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从饕餮开始》 第1章 高通显得有些紧张。 想到被江湖中人称为“一剑穿心”的自己,此刻竟然也会感到紧张,白衣剑客不由地笑出了声,他抬起了头。 此时明明已是残秋,可他前头的地方却还是温暖如春。 此时明明已是深夜,可他前头的地方却还是光亮如白昼。 有香气从前头传出,不是花香。 是酒香。 他一路逃亡,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来之前,他听过了无数与之相关的传闻,与想象之中的阴森、黑暗不同,入目所见一片灯火,有如万点明星,甚至有些眩人眼目。 那个让无数江湖人恐惧,被称为无间的地方,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温馨的小镇。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高通安心,反而让他那颗心变得更加忐忑。 进入小镇后,他漫无目的一路前行,最后被这酒香吸引,在眼前这间酒楼前停了下来。 酒楼大门虚掩着,似有酒菜的香味从里透出。 高通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 大厅上摆着十几张桌子,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着人,客人们饮酒谈笑,与这世间任何一家酒楼没有任何不同。 饮酒之人一个个衣衫华丽、修饰整洁,哪里有半分穷凶极恶之人的样子。 对此高通很是疑惑,他不知越是大奸大恶之人,表面上越是瞧不出的。 若是满脸凶相,别人一见便要提防。 哪里还能做出真正的恶事? 客栈老板娘穿着一身黑色衣裙,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模样,柳眉凤眼,容颜娇美,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 这样的女子总是容易吸引目光,尤其是男人的目光。 高通是男人。 他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老板娘右手懒洋洋地撑着柜台,左手极为有节奏地在账本上敲打着,最为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竟然也在看着他。 高通呼吸一窒,正要开口。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吓了他一跳。 “客人远来辛苦了。” 高通猛地转头,入目所见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定神一看只见一小厮打扮的少年,正冲着自己笑道。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开口道:“住店加用餐。” 少年脸上仍挂着笑容:“住店五两银子一晚,用餐另算。” 高通给少年递过一锭银子,在身旁空桌坐了下来。 只是少年并未离开,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高通抬头看向那个少年,神色显得有些不悦,只是想到自己身处的地方,他并未发难,按捺着性子,又是拿出一锭银子来。 “这是十两加上刚才的十两,上一桌最好的酒菜,多的钱就当我给你了。” 少年接过钱,笑嘻嘻看着高通,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是银钱还不够吗?” 语气之中可以听得出一丝怒气。 少年看着高通,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不是,而是我们客栈不做你的生意。” “‘一剑封喉’高通,师从铁剑侠傅展博,年少成名。”少年开口说道。 被少年一语道出来历,高通脸色微变,而少年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脸色铁青。 “傅展博待你如子,将你视作衣钵传人,更是要将自己女儿,也就是你的小师妹下嫁与你,可他不知道自己最喜爱的弟子竟然是个陈世美。为了迎娶你那可爱的小师妹,隐瞒自己婚约,最后更是丧心病狂回乡杀死自己那未过门的妻子,也许是老天看不过,最终这件事情还是被你师妹发现了。” “这时你恶向胆边生,竟是玷污你师妹的身子,想着到时木已成舟,便能逃过处罚。哪曾想你那师妹性子烈,宁死不屈,最后被你杀了。害怕事情败露,你连夜叛出了师门,一路逃到了这里。” 少年眼中又露出笑意,他大步走了过来,走到高通身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拿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高通,开口笑道:“我说的是也不是?” 少年的微笑就像是阳光。 高通苍白的脸上却是连一丝笑容都没有,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与你无关。” “老板娘交代过,负心薄幸之人杀无赦。”少年放下酒杯,眼皮微抬,开口道。 “呛”的一声,剑已出鞘。 高通脸上满是戾气,正要一剑斩翻眼前这个可恶的少年,然后再夺路而出,只是可惜的是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一个剑柄。 剑还留在鞘里。 他的剑刚拔出来,一块碎银子从远处破空而来正好打在了剑刃顶端,这柄上好的精钢长剑就这么断了。 从剑柄下一寸处开始折断,所以剑柄虽然拔了出来,可剑身却又滑入了剑鞘之中。 高通看着手中的剑柄,一张脸惨白如纸。 可大厅里的人却好似早就已经见惯了这一幕,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没人理会。 下一秒,一道寒光亮起。 一柄匕首直接贯穿了高通的咽喉,出手之人竟是那个少年。 高通至死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杀自己,不是说这里是罪犯的天堂吗? 少年拔出匕首,拿出一块白布细细擦拭着,一副高手姿态。 可这形象还未维持多久,一个算盘朝他劈头盖脑地砸了过来,于此同时一起的还有那极具特色的骂声。 “宁休,你小子在这装什么武林高手,谁让你擅自出手的,弄得现在满地是血,赶紧把尸体处理干净,然后把地给洗了,不然就给我滚蛋!” “还有刚才喝的那一杯酒的酒钱从你工钱上扣!” 远处柜台后,老板娘叉着腰没好气骂道。 那个叫做宁休的少年赶忙连连点头,一边赔着不是,一边麻利收拾起地上的尸首,动作熟练,可以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事情。 少年脸上仍带着笑容,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气息从高通尸体上飞出,蹿入了少年体内,消失不见。 酒楼打烊后,宁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感受着自己获取的新力量,思绪翻飞,不由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的场景。 那感觉糟糕极了,万千穿越众之中,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倒霉鬼了。 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快死之人身上! 全身上下都是伤,尤其是胸前一处刀伤,已然伤了心肺,以宁休对于身体的了解程度,他明白这具身子的主人离死不远了,而身子宿主的灵魂意志却是先一步崩解。 身子原宿主残余的信息一下子涌入他脑海,这具身子主人同样叫做宁休,出身商贾之家,一家人准备举家搬迁前往都城,在路上却是遭到了歹人伏击。 全家上下数十口,连同护卫无一例外,全部死亡,只剩下他一人身负重伤逃了出来,只是也已经离死不远了。 宁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从继承的记忆,他清楚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仙武世界,他不甘,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可黑暗已经开始吞噬他。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在下坠,黑色将他笼罩,黑暗中,仿佛有着无数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就在这时一道雷霆劈落。 他看清楚了其中一道身影。 羊身人面,虎齿人手。 ...... 第2章 山海界 “我……还活着?” 宁休睁开双眼,猛地翻身坐起,大口喘着粗气,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简陋屋子里的小木板床上。 他点亮身旁的蜡烛,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宁休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山海界,在这里有无尽的危险,也有无限的机遇,只要你想...只要你能。” 宁休眉头微微皱起,这样的开场白自己好像在哪见到过? “你是谁?” “你可称我为‘山海之主’,好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新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请遵从本心,痛痛快快来这世界走上一遭。” 紧接着,宁休发现烛光在墙上光影竟诡异地扭曲形成一行行小字: 时间:公元1884年 位置:四九城 东方的大梦没法子不醒了,炮声压下去马来与印度野林中的虎啸。半醒的人们揉着眼,祷告着祖先与神灵;不大会儿,失去了国土、自由与主权。门外立着不同面色的人,枪口还热着。他们的长矛毒弩,花蛇斑彩的厚盾,都有什么用呢;连祖先与祖先所信的神明全不灵了啊! 龙旗的中国也不再神秘,有了火车呀,穿坟过墓破坏着风水。枣红色多穗的镖旗,绿鲨皮鞘的钢刀,响着串铃的口马,江湖上的智慧与黑话,义气与声名,都梦似的变成昨夜的...... 这是一个国术即将被遗弃的时代。 主线任务:代表中方参加中外武斗大赛,并取得最终胜利,任务失败抹杀。 支线任务:获取任意数量饕餮纹玉九鼎,任务失败,无惩罚。 呼~ 一阵夜风吹开了窗户,吹灭了烛火,光亮消失,一切如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宁休原本还以为自己来到一个仙侠武道的世界,眨眼间画风一变,竟成了无限流。 这还多亏了前世宁休,在当时身患绝症,离开武术界,无所事事的那段时间,看了几本小说打发时间,不至于现在摸瞎。 大枪宁在当时的国术界也曾是一段传奇,只是却如流星般横空出世,而又转瞬即逝。 在完成枪挑七大宗师的壮举后,突然彻底消失。 谁也不知道他得了绝症,之后宁休并未去医院救治,而是孤身一人回到了乡下的祖宅中,在那安静地渡过了剩下的时光。 再次醒过来时,已然穿越到了那个被称为九州的仙武世界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再然后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清朝末年的四九城。 只是无论如何,他现在终归还活着。 宁休查看着轮回之主给他安排的身份,沙家客栈的店小二,也就是说这里便是客栈杂物间,身旁放着一张告示,上头写着“中外武术交流大会”,时间在二十天后。 这应该就是任务之中所说的“中外武斗大赛”了? 就在宁休思考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破风声。 此时夜静人稀,他顺着声音来到了客栈后院,只见一道身影正在练枪,以宁休的眼力一眼便看出对方是枪道宗师,尤其最后那一式,竟是一气刺出了六十四枪,简直神乎其技。 而这时他也认出了练枪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客栈的掌柜,沙子龙。 练完整套枪法后,沙子龙拄着枪,望着天上的群星,许是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意气风发,转而想到如今,叹了口气,用手指慢慢摸着滑凉的枪身,脸上露出了苍凉的笑容,然后转身往身后屋子里走去。离开前,眼睛似乎朝宁休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宁休下意识将身子往柱子后缩。 高手,绝对是高手! ...... 清朝于八国联军入侵之后国势大坠,风雨飘摇,即便是在这四九城,大多数民众的生活也很艰难。 宁休现在的身份,就是没爹没娘的孤儿,最后被沙子龙收留在这沙龙客栈了做了个店小二,总算有口吃食,不至于饿死在路边。 几天时间下来,除了每晚偷看沙子龙练枪外,宁休也终于大致摸清楚了情况。 客栈的掌柜,也就是他的老板沙子龙原先曾是一名有名的镖师,走镖这么多年,“神枪沙子龙”五个字,从未遇见过敌手。 只是后来长枪利炮打开了国门,国术渐渐被淘汰,心灰意冷之下将原先的镖局改成了如今的客栈。 当年在他手下练武的少年们到了如今还时常来找他,这些日子在客栈,宁休就见着了好几回,多是些没落子,他们身上都有些武艺,可是到了如今已没地方可用。 有的在庙会上去卖艺,踢两趟腿,练套家伙,翻几个跟头,附带着卖点大力丸,混个三吊两吊的。有的实在闲不起了,去弄筐果子,或挑些毛豆角,赶早儿在街上论斤吆喝出去。 对于一般人而言在这四九城肯卖膀子力气本可以混个肚饱,只是他们不成,练武之人肚量既大,而且得吃口管事儿的,干饽饽辣饼子咽不下去,非得吃几口肉食。 要不古话怎说穷文富武。 没钱,上沙老师那里去求,沙老师也不含糊,多少不拘,不让他们空手而归。 有时赶上节日庆典,他们也会去走会,五虎棍开路,舞龙舞狮......虽说与当年走镖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总算有机会露露脸,而且有件得体的衣服穿,少得有条青洋绉裤子,新漂白细市布的小褂,和一双鱼鳞洒鞋——顶好是青缎子抓地虎靴子。 赶上大户人家高兴,还能得双倍赏钱。 这时他们也会来客栈里,叫上一壶老酒,没喝几口便会向沙老师讨教招数,脸皮厚的便缠着沙子龙,请给说个“对子”——什么空手夺刀,或虎头钩进枪。 沙老师有时说句笑话,马虎过去:“教什么?拿开水浇吧!”有时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他们之中不少人对此心中多少是不高兴的,可对宁休却是极好。 一个个亲切的喊着“小师弟”,即便他们这些徒弟沙子龙是不认的。 这一日,又该到了那些便宜师兄来客栈的时候了,宁休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抬头看向门外。 “师...师父......” 一个浑身带血的男子跌跌撞撞从门口走了进来,一个没站稳,朝前摔去,宁休往前一步,将其扶住。 第3章 太极搬拦捶 “五哥,你没事吧。” 宁休扶住身前这个浑身带血的男子,开口问道。 这人宁休认得,王小五,也是当年镖局那群少年中的一个,他嘴里喊得师父自然便是沙子龙。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进后院,然后在打盆热水,找些干净的白布。” 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宁休回头看了一眼,抱起王小五便往屋后走去。 ...... 半盏茶功夫。 沙子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宁休候在外头往里瞧了一眼,开口问道:“五哥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所幸不致命。”