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剑仙真迹》 第一章,雪中遗孤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个世界共有四座天下,分别是东土神洲、北冥神洲、西圣神洲、以及最后的南通神洲。 而在天地中央则是有一座上古遗留下来,至今依然存在的巨大飞升台,台下铸有三千万道青苔阶梯,因飞升台高耸入云深不可见,所以这偌大且好似通天的道路也被世人称为“登天之路”。 世人皆知的是,传闻,在那飞升台的最高处则是有一道青铜大门,也被称之为“天门”,有那入天门就此飞升为仙的美谈。 自古以来,便有数之不尽,为求证长生大道而挤破头颅的人们纷纷涌向那座飞升台,以求那长生不老、大道所在… 只是某一甲子光阴,大千世界的四大神洲不知被谁以乾坤挪移之术逆转,四大神洲竟是连在一起彻底合成一块。 自此,乱世终起,各地远古妖物纷纷涌现,某些古老秘境也是一同显现出来,引得山上之人厮杀不止,混乱不堪。 山下人间王朝则是犹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崛起,因连年征战导致天下战端祸事皆起,杀戮不止导致天怒人怨,山上山下皆是死的死伤的伤,乱世之中,山下修炼之人与山下人间王朝彻底鱼龙混杂,死的死伤的伤,瘟疫之毒席卷天下,人间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天地也为之变色,那段光阴长河被称为“蛮荒时代”。 直到天地中央,那座上古飞升台的青铜天门走出二十四位仙人,联手以神通从天外天搬来数以万计的山岳砸在人间,才让那些失去理智的人族害怕起来,之后更是以神火焚煮大地,诛杀人族!世人这才知道,仙人被彻底惹怒了! 而此时的人间终于归于一心,不再厮杀。 过后,人间出现了剑术通天的几位剑仙杀上天幕,试图以人力抵挡二十四仙人的诛世阵法,儒家、道统、佛家、兵家修士之类的诸多门人也一同齐心对抗天道。 之后,更是有一位人间被称为最得意,不是剑仙的读书人,手持仙剑斩开天幕引那黄河之水奔流入海,天上之水流落人间,将原本炽热无比的大地覆盖,黄河之水涌入那被仙人砸下来的山岳合为一体,于是便有了山川海流一说。 彻底平静下来的人间从此脱离蛮荒时代,而那二十四位仙人则代表仙界与人间订下誓约返回仙界,而后将那青铜天门关闭,将原本通向人间的飞升台道路用神通封住,自此,人间再也看不见那座飞升台,却给了世人可以在人间飞升的机会…… …… 大汉王朝境内, 这一年,白驹镇下了一场大雪,犹如鹅毛般的雪花飘落下来,仿佛为这人间覆盖了一层白色轻纱。 今年这场大雪一如既往地好看,许多人家纷纷打开窗来瞧着这难得的美景,赏心且悦目。 而在因这场大雪早已冻结的小镇桥岸边,则是站着几位丰神俊朗的年轻书生持扇笑谈,好不自在。 每年这一刻,最是适宜读书人携同相交好友一起到这河边赏雪吟诗,若是有哪家未曾订下媒妁之言、或是没有意中人的小姐路过那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三生有幸得到一桩良缘美事。 可惜今年的收获甚少,且不论这过桥人数之少,就算有几位女子路过,不是那姿色平平就是歪瓜裂枣,着实令人好是失意…… 在镇上的某处巷子里, 住着一户人家,院中只剩一轮有些年头的石墨,以及老旧的灶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在院子的屋里,除去四周空荡的墙壁就只剩下一张破旧木桌以及几张木凳。说明这个屋子的主人并不富有,且家徒四壁。 “咳咳咳……”在屋里的木床之上,躺着一位面容枯黄的女子咳嗽不已,女子虽因病痛导致脸色枯黄,但观其姿色依稀可见当年的几分好看模样。 “娘亲!药来了!!” 就在女子忍着痛咳嗽之时,从屋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一位面容黝黑,身穿破旧衣裳的少年轻声推门而入,将手中那碗刚刚煎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 放好汤药,少年见女子咳嗽不已,便急忙走到床边将她小心扶起,待女子半个身子都靠在床边后,再把那碗尚且滚烫的汤药端上前来。 “呼呼~” 少年轻轻地吹了两口气,待汤药无方才那般滚烫后便对着面容憔悴的女子说道:“娘亲,趁热喝了吧,孙掌柜的说了,这药凉了就没那么好的药效了。” 听闻此言的女子眼中含泪,伸出已经瘦致青筋突显的素手轻抚少年那黝黑的脸庞笑道, “傻孩子,为了采这药材,肯定吃了很多苦头吧?咳咳……” 说着说着女子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见此一幕的少年连忙安慰道:“娘亲,不苦不苦!去山上取这药材容易的很呢!而且孙掌柜的跟我说了,只要娘亲每日坚持喝一碗这汤药,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天爷啊!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却又偏偏刚好是我的孩子,可是老天爷你为何又这么狠心…… 女子越想越觉心如刀割,脸上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少年望着娘亲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彻底地慌乱了,而后似是想起何事,往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块用棉布包裹着的东西,摊开里面郝然是两块小小的冰糖。 于是少年便开心地将这手里的冰糖递给女子,而后笑道,“娘亲别哭别哭,是不是怕这药太苦了?这是隔壁的虞婆婆给我的冰糖,一共有三块,方才我尝了一块,可甜了呢!若是娘亲觉得这药苦,便先吃一颗再喝药,那样就不会太苦了!” 其实少年骗了娘亲,虞婆婆给的冰糖只有两块。 可是也没事啊!而且只要娘亲喜欢,那自己不吃也可以的。再者就是常听老人家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会长不大的! 自己若是长不大的话就不能照顾娘亲了…… 女子接过一块冰糖,放入嘴中含着,很甜,真的好甜。 这颗小小的冰糖其实很快就没了,但是一种从心里生出的甜却充满了她的内心。 而后女子接过汤碗将那碗汤药喝了下去,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说道:“这颗冰糖真的很甜!娘亲喝药一点都不觉得苦了。” 见娘亲终于笑了,少年欢呼雀跃地跳了起来,而后转头却是望见窗外下雪了,更是激动地指着窗外对着女子说道:“娘亲!你看!下雪了!下好大的雪啊!!” 女子随着少年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真下雪了,还是一场大雪,真美。 而后女子脸色似乎在这一瞬间红润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轻笑道:“娘亲还没看过那雪人是什么样的呢,你去帮娘亲堆一个,好不好?” 听闻此话,少年却是咬了咬嘴唇,一扫方才的乖巧听话,有些倔强道:“娘亲……我可以不去吗?” 女子眼神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说道:“可是娘亲从没看过雪人是什么样子的,你去帮娘亲堆一个吧……” “恩…好吧我去就是了…那娘亲答应我,等会一定要出来瞧瞧!” 女子笑着答应道,“好,娘亲答应你就是了。” 似是不愿让娘亲失望,少年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走出屋外将门小心关好。 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屋外关好门的一瞬间,女子便瞬间泪流满面,悲伤地喃喃自语道。 “对不起……我可怜的孩子……小真意,答应娘亲,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而女子也不知道的是,少年在关好门转身背对屋子的时候也哭了,只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娘亲听到会忧心。 脑海中却是想起之前,去那镇上唯一一家药铺里抓药时,那位老人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少年终于在那山上的一处崖底下找到最为重要的一株草药,激动地跑到孙家药铺询问那位驼背老人。 “孙掌柜的,这株草药可以治好娘亲的病吧!!” 驼背老人,也就是孙掌柜,他望着少年眼里的希冀,似是有些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将实话告知眼前这个命苦的少年。 “这株草药虽有些药效,但你娘已病入膏肓,老头子我也无力回天了……” …… “滴答-” 少年想着想着便哭了,一滴泪水落在那白色的雪地上,只是很快就被这飘落下来的雪花覆盖住了。 擦了擦眼泪,可是怎么也止不住,擦到最后索性不管的少年便走到自家院子中间,开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堆起雪人来。 …… 就这样,大雪纷飞的院中,一个小小的少年蹲下身来,泪流满面地堆着雪人…… 只是那一年,女子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也没有看见这个雪人。 那一年,少年也变成了孤儿…… 第二章,白驹镇 如镇名白驹一样,光阴长河犹如那白驹过隙,岁月匆匆。 不知不觉中,镇上又是一年春季来临,霎时艳阳高照,春风吹至所过之处皆是百花绽放,美不胜收。 而岸边两旁杨柳依依的淮河上则是多了些尖梭小船,头戴斗笠的船夫们站在船尾手握竹竿,一来一划撑船载着那些富家公子小姐游河戏水,说是吟诗作对,更不如说是觉得好玩罢了。 说起来,寻常打渔为生哪有载这些身娇肉贵的公子小姐一程来得挣钱? 再说若是他们玩得高兴了,兴许还能得个额外的赏银,所以船夫们对此乐此不疲。 不过也有个别例外,比如若是遇见那考取功名不成便抱怨世道不公、怨天尤人,亦或是情场失意的酸秀才,那可得长个心眼,且不论能否收回这趟船钱,要是一个不留意,那人轻生一跃往湖里噗通下去,那就当真可是风紧扯呼! 不仅要亲身下水捞人,还落了个不好的名声,日后谁还敢来坐自己的船阿…… 再往岸边上瞧去,则是那镇上络绎不绝的人群过往桥头两边,皆是纷纷涌向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小摊,若是有瞧见心头所喜的,必定会掏出腰包买回家去,好好把玩一番。 …… 而此时,在离镇上集市隔了几条街的巷子里。 “吱呀-” 少年将放于院中的竹筐背起,把那小锄头放在筐中,收拾一番后便走出院门,将门轻轻关好。心想,等会还得去那山上采些草药交给孙掌柜呢。 于是他双手拉了拉那身前两条绑着竹筐的系绳,确定一切稳妥后就笑着出门了。 只是路刚走到一半,便听见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小真意……” 姚真意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原来是一位扶着拐杖的老妪弯腰站在门口叫唤着自己。 