九九藏书麻,他朝四下里看了看,朝张子恒说:“这是叫大家别闹,越闹越凶险!妖孽现世,世道不好啊!我小的时候只听我老子说过,国民党那阵子,村子里驻扎胡宗南的烂杆子部队,出过蟒蛇出来吃人的事情。不过那都是传说,没有人亲眼看见过。今天还真是出这凶险的事了。世道不好啊!” 张幺爷连说了两个世道不好,张子恒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他朝张幺爷说:“子银还在蛇肚子里呢?你看咋办?” 张幺爷说:“我也是头一茬碰上这事儿。要说办法,我也没有。” 这时,疯了几年的张子坤蓬头垢面地从人堆里嘻嘻嘻地笑着跑到张幺爷的跟前,朝张幺爷说:“怎么样?怎么样?妖精出来吃人了吧?都不信我的,哼!嘻嘻……” 张幺爷和张子恒皱了下眉。张子坤身上臭烘烘的味儿熏着
:“赶紧找找我的那个远房亲戚!”
大伙儿这时才想起刚才那个神勇丑陋的矮子!
围着天井找了一圈,却不见庹师的影子,正纳闷,一个人指着东厢房说:“在屋顶上。”
寻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屋顶的雪堆在动。
张幺爷着急地朝张子恒喊:“快去拿梯子。”
张子恒就说:“西厢房的保管室里有长梯子,我马上派人去取。”
可是当张子恒派人去取梯子时,所有的人都往后面躲,唯恐喊到了自己。现在,大家都只敢在天井里转悠,谁也不敢进到祠堂的屋子里去。
整个祠堂的屋子此时显得阴气森森,里面隐隐约约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张子恒一跺脚,朝身边的喜哥和另一九九藏书个愣小子说:“走,我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却见屋顶上的庹师从埋着他的雪堆里慢慢爬起来,直立起身,一副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的样子。
天井里的张幺爷急得朝屋顶上的庹师大声喊:“别摔下来了!别摔下来了!”
还没等张幺爷喊完话,庹师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屋顶上的雪堆里,骨碌碌从屋顶上滚了下来。
众人连忙上去看,庹师已经被摔得昏死了过去,嘴角有渗出的鲜血在流淌……
张幺爷连声说:“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张子恒也急着招呼人把庹师先抬进享堂里去。可是现在谁还敢进享堂啊!
张幺爷说:“找个门板,先抬到我家里去吧。蓝二娘这阵子刚好在我家里,她是赤脚医生,先让她看看。好人有好报,庹师不会有事的。”
大家这才去取祠堂厢房的门板,把庹师平放在门板上,四个愣小子抬着庹师往张幺爷家里送去。
张子恒招呼着人收拾天井,张子银的尸首摆在罗汉松下,大伙儿都远远地绕开,没有谁愿意去收拾,于是就有人抱来稻草先把张子银的尸首盖了起来。
张幺爷蹲在天井的阶沿上抽烟时,张子恒走过来,征求张幺爷的意见说:“幺爷,子银的尸首你看咋整?”
张幺爷有点伤感地说:“烧了吧,化作灰干净点。一了百了,反正活着也是怪遭罪的,今天批明天斗的。”
张子恒说:“那就听你的。”说着就要走开。
张幺爷这时对张子恒说:“子恒,这世道不好啊!按说这大冬天的蟒蛇是不会出来祸害人的。唉!世道不好啊!”
张子恒却说:“幺爷,有些话你可不能乱说的。现在运动搞得那么凶,要是让公社的人听到你说这些话,恐怕你会脱不了手的!”
张幺爷说:“我也就是对你说说。你心里有个数就是了。这妖孽既然出来了,恐怕也不会就这么善罢99lib.甘休,说不定啥时候又会出来祸害村子里的人。”
张子恒就说:“幺爷,你看这事要不要报公社知道?”
张幺爷说99lib.:“这事还真不能让公社的人知道。现在正扫牛鬼蛇神呢,恐怕公社的人会说你造谣,妖言惑众,到时候你这个队长说不定也会被弄进学习班里去被吊鸭儿浮水!你一会儿召集村子里的人开个会,叫老少爷们儿都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封住大家的口。咱村子里自家的事自家解决。如果传出去了,风言风语的弄不好对我们村子里的人不利。”
“那我听你的。”张子恒说。
张幺爷有点不大满意地说:“什么叫你听我的?你是生产队长,现在你才是村里人的主心骨,这事你心里得有个谱,你得拿出主意。”
张子恒说:“幺爷,不瞒你说,生产队派工,安排开会我倒是能够弄。遇上这事,我还真是没有一点主意了。你说刚才要是把那个鬼东西逮住了,事情倒是解决了,可是现在的问题是那个鬼东西跑了,躲起来了,村子里的人都人心惶惶的,我真不知道该咋整呢!”
看着张子恒一脸为难的神情,张幺爷在青石条的阶沿上磕了磕烟杆,说:“你先带人把天井里收拾干净再说,我先回去看看庹师。一会儿你再过来,我们一起商量办法!”
说着张幺爷起身朝外面走……
第六章 长尾巴的女孩
张幺爷回到家里,小天井里乱成一锅粥,抬庹师回来的四个愣头青在蓝二娘的指挥下正在院子里忙得鸡飞狗跳。
平躺在门板上的庹师被放在阶沿上,样子直挺挺的,就像死过去了一般,有些吓人。
张幺爷说:“在瞎忙个啥呢?乱哄哄的。”
蓝二娘说:“张婆婆让他们先把堆柴草的那间屋子腾出来,先给他安置个地方。放在阶沿上,冷都冷死了。”
张幺爷气不打一处来地说:“还腾什么柴房?先抬到堂屋里去。”
话音刚落,张婆婆就急着从灶屋里跑出来,喊道:“不要抬到堂屋里,又不是停丧!”
张幺爷朝张婆婆大声吼道:“停你娘的丧!他又不是死人!”
张婆婆也冲张幺爷喊:“你个死人,看你要给这家里带好多祸事出来。”
张幺爷说:“祸事?今天要不是这个庹师,村子里的人兴许都遭殃了。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张婆婆觉得理亏,就没再和张幺爷争执了,气呼呼地又走进灶屋里去了。
张幺爷让正搬东西的四个愣小子把庹师抬进堂屋里。
张幺爷又朝蓝二娘问:“那娘俩咋样了?”
蓝二娘目光闪烁地看了张幺爷一眼,欲言又止。
张幺爷立刻觉得又遇到了问题。
他朝蓝二娘说:“二娘,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别遮遮掩掩的。”
蓝二娘把张幺爷喊到一个僻静处说:“幺爷,你说这个事情怪不怪,这孩子生下来有根尾巴!”
“尾巴?”张幺爷惊讶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蓝二娘说:“是啊!是个女娃,样子倒是长得挺逗人爱的,就是长了根尾巴。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张幺爷若有所思地说:“这事还真是有点蹊跷了。这孩子出生,村里就现大蟒蛇。这孩子的尾巴究竟长啥样子?”
蓝二娘有点讶异地说:“你还别说,还真像是一条小蛇的尾巴!”
张幺爷一愣,说:“藏书网说着话,筷子啪的一声折断了。 蓝二娘无可奈何地说:“难怪连蛇的肉皮子都会被撕扯下来,这牙齿紧得……” 张幺爷说:“实在不行只有用锅铲来撬了。” 蓝二娘就说:“试试吧!” 话音刚落,只听得庹师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喉结蠕动了几下,接着,庹师的眼睛睁开了。这个时候张幺爷才看清楚庹师一大一小的眼睛里,一双眼珠子蓝莹莹的,透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张幺爷的心情不自禁地抽了一下。 庹师坐起来,嘴一阵快速的咀嚼,然后粗短的脖子使劲一伸,嘴里的一大块蛇肉竟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在场的人都看得呆了,心也随着庹师吞下去的那块蛇肉往下突地一沉! 第八章 撅起屁股睡觉的怪人 下午的时候,张子恒领着七八个身体强壮点的愣小子来找张幺爷,说村子里的人现在都聚在祠堂前的院坝里了,不敢回家,怕蟒蛇再出来
藏书网伤人。刚才有几个胆大点的人到祠堂后的后山去看了下,蟒蛇像是受了伤,有血迹一直朝着后山的那片老林子里去了,问张幺爷咋办。
张幺爷坐在矮木凳上,抽着叶烟,没有吭声。张婆婆躲在灶屋里照顾生了孩子的那个女人,灶屋的门关得死死的。这是张幺爷吩咐的,他现在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家里来了个陌生的产妇。
张子恒又说:“子银的尸首也摆在祠堂里的那棵罗汉松下,没人敢去抬,都怕沾了邪气。幺爷,子银一直摆在那儿也不是个办法,你得想个招才成啊!”
张幺爷看了张子恒一眼,说:“我能想啥招?这事我那么大岁数了也是头一回经历,我有啥招?”
张子恒焦急地说:“要不就去公社说说,派民兵拿枪下来。”
张幺爷说:“说个屁!这事还真不能到公社去说。破除封建迷信,横扫牛鬼蛇神搞得那么凶,谁去说谁倒霉。学习班就等你去坐了!”
张子恒就说:“那咋办?这么冷的天,总不能让村子里的老老少少今晚上就在祠堂前的露天坝子里过夜吧?”
张幺爷说:“再想想吧。”
张子恒说:“我反正是没有招了。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指望着我想法子,我能有什么好法子。”
张幺爷这时想起庹师。
庹师醒过来后,就到柴草堆里睡下了,张幺爷打手势让他去看生下来的孩子,他的头摇得就像拨浪鼓似的,径自到柴草堆里打呼噜去了。似乎他对女人生了孩子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九九藏书
张幺爷就说:“真是个怪人。”也就由他去了。
张幺爷现在想起庹师,是想让他带?99lib?似的撅起屁股睡觉?” 张幺爷用烟杆敲了敲庹师高高撅起的屁股,庹师睡得很死,烟杆敲在他撅起的屁股上,他只是伸手在屁股上挠了挠,呼噜依旧打得山响。 幺爷就多使了一些力气用烟杆敲打他的屁股。 这回庹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似的,忽地一下就从柴草堆里跳起来了。那张丑陋的脸上全是凶相。 张幺爷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了半步,自言自语地说:“样子咋这么吓人?” 庹师见是张幺爷,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下来。 张幺爷于是尽量按着自己的想法向他比画。庹师就像个白痴似的定定地看着张幺爷,理解不了张幺爷的意思。 张幺爷耐着性子继续比画。 终于,庹师像是明白了张幺爷的意思,从柴草堆里站起来,抬腿就朝外面走。 张幺爷招呼张子恒和一起来的七八个愣小子跟着庹师走出去了。 第九章 老林子里诡异的笑声 积雪已经融化,地上变得非常泥泞。 张幺爷走路并不如年轻人稳当,一出门就滑了几个趔趄,张子恒扶住他说:“幺爷,要不你就别去了。我带人跟他去就行了。” 张幺爷说:“只你们跟着庹师我不放心。” 张子恒也就依了张幺爷。 经过祠堂前的大空坝子时,村子里的老老少少果然都聚集在一起。看见张幺爷和张子恒一拨人走过来,都站起来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几个好奇的小男孩要跟着这拨人去老林子里看稀奇,被张幺爷制止了。 张家祠堂是卧牛村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卧牛村上点年纪的人都听说过关于建这所祠堂的传闻。这些传闻经过时间的淘洗,也是真假参半,虚虚实实,有点扑朔迷离了。说是已经混成国民党高级军官的张韦博前前后后回来在祠堂里住过两回,住了两回就修缮了两回。 第一回张韦博回卧牛村是和蒋介石1927年下野有关,蒋介石下野,张韦博就失势,于是他就带着两房姨太太和一拨家小回到了卧牛村。跟着来的还有一个连队的国民党士兵。 那时张韦博在卧牛村只有几间土坯房子.99lib.,因为他是出去混军阀了,所以那几间土坯房子一直被他那个老实巴交的哥哥暂用着。张韦博一下子带了那么多家小回来,几间土坯房子就住不下了。张韦博就在卧牛村搭起了一顶顶帐篷。 张韦博出去混军阀那么多年一直很少给家里通音讯,只知道他在外面混出了头,至于出了多大的头,村子里的人都不大清楚。这次回来,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张韦博回到卧牛村的第一件事就是选址修祠堂。他先后找了三个当地很出名的阴阳风水先生给他采地。三个风水先生都采了现在这块风水宝地。 当初这块地是一个很大的土丘,上面长着阴森森的翠柏,紧挨着土丘的就是卧牛山。 这个土丘不是平白无故起来的土丘,而是一座年代久远的皇坟,当然这在当时也只是传说。后来倒是有人去翻了县志,证实了这个传说也不是空穴来风,县志上确有记载。 既然是皇坟,它的脉气普通老百姓一般是不敢动心思的,因为怕脉气太旺,普通百姓的命扛不住。所以卧牛村的人虽然都知道这是一个上风上水的风水宝地,却从来没有谁去动过这块地的心思。修房造物都是紧挨着这块土丘来选址的。按村里人的心思,沾沾这块风水宝地的脉气就行了。 可是张韦博却和卧牛村的普通老百姓不一样,风水先生选中了这块地,他就要在这块地皮上修祠堂。修祠堂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当时也得到了卧牛村张姓本家人的默认和支持。 张韦博跟着蒋介石逃到台湾时,把他的哥哥和嫂子也一同带走了。祠堂一度也就空了出来。 曾经有张姓本家捡小便宜,带着一家老小搬进祠堂里住过,可是,这家老小都没有落个好结果,吊的吊死,疯的疯掉。后来就有了祠堂里闹鬼的传闻。 乡下人对神鬼都非常敬畏,以为是张韦博这个军阀搅了皇气惹怒了地下的鬼神,所以地底下的鬼魂开始报复卧牛村的人,于是,卧牛村的人索性就把祠堂改成了一座土地庙,里面供了几尊泥胎菩萨,村里谁家有个大办小事都要到祠堂里祭拜,和地下的神鬼通冥。 新中国成立后,“四清”运动开始清匪反霸,破四旧,清除封建迷信,运动一拨接着一拨,祠堂才被改成了生产队的仓库。 张幺爷和张子恒说的后山那片老林子,是一个说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林子在祠堂和卧牛山之间,有两三千亩的面积,荆竹林长得遮天蔽日、密不透风,各种怪鸟的鸣叫在林子里时有时无地响起,听了就令人瘆得慌。 原先还有人大着胆子进去偷竹子回家编个背篓菜筐什么的,后来张子坤在林子里出了事,敢再去林子里的人就很少了。 张子坤就是在林子里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吓疯的。就像中了邪似的从99lib?林子里惊叫着跑出来,浑身上下的衣服裤子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扯得七零八落。回到家就发癔症,胡言乱语,从此再没有清醒过来。 自此,那片老林子,成了卧牛村的一块禁地…… 或许是有了庹师在前面带队,跟在庹师后面的张子恒和七八个愣小子心底有了几分底气。张子恒和这几个愣头青小子已经做好了要和大蟒蛇拼个鱼死网破的准备,各个手里都提着家什,有砍刀、铡刀,喜哥甚至拿出了藏在家里的鸟铳…… 一伙人跟着庹师在又窄又滑的田埂路上歪歪斜斜地走着。 四周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斑驳地露出土地黑黄的颜色,使冬天的景象显得越加的萧条。而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花,估计晚上又是一场大雪。 快到老林子时,眼前的景象令张幺爷也感到诧异和惊奇。 四周的雪都化得稀稀薄薄的了,唯独这老林子的雪没有一点融化的痕迹,厚重的雪白茫茫地铺盖在老林子上,就像是给老林子捂了一床严严实实的棉絮。 张子恒也觉得奇怪,说:“怎么这老林子的雪一点都没有化?真是活见鬼!” 背着鸟铳的喜哥一直紧紧地跟在张子恒的屁股后,说:“四爸,你千万别提鬼啥的,心里都怕着呢。” 张子恒没好气地说:“怕你就回去!” 走在前面的庹师像可以闻见巨蟒的气味似的,鼻子在冷飕飕的空气中不住地嗅着,直直地朝老林子走去。 张幺爷的腿脚很不灵便,跟在最后,趔趔趄趄的气喘吁吁。 张子恒问喜哥身后的一个愣小子:“贵财,你们是在哪儿看见蛇血的印子的?” 贵财说:“在东边。现在雪已经化了,看不见了。” 说话的时候,庹师还真是径自朝东边走。 张子恒就说:“这人倒是神了,鼻子比狗鼻子还灵!” 喜哥小声说:“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 听了喜哥的话,张子恒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在庹师矮小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下。 接近老林子时,大伙儿的心情不自禁地收缩起来。庹师也放慢了步子,显得很拘谨。 被皑皑白雪包裹着的老林子里极其寂静,就连雪花打在林子上的声音都能听得非常的清晰…… 就在大伙儿屏住气息准备跟着庹师朝老林子摸索着进去的时候,突然,从林子里传出一阵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这笑声尖细刺耳,从寂静的林子里传出来,就像有鬼魂躲在林子的某个隐蔽的角落朝着他们笑似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听见这么诡异的笑声,顿时把所有的人都惊了。跟在张子恒身后的喜哥本就上牙齿磕下牙齿了,乍一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脑袋里嗡的一声闷响,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了一般,惊叫了一声:“有鬼啊!”转身就跑。 另外几个愣小子也是条件反射似的跟在喜哥后面撒腿就跑。 张子恒也是打算撒腿跑的,可是那笑声只嘻嘻嘻地笑了一下就没有了。