沙子龙将手擦拭干净,随手将手中的毛巾交到宁休手中。“只不过下半辈子,怕是不能练武了。” 听到“不能练武”几个字,宁休心中咯噔了一下,还想着开口问些什么,却见沙子龙的身影已然走远。 只听到几句若有若无的呢喃从远处传来。 “这样也挺好...挺好。” 宁休打开房门,王小五靠着床头,听到声响,那双落寞的瞳孔这才泛出一点光亮来。 “小师弟......” “小师弟,师父最疼你了,你再去求求师父,不然赵三他们可就真完了。” 宁休看着王小五,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说着转身往屋外走去,走得远了这才听到若有若无的啜泣声从后头传来,有人在哭,是王小五。 显然是听到了方才他与沙子龙之间的对话。 男儿有泪,非伤不弹。 宁休了解沙子龙,他认定的事,别人再劝也没有意义,之前他虽然站在屋外,可也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小五他们一行一共三人,除了王小五外,还有两人分别是赵三、钱老二。 将王小五打成这样的是广安门一带有名帮派--黑虎帮,黑虎帮靠收保护费为生。王小五他们几个靠天桥卖艺为生,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可总算有口饭吃。而黑虎帮知道王小五这伙人手底下有家伙,因此也从未招惹,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却是他们其中一个兄弟见黑虎帮当街强抢民女看不过,动起手来,双方很快打起了真火,以至于最后到了这个地步。 宁休赶到天桥时,现场一片狼藉,战斗已经结束。 钱老二、赵三两人手底下再有功夫,也架不住人多。钱老二倒在远处,浑身浴血,生死不知。 赵三则是被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踩在脚下。 宁休刚踏上天桥,五六道身影直接从远处过来,封住了他的退路,这些人统一穿着短马褂,手里操着家伙事,透着股精悍。 那胖子则是一脸横肉,一副凶恶扮相,应该就是王小五口中的罗胖,黑虎帮帮主罗虎的弟弟。 宁休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着。 “这就是你们的救兵吗?”罗胖脚下发力踩着赵三的脸,放肆地大声笑道。“你们嘴里那个无敌的师父就是眼前这个嘴上没毛的废物吗?” “...小...小师弟你怎么来了,你快走!”赵三用力挣扎着,大声喊道。 “来了就想走,哪这么容易。” “来,跪下来给爷磕几个响头,兴许爷一个高兴就把你们给放了。”罗胖得意地笑道。 “赶紧的啊,我还要抓紧时间去把那个小娘皮给抓回来呢,就你们几个废物,我也不知道我哥让我小心什么。” “我和你拼了!”听到了罗胖的话,赵三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抓着罗胖的脚,拼尽全身力气,一时间竟将那罗胖掀了个踉跄。 看到蝼蚁还敢反抗自己,罗胖大怒抡起拳头就朝着赵三的头打了过去,要知道他右手可是戴着虎指,这拳要是打实了,脑袋必然开花。 赵三也认命似地闭上了双眼。 “啪!” 罗胖预想之中的画面没有出现,他只觉得右手好似被铁箍箍住,而且那铁箍还在不断收缩。 “咔擦!” 罗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他发誓方才自己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个他眼中忽视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正抓着自己的手腕。 “你们还在等什么啊,还不过来杀了他。” 那些小弟听到命令,抄起手中家伙冲了过来,于此同时罗胖左手悄悄抽出腰间的匕首,闪电般朝宁休颈部大动脉刺去。 “给我去死吧!” 宁休听到身后破风声,松开右手,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攻击,于此同时猛地转身,突然进步,手臂猛地一个横甩。 空气中竟然带出了一声脆响,他那手臂就像大枪横扫,轰在了罗胖胸口。 接近两百斤的身体仿佛炮弹一样被打飞了起来,撞开了那群冲来的黑虎帮小弟,余势不减,狠狠撞在了远处桥头那颗大槐树上。 罗胖整个人在树上贴了两三秒钟后,这才像画一般缓缓滑落。 瞳孔涣散,张着的那张嘴里不断往外冒着泡沫。 失去了意识。 “罗哥!罗哥!” 黑虎帮的那群小弟爬起来,见罗胖的惨状都是大惊,跑过去一探气息,发现还活着后,这才松了口气。 “放心还有气,抓紧时间去治伤还有救,迟了就不知道。”宁休站在天桥中央,看着那些黑虎帮帮众,神色平静。“当然你们也可以留下来,看看能否把我拿下,带回去给你们帮主交差。” 正如宁休所讲的一样,此时这些黑虎帮帮众已然陷入两难的境地。 要是就这么对行凶者不管不顾,灰溜溜跑回去,日后一定会被罗胖的惩罚。可要是罗胖因为耽误了治疗时间,真出了什么意外,想到后果,他们后背不由一凉,再者说了,他们也没有把握能够拿下宁休。 双方僵持了片刻,最后一个领头的黑虎帮帮众下令,带着罗胖灰溜溜跑了。 宁休同样没有去追,钱老二和赵三身上的伤同样不容忽视,他一边扶着一个,深一步,浅一步,往城中的医馆走去。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一个老头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浑浊的双眼泛出一道精光。 “好一个太极搬拦捶。” “一个小厮竟然能有这般本事,四九城果然藏龙卧虎。” 第4章 一杆枪 东直门,水榭道,溢香园。 四九城内最出名的梨园有两家,溢香园便是其中之一。 园子外有一条河。 李青衣坐在椅子上,倚靠着窗,看着外头的小河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时,前头已经响了锣。 李青衣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本不是园子开门的时候。 只是既响了锣,便说明有客人进园,此时响锣,便代表来的是个重要的客人。 四九城的戏客她基本都熟悉,而能够打破园子规矩的也就这么几个,她多少能够猜出,于是收拾心神,不再思索。 果得不到片刻,园主便是亲自过来说明情况,来得是多罗贝勒,爱新觉罗永辉。 她撩了帘子往下望去,整个大厅就一桌客人。 一个样貌俊俏、身着华服的男子是在场唯一坐着的那个人,他正把玩手中的玉扳指,许是察觉到了李青衣的目光,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对上目光的刹那,李青衣并未露出丝毫惊慌的神色,只是朝着多罗贝勒平静点了点头,然后放下帘子。 李青衣,唱的就是青衣,被称为四九城第一青衣。 只是谁都不知道她最拿手的其实是花旦。 多罗贝勒斜靠着椅子上,收回目光,面色有些玩味,笑道:“我难得来一次,青衣姑娘也不出来迎我。” “青衣正在梳妆准备,贝勒爷今日不知要听哪一出?”园主亲自端了果盘上前伺候,虽然面对的是贝勒,倒是不慌,若是寻常戏楼,遇到像多罗贝勒这样的豪客,难免心惊胆战,溢香园自有底气在。 “就《三击掌》吧......”多罗贝勒说着招了招手,开口道。“阿虎,你也坐下一起听吧。” 多罗贝勒口中的阿虎,长得一米九的高个,肌肉块把衣服撑得鼓鼓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即便此时的他已然尽量收敛,可就如同那蛰伏的猛虎,谁也不会怀疑它噬人的能力。 园主目光扫过他时,眼里也流露出一丝忌惮。 “多谢贝勒爷,我是个粗人,只知道杀人,欣赏不来这个,站着就好。”阿虎开口道。 多罗贝勒也不勉强,很快大幕拉开,大戏登场。 戏听到一半时,一个穿着黑虎帮服饰的帮众忽然跑来向罗虎报信。 他声音不大,可在场众人多少能够听到些只言片语。 “需要帮忙吗?”多罗贝勒转头看向罗虎开口道,对于这个自己刚收服的爱将,他从未掩饰自己的喜欢。 “贝勒爷折煞小的了,小的就是干这行的自己能够解决,请恕小的先行告退。”罗虎抱拳躬身,转身离去。 待到走远了,多罗贝勒身旁的近侍这才开口道:“不过只是街面上一青皮,贝勒爷是否太过抬举了。” “在我眼中只分咬人的狗和不咬人的狗,两者各有用处,黑虎就属于前者。”多罗贝勒看了那名近侍一眼,重新将目光放在戏台上,拍手叫道。“好,唱得好。” ...... 谁都知道黑虎帮帮主罗虎是出了名的护短,且为人狠辣,只是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这次他非但没有替他弟弟出头,反而是将其禁了足。 罗胖虽说没有生命危险,可挨了那一拳,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个被调戏的女子也已经连夜搬了家。 王小五养好伤,跟着赵三他们回去,离开前,告诉了宁休一个消息。 前些日子,宁休一直让他们这些师兄弟打听的“饕餮纹玉九鼎”终于有了消息,这是宁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天阴有雨。 一场春雨笼罩着整个四九城。 不似夏雨那般暴烈,春雨十分缠绵,淅淅沥沥,眼看一时是无法停下来了。 宁休抬头看向外头,街巷阡陌之间烟雨空濛,像是披上了一层纱,让人看不清楚。 已过了正常午饭的时候,客栈里有限的几个客人也已经离开,接下来大抵上也很难有其他客人了。 收拾好桌子后,宁休不急不忙地从柜台后头拿出一把旧纸伞,站在厨房帘子外头,向沙子龙告了一声假。 “沙掌柜,我有事出去一下。” “面片汤已经下了,要不吃了再走?”沙子龙的声音从帘子后头传出。 “不了,回来再吃。” 过了片刻,沙子龙从厨房里头出来,已然不见宁休的身影,他看向屋外的雨幕,伸手解下腰间的围裙,低语道:“酸辣面片汤,冷了就不好吃了。” ...... 当年镖局解散,沙子龙遣散了所有镖师,包括那些学艺的少年,只留下了最为年少的宁休。 因为当时宁休实在是太小,又是个孤儿,离了他,怕是无法在这个冰冷的四九城活下来。 这些年他是看着宁休长大,可这些日子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他,以他的实力自然能够发现每日夜里宁休都在暗中看他练枪。 这一件事,双方都心知肚明,可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如果换做以前,沙子龙铁定不会同意此事,可现在他发现宁休整个人都变了,尤其是那日背着赵三他们回来时。 那天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客栈门口,背着赵三他们回来的宁休在沙子龙眼中就像是一杆枪,一杆挺立的枪。 雨还继续在下。 宁休打着旧纸伞,走进雨幕之中。 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叫做黑街,所有明面上买不到的东西在这都能买到,福寿膏、女人、甚至是军械。 他要找的饕餮纹玉九鼎就曾出现在这里。 只要有钱,你能在这买到任何你想要买的东西。 当然,宁休没钱。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对他而言犹如天赐,因为雨水不仅遮掩人的视线,而且还能冲刷掉痕迹。 在路过东直门巷口时,一个披着蓑衣的老人和他擦身而过。 冒雨赶路,本不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这两人心情都显得不错。 老人朝宁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是去沙子龙客栈的方向。 宁休微笑回礼,这么多天,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他很想知道完成了“山海之主”的任务后会有什么奖励。 第5章 黑街 雨还在下。 宁休撑着旧纸伞,踩着泥泞的小路,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巷子。 因为这巷子常年都保持着阴暗,所以又被称作黑街。 巷子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即便是雨天,同样有不少进进出出的人,只是这些人和这巷子一样,见不得光。 在这里你很难找出合法的生意,皇城底下,这样的地方竟能够一直长久存在,让人很难不往某些方面联想。 不合法的交易,往往能够带来更高的利润,更高的利润,则能让更多不要命的人源源不断的带来更多的东西,说没人刻意扶持,也没人相信。 提供消息的是王三胜,赵三、小五他们都喊他大师兄,一身功夫也是沙子龙那帮“徒弟”中最好的,常年混迹在黑街一带,倒也混出了一些名堂,天桥出事那天,他恰好没在城内。 事后因这事,他还特地过来谢过宁休。 按他的说法,饕餮纹玉九鼎曾在黑街的银钩赌坊出现过,一个烂赌鬼输红了眼,拿出一个十公分的小鼎,说是古董要换钱,给那赌坊的人是一顿毒打,轰了出去。 在这条街,最不值钱的就是“古董”,那鼎全身泛黄,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货,而且那烂赌鬼名声出了名的差,没人会信他。这事恰好被王三胜听到了,询问了一下当事荷官,鼎上花纹和宁休描述的完全一致。 现在宁休唯一要当心的就是那个烂赌鬼人到底在哪。 宁休看着招牌进了一间窄小的杂货铺,店内伙计抬头瞅了宁休一眼,便收回目光。 宁休走到柜台前,伸手敲了敲,放下一小块碎银子,然后朝那伙计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那伙计原本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看宁休的样子,就不像是黑街常客,可在看到这手势后,他态度立马变了。 “原来是胜哥儿的朋友,不知道要查什么事情?”店伙计并未去接那银子,开口问道。 “听说前些日子黑街银钩赌坊来了一个烂赌鬼输红了眼想拿手中古董换钱,最后让赌坊的人给打了,是一个小鼎。”宁休开口道明了来由。 “我想让你帮忙找出这个人。” “......好像有这事。”店伙计迟疑着终是点了点头道。“你等着。” 说着转身往屋后走去。 宁休看着店伙计走进店铺后那扇窄门,收回目光,无聊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任谁看都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杂货铺,收些做旧的小玩意,骗骗那些无知的乡巴佬。 这种店铺黑街上有很多,可你永远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 或许是官府正在追捕的逃犯,也有可能是扒手集团的销赃窝,甚至是替人杀人的掮客...... 能够在这条街上生存下来的,没人是普通人。 当然像这样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靠情报吃饭的人,宁休找的这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只要价钱到位,你几乎能得到你任何想要得到的消息。 四九城上千车夫都是他们的眼线。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店伙计重新从那扇窄门出来,对宁休的态度变得又要恭敬了些。 “原来是前两日在天桥大发神威的宁兄弟,恕小的眼拙。” 被认出身份,宁休并不意外。 干情报这行的,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才让他感到失望。 “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对方直接说出了结果。 “这人不难找,广渠门一带出了名的烂赌鬼唤作李三儿,即便不来找我,自己也能打听得到。这些日子不知如何发了笔小财,现在人应该还在银钩赌坊,这钱我就不收你的了,就当还胜哥儿的人情......” 话音未落,宁休人已经离开。 ...... 