那位老妪便是住在姚真意屋后的虞婆婆,算是邻居。 姚真意疑惑道,“虞婆婆,您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真意阿,能不能帮婆婆去陆道长那里拿副药啊?前段日子忘记跟他拿药了,这不快没了,想让你顺便捎带回来……” 虞婆婆人挺好,就是上了点年纪的人都是比较信神拜佛,不去那镇上孙家药铺抓药,反而去那年轻道士的摊位拿药。 虞婆婆口中所说的那位陆道长便是在镇上摆了个摊子整天替人排忧解难的算命道士。 不过好在那镇上摆摊算命的陆道长虽说年轻了点,可还算有些真本事的。 这不,自从虞婆婆去他那里看了一回后抓了副药,往常那上了年纪就会有的病痛竟是少了些许。若是不知那位陆道长的为人,姚真意也许会劝阻下,以免虞婆婆上当受骗。 其实少年去镇上的孙家药铺并不经过那位陆道长的摊子,只不过他还是笑着答应道: “好的,虞婆婆。” 见少年应承下来,虞婆婆露出一片笑容,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事,低下头来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往怀里掏着,待她掏出那买药的三文钱后,却发现少年早已背着竹筐远去,于是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每次都是这样…… 远处的姚真意正缓慢地往前走着,他当然知道虞婆婆要给他的是什么,但是他不能要, 娘亲说过,受人恩惠,这一辈子都不能忘,做人不能忘本,不要总觉得别人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 在娘亲离世后的那段日子,若不是虞婆婆好心照料,且有事无事就会叫自己过去她那里吃饭,说是人老了一个人也吃不完太多饭菜,其实就是老人心疼他,故意多做了些饭菜找个借口喊他过去罢了。 虽然后来少年也帮老人做了些许务活,但对他来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时候的少年还太小,那些重力气活又干不动,给镇上人家当苦工,见他面容黝黑个子又瘦小,人家也不愿意要。 不干活,就意味着没钱,没钱就意味着吃不饱。因此,少年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段艰难的日子是怎样熬过来的。 三文钱,对于少年来说的确是一笔很大的钱,可是不打紧,只要替孙掌柜的多去山上采些草药就好了嘛,不也就是多走几趟山里的事情。 想到这里,姚真意便开心了起来,背着竹筐往镇口方向走去。 …… 白驹古镇入口处, 一位身穿黑衣的背剑男子,搬了张凳子坐在那镇口的大门处,闭着眼头靠柱石半仰半躺地背靠在大门下右手垂下,手里拿着一壶酒,双脚横跨皆落地,嘴角却是流着口水笑意不断,看样子应该是喝醉了正做着什么美梦…… “梁大哥…梁大哥…” 姚真意刚好走到这里便看见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轻轻地在背剑男子耳边叫道。 “别吵……呵哈……” 背剑男子将头转了过去,吧嗒了一下嘴又继续笑着睡了过去。 “咯咯……快看快看……” 恰巧刚好有几位妙龄女子走过这里,瞧见背剑男子这幅不堪睡相,一时间纷纷掩嘴偷笑道,心想,这人怎的这样子。 “漂亮姐姐们好!” 姚真意向那几位妙龄女子弯腰施礼大声叫道。 这一声叫喊直接将背剑男子惊醒,抬头起身后,两眼放光左望右望地叫道:“哪?!?哪里有美女啊!?” “呀!” 见背剑男子被惊醒起身后,几位妙龄女子发出一阵尖叫,顿时害羞的头也不回地往前快步走去。 “漂亮姐姐再见!哎呀!梁大哥……” 就在姚真意笑着对着那几位女子摆手道别时,头上吃了一记板栗,少年连忙双手捂住头叫道。 “好你个臭小子,敢耍我?!信不信我抽你!” 只见梁仲年,也就是那位黑衣背剑的男子,右脚一个横跨,整个人坐在板凳上背对着镇门外,拿起酒壶饮了口酒,而后没好气地对着眼前双手捂头的少年说道:“我说,你小子知不知道打扰我睡觉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姚真意揉了揉被敲了一下的头,嘴里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方才是谁一听漂亮姐姐就立即起身。。。” 听闻此言,梁仲年眉毛一挑,剑眉下的双目微眯,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脸对着少年问道:“姚真意,你在嘀咕什么呢……” 见形势不对,姚真意赶紧打了个哈哈,挠着头笑道:“没!我是说梁大哥长得极为好看,而且又是大剑仙,可了不得了呢!” 梁仲年翻了翻白眼,也不去计较少年所说的话语,而后瞧见了姚真意身后背着的竹筐,于是笑问道:“今日又要进山采药了?” “恩!”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下天色,便对梁仲年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进山了,梁大哥,啥时候教我学剑阿?” 好小子,敢情是为这事来的。 梁仲年再次靠在柱石上坐回原先那个姿势,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教不教,赶紧滚蛋!” “哦…那好吧,梁大哥我进山去了……” 少年失望地点了点头,而后背着竹筐向镇门外走去,对着背靠柱石的梁仲年说了声,便往山里的方向走去…… “咕嘟…” 再喝了口酒,火辣的感觉充斥喉咙直接入肚,梁仲年背靠镇门柱石,坐在板凳上抬头望着天空,一片湛蓝的天空飘着几多奇形怪状的浮云,瞧着令人身心甚是平静,此时的梁仲年眼中似有些许缅怀神色。 傻小子,不是梁大哥我不教你学剑,是因为梁大哥的剑一出鞘就要死人的啊,这样的剑术不好,不好,就算再高也没用…… …… 第三章,道长与先生 此时, 离白驹镇不远处十里的一座山上,姚真意背着竹筐走在这崎岖的山路上,一眼望去,路上周边皆是林木叠嶂,野草乱石堆居多,再加上这条泥泞不平的山路倒是给人一种曲径通幽处的空灵感觉,只不过这里没有禅房,而花木却倒是挺深。 “哗啦-” 很快,少年便走到了一处瀑布下冲击而成的溪流边,清澈见底的溪流下有那些许细小的卵石,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些让人比较赏心悦目的石子罢了,石子色彩斑斓,在这溪流中受着水流的冲游显得越发光滑圆润。 随后姚真意弯腰蹲下来洗了把脸,这溪水不仅清凉还有些许寒意,双手捧起一点水使劲地拍了拍脸,而后再用衣服擦了擦脸后,便起身伸手挡住脸庞透过手指间的缝隙望了望天空,只见此时的太阳令人有些炙热,少年身后已经被汗水浸湿。心想,已经晌午了啊,怪不得那么热,看来得赶紧去把草药摘了。 想到这里,少年便不再停留,跨过溪流踩着草鞋往山中更深处走去。 “龙琰草!?” 刚走到一半,姚真意就看见在前方不远处,一处乱石堆缝隙里生长着一株枝细叶大的龙琰草,此时正随风轻轻摇摆,好似在向少年招手一般。 姚真意吞了吞口水,好家伙!那可是龙琰草啊,能换不少钱呢! 少年虽是眼馋那株龙琰草,但还是想起了那孙掌柜的说过有关这株草药的话语,“孙掌柜的说过,这龙琰草周围一般都会有毒虫,不知会是在哪呢……” 姚真意喃喃自语一番后,突然跑了起来,但不是奔向那处乱石堆,而是跑到一棵树后躲着,只露出个头瞧着那边,随即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手里不知何时拿了颗石头往那株龙琰草的方向一丢,石头砸中乱石堆的声音响起。 …… 不过回答少年的,只有周围一片的寂静无声,姚真意这就有点疑惑不解了,难道那孙掌柜的是骗自己的? 过了一会,姚真意心存疑惑地往前走去,谁知他刚上前去,便是瞧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待看清情形后更是瞳孔一缩。 “!!!” 只见那堆乱石背后有一滩血迹,还有一条约有两米长、头呈三角状,全身上下有着极其鲜红鳞片的毒虫,毒虫头部有个圆孔状的窟窿,像是被何种利器瞬间刺穿脑袋而死,猩红的舌信露出,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只是这毒虫惨烈的死状,以及那浑身散发着恶臭味的躯体令少年有些反胃,一阵心悸不已。 见此一幕,姚真意警惕地左右查看一番,待发现周围还是一片寂静的时候就有些疑惑了,除了自己,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啊? 姚真意虽然有些不解这毒虫究竟是怎么死的,想不出个所以然的他摇了摇头,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了… 于是他便不再去管那条死掉的毒虫,转身蹲下来从背后的竹筐里拿出小锄头去挖那株“龙琰草”了…… …… 与此同时,就在少年在山里开始动手挖那株龙琰草的时候。 白驹镇上, 集市即便到了晌午时分,还是有很多人群来往热闹不已。 而在众多摊位的其中一个摊子,坐着一位身穿淡色道袍、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士。 此时,年轻道士右手正握着对面坐着的一位刚刚新婚不久的少妇伸出的纤细玉手聚精会神地瞧着,一边瞧一边笑,甚是奇怪。 说来也奇怪,世人皆知,这天下道统一脉道士所戴头冠分别是黄冠、五老冠、还有那五岳冠,就是没瞧见哪个道士会戴这紫金莲花冠。 只见年轻道士握着的这只玉手,在其掌心中竟是出现了一副画面,画面中显现的郝然是少年姚真意正身处山中所发生的一切情形。 最为奇怪的是,对面坐着的新婚少妇竟然毫无察觉好似看不见那副画面。女子心想,这年轻道长看了这么久手相,到底看出什么来了啊?话说回来,他长得真是极为好看呢,就是这笑容实在有点渗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于是她便叫了两声:“道长,道长!” 年轻道士咳嗽一声,笑道:“肌如玉肤,眉如秀柳,腰肢轻盈眼含春水,夫妻房事必定如鱼得水……” “……” 那少妇听闻此话,顿时脸如红霞,心跳加快地立即将手抽了回来,随后给了年轻道士一个白眼。心想,这人尽说什么浑话呢!见那少妇抛来一记媚眼,再往下望去,便是一片鼓鼓囊囊。年轻道士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大凶!绝对是大凶之兆啊! 过了一会后,待少妇算完给钱,年轻道士伸手去接钱时,那只手突然伸出一根指头在他掌心划了两下,这一举动吓的年轻道士赶紧接过银子身形坐正,心中默念“阿尼陀佛阿尼陀佛!啊呸!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直到少妇离去之时,还不忘转头给了年轻道士一记媚眼,还真看不出来,人长得挺俊,胆子挺小的嘛,心中不由得有些埋怨这年轻道士的不解风情…… 年轻道士望着少妇渐渐远去的婀娜背影,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贫道长得是挺俊,可胆子也不小啊……” 而后一道无人看得见的细小虹光从天上飞来,竟是直接飞进年轻道士袖中,年轻道士也不惊讶,只是将袖袍一卷,伸出双手十指交叉,用掌心抱住后脑勺,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凳子上,望着前方喃喃自语地笑言道:“微风无起,波澜卟惊,我心无窍,自天道酬勤。