他总算是稳住了心神,但眼睛却睁得像铜铃似的。 庹师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朝前面走着。庹师是个聋子,他是听不见笑声的。 喜哥和那几个愣小子跑了起码有五十米远才停住脚,一个个站在那儿呼呼直喘粗气,被惊吓过度的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 落在后面的张幺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朝喜哥他们大声喊:“出啥事了?” 喜哥边弯着腰喘气边大声说:“林子里有鬼!在笑!” 张幺爷没好气地说:“大白天的,哪儿来什么鬼?几个没用的东西!还没进去就吓得屁滚尿流了。”说着加快了步子。 喜哥却朝张幺爷喊:“幺爷,真的有鬼,别进去。” 张幺爷没理会喜哥,依旧朝林子走去…… 庹师走到林子边,停住脚,样子显得越加拘谨,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躲在林子里。 张子恒的心顿时就悬在嗓子眼儿了,有了撒腿开跑的打算。 在林子边一垄没有被积雪掩盖住的荆棘上,果然有几滴血样的痕迹。 庹师俯下身,摘了一根有暗红血迹的荆棘,用舌尖舔了一下…… 张子恒现在关心的不是滴在荆棘上的血迹,而是林子里的诡异笑声。他躲在庹师的身后,圆睁着眼睛,竭力朝林子里看去。可是林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张幺爷边走上来边说:“子恒,发现什么没有?” 张子恒没有理会张幺爷,耳朵里就像伸出了爪子似的朝林子里深入。 林子里极其寂静,只有雪花打在林子上面的沙沙声响。 喜哥和那几个愣小子见庹师和张子恒在林子边没有撤下来,又壮起胆子走过来,各个把手上的家什捏得紧紧的,样子既紧张又亢奋。 张幺爷终于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张子恒的身后,说:“庹师是不是发现点什么了?” “林子里好像躲着人!” “鬼话!大白天的谁躲那里边?吓人啊?” “真的,刚才还躲在里边笑,鬼声鬼气的,把喜哥他们都惊跑了。” 张幺爷信了张子恒的话,说:“哦!真的有人躲在里面。是谁在这个时候还在这儿装神弄鬼的?这不是找死吗?” 话音刚落,古怪的笑声又从林子里某个隐蔽的角落阴森森地传了出来。 这笑声把张幺爷和张子恒都惊了,张子恒刚要撒腿跑,张幺爷却99lib?一把抓住他,朝林子里大声喊:“哪个狗日的在里面?给老子出来!” 有了张幺爷这一声大喊,总算是稳住了阵脚。张子恒脸色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林子。 喜哥和那几个愣小子的胆子也被壮了起来,围在张幺爷身边,哆嗦着声音朝林子里喊:“哪个狗日的?出来!出来!” 喜哥也喊:“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给你狗日的一鸟枪。”边说边对着林子把鸟铳端了起来。 庹师虽然是聋子,但是他也感觉到了林子里的动静,回过头,一大一小的眼睛里透出的眼神又硬又冷。 张子恒不由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心里说:“狗日的眼神咋这么邪恶?难怪连蟒蛇都怕他。” 庹师站在原地,慢慢地俯下身,从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块…… 林子里却没有了声息。 这种寂静是最折磨人的。一伙人就站在林子外,不敢进去,也不想撤退,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子。 突然,林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大伙儿的心又随着这一声轻响抖了一下。 庹师有了要把手上的石块扔出去的意思。 张幺爷上去拉了一下庹师捏着石块的手,示意庹师先别扔,看看再说。 庹师看懂了张幺爷的手势,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丛茂密的荆棘丛后躲起来,朝林子里窥视。 而张子恒和喜哥他们却僵在那儿,一个个都在哆嗦…… 林子里又发出一声轻响,这鬼鬼祟祟的声音似乎把空气都牵扯得在抽动。 张子恒小声说:“是不是真成蛇妖了?会像人一样笑?” 张子恒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无疑是给紧张的空气里增添凝固剂,喜哥的脸因为紧张变得扭曲了,有了要哭的打算。 躲在荆棘丛后的庹师又举起了手里的石块。 又有枯枝被踩断的响声,接着又是一声…… 林子外的人紧张得都快发疯了。 终于,一张肮脏古怪的脸从林子里闪现了出来。 一看见这张脸,张子恒的鼻子都被气歪了,疯了似的扑上去,照着那张脸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我日你先人!原来是你狗日的在里面捣鬼!老子魂都被你狗日的吓没了!”张子恒边扇那人的嘴巴边说。 原来是疯子张子坤躲在林子里笑。 恐怖解除,喜哥和几个愣小子长嘘了一口气,手脚发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张子坤一边躲闪着张子恒的袭击,一边大声喊:“队长打死人藏书网咯,队长打死人咯!” 张幺爷也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说:“给老子打!打死这狗日的!这个时候了还装神弄鬼躲在林子里吓人!” 张子恒越打越来劲,索性一把把张子坤抱住,使劲摔到地上。张子坤哇的一声就哭起来。 张幺爷怕张子恒失去理智真把张子坤打出个好歹,于是上去制止住了。 张子恒住了手,余怒未消,脸色铁青,气喘吁吁…… 张幺爷这时好像想起了什么,说:“这狗东西,平常一提起老林子就像听见了鬼要吃了他似的,今天怎么会一个人悄悄躲在这里边吓人了?” 张幺爷的话提醒了张子恒,他也纳闷了…… 第十章 危机乍现 张子恒仔细端详了一下张子坤的脸,突然觉得这张肮脏的脸有点邪恶了。这杂种是不是又撞什么邪了? 张子恒的心里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张幺爷的心里也同样闪过了这个念头,就蹲下身,问疯疯癫癫的张子坤:“你狗日的咋想到躲在林子里吓人的?” 张子坤朝着张幺爷咯咯地傻99lib.笑。 张子恒对这笑声有点神经质了,朝张子坤恶狠狠地说:“你再这么妖里妖气地笑,老子就把你狗日的嘴巴用泥巴塞起来!” 张子坤被张子恒吓得哇的一声又哭起来。 张幺爷说:“这狗日的一定看见什么古怪了。有些东西,正常人看不见的,撞了邪的人就能够看见。” 张幺爷的话令在场的人脊背一阵发麻,情不自禁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张子恒突然间惊叫起来:“庹师呢?庹师不见了!” 大家在张子恒的惊叫声里回过神,果然不见了庹师的影子。 张幺爷着急地说:“赶紧到林子里去看看,别让庹师一个人进去了。这林子古怪得很!” 可是,张幺爷虽是这么说,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迈腿的,都看着张幺爷,面面相觑,眼神古古怪怪的。 张幺爷气不打一处来地说:“狗日的都像胯下没有夹卵蛋样!”说着一个人朝林里走。 这时疯子张子坤却冷不丁地突然说:“有个好吓人的洞!” 张子坤的话令张幺爷一愣,站住了,回过身,朝地上的张子坤问:“什么洞?在哪儿?” 张子恒却没好气地说:“一个疯子的话你也信?甭理这狗日的疯子!” 张幺爷却朝张子恒说:“你比疯子还没卵用!” 张子恒被张幺爷抢白得无言以对。 张子坤又说:“真的有个洞。” 张幺爷说:“这狗日的一直说哪儿有个洞,说不定还真是有一个洞。”于是就朝张子坤说:“你快带我们去。” 张子坤果然从地上翻身站起来,甩手甩脚地朝林子里走。 张子恒却说:“那庹师咋办?” 张幺爷对张子恒已经是满脑子的意见,说:“庹师兴许早就进林子里去了。我们进去找他。”说着跟着张子坤就朝林子里走。 张子恒和喜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也只有硬着头皮往林子里去。 一进入林子,一种诡异神秘的气息立刻裹身而来。外边雪风吹得人浑身打颤,可是进入到林子里,却感觉有了点暖意,至少凛冽割肉的雪风是没有了。 这倒让张子恒他们绷得死死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下来。 林子里的光线幽暗深邃,有厚厚的积雪盖在上面,人一进入林子,就像是走进了迷宫里。 张子坤仿佛对林子
.99lib.是自己看花了眼,定睛再看,庹师的大脚趾又动了一下,紧接着又动了一下……
张幺爷抬头看白晓杨,白晓杨正盈盈浅笑着看着他。此时白晓杨的笑容纯洁美丽,就像春天里的一池湖水,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层层荡漾开来。
张幺爷激动得双眼放光。
这时,他看见庹师的手指也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张幺爷大声朝白晓杨喊:“动了!动了!庹师动了!”
白晓杨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张幺爷,不说话,手指继续在银针上搓动……
张幺爷喃喃道:“这可真是太神了,简直比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还神啊!”
白晓杨略带逗趣地说:“幺爷,我没骗你吧?”
张幺爷连声说:“没骗我,真的没骗我,呵呵……太神了!简直是太神了!神了!啧啧……”
白晓杨说:“这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所以说老祖宗留下来的还是有好东西哈?”
张幺爷说:“老祖宗留下的当然有好东西。你看看现在,一会儿破四旧,一会儿清匪反霸,一会儿破除封建迷信,一会儿又横扫牛鬼蛇神,人都像疯了似的,砸的砸,99lib.毁的毁,抢的抢,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糟践得都成啥样了。唉!纯粹是瞎乱搞!这世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抽风了!”
白晓杨温和地轻声朝张幺爷说:“幺爷,你这话可不要拿出去乱说哦。在这儿说给我听就行了。”
张幺爷说:“我知道!这话在我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可是就是不敢说。今天要不是碰上你,我也只有把这些话烂肚子里了。”
白晓杨说:“幺爷,看来你还算是这里的一个明白人。”
张幺爷有点骄傲起来地说:“那是!要不然我幺爷的威信也不会在卧牛村这么高!”
白晓杨说:“我看出来了,就连年轻人都挺听你的话的。”
张幺爷更飘飘然了,说:“那是,谁敢在我幺爷面前黄腔走板的,除非是想挨脚头了。”
白晓杨被张幺爷的话逗乐了,娇媚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得越加灿烂……
第二十二章 张幺爷的隐忧
庹师的阴阳眼睁开了,里面泛发着神奇迷离的光芒。
张幺爷兴奋地吼了起来:“庹师的眼睛睁开了!他醒过来了!”
可是庹师依旧直挺挺地没有动,神态安静,眼神在张幺爷和白晓杨脸上游移。
白晓杨轻轻地从庹师的身上拔出一根根银针,庹师就坐起来了。当他发现自己光溜溜地只盖着一件长棉袄时,极其惊慌地用棉袄一下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嘴里咿咿唔唔的,仿佛很急躁。
张幺爷笑道:“就我和你老婆两个,你还怕什么羞嘛?”
白晓杨却低下头收拾她的小盒子,朝张幺爷说:“幺爷,看他的衣服烤干没有,烤干了就给他穿上吧。”
张幺爷就去捡铺在地上的衣服,还湿漉漉的。
张幺爷说:“还湿着呢。”
白晓杨朝庹师打手势,告诉他衣服还没有干。
庹师又规规矩矩地就着长棉袄躺下了。
张幺爷突然异想天开了,朝白晓杨说:“小白,我再求你一个事。”
白晓杨说99lib.绪!我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本来老子是不想跟你说关键的东西的,现在我就告诉你。你知道现在的那个公社书记是咋样子起家的?是靠造反、靠打砸抢起家的!你去告诉他这个事情?他懂个屁!说不定不光把你我都抓起来弄进学习班吊鸭儿浮水,还会带人来乱整。万一再整出更大的事情咋整?到最后还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倒霉!老祖宗的东西,说邪乎它就邪乎,说玄乎也玄乎,他们要是不乱搞,会出这种古怪的事情?啥事你都得好好动动脑筋。不是我说你,子恒,不要以为你当过几年兵,你要跟着幺爷学的东西还多得很!不是老子在你面前飙高尿,倚老卖老!”
张子恒还真是无话可说了。
张幺爷这时又说:“你现在就在这儿把庹师的衣裤烤干,一会儿我和庹师九九藏书去老林子找子坤。我先把小白送回我家去,马上就回来。”
说完张幺爷就对白晓杨说:“小白,我先送你回去吧,一会儿幺婆婆在家里等得急了。”
白晓杨放下手里的棉袄,跟着张幺爷走出了享堂的大门。
张子恒看着白晓杨的背影,神情居然有点呆滞了……
一个愣小子问张子恒:“四爸,咋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张子恒回过神,瞪了那个愣小子一眼,没说话,径自走到庹师的身边。
庹师躺在稻草堆里,好像很享受,丑陋的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美意。
进来的三个愣小子见睁着阴阳眼的庹师,嘴巴张得下颌骨都快脱臼了。
“四爸,他怎么就活过来了呢?不是说死硬了吗?”一个愣小子说。
张子恒环顾了一下享堂的四周,说:“你问我我问谁?老子现在还感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呢!这一连串的事情,把老子都搞得脑子发晕了。千古奇闻啊!”
一个愣小子说:“那条蟒蛇还会出来吃人吗?”
张子恒说:“谁知道?幺爷又这不准那不准的。他怎么做事一下子就变得那么鬼祟了?”
说着张子恒已经拿起庹师的棉袄对着火堆烤起来。
另外三个愣小子也各拿了一件庹师的衣裤围在火堆的周围。
张幺爷的话在这些小字辈当中还真的很管事。
一个愣小子问:“四爸,一会儿你还去老林子找张子坤不?”
张子恒说:“咋不去,让幺爷一个人去你放心?”
愣小子说:“四爸,一会儿你千万不要叫我去。我真的怕得很!”
张子恒一咬牙说:“你越怕老子越要叫你去!你底下夹卵蛋没有?”
愣小子的脸一下子就青了。
另外两个愣小子在窃笑。
张子恒又朝另外两个愣小子说:“你们两个也去。”
那两个愣小子的脸.99lib.t>也青了。
张子恒他们将庹师的衣裤翻来覆去地烤一阵,终于算是烤干了,就把它扔到了庹师的脑袋边。
庹师坐起来,咿咿唔唔地朝张子恒他们打出去的手势。张子恒愤愤不平地说:“都是老爷们儿,哪个零件不是一样的?你还讲究个卵啊!”
说着带着三个愣小子走出享堂,顺手又把门给带上了。
这时的庹师突然间一双阴阳眼射出冷飕飕的寒光,只见它朝着享堂的中梁上龇牙咧嘴。
中梁上,居然又挂着一条手臂粗的青蛇朝着下面探头探脑!
只见庹师就像一条褪了毛的猴子般嗖地从稻草堆里赤条条地钻出来,四肢并用,沿着三面墙壁斜斜地爬上了中梁。
那条青蛇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挂着的身子一下子弹了起来,抬起的蛇头正好和庹师面对面地照在一起。
趁着青蛇还没有做出进攻的准备,庹师已经闪电般地出手,左手钳子般地一下子就抓在了青蛇的七寸处。青蛇的身子飞卷过来,缠在庹师的手臂和脖子上。
庹师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又嗖嗖嗖地顺着墙的夹角滑了下来。也不见他怎么作势,三下两下,竟将死死缠在手臂和脖子上的蛇取了下来,一脚踩住,然后开始麻利地穿衣服。
衣服穿好后,他将蛇挽成麻花一般,迅速地揣进怀里,然后抱着膀子把棉袄死死裹住,盘腿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张子恒和三个愣小子推门进来了。张子恒说:“刚才里面什么响动?”
边说边四周看了下,见庹师已经穿得规规矩矩地在火堆旁打坐,也就消除了疑心。
这时候庹师却站起来,直直地就朝外面走了……
张子恒目送着庹师一瘸一拐地走出祠堂的那扇沉重的大门,自言自语地说:“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咋怪得这么出奇啊?”
守在祠堂外面的人一看见裹着棉袄的庹师走出来,就像溃逃似的朝大门的两边退。
庹师眼皮也没有抬一下走进了白雪飘飞的寒夜里。
第二十四章 白森森的蛇肉
半道上,刚出门往祠堂去的张幺爷看见一个矮小的人影子模模糊糊地走到近前,心里陡然间一惊,问:“谁?”
人影没有应声。张幺爷就紧张起来,刚要再出声,影子已经到了近前,一看是庹师,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骂道:“原来是你这个活菩萨!幸好老子看见过你,不然非被你狗日的吓昏死不可!一声不吭的。”
说着他朝庹师打回祠堂的手势。
庹师却理也不理张幺爷,和张幺爷在田埂路上错身而过,径自朝张幺爷家里走。
张幺爷就骂:“这个狗日的聋子,咋99lib?半夜的送鸡和面粉过来?”
张幺爷说:“我也不知道啊!还差点把我吓昏死过去,鬼鬼祟祟的。”
“那这些东西咋办?”
“咋办?炖给小白吃!褪下的鸡毛要藏好,最好埋在天井里的柿子树下,别让村子里的人看见了,人多嘴杂。这世道,能活个人就不容易了!唉!”