与街道的阴暗逼仄不同,赌坊里很明亮。 高悬的灯笼下接着个发亮的银钩,就像渔翁用的钓钩一样。 愿者上钩。 与宁休想象之中那种满是汗臭酒味与骂娘声的赌档不同,这里桌明几净,富丽堂皇。 可装饰的再豪华,赌场就是赌场。 每个人都在赌,每个人都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赌注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们,一个个红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野心的味道。 没人注意到宁休的到来。 整个大厅内挤着的赌客数量实在是太多。 情报上虽然给出了李三的体态特征,可毕竟并未亲眼见过,要在如此多赌徒中找到他并不容易。 宁休站在大门口,忽的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李三儿!” 声音刚一想起,大厅角落处一个男人当即抄起桌上筹码往外跑去。 宁休早已等候多时,抬腿便是窝心一脚,将来人踹飞。 轰! 那人撞向远处墙壁,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赌场的打手听到动静赶了出来,见场面架势是寻仇,李三儿也并非什么贵客,而且宁休很有分寸并未破坏赌场的设施,因此这些打手并未直接动手。 而接下来宁休的话也验证了他们的想法。 “私人仇怨,与人无关。” 宁休说着朝李三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不由皱了皱眉。 气息若有如无,方才那一脚他已经收了力道,可没曾想对方身子骨竟然如此不中用。 就在这时,本该昏死过去的李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朝着宁休撒了过去,接着不看结果,站起来转身撞破后头的窗户,飞身就跑。 “该死!” 宁休放下遮挡住脸庞的长袖,看着雨幕中的那道身影,跟着追了去。 四九城别的不多,胡同巷口最多。 一条条胡同交错纵横,就像是一张不断往外延伸的蛛网。 宁休毕竟是外来客,不像李三这种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对这些胡同那么熟悉。 好几次,都差点给追丢了。 眼看对方又一次要跑进另一条巷口,宁休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前甩了出去。 石块击碎了雨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轨迹,最后狠狠砸在了李三的右脚小腿上。 李三一个踉跄,失去重力的情况下,当即摔倒在了前头的泥水坑里。 第6章 我买 雨还在下。 看着远处摔倒在泥泞中的那道身影,宁休眼睛有些发红,他是真的有些动了真火。 倒不是气李三耍手段,他格局还没这么小,他是气自己。 宁休“啧”了一声,懊恼地用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从检查出绝症那一刻开始,过着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离开从前的生活才多久,一年,还是两年,自己怎么就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换做是以前的他,在对方动手前就能发现可疑之处,李三根本就扔不出那包石灰粉。 看着那道不断靠近的身影,李三的脸惊恐而又狰狞,语带求饶道:“好汉饶命。” 换谁见了一个狠心到自己都打的男人都会如此害怕。 “李三儿。”宁休站住身形,低头看着李三开口道。 “你认错人了。”李三连忙开口道。 “你不是李三的话,你跑什么啊。”宁休随口说道,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对方,像方才那样的失误是绝不能再犯。 “好汉您真认错人了,我不真不是那什么李三。”李三坐在烂泥堆里,嘴上还在不停狡辩。“看到有人追,我害怕所以就跑了。” 宁休上前一巴掌抡到对方脑袋上,脸上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那尊玉鼎在哪?” “什么玉鼎?” “我问你当日拿到银钩赌坊准备充当赌资的那尊饕餮纹玉鼎在哪?” 李三见对方不依不饶,知道此事无法善了,只好开口道:“在我家里。” “家住哪?” “好汉,这样好不,你留给地址,赶明儿我亲自给你送去,我家人都在家里,今日真不方便。” “现在带我去。”宁休看着李三,不容置疑道。“我买!” ...... 四九城最多的就是巷子。 宁休推着李三,在逼仄的巷弄里七绕八绕,越走越偏。 “前面左拐进入那条巷子,最里头那间院子就是我家。”李三开口道。 看着前方那条狭窄的巷子,宁休双眼微微眯着,沉默了片刻。 “走!” 二人拐进那条巷子,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间小屋前停了下来。 “拍门。”宁休顶着李三开口道。 李三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用力拍了拍木门,不一会儿,木门开了一个小口,一双眸子透过缝隙看着屋外的李三。 “达叔,是我。” 随着木门打开,那个被叫做达叔的中年人看到了站在李三身后的宁休。 “这位是?” “我朋友,过来买古董的,达叔,外头下着雨,先让我们进去,一会儿我再跟你说。”李三不着痕迹地冲着达叔眨了眨眼,后者点了点,打开了木门。 宁休和李三儿走进屋子,达叔在后头关了门。 门里一屋子的人,长桌上摆着不少兵刃和出土的古董,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宁休。 虽然已经猜到李三儿家有问题,可宁休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进了贼窝。 可就算事先知晓,这一趟宁休也必须来。 错过了这次机会,或许便再也遇到不到饕餮纹玉九鼎了,虽然山海之主提过这只是支线任务,没得到并不会有惩罚。 可直觉告诉他,一定要得到它,一定! 领头的是一个黑壮的大汉,他放下手中的器皿,抬头看着宁休,开口道:“兄弟哪条道上的。” 宁休脸色不变,在黑大汉对面坐了下来,此时正是饭点,桌上还有吃食。 宁休看了一眼,挪过一碗还未动过筷的面条,放到自己跟前,吃了一口开口道:“哪条道上的都不是,我来这就为买一样东西。” “饕餮纹玉九鼎。” 黑大汉闻言,向身边一个兄弟使了个眼神,那人心领神会,转身往里屋走去。 宁休也不催促,追了一路,确实有些饿了。 两筷子,一碗面便已经进了他肚子,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有些坨了。” 这时先前离开的那名男子也从里屋走了出来,站在黑大汉身后低声说着,黑大汉点了点,抬头死死盯着宁休,沉声道:“东西我这里确实有,可我为什么要给你。” “不是给,是买。”宁休纠正了对方的错误。 黑大汉不怒反笑,双手用力拍在桌上,整个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审视着宁休:“好,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你谁啊?!” ...... 雨愈发大了。 黄豆大小的雨点敲打在青石砖上,声声激烈。 溢香园后院,李青衣对此无动于衷,蹲身照看那些在风雨中飘摇的花草,仍由大雨泼身。 站在一旁的婢女如同一颗经不起折腾的小草,瑟瑟发抖,身体瘦弱的她手中打着伞却也顾不上自己,吃力着替她家小姐撑伞,遮风挡雨。 远处的仆役随从们只能站着屋檐下干着急,李青衣是溢香园的摇钱树,她要是倒了,那么整个溢香园也就没了。 在园主吩咐下,一下仆人已经提前下去准备姜汤准备等会儿给李青衣暖身。 他看着远处雨幕中那道倩影,实在想不明白那些花草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不过只是路边的野花野草而已。 沙子龙客栈前。 老者脱下身上的蓑衣,随手拍打了身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一眼,迈步往里头走去。 ...... 逼仄的屋子里。 宁休吃完面,伸手在桌上摸了一头蒜,单手碾碎蒜皮,随口道。 “顾客。” “你把东西给我,我把钱给你,今日大家就当做了一场生意,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家银货两讫,大道朝天怎么样。”宁休左手拍在桌上,留下四五角碎银。 “你是在威胁我?”黑大汉显然已经开始不悦了,冷声道。“四九城贩烟膏的、倒腾文物的、买卖人口的人数不胜数,你告官又如何,他们管得来吗?” “别的人他们或许会不管,可你们官府是管定了。”宁休拿起蒜头咬了一口,抬起头看着黑大汉,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抄人祖坟,换做是你你管不管。”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除了宁休。 黑大汉死死盯着宁休,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 第7章 枪快还是拳快 “三儿,我有没有说过所有古董文物统一处置,任何人不准私下偷卖。” 黑大汉有专门渠道能够让这古董文物见光。 “对不起,文强叔,我以后不会再犯了。”李三儿低着头,认错道。 “三儿。” 黑大汉看着李三,开口道:“可以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父亲一直跟着我直到他死,他没有别的愿望,就希望我能好好照顾你。所以每次销赃我都会来你这,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分你一份钱。” “文强叔......”李三儿心里很是忐忑,毕竟今天这麻烦就是他引过来的。 “今天事情是不能善了了,你这地以后也不能用了,这是十两银子,你拿着回乡下避祸去把。” 说着丢了几块碎银子到桌上。 见着银子,李三儿双眼泛着光,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就在他上前弯腰去拿那银子的瞬间,黑大汉脸上凶戾之气一闪,右手抓着李三儿朝自己方向抓,左边掏出匕首不由分说连捅了他三刀。 李三儿弓着身子像一只大虾,随即缓缓瘫倒在地,殷红的鲜血从腹部渗出,很快将地板染红。 “我想了想,还是直接送你去见你老爸好了,这样无论对你对我,还是对你老爸都好。” 黑大汉站起身,死死盯着宁休。 “关院门!” 宁休咧了咧嘴,今天这是怕不能善了了,原以为只是一群普通的盗墓贼,其他人不好讲,领头这个黑大汉,从他的狠辣果决来看绝对是个亡命之徒。 不用黑大汉吩咐。 其中一个手下抄起身边的一根铁锹就往宁休脑袋砸来,宁休不闪不避,左手一把抓住铁锹,紧接着右拳便直接敲在了对方肚子上。 这一击令得这个人当即蜷缩在地,仿佛一尾离水的虾不停抽搐着。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也扑了上来,宁休抄起铁锹,朝对方脑袋就是来那么一下,对方脑袋瓜子当即被敲开花,血污爆裂开来,溅了其余人一脸。 那些还准备上来的人,怕了。 就算他们身手比一般人要强,可再怎么说,他们也只是盗墓贼而已,不是杀人如麻的悍匪。 连黑大汉在内,一共五个人,眨眼间便已经倒了两个,那个脑袋被敲开花的也不知死了没有。 “这人有功夫在身。” “强哥,要不把东西给他?”有人提议道。 “像你兄弟讲的,我只是一个买家,东西给我,我立刻就走。”宁休笑着开口道,可抬起头时,面对他的却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如果换了双方没动手前,黑大汉要是提前知道宁休是这么硬的点子,或许会接受他那兄弟的建议,可如今人都已经得罪了,他才不相信会有人真能既往不咎,怕不是出了这个门转手就将他们行踪报给了官府。 看着黑大汉手中的枪,宁休收敛了神情,歪着脑袋开口道。 “真要玩人命?” 黑大汉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你不是很难打吗,我现在有一个疑问,你说是你的拳快,还是我的枪快?” “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拳快。” 而此时宁休与黑大汉的距离正好七步! 话音未落,宁休一个跨步上前,以一个难以置信得高速朝黑大汉冲了过去! 那动作......就像是一头怒豹! 黑大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此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怎么敢动手?! 是啊,我手里有枪,他怎么敢动手!!! 黑大汉这一刻感觉自己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右手食指就要用力扣下扳机,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手中手枪脱手飞出。 一声枪鸣在雨幕中响起。 这次宁休没再留手。 ...... 解决完这一伙盗墓贼团伙后,宁休刚从那堆古物中搜出饕餮玉鼎,外头就传来了动静。 除了雨声,宁休还听到了其他声音,是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声。 宁休贴着窗外,往外看,雨幕中一把把黄纸伞映入眼帘,视线下移是一个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虽然外头都穿着常服,可宁休还是透过领子看到了里头兵勇的字样。 是官兵?这么快? 难道官府早已经发现了这处贼窝,今天自己恰好碰到了他们收网的时候?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 一时间无数念头涌上宁休脑海,他如今的处境十分不妙,很难解释清楚,官府极有可能会将他打为盗贼一伙,将屋子里的事情定性黑吃黑。 就算官老爷真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以他的性格也绝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到别人手中。外面不过十余人,以宁休的身手要硬闯不是难事,但如今他任务还未完成,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自然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后,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外头那群官兵这时好似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领头之人站在院子外头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应答,这换做平常实在是太不应该,他朝身旁手下悄悄做了个手势,抬起右脚猛地踹开大门,一群人提刀冲了进去。 一群人极为有序,有人往屋里走,有人则是提刀赶往后院,领头那名大汉右手按着刀站在院子中央。 “老大,黑塔死了!” 大汉闻言脸色骤变,扔下手中纸伞,直接冲进屋内,看着满地的尸体与血污,急声道:“东西还在吗?” 没人应答,与之而来的是一道身影快速朝门外冲去,动作迅捷如同一头猎豹。 而这名大汉反应同样快如闪电,抽刀朝那道身影斩了过去,刀光一闪而过,如同雨夜中的一道闪电。 那道身影速度更快,刀锋与之擦身而过,大汉看到的是一张蒙面的脸,以及一双清亮的双眸。 “你们留下在这里处理首尾,我去追人!” 大汉喊了一声,径直追了过去。 