我有义凛然,鬼魅自皆惊,我有情豪溢,天地当归心。我胸藏志扬迈,故水起风生,天高地阔任我游……” 只是当年轻道士视线往下,一瞧见那摊子上几锭孤苦伶仃的散碎银子后,原本怡然自得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脸色耷拉下来,转而苦笑道:“两袖藏清风,难买三斤酒,愁啊愁啊愁……” …… 在小镇十里外的山中,青衣布衫背着竹筐,脚穿草鞋的少年正走在下山的路上。 孙掌柜要的那株草药已经采到,加上那株龙琰草,今日算是收获颇丰!想到这里,姚真意便开心了起来,加快脚步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很快,不一会姚真意便回到了镇上,这次倒是没瞧见梁仲年坐在这里,心道,想必梁大哥又去买酒喝了…… 姚真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不再去想这事,一脚踏入镇门口往前走去。 只是他如今要去的地方,并不是那镇上的孙家药铺,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小镇东南边, 这里的道路由青石地砖整齐并排,形成一条道路,而两边则是长满了数十棵桃树,枝多斜生的桃树后面不远处便是那些用青瓦铺顶,泥石铸成的诸多房屋。如今正值春季,又是这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开满后有些便会飘落在这四边周围的地上。 此时若是有人一眼眺望过去,那些开满桃花的桃树与这青石地砖铺就的道路,以及那些周边房屋,当真像极了书中的世外桃源。正所谓有道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而在这条青石地砖铺就、开满桃花的道路尽头则是有着一间私塾书院,此时书院里面传来一阵声音稚嫩朗朗的读书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矣。” 姚真意便是趴在那书院的窗口外面,悄悄露出个头看着里面,少年瞧见里面许多蒙童正襟危坐、两只手拿着书籍放在面前的书桌上,瞧着书籍里的圣贤文章大声地朗读着,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而在那些蒙童们座位的中间,则是站着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中年儒士双手负后往前边走边听,听到某段文章时便会轻轻点头以示赞赏。 就在姚真意入神地听着那些蒙童念书时,忽然发现那位中年儒士转过头来,少年惊慌失措地赶紧低下头,而后再悄悄地伸头往前一瞧,那位中年儒士正对自己笑着,眼神温和无任何责怪之意。 姚真意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赶紧离开窗口转过身来蹲坐在地,而后双手抱膝将头抵在膝盖上,他没有再次去窗口看蒙童们读书,就这么蹲坐在地静静地听着里面朗朗的读书声。 心想,若是,若是自己也能在里面读书就好了……可是…… 听着读书声想着心事的少年,竟是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梦中的他好像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不经意间悄悄上扬。 过了许久,待里面读书声停止后,紧接着是蒙童们的笑声以及拜谢声响起。 “苏先生再见!” 放学后的蒙童们背着小小的书箱纷纷与那位中年儒士道别,而后一蹦一跳地往书院外面走去。直至所有人都离去后,唯有那位中年儒士依旧站在门口,只是当他瞧见书院门口旁边窗口下蹲坐在地的少年后,眼神温和轻轻一笑并未出声将少年惊醒,而后转身向屋内走去。 “恩……苏,苏先生?!” 少年终于从梦中醒来,一睁开眼便是瞧见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的中年儒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而后他似乎感觉到身上有些暖和,竟是不知何时盖了一件披肩,聪明的少年立即想到这是苏先生在他睡着的时候盖上的,心中涌过一道暖流。 而中年儒士,也就是姚真意口中的苏先生,瞧见少年不知所措的神情,温和地开口笑道:“不打紧,累了就多睡会。” 听闻此言,姚真意连忙起身,羞愧地说道:“苏先生,是我失礼了……不该偷看里面的……” 中年儒士伸手摸了摸少年已经快长到自己胸前一个身高的头,真是越长越高了,笑道:“先生教学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恩!”听到这话的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开心地露出笑脸。 见此一幕,苏先生也同样对少年露出温和地笑容。先生待人,永远如沐春风,犹如细雨润物无声。 第四章,夜下访客 中年儒士与少年走在这条由青石地砖铺就的道路上,姚真意转头瞧去,苏先生的双袖微微摆起,里面好似藏有春风一般甚是好看,一大一小就这样缓慢地走在路上,像极了一对父子。 走着走着,苏先生转过头来对着少年轻声说道:“姚真意,上次赠予你的那几本书籍记得要多加翻看,若是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 而后中年儒士又再补了一句:“先生不忙,也不要怕打扰先生。” “恩!知道了苏先生!”少年开心地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嘴笑得跟月牙似的。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于是姚真意便将那披肩还给苏先生,而后与他道别后便往前走去,走到一半姚真意回过身来对着中年儒士挥了挥手,中年儒士同样伸出手来挥了挥,笑容温和。 望着少年背着竹筐越走越远的瘦小背影,中年儒士笑了笑,随后便转身往书院走去。 …… 镇上集市, 快到太阳下山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是人们收摊的时候了,只见夕阳黄昏下,集市的人们纷纷忙碌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去了。 一位布衫大汉走到那算命摊子边,对着那双腿翘在桌上、脸上盖了一本道家书籍正在闭目养神的年轻道士笑问道:“道长,还算不算命?” “不算不算,有事明日再来,贫道打烊了!”年轻道士慵懒地摆了摆手说道。 汉子搓了搓手讨好地笑道:“道长,听说你算姻缘一事贼准,就给俺算算呗?” 年轻道士伸出一根手指把那本道家书籍推上去一点,抬头瞧了瞧眼前这个敞胸露肚、一身上下邋遢无比的汉子,摇了摇头道:“先回家洗个澡去吧……” 汉子一听这话顿时就纳闷了:“道长你说啥子??” 年轻道士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无奈地问道:“知不知道女子为何极为喜爱那些香囊荷包?你又知不知道她们为何一日要沐浴六七次??” 汉子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道:“闲的没事干呗?” 绕是年轻道士素来极好的脾气也被气笑了,直接把那本道家书籍往脸上一盖,重新往凳子上一躺,笑道:“神仙难救啊神仙也难救喽!” 见此一幕的汉子恼怒地呸了一口对着年轻道士骂道:“呸!还说什么神机妙算,俺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年轻道士也不恼怒,伸手往摊子上那杆旗子一指,汉子随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旗子上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有求也未必应。” “什么神算、就是骗子一个!呸!”最后,汉子离去之时边走边骂,显然是生气至极,不过却也没翻了道士的摊子。 “脑袋不灵光,人倒是还算不错……”年轻道士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喃喃自语地笑道。其实方才要是那位大汉恼羞成怒动手的话,他也认了,不过还算心善,最后也没动手。 而那位离去的大汉手掌的脉络线中却是悄悄多了一条姻缘线,神不知鬼不觉。 “陆道长。” 就在年轻道士躺着准备再睡会的时候,又有一道叫声响起。 “不算不算!贫道……呃!原来是小真意阿!哈哈,找贫道啥事嘞?”年轻道士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而后猛然嘣了起来,待他瞧见那正站在摊子面前背着竹筐的少年时,便一扫方才的不耐烦神色转而笑问道。 “陆道长,是虞婆婆让我与你拿药的,呐,这是三文钱。”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而后从怀里掏出那三文钱递给年轻道士。 年轻道士,也就是陆道长,本名叫陆土,不是入土为安的那个入土,因为这个名字,年轻道士不知被人私底下笑过多少次,陆土入土,可不就是入土为安嘛…… 陆土伸手接过那三文钱放入另一只手的袖中,而后从里面拿出一副早就包裹好的小药包递给少年笑着说道:“来,接好,替贫道告诉那虞婆婆,每日些许分量就好,切记,切记。” “好的陆道长!”姚真意接过药包笑着应承一声,随后将药包放入背后的竹筐中,低头弯腰拜谢:“谢谢陆道长!” 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低下头拜谢时,陆土悄悄挪了一步恰好躲过那一拜,心道,贫道可受不起这一拜啊… 待姚真意起身后想起还要去那孙家掌柜那里,便笑着说道:“陆道长,我还要把这筐里的草药交给孙掌柜的,先走了啊!”就在少年准备转身离去时,“诶!等等,来,这个你拿着…” 姚真意转身瞧见年轻道士手里的一叠字帖,疑惑道:“陆道长,这是…” 陆土将那一叠字帖递给少年后,笑道:“贫道知你有那勤学之意,虽说贫道的字是差了点,但好歹也能入眼。有空的时候可以自己细心钻研、勤加仿写,相信日后对你必有用处。” 姚真意接过这一叠字帖也没多想,将字帖揣入怀中,“恩,我知晓了,多谢陆道长!”而后他便不再停留,直接转身去往那孙家药铺。 天色已然有些晚了,陆土笑了笑,随后将东西收拾好,将那杆旗子用脚一撩落在肩上,扛着旗子便往家中方向走去,年轻道士身子摇摇晃晃边走边笑道:“姑娘身姿婀娜妙,两只馒头白又白,月下独酌无美酒,佳人玉潇来作陪……”路过的汉子皆是“啧啧”称道,好一个同道中人。而女子纷纷小啐一口后扭腰脚步加快迅速离去,这年轻道士嘴巴怎么口无遮拦的,忒不要脸了吧…… …… 孙家药铺, 姚真意来到这儿时,天色已是那傍晚时分,今个倒是未曾见到那孙家掌柜,而是遇见了一位替药铺打杂的青年,将龙琰草与那些草药交给青年,待他确定无误后便将钱给了姚真意。 离开药铺后,姚真意走在这条街上,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已在门前挂上灯笼了。 