张幺爷此时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九九藏书样子……
第二十九章 骨灰坛
第二天一大早,张子恒就在天井外敲门。张幺爷睡得正迷99lib?不得了,再耽搁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张子恒为难地说:“幺爷,都啥年代了,谁家里还敢准备那些东西?” 张幺爷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草丛里转起圈来,嘴里不停地念叨:“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刚才还激动焦躁的庹师现在反而安静下来,他蹲在保坎边,看着保坎下的水面,发起神来。 水底又冒出一串气泡,张子恒他们又是发出一声惊呼。 张幺爷突然对着池塘跪下,在草丛里磕起了响头,嘴里开始念咒语般地念念有词。张子恒和愣头青们尖着耳朵想听张幺爷念的是什么,可是一句也听不清楚。 张幺爷嘴里越这么胡言乱语地念,愣头青们就越是人心惶惶,就像张幺爷念的是紧箍咒一般,令这几个愣小子的头皮发炸发疼,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恐惧,撒开脚丫子一溜烟地跑了。 池塘边只留下张子恒和庹师以及张幺爷。 庹师抱着膀子,看着磕头作揖的张幺爷,脸上露出傻呵呵的笑。 张子恒一直观察着水底的动静,过了好一阵子,再也没有气泡从水底升起来,就对还在边磕头边念念有词的张幺爷说:“幺爷,好像没有动静了。” 张幺爷停止了磕头,说:“没有动静了?” 张子恒说:“真的没有动静了。” 张幺爷跪着双膝移到保坎边,仍旧心神不宁地朝水池子里看,黑沉沉的水底风平浪静,确实没有气泡再从下面升起来。 张幺爷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幸亏我通冥得快,要不然神牛就把东海龙宫那边的水吸过来了。说不定这儿就像法海水漫金山寺一样,水池里的水涨起来,把卧牛村一下子给淹了!” 张子恒不相信地说:“有你说的这么玄吗?” 张幺爷说:“咋没有这么玄?刚才那几串气泡可能就是神牛正在吸东海龙宫那边的水过来。幸好我们及时赶过来发现了,不然祸害就来了。太玄了!这事还真得首先谢谢庹师,是他最先守在这儿,不然,说不定我们已经遭灾了!” 张子恒说:“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张幺爷说:“我刚才已经通冥了神牛,应该没事了,水底都没有气泡再起来了。” 张子恒对张幺爷的话怀疑多于相信的成分,于是说:“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张幺爷站起来,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兴许是跪得太久,腿有点软了。张子恒上去扶着他,张幺爷却要强地说:“扶我干吗?我的桩子稳着呢!” 这时,冬日里少有的阳光已经越过了池塘对面的树梢,把华丽的光芒投射到雾气弥漫的池塘上,雾气缭绕的池塘上方,出现了一圈神秘的七彩光晕。 张幺爷和张子恒看着这圈神秘的光晕,说:“这又是啥征兆?” 两个人站在池塘边,被这圈神秘的光晕吸引了。 张幺爷喃喃地说:“也许是神牛告诉我们它已经不生气了。” 张子恒看了张幺爷一眼,觉得张幺爷说的话越来越离谱了。于是就说:“幺爷,既然神牛都不生气了,估计这个池塘里也就不会再出什么古怪了,我们还是回家吧。” 张幺爷却说:“还没有看见那bbr>.99lib.条蟒蛇的尸首呢?” 张子恒说:“池塘里现在白茫茫一片,哪儿去看蟒蛇的尸首?要看得等着下午雾散了的时候。” 张幺爷听了张子恒的话,就朝庹师打着回家的手势。庹师却朝张幺爷和.99lib.张子恒摇头。 张子恒说:“他不回去?要守在这里?” 张幺爷说:“有他守在这里也好,我心里还踏实点。走,我们先回家再说。” 第三十四章 委屈和心事 张幺爷和张子恒在半道上分了手回家。 回到家的张幺爷一身的疲惫,心里始终牵挂着饮牛池的事情,心里恍惚,脑子走神得厉害。张婆婆在灶屋里生火做午饭,听见大门响,就走出来,正好见张幺爷没精打采地推开门进来。 张婆婆一见张幺爷的神情,就知道他又遇上事情了,就问:“咋走路都没精神了?是不是埋子银的时候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张幺爷看了眼张婆婆,没吱声,走进堂屋里,端了个矮的木凳子出来,坐天井中央裹起了叶烟。 中午的太阳非常耀眼,屋顶上的积雪在阳光的普照下开始大面积融化,雪水顺着茅草屋的房檐连成了一条条亮晶晶的雨线朝地上落下。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张婆婆见张幺爷没有理会她,就进到灶屋里添了一把柴火,然后又走出来,在张幺爷的旁边小声说:“死老头,你说咋办?我花了一大清早炖的鸡,小白不吃,还背着我在枕头上流眼泪。” 张幺爷哦了一声,停止了手里裹着的叶烟,说:“不吃怎行?还得喂孩子呢,孩子没有奶水咋弄?” 张婆婆很有情绪地说:“我是没有办法了,都端进去三回了
?99lib?,三回都让我端出来了,就像谁欠了她什么似的。城里人,又娇气又死犟!你说她要真是我的媳妇,这么对我我还想得通,可是,我们和她啥关系也没有,做好事还做出麻烦来了。我们两口子又没有欠她什么,她还这样。” 张幺爷朝张婆婆说:“你小声点,别让小白听见。兴许她心里有什么事情搁着了。你是娘们儿家,你难道还不知道娘们儿家有时候的心思?” 张婆婆说:“反正我是该做的都做了,吃不吃随她了。孩子是她的又不是我们的。大人心里再有气,也该替孩子想想啊!真是不管不顾的,到现在,那孩子还没吃上一口饱奶。这不是作孽吗?” 听张婆婆这么说,张幺爷就不乐意了,说:“你咋这么多废话?我问问她去。”说着就站起身…… 幺爷没有敲房间门的习惯,站在房间门外喊:“小白,在睡吗?” 里面白晓杨就应声,说:“是幺爷啊!进来吧!”声音很平和,没有一点不愉快的情绪。 张幺爷推开房间门走进去。 茅草屋盖顶的房间非常黑,屋顶上倒是装了一块玻璃的亮瓦,可是上面落满了竹叶和树叶,已经不能渗透光线,土墙上开了一扇牛勒巴骨的小窗户也被张婆婆盖了一个斗笠。房间里黑咕隆咚的就像晚上一般。好在张幺爷对房间里的布局非常熟悉,所以他径自走到那扇小窗户前把斗笠拿开了,小窗户透进来一小束光,房间里稍微显得亮了些。 “这幺婆婆,把房间盖得这么黑做啥?”张幺爷抱怨道。 半躺在床上的小白说:“幺婆婆是想让我和我女儿多睡一会儿。” 张幺爷说:“成天睡咋成?还是该见见阳光透透气的。庄稼都是离不开阳光雨露的。”说着顺手拉过一条长板凳,坐在床边。 白晓杨就欠起身,说:“幺爷,有事吗?” 张幺爷没有马上回答白晓杨的话,而是看了一下白晓杨,才说:“我听幺婆婆说你不愿意吃她给你炖的鸡?” 白晓杨轻微地笑了一下,说:“幺爷,我实在是没有胃口,你和幺婆婆把鸡吃了吧。” 张幺爷想了一下,说:“小白,其实幺爷是个明白人。你有什么事情瞒着幺爷,你不说,幺爷也不问,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了再说。幺婆婆炖的鸡,你得吃,就是看在孩子的面儿上,你也得吃。” 白晓杨这时又将头仰起来,两线泪水顺着柔美的脸颊流淌下来。 张幺爷又说:“其实幺爷也知道,这鸡和面那人不是没有缘故送过来的,而且你也知道送东西的那人是谁。这些都不是幺爷我要过问的事情,幺爷只求你一件事,那就是你把鸡吃了。” 白晓杨擦拭了眼泪,说:“幺爷,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吃!” 张幺爷说:“这就对了。幺婆婆炖的 9e21." >鸡,保证干净!”说着就走出房间到灶屋里端炖鸡去了。bbr> 张幺爷用一个大斗碗端了鸡汤递到白晓杨手上,白晓杨 8bf4." >说:“幺爷,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张幺爷却说:“吃!多吃!娘肥儿壮。你不铆足劲吃那咋成?” 白晓杨无奈地皱眉。 张幺爷要出去,白晓杨却说:“幺爷,你别先走,陪我说一会儿话好吗?” 张幺爷说:“好吧。”就又坐下来,拿出烟杆,塞一支叶烟在烟杆上,边抽叶烟边看着白晓杨。白晓杨真的很耐看,越看张幺爷越打心眼里喜欢,脸上就露出美滋滋的微笑来。 白晓杨被张幺爷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幺爷,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张幺爷说:“不做什么,就是觉得你耐看。像你这么耐看的人,我张幺爷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看见。呵呵……原来你幺婆婆就算耐看的了,可是和你比起来,就差八杆子远咯!” 白晓杨越加不好意思地朝张幺爷莞尔一笑。 张幺爷说:“你先不要和幺爷说话,先吃,吃了再和幺爷说话。” 这时张婆婆走进房间,正好听见张幺爷说这话,就说:“这么大把年纪了,说这话也不害臊!” 张幺爷很得意地说:“我害啥臊?小白是耐看!我张韦昌的眼光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够进得来的。原来年轻的时候,我张韦昌也风流过的。呵呵……” 张婆婆朝张幺爷骂..:“老不正经带坏子孙!” 张幺爷呵呵地笑。 白晓杨也望着张幺爷和张婆婆甜兮兮地笑。 白晓杨的笑非常恬静秀美,连整个房间似乎也添了几分光彩! 张婆婆是来给婴儿换尿布的。她让白晓杨把婴儿从床里边递出来,然后又要赶张幺爷出去。白晓杨就说:“幺婆婆,你就让幺爷在里边和我说话吧,我爱听幺爷说话。” 张幺爷真赖着不走了,说:“人家小白都没撵我,你倒一个劲地撵我,你个老刁婆子!” 其实,张幺爷不想出去的主要原因还是想趁张婆婆给孩子换尿布的时
.!真是神医!” 而黑子已经站起来,跑进灶屋里寻吃的去了。 张幺爷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走进房间,在煤油灯火的映照下,房间里的光线依旧是昏暗模糊的。幺婆婆蹲在地上,正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放在澡盆里洗着。小孩子在幺婆婆的手里嘶吼,纤细瘦弱的手脚在幺婆婆的手里张牙舞爪。 张幺爷看着心惊肉跳,说:“你这样会不会把小娃娃晾着了?” 张婆婆说:“马上就好。” 而白晓杨却坐在床沿,眼神柔和温暖地看着在张婆婆手里挣扎着的婴儿,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似的。 张幺爷想过去帮忙,被张婆婆一抬手打开了,说:“走开,别挡着我手脚了。” 白晓杨也安慰张幺爷说:“幺爷,不要担心。人贱命贱,不会晾着她的。” 张幺爷心里打着冷战,说:“没想到你们城里人也这么下得蛮!” 白晓杨说:“幺爷,不是下得蛮,是现在这条件,娇贵不起来啊!孩子越带娇贵了怕以后就越不好带的。” 张幺爷没有想到秀气文静的白晓杨说的话还这么大气,对白晓杨更加刮目相看了。不过他心里还是好奇着黑子的伤口一夜之间就神奇愈合的这件事情,就说:“小白,你给黑子上的是什么药?比仙药还灵。黑子那么大的伤口,一夜之间就好全了,真的是太神了。这会儿狗东西都撒着欢地四处乱跑了。” 白晓杨还是文静地笑笑,说:“不是什么仙药,就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最关键的还是黑子的伤口处理得好,又是大冬天,伤口没有感染,不然是不会好得那么快的。” 张幺爷说:“你说的这个话还是有点道理,不过你那祖传秘方也是够绝的。呵呵……” 正说着话,张子恒在天井外面喊幺爷了。 张婆婆对张子恒在天井外边喊幺爷的声音都有点神经质了,朝张幺爷说:“赶快出去,子恒又在外边喊了,就像喊魂似的!” 张幺爷嘟噜了句:“这小子,大清早的就不消停了。”说着就急忙出了房间。 张子恒一脸疲倦相地站在天井里,头发乱蓬蓬的,一件军棉袄也脏兮兮的,眼珠子布满血丝,红得像灯泡。 张幺爷对张子恒有点心疼起来,但还是朝张子恒说:“大清早的,你又大呼小叫个啥?” 张子恒说:“幺爷,昨晚上我和几个愣小子商量了一下,我们打算下到那个洞里去看看。看看那个洞里究竟是不是藏着喜哥说的那种东西,不然心里老是不踏实!” 张幺爷一听,脸上的神经立刻就绷紧了,压着声音朝张子恒骂道:“你是不是想去找死了?你明知道那个洞里面不清净,你还带人下去?” 张子恒还是大着嗓子说:“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啊?” 张幺爷继续压着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说:“你狗日的别瞎折腾!我昨天下午去问过高人了。卧牛村的底下是藏着古怪的东西,只要不去惊动它,就不会出大事,要是惊动了它,村子里的人就都得遭祸害。这个事情,得死死地捂,不能瞎动!” 张子恒说:“幺爷,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的了。那你总得想个办法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啊!你知道,我是当过兵的人,不信邪的。” 张幺爷朝张子恒咬牙切齿地说:“你少在老子面前提什么当不当兵的事情。你当过兵有多了不起么?有些东西,你狗日的就得信!不信你就得倒大霉!” 张子恒说:“幺爷,从一开始你就叫捂,我捂得住么?现在喜哥说的话还没有传出去,要是传出去了,我看村子里的人恐怕都得拖家带口背包打伞地搬家了。” 张幺爷说:“所以我叫你捂!死死地捂!有高人会帮我们渡过这个劫难的!” 张子恒说:“幺爷,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是你的脑子不清醒了,还是我的脑子不清醒了?高人?高人在哪儿?毛主席说的,要战天斗地!我就不信那个洞真的会吃人!” 张幺爷见张子恒摆出一副愣头青的样子,一跺脚低吼道:“你狗日的敢给老子乱来,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狗日的!连老子也招呼不住你了?” 张子恒大声说:“斗大蟒蛇的时候,你骂我们胆小怕事,现在我们胆子出来了,你又当缩头乌龟了!” 张幺爷一听张子恒说这话,顿时就吹胡子瞪眼了,朝张子恒一脚踢过去,骂道:“你说老子是什么?啊!谁是缩头乌龟?狗日的说话没老没少了!” 张子恒也知道自己打错了比方说错了话,不敢吱声了。 见张子恒被自己的气势压制住了,张幺爷又有点不忍心,喘了两口心里的闷气说:“你先到祠堂里去,我再合计合计。” 张子恒一脸怨气地说:“那你快点合计个办法,我先回祠堂去了。”说着便走出了天井的大门。 张幺爷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突然想起还在柴房里睡觉的庹师,就到柴房里去想要叫醒他,可柴房里的稻草堆里却不见了庹师的影子。 第四十五章 隐患 张幺爷转身出了柴房,又折转身进到房间,对着在捆襁褓的张婆婆说:“庹师咋不见了?你看见他早上出门没有?” 张婆婆头也没抬地说:“我一早就忙这忙那的,哪有闲工夫看庹师去哪儿没有?” “一大早的,会去哪儿呢?”张幺爷自言自语地说。 这时白晓杨说:“幺爷,你不要管他的。他一向自由自在惯了。你管他,他反而会跟你急眼的。” 张幺爷说:“我也不是要管他,是昨天万神仙给我敲了警钟的,要我不要亏待他,不然万神仙会找我麻烦的。万神仙的话我不敢不放在心上啊。” 白晓杨说:“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万神仙才是最疼他、最关心他的人了。万神仙也是最懂得庹师心思的人。” 张幺爷说:“你是他老婆,你还不如万神仙了解庹师么?” 白晓杨的脸突然泛起一层粉色,说:“我是不大懂得庹师的心思的。他毕竟是个哑巴。” 张幺爷哦了一声。 白晓杨又说:“幺爷,刚才我听见你和那个张子恒在说什么呢?” 白晓杨的话勾起了张幺爷的一丝怒气,说:“这小子有点不听我的招呼了,想乱来了。” 白晓杨说:“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说要进一个什么洞?” 张婆婆这时接口说:“卧牛山上的洞多得很,里面石棺材、石水缸啥的都有,谁知道他们是想进哪个洞?难道还想到那些洞里去找什么宝贝?” 张幺爷朝张婆婆呵斥道:“你个老刁婆子懂个屁!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张婆婆就不吱声了。她对张幺爷这种大男子主义的霸道言行早就习惯了。 把张婆婆压制住,张幺爷才对白晓杨说:“我就是怕这个二愣子惹出更大的祸事,所以才强行压制住的。” 白晓杨说:“幺爷,你这么做是对的。要是真的进了什么不该进的洞,还真说不准会惹出什么乱子呢。有些事情,不是信和不信就可以说得清楚的,能不去碰就尽量不要去碰。就是真的要去碰,也得等时 673a." >机,不能去瞎碰!”bbr> 张幺爷很佩服白晓杨地说:“你说这话就在理。我也是这个意思。” 白晓杨又说:“所以幺爷,这个时候你一定要用你的威信了,不然恐怕还真是镇不住张子恒他们。” 张幺爷说:“我知道的。万神仙已经点拨过我了。我现在谁的话也不信,我只信万神仙的话。他真的是个高人啊!只一眼,就看出我的父亲是谁。你说他的眼睛该有多毒!” 白晓杨莞尔一笑地说:“万神仙点拨了你,可是该你去做的事你还得亲自去做呀。” 张幺爷又忧心忡忡地说:“可是我还真是不知道这个事情该怎么做了。其实张子恒他们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白晓杨启发张幺爷说:“比如用什么东西把那个不该去的洞掩盖住……” 张幺爷听了,一拍脑门说:“嗨!你看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把那个洞盖住或者填了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白晓杨又是轻轻笑道:“也许是幺爷你人忙无计没想到这儿去吧?” “还真是这么个理。不过,有个事情我还是不大踏实。” “幺爷还有什么事不踏实?” “子恒说好像有谁背着我们悄悄下到过那个洞里去。” 白晓杨一听,神情突然间变得极其严肃起来。 “幺爷,你说的是真的吗?”白晓杨问。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听子恒说的。一听他这么说我的心里就发怵。你说谁这么大胆不要命?明明知道那个洞里边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敢背着我们悄悄去看稀奇。这不是找死吗?” 白晓杨说:“你觉得会不会是村子里的人呢?” 张幺爷说:“如果真是有人去了那个洞里,我敢保证不是村子里的人。村子里没有这么大胆的人。” 白晓杨的神情越加专注地看着张幺爷说:“幺爷,真要是有这个事情,你可就得抓紧时间把这个洞给盖住了。你想,要是不知道究竟的人稍微好奇一下,下到那个洞里,出了啥事还真是不值得。你幺爷的良心也是不会安稳的。你说是吧?” 张幺爷的神情也显得严肃了,说:“我也是这个意思。看来这个事情还真得抓紧办了,拖不得了。” 白晓杨说:“你能给我说说那个洞究竟是啥样子的一个洞吗?” 张幺爷于是就给白晓杨简单描述了一下老林子里那个树洞的情形。 白晓杨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嘴唇想了想,说:“幺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就说,我听着。”张幺爷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白晓杨说:“把那个树桩砍了,在洞上面盖上大石板,然后再在上面修一间简单的茅草屋,就让庹师住那茅草屋里。” 张幺爷一听,说:“这怎么能行?万一石板没有盖住,里面的脏东西跑出来祸害了庹师咋办?” 白晓杨微笑了一下,说:“幺爷,我既然给你出这个主意自然有我的把握的。庹师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祸害的。” 张幺爷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叫人在上面多盖上两层石板,就不用庹师守在上面了。” 白晓杨摇头说:“这个恐怕不行。因为既然你都说了有人背着你们下了那个洞,如果没有人去守着,说不定你盖上石板又会被谁打开。这个洞就等于是没被盖住一样,说不定啥时候洞里不干净的东西就被放出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白晓杨说的话还真把张幺爷吓着了,他眉毛拧成了疙瘩,而白晓杨却用机灵漂亮的眼睛看着张幺爷。 张幺爷想了一阵,说:“叫庹师一个人在那么深的老林子里守着那99lib?么危险的一个地方,我还真是良心上过意不去。再说,要是万神仙知道我这样对庹师,他不是要怨我吗?万神仙可是亲口跟我打了招呼的!” 白晓杨轻轻一笑,说:“幺爷,你真的想得太多太仔细了。我敢担保,万神仙是不会怨你的。再说,让庹师去老林子里守着那个洞对他和村子里的人都好。他丑得那么吓人,谁看了他都会躲,他自己的自尊心也会受不了,索性让他一个人在老林子里自由自在的。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吗?” 张幺爷这时盯着白晓杨的漂亮眼睛说:“小>白,我听出你话里的意思了。你不会是嫌弃庹师吧?” 白晓杨漂亮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粉红,说:“幺爷,你说到哪儿去了?” 张幺爷却依旧盯着白晓杨漂亮的眼睛说:“小白,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嫌弃庹师才给我出这样的点子,我幺爷可是要骂祖宗的!” 白晓杨对张幺爷的固执有点无可奈何,朝张幺爷温柔地笑了下说:“幺爷,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那个洞真的需要个人去死死守住的。你想,村子里有敢去那儿守的人吗?” “还真没有,连我都没那胆!” 白晓杨说:“所以啊!幺爷。” 张幺爷说:“不过你说让庹师去我还是不大想得通。不能欺负老实人啊!更何况庹师还是哑巴聋子,残疾人!” 