宁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官兵里竟然会有这样的高手,此时雨渐渐小了,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在冲过一个拐角时,卡了个视野,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翻墙进了一旁一间建筑。 第8章 李青衣 宽大的梳妆台前面,坐着一个身穿华服的漂亮女人。 女人正对着铜镜卸妆。 躲在帷幕后头的宁休,正想着如何脱身,一道破风声忽然传来。 他猛地转头,只见方才还在卸妆的女人连人带着凳子一个旋转,来到宁休藏身的帷幕面前,突然出脚,一脚直接蹬向宁休的下巴。 这一下是又快又猛,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出手时机突然,而且脚法刁钻,那条腿就像是一条毒蛇从她那长长的裙摆底下钻出来。 戳脚! 宁休眼中闪过异色,没想到竟然能在长相如此柔弱的女人身上看到,对方这一踢,距离短,发劲快,爆发强。 要踢出这样的脚法,对腿部肌肉韧带要求格外苛刻,没有下过大苦工锻炼根本做不到,足以看出对方深厚的戳脚底蕴。 戳脚全名“九番御步鸳鸯勾挂连环悬空戳脚”,分文、武两种趟子,是起源于宋代的一种北方拳种,主要以腿功为主。 水浒中武松醉打蒋门神就曾用过。 冷艳女人这一手登天蹬就是其中最为招牌的一式。 一般人被踢到下巴,轻则脱臼,严重的甚至会导致脖子断裂。 而以宁休的修为,早已能够做到听风辨位的地步,所谓听劲并不仅仅指耳朵。 听劲,是双重之意,是耳听、眼观及周身肌肤触觉,觉察和心灵、神经系统的感知。 力的大小,方向,以及着力点。 对方这一脚,这些都没能逃过宁休的感知,他身子往后一撤,以差之毫厘的距离避开对方这一脚。 那青衣女子见自己一击未中,脸上露出异色,可紧接着左手一拍椅子,整个人凌空而起,左脚飞出,径直踢向宁休鼻梁。 这是以攻为守的路子,她一击未中,怕宁休反击,便是接连出招。 鸳鸯腿?! 宁休心中升起佩服,现代社会能将戳脚练到这个地步的女子几乎已经找不到,故而在这里遇到会给他惊艳之感。 凌空飞踢,长裙翻飞,女人此时好似化作了一团青色的云彩。 宁休脚下踩着奇特步伐,避开的瞬间,左手勾出,已然抓住青衣女子的左手腕,青衣女子一惊之下,当即便想要向外挣脱。 宁休顺势一松,青衣女子立足不稳,直接在他面前来了个劈叉。宁休怕对方呼喊,身子往前一欺,压住对方,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我不是坏人。” “呜呜呜~”青衣女子抬头看着宁休,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字节。 而宁休似乎也听懂了对方的话,开口道:“我可以放你起来,不过你得保证不准呼喊。” 青衣女子点了点头。 见对方应允,宁休当即起身,松开束缚。 可青衣女子起身的瞬间,竟又是一脚朝宁休踢了过去,宁休右手反腕勾出,直接抓住了对方的脚。 青衣女子奋力挣脱,虽然脚下绣着红花的绣花鞋离足而去,可总算脱离了束缚。 她低头看着穿着白布袜的右脚,脸上露出一抹羞红,愠怒道:“把鞋还我。” 宁休看着手上的绣花鞋,这时敲门声恰好响起。 咚咚咚~ “小姐在里头吗?” “外头有军爷说我们园子里闯入了歹人,园主让我过来问一下你有没有事。” “小姐你没事吧?!” ...... 语气越来越急,可以看得出说话之人对青衣女子的关心。 眼看对方就要推门进来,青衣女子终于开口了。 “我没事,正午睡着呢。” “可,可外头军爷说是要亲自进来检查。” 听了外头丫头的话,青衣女子脸色一冷,赤脚朝门的方向走了过去,与宁休擦身而过时,伸手拿过鞋子穿在脚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来到门边将门开了一道缝,冷声道:“我李青衣的闺房可是连多罗贝勒都没进过,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硬闯。” 门外领头的那名军爷听了李青衣的话,低着脑袋矮着身子,笑着赔了声不是:“李姑娘说哪里话了,我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危吗,现在看到您没事,小的我就放心了。” “兄弟们,收队!” 领头的军爷朝李青衣拱了拱手,转身招呼自己兄弟离开。 一大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李青衣转身背着手合上了门,盯着宁休,开口道:“现在我问,你答。”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被官府通缉?” 宁休直视着李青衣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就在刚刚我杀了人。” “你一个姑娘家听到杀人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李青衣瞥了了宁休一眼,却是并未放下警惕,仍旧站在原地。“能说说杀了什么人吗?” “一群盗墓贼。” 听了宁休的话,李青衣略一沉吟,开口道:“这就不奇怪了,是否你前脚刚从贼窝出来,这群官兵就过来了。” 宁休心思何等剔透,这一提点已然想清楚其中所有关键。 “你是说这群盗墓贼与官府勾结,不,准确来讲是与那群府兵后头的主人勾结。” 从对方害怕宁休报官可以得知,对方显然还没有手眼通天到那种地步。 “是多罗贝勒。” 李青衣缓缓走回梳妆台前做了下来,继续刚才未做完的工作,她伸出纤纤玉手拔下头上的玉钗放到一旁,接着开口道:“更加准确的来说,背后站着的大英帝国的巴克子爵。” “多罗贝勒从盗墓贼那里收购国宝古物,然后再交给巴克子爵,经由巴克子爵之手,这批国宝古物便已经洗了白,过了明路。” “毕竟经过当年那场浩劫,任何国宝古物出现在洋人手中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青衣右手拇指不自觉掐这食指指腹,直至陷入肉中都没察觉。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只是分账而已,那些洋鬼子又不知道这些古物的价值,随便给些金银便能糊弄过去。”李青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神色。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现在总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了吧,好了,没事的话,趁着夜色出城去吧。”李青衣挥了挥手,神色显得有些疲惫。 “我不会走的。” 第9章 一碗面 李青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躺在床上,习惯性用被子蒙住了头。 耳边传来隆隆的声响,即便捂着耳朵都没有作用。 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幻听,可每当入睡时耳边就会响起这声音,当年英法联军攻城的炮声好似就在昨日。 法军攻破城北,英军攻破城南,整个四九城沦陷在外国兵手里。 五天之后,便是那场震惊中外的火烧圆明园。 这五天时间内,对于生活在四九城的百姓就是一场人间灾难,这些外国兵无法无天,到处抢掠。 那时候李青衣还小,只记得当时自己被藏在了柜子里。 黑暗中,她忽然听到了她母亲的低呼,只是那声音很快就中断了,就好似她母亲被人捂住了嘴巴。 她透着细缝,看到了一名红衣白裤金发碧眼的英国兵将自己母亲逼在了炕角,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巴,一只手则是在撕扯她的衣服。 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是李青衣的父亲。 李青衣父亲一脚踢飞了那名英国兵,却是被后头进来的另一名英国兵开枪打死了,而她母亲看到丈夫死在自己跟前后,身子猛地往前,让之前那名英国兵手中的步枪上的刺刀贯穿了她的胸膛。 “呼呼呼......” 李青衣从梦中惊醒,走到窗台看了一眼,夜已经深了。 至于宁休,早已不见了踪影。 ...... 漆黑的夜色下。 宁休从溢香园一路回到了沙家客栈。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哭声传入耳中,他本准备进屋,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一个人蹲坐在自家屋外偷偷的哭。 小女孩宁休认识,与他们沙家客栈算是邻居,这些日子他见过几次好像叫做小冉。 一个小女孩大半夜躲在屋外哭,宁休看不过,上前询问。 小冉见着有人过来,也不回话,只是哭得更厉害。 哭得是那么的伤心,与决绝。 宁休起身走回客栈,小女孩原本以为宁休就这么离开了,哪里想到对方又再次出来。 再次出来时,宁休手里头已经多了一碗坨了的面,正是他白日离开时,沙子龙给他留的那碗面。 算上在李三家里吃的那碗面,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吃东西。 同样是面,而且同样坨了。 想到这点,宁休忍不住叹了口气,虽说他对吃食向来不挑,可面坨了,是真的不好吃。 雨还在下。 哗哗击打着地面,水花四溅,宁休端着面碗走到小女孩旁边的门槛上,半蹲着看身前的雨,然后开始低头吃面。 就这么安静地吃着,好似身旁没有小女孩的存在。 小女孩渐渐竟然忘记了哭,转头看着宁休。 只见他身上衣裳全湿,颜色显得有些发深,发丝上也满是水珠,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奇妙的是这个男人本人却没有丝毫狼狈的感觉。 吃着碗中的面,神情从容平静。 好似是在做一件极其庄严神圣的事情。 长时间沉默后,小女孩发现这个男人忽然低头望向了自己,微笑着说道:“面很香。” 小女孩这才察觉到自己肚子咕咕的叫声。 她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遇到再绝望的事情,也不要忘了吃饭。” 小女孩死死看着宁休,犹豫了片刻,接过面碗,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哗哗流淌而下。 本已坨了的面,终于活了过来。 ...... 待小女孩吃完面,收拾好情绪后,这才向宁休一五一十说明了情况。 原来是小冉家里三年前因为要给她母亲治病欠了天桥独眼张五两银子,如今利上加利,一年翻一翻,如今三年过去,已然涨到了四十两的天文数字。 天桥独眼张,宁休听过是四九城专门放印子钱的,手底下养了一堆兄弟,还办了一个斗狗场。 名声极差,曾弄出过好几天人命,小冉父母竟然会找他借印子钱,也真是昏了头。 小冉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靠种菜卖菜为生,三年来拼了老命才凑够最初那五两银子。 如今独眼张手底下的兄弟过来讨债,他们自然拿不出,小冉父亲因此被打得半死。 之后那群人渣更是逼迫他父亲立下文书,所谓的文书就是小冉的卖身契,五日后要是还还不上钱,就要把小冉卖给独眼张做小老婆。 事实上独眼张打从一开始打就是这个主意。 小冉父亲一开始自是不肯,那群混混扬言,要是不签,就直接把他给活活打死抵债。最后还是小冉站了出来,红着眼,咬着嘴唇,忍着泪,签了下来,她父亲这才逃过一劫。 事后小冉父母都不敢、没脸面对她,两个半百的老人只会抱在一起哭泣。 而小冉那时忍住的眼泪,在夜深人静的此时终于再也忍不住。 哗啦啦掉落了下来。 ...... 宁休在拿走饕餮纹玉鼎的时候,同时也顺走了桌上的一些银票,这些钱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反正也用不上。 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张面值五十两,盖着大通钱庄的银票,蹲下身来放在了小女孩身旁。 “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去拿给你爹爹,让他喊几个人一起去把债还了,拿回那张文书,余下的钱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可千万别再去借印子钱了。” 像天桥独眼张这种恶霸,宁休本该去一枪把他给挑了,只是他如今有任务在身,没工夫去跟他算账,而且在这样的世道,这种人是杀不完的。 能用钱解决就再好不过,宁休说着又叮嘱了小女孩几句,第一让她不要告诉别人钱是她给的,就当是捡来的。 第二则是让她千万告诉她父亲,去还债时一定要叫身左邻右舍,最好喊上能在广渠门一带能说得上话的,花些钱也是可以的。 交代清楚后,宁休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开口道:“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记住了。” 原本如果没有遇到宁休,小女孩确实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她都计划好了,为了不拖累父母,她会在嫁给独眼张的当晚想办法杀了对方,然后再自杀。 而如今,她想活下去。 第10章 各人的道路 四九城的这场春雨一下便是四五天,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竟似没个头,空气阴冷道路湿滑,人们自然不愿意出门。 客栈的生意便是愈发冷清,这种天气,每天仅有三两行人从门前路过,大多也是行色匆匆。 可有一人,却是连续几天都会来客栈。 算算时间,这个点也差不多该来了,想到这宁休放下手中的抹布,抬起头,只见一个小老头儿从外头走了进来。 老头儿脱下身上的蓑衣放到一边,露出里头的粗蓝布大衫。 宁休与他第一次见面却不是在这客栈中,而是当日前往黑街的路上,因为小老儿特征很明显,所以他记得特别深。 脸上窝窝瘪瘪,眼陷进去很深,嘴上几根细黄胡,肩上扛着条小黄草辫子,有筷子那么细,而绝对不像筷子那么直顺。 脑门亮,眼睛更亮。 宁休看得出老家伙手上有功夫,而且造诣不低,小老头那深深的眼眶中,那两颗眼珠子黑得像两口小井,深深的闪着黑光。 初时宁休以为对方不过是躲雨的路人,因为小老头来了什么都不点,只是就这么坐着。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宁休知道对方应该是冲着沙子龙来的。 他提着微温的劣质红泥茶壶,给小老儿沏了一杯茶,开口道:“老人家又来了。” 小老儿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便不再理会,捧着尚温的茶杯,望着店外雨帘,眼帘微睁像是惬意地要睡着般。 宁休放下茶壶,退了回去,转头看着柜台后的沙子龙。 沙子龙似没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抑或是根本不在意,他仍旧在翻看那本泛黄的账本,这么多天了,客栈压根就没多少生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中外擂台赛的邀请函,东西我搁着了。”小老儿起身朝沙子龙方向看了一眼,转身看着宁休,笑道。“多谢这位小哥这几日的茶,我身无长物,这本《拳经》就当做是我的回礼。” 黄须老头放下邀请函和《拳经》,披上蓑衣,转身消失在外头的雨幕中。 “沙掌柜......”宁休回头看着沙子龙,目露询问之色。 “书是好书,你留着,就算以后功夫在这世上用不着了,可用来强身健体也是好的。至于那邀请函,你给烧了吧。” 说完这一句,沙子龙转身往后堂走去。 “不能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客栈外传来,来人是王三胜。 沙子龙站住身形,转过身来就这么看着王三胜,神色慈祥。 王三胜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再次开口道:“这份邀请函不能烧。” “这关乎着我们中华武术荣耀。” 沙子龙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无论是你,抑或是我,都代表不了中华武术。