只是少年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原来是他瞧见了这样一幕,只见一个原本在外拿着木棍玩耍的蒙童听见爹娘的叫声,回过头来瞧见爹娘站在不远处,便开心地扔下木棍转而奔向爹娘,随后两大一小的身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街角……姚真意擦了擦眼泪,笑骂道:“今儿个风怎么这么大,不经意就让沙子进了眼睛,真是没用!” 而后他不再停留,背着竹筐往家中方向跑去…… …… 深夜,就在所有人都已入睡之时,小镇门口,一身黑衣的梁仲年依旧背着那把剑瘫坐在镇门那里的板凳上,只不过一身酒气,嘴里说着:“好酒……真是好酒,再来一杯……” 而就在此时,离白驹镇远处的郊外密林中,数十道精悍铁骑蜂蛹而来,紧随其后的竟有两百身披轻甲卫衣的士兵一同前来,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步伐一致,行军之时整齐有序将脚步压到最低,快速地穿梭在这片密林中,竟是未曾惊动飞禽走兽,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去往方向正是那白驹镇! “吁!!” “哒哒……” 一名身披重甲的先锋斥候勒住马绳在镇门前不远处面停下,双脚一踩驭着胯下的马匹缓缓向前,那名斥候坐在马背往前一眼望去,只见此时的白驹镇寂静无声,镇里皆是漆黑一片,而在镇门口却是坐着一人,待斥候驭马前行渐渐靠近后,才发现那人原来是个剑客,还是个酒鬼。 斥候笑着摇了摇头,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对着那人叫道:“喂!醒醒!” “好酒!再来一杯……”只见那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叫道。 “你!!”见此一幕的斥候呵斥一声,随即恼怒地扬起手中马鞭就要一鞭打下去之时。 “混账!!!” “咻-” 就在此时,一道充满怒意的怒喝声在斥候耳畔响起,远处一道细小寒光飞射而来直接刺中斥候坐下的马匹,马匹身躯被利器刺中顿时前蹄扬起,嘶叫一声将斥候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连同手中长鞭摔飞出去。 摔在地上的斥候不顾疼痛猛然起身,暴怒的他待瞧清那飞奔而来的数十道铁骑后,顿时一阵愕然不已。 领先的那道身影快速的拍打马绳,迅速便来到镇门口斥候这边,那道身影勒住坐骑后,立即下马往前快步走来。 “将军,我……”见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斥候赶紧低头弯腰拱手抱拳说道。 “放肆!!” “砰!” 那道身影快步走上前来,见斥候弯腰拱手后竟是怒骂一声,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将军饶命!!”被踹倒在地的斥候惊慌失措的爬起身来,而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惊恐求饶道。 借助月色,这才看清那道身影的面貌,是一位同样身披重甲、脸庞刚毅充满威严的男人,被斥候称为将军的男人冷哼一声,将趴在地上的斥候吓得更是浑身直冒冷汗,心中忐忑不安。 只见那位将军竟是不再理会斥候,快步上前走到那个坐在镇门口的酒鬼剑客身前,弯腰拱手抱拳沉声道:“末将燕仕忠,拜见梁剑仙!!” 随后坐在门口的梁剑仙,也就是梁仲年眼眸轻抬,瞧见这位大汉王朝乃至周边数个王朝赫赫有名的陷阵营大将军站在面前后,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哦,想必是那余老头下令唤你前来了?” 听闻此言的燕仕忠不由得额头冒汗,整个大汉王朝,敢这样称呼被那位称为“伏龙”的老人,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梁大剑仙了。 燕仕忠如实地回道:“梁剑仙说得没错,不过除了余阁老,还有……国师……” “李卿泽…”听到国师两字,梁仲年双眼微眯,顿时一扫方才的浑身酒气,顷刻间剑气四溢而出,身后那把长剑嗡鸣不止,好似要自行出鞘一般!这一举动令靠近他的燕仕忠呼吸一滞,不得不以身躯承受那四处游走且凶悍无比的剑气。 剑气收敛体内,梁仲年又恢复方才那副模样,只是酒气已被剑气逼出消失不见。而后只见他慵懒地笑问道:“既然是李卿泽派你来的,又为何前来见我?你就不怕惹怒了我,一剑将那乾坤宫铲平了!?” 乾坤宫,乃是那位被大汉王朝上至庙堂、下至百姓甚至周边王朝称为“疯子”皇帝陛下的寝宫所在,要知道换成别人说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无论是谁,哪怕是那仙家山头的修炼之人说出这话,燕仕忠也第一个拔剑砍下他的狗头剁碎扔去喂狼! 可是眼前这个人,燕仕忠不敢也不想,只因他对陛下,乃至整个大汉王朝的所有人都有恩! 燕仕忠依旧弯腰拱手站在梁仲年面前,再次沉声道:“梁剑仙于我大汉王朝有救命之恩!故末将前来知会一声,这是对梁剑仙的尊重!” 梁仲年淡笑一声,救命之恩么?而后他百无聊赖的摆了摆手:“行了。我已知晓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睡觉……” “是!”燕仕忠应承一声,而后转身就走,待他走到那位此时心中一片呆滞的斥候面前时,再一脚踹在他的身上怒骂道:“还不走!真是丢人丢到家门口了!” “是!将军!”斥候连忙爬起身来,再次望向镇门口坐着的梁仲年时,不由得心生敬意,而后心中却是一片羞愧不已。这位梁剑仙的事迹他当然有所听闻。 …… “驾!”燕仕忠上马一拉缰绳,领着那斥候与后面数十道铁骑绝尘而去,只是来去之时并未见到那两百多的轻甲士兵…… 第五章,盛世读圣贤,乱世读春秋。 白驹镇远处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一老一小缓缓走在路上,老翁弯腰驼背身着麻衣,手持拐杖脚步缓慢。小女孩则是一身红绸衣裙,手里拿着不知何处折来的柳树细枝,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瞧着上方两边陡峭崎岖的山峰。 “洛爷爷,这里的山看起来与咱们灵鹫峰的山也没什么两样啊?”走着走着,小女孩有些百无聊赖地说道。 “小姐说得极是,但这人却是有所不同的,特别是那人心险恶,犹为难测。因此还请小姐到了那白驹镇之后莫要提及自家宗门,以免有些宵小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老翁慈爱地看着前面走着的自家小姐,就是心中有些无奈,好是好,可这乱世之中怎能允许这般心性存在,特别是对于这修道之人来说更是如此。 “知道啦!”对着老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身红衣的小女孩拿着柳条蹦蹦跳跳往前跑去。 见此一幕,老翁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跟上脚步,奇怪的是,老人虽然弯腰驼背,但脚步轻盈,行走之间身法灵活犹如猿猴,很快就赶上了小女孩,显然是位修炼之人。 …… “师兄,你说那小小的白驹镇真会是那传说中的洞天入口?”白驹镇郊外密林,一身白衣背剑的青年以心声对着旁边并肩而行的师兄问道。 另一位身着黑衫手持纸扇望着前方路途的俊秀男子点头以心声回道:“嗯” 话落,只见那位黑衫男子突然停步,转头望向密林深处的某个角落。 “师兄,怎么了?”背剑男子见师兄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 黑衫男子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而后便继续往前走去,白衣背剑男子虽有疑惑,但还是忍住心中好奇,跟上师兄的脚步。 不一会,待两人慢慢消失后……在方才那名黑衫男子瞧向的密林深处后面,两位大汉王朝的探子皆是对视一眼,而后悄然松了口气,其中一人说道:“快向将军禀报,蜀山已然来人!各地宗门以及周边王朝陆续有人踏入境内!” “遵命!”另外一人拱手抱拳,推即往后退去,直往后山深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皆是派人纷纷前往那个小小的白驹镇,而小镇的人们如今还未曾得知…… …… 远在白驹镇八百里外的大汉王朝,这里城墙以四丈为高,竟是比其他王朝的城墙多出三丈有余,曾有别个王朝之人笑言道,敢问那位大汉王朝的皇帝陛下怕不是被人翻墙而入偷尽国库吧?这岂不是令人贻笑大方! 而之所以修建如此高耸的城墙,的确是那位“疯子”皇帝的命令,只不过这一切缘由他所说的那句话,令整个王朝乃至天下王朝为之动容,当时,那位素来摒弃繁文缛节的“疯子”陛下披头散发、高冠不束,穿着龙袍站在这已经修建好的城头之上听闻此言后大笑道:“何以为之山河国土?那便是这天下的百姓,有了百姓,才有了山河,才有了我大汉如今的国土!今,朕要告诉这天下,天子当可守国门!亦可比这都城后面的百姓先死在这国门之下!朕要问问这天下!!是不智还是妄言?!” 事实证明,这位皇帝陛下也未曾食言,竟是真的将王宫选址修建在这国门之后,而过了王宫南门之后才是那些王朝百姓所在,素来王朝选址以背山面水为准,大汉王朝也不例外,只是将那最后面的两座大山直接打通构建隧道,当然,这是当今国师李卿泽的主意,并非是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而王朝都城选址“居中”这一说那位陛下却半点不认同。 而之后大汉王朝更是耗费人力物力花费数十年时间从南到北,依山建起绵延长达万里的巨大城墙,城墙之上共设有四十二道烽火台、十二道关隘,以山河为基石构建起大汉王朝巨大的屏障,一眼望去,这道绵延不见尽头的城墙峰峦如聚林木遮影甚是宏伟!不得不说此举开创了人间历史上的先河。 更不为人知的是,这个以铁骑闻名于世的大汉王朝偷偷修建了三栋看似与寻常高塔无异的紫金塔,表面是“败家”耗资,实则是专门为了对付那些修道之人所修建,塔内设有那三百六十把青铜飞剑构造的防御阵法,以灵气灌溉阵法,近斩大能修士者,外可防术法攻伐,不得不说又是一个大手笔! 此时,那位被称为“疯子”大汉皇帝的高轩帝正独坐王宫内的一座高楼顶处,身上所穿龙袍之上九龙游走栩栩如生,眉宇之间显现杀伐果断之色不怒自威,高轩帝坐在这可观望整个王朝的阁楼之上,却是未曾去看那人间山河一眼,反而对着手中那本春秋之史的书籍倒是瞧得入神,一旁所在只有一位身着红袍的老宦官,老人低头弯腰瞳孔泛白郝然双目已瞎,十指如鹰爪弯曲藏袖,唯有脚尖着地,静静地站在一旁悄无声息。 “噔-” 脚步缓缓上楼的声音传来,而后一位头戴玉簪、身着白衣腰间系有一块桃木牌的年轻儒士走了上来。只是他上来之后却并未出声惊扰,见红袍老宦官对着自己点了点头,他也报以一笑而后走到另外一边双手笼袖站定,阁楼之内就这样寂静无声着。 “江东那边如何。”过了一会,高轩帝终于开口道,只是未曾回过头仍旧瞧着那本书籍。 “大胜。瀚江之上周宇火烧东芍王朝三十万精兵,如今三军已越过瀚江天险,直逼东芍王朝都城北洛城,据说那位后主已逃离王朝都城,整个都城乱成一团人心惶惶。”这位双手笼袖的年轻儒士,也就是当今国师李卿泽笑着说道。 “哦?东芍王朝那位足智多谋的盖将军呢?”高轩帝似是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着李卿泽问道。 “据说在我三军来临之前,盖武曾冒死觐见那位东芍王朝的后主,谏言带重兵死守天险,同时联合其他王朝包围我军。结果被其以莫须有罪名打入牢狱软禁而死。实则是那位后主宠信妃子所言,惧怕盖武以及亲信执掌兵权权倾朝野,原本盖武在东芍王朝便具有威名,深得民心。因此最后被赐以白绸自缢而死。”李卿泽依旧双手笼袖,淡然地说道。心中却是难免有些哀伤,历来忠臣多有,明主甚少,只是可惜世间又少了一位忠君爱国的将军。 合上那本春秋书籍,高轩帝起身走到那阁楼栏杆,金黄色的龙袍迎风而起,未曾束起的一头长发飘扬而飞。 将这王朝之内的各处的山河表里尽收眼里,这位大汉王朝的帝王沉声道: “国师,替朕告诉周宇,命他即刻找人书写三千万道安抚榜文,沿江发放下去,要让东芍王朝所有百姓都能看到!同时令我大汉王朝士兵以白服披甲白旗高举,为那位盖将军送行!朕要让我大汉王朝的士兵堂堂正正地走进那东芍王朝,同时也告诉这天下,他们不敬重的人我大汉王朝来敬重!!命三军士兵进入那东芍王朝后约法三章,与百姓秋毫无犯,如有犯者就地杀无赦!最后告诉三军将士,来日归来,必是朕亲自犒劳三军之时,朕在这汉阳城等着他们!!” “是!”国师李卿泽弯腰拱手道,随后他又说道:“还有一事,如今蜀山与灵鹫峰诸多宗门已派人前往那白驹镇,天风王朝与海盛王朝也已动身。” “命余阁老与燕仕忠紧盯那些人,同时保护好白驹镇,此次洞天开启,绝不可让那些人伤了白驹镇一人!”高轩帝抬起头望着那片因夕阳西下泛黄的天空,缓缓开口道。 而后他转过身来,盯着那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国师李卿泽问道:“卿泽,你可知否朕为何要看这本春秋书籍?” 李卿泽直身而起,竟是与这位皇帝陛下对视着,随即轻笑道:“盛世读圣贤,乱世读春秋。” 随后只见这位大汉王朝第一人大笑道:“对!朕就是要告诉这天下,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山上神仙,大汉王朝无惧这天下!朕要让大汉的铁骑踏足这天下每一寸土地,告诉那些“神仙”,人间有那汉阳东升,更有那沧海桑田!” 第六章,怜人曲终人不散 “遵命!”国师李卿泽拱手恭敬道,随即他便转身走下了这座大汉王朝最高的“汉阳楼”。 在李卿泽离去后不久,高轩帝忽然对着守在一旁的红袍老宦官笑问道:“魏戬,是不是有话对朕说?” 双眼泛白的红袍老宦官,也就是魏戬,大汉王朝的九境武夫之一,他声音嘶哑地说道:“陛下,明日就是端皇后……”只是说到一半,他便不再言语。 高轩帝听到端皇后这三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之色,苦涩地轻声说道:“朕知道,朕一直记得呢……” 随后他便转过身去,不再言语。望着那夕阳西下的人间美景怔怔出神,魏戬虽是双目已瞎但心却通明,他知道端皇后对陛下高轩帝是多么的重要…… 就这样,阁楼之上的两人皆默默无言。 …… 翌日, 姚真意今日比往常早了些出门,看着天刚亮太阳还未升起的天空,少年回屋加了件衣裳便拿上竹筐背好出门去了。 有时候少年常常在想,什么时候家里的米缸矮了一截时,自己才不会叹气,亦或是什么时候下雨天的时候屋顶漏水时,自己望着那一点一点滴落下来的雨水,才不会感到忧伤。少年不知道,以前不知道,如今也不知道。 姚真意出门之后,不是先去那镇外的山中,反而走到离家不远镇里的一座山脚下,在那里,有两座少年一手堆起的好似小山一样的土推,土堆前插了两块木牌。土推周围只有几栋荒废破旧的老屋,地上长满了杂乱的野草与狗尾巴草,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姚真意慢慢地走到那两座自己用手一点一点堆起的“墓地”,蹲下身来将土堆周围的野草轻轻拔掉,而后再从背着的竹筐里拿出两张黄纸,把土堆上用石头的压着已经被太阳晒的老化的黄纸换去,放下背着的竹筐,从里面拿出一些果子,以及从镇上那家糯米铺子买来的糕点,不贵,十文钱一包,少年没吃过,只是偶然听那些富贵人家说起这糕点味道上佳,于是他便买了一些,想让爹娘尝尝。 姚真意摆好那些东西,再从竹筐里拿出三根细斋香,这是从陆道长那里买来的,虽说陆道长笑着说不用钱不用钱,但少年还是坚持给了钱,山上讲修道香火情,山下则是讲人情世故,可有些事,总归是人情归人情,原则归原则。 而后少年在两块木牌前跪了下来,笑着轻声说道:“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 说完之后,姚真意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燃那三根细斋香,而后手持细香高举于头拜了三次,最后将细香插好,“爹,娘,您们放心,孩儿过得很好,苏先生教的道理与那赠送的书籍,我都有认真去想,去学。还有虞婆婆,我也有去她那里帮忙,她老人家身体也硬朗着呢,可得长命百岁。梁大哥还是不肯教我学剑,不过他教我练了一套拳桩,听说要是练成了可厉害了呢!还有陆道长,他对我也很好呢!您们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地……对了,孩儿现在存了不少钱呢,以后也会越来越多的……” 姚真意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随后抹去眼泪轻声说道:“其实孩儿不苦,真的不苦。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其实少年心里还有些话未曾告诉爹娘。那就是每次当他经过那离家不远的几条巷子的时候,总有些爱嚼舌头的妇人喜欢指指点点,虽说可以不去理会,可这些恶毒的话语听见了总归会有些不舒服。还有就是那些小孩都不与自己玩耍,说自己是没爹娘的小孩。若是遇上心思不好嘴巴歹毒的,还骂少年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小杂种…… 姚真意记得小时候那些人一有不顺心之事时,总爱在深夜里隔着院子那堵墙骂上两句恶毒难听的话语,更有人若是发觉骂完不解气,便往院子里扔些石头、木棍,而后再狠狠地踹上院门两脚。 每次等他们骂完、丢完,少年才敢出来,将那些人丢在院子里的石头、木棍扫开,有那么一两次在少年偷偷出来院子扫地之时被石头砸中,还砸出血了……那时候少年觉得疼,很疼,可是更疼的是心。 少年不明白,那些人这样做是不是对的。若是真的把那时候的自己砸死了,是开心巷子里少了个令他们厌恶的小杂种?亦或是心里会有那么些许的不安愧疚?姚真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姚真意已经记不起自己小时候多少次夜里抱着被子咬牙痛哭,直到哭的累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只是这两年已没有人再隔着自家院子那堵墙叫骂、扔东西,或许是觉得少年如今越来越大,怕遭到报复记恨…… 这些话,姚真意不会对爹娘说,也不想说。虽然很难受,可他还是能熬得过去的,对吧。 姚真意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包小小的布裹,将布裹打开后里面郝然是几颗冰糖。少年将那几颗冰糖放在爹娘墓前,对着他们笑了笑,冥冥之中姚真意好似也看到爹娘对着自己笑着… …… 白驹镇南边, 这儿有一条桃木巷,年轻人住的不多,倒是老人比较多。有钱的富贵人家要么搬到镇上的风沓巷,要么就是去了那大汉王朝的都城,除了些许上了岁数念旧的老人死活不愿跟随儿孙一同去享福之外,便再无他人。用老人话来说,那就是你们去便去,还带着我个老不死的干嘛,自打小就住在这里,去了那京城又如何?隔里隔外都不认识,想唠叨也没人说话,就算将来死在这里,好歹也有个归处! 除去上了岁月破旧的诸多房屋外,这里还有几棵上了些许年头的老槐树,寻常那些老人最喜欢在这槐树树下遮凉阴,躺在那木椅上手里拿把藤扇乘凉岂不妙哉。 而这里有一座戏台,听闻是前些年从北方那边过来的一位怜人班主搭建的,这位班主倒也是有些怪哉,几年来,自从搭了这戏台,每日只唱一曲,不但不收听曲之人分毫纹银,还是在那太阳即将落下之时开唱,唱的还是那亡国之曲。 某日,曾有一好事者路过这里瞧见这一幕便随口笑言道,莫不是唱给那死人听的? 结果那好事之人随即便被这里的老人们破口大骂,那人似是不甘亦或是疑惑为何这些平日里极好说话的老人会如此失态,但瞧见老人们愤怒至极的他还是灰溜溜地跑了…… 今日,与往常一样,这位怜人班主在这夕阳西下之时,一身怜人登台装扮,这些年也不见他身边有何随从,说是说班主,可除去些许帮台搭手唱曲的,台上也就他独自一人而已。 只见这位怜人班主抬脚缓缓登上戏台,随后对着台下的人们作鞠一礼,待起身后,怜人一步转身脚尖翘起,开声唱白道:“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白骨青灰皆我一人,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世间无人知我…” 台上清婉之声飘荡,台下听戏的有老人静静地聆听着,也有一些蒙童坐在一旁,或是不明其中意思,亦或是好奇地看着台上那位哀伤的怜人。 笙歌又起,锣鼓家什紧密,他踏着花鼓鼓点登场。昆腔曼妙,戏一折,水袖起落,兰花指捻,那涂朱胭粉的面靥掩于桃花折扇后,双目时而含情,时而含悲,仿佛一眼就能摄人魂魄,低吟浅唱,万般哀愁在一身。 在大汉王朝那遥远北方曾有一个大荀王朝,重文轻武已有数十年未曾见过兵戎,那时梨花开满整个大荀王朝,整个王朝之人竟误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太平盛世,连那庙堂之上的朝中大臣都懒怠政事,君王不问朝堂夜夜笙歌,不过也有些许忧心忧国的大臣谏言,说如今乱世皆起,王朝之外皆是虎视眈眈,理应操练军队摒弃伪盛世奢靡之风,结果因此惹怒了那位贪图享乐的君王,直接将几人打入牢狱。 防守边境的一位藩王匆忙回京,可一路所过之处竟是那荒盈无道的景象,许多大臣竟是流连那勾栏之所,夜夜与那些船家女子相谈甚欢,若是高兴极了竟叫那些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跳那卸衣之舞! 见此一幕的藩王痛心至极,连忙回京劝阻那位皇帝陛下,却被以懒怠军务为由驱逐出京,心灰意冷之下,藩王回到边境至此不上一言不问庙堂…… 几年后,敌人的铁骑与刀剑终于来到这片所谓的“乐土”上,满城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屯守京城的十五万大军竟是不战而降,等那位藩王带兵入京救援时才发现城门之上足足挂有四十多颗人头,领头的是那位君王,君王眼中还弥留着不可置信与那惊骇之色,本以为是那太平盛世,谁曾想是一片假象。 藩王痛心疾首之下,带着所剩的兵马与敌军奋力厮杀,可惜大势已去,最后只剩下几名亲卫护住藩王突出重围。 落日余晖之下,逃出生天的藩王早已心生死志,一眼往远处战场眺望过去,横尸遍野血流成河,那是自己的兄弟,是大荀王朝的子民啊!!! “山河不在人已去,苟活于世何颜存……何颜存啊……”怜人唱至最后一曲,声泪俱下跌倒在地后,重重地对着那落日方向磕了几个响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哪怕无人可知,哪怕曲终无人听,他还是这样唱着。 台下是一片寂静,老人同样含泪落下,只是皆未曾鼓掌,这是好曲,得用心去听。 