白晓杨又轻笑道:“幺爷,要不这样,你去把庹师找回来,我当着面跟他说这个事情,他要是答应,就让他去,他要是不答应,就不让他去。这样总算是尊重庹师本人了吧。” 张幺爷说:“这个法子倒还是可以试试,我的良心上也过得去。不过你可别朝庹师打威胁他的手势。我必须要看着你和他交涉。” 张幺爷对白晓杨说话的诚意起了疑心了。 白晓杨只好朝张幺爷无奈地笑笑,说:“行,幺爷。我小白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女人!呵呵……” 白晓杨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很委婉迷人…… 第四十六章 杯弓蛇影的恐惧 张幺爷走出门,可是他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庹师。 “这个怪人,一大早的会上哪儿去呢?”张幺爷背着手,边埋着头朝村子外走边嘟囔道。 他只顾埋着头边走边想庹师会上哪儿去这个问题,冷不丁地和对面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张幺爷差点被撞到窄窄的田埂下去,刚要骂是哪个冒失鬼,一抬头,张幺爷差点惊呼出声…… 和张幺爷撞了个满怀的居然是那个捡狗屎的老头。老头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张幺爷,脸上浮现出一抹若隐若现的微笑。 张幺爷大声说道:“怎么会是你?” 老头说:“没想到我们又撞上了吧?” 张幺爷却大惊小怪地说:“你不是捡狗屎的!你是装成捡狗屎的!” 老头说:“我的确不是捡狗屎的,我是个四类分子。我都给你说过的。” 张幺爷立刻激动起来,说:“你没说老实话。走,先上祠堂里去,说说你究竟是什么人?”边说边去抓老头的棉袄。 老头却扭了下身子,轻易地就从张幺爷抓他的手里滑了出去。如此灵活的身手更是令张幺爷大吃一惊,咦了一声,说:“你怎么比蛇还滑?” 与此同时,张幺爷的脑子里冒出大蟒蛇的影子,他的头皮嗖的一下就麻了。一个念头刹那间在脑海中闪过:这老头就是那条大蟒蛇变的。这老头是蛇精? 这个电光火石的念头就像霹雳似的把张幺爷的思维一下子击得焦煳了。 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张幺爷这个时候把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朝老头扑了上去。此时的他只有一个执著的念头:抱住老头,然后使劲呼救!抓住他! 老头被张幺爷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也弄得打了个愣神,见张幺爷朝自己扑上来,又是一个闪身,张幺爷直直地就朝着前面撞了出去,收势不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打着浓霜的青菜.99lib.地里。被几颗青菜一绊,一个屁股蹲儿摔地上了。 老头整理了一下被张幺爷拽开的棉袄,朝张幺爷怒喝道:“你疯了吗?” 既紧张又激动的张幺爷呼呼喘着白气,也不回答老头的话,翻爬着从地上起来,又朝老头飞扑过去。 老头被张幺爷接二连三出格的举动彻底搞晕了,不明白张幺爷怎么会突然间就发了疯,丢下张幺爷就朝村子里跑。 这下张幺爷更加坚定了他的猜忌,于是大声吼了起来:“张子恒——赶紧来啊!逮妖怪!赶紧啊!逮妖怪!” 张幺爷石破天惊的呐喊在早晨冷飕飕的空气里穿云破帛般地响起,顿时就像在坚硬的冰面砸下了一块石头,尖利的裂纹朝四面延伸而去。 老头听见张幺爷喊起来,跑得越加快起来,丢下手里的篾兜,兔子般朝村子里的一条小巷子跑。 张幺爷眼见要追赶不上,越加扯起嗓子大喊:“张子恒,赶紧啊!赶紧过来逮妖怪!” 正在祠堂坝子上烤火的张子恒他们听见张幺爷的呐喊声,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幺爷在喊什么?”张子恒说。 一个愣小子神情紧张地说:“听,幺爷在喊逮妖怪!” 张子恒噌的一下就从坐着的鹅卵石上跳起来,大声说:“不好,幺爷那边出事了!”说完披着军棉袄就跑。 祠堂里立刻就像炸了锅,一群人呼啦一下子朝张幺爷传出喊声的方向跑去…… 天寒地冻的早晨,卧牛村原本就像是被冻僵了般没有一丝活力,在张幺爷的一阵呐喊声里,整个卧牛村瞬间就被激活了。 从祠堂里跑过来的人群手里都捏着各式各样的家什,各个脸上的神情既紧张又亢奋。 张幺爷没有紧跟着那个老头朝小巷子里撵,巨大的恐惧将他阻挡在小巷子口。看见张子恒带着村子里几十个人冲过来,越发激动地大喊大叫:“子恒,赶紧,跑小巷子里去了!跑小巷子里去了!” 张子恒见.张幺爷脸色发青,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东西跑巷子里去了。但是他的脑子里首先反应出的念头是会不会那条大蟒蛇又现身了,窜巷子里去了? 张子恒反应出的这个念头.99lib?代表了大多数人脑子里的念头,所有人看见张幺爷这副惊心动魄的表情,心里都扑通扑通地敲起了大鼓。 张子恒还算镇定,他上去问张幺爷:“幺爷,你说清楚,什么东西跑巷子里去了?” 张幺爷呼呼喘着白气,说:“那个捡狗屎的老头。他不是捡狗屎的老头,我试出来了,很滑,太滑了。他是那个脏东西!” 大家都明白张幺爷说的脏东西指的是什么。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似的盯着张幺爷。 而张子恒悬在心里的大石头却咚的一声落进了胸腔里。他走上去,拍了拍张幺爷,安慰地说:“幺爷,没多大事。我们人多,吓也把他吓死了。” 张幺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嘀咕声,他使劲咽了口气,说:“子恒,带人进去找,赶紧。” 张子恒说:“那你坐这儿歇歇,我这就带人进去找。” 这个时候的张幺爷还真是有点支持不住了,被张子恒扶到一堆柴垛旁坐下。他取下头上的棉帽,头发茬子里全是汗水。 张子恒叫了几个人陪着张幺爷,然后带着二十几个人走进了巷子。 第四十七章 寻找封门石 张子恒带着人进去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就从巷子里退出来,说:“幺爷,没有发现你说的那个人。” 此时的张幺爷已经筋疲力尽,他听了张子恒的话,有点垂头丧气地看了张子恒一眼,说:“你再找找,一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了,得把他找出来啊!” 张子恒说:“村子里哪个角落都搜过了,真的没看见你说的那个人。” 张幺爷喘了口气说:“一定是跑了,躲起来了。这东西可真是滑,太滑了。明明我都抓住他了,可是他太滑了,我的手根本抓不住他,他的那件袄都是滑溜溜的。” 张子恒说:“那咋整?幺爷。” 张幺爷说:“派几个人在村子的两个出口处守着,这个家伙一定还躲在村子里。要找到他,我才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啊!” 张子恒说:“行,我这就安排人去守。” 张幺爷又说:“扶我起来,上我家里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幺爷感觉自己的腿发软,连站起来都有点吃力了。 张幺爷还真是被张子恒扶着回去的。 张婆婆正在天井里晾小孩子的尿布,看见张子恒扶着张幺爷回来,吃惊地问:“你咋啦?是不是走路摔倒了?” 张幺爷却说:“别问那么多废话,赶紧拿两张凳子出来,我要和子恒?99lib?商量事情。” 幺婆婆就问张子恒:“子恒,你幺爷究竟咋啦?还扶着回来了?” 张子恒就笑,说:“幺爷是被吓成这样的。” 一听这话,张幺爷立刻不乐意了,说:“撒手!” 张子恒还笑,说:“我撒手你可得站稳了。” 张幺爷说:“撒手!” 张子恒就撒手了,张幺爷故意走了两步,说:“老子是刚才撵得急了,腿有点抽筋。” 张子恒望着张幺爷呵呵地笑。 幺婆婆端了两张凳子出来,张幺爷让张子恒坐下,然后点起叶烟抽了两口说:“子恒,有个事情你得赶紧去办。” “啥要紧的事情?”张子恒问。 “去找几块大石板,我一会儿要用。再找几个力气大点的愣小子。” “找大石板干什么?” “封门!”张幺爷说。 “封谁的门?”张子恒问。 “封老林子里那个被雷劈开的门!”张幺爷说。 张子恒有点担心地说:“幺爷,你是说要封那个洞?” “不封住那个洞咋得了?我仔细想了一下,越想这个事情就越明白。村子里接二连三地出这些邪里邪气的事情,多半都是因为那个洞。我看啊,那不是什么洞,那是被雷公劈开的一道鬼门。一天不封了它,村子里一天就会鸡犬不宁!”张幺爷忧心忡忡地说。 张子恒说:“幺爷,你这话又说得真是够玄的。就算你猜得没有错,那是个被雷公火闪劈开的鬼门,那是你用两块大石板就封得住的么?原来水泊梁山的那一百零八个妖怪,镇妖石都没有镇住的!别说你一两块大石板了,亏你想得出。” 张幺爷说:“你先别管那么多,你先把石板找好再说。到时候我会去请两道符的。” 张子恒说:“幺爷,现在你还敢搞封建迷信啊?” 张幺爷瞪着张子恒,说:“什么叫封建迷信?你别他妈的把什么都说成封建迷信。不是你们这些半灌水瞎球搞,世道会弄成这个样子?”? 张子恒很不服气地说:“我瞎球搞什么了?” 张幺爷很不耐烦地说:“老子说的不是你!” 张子恒说:“我知道你说的不是我。可是幺爷,我发觉你现在说话比我还口无遮拦了,当心祸从口出。” 张幺爷不耐烦地说:“这个老子比你清楚,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你现在先去把石板的事情给我落实了,一会儿我们就去弄这个事情。” 张子恒说:“其实这个事情也用不着落实的,石板现成的就有。” “在哪儿?” “老林子外边的那三棵桐树下不是埋着两块大石碑吗?挖出来抬过去就行了。” 张幺爷立刻说:“你狗日的可别乱打主意,那是村子里供的土地公公和土地娘娘。我小的时候就供在那儿了,以前每年都要在那两块石碑前烧香敬神的。谁家的娃娃肚子疼了,到石碑前许个愿,立马就不疼。那地方灵得很,怕犯煞!” “现在不是都不兴这个了吗?” “别的地方不兴,我们村子还得兴!不信神,你去信鬼?” “那你让我上哪儿去找石板?总不能去撬哪家铺猪圈的石板吧?” 张幺爷想了一下,说:“我看祠堂里有几块石板倒是可以动的。就在张韦博修的那个后花园里,都生了厚厚的青苔了。那石板大小也合适。” 张子恒说:“那是公家的东西,不经过大队书记的同意,要是那狗日的问起来,我不是找骂啊!” “你怕锤子!要是那狗日的骂起来,你就说是我让你撬的。” “那行,我这就安排人撬去。” 张幺爷却突然说:“等等,我一会儿亲自守着你们撬。那个后花园是不能瞎动的,说不定又动出什么古怪来。以前听说,张韦博家无论来了再贵的客人,随便哪儿都可以进出,就是那后花园不能随便进出。后来这杂种溜台湾去了。我最先到他的后花园里去看稀奇,其实也没啥稀奇的。呵呵……” 说到这儿,张幺爷居然呵呵地笑起来了。 张子恒说:“也许后花园就是张韦博养姨太太的地方,外人当然是不能随便进的咯!不是说以前张韦博晚上睡觉前都要翻牌子吗?呵呵……” 张幺爷用烟杆一敲张子恒的脑袋,笑骂道:“你这话是谁告诉你的?狗日的不学好!” 张子恒朝张幺爷笑,说:“幺爷,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正经。张韦博的风流韵事你不会比我听得少吧?呵呵……” 张幺爷朝张子恒骂道:“你少在老子面前油嘴滑舌的,赶紧找人去。记住,找几个可靠点的嘴巴紧点的人。我还得去找庹师呢。” “庹师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是一大清早的就不知上哪儿去了。”张幺爷说。 张子恒说:“会不会又到饮牛池去了?我发现这个庹师好像看得穿饮牛池里的水一样!” 张幺爷说:“我咋就没有想到他会去饮牛池呢?我这就去找他。你马上去安排人。” 第四十八章 奇怪的哑语 张幺爷来到饮牛池,果然看见庹师像个石雕般地坐在饮牛池的保坎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深不见底的池水。 张幺爷没有惊动庹师,而是站在庹师的身后仔细看了一阵水面有什么异样。 饮牛池的水波澜不兴,显得非常安静。头天没有化尽的残雪挂在周围的竹枝树梢上,而浓重的白霜依旧将..世界涂成了一片银白色。 饮牛池的水面上破例没有悬浮着缥缈的雾气,清浅的池水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微风过处,静止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庹师似bbr>乎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张幺爷拍他肩膀时,他才抬起头望着张幺爷,眼神空洞得就像白痴。 张幺爷觉得庹师的这双眼睛也真是奇怪,有时候寒光闪闪,就像宝剑一样锋利!有时.候空洞迷茫,整个人如同白痴! 张幺爷朝庹师打着白晓杨叫他回去的手势,又是比长头发,又是比抱着孩子喂奶的姿势。庹师木头一样地坐在那儿,憨痴痴地望着张幺爷,仿佛张幺爷在他的跟前就是一个指手画脚的小丑。 这就让张幺爷着起急来,骂道:“你狗日的咋会是这品种?” 话还没有骂完,庹师却突然站起来,甩手甩脚地往回走。 张幺爷愣在那?.儿了,说:“你不会听见老子骂你的话了吧?” 回到家,张幺爷把庹师拉进了白晓杨的房间里。白晓杨正在奶孩子,见张幺爷和庹师进来,就把孩子放一边,然后朝庹师比画着手势。 庹师那张木讷的脸上浮现出了暖暖的笑意。 然后白晓杨又朝庹师打着很复杂的手势,张幺爷看得眼花缭乱,现在该是他变成白痴的模样了。 庹师看着白晓杨打的手势,频频点头。 白晓杨就朝张幺爷说:“幺爷,庹师答应去守老林子了。” 张幺爷很疑惑地说:“他点头就是答应啦?” 白晓杨笑道:“点头不算答应,难道摇头还算答应?” 张幺爷无话可说了,嘟囔了一句:“真是搞不懂你们两口子了。” 说着出了房间,庹师紧跟着也出来了…… 第四十九章 青石板底下隐藏着古怪 张幺爷和庹师来到祠堂的坝子上,张子恒已经组织了五六个身强力壮的愣小子拿着铁锹、钢钎、抬杠、缆绳等着他了。 张幺爷朝张子恒说:“这回你小子办事还算利索。”说着就径自朝祠堂里走。 张子恒他们紧跟在后面。其他的老少爷们儿想跟进来看热闹,却被张幺爷全部轰了出去,然后叫张子恒用顶门杠把祠堂的大门顶上了。 祠堂的大门一顶上,一股凉飕飕的气息顿时就在祠堂里弥漫开来。跟着的几个愣小子情不自禁地朝着祠堂里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 天井里张子恒没有来得及叫人收拾,依旧是狼藉一片,被大蟒蛇肆虐过的痕迹还很明显。烧张子银的那棵罗汉松下,居然隐隐约约在石板上印下了一个模糊的人的轮廓。 张幺爷背着手,站在罗汉松下看了看那个模糊的轮廓,叹了口气说:“子银,你不会是阴魂不散吧?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别在这儿晃荡了,一会儿我就叫人把这儿收拾干净了,你的魂也不要舍不得走了。”说着就穿过西厢房旁边的甬廊朝后花园走去。 当初张韦博在修后花园的时候是很费了一番心思、花了些银两的。其实张韦博也就是一个军阀出身,对园林这档子玩意儿并不是很上心,上心的倒是张韦博的一个姨太太。据说这个姨太太是生在江南水乡的女子,书香门第,高门大户,背景不凡。这个后花园张韦博基本就是顺着这个姨太太的兴趣来搞的。 后花园里影墙、照壁、花门、假山、水池、亭台楼榭一应俱全。尽管现在因为没有谁再去收拾这个浓缩的山水景观,显出一种被冷落的萧条和衰败的景象,但是,它昔日的繁华痕迹却仍旧依稀可循。 张幺爷叼着烟杆背着手围着花园转了一圈,感叹道:“这才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想当初张韦博修这个祠堂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这么大的一份家业会落败到这个地步的。” 张子恒却说:“人家这边的家业落败了,在台湾那边的家业不照样大得很!不是说他逃到台湾去的时候,光黄金就装了几口大箱子吗?” 张幺爷说:“这都是传说,谁又看见了?丧家之犬,能带走好多东西?唉!终归是我们一个祖宗下来的,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
..得好不好。” 张子恒说:“幺爷,你现在又开始发菩萨心肠了。你都叫我们来撬他的后花园了,你还发什么假善心?”张子恒的话把张幺爷激得瞪起了眼睛,声音高了半个调地说:“你狗日的是不是不晓得天高地厚了?敢抵老子的肋巴骨了?” 张子恒笑笑。 张幺爷在一个水池的旁边站住了,低着头看了一阵,说:“来,就撬这两块石板。” 张子恒他们就走过去。 整个后花园的地上铺的都是大青砖,唯独这儿被张韦博铺了两块大青石板,使后花园的地面显得有点不大协调。幸好这两块大石板铺在水池朝里的角落,被水池里的假山挡住,属于背阴的地方,才稍微不大碍眼。 张子恒说:“这张韦博就缺几块青砖吗?怎么在这个地方铺上两块青石板?” 张幺爷说:“我听我老子说起过这个事情。这两块青石板原先是村子里镶井坎的井坎石,张韦博派人去撬的时候,我老子还找了张韦博理论呢?可是胳膊肘拗不过大腿,还是被张韦博弄后花园里了。要不我怎么知道这后花园里有两块青石板。” 在张幺爷的指挥下,两个愣小子把钢钎插往青石板的缝隙里,然而青石板间的缝隙镶嵌得太过严实,钢钎找不到插入的地点。一个愣小子性子急,连插了两下没插进去,就用钢钎朝着青石板上使劲一杵!青石板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幺爷立刻喊道:“停!” 大家被张幺爷的喊声弄得愣了一下。 张幺爷围着青石板转了两圈,说:“怎么感觉青石板下是空洞的?” 张子恒也说:“我也感觉下面是空的!” 大家都住了手,看着青石板。 张幺爷看得非常仔细,说:“不会是张韦博在底下藏了什么东西吧?” 张子恒立刻说:“会不会藏着他没有来得及带走的黄金、宝贝?” 张幺爷说:“不好说。” 有了张幺爷这句话,几个愣小子双眼泛光,说:“幺爷,撬开看看不就啥都清楚了吗?” 张幺爷却说:“别忙!这事草率不得,万一是下面藏着什么古怪呢?别忘了那条大蟒蛇就是从地底下出来的。” 听了张幺爷的话,几个愣小子又面面相觑了。 张子恒说:“幺爷,那你说这个石板撬还是不撬?” 张幺爷望着张子恒,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后花园里此时显得有点安静起来。而庹师却蹲在水池边,翻着一双阴阳眼看着张幺爷他们。 张幺爷朝张子恒说:“子恒,你说呢?” 张子恒性子急,说:“要我说就把石板撬开再说。哪儿来那么多的蟒蛇?真要是这儿也有蟒蛇那儿也有蟒蛇,卧牛村不是成蟒蛇窝了?再说,以前不是说张韦博的这个后花园一般的人不让进吗?我估计他就是在后花园里藏宝贝了!” 张幺爷点点头,.99lib.说:“有点道理。” 一听这话,几个愣小子又来了劲。 刚才用钢钎杵了青石板的愣小子就问:“幺爷,那到底是撬还是不撬啊?” 张幺爷一咬牙,说:“撬!不撬开我们谁也睡不着觉的。” 愣小子们一听这话,一个个都朝手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拿起钢钎甩开膀子就要朝青石板杵去。 张幺爷突然又喊道:“等等。” 几个愣小子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愣愣地看着张幺爷。 张幺爷的神情很严肃谨慎,他小心翼翼地朝张子恒说:“子恒,你先去看看祠堂的那两扇大门顶死了没有,别有另外的人进来。” 张子恒说:“进来的时候不是已经顶上了吗?” 张幺爷说:“你再去看看,万一没有顶牢实呢?” 张子恒不满地说:“幺爷,我发现你现在的屁儿劲越来越小了。” 张幺爷一听,抬腿朝张子恒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敢说 8001." >老子屁儿劲越来越小了!狗日的!说话简直是不分老少了!” 挨了一脚的张子恒拗不过张幺爷,只好去检查大门了。 第五十章 一口井的启示 张幺爷让大家放下手里的钢钎歇一下,等张子恒检查了大门后再说。 不大一会儿,张子恒回来了,后面居然跟着一个老头。张幺爷一看,顿时喜出望外,还没等张子恒说话,便大声喊道:“老哥!咋会是你来了?” 一直蹲在水池边的庹师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就像天真的小孩子般,一下子就朝老头扑了上去。 来的老头正是兆丰。 兆丰把庹师搂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放下,然后朝张幺爷说:“你们咋把大门顶得那么死,在里面整什么把戏?” 张幺爷神秘兮兮地说:“你来得正好,又发现秘密了,正不知道咋弄呢!” 兆丰不动声色地说:“又发现什么秘密了?” 张幺爷先没有回答兆丰的话,而是朝张子恒问:“大门顶死没有?” 张子恒说:“顶死了。你咋越来越罗唆了,幺爷?” 张幺爷也不再计较张子恒对他的不满,而是把兆丰拉到青石板跟前,说:“下面是空的!” 兆丰见张幺爷一副神秘得不得了的样子,脸上浮出一抹轻笑,说:“本来就是空的。” 张幺爷一听,说:“你早就知道这底下是空的?” 兆丰没有马上回答张幺爷,而是看了下长着厚厚苔藓的青石板,说:“幸亏师傅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我要是晚来一步,你们兴许都把这石板撬坏了。” 听兆丰这么说,张幺爷更是惊奇得不得了,说:“万神仙知道我们今天要撬这几块石板?” 兆丰说:“我师傅他老人家只要掐指一算,有啥事情能瞒得了他?呵呵……” 张幺爷说:“那么万神仙一定知道这石板下盖的是什么东西了?” 兆丰朝张幺爷说:“你先让他们把石板上的青苔刮干净看看再说。” 张幺爷的好奇心被兆丰的话实实在在地调动起来了,于是朝几个愣小子说:“赶紧刮青苔!赶紧!” 拿铁锹的愣小子就用铁锹在青石板上刮了起来。 突然,愣小子.99lib.喊道:“幺爷,石板上有字!” 张幺爷说:“这石板上本来>就有字。原来就是破碑抬过来的,有什么好稀奇的。” 兆丰却说:“你看看上面是什么字再说。” 张幺爷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他还是凑过去,一看,青石板上的字他还勉强认得——玉泉壶! 张幺爷就纳闷了,扭头朝兆丰说:“这是啥意思?” 兆丰老头轻描淡写地说:“意思很简单啊。石板下面就是一口井。” 