而且只是一场比武而已,也无关荣耀。” “师父既然不愿意参赛,我去!”王三胜神色坚定。 沙子龙看着王三胜,当初的那个少年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王三胜的父亲是镖局的老人,他从小在镖局长大。 算来如今也已经整整过了二十五年。 阳光和水分使花草树木生长茁壮,而让一个男孩快速成熟长大往往是名利与成功。 现在的王三胜沉着冷静,对自己充满信心。 五年前,也就是王三胜二十岁的时候,在黑街地下擂台打出了代表性的一战,对手练的是太祖长拳,那一役他快攻一连打了对方十三拳,对方被轰下擂台之时都未来得及出一拳。 自此“短打胜”在黑街一带站稳了脚跟。 之后几年他又接连赢了好几名成名的老师傅,其中一位练文圣拳,在四九城颇有名望的老师傅更是对他赞誉有佳,认为王三胜少年可期,数年之内,必将名满江湖,出人头地。 直到现在,王三胜想起那句话,还是会觉得说不出的兴奋激动。 他父亲在他十岁时离世。 就为了“出人头地”这四个字,他苦练了十年,每天练习七个时辰,头几年每天都将自己练得鼻青脸肿,可他从未想过放弃。 即便他老父亲离世前留下来的遗言只是让他好好活着,可王三胜下意识记成他父亲是想要看到他出人头地的。 而眼下就是出人头地的最好机会! 只要在中外擂台上赢了洋鬼子,不仅能名扬中华,更能名动整个世界。 每每想到这,王三胜就会觉得热血沸腾。 因此这份邀请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宁休烧掉的,虽然宁休也没有打算烧。 “三胜,你父亲想让你好好活下去。”沙子龙开口说道。 王三胜并不打算退让。 “我知道师父您是为我们好,这些年你让我们忍,对洋人忍,对**忍,甚至对青皮我们师兄弟们也都忍了。可比起好好活下去,有些事情对我而言更为重要。” “好,今日只要你赢过休儿,我就让你把邀请函带走。”沙子龙看向宁休。 可他没想到,宁休压根就不接球。 “我认输。” 宁西将手中邀请函交到王三胜手里。 “大师兄万事小心。” 说完这句话,宁休转身朝沙子龙行了个礼,开口道:“大师兄有大师兄要走的路,师父又何必强加干涉。” 这还是宁休第一次喊沙子龙师父。 从小到大,沙子龙一直让他称呼他为沙掌柜,而这一次沙子龙也并未纠正,就这么看着宁休往后屋走去。 王三胜看着手中邀请函,愣了一下,朝宁休离开的方向抱了抱拳,又是朝沙子龙行了一个大礼,也跟着离开。 整个客栈大厅只剩下沙子龙一人,他低声呢喃道:“那是你大师兄的道路,那么你的道路又是什么......” “难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错了吗?” 回到屋子后,宁休翻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本《拳经》,将其放到一旁,拿出了藏在床底下的那尊饕餮玉鼎。 轮回之主虽然已经提示他完成了支线任务,可除了自己状态栏多了一个饕餮之魂(未激活)外,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谜团一时间宁休并没有头绪。 至于说那份邀请函,无论是出于之前王三胜对自己的帮助,还是刚才对对方行为的触动,这份邀请函宁休都会给。 而中外擂台赛,他同样非参加不可。 除了邀请函外,参加擂台赛的唯一方法就是从外围赛打上来,此时的他忽然十分渴望着比试。 第11章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多罗贝勒府。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在晃。 多罗贝勒坐直了身子,伸出一个食指在玩弄着身前的烛火,火光照出了身后另外一道影子。 “中外武术交流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觉得巴克子爵手底下那个巴顿力士能赢吗?” 罗虎沉默。 多罗贝勒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得赢。” “中华武术总会那边会有三个参赛名额,按照以往以来的其中一个名额用作海选,另外两个名额都捏在你师父,也就是中华武术总会会长孙三猿老先生手中。” “听说其中一张邀请函,他送到了沙家客栈。” “沙子龙?!”罗虎终于有了反应,他瞳孔微缩,开口道。 多罗贝勒摆了摆手,笑道:“放心,沙子龙这老家伙还是知道分寸的,拿到邀请函的是他大徒弟,叫做王三胜。” “你也知道,中华武术总会背后站着的可是李中堂,我们自是不能乱来,起码明面上不行。”多罗贝勒说到这,顿了顿,伸手捂着自己的半边脑袋失声笑了出来。“你说他一个洋务派的领袖反而跑过来维护起所谓的中华武术,好笑不好笑。” 矛盾。 在这个剧变动荡的时代,每个国人身上都充斥着矛盾。 从小练武的罗虎就是其中之一。 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我去把邀请函拿回来。” “三个参赛名额太多了,解决了那个王三胜后,你去一趟中华武术总会,你师父老了,你多体谅一下,以后中华武术总会可是要交到你手中的。” 罗虎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 距离中外武术交流大会,还有五日。 为了保持状态,这几日王三胜一直在他撑场的地下拳擂打拳。 可惜的是黑街这一带,已经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还有愿意下来的没有?” 擂台上,王三胜看着远处的拳手,没人敢下来,他的话硬,可是他的拳头更硬。就在刚刚才打碎了一名拳手满嘴的牙。 没人出声,他看了一眼,眼中露出失望的神情,捡起地上的小褂,决定离开。观众也准备散场。 “我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三胜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来者是一个一米九的大汉,肌肉块将对方那身衣服撑得鼓鼓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给王三胜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猛虎,一头出了牢笼的绝世猛虎! 而他的名字里恰好也带了一个虎字。 “上擂。”王三胜一抬手,沉声道。 来者不善,正好用来磨刀。 “兵器斗,生死勿论,敢接吗?”罗虎跳上擂台,咧开嘴,露出他那森白的牙齿。 无数双眼睛看向台上的王三胜,看拳的人也跟着全回来了,地下拳擂主板方也就是王三胜的老板更是已经开了盘口。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王三胜不接。 在黑街打了这么多年黑拳,生死擂,王三胜打过不少。 他死死盯着罗虎,开口道:“好,这可是你自找的,你耍什么兵器。” “今日正好让我看看神枪沙子龙的大徒弟,究竟有几斤几两。”罗虎从身后拿出三截棍,开口道。 看着对方的兵刃,王三胜眉头微掀,三截棍可不是随便就能拿得起来的家伙。 王三胜弩着眼,抖着枪,神情严肃。 罗虎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并没有要抢先出手的意思。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原地,王三胜心中不由感到有些烦躁,为了甩掉这些多余的情绪,他耍了个枪花,发起了攻击。 王三胜一扣枪,向前躬步,枪尖直奔罗虎喉头去。 枪缨打了一个红旋,晃人眼睛。 这时,罗虎动了。 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将身子微侧,不退反进,枪头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划过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欺身而近,手中三截棍前把一挂,后把反撩王三胜的手。 啪,啪,两声脆响。 王三胜虎口生疼,双手刚一松开还未落地,便又是再度抓紧,一个前滚,连枪带人滚了过去,枪尖朝着罗虎中部刺去。 罗虎眼中露出凶光,下把掩挡。上把打着刚要抽回的枪杆。 最后翻身越过王三胜,当空就这么一棍直接砸在了王三胜的后脑。 王三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猩红的鲜血顺着脑袋瓜留了下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又一棍砸到。 就像是铁棍敲钟般,嗡嗡直响。 啪。 手中红缨枪,落在了地上。 王三胜整个人跪了下来。 “原来你不会断魂枪?” 此时的王三胜已然意识模糊,自然无法回答,接着他好像听到了老板的呼喊,最后轰的一声整个人到了下去。 罗虎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三胜,倒是没有去补刀,他伸手摸了摸脖颈,生疼。 方才那一枪,刺得要是再深一点,那么此时倒在这地上的就是他了。 真正的比试,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使枪最不容易见功夫! 即便王三胜不会断魂枪,可就方才那一刺,就已经值得罗虎敬佩。 他的任务只不过是将那些有可能会对中外武术交流大会产生威胁的人给提前清除而已,他尊重武术,尊重像王三胜这样的武者,因此他并没有下死手。 罗虎蹲身,从王三胜那件短褂里头搜出邀请函,攒进怀里,转身离去。 在场无一人敢拦。 之后他并未回家,竟是直接往中华武术总会的方向走去。 而今天,恰好是武术总会举办擂台比试,决出那第三个参赛名额的日子。 宁休早早告了假,打听了武术总会的位置后,独自一人前往,最后在一栋大楼前停了下来。 宁休抬头看了看,发现这栋大楼最上面挂了很大的牌子“中华武术总会”。 大楼的门户也非常宽阔,完全是敞开式的,十分的宽阔。 宁休一走进大厅,古色古香,墙壁上悬挂着的是各个武术流派的旗子。 “是来参加选拔赛的吗,不要乱看,更不要乱碰,报名的地方在前头,跟紧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 第12章 八极 擂台选拔的规则很简单,谁能在擂台上站着连赢六场即可获得此次中外交流赛的其中一个名额。 擂台四周站满了选手。 宁休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擂台。 感受着周围的气氛,那沉寂已久的武者之魂再次被激发出来,说到头他本就是个武痴,他当年归隐心中虽说无憾,可总还是会有一丝不甘。 “你要上台?” 宁休走到擂台旁,刚要上去,中华武术总会一个工作人员开口问道。 在这种规则下,先上台的人总是不利的,容易被人摸清楚根脚,因此从方才他们宣布完规则后,仍没人愿意第一个登台,工作人员故有此一问。 宁休并未停下脚步,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名字!”工作人员反应过来,转身冲着宁休离开的方向大声喊道。 宁休一步一步登上擂台,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摆了一个姿势。 “极武,宁休!” “好,我们第一位参赛选手已经确定,有要挑战的请上擂台!”负责比试主持的工作人员转身看向一众选手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大汉一个飞步跃上擂台,用如狼般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宁休。 “八极拳,赵崩!” 擂台下一片叹息声,在他们眼中宁休这种瘦弱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打的,而且自报的家门,又是一个全然没有听过的流派,他们因此更是笃定,对方不过是学过几年野拳的小子头脑发热过来参加比试。 在他们眼中对上宁休,便是白拿一局胜利,这样的好机会被别人抢先自然懊悔。 赵崩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冲着宁休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兄弟,我下手没个轻重,不想受伤现在抓紧机会自己下台。” 不得不说,赵崩说这句话虽说听起来伤人刺耳,可确实是在替宁休着想。 太极十年不出门,形意一年打死人,当年的八极吓死人。 作为刚猛派代表,八极拳讲求的就是寸截寸拿、硬打硬开。 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 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硬刚! 想让练八极拳的人收手不大可能,起码眼前这个赵崩做不到。 场下许多人已经预想到等会儿宁休血溅擂台的场景了。 “请。” 宁休身子前倾,朝前迈了一步。 很简单的一步。 也是很随意的一步。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也没去注意。 可还是有少数人看出了这一步的不寻常,负责此次选拔赛中华武术总会名誉顾问蔡佛李石敢整个人微微一愕,八卦步? 若是孙三猿老先生在场怕是还要来得惊讶,要知道宁休不久前在天桥上用的可是太极般若锤,只是此时他却是来不了。 不仅是他,中华武术总会大多数高层都来不了,因为对他们而言,有比选拔赛更为重要的事情。 石敢虽然同样挂念着那边情况,可他的职责是负责好此次选拔,一念至此,便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在了宁休身上。 方才这一步实在是太精准,全然不是一个外行人能够做到。 无论是脚尖的朝向,还是脚跟的控制,抑或是最为关键的身体重心的变化,都是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即便是他也挑不出半分错来。 八卦掌虽然称作是掌,可他的核心却是步法,它又被称为游身八卦掌,创始人是清朝的国术大师董海川。 董海川之后,八卦掌一脉渐渐分流,分为石派,尹派,梁派,程派,宫派等流派。 宁休的八卦掌学自宫家。 “你自找的,可怨不得我了。” 忽然,赵崩猛地一个前冲,一记又凶又快的崩拳直奔宁休面门。 宁休侧身让开,见宁休躲闪,赵崩脸上没有一丝惊色,就要一个侧肘,贴身如山般靠了过去! 贴身爆发正是八极拳的优势所在。 而这时宁休出掌了,出掌的瞬间脚步跟上,也看不清究竟是先出的掌,还是先迈的步,只见其脚后跟一斜,身子一侧,错开直面而来的铁肘,而他的第二掌已然由下至上击在了赵崩的下巴上。 如双手托莲一般。 赵崩整个人被击飞了起来,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观战的众人精神一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会是个高手。 “八卦掌,董海川和你是什么关系?”赵崩踉跄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看着宁休开口道。 宁休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九州之外有八寅,八寅之外有八纮,八纮之外有八极。” “八极取意为发劲可达四面八方极远之地,欲达深远者,必固其根基,你下盘都不问,何来达八极。” 听了宁休的话,赵崩心头一震,因为方才这一番话,他当年也曾听他师父讲过。 “你...您还会八极?” 宁休再次摇头。 “没练过,但我会六合枪。” 宁休这一番谈话再次让远处观战的石敢震惊,竟然能一眼看出对方拳法缺陷,这种武学素养与宗师无异。 就算是他都自认做不到,而眼前这个人还如此年轻。 众人眼中的小绵羊,摇身一变成了一头猛虎。 出线已然没有了悬念,在场之人比赵崩强得不是没有,可强得有限,与宁休的差距已然不是一个级别。 果然,没有出乎石敢所料。 比试台上。 只见宁休游回出掌,行云流水。 穿、插、劈、撩、横、撞、扣......