已经从山里回来的姚真意也坐在这里听,心中些许忧伤,偶尔他便会来这里听这位怜人班主的戏曲,有些事有些苦始终不能说与他人听,唯有自身心中留着。 鲜为人知的是那一年,苍鹰盘旋天空之上,底下是那硝烟四起,烽火战乱连至三月,大荀王朝彻底亡国,王朝子民从此流落他乡,沦为世间流民…… 第七章,一拳既出,身前无物! 总有那么些人,惦念着心里的一些东西,念念不忘,却也未必会响。光阴长河埋去的,又何止是那一堆堆白骨,还有那些心里不为人知的秘密…… …… 傍晚, 白驹镇淮河桥上,姚真意背着竹筐走在这座桥上,不知为何今日这镇上倒是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或许是那些外乡之人来此游玩。 少年也没多想,拉了拉竹筐抬脚继续往前走去,只是刚走没几步右手手臂便被一位蓝衣赤膊大汉撞了一下,姚真意感觉手臂有些疼痛发麻,可还是率先开口说道:“对不起……” “!!” 就在姚真意说完之后,忽然察觉耳畔破风声响起,眉头一皱,少年急退几步,脸色凝重地盯着前方。 原来就在方才,谁曾想到那名大汉竟是不理会少年的道歉,直接整个人往前大步一踏以手成爪抓了过来,一手落空后,这名蓝衫的赤膊大汉也不恼怒,只是盯着姚真意呲牙咧嘴地笑道:“看不出来,还是个习武的。” 被这人盯着,姚真意眉头紧皱,发觉有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本着不想多生事端的少年不理会那名蓝衫大汉的话语,就想继续往前走去。 不过那蓝衫大汉却是不想就这样放过姚真意,只见他伸手挡住少年的去路,“小子,撞了人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纵使姚真意脾气再好,可泥菩萨也是有火气的,听闻此言的他一瞬间沉声道:“那你想怎么样!” 就在两人对峙之时,桥上或是桥下顿时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见蓝衫大汉为难姚真意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其中有一人偷偷细语问道:“那不是镇里那条泥垢巷的孤儿么?” “对啊!可不是么,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惹是生非!” “你们嘴巴积点德吧!这孩子命苦,早早就没了爹娘……”也有人不满那些好事之人反驳道。 “得了吧!谁不知道这就是个天煞孤星,指不定啊爹娘就是给他克死的……” “……” 听着周围人群的指指点点,姚真意低下头死死地咬住下巴嘴唇直至流血,双手紧紧握住成拳浑身颤抖着。而那名蓝衫男子却是不打算就此作罢,刚想出声之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瞿义。” 待他回头看见来人之时,便弯腰拱手抱拳恭敬道:“少主!” 随后只见一位穿着墨衫锦绣长袍,脸上随和笑容显现的俏公子缓缓走了上来,这位风度翩翩的墨衫公子一出现便引人注目,许多妙龄女子皆是不约而同地瞧去,见他长的一表人才丰神俊朗更是小鹿乱撞,心动不已。 被瞿义称为“少主”的墨衫公子走到两人身前后轻蔑地瞧了一眼穿着破烂衣裳、背着竹筐的姚真意,随即便不再打量少年,转头对着瞿义责声问道:“瞿义,怎么回事!” 瞿义,也就是蓝衫大汉掐笑道:“少主,这小杂种撞了人就想走,听说还是个父母早亡之人。” “哦。那你赶紧解决,别打扰本少主游玩的兴致。”墨衫公子冷漠地回应一声后便不再出声,竟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是!少主!”瞿义得令一声,随后转而对着身前的姚真意冷笑道:“小子,今儿个算你命好!若不是少主心善,少不得你也要吃点苦头!这样吧跪下磕几个响头叫唤几声爷爷,说不定大爷我一高兴就放你走了呢!哈哈……” 人群中有许多人听闻此言皆是眉头一皱,心想这蓝衫大汉说的话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就算人家少年撞了你一下,也不该如此做法!只不过惧于那穿着一看就是某个权贵或是山上神仙模样的墨衫公子,皆是敢怒不敢言,历来自有民不与官斗,何况倘若这墨衫公子真是那山上的“神仙”呢? 而更多人则是心中抱着看戏的态度,想看看这少年到底会不会为了保住小命不受那皮肉之苦跪下磕头,可真要是嘴硬那就怨不得人,谁让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呢! “啪啪啪!” “真是了不起!看来你们万剑宗也就这点出息了?自家山头威风不起来,跑到这山下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来了?!哈哈……”就在所有人都望着桥上这边的情况时,人群身后响起一阵掌声,随即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一位身着玉色儒衫的青年慢步而来讥笑道。 墨衫公子并未出声,只是原本淡漠的神色沉了下来,双眼眯起盯着那位儒衫青年,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而瞿义则是怒斥道:“大胆!!我万剑宗岂容你说三道四!!” 话落,瞿义竟是身形一动,直接右手成拳往儒衫青年一拳打去,周围的人群皆是一惊纷纷退后,但却未曾看清瞿义的出拳,实在是太快了!而姚真意也是心中一惊,随即转身瞧向那儒衫青年的方向。 眼看着瞿义的拳头越来越近,儒衫青年却仍是一副笑意不断身形屹立的样子,周围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想道,这人怕不是被吓傻了吧?! “嘭!!”谁都未曾想到的是,就在瞿义狞笑着将拳头砸到儒衫青年的脸上时,儒衫青年身上突然显现一层护体罡气!! 拳头与罡气相撞的声音传来,嘭的一声直接将靠近两人些许的人群掀退,瞿义被罡气击飞落地急忙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反观那位儒衫青年却仿佛未曾受到影响一般,只是长发被风吹起后又落下,却仍旧一脸笑意地站在原地看着这边。 瞿义死死地盯着那名儒衫青年,而青年不变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拳头不够硬,这更使他气急败坏,刚想动手再出一拳,却是被自家少主给拦下来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墨衫青年伸手拦下瞿义后,对着那儒衫青年眯眼说道:“你知不知道本少主现在真的很不爽!?!” 儒衫青年听闻此言,却是不屑一顾地嗤笑道:“奴才狗仗人势,主人又是个软脚虾,万剑宗的少主卢俊,你说,我应该怕么……” “哈哈哈……”纵使知道此时不该笑的人群中还是有些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收住笑声,心想,要是被那墨衫青年惦记可不好了! 卢俊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压住怒火地出声问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万剑宗的少主,为何还敢出言不逊?!你到底是谁?!”他倒是想一巴掌打死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可这里毕竟是大汉王朝的境内,若是换了别的王朝,倒是不用如此计较,可这大汉王朝却是不同,别的王朝对仙家山头那是一个毕恭毕敬,但这大汉王朝那是敢倾全国之力举兵相向的存在,何况听闻还有个最强九境武夫之一的藩王高远。 儒衫青年倒是不惧卢俊话语中的威胁之意,笑着说道:“莫要以为这山下是你万剑宗来去自如的地方,何况这是大汉王朝的境内,别人或许怕你万剑宗,我萧长风可不怕。” 周围的人群皆是一片骇然,转而议论纷纷,萧长风!那个与大汉王朝结盟平起平坐的三大仙家山头之一,仙玄门的少主! 而一旁的瞿义与卢俊皆是心中一个咯噔,萧长风!竟然是他!这下两人就有些为难了。虽说万剑宗不惧这仙玄门,可毕竟同是山上之人,撕破脸皮也不是什么好事。 卢俊此时脸色有点难看,不过毕竟是仙家山头之人,略微调整过来后便是笑着说道:“萧兄,既是小事又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山下之人伤了和气?还请萧兄看在我万剑宗的份上切莫插手此事!” 萧长风刚要说话,却是被姚真意接下来说的一句话气笑了。 只见背着竹筐的少年缓缓走到萧长风面前,弯腰拱手抱拳道:“姚真意谢过萧公子好意,不过此事皆因我而起,莫要因此连累了萧公子!” 萧长风眉头一皱,不过他也想看下姚真意如何处理此事,大不了等会再出手就是了。 于是萧长风便摆手笑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姚真意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将竹筐放到一旁后,双眼望向那主仆二人,对着瞿义沉声道:“我已一让再让,你却欺人太甚!既然如此,那便问拳于你!!” “哗!!” 周围的人群听闻此言皆是一片哗然,任谁也未曾想到少年竟会如此不要命!这不是蜉蝣撼大树,犹如那螳臂当车么?! “问拳?!哈哈哈!!”瞿义是真的怒了,区区一个山下之人也敢与他问拳,真当这四境武夫是那纸糊的?不自量力! 姚真意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随即迅速以腰为身,左脚后踏一步右手握拳,以铁骑凿拳式往前奔去一拳递出,目标正是瞿义! “!!”瞿义瞳孔一缩,同样握手成拳一拳递出,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这看似瘦弱无比的少年竟有如此快的身形,且看其拳纲之中似有些拳意!不行!此子绝对不能留! 打定主意的他竟是以四境武夫的修为,全力递出这一拳迎向少年,想要废掉姚真意! “砰!” “咔嚓!” 姚真意拳头刚迎上瞿义的拳头便是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随即手肘关节移位! 拳头相撞与骨折的声音顿时响起,随即众人却是瞧见姚真意被一拳砸飞,直接撞到那桥上的石栏之上! “噗嗤……”站定身形后,姚真意此时发觉胸口猛然涌上一股热流,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感受着从手臂上不停传来的剧痛,心想,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小子!拿命来!!”而瞿义却是有些心惊,虽说那少年拳意打在手上就像软绵绵一样,可竟有了些暗劲残留!若是给他成长起来那还了得?!!下定狠心的他哪怕事后被责罚也要将此子诛杀于此!!于是他便一跃而起,一拳砸向石栏上的姚真意。 见此一幕的萧长风,顿时想要动身前去救下少年,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竟是令他出了些许冷汗。 “嘣!!!” 就在瞿义即将一拳打中姚真意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伸手猛然抓住他的脑袋凶狠地往地上一按!!