张幺爷和张子恒他们一听,既泄气又不甘心。 张子恒说:“一口井捂得这么严实干什么?这不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兆丰说:“这可不是一般的井。” 张子恒有点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不一般的?难道这井里还冒出琼浆玉液来了?” 兆丰朝张子恒说:“这话还真让你说对了。” 张子恒却抱起膀子冷哼哼地说:“你也真能吹牛的。” 张幺爷见 5f20." >张子恒露出对兆丰的不敬,就朝张子恒小声喝道:“你小子别屁事不懂在那儿啥闹!听老前辈说。” 兆丰没有再理会张子恒,他对张幺爷说:“其实,卧牛村有一口最好的泉眼,用这口泉眼烧的水冲泡出的茶,味道是最为清爽甘洌的。张韦博好喝一壶铁观音,我师傅就给他凿了这口井。” 张幺爷说:“你是说这口井就是那口泉眼?” 兆丰说:“当然。” 张幺爷说:“我觉得还是有点不好理解。既然是井,把它捂得那么严实干什么?取水得多费事啊?” 兆丰脸上又浮出一抹微笑,说:“我让你看看更神奇的东西。” 说着兆丰就围着青石板转了几圈,然后在一个方位站定,手指不住掐算,嘴里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咒语。 张幺爷和张子恒他们都定定地看着兆丰。 兆丰俯下身,把手指伸入左边的一块青石板的缝隙,这道缝隙非常隐蔽,不仔细看,还真不大看得出来。兆丰嘴里继续念念有词。 张幺爷和张子恒他们都屏住呼吸。 青石板下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兆丰直起身,又换了一个方位,在相同的地方插入手指。 青石板下面又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紧接着,石板下就传出一阵嘎嘎嘎的开启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块青石板分别朝着两边分开,一口砌着精致保坎条石的六角形的井口展现了出来。 张幺爷和张子恒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看看井口,又看看兆丰,眼神既古怪又惊讶。 张幺爷试着朝前移了两步,把头朝井口探去。井底很深,依稀可以看见井底的那一圈圆圆的水面泛着冷冷的清辉。 张幺爷说:“这是怎么弄出来的?简直是太神了!” 兆丰却淡淡地说:“这只是我师傅他老人家从鲁班书上学的简单机关。把这种机关用在井口上,这还是第一次。” 张幺爷喃喃地说:“果然是神仙啊!不亲眼看见,打死都不会相信。” 兆丰这时又俯下身,按动了机关,井口又再次合上,看不出刚才开启过的痕迹。 张子恒和几个愣小子继续看着兆丰,似乎连话也不会说了。 兆丰说:“这口井是最后一次开启,以后再也没有谁能够打开它了,除非把青石板砸烂。但是,青石板一旦被砸烂,这口井也会立刻坍塌,被一下子填平。” 张幺爷说:“真的有这么神奇?” 兆丰说:“我师傅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刚才念的口诀也是他昨天才传给我的。这口诀也只能用一次。他老人家设计的机关,自然有他老人家的道理。” 兆丰边说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张幺爷不住地点头,说:“神仙啊!真的是太神了。” 兆丰又说:“哦,对了,来的时候师傅还给了我一道符,让我把它压在青石板下。”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小张用朱砂在上面画了符咒的黄纸,念念有词地塞在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张幺爷此时的神情变得既又严肃又虔诚,眼睛里充满了敬畏的光…… 兆丰这时又说:“我师傅还特地让我告诉你,这口泉眼千万不要让它坍塌堵塞了,这是你们卧牛村最好的一股活水。如果把这股泉眼堵塞了的话,以后你们卧牛村的人脉也就不畅通了。你明白我师傅他老人家的意思吗?” 此时的张幺爷对兆丰和万神仙佩服得五体投地,脑袋点得就像鸡啄米似的,说:“我明白也记住万神仙的话了。谢谢万神仙的点拨,谢谢万神仙的点拨!差点就闯出大祸事了。真是太悬了!” 边说张幺爷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又朝张子恒说:“老前辈的话一定要记住。这可是你亲眼看见的,我可一点都没有吹牛。所以,有些事情,你还真不能不信。听见没有?” 张子恒这个时候也变得诚惶诚恐起来,连声说:“听见了,听见了,幺爷!” 兆丰又说:“还有个事情我要叮嘱一下。这口井的秘密最好不要说出去。有些事可以说破,有些事就不可以说破。人都得有敬畏之心,没有敬畏之心就会乱来,乱来就会弄出祸事!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幺爷又点头犹如鸡啄米似的说:“明白,明白。” 而张子恒和几个愣小子这时却像木偶似的看着兆丰。他们的思维似乎还陷在刚才井口神奇开合的泥潭里,没有绕出来。 兆丰这时又说道:“其实今天师傅吩咐我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去看看你们老林子里出现的那个洞。” 张幺爷一听,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地说:“我们就是正为这个事情烦心呢。你来了,当然就要办了。我这就带你去。” 说完张幺爷带着兆丰就走。 一行人出了祠堂的大门,大门外围满了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张幺爷这个时候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他大声朝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儿说:“大家都散了吧!这下村子里啥事也不会有了,有高人来给咱们村子除祸避灾了。大家都散了吧。”说完又吩咐张子恒把祠堂的大门掩上。 第五十一章 令人生畏的树洞 村子里的人被张幺爷的话鼓舞了起来,有人甚至情不自禁地在人群里鼓了几下掌。 兆丰的神情自然淡定,他朝张幺爷说:“去老林子里的人最好不要太杂,有两三个人陪着就行了。” 张幺爷对兆丰言听计从,立刻就说:“子恒,就你跟着就是了,其他的人都留下。” 张幺爷的威信还真是不容小觑,躁动的人群立刻就安静下来了。 张幺爷很恭敬地朝兆丰说:“老哥,你走前头。” 兆丰这才背着双手,走下祠堂的台阶。 庹师像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抢在兆丰的前面,走路一蹦一跳的,还不时回过身,朝兆丰呵呵地傻笑。 有了兆丰带队,张幺爷心里就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老林子在他的眼里也就根本没有了神秘和诡异的气氛。 张幺爷带头走了进去。 老林子里依旧阴气森森的,厚实的竹枝和树枝把老林子里的光线覆盖得比较昏暗。 刚一进入老林子,张幺爷就听见老林子里传来黑子的狂吠声。 张幺爷立刻警觉起来,说:“老林子里有人!” 张子恒原本极其放松的心立刻狂跳了一下,说:“真的?” 张幺爷说:“黑子的叫声我听得懂的。” 于是张幺爷就把手指塞到嘴里,冲着黑子发出叫声的方向使劲吹了一声呼哨。 兆丰却没有做声,跟着庹师径自朝老林子的深处走,只是步子迈得明显快了…… 黑子很快就从老林子里窜到了张幺爷的跟前,在张幺爷的两腿间又跳又蹭,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张幺爷俯身用手顺了顺黑子身上的毛,说:“黑子,你咋又一个人跑林子里来了?刚才看见什么了?” 黑子似乎能够听懂张幺爷的话,摇着尾巴,朝着林子深处又汪汪地狂吠了两声。 张幺爷说:“黑子看见陌生人了。” 而兆丰和庹师这个时候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张幺爷和张子恒不敢怠慢,紧赶几步撵了上去。 几个人在老林子里七弯八拐地终于来到了露出树洞的树桩旁。张子恒眼睛贼尖,他突然惊呼道:“幺爷,又有人进过树洞!” 张幺爷被张子恒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腿肚子颤了一下,说:“你惊风活扯的干什么?” 张子恒说:“我们昨天在树桩上留了记号的,记号不见了。” 张幺爷惊疑不定地看着张子恒,没有说话。 兆丰和庹师已经走到大树桩的旁边。 庹师很兴奋,立刻做出要朝大树桩上攀爬的样子。兆丰却一把拉住了他,朝他做不要爬树的手势。 庹师却朝兆丰咿咿唔唔地狂打手势。 兆丰也朝庹师打同样的手势。 庹师奇怪地笑笑,就安静下来了。 兆丰围着树桩转了两圈,庹师又朝兆丰咿咿唔唔地指着树桩的上部。 兆丰朝庹师说:“你还真在洞里边看出古怪了?” 庹师居然冲兆丰使劲点头。 兆丰就说:“好,那我就进去看看。” 说罢,兆丰一个立地转身,张幺爷和张子恒只觉得眼前一花,兆丰就像蜻蜓点水般噌噌噌地朝树桩的顶部跑了上去。兆丰上树简直就像如履平地…… 张幺爷不由得喃喃得说道:“乖乖,这不是飞檐走壁吗?” 张子恒也不由地说道:“果真是高人!厉害啊!” 说话间,兆丰一闪身已经钻进了树洞里。 随着兆丰进入树洞,大家都屏住呼吸,林子显得出奇的安静。阳光从明净如水的天空垂落在老林子里的这一小方空地上,张幺爷他们居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 只有庹师背着手,神情有点得意地围着树桩转悠。 黑子用灵敏的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 好一会儿,树洞里没有丝毫的动静。张幺爷有些担心起来,朝张子恒小声说:“子恒,会不会出啥事情?” 张子恒也心慌慌地小声说:“我咋知道。” 张幺爷有点六神无主了,背着手在原地转起了圈。 过了一会儿张幺爷说:“这兆丰老头是咋下去的?里面的树根被庹师都砍得干干净净的,难道是直接跳下去的。” 张子恒说:“你没看见他会飞檐走壁吗?” 张幺爷就不说话了,埋着头继续转圈…… 时间在这一刻慢得就像蜗牛在爬,张幺爷背着手在原地转悠几圈便停住望望那棵树桩,转几圈又望望那棵树桩。树桩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张幺爷越是这样转,张子恒就越是心神不宁,他苦着脸朝张幺爷说:“幺爷,你能不能歇一下?你这样子在我面前转来转去的,我的心被你转得好焦哦!” 张幺爷气咻咻地朝张子恒低声吼:“老子的心比你还焦!该不会真的出了啥事?” 张幺爷越来越六神无主。 庹师已经坐在一根从地面隆起的遒劲树根上,悠然自得地咀嚼着一根草茎。 张子恒实在忍不住,对张幺爷说:“幺爷,你看庹师的表情就该想到树洞里没出啥事。要是出了啥事,这个龟儿子还不早就钻进树洞里去了?” 张幺爷眼睛死瞪着张子恒骂道:“你狗日的才是龟儿子!你不要因为庹师是聋子 54d1." >哑巴就不尊重他。他是我们村子的救星!狗日的忘恩负义的东西!” 张子恒委屈地说:“我这不是口白吗?” 张幺爷说:“口白也不行!” 张子恒嘟囔了一句:“懒得跟你说!”就走过去,和庹师并排着坐在那根隆起的树根上…… 黑子这时突然站住了,它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朝着左边的林子里低声地吠叫了两声。 听到黑子的吠叫声,张子恒的屁股就像长了弹簧一般,一下子从树根上弹起来,紧张地走到张幺爷身边,朝张幺爷小声说:“幺爷,林子里是不是有人?” 张幺爷也紧张地看着黑子吠叫的方向,没有出声。 黑子朝着那边小跑着过去。 张子恒小声说:“一定有人!”边说边慢慢蹲下身摸起地上的一块石头。 张幺爷越显紧张,他瞟了一眼坐在树根上的庹师。庹师若无其事。 当张幺爷和张子恒双目放光地死盯着林子,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林子里一阵嘻嘻嘻的怪笑声让他们两人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张子恒气得牙齿一咬,呼地就冲进林子,把穿得又脏又破的张子坤从林子里给拎了出来,就像摔一个包袱似的一把把张子坤扔到张幺爷面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恼羞成怒地说:“幺爷,老子真想掐死这龟儿子!这两天一直在这林子里装神弄鬼!不被他吓死也要被他吓疯!狗日的!” 张子坤被张子恒凶恶的样子吓着了,睁着惊恐的眼睛盯着张子恒。 张幺爷也刚要朝张子坤发作,却突然看见张>子坤的手里捏着一个烤红薯。 张幺爷咦了一声,说:“他手里的烤红薯是谁给他的?” 张子恒也看见了张子坤手里的烤红薯,说:“一定是那个捡狗屎的老头!”说着又紧张地朝林子里张望。 黑子这时却从林子里跑了回来。 张幺爷抬头望了一眼白晃晃的阳光,说:“这狗日的神出鬼没的在周围晃荡究竟想干什么?” 张子恒却抱怨道:“要是在庙里你不挡住我,兴许我都把他捉住了。这下好了,开始闹得鸡犬不宁了。” 张幺爷觉得理亏,有些气短地说:“我还不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吗?再说,这老头诡异得很,你在庙里的时候不一定捉得住他。我试过的。” 张子恒不理会张幺爷了,使劲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石头朝林子里甩了出去。石子落在林子里传出打在竹子上的声音。 张幺爷埋头对坐在地上的张子坤说:“给你烤红薯的人现在在哪儿?” 张子坤居然战战兢兢地朝树洞里指了指,张幺爷和张子恒顿时就目瞪口呆了。 张幺爷朝着张子坤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喝道:“你狗日的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子坤紧缩着头,怕张幺爷再打他,说:“你下去看不就知道了?” 疯子的话把张幺爷和张子恒噎得翻白眼。 张幺爷一咬牙朝张子恒说:“顶老子上去看看!” 张子恒说:“幺爷,你真的要进去看啊?” 张幺爷着急上火地说:“我就在洞口看看。” 就在这时,树洞里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张子恒耳朵灵敏,说:“幺爷,有动静了!” 张幺爷一听,朝张子恒打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跑到树桩底下,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 张子恒也如法炮制。两人一人守一边,仰头盯着树桩顶部,双目放光…… 张子坤和庹师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看着。 树洞里果然传出一阵响动,但露出头的不是那个捡狗屎的老头,而是兆丰…… 兆丰一眼就看见躲在树桩下鬼鬼祟祟的张幺爷和张子恒,挺纳闷,手脚并用地跳下树桩,说:“你们两个躲在树桩下做什么?” 张子恒不好意思地朝兆丰呵呵傻笑。张幺爷也尴尬得不行,说:“我们被疯子给耍了,嘿嘿……” 兆丰还是没有明白怎么回事。 张幺爷就问:“你在下面有没有碰见一个清瘦的老头?” 兆丰掸着身上的泥土和树屑说:“什么老头?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张幺爷说:“不会吧?刚才疯子明明说进去个人。” 兆丰说:“哪个疯子?” 张幺爷就指坐在地上的张子坤。 兆丰不冷不热地说:“疯子的话你也信?” 张幺爷说:“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谁的话我也不敢不信啊!” 兆丰说:“幺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邪乎,洞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兴许原先就藏着那条大蟒蛇,不信我带你下去看看。” 张幺爷赶紧朝后面退,连声说:“什么都没有最好!什么都没有最好。” 兆丰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个洞还是得有人守,我今天得先回去给我师傅说说,让他老人家再画两道符过来。这洞必须得镇住啊!不然说不定哪天又蹿出一99lib?条蛇出来,那就麻烦了。” 张幺爷立刻就说:“对,我担心的也是这个事情!” 兆丰故意卖了下关子,说:“可是该叫谁来守呢?至少今天晚上不能出事啊!”边说边瞟了一眼张幺爷,又瞟了一眼张子恒。 张幺爷和张子恒就像被兆丰的眼神刺了一下似的,躲躲闪闪的不敢正视兆丰的眼睛了。两个人的心里都打起了小鼓。张子恒脸上的肌肉甚至因为紧张而在情不自禁地抽搐。 张幺爷几乎是强颜欢笑地朝兆丰说:“其实,其实今天来的时候小白已经安排了一个人守这个地方了!呵呵……” 张幺爷的笑非常没有底气,发飘发虚。 兆丰哦了一声,说:“已经安排人了?谁?” 张幺爷又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安排的庹师。” 兆丰看着张幺爷,没有说话,眼神不惊不诧的。 张幺爷被兆丰的这种眼神看得心里更加轻飘飘的了,恨不能找个东西把自己遮挡起来。 终于,兆丰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说:“我就知道谁都会欺侮庹观!” 张幺爷一听这话,更是感到无地自容,说:“要不……要不我另外想办法。” 兆丰说:“就别另外想办法了。其实真要是换另外的人来守这个地方,我还真的不放心。就让庹观守吧!小白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该把庹观用在什么地方。” 张幺爷继续辩解地说:“其实我们真不是欺侮庹师,真的是小白这样安排的。” 兆丰呵呵笑道:“你就别解释了。你就是不说,我也会让庹观来守的。” 张子恒这时也放了心,朝着兆丰讨好般地呵呵地傻笑。 兆丰又说:“哦,对了,一会儿我还得亲自去见见你说的那个小白,我师傅他老人家有话要我亲自带给她。” 张幺爷好奇地说:“万神仙要带什么话给小白?” 兆丰说:“既然是带给小白的话,当然不能给你说。” 张幺爷哦哦哦的显得怪不好意思了。 兆丰又走到庹师的跟前,朝庹师指着树桩打了几个手势,庹师朝兆丰很温顺地点头。 吩咐完庹师,兆丰再回身对张幺爷说:“咱们走吧。” 这时,张幺爷看着孤零零坐在树根上的庹师,心里突然间很不是滋味了,说:“就真的把庹师一个人留这儿?” 兆丰说:“不留他一个人在这儿还能咋样呢?” 张幺爷于心不忍地说:“这老实人咋就你说啥就是啥呢?” 兆丰说:“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张幺爷又说:“晚上他会不会冷?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守这儿?” 兆丰说:“人贱命贱,甭管了。”说着推起张幺爷就走。 张幺爷一步一回头地看庹师,庹师一动不动地坐在树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去。张幺爷突然觉得此刻的庹师是太孤独 4e86." >了太太可怜了。 第五十二章 温暖 张子恒原本是要跟着张幺爷一道去张幺爷家的,被张幺爷骂开了。把兆丰径自带回家里,张幺爷站在小窗户边朝房间里喊:“小白,有人看你来了。” 白晓杨在房间里说:“幺爷,谁来看我来了?” 张幺爷故作神秘地说:“你猜不到的人。” 白晓杨说:“你让他进来吧。” 张幺爷就把兆丰带进了白晓杨的房间。 房间里昏黑不清。张幺爷要去寻煤油灯点上,兆丰却朝张幺爷说:“不用点灯的,我看得清,你回避一下吧。我有话要跟小白说。” 张幺爷哦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张幺爷退出去后,白晓杨轻声说:“兆丰叔,你帮我把遮窗户的那个斗笠拿开吧,房间里太暗了,幺婆婆成天叫我睡,又不准我出去见见光, 6211." >我都快憋出病来了。幺婆婆这阵子到祠堂里去和村子里的人摆龙门阵去了,我正要趁着这会儿出去透透气,你就来了。” 兆丰呵呵笑道:“小杨子,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这个兆丰叔叔啊!”边说边去拿遮住窗户的斗笠。 白晓杨说:“咋不记得?那阵子我爸陪万祖祖下棋,你就让我骑你肩膀上,带我到田间地头逮蝴蝶,还给我的头发上戴豌豆花呢。” 兆丰一听,越加高兴,呵呵笑道:“小杨子的记性可真好,我都把这些事给忘了。那阵子你真的太乖了,万祖祖一看见你啊,心里就乐,你一被你爸带走,你万祖祖起码要念叨三天三夜。” 兆丰边说边去把遮住窗户的斗笠拿开,明媚的阳光就从窗户外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照亮床前的一小方地面。昏暗的房间里有了一丝亮色。 白晓杨的脸上流出两行清泪,她说:“万藏书网祖祖还好吧?” 兆丰回 5934." >头看见流泪的白晓杨,知道自己的话勾起了白晓杨对万神仙的牵挂和想念,就说:“你万祖祖好着呢!别伤感,啊!你看,一转眼你就长成大姑娘了,别让兆丰叔叔笑话你啊!” 白晓杨脸上的一丝倦容令兆丰有点心疼和揪心。 此时,出现在兆丰面前的白晓杨已经是一个容貌清纯秀丽的女子,若不是来时有心理准备,他还真的有点不敢相认了。不过,他从白晓杨现在的容貌里,依旧能够寻找出当年她小孩子时天真烂漫.的痕迹。 白晓杨听兆丰这么说,脸上又浮起一抹浅笑。 兆丰盯住白晓杨说:“小杨子,你晚上没怎么睡觉吗?” 白晓杨说:“睡了,就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兆丰说:“心里有什么事别憋着,要开朗些。再难的事,该睡觉还是得睡觉。你看,你万祖祖一听说你到了卧牛村,就催着我来看你来了。他就怕你年轻,在这儿吃亏!” 白晓杨说:“谢谢万祖祖。你回去告诉万祖祖,这儿的幺爷和幺婆婆对我很好。” 兆丰说:“我回去肯定这么对他说,不然他咋放心得下你?昨天晚上你让庹观带信过来,你万祖祖兴奋得一宿没有合眼,和我摆龙门阵摆了一个通宵,他可是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夸你爸有头脑,夸你聪明机灵。