他的那些对手就是接下一招不倒的都寥寥无几。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竟是打完了六场。 六场下来,也不过只是刚出汗而已。 不过这也是正常情况,来参加选拔的多是年轻一辈,或是那些小门小宗,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事自矜身份,有些则是根本不愿滩这浑水,剩下几个则都在他们武术总会,自是不会参与。 “好了,我宣布......”石敢正要宣布选拔赛最终优胜时,一个武术总会弟子匆匆忙忙从后院跑了过来,大喊道。 “师父,会长快不行,您快过去!” 第13章 宁可一思进,不可一思退 宁休离开中华武术总会时,已临近黄昏。 一场暴雨突如其来,长街上很快便淌满了水,放眼望去,风雨交错的天地里,到处都是匆匆奔行,寻找避雨场所的行人旅客。 啵! 一朵水花溅起,宁休走入雨幕中。 他步子迈得并不大,步伐却又稳又平,每一步踩开水花的大小都是惊人的一致。 走到四虎桥时,他转身回望。 自桥头往下望去,中华武术总会立于风雨交加的天地里,显得有些飘摇,依稀可以看得到后院府邸内通明的灯火、明灭不定。 隐隐有哭声,顺着风雨飘了过来。 “中华的脊梁不能断,更不能弯!” 宁休脑海中浮现起孙老者临走前的画面,以及那死死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中华脊梁吗......” 再转头时,一把青纸伞在他头顶展开,遮住了漫天的大雨,同时一阵暖风袭来,好似将四周那无孔不入的冷风尽数迫开。 “春寒料峭,小心着凉。” 宁休抬起头,看着站在身前的李青衣,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孤身一人往远处走去。 暴雨中,一身旗袍、浑身上下没一处被打湿、静止的李青衣,走入雨中全身被雨水浸透的宁休,以及周遭那些狼狈不堪匆匆奔走的行旅,在这天地间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下午,就在选拔赛进行之前。 中华武术总会迎来了一位客人,准确的来说是恶客。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今日负责轮值中华武术总会的四名武师,眼中同时露出了摄人精光,朝那人盯了过去。 负责领班的一个豹头环眼、满脸煞气的汉子,他冷冷注视着那道身影,厉声喝道:“罗虎,你还敢回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从黑街出来的罗虎。 罗虎闻言,神色丝毫不动,脚下不紧不慢继续往前走去。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我来见我师父。” 听了罗虎的话,那大汉更是生气,伸出他那大手就往罗虎肩膀抓去,怒声道:“你师父形意一门的脸都给你丢尽了,你如今还有脸提你师父?” 罗虎不避不闪,竟是直接撞开大汉那如蒲般的大手。 大汉一时大意,跌了一个踉跄,再想追时,一道身影从门里传出。 “让他进来。” 罗虎踏进大门,穿过大厅,来到了后院。 从大厅到后院,道路两旁站满了人,一个个都是国术拳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都曾经是罗虎的长辈。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罗虎身上。 就在罗虎准备伸手去掀身前屋子前的那道棉布帘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罗虎,你要记着你这条命是你师父给的。” 声音冰冷,语气中充满了警告。 罗虎顿了顿,并未回头,直接掀开了那道棉布帘,走了进去。 ...... 师父的模样,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小干巴个儿,披着件粗蓝布大衫,一年四季如是。 脸上窝窝瘪瘪,眼陷进去很深,嘴上几根细黄胡,肩上扛着条小黄草辫子,有筷子那么细,而绝对不像筷子那么直顺。 脑门亮,眼睛更亮——眼眶虽深,眼珠可黑得像两口小井,深深的闪着黑光。 “师父。”罗虎躬身。 “你还是来了。” 罗虎直起身子,看着孙三猿,开口道:“如今大清朝谁都知道老佛爷器重多罗贝勒,师父您就服个老,和沙子龙一样有那么难吗。” “只要这次中外武术交流大会顺利进行,徒儿保证您还是武术总会会长,无论是您还是其他师傅,都还能像往常一样在这四九城教拳授艺。” 罗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开口说道:“师父,时代变了。” 孙三猿看着罗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是我带大的,从小跟着我练形意,五行拳你专练炮拳,十二形拳你偏爱虎形。” “今天我和你说一手我的绝活,老猿挂印。”孙三猿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缓缓放下,道。“练过没有啊?” “练过。”罗虎面无表情。 虽说他最擅长的是虎形,可不代表他不会其他十一形拳,身为形意宗师的他自然熟悉这招。 “这一式的关隘是什么,你知道吗?”孙三猿接着开口道。 “没听你老人家讲过。” “老猿挂印回首望,关隘不在挂印。”孙三猿抬头死死看着罗虎,开口道。“而是在回头。” “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罗虎没有回避,直视着孙三猿的眼睛,这还是二十多年来头一次。 “从正门,穿过大厅,一直到后院您这小屋前,一共一百二十三步,我一步也没有回头。” “师父曾经教诲,习武之道,宁可一思进,不可一思退。” “徒儿不想,也不能回头。” 孙三猿深深看了罗虎一眼,这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他沉声道:“那么形意一门的东西,我只好从你身上拿回来了。” 话音未落,孙三猿猛地出手,用得却是虎形的虎炮。 而这一式应对的最佳方法正是他自己先前提的猴形,老猿挂印。 罗虎下意识做出了反应,格挡虎炮的同时,飞身膝盖撞向了孙三猿胸口。 孙三猿不闪不避接了这一招,同时双手前冲,一手白猿拖桃,直接轰在了罗虎下巴,罗虎那一米九魁梧的身子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开棉布帘,狠狠砸在了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停了下来。 而孙三猿吃了罗虎那一记膝撞后,一连退了数步,最后跌坐回椅子,喉咙一甜,一口暗红的鲜血吐了出来。 屋子外头,青石板砖上。 罗虎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青筋,他挣扎了好几次这才勉强站起身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会中招。 回头? 回头! 难道老猿挂印这招竟然会有破绽,出招的时候需要回头避让,这才是孙三猿一开始所说的意思。 罗虎笑了,笑得很是凄凉。 他明白自己的师父,他师父不想让中华脊梁弯,而他很简单,他只是不想让这根本就脆弱无比的脊梁断了而已。 仅此而已。 第14章 豪横 一阵哭嚎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那哭声听在耳中是那么的悲恸。 宁休觉着心中仿佛被什么揪住一般,已然到了十字路口的他,突然停下脚步,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走去。 在一众围观的看客,和一排排各式样的雨伞中,宁休看见了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将一人打翻在地,连踢带踹,一旁有一个老者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是被身旁几个家丁架着。 宁休一眼就认出,那被打翻在地的正是小冉的爹爹。 “......求求,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不是已经把银子还给张大爷了吗?”中年汉子痛声呼喊着,“为什么还要打我,我,我要见张大爷......” “吴里正,您和他们讲讲啊!” 话音里已然带着哭腔。 吴里正几次想要上前,可最终别过脑袋,好似不忍再看。 “呸,就你们家那情况,四九城广直门一带谁不知道啊,穷得叮当作响,哪里来的银钱还账?你莫不是在拿我们张爷开玩笑?” 一个打手冷笑一声,伸手指着趴在泥坑里的小冉爹,冲着自己的伙伴,开口道:“这个穷酸说刚才把钱给我们老大了,你们谁看到了。” “这老东西失心疯了吧,那可是足足四十两银子,他能拿得出来?”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我们老大慈悲,今日就直接打死你了。” ...... 独眼张的那群手下肆意嘲笑着。 小冉爹伸出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脚,苦苦哀求道:“你们让我见张大爷,方才我把钱给他了,他是清楚的。” “去你大爷!” 那名打手抬起一脚,再次把小冉爹踹进泥泞中。 这是一旁一个打手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劝诱道:“我们老大宅心仁厚,他说了,只要你乖乖履行合约把你那女儿给送过来,虽说是做个小妾,可跟着我们老大,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可不比跟着你这个废物一辈子吃苦要强,到时候名分上你也算是岳丈,不消我们老大多说,我们这些做小的自是不会为难你......” “要是不答应......”说着他抓着小冉爹的头发将脑袋提了起来,狠声道。“我们老大心善,可我们也不会放过你,自古以来欠债还钱,你可不要落得大家都不痛快。” 围观的许多人看得都是摇头,独眼张是出了名的豪横,在四九城道上也算是一位人物,为人又知晓厉害,与多位官老爷子都有关系,小冉爹不过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甚至有一些人开始劝解小冉爹看开一些,用的无非是‘如果不能反抗,不如躺平了享受’的那套强盗逻辑。 那群独眼张手底下的打手更是放肆地大笑,毫无顾忌。 “苍天啊!” 到了这一步,小冉爹终于绝望了,他抬起头想要看看那天,任由雨水砸在他脸上,然后混着泪从脸颊流下。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没能看到天,落在他眼中的是一张脸。 年轻,偏冷,似刀锋。 直到之后的漫长岁月,他始终无法忘记这一幕,因为这就是他记忆中天的模样。 “苍天不管的事情我来管,苍天不收的人我来收。” 冰冷的话语声响起,穿透了雨水与笑声。 现场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我不管你小子是谁,我劝你......” 站出来的这名打手话还未说完,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直接砸在他脸上,整个鼻梁瞬间被轰塌,整个人也随着倒飞出去。 “小子,你真要找死!” 只听一连串“哐啷”的声响,这群打手纷纷拔刀出鞘,刀光闪烁,熠熠生寒。 “杀人啦!杀人啦!” 看着那些打手亮出兵刃,现场一片尖叫仓惶,围观群众,人人逃窜。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宁休看着他们平静道。 “准备什么?” “做好杀人的觉悟。” 话音落下,宁休逆着人流往前踏了一步,水花溅起,落下,他已然到了包围圈之中。 “操,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豪横。” “兄弟们给我杀!” 一道道刀光猛地亮起,刺得地上的小冉爹双眼发痛,他伸手遮挡住眼帘,有些不忍去看。 砰! 砰砰! 砰砰砰! 接着便是凄厉的惨叫声。 一道身影砸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忽然觉得脸颊好像被什么东西溅到了,有些湿,伸手一摸。 红彤彤的。 竟是溅射过来的鲜血。 不过片刻功夫,在场这么多打手,便只剩下一人还站在,并不是他本领过人,而是那个在他眼中杀神一般的人物忽然站住不动了。 “你唤醒了饕餮的残魂。” “激活特殊体质:吞噬。” 宁休发现他四周一片黑暗,黑暗中,一个玉鼎静静悬浮着,边缘散放着淡淡光圈。 那玉鼎正是饕餮纹玉九鼎的模样。 紧接着虚空中,殷红的鲜血凭空出现如瀑布般灌注入玉鼎之中,直至没到玉鼎足部方才停止。 玉鼎散发的光圈也渐渐变成了血红,最后化作光粒涌向宁休。 宁休下意识伸手去阻挡,也在这时,黑暗消散,光芒再现人间。 宁休原本显得有些蜡黄的脸庞浮现一抹血色,穿越后这具身子原本的主人虽说算不得体弱,可也就一般人的水准,严格来说,比一般人还有弱上一些。 因此宁休几乎所有战斗都选择速战速决,即便这样做会冒上一些风险,可他没得选择,这具身子支撑不了他久斗。 而这一刻,他却是明显感受到自身体质的提升,包括肌肉、硬度等等细微方面,换做常人或许感受不出来,可以他对自身人体结构的了解,却是清晰感觉到了。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来自那尊饕餮纹玉九鼎,来自轮回之主口中的饕餮残魂。 这一切看似漫长,在外界不过只是一瞬之间。 那个打手看到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早已是吓得脸色惨白,眼见宁休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他虽然不清楚其中缘故。 可这大好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赶紧转身就跑,此刻的他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第15章 不忍,不退 那名侥幸活下来的打手,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看着宁休忽然停下动作,他虽不知是什么缘故,可求生的意志让他二话不说,当即转身狼狈逃窜。 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惶惶然,如丧家之狗。 回过神来的宁休,抬眼看了一下,右脚一踢,脚下钢刀凌空飞射出 嗖! 钢刀擦着那人耳垂,呼啸而过,最后钉在了他身前的门板上。 刀柄摇晃,嗡嗡作响。 这名打手脚底一软,瘫倒在地,眼见得无法逃命,倒也算光棍,朝着宁休不断磕头,哭爹喊娘似的求饶。 “饶你命可以,带我去见独眼张。” 眼看可以活命,他想也不想立马答应下来,片刻后,二人来到了独眼张的那个斗狗场。 听着前方传来的犬吠,宁休看了身旁的打手一眼,随手打断了他的四肢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那名打手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在泥坑里痛苦地挣扎,就如同先前的小冉爹一般。 半个时辰后,整个广安门一带的人都看到了独眼张斗狗场上空浓烟滚滚,大火蔓延不止,有人看到在烟尘弥漫中,十数头斗狗从里头冲出,其中不止一只嘴里叼着血淋淋的肉块。 事后火灭之后,有人在斗狗场里找到了独眼张尸体,早已残缺得不成样子。 独眼张自以为能和那些所谓的大人攀上关系,可实际上在那些大人眼中他只不过是一头野狗而已,死了就只是头死狗。 可终究是恶性案件,第二日消息很快便上报到了四九城的知府衙门,一同上报的还有七八起相同的案子。 死的都是四九城有名的恶霸。 以这帮大老爷们的行动效率,天知道什么时候找上宁休。 这个时候,宁休或许已经在前往中外交流大赛赛场的路上了。 ...... “啊!” 