脑袋与桥砖相撞的声音传来,顿时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待沙尘散去后,众人只看见一位背剑的黑衣男子一手将瞿义的脑袋死死地按在桥面上,黑衣男子郝然是梁仲年,人群中顿时一片惊呼声响起,这,这不是那镇口的看门人么? 只见梁仲年仍旧一手按住已经失去知觉瞿义的脑袋,抬头看向石栏边受伤的姚真意笑骂道:“净给老子丢人现眼,不是告诉过你么,一拳既出,身前无物!出拳时,要快!且要心无杂念!” 第八章,拳可开山河,剑可斩天地。 此时淮河桥上一片寂静,只剩下人群中几人偷偷吞咽口水的声音。 谁也未曾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喝醉了酒在那镇门口睡相不堪入目的背剑男子竟是如此凶悍。 有些人瞧着方才威风八面的四境武夫瞿义,如今被梁仲年按在地上犹如死狗一般更是胆战心惊,想起平日里还私底下说过他的坏话就更是心有余悸。 而萧长风则是无比庆幸,虽说也被惊出些许冷汗,可再一看向那石栏边的少年眼色就有些不同了,好家伙!敢情有这么厉害的师傅,难怪说不用帮手…… 其实姚真意也是有些懵,虽然知道梁大哥不一般,可这,也太强悍了吧…… 梁仲年对着姚真意说完后,便转头望向那脸色难看犹如吃了屎一般的万剑宗少主卢俊,此时的卢俊早已没了方才的风度翩翩,脸色阴沉无比,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这大汉王朝一个小小的白驹镇竟有这等人物!! “砰……” 就在卢俊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收场时,梁仲年一手抓住瞿义的脑袋,将他整个人如同提小鸡一般提起,而后一脚踢在瞿义的身上直接将他踢飞出去,昏死过去的瞿义犹如死狗一般摔在地上生死不明。 “你怎么说。”梁仲年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一旁脸色阴沉如水的卢俊笑问道。 卢俊纵使心有不甘,好歹也是自诩为神仙人物的他拱手抱拳笑道:“前辈,不如就这样算了?” “嘘-” 这位万剑宗少主的话语刚落,便是引起人群中的一片嘘声,方才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不过所有人也只是心里偷偷讥讽一番,倒是不敢真的出声笑言。 略微低头的卢俊听到周边人群的嘘声,眼皮急跳脸色更加阴沉,只是他倒也识实务便再次对着前方的梁仲年出声问道:“前辈以为如何?” 梁仲年饶有兴致地笑望着眼前这个万剑宗少主,是个能伸能屈的货色,可惜心术不正。 梁仲年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如何。” 卢俊这下就有些气急败坏了,沉声道:“前辈当真要与我万剑宗为敌不成?!” “轰!” 话语刚落,卢俊便脸色剧变身形猛然飞退,一道拳意轰然而至,卢俊急忙双手袖袍往前用力一挥,一道三千细小飞剑虚影的剑阵郝然在其身后显现,三千道飞剑从卢俊身后展开犹如孔雀开屏,而后一道道细小飞剑射向那道凶悍至极的拳意。 早已退开几丈的人们皆是睁大眼睛瞧着这一幕,绚丽夺目的三千道飞剑犹如长河灌溉一般涌向那简朴至极的拳意,两者刚一相对便是掀起一阵气浪翻滚开来,剑锋与拳意之间米粒之光大放刺地眼睛生疼! 卢俊眼看着无数道飞剑虚影就要耗尽那道拳意之时,却是瞳孔一缩! 梁仲年依旧保持着伸手出拳的姿势砥砺那些细小飞剑的虚影,在外人看来是苦苦坚持实则是毫无压力。 “噗嗤!!” 只见他嗤笑一声,而后往前一步踏出轻轻一拳递出,那看似绚丽无比的三千道细小飞剑虚影被这一拳摧枯拉朽冲击轰然消散,飞剑剑阵被破,首当其冲的卢俊受到反噬直接一口鲜血喷出猛然倒退几步,受到拳意冲击导致一身墨衫悄然破裂,原本怡然自得的神情与如今这幅披头散发的模样可谓是狼狈不堪。 卢俊脸庞扭曲神色狰狞地死死盯着一脸笑意的梁仲年。 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叨着某种古怪晦涩难懂的法诀,一尊巨大法相虚影郝然在卢俊身后显现。 一眼看去这尊神灵法相高约有十数丈,面容模糊身披某种古老金色重甲,浑身金光闪闪威严庄重犹如天神降世! 远处的萧长风却是脸色凝重,抿心自问,若是自己对上那尊犹如天神一般的金甲神灵恐怕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桥边石栏,依旧捂着那只受伤的手臂,姚真意也是有些担忧,毕竟那尊金甲神灵一出现就震撼人心。 眼见那位万剑宗少主类似于兵家修士“请神”之法请出一尊金甲神灵,梁仲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神色甚至有点想笑。 真神?不过是一尊金身已毁的小小神邸罢了。 卢俊自然不知梁仲年早已看破这尊金甲神灵的根底,此时此刻的他只想将那人诛杀于此!何况自己还有把保命的本命飞剑未曾动用! 打定主意的卢俊狞笑着双手往前一拍,令众人惊骇的是,与此同时那尊高大的金甲神灵也双手伸出往桥上站着的梁仲年拍去。 见此一幕,梁仲年并未拔出身后背着的那把长剑,而是双指并拢高举于头直接往前一挥,一抹剑光贯穿天际迅速落下斩向那尊金甲神灵! 卢俊驱使的那尊高大金甲神灵迅速收回巨大的双手虚影,竟是直接抵住了那抹剑光! 卢俊得意地刚想大笑一声,结果却发现那抹原本被自己身后那尊金甲神灵抵住的剑光劈了下来,将身后的神灵法相虚影一分为二!竟是一剑令其消失殆尽!而且那人还未真正出剑! 剑光落下抵在卢俊的额头眉心上,这位万剑宗少主惊骇地看着眼前那抹剑光,只要那抹剑光再往前一刺,恐怕自己就死在这里了!! 一身墨衫被冷汗尽湿,这位万剑宗的少主心中骇然无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去惹那低贱的少年…… 梁仲年看着狼狈不堪的卢俊玩味地笑道:“还有什么术法?尽管使出来。” 卢俊脸色变了变,随即求饶道,“剑仙前辈,我知错了……” 他嘴上是这般说着,心神之中却是默念一声,“去!”随后一把极其细小的本命飞剑,却是从卢俊被袖袍遮挡住偷偷伸出的右手中飞射而出,这把本命飞剑速度之快竟是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光阴长河,本命飞剑刺向目标不是梁仲年,而是那桥上石栏边站着已经受伤的姚真意!! 早在那把本命飞剑出来之时,梁仲年便已察觉,天地间对剑气最为敏感的就是剑修,只不过他竟是不去阻拦那把本命飞剑,而是直接让那抹剑光射进卢俊的体内,将他的剑心彻底打碎! 剑心被打烂的卢俊猛然跪在桥上,只不过他却是面容扭曲地大笑,而后笑声戛然而止,怎么会?!!! 原来,就在那把游走光阴长河的本命飞剑即将飞出穿透石栏边的姚真意之时,突然被一袭袖袍卷住,而后卢俊更是发觉到自己与本命飞剑之间的感应竟是被抹去了!! “噗嗤-” 剑心被毁加上本命飞剑被抹去的反噬直接让卢俊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大惊失色的他脸色苍白,心中一片呆滞…… 梁仲年没去再理会那跪倒在地的卢俊,而是转身瞧了一下后边站着的萧长风,吓得后者连忙恭敬地拱手抱拳,生怕这位剑仙一个不爽连他一起斩了…… 随即瞧向石栏边愣神的少年,笑骂道:“还看?!走了!” 回过神的姚真意吞了吞口水后,对梁仲年笑着点了点:“嗯!” 只是少年刚笑了一下便不小心牵扯到伤势,让他“嘶”的一声疼得倒吸一口气,浑身颤抖冒着冷汗的姚真意刚想用左手去拿竹筐却被梁仲年抢先用一只手背着,原本就背了一把长剑的他此时再加上一个竹筐,好似与方才说动手就动手的样子判若两人。 “梁大哥等等我!”姚真意刚想出声说道自己来时,结果却发现梁仲年已经往桥下走去,随后急忙地喊道追了上去…… 这时,周围的人群才反应过来,又恢复之前的议论纷纷,只是望着已经走远的一大一小却是不敢再背地里说些什么了…… 而萧长风看着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四境武夫瞿义,再看看那失魂落魄跪倒在地的万剑宗少主卢俊,不由得有些失声而笑,摇了摇头他也转身离去了,此次下山可还有着宗门交代的事情要办,只不过他临走前却是从袖中拿出一把飞剑匣子挥射出去。 这种飞剑匣子一般是用来山上之人通讯所用。 …… “有点意思……”谁也未曾发觉的是,远处一位紫衣女子掌观山河,将桥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轻声笑了一下,而后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另一边,街道上, 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士陆土坐在摊位上,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打了个哈欠,随后伸出手来,掌中郝然出现了一把漂浮着缓缓转动的细小飞剑,竟是卢俊的那把本命飞剑!也就是被称为“极影”的本命飞剑。 只是他看了一会便有些困了,是个好东西,可是对贫道来说也没用啊…… 忽然,陆土将伸出的手掌翻下,那把本命飞剑便消失不见。 而后,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笑着在陆土摊位面前坐下,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位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 陆土回以微笑,被中年儒士看得有些心烦,最后索性双目一闭往后一趟,摆手道:“读书人的命,贫道可算不了……” …… 第九章,陆道长道路长。 …… 孙家药铺这边, 姚真意担忧看着那位在铺子里打杂的青年双手握住自己的手臂,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自己直接弄断了…… “小小年纪就学人家打架?!姚真意啊姚真意,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在药铺柜台那边坐着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郝然便是那位孙掌柜的,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杆烟枪往柜台上用力的敲打了两下,对着一旁紧张兮兮的姚真意破口大骂道。 “……”姚真意知道自己理亏,倒也未曾顶嘴,乖乖地受了老人这一通骂。 “咔嚓-” “嘶!!” 就在姚真意分神之时,那位神情淡漠的青年双手猛的一扯少年的手臂,疼得姚真意倒吸一大口冷气! “好了,不是骨折,手臂关节那些只是些许位移而已,只是体内有些伤势,等会给你开些药,切记多加休息不可乱动。”那位青年轻声地说了一句,随即便起身走到后门掀起帘子进去了。 姚真意原本想言谢一声,可惜那位青年早已进入后门,于是他便转头瞧向孙掌柜的这边来了。 气不打一处来的老人见少年转过头来望着自己,更加怒其不争气地骂道:“小兔崽子!看什么看!你爹娘早早就走了,你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有什么脸下去见他们!还真以为自己长能耐了……” 就在老人再次怒骂时,梁仲年走了进来,见此一幕对着老人笑着说道:“行了孙老头,不是这小子的错,生气归生气,可别气坏了你这把老骨头……” “砰!” “哎呦!!” 