你万祖祖啊,越老越像个小孩子了,呵呵……” 白晓杨的鼻子又酸酸的,想掉眼泪,欷歔了下,说:“我这阵子不方便,方便的话,我真想去看看他。” 兆丰说:“你万祖祖还真是盼着你去看他呢!” 白晓杨就说:“你回去告诉万祖祖,等我满月子了就去看他。” 兆丰说:“好好,你万祖祖知道你要去看他的话,还不定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估计这段日子他又会开始成天念叨你了。呵呵……” 兆丰转了话题说:“小杨子,万祖祖和我都没有想到第一个来卧牛村的会是你。想想也一定又是你爸的主意。你爸还好吧?” 兆丰这么一问,白晓杨的眼泪终于禁不住地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地用牙齿咬住下嘴唇,没有说话。 兆丰看白晓杨这副样子,担心地看着她,说:“你怎么啦?小杨子!” 半晌,白晓杨才控制住自己难以自制的情绪,颤抖着声音说:“我爸——我爸他不好。” 话还没有说完,白晓杨的喉咙已经哽咽了,她把脸扭向了一边,艰难地轻轻抽泣…… 见白晓杨这么伤心,兆丰神情也黯然了,他上去轻轻拍了下白晓杨的肩膀,说:“小杨子,别难过,现如今,能够活着就比什么都好!你万祖祖说了,只要活下来了,日子就有盼头。其实你不说,你万祖祖和我也都知道你们一家在落难。” 白晓杨突然转过头,泪流满面地望着兆丰,神情有些激动地说:“兆丰叔叔,我爸不是坏人!他真的不是坏人!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为什么?” 兆丰看着白晓杨,沉默了,半晌才说:“小杨子,不要抱怨谁好吗?谁都不要抱怨!你万祖祖最怕的就是你的心里会有抱怨!其实你应该更了解你爸。你爸在这么艰难的时候还舍得让你到卧牛村来,就说明你爸心里没有抱怨!你也不该有抱怨!越是天灾,越是人祸,越是乱世,就越是不要计较个人恩怨!” 白晓杨朝兆丰点头。 兆丰又说:“你让庹观带信过来,万祖祖就知道你一定是在卧牛村遇到难事了,所以我就紧赶着过来了。还好,我来的还算及时,不然幺爷他们就把那两块石板撬开了。” 白晓杨说:“哪两块石板?” 兆丰99lib.t>说:“这个事情我先不给你说。不过,我今天把该捂的都暂时捂住了。庹观现在就守在老林子里。你现在也不用急着出去,身子得好好养,特别是在月子里。你万祖祖要是知道你小杨子当妈了,还不知道会高兴成啥样子。” 白晓杨说:“兆丰叔叔,村子里有陌生人出现,幺爷没有给你说?” 兆丰小着声音说:“我已经知道了。刚才我在洞里遇见那人了,不过我没对幺爷他们说。其实你万祖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看起来,这个事情来的比你万祖祖预计得要快。我还得急着赶回去。你现在啥事也不要操心,我和你万祖祖会应付的。不过,你爸交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保管好,别有什么闪失。” 白晓杨说:“我知道的。” 兆丰说:“好了,我这就回去了。你万祖祖还等着我回去给他说这边的情况呢。” 白晓杨想下床送兆丰,被兆丰阻止了…… 第五十三章 烫手山芋 兆丰从房间里出来,背着手,闲庭信步的样子。张幺爷蹲在天井的大门口正抽叶烟,看见兆丰出来,就站起来,一副对兆丰尊崇备至的表情。 张幺爷这人也是比较讲究的,兆丰和白晓杨谈话的时候,他故意要离得远远的。他怕被误解偷听了别人的私房话。 张幺爷朝兆丰说:“和小白说完了?” 兆丰说:“说完了。”然后就要朝外面走。 张幺爷却说:“不吃了晚饭再走?” 兆丰说:“不吃了,还有几十里路要赶,就这么走回去,估计天也快黑了。小杨子就托给你帮着照看了。” 张幺爷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 正说着话,张子恒走了进来
?99lib.哭丧着脸。 张婆婆掩上门,走过来,见张子恒这副模样,心慌地问:“子恒,出什么事了?你幺爷他呢?” 张子恒说:“幺爷被狗日的吴章奎弄进学习班了!” 张婆婆一听,顿时惊得愣在张子恒的跟前,僵了一般。 张子恒抬起头,看张婆婆的模样就害怕了,说:“幺婆婆,你咋啦?” 半天,张婆婆才一下子号哭出声:“死老头子,你这一进去还有活路啊?那吴章奎这个冤孽就等着报仇了 554a." >啊!死老头子,你这下可遭报应了!你要是被那冤孽打出个三长两短,我这下半辈子可咋过啊……” 房间里的白晓杨听见张婆婆在天井里呼天抢地的声音,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张子恒看见抱着孩子的白晓杨,就站起身,眼神变得直直的了。 白晓杨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张子恒。就这轻轻的一瞟,张子恒的心间就像被一根鸡毛在上面拂动了一下,变得痒酥酥的了。 张子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动人的眼睛。 白小杨轻声问号啕的张婆婆:“幺婆婆,幺爷咋啦?” 张婆婆扁着嘴继续哭,没有回答白晓杨。 白晓杨就看着张子恒。 白晓杨的眼神此时纯净得就像饮牛池里的水似的,清澈见底。 张子恒被白晓杨看得心里漾起了微澜,他对白晓杨说:“幺爷被弄进学习班了。” 白晓杨走到张婆婆跟前,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条素白的手绢递给鼻泪横飞的张婆婆,说:“幺婆婆,先别哭,不是多大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光哭是没有用的。” 白晓杨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张婆婆还真就止住了哭泣。 白晓杨朝着张子恒问:“子恒哥,幺爷为啥被弄进学习班的?” 张子恒根本没有料到白晓杨会用这种亲昵的口吻叫他,愣了老半晌才回过神来,说:“还不是因为幺爷在罗汉松上拴了根红绸子的事。我当时就叫幺爷不要在树上拴那东西,可是幺爷就是不听,犟球得很!” 张婆婆一听,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说:“原来是我害了我那死老头子啊!是我叫他在那棵树上拴红绸子的。” 张子恒抱怨地说:“当时幺爷要是不那么犟,会被那个二流子逮住把柄吗?” 白晓杨却说:“现在谁都是怪不上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都是借口和手段,不关那条红绸子的事。” 张婆婆伤心地说:“我只怕老头子被那个二流子弄进去后公报私仇啊!” 白晓杨说:“什么公报私仇?” 张婆婆说:“那个二流子小的时候被我那老头子打过。” 白晓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张子恒也闷闷地不做声了。 天井里的气氛显得凝重起来。张婆婆抽抽泣泣地掩着面一个人进灶屋里悲伤去了。 张子恒像呆瓜似的看着白晓杨。 白晓杨这时朝张子恒说:“子恒哥,你现在到大队上去下行吗?” 张子恒说:“我去管什么用?” “至少你可以去招呼一下,叫他们别打幺爷啊!” 张子恒不好拒绝白晓杨的请求,只好说:“好吧,那我去试试。”说着就走出了大门。 白晓杨又抱着孩子到灶屋里去安慰张婆婆。 这时疯子张子坤就像幽魂似的蹑手蹑脚地从门外边悄悄溜了进来,一下子闪到柴房里躲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黑暗中的幽灵 这一夜对于卧牛村来讲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张幺爷被民兵连长吴章奎带走后,村子里的人一下子就好像是少了主心骨一样,忧虑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中弥散蔓延。张子恒到祠堂的坝子上打了声招呼,就去大队部打探消息,一直到晚上也没有回来。这就更加令卧牛村的人感到失去了仅有的精神支柱。 村子里的人聚集在坝子上,忧心忡忡地围着火堆烤火,大家都没有了说话的情绪,只有火舌舔卷起来的呼呼声和火星子在火堆里炸裂的轻响声。 冬天的夜寒冷而且寂寞。这是一种漫长的煎熬和等待…… 苍白的月色从几朵乌云的缝隙间探出头来,冷冷的清辉给卧牛村涂上了一层凄惶的色彩。张家祠堂也被笼罩在这惨淡的月色下,透露出几分神秘、几分苍凉。 张幺爷家的天井里,显得更加的寂静冷清。大门紧闭,黑子卧在大门外的狗窝里支棱着耳朵,一双透着乌光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张婆婆和白晓杨在房间里枯守着昏黑不清的煤油灯火,也没有入睡。 白晓杨看着一脸忧伤的张婆婆,神态安静柔和,她对张婆婆说:“幺婆婆,你还是先安稳地睡觉吧。子恒哥去了大队部,幺爷就不会有多大的事情的。” 张婆婆摇头,没有说话,看着豆点的煤油灯火出神。 这时,大门外的黑子发出了两声吠叫,吠叫声短暂急促,显然是有陌生人惊动了它。 白晓杨小声说:“幺婆婆,屋外边好像有人!” 张婆婆也警觉起来,说:“是不是幺爷回来了?” 白晓杨摇头,小声说:“幺爷回来黑子是不会这么叫的。” 说着白晓杨吹灭了床边的煤油灯,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 白晓杨用灵敏的耳朵谛听着外面的动静。 黑子又吠叫了两声。 床上的张婆婆耐不住性子,要起身下床去外面看动静。黑暗中白晓杨握住了张婆婆的手,压着嗓子悄声说:“幺婆婆,不要出声。” 这时,窗户下传出一声“喵——呜”的声音。 张婆婆小声说:“是一只猫!” 黑暗中的白晓杨没有出声。 “喵——呜——”又是一声…… 张婆婆抖着声音说:“不是猫,是人!” 黑暗中的白晓杨还是没有出声。 突然,窗户下又传出一阵短促的“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张婆婆浑身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本能地朝窗户外颤抖地喝问道:“谁?” 外面的人又嘻嘻嘻地笑了几声,接着一个人在窗台下沙哑着声音低吼道:“幺婆婆,东南方有鬼——幺婆婆,东南方有鬼——” 张婆婆一听这声音,顿时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大声朝躲在窗户底下装神弄鬼的人骂道:“子坤,半夜三更的你出来吓人!看你幺爷知道了,不剥了你的皮。” 外面窗户下的张子坤嘻嘻嘻地笑得更加诡异。 张婆婆摸黑起身下床,说:“半夜三更的,你变鬼来吓幺婆婆,看幺婆婆不打断你的狗腿。” 张婆婆披衣下床,摸着黑在门角处寻找撵张子坤的家什。而外面的张子坤却嘻嘻嘻地笑着跑过天井,拉开大门,一溜烟地跑了。黑子汪汪地吠叫,挣得拴它的铁链哗哗地响。 白晓杨在黑暗中说:“幺婆婆,不要去撵了,已经跑了。” 张婆婆却说:“我得去把大门抵上。”边说已经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黑子突然间吠叫得越加地疯狂起来。 白晓杨一听黑子的叫声就知道张子坤虽然跑了,而另外的陌生人却来了,于是急忙也披着衣服下床。 白晓杨还没有来得及出门,借着从门外流泻进来的月光的清辉,她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堂屋的门外敏捷地挤了进来。 白晓杨警觉地喝道:“谁?” 清瘦的身影没有回答白晓杨,而是从堂屋里几步走进了房间。 没有点灯,房间里很黑,白晓杨明确地感觉到人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白晓杨再次用警告的声音喝道:“别过来!你是谁?” 人影终于在白晓杨的面前停了下来,用冷冰冰的声音说:“你不认识我,可是我知道你!” 白晓杨本能地朝床边退却,她努力地想在黑暗中辨清来人的大致模样,可是仅有的一扇小窗户被张婆婆用斗笠遮挡着,堂屋里月亮的清辉又不能绕过房间的门溜进来。房间里几乎没有一丝光线,白晓杨根本不能看清来人的丝毫模样,就像在黑暗中隐藏着一个触手可及的鬼魂! 黑暗中的身影又说:“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来拿我要的东西。” 白晓杨镇定地问:“什么东西?” “你父亲让你带到卧牛村的东西!” “你究竟是谁?” “你父亲会告诉你我是谁的!” 白晓杨说:“我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欠过谁的东西。” 来人冷笑了一声说:“白晓杨,你是聪明人,我只拿我要的东西。你把东西拿给我,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如果你现在还心存侥幸,那就别怪我对你一个坐月子的女人不尊重了。” 白晓杨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外面张婆婆的安危。于是她朝黑影问道:“你把幺婆婆怎么了?” 黑影阴森森地说:“我只是让她暂时睡着了。你别担心,你如果也想像她一样睡一觉,我也同样可以办得到。” “你敢!”白晓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倔犟和坚强。 黑影冷笑道:“这世道,还有什么不敢的?你父亲也真是冥顽不化,不惜把你也搭进来。这又是何苦呢?其实他应该比谁都清楚,退一步海阔天空,有些事情只要轻轻地一放手,或许就是另一种天地,何必还要死死坚守着一种空洞的信仰不放!他现在的处境,怎么说呢?说咎由自取或许不算恰当,只能说是一种信仰害了他!难道你也想步你父亲的后尘?” 白晓杨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深陷藏书网在黑暗中的这个幽灵。 白晓杨现在真的非常后悔没有听父亲的话,和父亲在牛棚里偷偷分手时,父亲告诫过她,到了卧牛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让庹师离开她一步。而她恰恰忽略了父亲的这句话。 黑暗中的幽灵见白晓杨没有出声,又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你自己把握吧。” 这一刻时间在黑暗中凝固了,房间里出奇的安静。这一分钟对白晓杨来讲显得极其漫长。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邪恶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白晓杨没有做任何小动作,她也在黑暗中盯着那个昏暗不清的人影。 终于,黑暗中的人影又说话了:“好了,一分钟到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白晓杨一字一句地说:“其实已经用不着我给你什么答案,除非你从我手里把东西抢去!” 黑暗中的人影呵呵地发出几声干硬的冷笑,说道:“白瑞峰,是你自己要把你的宝贝女儿往这火坑里推的,你也怪不得我不手下留情了!” 话音落处,白晓杨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黑暗中的人影朝她举起了右手,没有任何抵御能力的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白晓杨闭上眼睛的瞬间,一条黑影从堂屋门外闪电般蹿了进来,一个急停,折转身,如同一股凌厉的黑色罡风般朝着黑暗中的人影扑去。 黑暗中的人影是背对着房间门的,他陡然间感觉到脖颈处有一股冷飕飕的气流朝自己卷了过来,本能地一偏头侧身,罡风般的黑影擦着他的肩膀腾跃了过去。 黑暗中的人影惊出了一身冷汗,白晓杨也重新睁开眼睛。她感觉到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脚前。 是黑子! 此时的黑子显得神勇凶悍,一双狗眼在黑暗中闪着凶光,白森森的牙齿寒光闪烁! 黑子呼呼喘着粗气,对着黑暗中的人影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吠鸣。此时的黑子已经完全不是一条温顺的狗,而是蜕变成了一头凶恶的野兽! 冷气四溢的房间里顿时充斥着一股强悍残酷的气息。 黑暗中的人影又气又怒,朝黑子呵斥道:“你个狗东西,难道你也想卷进来?” 黑子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它现在拥有的只有忠诚!它朝黑影发出的低吠声越来越凶悍低沉。 就在这时,天井的外面响起一阵敲击瓷盆的铛铛声,疯子张子坤在门外一边敲击瓷盆一边扯起喉咙撕心裂肺地吼起来:“东南方有鬼——东南>方有鬼——” 张子坤将瓷盆越敲越响,铛铛铛的敲击声在冷冰冰的空气中显得又干又硬,而且具有震动耳膜的穿透力。 深浸在黑暗中的卧牛村顿时被张子坤石破天惊般的敲击声和吼叫声震动了。 黑暗中的人影被张子坤疯疯癫癫弄出的动静镇住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卧牛村怎么会出这么一个疯子?” 说完一闪身出了门,像幽灵一般在堂屋门外消失了。而黑子却在这时汪汪汪地吠叫着,箭一般追了出去。 黑暗中的白晓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感觉浑身有点不听使唤地发软,才想起该点亮那盏煤油灯! 而张子坤还在天井外边使劲地敲击着瓷盆,好像还在大门口来回地跑动。 “东南方有鬼——东南方有鬼——” 张子坤诡异的吼声在冷气森森的黑夜里显得特别的瘆人! 在祠堂坝子上围着火堆取暖的人听见张子坤敲击出的声音和疯狂的呼喊,都站起身朝张子坤弄出动静的方向张望。 有人骂:“狗日的子坤又要疯了!半夜三更的搞啥名堂?” 有警醒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不好,好像是幺爷家里出事了!子坤是在幺爷家那边喊!” 这话提醒了所有的人,立刻就有人大声喊:“幺爷家出事了!赶紧过去看看!” 所有的人呼啦一下子争先恐后地朝着张幺爷家飞跑…… 第五十九章 发泄 白晓杨点亮床头的那盏煤油灯,房间里燃起了一丝光亮。她走出门外去找张婆婆。 白晓杨没有照煤油灯出去,外面的月色很好,冷清中透露出一丝皎洁,茅草屋上起了一层白霜,在月亮的清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晕。 月光下,张婆婆低垂着头坐在阶沿上,像是在打盹儿。 白晓杨走过去,她摇了摇张婆婆,张婆婆没有动静。 白晓杨走到张婆婆跟前,蹲下身,想把张婆婆背起来。 刚坐月子的她身子还很虚弱,又被刚才一阵惊吓,背张婆婆的时候力不从心。她努力了两次都没有从地上站起来。第三次,她>..一咬牙,终于颤巍巍地站起来了,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非常沉重,迈步都很困难。 倔犟的白晓杨紧咬住嘴唇,一步一步地背着软塌塌的张婆婆挪进了房间。 终于把张婆婆平放在床上,白晓杨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堵得难受,殷红的血液从她的嘴角处渗了出来…… 下腹处传来的隐隐阵痛令白晓杨虚汗直冒,她强稳住心神,最终没有让涌上喉咙处的血从嘴里吐出来。 白晓杨知道自己是刚才用力过猛受了内伤引发了内出血,于是伏在床边调整了下气息。 而外面却闹哄哄的了。 村子里的人跑到近前,张子坤见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兴许是感觉到情况不妙,丢下手里的瓷盆想一溜烟跑掉,但是几个愣小子已经截住了张子坤的去路。 张子坤见无路可逃,索性蹲缩进黑子睡的乱草堆里,把头死死地埋在两腿间。 几个愣小子上去把张子坤就像提小鸡似的提起来,厉声问:“疯子!你喊的鬼呢?鬼在哪儿?” 张子坤脸上全是莫名其妙的笑,不说话。 一个气得七窍生烟的愣小子见张子坤这副德行,一脚就踹在了张子坤的腿肚子上,张子坤倒在狗窝里,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救命啊!打死人啦!救命啊!打死人啦!” 白晓杨听见张子坤夸张的呼救声,强忍住小腹处的隐隐阵痛走了出去…… 几个愣小子不解气,围上去对着张子坤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张子坤被湮没在了疯狂的发泄中…… “你们别打他,他是一个病人!”白晓杨出到门外轻声说。 白晓杨的声音虽轻,但却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几个愣小子还真就立马住了手,见是白晓杨,都退开了。 而蜷缩在狗窝里的张子坤还在手舞足蹈地大喊着救命。 一个愣小子又上去照着张子坤的屁股踹了一脚,喝道:“你还来劲了你?” 白晓杨上去拉开了那个愣小子。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张子坤不动了,睁着一双备受惊吓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白晓杨。 白晓杨蹲下身,借着惨淡的月光端详了张子坤片刻,说:“怎么打得那么狠?” 白晓杨的声音始终不温不火,揍张子坤的几个愣小子面面相觑了。 在白晓杨的面前,张子坤的神态由惊恐万状渐渐变得痴迷单纯,肮脏的脸上又浮现出傻傻的笑,他嘿嘿地朝白晓杨一笑,说:“妹妹,你真漂
..亮!你是七仙女,不是妖精!” 白晓杨也朝张子坤轻笑道:“你真是疯子吗?” 张子坤傻笑着说:“我不是疯子!他们才是疯子!都是疯子!”张子坤边说边指着刚才揍他的那几个愣小子。 一个愣小子又想上去揍张子坤,白晓杨扭过头,瞟了那愣小子一眼,愣小子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白晓杨又温和地对张子坤说:“刚才是你把黑子脖子上的链子解开的吗?” 张子坤憨痴痴地看着白晓杨,摇头…… 白晓杨莞尔一笑,说:“我也不知道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你起来吧,进屋,我给你的脸上点药。” 张子坤又害怕地说:“他们要打我!”