小冉爹大叫一声,从剧痛中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了那张熟悉的床上。 他妻子红着眼,趴在船头,哽咽道:“阿弥陀佛,当家的你总算醒过来了,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恩公呢?” 看着自己的丈夫,妇人一脸茫然,开口道:“什么恩公,我还有话要问你的,昨天不是去还钱去了吗,怎么落得一身伤,是里正背你回来的。” “说来也是怪事,早上听说张大爷他们狗场昨晚出了火灾,你说昨天不是刚下过雨吗,这火能烧得起来也是怪事,难道是着了雷?更怪的是,说狗场里的斗狗都发了疯,将张大爷给咬死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佛祖果然没有骗我们。” 妇人将这一切结果归咎为老天开眼,可小冉爹心中知道事情不是这么回事,好人有没有好报他不清楚,可他清楚恶人只会怕比他们更凶恶的人。 他强忍着疼痛撑起身子,看了一圈屋子,开口问道:“小冉呢?” “一早去上香了,我让她去的。” 城外,香积寺。 袅袅香烟中,一个少女跪在佛座前,双手合十,面容虔诚。 “信女胡小冉愿恩公宁休一生平安,但求菩萨保佑。” 说着一拜及地。 ...... 三月三,天阴。 余事勿取,宜行丧、安葬。 今日不止是中外交流大赛开始的日子,同样也是孙老头下葬的日子。 按照孙老头临死前嘱托,他要在“看到”比赛的结果的那天下葬。 此时棺木仍旧停在中华武术总会大堂,等着发丧。 兴天公馆,也就是中外交流赛的比赛场地。 观众台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场上那个人身上。 罗虎手持三节棍,由三条等长的镔铁短棍以铁环连接而成,此时折叠成一短棍收在他手中,约同臂长。 既然是中外交流赛,那么自然少不了老外,那个被称作拳王金发肌肉男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选手席上,脸上一脸傲气。 就在先前已经比过一场,以罗虎认输结束。 也就是说下一个参赛的中方选手想要挑战这个外国拳王必须得先胜过罗虎。 外国武术的尊严,由中华武术守护。 想来也真是讽刺。 “那个小子怎么还没来,靠得住吗?” 中华武术总会场地,一个武师时不时回头看向会场大门,心中有点不放心。 他身旁其余人也大多是这个意思,一个个脸上满是茫然以及不确定。 很显然孙老头死后,他们便失去了主心骨,绝大多数人心中甚至阴暗地想着,就算来了又能怎么样,会长都赢不了罗虎,难道他能吗? “都给我安静。” 负责带队的中华武术总会名誉顾问蔡佛李的李石敢老先生沉声道,说完这句话他再度缓缓闭上眼睛。 “既然是会长相信的人,我同样选择相信。” ...... 宁休一个人走在路上,背上背负的是一杆大枪,他清晨出发,可此刻仍在路上。 在去比赛场地前,他去了他大师兄家看望了他的伤势,又去了中华武术总会孙三猿老先生灵堂前做了祭拜。 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沙子龙月下舞枪的身影。 昨晚是沙子龙最后一舞。 回到客栈后,沙子龙仍旧如往常一般站在柜台后头翻看着账本,头也不抬。 “明天一定要去吗?” 宁休站住身子,转身看着沙子龙,开口道:“我是个练武之人,遇到不公义的事情,我一定要站出来,这是我当初学武术的初心。” “我知道师父您一直教导我们要忍。” “您总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忍一时风平浪静,他们怎么不忍?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何总是要我们退?” “事实只会是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变本加厉,五师哥废了,大师兄也重伤躺在床上,孙三猿老先生更是往生了。” “这一次,我不想退了。” 沙子龙看着身上还带着血迹的宁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跟我来吧。” 他依旧没有教枪,只是在后院一遍又一遍练习着的断魂枪,不厌其烦,而宁休就站在一旁看了整整一宿。 宁休看得不仅是枪法,他还看到了更多。 之前宁休就已经观察到沙子龙那独特的呼吸方法,如今更是惊叹,对方舞了一整夜枪竟然都没有感到累。 他试着模仿,沉浸其中,等到破晓第一缕阳光打在他脸上,他这才意识到天亮了。 沙子龙随手将手中那杆跟了他一辈子的大枪交到了宁休手中,然后和宁休说了一句话。 他说 “这一杆枪是他们口中的传奇,不败立于这天地,如今交给你了。” 第16章 唯一的规则 “来了!” 听着响起的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赛场的通道。 紧接着宁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身黑衣,背后斜插着一柄百炼精钢所铸的大枪。 他的人也像那杆大枪一样,瘦削、修长、锋利,已经过千锤百炼,炼成了精钢。 这柄枪枪头明显能够看出比寻常长枪还要大出一大截,充满了视觉压迫感。 宁休一步一步往往走了上去。 青田玉铸就的擂台上,两人相面而立。 罗虎知道宁休,他那个废物弟弟就是废在宁休手中,之后便做了一系列的调查,在他印象中沙子龙一门实力最强的应该就是那个已经败在他手中的王三胜。 他虽然有些惊讶,可只要来得人不是沙子龙,那么对他而言,任何人都没有差别。 他死死盯着宁休。“形意,罗虎。” 宁休接下腰间的束带,拿下那杆大枪,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极武,宁休。” “我师兄是伤在你手里的?” 罗虎点了点头。 宁休道:“孙老爷子是你杀的?” 罗虎还是点头。 宁休视线越过罗虎,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来自大英帝国的拳王,开口道:“你现在是在给洋人做看门狗吗?” 罗虎双拳紧握,额头青筋爆出,可依旧点头。 “双方既已就位,那么开始宣布比试规则......”眼看场上失态好像要往不好的地方发展,负责主持比赛的裁判急忙开口,可还没等他说完却是直接被人无情地打断。 “好,可以开始了。” “好没讲规则呢......” 宁休看了那个裁判一眼,开口道:“既然是比试那么便只有一种规则。” “哪种?” “打到对方躺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罗虎死死盯着宁休,裂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冷笑道:“好,这种打法正合我胃口。” 话音未落,罗虎单手抓着三节棍,双腿微曲,“砰”,身形如下山猛虎般猛地冲向宁休,然后在数米远的距离,手中三节棍猛地甩开砸向宁休脑袋。 三节棍可近可远,这一记突然当头棒喝让现场许多人都始料未及。宁休不躲不避,枪尖往前一刺,准确刺中棍与棍连接的铁环,枪身一卷,把三节棍往旁边一带,罗虎却是顺势整个人欺身而进。 “着!” 一声虎啸般的怒吼,罗虎的炮拳已经爆炸般向宁休打了过去。 我看你如何卸劲! 罗虎既然已经调查过宁休,自然知晓他擅长太极、八卦,可他自信自己这一拳对方绝对没有卸劲的时间。 因为这一拳实在是太快、太猛,如火炮一般。 只是他不了解太极劲,亦不了解宁休。 太极劲一阴一阳,谁告诉你太极就只能以柔克刚了? 至于宁休,他压根就没想躲。 他很想知道,经过饕餮改善后的体质到底有多强,没有丝毫犹豫,宁休同样回了一拳。 轰! 让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被击退的竟然是以刚猛著称的罗虎。 对于周围响起的惊呼,罗虎脸色不变,他死死盯着宁休那张脸庞,眼里闪着光。 谁告诉你们形意只能刚猛了? 他双手用力一掰,三节棍直接变成两截短棍,中间那一截短棍的铁环则是套在了长枪的枪尖上。 他练三节棍从一开始的假想敌,便是枪。 应该说,孙三猿开创的这套棍法就是冲着沙子龙的断魂枪。 罗虎打小苦练,对于所有可能出现的场景心中早已不知道预演了多少遍,三节棍进枪! 一定要打近身战,且不能给对方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宁休反手一式横扫,罗虎心中大喜,身体后仰让过横扫过来的大枪,只等枪身掠过自己,便贴身上去,给予他致命一击。 枪身扫过的瞬间,罗虎骤然起身,就要前冲,这时眼角闪过一道黑影,那本该已经过头的枪身再次回来了。 什么! 几乎是本能,罗虎依靠惊人的腰腹力道,靠着双手的铁棍支撑,闪电般做了一个铁板桥,总算避免了被横扫出局的下场。 身在场中的罗虎没注意,宁休后头这一侧的观众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枪身扫过去过腰的瞬间,宁休左右手互换,瞬间做了一个回环。 做到这一点已经足够恐怖,更为恐怖的是力道竟然丝毫不减。 枪刃扫过带起的锋芒,直接在罗虎脸颊上带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起身后,罗虎伸手摸了一下脸颊伤口渗出的血迹,放到嘴里添了一下,咸涩,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他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开始围着宁休踱步。 他心中清楚眼前之人,绝非王三胜可以比拟,稍有不慎,落败就只会是自己。 “断魂枪?” 宁休摇了摇头。 极武大枪,六合枪势,横扫六合! 每个人的六合枪都不同,一般而言讲的是“心、气、胆、手、步、眼”六合,招式杂糅古代六位枪法大家。 各人领悟皆有不同。 罗虎会将其认作断魂枪也并非不可理解,相较于刚领悟的断魂枪,对于宁休而言还是六合枪要用的顺手。 况且对付罗虎,还用不着断魂枪。 宁休双手持枪斜握,站在原地,一双眸子盯着罗虎的脚步,一滴血珠顺着枪刃缓缓滴落,一缕阳光从窗外洒落在枪刃上,散发着森然的白光。 “罗虎兵器已然损坏,公平起见,接下来双方还是赤手相斗为好。”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底下响起,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多罗贝勒。 也就是此次大赛清政府的官方代表。 他的意见完全足以主导此次比赛的规则。 一时间议论纷纷。 要知道双方兵器斗,罗虎明显处于下风,多罗贝勒此举显然是在偏袒他。 场上,罗虎双手紧紧握着那两截镔铁棍,直至将指尖捏的泛白,额头青筋暴突,最后他长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铁棍扔到了场下。 低着头,错开了宁休的视线。 比试当中,这本是大忌,可这一刻,罗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是不敢吗? “好。” 第17章 回头 回不了头 场上,罗虎双手紧紧握着那两截镔铁棍,直至将指尖捏的泛白,额头青筋暴突,最后他长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铁棍扔到了场下。 低着头,错开了宁休的视线。 场下所有人都在看着宁休,武术总会的人,英国代表团,李中堂下属、维护中华武术的朝廷官员代表,多罗贝勒。 所有人都在等宁休的选择。 多罗贝勒右手婆娑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正要再次开口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场上响起。 “好。” 没有不满,没有怨恨,更没有愤怒。 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宁休只是一脸平静地将手中那杆大枪放到了场边,然后转身再次走上擂台,看着罗虎。 “现在可以继续了。” 听到宁休的声音,罗虎缓缓抬起头,看着宁休欲言又止。 宁休却是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我们还在比试,不要让孙老先生丢脸,拿出你最强的实力,这一次我会将你彻底击溃。” 全身鸡皮疙瘩隆起,汗毛倒竖,此时的罗虎发觉自己不再是一直以来的那头猛虎,反而像是被猛虎盯上的猎物。 从宁休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危险的信息,这一战他已经从最初的只是单纯为洋人挡刀,变为了要为形意一门证明。 他要证明自己的师父,孙三猿从来就不比沙子龙差。 罗虎将自己精神提到了最为紧张的状态,整个身体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此时他抛却了一切的杂念,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嗜武如痴的虎儿。 于此同时他打出了武者生涯最为完美的一拳。 叭! 罗虎前脚往前一踏,后脚紧跟一步,却并未超过前脚,然后置于右肋旁的右拳猛地朝前轰出。速度又快又猛,好似空气都被他的发劲震得一荡。 用的却不是他常用的炮拳,炮拳从上盘发出,而罗虎这一拳却是从中盘胸腹出发出。 “半步崩拳!” 宁休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提起形意一门的宗师,最为绕不开的人物便是郭云深,他便是以崩拳闻名,号称“半步崩拳打遍天下”。 其形短,其力猛,如崩箭穿心,如山崩地裂,故曰“崩拳”。 说的玄乎,实际只是最为简单的跟步冲拳而已,可就是这最为简单的跟步冲拳,在郭云深的手上施展开来,却是成就了一代传奇。 对其最为常见的描述便是: 莫撄其锋,当者必飞丈外。 不过这罗虎显然没有达到郭云深的境界,否则的话,这一战胜负还真未可知。 崩拳的步法,全在一趟一蹬,前脚进时,似铁牛耕地。不偏不倚,要中直,抢占对方中门;后脚蹬时,要快迅、猛烈,如箭出弦;意一动,身一抖,便进身,不能有丝毫迟疑之感。 罗虎这一记冲拳过来,手臂上一条条青筋暴突,钢劲有力,真如崩山之箭,势不可挡。 这一次,宁休并未选择硬接。 这又不是那种铁憨憨对打赛,侧身一步让过,瞬间便抢到了罗虎的左侧,八卦游身步的精妙在这一步展现得淋漓极致。 如龙升天,如鹰扑兔,如蛇拨草,如燕擦水,这一步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抢到侧身的同时,宁休一个推掌直击罗虎肋下。 啪嗒! 劲力带起衣服一声脆响! 宁休这一记推掌直接击中罗虎下肋,可罗虎竟是硬生生受了下来,同时身体一转,以左拳朝着宁休打出了一记顺步崩拳。 宁休急忙回手格挡。 只听“砰”的一响,两道身形骤然分开,宁休往后退了三步,右脚猛地一踩地面,这才卸去了力道。 罗虎却是站在了原地,弓着身子,不停大口喘息着,面露痛苦之色。 宁休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一攻一防,打得场边观赛的人看的心惊肉跳。 中华武术总会那群人都看呆了,名誉顾问蔡佛李的李石敢老先生更是心情紧张,以他的修为,最能察觉到其中凶险,脸上不知不觉流淌下汗来。 罗虎喘着气,忽然大笑,道:“好,好痛快,离开师父这十多年来,我都没有这么痛痛快快比武了。” 宁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此时倒是有些佩服罗虎,挨了他方才那一记推掌,他肋骨断了三根,而且看情况显然已经压迫到了心肺,此时的罗虎就连呼吸都有些勉强,却还坚持站在这里,单这一点就值得所有武者佩服。 罗虎笑着笑着,突然喷出一口血,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大声道:“再来!” 宁休本就没有打算就此结束。 无论出于那种原因,这场比试都不该就此结束。 可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他朝罗虎冲了过去,罗虎站起身同样迎了上去。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擂台上,罗虎最后用出的一招竟然会是他师父孙三猿老先生的成名绝技老猿挂印。 罗虎架开宁休推掌的同时,飞身膝盖撞向他的胸口。 宁休侧身避开,同时身子前倾,双手往前一错,直接托住了罗虎的下巴,罗虎那一米九魁梧的身子整个人倒飞出场地! 重重落在了地上,场内鸦雀无声。 仿佛当日罗虎孙三猿师徒一战的重现,只是当时孙三猿用的是形意的白猿托桃,宁休用的却是八卦的叶里藏花。 罗虎趴在地上,无论如何都站不起身,殷红的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浸染青石地板,同时也染红了他的视线。 “老猿挂印这一式的关隘是什么,你知道吗?”老人家脸上满是哀伤。 “没听你老人家讲过。”少年一脸傲然。 “老猿挂印回首望,关隘不在挂印。” “而是在回头。” “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师,师父......” “徒儿懂,只是徒儿回不了头了。”近两米高的大汉此时眼里满是泪水,朦胧泪眼中仿佛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老人露出慈祥的笑容,蹲下身,伸出了右手。 趴在地上的少年和当年一眼,将自己的小手交到了老人手中。 大手牵着小手,往远方走去。 ...... 第18章 打哭了? 看了一眼虚空中重新倾注红色液体的饕餮九纹玉鼎,宁休抬起头,看向台下英国代表方的位置。 按照赛事流程,接下来便由中方获胜代表挑战那个战无不胜的大不列颠帝国拳王。 从罗虎被击败的那一刻,多罗贝勒忽然觉得事情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 他转头看着巴克子爵和拳王理查德,试图想要去沟通,让他们中止今天的比赛。 可无论是巴克子爵,还是拳王理查德,脸上仍然带着高傲蔑视的神情,丝毫没有将接下来的比赛放在眼里。 多罗贝勒只能在心里骂一声一群蠢货,看他们的样子让他主动放弃比赛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同样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得罪对方。 多罗贝勒正想着如何用其他方法终止接下来的比试,拳王理查德径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手扔下披在他肩膀上的毛巾,开始朝擂台走去。 突如起来的举动,打得多罗贝勒猝不及防。 “你怎么了多罗贝勒,看你脸色不大好,是身子不舒服吗?”坐在一旁的巴克子爵看着多罗贝勒,一脸疑惑。 多罗贝勒自然不可能说出真实原因,只能是讪笑着应付说是早上吃了没煮熟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听得巴克子爵一阵嘲笑。 “我向来只吃一分熟的牛肉,可我身子却从未有过问题,你们黄种人的身子就是这么的脆弱,就像是台上那个瘦猴子,他很快就会被理查德给碾成碎片的,想想也真是可怜。” 多罗贝勒只能捏着鼻子在一旁赔笑。 “垃圾!” 就在这时一身巨响传来,只见理查德一脚踢飞了拦在他道路前的罗虎尸首,这样的行为自然引起了众怒,只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一脸轻蔑踏上擂台,面对满场的嘘声,他伸出食指摇了摇,然后锤着自己胸膛放出一阵不明意味的怒吼。 这个号称大不列颠帝国拳王理查德,人高马大,长得和一头暴熊似的,将近两米的身高,肌肉块把他身上背心撑得鼓鼓的,全身上下,都投射出一股凶悍的气息。 站在他面前的宁休就像是一个小孩。 理查德在地下拳坛的称号恰好也是暴熊,这么多年来,不知绞杀过多少人,打爆过多少脑袋。 方才宁休与罗虎的比试,在内行人眼中自然是凶险万分,可像暴熊这种不知暗劲、化劲的人眼中不过如此。 在他眼中,自己一拳就能将眼前个瘦小的男人给打爆。 台下多罗贝勒是“英方代表”之中唯一看清局势的人,他站起身,冲着场上宁休朗声道:“这场中外交流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宁休你能打赢罗虎,已经足够证明的实力了,这场比试无论输赢,我都可以举荐你成为未下任中华武术总会的会长人选。” 他在“输”这个字,特别加重了音,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自然不能直接让宁休认输,再怎么说他还是大清的贝勒,他相信宁休是一个聪明人,能够听懂他的话。 另一方面。 拳王理查德早已是等得不耐烦,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宁休,挑了挑,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e on monkey!” 宁休抬头看着理查德,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也扬起了笑容。 他小腹一收一股,一口气从嘴里飚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一记简单的冲拳轰在了理查德腹部,衣服带风,发出啪啪的声响。 理查德非常自信,在他看来如此轻飘飘的拳头能有什么伤害。 拳头触碰到理查德腹部肌肉的瞬间,整个肌肉凹陷了下去,理查德笑容随之凝固,拳头继续前冲,直至整个拳头没入。 暴熊三百多斤的身体仿佛炮弹一样被打飞了出去,宁休身形几乎在同时前冲,在暴熊要飞出场外时,及时出现在他面前,伸手将其接了下来。 暴熊整个人贴着宁休的手掌站了两秒,然后双手抱着腹部,跪倒在地,开始干呕。 宁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同样是一高一矮的场景,只是如今却是天地反转。 暴熊仿佛受到天大的侮辱,怒吼一声,起身张开双臂,宛若一头白熊,一下子箍住了宁休的身体。 宁休身子一蹲,腰转,肩动,全身向一个脱落,同时翻臂穿掌,一个“八卦回身掌”,暴熊三百多斤的身子再次被甩了出去。 狠狠砸在了两三米远的地面。 宁休面无表情走了上去,抬手,一拳,一拳,不断砸落。 初始暴熊还在挣扎,接着开始抽噎起来,流下的泪与血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嘴里念叨着“I surrender don't hit me ” “don't hit me” ...... 打哭了? 整个现场雅雀无声。 虽然宁休甩飞人的场景同样震撼,可比起直接打哭二米的巨汉也就算不得什么,这画面给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场下华贵的包厢中。 巴克子爵脸色无比阴沉,就连手中的红酒溅洒在名贵的礼服上都不曾察觉。 坐在一旁的多罗贝勒脸色同样不好看,与巴克子爵不同,虽然他心中早就清楚连罗虎都击败不了的人,这个傻大个拳王输是必然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宁休会将事情做得如此绝,压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真是可惜了......” 多罗贝勒眼里闪着精光,他原本还想着要是宁休识相些的话,就保下他,甚至让他接替罗虎原来的位置也不无不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去做狗。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在裁判宣告胜负的刹那,轮回之主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赢得了中外生死擂!” “你已经完成了本次轮回事件的主线任务。” “你获得了结束本次轮回事件的权利!你最多还能在本位面继续滞留24小时,请问是否回归?” 宁休抬头看了一眼场下的多罗贝勒和巴克子爵,想起那张清秀的脸,心中默念。 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拒绝立即回归!” “那提前祝你有一个好胃口,饕餮的代行者。” 第19章 赴宴 晚宴的地点选在了八大胡同的望江楼。 宴会颇为热闹,并未因着下午的血腥肃杀而有稍减,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庆功宴,本质上算是外交宴。 由于宴会是一早就定下的,所以英方代表再不情愿,也只好捏着鼻子过来,朝廷方面代表除了多罗贝勒外,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李中堂竟然也来了。 宁休来得很早,宴会还未开始,大堂已显得颇为热闹。 自有人领着宁休到他的位置,虽说是交流赛冠军,可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无法坐主桌,与他一桌的除了一位不清楚级别的官员外,其他都是一些武术界的名宿。 见着宁休这个晚辈,除了道声恭喜说为国争光之外,少不了站在前辈的高度给些“建议”,宁休都笑着一一应着。 “......当年神枪沙子龙一杆枪挑翻整个北境,名师出高徒,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今日打死罗虎这个孽障,真是解气。” “只是中外交流,重在交流,今日你对那西洋拳王下手太过了些,总是有些欠妥的......” ...... 整桌的武林名宿中,说话最多的是两人,一个与孙三猿老先生同是形意一门,算起来辈分来还是他师弟魏君梓,另外一个好像是练虎鹤叫做甄晓仁。 期间魏君梓基本上扮演红脸,对宁休态度热络,一副长辈关爱后进晚辈的姿态。而甄晓仁则总是直接对宁休提出一些质疑,认为宁休的一些举动,完全不利于中华武术的长远发展。 “年轻人年轻气盛可以理解,甄兄你就不要再过多苛求了。宁小兄弟功夫虽然厉害,可毕竟才二十来岁,在许多事情上还需要历练,这样吧,你从明天开始就来中华武术总会这边帮忙吧,我手底下正好缺个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双双黑眸骨碌碌转中,桌子上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宁休与魏君梓身上,注意他们二人的神情。要知道当初孙三猿死后,中华武术总会一群宿老可是有过协议,谁报了这个仇,谁便是下任会长。而且这个决定在比试前,中华武术总会便已经派人告知过宁休。 魏君梓直直看着宁休,嘴唇微抿,等着宁休这边的反驳,却见宁休笑了笑,一拱手:“魏老说的是,只是武术总会我应该是去不了了。” 一下子场上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本就不是所有人都同意魏君梓的所作所为,宁休的反应在某些人眼中就变成了,他受到压迫不得这么做了。 这同样不是魏君梓想要看到的情况,因此他这才想要把宁休留在自己身边,到时候他也会对其重点培养,甚至作为他之后的会长继任人选,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他没想到宁休竟会如此“老辣”,以退为进。 魏君梓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一个女子走了过来,却不是酒楼的下人。 女子身形极美,一众武师看着女子发了呆,魏君梓认出了她的身份,这是香溢园的台柱,四九城的四大青衣,李青衣姑娘。见着李青衣过来,不知来意,一时间也不好开口。 只见李青衣并未逗留,径直离开了。 这在众人眼里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一个梨园名角风光无俩的人物,又如何与他们这些武夫扯上关系。 魏君梓重新酝酿情绪,就待再次开口,却见宁休突然笑着站起身来,道:“诸位前辈先聊,刚喝了太多,内急就先失陪了。” 看着宁休离去的身影,以及一众同道有些刺耳的目光,魏君梓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几欲吐血。 离开桌子后,宁休在远处廊道边碰到了李青衣。 “酒楼老板娘与我是故交,你的东西我已经放到了约定的地方。” 宁休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开口道:“做好决定了吗?” 没有回答,留给宁休的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 洗完手出来。 宁休发现一阵脚步声从后方奔来,然后他发现自己肩膀被撞了一下。 望江楼是四九城最大的酒楼,走廊足有一般小店店面般宽敞,一般而言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除非对面心情确实很急,抑或是故意为之。 “多罗贝勒欲对少侠不利,中堂大人让小人通知少侠马上离开。” 宁休眉头微皱,抬起头,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身影,擦干净手中水渍,转身往大堂走去。 鸿门宴? 那最好了。 虎有伤人意,人亦有伏虎心 既然是宴,那岂有不赴的道理。 等宁休回到自己位置时发现已经有人在这等着,说是主桌的几位大人想要认识他这位交流赛的冠军。 宁休平静地跟着那位侍卫来到了大堂中央的主桌,然后他看到了历史上的那位李中堂大人。 这个老人神色无丝毫异色,就好似方才让手下给宁休通风报信的人不是他。 身体素质增强之后,耳力也随之提升很多,方才他从走廊走过时,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残句。 “......确定要动手?” “......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之后我们怎么办,要知道......” “主子养我们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刻,放心主子已经安排好了后路,做完之后,连夜出城......”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休如今虽然是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可他自知以他的身份绝不至于会让一个大清贝勒和大不列颠帝国的子爵如此忌惮。 而且他估计昨日的事情,到现在应该也是时候爆出来了才是,看到他前往独眼张狗场的行人可不止一人。 由于并未听到完整对话,一时间尚未能勾勒出事情全貌。 大厅上,热闹依旧。 从司乐坊请来的姑娘正在舞台上表演,李青衣则是在主舞台上独奏琵琶,管弦丝竹声悦耳。 李青衣今日蛾眉淡扫,不施脂粉,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 宁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李青衣今日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太正常,就好像是病了一般,但这种病态的美,反而让她变得更加迷人。 酒楼上,几乎所有男人的眼睛都在瞪着她,就连那些鬼老都没有例外。 只要她眼波一转,甭说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也不提什么身份地位,只要是个男人眼睛都发了直,若还有不瞧她的,那人必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灯光斜斜照过来,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宁休的目光,也和灯光同时落在了她脸上,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丝冷意,只是这冷意转瞬即逝,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