..的效果,冯蛋子的气立马顺了一大半,他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袋说:“野狗?真是撵野狗?” “是野狗啊!真是野狗!叼一只母鸡来着。我们还扔石头,不小心扔铺板上了,就……就惊动您老人家了。”那民兵说。 冯蛋子思考了片刻,仍旧疑惑地问:“真没有臊老子的皮?” 民兵说:“打死我们也不敢臊您老人家的皮啊!” 一听这话,冯蛋子的气彻底顺了,说:“没有臊老子的皮就好。老子刚才正和杨知妹摆关于搞妇女工作的龙门阵来着。那这回就算是误会了,不办你们的学习班了。” 一旁的吴章奎见事情有了转机,马上又赔着笑脸上去说:“书记,我就说我的这几个兄弟是靠得住的兄弟吧。您老人家还是继续去和杨知妹 6446." >摆搞妇女工作的龙门阵吧。做群众的思想工作离了您老人家是不成的,做工作嘛,一定要做通做透,呵呵……”
..吴章奎说话怪兮兮的。 冯蛋子没好气地说:“你少在老子面前怪声怪气的!看老子单独办你狗日的学习班!” 吴章奎继续涎着笑脸说:“只要书记你高兴,咋办我都成,你就是日我祖宗我都没啥说的。” 冯蛋子被吴章奎的几句话拍得舒坦起来,说:“祖宗有啥好日的?仙人板板一块,硬邦邦的……” 吴章奎越加怪笑着说:“当然当然……外头怪冷的,你还是继续去搞妇女工作,为革命工作熬更守夜的,说出去的话,革命群众都会喊你一声好书记的,呵呵……” 51af." >冯蛋子朝吴章奎撂了一脚,骂道:“也只有你才敢在老子面前说这么放肆的话!” 接着又说:“张幺爷老实交代了没有?” 吴章奎说:“没交代,口风紧着呢!” 冯蛋子说:“不交代是不行的。必须得让他端正态度,要认识到自己犯的错误的严重性。我们的一贯方针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要是继续负隅顽抗,和革命群众为敌,执意要走到革命群众的对立面去,那明天就给他戴高帽子,挨村地游行示众!今天公社还开会,要抓几个典型。我看这个张幺爷就是一个死不悔改的典型,就抓他了。今天晚上必须得让他交代!” 吴章奎一听,底气一下子又增添了几分,说:“行,今天就是弄到天亮老子也奉陪他!为革命,不惜和这些地富反们奉陪到底!” 冯蛋子又说:“不过手脚还是要有轻重,不要弄出皮外伤,不然游行示众的时候不好看!” 吴章奎就像领了圣旨似的点头哈腰地说:“知道,知道。人民内部矛盾就内部处理,保证不见一点皮外伤的,呵呵……” 冯蛋子说道:“你狗日的可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好了,老子不管你的事情了,你看着办就行了。”说着背着手朝代销店走。 兆丰和张子恒..连忙缩到阴暗的墙角处躲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击中要害 吴章奎见终于摆平了事情,朝几个民兵恶骂道:“老子叫你们在外面把风,你们却跑去听书记的动静,你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走,都给老子进屋,一起对张幺爷实行专政!朝天亮整!”说着带着三个民兵就进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张子恒着急地朝兆丰说:“咋整?进去把幺爷抢出来?” 兆丰这时不急不躁地说:“用不着抢,越抢越被他们抓住把柄!现在这世道,稍不留神小辫子就被人拽在手上了,一拽上,就是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张子恒有点心急地说:“那咋整?难道眼睁睁看着幺爷被这几爷子弄死!” 兆丰却说:“不要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子要叫这几爷子把幺爷抬着回去。” 说完兆丰拉了一把张子恒99lib?就朝开代销店的耳房走。 张子恒心虚地说:“去哪儿?” 兆丰说:“摸老虎屁股!” 张子恒有点怯场了,说:“这个时候你直接去找冯蛋子?” 兆丰说:“这个事情不找他找谁?” 张子恒说:“万一他又正在兴头上,我们搅臊了他,他不跳八丈高地日妈倒娘?” 兆丰呵呵笑道:“他不在兴头上我还不去找他呢。”边说边朝代销店的耳房走。 张子恒胆战心惊地跟在兆丰后面。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代销店的门口,兆丰没有马上去敲门,在门口蹲下了,示意张子恒也蹲下。 张子恒不知道兆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蹲下,看着兆丰。 过了一会儿,兆丰示意张子恒去敲门。 张子恒犹豫着。 兆丰用眼睛瞪了张子恒一眼。张子恒感觉这个时候兆丰的眼神贼亮贼亮的。 张子恒无奈,只好站起身去敲门。 张子恒敲门的时候一点底气也没有,咚咚咚地轻敲了三下,里面立刻传出冯蛋子极其不耐烦的声音:“你几个狗日的今天是安了心要出老子的洋相了是不是?” 张子恒听见冯蛋子的骂声,本能地退了两步。兆丰却站在门口阴沉着声音说:“开门。” 里面的冯蛋子一听声音不对,立刻在里面警觉地问:“谁?” 兆丰说:“县革委会的。” 里面的冯蛋子立刻就噤声了。 兆丰又说:“限你一分钟之内开门,不然就砸门了!” 里面的冯蛋子立刻慌声说道:“来了!来了!” 房间里传来冯蛋子手忙脚乱下床穿鞋的声音,然后代销店的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冯蛋子披着棉袄,光着下半截出现在门口。兆丰在冯蛋子还没有看清楚外面的状况时一把把冯蛋子推了进去,自己也顺势挤进了门。 张子恒愣头愣脑地也跟了进去。 兆丰反手就把门关上了,而且上了闩。 屋子里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冯蛋子感觉事情不大对劲,声音有点发抖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兆丰越加阴森地说:“你先别问我们是什么人?先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冯蛋子的声音越加地发飘了,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口水,颤声说:“我交代什么问题?” 兆丰说:“我现在不叫你点灯,是给你这个书记暂时留点面子。你的床上不止睡了你一个人吧?” 冯蛋子的声音越加地虚无,支吾着说:“就……就我一……一个人。” 兆丰冷笑着问道:“真的?” “真……真的。” “那就点灯。”兆丰说。 冯蛋子立刻慌了神,说:“别,别点。就……就说黑话吧。” 兆丰厉声说道:“黑话?什么是黑话?你个共产党员,堂堂的大队党支部书记还喜欢说黑话?你是不是一直习惯了说黑话,做黑事?啊?” 冯蛋子立刻慌了神,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点灯说话更……更安心点。” 兆丰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追究黑话的问题,放缓了声音又说:“床上睡的是谁?你老婆?” 冯蛋子说:“不……不是。” 冯蛋子在黑暗中哆嗦起来,像是在打摆子。 兆丰又说:“男的女的?” 冯蛋子说:“女的。” 兆丰严肃地朝一直站在一旁不吭声的张子恒说:“张子恒同志,还是你的觉悟高啊!不然我们还不会发现混进党内的这个败类!书记带头乱搞男女关系,这成什么名堂了?纯粹是给我们鲜红的党旗抹黑!给我们光荣伟大的共产党抹bbr>?99lib?黑!给最高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脸上抹黑!简直太不像话了,败类嘛!明天,男的戴高帽子,女的挂破鞋,游行示众!” 冯蛋子一听兆丰说这话,扑通一声就在黑暗中跪下了,自己扇着自己的耳光啪啪啪直响,声泪俱下的嘶哑着声音朝兆丰低头认起罪来:“我该死!我不是人!我该死!我不是人!我混蛋!我败类!我畜生!我狗日的……” 兆丰一直等到冯蛋子自个儿把自个儿搧得差不多了,估计这家伙的手和脸都扇成熊掌和猪屁股了,才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好了,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算是你的一种进步。革命队伍中的同志嘛,都是在不断地认识错误和改正错误的过程中提高觉悟的嘛。对革命同志嘛,我们的一贯方针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人民内部矛盾尽量内部解决处理。能够认识到错误并且改正错误,就是个好同志。人.99lib?的一生是漫长的,在这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哪个不犯点这样那样的错误呢?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兆丰的话把跪在地上的冯蛋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停止了搧自己的嘴巴,跪在地上呜呜呜地哭泣…… 兆丰开导完了冯蛋子,又对一旁的张子恒说:“对了,你今天急着找我一同上这儿来是为了啥事情来着?” 张子恒说:“我是来找我幺爷的。” 兆丰于是说:“哦,对了,我们其实不是为现在你的这个事情来的,是赶巧碰上的。我们其实是专门为张幺爷的事情来的。我们党的方针政策你应该是清楚的吧?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走一个坏人。张幺爷的问题,我刚才来的时候张子恒同志已经给我讲清楚了,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平时的表现也是很规矩的。犯这样的错误,也就只是个认识问题、觉悟问题,用不着给他上纲上线地弄进学习班吧?你说呢?” 冯蛋子说:“是是是,我听上级部门的,我坚决服从党的指示,坚决服从党的领导,坚决服从党的安排!” 于是兆丰说:“今天这个事情,你认识错误和改正错误的态度我还是蛮欣慰的。我们本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的原则和方针,你今天的事情,只要改正了,就既往不咎。但是,张幺爷呢?他的错误比起你现在犯的这个错误,应该就轻一百倍一千倍了吧?所以,张幺爷马上要让他回家。都是同志嘛,咋能用斗争阶级敌人的方式和手段来对付自己的人民和同志呢?你说是不是?” 冯蛋子马上说:“是是是……是我觉悟不高,认识不够,我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保证,我一定加强锻炼,加强学习,绝对不犯同样的错误,做一个又红又专、一清二白的人!” 兆丰于是说:“那现在就去把张幺爷送回家吧。” 冯蛋子就站起来,想要摸黑去找裤子穿,兆丰却说:“裤子就暂时不要穿了,有裤衩就行。为革命工作受点苦不算啥。” 冯蛋子无奈,只好光着两条腿跟着兆丰和张子恒出了门。 下半夜的气温越加寒冷,冯蛋子浑身哆嗦着,弓着腰耸着背,连腿杆也不能打直,上牙齿和下牙齿抖得咯咯直响。 来到关张幺爷的耳房,里面吴章奎正把手里的马鞭子抽得山响,仿佛正在严刑拷打刑讯逼供。 张子恒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由得心惊肉跳。 早已经冻得浑身筛糠的冯蛋子上去使劲拍门:“开门!开门!赶紧。” 也许是冯蛋子的声音被冻得硬邦邦的变了调,里面的吴章奎没有听出来,愣了一下,问:“哪个?” 冯蛋子没好气地说:“我,你祖宗!” 这回吴章奎听出是冯蛋子的声音了,立刻把门打开了,见哆嗦得一塌糊涂的冯蛋子光着两条腿站在门口,迷糊了,说:“书记,你……” 冯蛋子骂了一句:“你个仙人板板……”边说边急不可耐地走了进去。 兆丰和张子恒也紧跟着走进房子。 第六十五章 丑态百出 89c1." >见了跟着进来的兆丰和张子恒,吴章奎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三个蹲在墙角的民兵也站起来,手拢在袖口里,步枪搂在胸口前,就像搂着一根烧火棍似的。 张幺爷反剪着双手被吊在屋子中央的横梁上,身子悬空,果然是吊的鸭儿浮水。 张子恒急忙上去把张幺爷朝上面搂住,哭腔滥调地说:“幺爷,你没事吧?” 张幺爷呵呵地笑,说:“子恒!你狗日的咋才来?再迟来半个时辰,你就只有给你幺爷收尸咯!” 冯蛋子一看几个民兵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哆嗦着声音..骂道:“你看你几个狗日的样子,像不像座山雕手下的土匪?” 吴章奎却讨好地说:“书记,这么冷的天咋光兮兮地就出来了?也不怕冻着?” 冯蛋子已经顾不上吴章奎拍的马屁,朝吴章奎说:“咋把张幺爷吊起来了?” 吴章奎说:“不吊不行,这老家伙口风紧得很,死不悔改,死不认罪!” 冯蛋子反手就给了吴章奎一记脆生生的耳光,骂道:“屌你妈的个逼!你把张幺爷当阶级敌人来整了?狗日的杂碎!” 吴章奎被冯蛋子的一耳光给扇蒙了,捂着被扇得火辣辣的脸,说:“不是你说的……” 冯蛋子立刻吼道:“我说的要对张幺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呢?敢对这么大岁数的贫下中农劳动人民吊鸭儿浮水?你的阶级觉悟呢?狗吃了啊!” 吴章奎是彻底蒙了。 冯蛋子又吼道:“还不赶紧把人给老子放下来?弄出人命了,老子就可以代表政府枪毙了你狗日的!” 三个民兵也被冯蛋子的气势给吓住了,慌忙上去给吊着的张幺爷松刑。 被放下来松了绑的张幺爷推开搂住他的张子恒,想自己站住,但一个趔趄差点晃倒。张子恒又急忙上去把他扶住了。 兆丰也走上去,问张幺爷:“幺爷,还能站住不?” 张幺爷仿佛斗志很高地呵呵笑道:“这狗日的龟儿子,收拾起老子来一点都不带含糊的,棍子都打断了三根。还好,老子的骨头硬,连肋巴骨都没有被打断一根。呵呵……” 张子恒说:“幺爷,就别逞能了。” 张幺爷没理会张子恒,对一旁仍旧懵里懵懂的吴章奎说:“小子,这回我和你的恩恩怨怨就算是两清了。我张韦昌从来不欠谁的,结清了。走,子恒!” 张幺爷的洒脱劲把吴章奎弄得神经兮兮的了。 张幺爷刚一迈腿,又是一个趔趄,张子恒慌忙扶住他,说:“幺爷,究竟行不行?” 张幺爷说:“腿肚子还真是有点不听使唤了。呵呵……” 兆丰就对冯蛋子说:“你看咋办吧?要不让人背张幺爷回去?” 冯蛋子立刻说:“背,背,实在不行就抬!” 于是冯蛋子立刻安排两个民兵背张幺爷。 民兵背着张幺爷出了门,张子恒和兆丰跟着。 早已冻得语无伦次的冯蛋子急急慌慌地朝代销店跑。 兆丰却朝冯蛋子喊道:“你还想被逮现行吗?” 冯蛋子打了一个激灵,光着两条腿折身又兔子.99lib?似的朝另一边跑,径自回家去了。 第六十六章 白晓杨也失踪了 路上两个民兵换着班地背张幺爷,张幺爷却在民兵的背上时不时地开始呻吟起来。 跟在后面的张子恒不放心,就问:“幺爷,是哪儿疼吗?咋还猪一样的哼哼上了?” 张幺爷喊着疼地说:“刚才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现在怎么疼上了呢?哎哟!老子是不是被那狗日的打成内伤了?” 兆丰在后面呵呵笑着说:“刚才是有一股气憋在你的心里和身体里面,所以你感觉不到皮肉的疼痛,现在你的那股气卸去了,所以疼痛感就出来了。呵呵……” 张幺爷说:“那狗日的对老子下手可真是狠啊!子恒,这笔账你可得帮幺爷我记住咯!哎哟,别真死在半路上了,你幺婆婆下半辈子可就孤苦伶仃地遭罪了!哎哟……” 兆丰还是呵呵地笑着说:“幺爷,有我在,你就是被打成内伤也死不了的。呵呵……” 把张幺爷背回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而霜气却更重了。 张幺爷家的大门是虚掩着的,还没有进门,张幺爷就大呼小叫起来:“老刁婆子,赶紧来捡你老头子的骨头了,快散架咯!哎哟!……” 张子恒很反感地朝张幺爷说:藏书网“幺爷,你就不要惊风活扯地干叫唤了,怕别人不知道你进了学习班被吊了鸭儿浮水?” 张幺爷才不管张子恒的不满呢,继续哼哼唧唧地大呼小叫…… 张婆婆在张幺爷的叫喊声中还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不过张婆婆的眼圈红彤彤的,好像刚哭过。看见张幺爷是被人背着回来的,越加慌了神,连声问:“这是咋啦?这是咋啦?” 张子恒朝张婆婆吩咐道:“幺婆婆,先不要问,赶紧搬张大椅子出来让幺爷坐。” 张婆婆哦哦哦地转身进屋端椅子。 大竹椅端出来,张子恒帮着把大竹椅放在阶沿上,然后和背着张幺爷的民兵七手八脚地把张幺爷放进大竹椅里。张幺爷呻吟得更加夸张了,用无辜而且垂死的眼神看着张婆婆,一副临终前恋恋不舍的样子。 张婆婆还真被张幺爷的样子吓着了,哭着说:“老不死的,你究竟咋了吗?” 张幺爷不说话,只是看着张婆婆不停地呻吟。 张子恒就朝张幺爷说:“幺爷,你就别装得那么凶了,幺婆婆胆子小,都被你吓着了。” 两个背张幺爷的民兵见张幺爷叫唤得那么凶,怕责任落到自己头上,招呼也没打就急匆匆地走了。 张幺爷朝张子恒瞪眼,说:“你个没良心的,我像是装的吗?你来挨几下试试!哎哟!老子周身的骨头还真是像快要散架了,哎——哟——” 兆丰笑笑,上去把手伸进张幺爷的棉袄棉裤内,把他的手脚挨着摸了一遍,在摸的过程中,张幺爷哎呦哎哟的叫得更是夸张了。 兆丰说:“幺爷,你的骨头还真是硬朗,果然一处都没断的,没事,痛几天自然就好了,没伤筋没动骨的。没想到那小子收拾人的手段还挺专业的。呵呵……” 张幺爷龇咧着嘴说:“当然专业了,他老子就是专门整跌打损伤的,都是跟他老子学的。手段真阴啊!” 兆丰哦了一声,说:“他老子是谁啊?” 张幺爷恨恨地说:“还能是谁?吴显涛啊!” 兆丰一听,神情就严肃起来,说:“原来是他的儿子啊?我说怎么有点面熟呢。” 张幺爷说:“你认识他老子?” 兆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认识,打过两回交道。” 张幺爷说:“狗日的一辈比一辈阴险毒辣啊!” 兆丰呵呵地笑笑。 这时兆丰突然想起白晓杨来,说:“小杨子呢?咋没见她出来?” 张婆婆这时说:“走了。” 兆丰一听,愣了一下,说:“走了?往哪儿走了?” 张幺爷也停止了哎哟,眼珠子定住了似的盯着张婆婆。 张婆婆说:“孩子不见 4e86." >了,她犟得很,一个人死活要去找。” 张幺爷一听就急了起来,硬撑着要从大竹椅里站起来,可是没有成功,急喘着气瞪着张婆婆说:“孩子不见了?几时不见的?” 张婆婆有点怕张幺爷这副模样,神情闪烁地说:“我哪儿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小白也昏睡着,庹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又走了。” 张婆婆边说边看着兆丰。 张幺爷按捺不住,恶狠狠地瞪着张婆婆,要撑起来,有要打张婆婆的冲动,可是还是没有撑起来,就骂道:“你个瓜婆娘啊!你晚上睡那么死干啥?孩子被偷了都不知道!你看我一会儿咋收拾你。气死老子了!气死老子了——” 张幺爷在大竹椅里捶胸顿足起来。 兆丰见张幺爷急火攻心的样子,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噎死过去了,连忙朝他说:“幺爷,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怪幺婆婆。这事说起来还是怪我,是我大意了。” 张幺爷莫名其妙地朝兆丰问:“咋怪你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兆丰说:“一时半会儿这事也说不清楚。小杨子有时就是犟性子,何况还是丢了孩 5b50." >子。就是我在,也不一定拦得住她的。” 张幺爷越加着急起来,说:“这可咋整?你看,我没在好大一会儿嘛,就出那么大乱子。子恒,赶紧组织人去找我的干闺女,别让她再受委屈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大人没了就完蛋了。赶紧,赶紧……” 张幺爷恨不得马上就去外面找白晓杨。 张子恒苦着脸说:“幺爷,我又不知道她从哪边走的,你让我上哪儿去找啊?” 张幺爷急得嘴角起泡地说:“到处找!能藏人的地方都找!她应该走不出方圆五十里地!” 兆丰说:“幺爷,你现在就安心地休息,小杨子的事情我来安排。你就别瞎操心了,你越瞎操心就越乱。” 张幺爷不依兆丰,说:“我咋就叫瞎操心了?你的意思是小白的事和我幺爷不相干?她是我干闺女,我能不操心吗?狗日的吴章奎,他要是不把老子弄去吊鸭儿浮水,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兆丰见
..张幺爷由着性子来,一点也不理性,就加重了语气说:“那你看咋弄吧?我们都听你的。” 兆丰的这句话还真把张幺爷给噎住了。他瞪着兆丰,气焰稍微收敛了些说:“这个事情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弄!仙人板板!” 见张幺爷理性了些,兆丰才说:“你以为小杨子是缺心眼没脑子?你对她了解多少?我说她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你现在就规规矩矩地在家里养着,我安排的事情你难道还信不过?” 兆丰的一席话把张幺爷彻底说服了,坐在大竹椅里喘气,不言语了,可是眼圈却红了起来。 兆丰这时又问:“庹观呢?没跟着小杨子一道出去?” 张婆婆懵懂地问:“哪个庹观?” 张幺爷又显得很不耐烦地说:“就是那个庹师!他书名叫庹观!” 张婆婆连忙说:“在房间里,小白不让他跟着去,叫他守那两口箱子。” 兆丰哦了一声,就走进堂屋进到房间里去了。 第六十七章 庹观的委屈 房间里,煤油灯的光暗淡无神,庹师蹲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矮小的身子缩作一团, 663e." >显得孤?独而又渺小。 看见兆丰走进来,他扭头看着兆丰,样子没精打采,眼神可怜兮兮的。 兆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庹师的头顶,说:“没有谁怪你的。你不用萎成这副样子,精神点,小白不会有事的。” 庹师却激动起来,朝着兆丰咿咿唔唔地比画着。 兆丰说:“小白就是这个犟性子,别说你拦不住,我也拦不住。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心疼着急也是应该的。” 庹师虽然听不见兆丰朝他说的话,但是他能够从兆丰的眼神里读懂理解和信任。他的那双阴阳眼湿润了。 他依旧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只是他缺乏与这个世界交流的途径。这是上天对他的亏欠! 看着这凌乱而且冷清的房间,兆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还真是委屈了小杨子了。原先99lib?是那么高傲的公主,现在却落到这步田地,难为了她啊!” 蹲在地上的庹师一直扭着头可怜兮兮地盯着兆丰,这时他站起来,朝兆丰着急地打着复杂的手势。 兆丰拍拍他的肩膀,也朝他打着手势说:“你不要着急,急也不管用的。我这就去找她回来。你规规矩矩地守着箱子就行。” 庹师朝兆丰点头,眼神里流露出对兆丰的信任。 兆丰走出房间,幺爷眼巴巴地看着他,说:“老哥,得赶紧去找小白啊!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又在坐月子,可真的别出什么事啊!” 兆丰说:“幺爷,你就好生休养吧。我知道上哪儿去找她。我比你更了解小杨子,她不会有事的。” 张子恒这时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兆丰说:“老辈子,能不能把你给我吃的那种丸子给我幺爷吃两颗?” 兆丰笑道:“你以为我那丸子是跑摊匠卖的耗子药?金贵着呢!再说,你幺爷他又没受内伤,吃那丸子不是可惜了吗?” 张幺爷却好奇起来,说:“什么丸子?” 兆丰依旧笑笑,说:“你就别惦记了。我不会给你吃的。” 张幺爷说:“不给算了,我也不稀罕!你赶紧去找小白我就阿弥陀佛了。别耽搁了,赶紧去吧。子恒也跟着去。” 兆丰看了眼张子恒,说:“他跟着也行。”说完背着手朝大门外走。 张子恒不放心地对张幺爷说:“幺爷,好生坐着,别乱动。”说完紧跟着兆丰走了出去。 张幺爷看着两人走出大门,长叹了99lib?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咋就这么乱呢?” 第六十八章 黑子传递的消息 冬季的夜晚比夏季的夜晚要漫长许多。原本五六点钟就该亮起来的天光在这个时候依旧昏黑一片。东方的鱼肚白在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反而被涂抹上了一层浓厚的青灰色,世界在天寒地冻中继续昏睡着。 张子恒跟在兆丰的身后,使劲地跺脚搓手,又把手捂在嘴上不住地哈气,跺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田野间显得很应声。 突然,一条黑影从田地里箭一般地射了过来,被浓霜冻得硬邦邦的菜叶子发出被践踏得碎裂开的声响。 是黑子! 黑子蹿到张子恒的脚跟前,上蹿下跳的,显得很兴奋。 张子恒没好气地朝黑子说:“这么冷的天,你不在狗窝里躺着,跑到外边野个锤子!疯了吗?” 被训了一顿的黑子站在张子恒的跟前,朝着张子恒使劲地摆动着尾巴,一双狗眼闪着黑漆漆的乌光。 张子恒突然看见黑子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他咦了一声,大声喊道:“你在哪儿叼的尿布?” 走在前面的兆丰听见张子恒的喊声,立刻回过身。 张子恒已经在拽黑子嘴上的东西,可是黑子不肯松嘴,伸着脖子和张子恒对拽着。 哧啦一声轻响,尿布终于从黑子的嘴里被抢了下来。黑子恼怒地朝张子恒汪汪叫了两声。张子恒没理会黑子,把尿布凑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股尿骚味熏得他直摇头,说:“尿味儿还挺新鲜呢。” 兆丰从张子恒手里拿过尿布,看了看黑子。 黑子望着他们,继续摆动着尾巴。 兆丰说:“这家伙是让黑子带我们去呢。他在那儿等我们。” “谁?” “偷小白孩子的人。” “你怎么知道?” “别问那么多,你让黑子带路就是了。” 张子恒听兆丰这么说,也就不再多问,用手亲昵地顺着抹了抹黑子脖子上的毛,又拍了拍黑子的脸,然后朝黑子说:“给我们带路。” 黑子早就被张幺爷训得极通人性,和张子恒也很熟络,它似乎立马就领会了张子恒的意思,掉个头就朝卧牛山的方向跑。 兆丰和张子恒不敢怠慢,跟着黑子就撵了上去。 卧牛村相对来说是一个比较偏僻的村庄,卧牛山也就显得越加的闭塞。山上的竹子树木基本上保持着原始的状态。沿着山崖一线,布满了或明或暗的大大小小的蛮洞。蛮洞是当地人的叫法,而它真实的用途是远古人类下葬的墓穴或者是远古人类穴居的场所。有的洞很浅,只有两室一厅,人一进去就可以看出个大概。而有的洞却是洞与洞之间相互贯通连接,进去了就如同进入了迷宫,一旦陷入在里面,出来的可能性就基本为零了。所以对于卧牛村的人来讲,卧牛山上的蛮洞,除了几个早就显露出来的浅洞会偶尔有人光顾一下,陌生一点的洞口是绝少有人涉足的。 在当地人的心目中,卧牛山腹腔内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里面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也因为敬畏的缘故,当地人进去探险猎奇的事情绝少发生。 按老辈人的说法,山里面贯穿往复的蛮洞就是神牛的五脏六腑、七肠八胃。没事跑到神牛的肚子里去闹,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卧牛山的神秘终究是和传说融合在一起的。没有人去打搅,也没有人去惊扰。是一种原始的敬畏使得卧牛山的竹草树木生生不息,虫兽飞鸟世代繁衍。 这是一种真实的和谐和平衡。 张子恒边跟着黑子气喘吁吁地跑边问 5146." >兆丰:“黑子咋把我们朝卧牛山上带?”
99lib.兆丰说:“别多话,跟着黑子就是了。” 上卧牛山的路既陡峭又曲折,黑子跑在前面,张子恒和兆丰手脚并用地跟在后面。张子恒已经有几天没有好生睡一觉了,这一通折腾下来,早已经手脚发软气喘如牛。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前面的兆丰说道:“老辈子,歇一下吧,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兆丰没有理会张子恒,他依旧手脚敏捷地攀爬着灌木藤蔓朝着卧牛山上爬去。 张子恒无奈,只好咬紧牙关继续跟上,前胸和后背早.t>已被虚汗湿透。 在半山腰的一片稍显平整的地方有一片竹林,竹林的后面便是直壁耸立的陡崖,陡崖的半壁之上有一个早已经洞开的蛮洞,里面栖息着成千上万的吸血蝙蝠和崖燕,冬天里它们都静静地蛰伏在蛮洞里,外间早已经见不到它们的踪迹。 因为这个洞口早已经洞开,所以里面并没有多少神秘的成分。张子恒小时候放牛的时候经常和几个小伙伴攀爬着山藤打着火把进入到洞里,对洞里的结构非常熟悉。洞是普通的洞,中间一个大厅,两边各有一个小厅。大厅里有石灶台和一些陶土烧制的器皿,不过早已经被他们搬出洞外摔碎了。两边的小厅里有棺材,很厚很沉重。洞里的墙壁上刻有稀奇古怪的图画,而且还有被烟熏火燎过的痕迹。 上了那片平坦的开阔地,张子恒总算是可以站住歇一口气了。而黑子却停在了那片竹林前,汪汪地叫了两声。 张子恒说:“黑
?上众人的头顶,正好和站在角落里的白晓杨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白晓杨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 兆丰一直在注视着白晓杨,看见白晓杨眼睛里流露出的神情,便猜中被推上大方桌的那人一定是庹铮无疑了。 白晓杨的脸尽管捂得很严实,可庹铮还是认出了他。他的目光在白晓杨的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将头死死地垂了下去。 白晓杨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兆丰拉了一把白晓杨就走。 刚走出坝子就遇上中途解手回来的潘子琪。 潘子琪说:“兆丰,咋会刚开始就想溜号了?我还没有画圈圈呢。” 兆丰说:“潘队长,实在对不起,小杨子突然喊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歇歇,马上就回来。” 潘子琪就关切地问白晓杨,说:“是吗?小杨子。” 白晓杨点下头,跟着兆丰急匆匆地走了。 回到家,兆丰就说:“小杨子,你千万不要担心,我来想办法,庹铮只是脸上有点淤肿,这很正常。我看他站在桌子上的样子,应该没有受多大的皮肉之苦。” 白晓杨没有说话,坐在一张小木凳上发呆。 白晓杨的样子令兆丰非常着急,他说:“小杨子,你心里藏书网咋想的就说出来啊!别憋在心里,会憋出毛病的。” 白晓杨喃喃地说:“他真的不该这样,他太伤我的心了。” 兆丰说:“这样,小杨子,你就一个人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待着歇息。我赶回祠堂里去打听动静。” 白晓杨无神地看了一眼兆丰,轻声说:“你去吧,兆丰叔叔。我真的想歇一下了,我累了。”说着起身朝放有架子床的那间房间走去。 兆丰放心不下白晓杨,又叮嘱白晓杨说:“你真的要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去去就回来。” 白晓杨点头。 兆丰这才掩上那两扇大门,并上了锁,然后重新朝祠堂里走去。 第七十五章 石头里有一个美丽的世界 白晓杨坐在架子床的边上,所有的离愁别绪委屈伤感一齐涌上心头,女人的脆弱在这时便全部显露出来。 被孤独和伤心彻底包围的白晓杨失声痛哭。这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她再也无法控制住逐渐失控的情感。 伤感一旦泛滥,就是决堤的汪洋。白晓杨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汪洋中,她在悲伤中迷失了…… 在这冷清阴暗?99lib.的房间里,没有人能够听到这柔弱女子痛心彻骨的哭泣声,也没有谁能够伸出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拉她一把,更别说会有谁能够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白晓杨在酣畅淋漓的哭泣声中得到了一丝轻微的解脱,理智告诉她,尽管在背对无人之时,委屈悲伤的情感也不能放任自流。她渐渐地止住哭泣,让自己没有在悲伤中彻底沦陷。 她想出去晒一下外边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可是兆丰临走的时候把大门上了锁,她出不去,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阵疲倦感袭来,白晓杨感觉浑身有点泛酸,就顺着架子床斜躺了下去,头枕着那块凉冰冰的鹅卵石,收势不住的泪水依旧顺着眼角流淌下来,滴落在枕着的鹅卵石上。 突然,白晓杨紧贴在鹅卵石的那侧耳朵里传来几声清泉滴落在 6c60." >池塘里般的悦耳声音,声音很细,但却极其清晰。 这意外的发现令白晓杨非常好奇,她集中起所有的感觉触觉,仔细地谛听这奇妙的声响…… 白晓杨闭上眼睛,感觉身体里的神经细胞变得非常活跃敏锐,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神经触角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朝着一个地方汇集,形成了一个最为敏感的点。而就在这个点上,她的脑子里突然炸裂开了一道绚烂夺目的弧光,这道神秘的光如同从浓厚的乌云深处划出的一道利剑,拨云见日,天光大开,万丈光芒普照大地,更像混沌之时,突然之间天地初开,脑子里一片澄明空灵…… 白晓杨看见了一面清澈如镜的池塘,池塘被稠密的绿树和翠林层层地环绕着,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非常安静空灵。池塘里的水绿得诱人,里面盛开着几朵粉色的睡莲,有两只红色的蜻蜓在水面上几朵睡莲之间飞舞嬉戏。和煦温暖的阳光从林梢树端透射到池塘的水面上,蓝莹莹的水面反射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 清脆悦耳的滴答声是竹稍上的露珠滴落在池塘的表面发出的,池塘在这悦耳的滴答声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穿着白色羽纱衣裙的白晓杨从竹林中走出来,在一块光洁如玉的白石头上坐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投映着她那张漂亮得无以复加的脸。她轻轻地哼着歌曲,临水为镜,弯着脖子,解开犹如墨似瀑般的长发,用手轻轻地梳理起来。 林子里非常安静,偶尔有鸟雀悦耳的鸣声从林子的深处传出,非常好听。 白晓杨梳理好了如墨似瀑般的长发,顺手摘了一朵开在石头旁的野花戴在耳鬓上,对着池塘照了一下,一个超尘脱俗的凌波仙子便出现在了波光粼粼的池塘的倒影里。 这时,白晓杨的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木鼓的敲击声,其间还偶尔有金属器皿轻叩出的悦耳声响。 鼓声和金属器皿轻叩出的声响是从林子深处传来的。白晓杨觉得好奇,就循着声音走进了林子。 林子里有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小径的两旁开着她叫不出名的各色漂亮野花,芳香扑鼻。 白晓杨顺着这条林中小径朝着林子的深处走,木鼓敲击出的声音和金属器皿叩击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还夹杂着一群人低低的吼声。 白晓杨好奇起来,感觉在这林子的深处有一群与世隔绝的男女在跳着原始的歌舞,或者在举行一种庄严慎重的仪式。 在这清风拂面的林子里,白晓杨没有丝毫的孤独和恐惧感,她被一种宁静和幸福的感觉包围着。于是她朝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了幽静的林中小径,一块绿草茵茵的空地出现在白晓杨的眼前。空地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宽,平坦如砥。在空地的中央,果然围坐着一群年轻的男女。男的上半身赤裸着,露出强劲有力的肌肉,下半身穿着五彩的豹皮。女的头上都戴着漂亮的花环,身上也穿着五彩的豹皮,只是都露出玉白的左肩和手臂。他们围成一个大圆圈坐在地上,每个人面前摆放着一面木鼓,手在木鼓上有节奏地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