听闻此言的老人直接把手中那杆烟枪猛的丢了出去,砰的一声直接砸在梁仲年头上,梁仲年抓住那杆烟枪后,伸手揉了揉头,这老头力气还挺大的嘛…… 梁仲年走到柜台旁,将烟枪递给老人后,搓了搓双手而后讪笑道:“孙老头,听说你最近又酿了几瓶桃花酿,啧啧,要不让我帮你尝尝?” 此时,姚真意瞧着脸上挂着掐媚笑脸的梁仲年,再想起方才那一剑斩开金甲神灵的他,好嘛,那一点剑仙风范彻底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孙掌柜的撇了身旁讪笑的梁仲年一眼,随即没好气的道:“去去去!没有!去别处买去!” 一听这话的梁仲年乐了,呦吼!还来脾气了?可是心中想到那美酒佳酿的甘甜,又有些心痒痒的。 于是他便再次掐媚地笑道:“孙老头…不,孙大哥,孙大爷!你是我亲大爷!就赏我几口呗……” “后边柜子第三格那里,自己找去,喝喝喝!迟早喝死你……”老人实在是被烦的无可奈何,直接一挥手指着后边药柜下边那个格子骂道。 “得嘞!”听闻此话的梁仲年两眼放光,就像见到什么宝贝一样,急急忙忙跑到柜子那边找那桃花酿去了。 “嘿嘿……额…”见此一幕的姚真意乐呵着刚笑了一下,瞧见老人视线瞧了过来又赶紧收声。 …… 夕阳西下, 一大一小出了这孙家药铺后,两人走在这条陆续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姚真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缓慢地走着。 走在一旁身后又是背剑又背着竹筐的梁仲年手里拿着个酒壶,喝了一口这孙老头酿制的桃花酿后打了个嗝,随即对着低头走路的少年开口笑道:“还在想孙老头说的话?他就这样,嘴是毒了点,但人不会差的……” 姚真意抬起头望了下梁仲年,笑着说道:“我知道,孙掌柜的是为我好!” 随后他又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道:“可是如果我不与人争执就不会这样了……” “砰!” “哎呦!梁大哥你干嘛?!” 话语刚落, 姚真意便吃了个板栗,未曾受伤的那只手连忙捂住头对着梁仲年叫道。 只见梁仲年转身弯下腰来一身酒气地盯着少年说道:“姚真意,你记住,心善是好事,但是心太善却不是什么好事!道理讲不通,那便用自己的拳头去讲!做人总不能一辈子弯腰低头事事忍让,总把别人的不对往自己身上揽,那就是傻子一个,明白了吗?!” 从未见过梁大哥如此正经的姚真意愣了愣,随后开心地重重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嗝~” 少年刚一点头应道,梁仲年便是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味迎面扑鼻而来,姚真意赶紧捏住鼻子。 “哈哈哈!!” 见此状的梁仲年仰天大笑,整个人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咕嘟咕嘟” 梁仲年手持酒壶扬起头大饮一口,酒水从嘴里溢出顺着脖子流下浸湿衣裳,他却浑然不觉地大笑道,“人生就该醉酒当歌!今朝有酒今朝醉,快哉快哉!哈哈!嗝……” “梁大哥等等我……”身后的少年连忙追了上去。 黄昏之下,一大一小的身影在这落日余晖下越拉越长…… …… 算命摊子这边, 年轻道士终于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对着面前坐着依旧满脸笑意的中年儒士无可奈何地说道:“我说读书人,你到底想干嘛……” 而那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也就是那座私塾书院的苏先生,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道士轻声地笑道:“陆道长好神通,一手光阴长河使得好道法。” 陆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关你屁事!” 苏先生似是未曾听见这句出言不逊的话语,缓缓开口回笑道:“有理。” 而后陆土内心深处响起一道苏先生笑言的心声,“天上那几位可是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陆道长神通广大,但他却只是个凡人,你可别忘了……”陆土当然知道中年儒士讲的那个“他”是谁。 只见这位年轻道士十指相扣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那无边无际的苍穹,轻声笑道:“贫道就未曾怕过。” 而后,陆土似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思绪越飘越远…… 在有一年的某天夜里,白驹镇下起了数十年未曾有过的一场倾盆大雨。 那天夜里电闪雷鸣,恐怖的雷声从云层之中轰隆响起。白驹镇上乌云盖顶,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夜空之上不断劈落下来一道道骇人无比的雷蛇电光,暴雨如注。 而在雷电交加的云层中,有一条巨大无比黑蛟正在疯狂逃窜,妖异的巨大瞳孔中闪现着惊骇的神色,蛟龙边逃边往后边望去,似乎身后有什么令他感到惧怕的恐怖存在正在逼近! 就在黑蛟疯狂逃窜在这漆黑无比的云层中时,一抹比雷光更亮的光芒从后面的云层中直射而来,目标正是那条巨大无比的黑蛟! 见此一幕的黑蛟怒吼一声,竟是直接舍了身上那最为宝贵的数十道精血鳞片不要,直接挥向那抹古怪的光芒,试图以此抵挡住那抹光芒。 可惜的是,那抹光芒直接穿过那数十道鳞片,待那抹光芒靠近后,黑蛟才发觉这竟是一把看似平淡无奇的飞刀,飞刀斩断那些鳞片后直接刺中那条巨大无比的黑蛟! “吼!!!”黑蛟凄惨的嘶吼声在云层中响起,随即整条巨大的身躯往下方坠落而去。 就在黑蛟被飞刀刺中受伤后落下那白驹镇时,雷霆翻滚的漆黑云层中郝然落下一道身影,那道身影伸手一招,那把漂浮在云层之上的飞刀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到他的手中。 “轰隆隆-” 一道粗大无比的雷蛇在云层中劈下,骇人的雷光中将那道身影照亮,郝然是一位头戴紫金莲花冠、穿着淡色道袍的年轻道人。 只见他御立在这充斥着恐怖雷霆的云层之上,一身淡色道袍随着狂风大作飘扬而起,身姿犹如滴仙人踏顶苍穹俯视这夜色暴雨如注之下的人间。 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人一手掌心上托着那把漂浮缓缓转动的飞刀,低头向着下方的白驹镇望去,那双闪烁着金光的瞳孔中是一片淡漠之色。 而后,他似乎瞧见了在那白驹镇中闪掠而过,速度极快的黑影。 “孽畜。” 年轻道人轻声开口道,丝毫没有一丝感情的淡漠声音响起。 就在这位年轻道人,刚要挥出掌心上那把飞刀对着下方的白驹镇那道黑影斩去之时。 忽然,在他头顶之上竟是有九道紫色雷霆劈了下来!那九道紫色雷霆竟是比这云层中闪现的雷蛇更加粗大,劈下之时,九道紫色雷霆无形之中竟是化作九条紫金游龙悍然落下! 那九条紫色雷霆无形之中所化的紫金游龙猛然往云层冲下,落下的方向正是那御空而立在漆黑云层上的年轻道人! “哼!” 年轻道人冷哼一声,随即另一只手扬起,头也不回的对着顶上即将落下的九条紫金游龙猛然一握。 头顶上那九条雷霆游龙便突然被一只恐怖的无形巨手握住,那只突然显现出来的无形巨手死死地困住里面不停冲撞的九条紫金游龙。 年轻道人脸上凶狠之色涌现,扬起的那只手再猛然一握!那只无形巨手便同时将掌心中被困住的那九条紫金游龙轰然消散! “逃?!” 就在此时,在那九道紫色雷霆所幻化的九条游龙被年轻道人掐碎后,底下的那道黑影突然快速逃窜。见此一幕的年轻道人呵斥一声,掌心之中那把飞刀猛然对着那道拼命逃窜的黑影斩去! “吼!!” 漆黑的云层之下,凄厉的怒吼声再次响起。 “噗嗤!!” 就在那道怒吼声响起后,原本御空而立的年轻道人突然吐出一口金色血液,身形猛然往下直坠!! 过了一会,那暴雨忽然停下,恐怖的雷霆顷刻间散去,原本漆黑一片的云层中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于这夜空之上。 而在下方的白驹镇上,那条泥垢巷里,一只手颤抖地扶住巷子角落里的墙壁,月色之下的巷子里出现一道极为狼狈的身影,郝然便是方才那位年轻道人。 此时的年轻道人似乎受了什么反噬遭到重伤,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着巷子里的墙壁步履维艰地往前走去,直到最后走到一处人家的院门口停下。 年轻道人推开院门后,走到最里面那间屋子,打开房门出现了这样一幕,里面的地上竟是躺着一位昏死过去,胸口衣裳被鲜血浸湿的瘦弱少年,而在他旁边的地上则有一把沾染血迹的飞刀,最后还有一道虚弱无比的魂体,那道魂体的光芒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番。 见此一幕,年轻道人颓然跌坐在地,望着那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瘦弱少年,苦笑地摇了摇头,转过头瞧向那道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魂体后,却是勃然大怒地骂道:“该死的孽畜!” 那道虚弱的魂体听闻此言瑟瑟发抖,光芒里面郝然是一条盘旋而起的细长黑蛟,黑蛟妖异的瞳孔之中闪现着骇然之色,望着那坐在地上的年轻道人更是心生恐惧! 年轻道人一手隔空握住那道黑蛟所幻化的魂体,惊骇不已的黑蛟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将那道黑蛟的魂体握住后,年轻道人哀叹一声,“也罢。” 就在黑蛟惶恐至极以为年轻道人要将自己诛杀于此之时,谁曾想到他竟是伸手将自己引向旁边那个少年体内。 “吼!!!” 直到此时,那条黑蛟才彻底明白这年轻道人的意图,他竟是想要用自己的元神去救下那个低贱凡人的命!一旦自己元神进入那少年体内,那便是夺天地造化两者合二为一! 而且,日后若是这瘦弱的少年不小心中途夭折,亦或是老死,自己也得一起跟着魂飞魄散!! 年轻道人可不理会这条黑蛟是怎么想的,只见他一手牵引住黑蛟的魂体,而后另一只手在身前凭空写了一道敕令,年轻道人刚写完那道敕令的最后一笔,接下发生的一幕让黑蛟瞳孔猛然一缩,魂体挣扎地越发剧烈! “封!” 年轻道人口中轻吐一字,那道敕令随即大放光芒!那道敕令越来越大,直至将那道黑蛟的元神魂体包裹其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少年的体内! 随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少年被飞刀刺中的胸口伤势缓缓愈合,直至消失不见…… 年轻道人在写完这道敕令后,便浑身道法尽失。 只是他忽然瞧见少年的皮肤表面开始变得赤红,而后屋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年轻道人赶紧上前背起少年,摇了摇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看来这伤了凡人的反噬果真厉害…… 那天夜里,暴雨过后的白驹镇里。 有一位年轻道人背着个瘦弱少年,匆忙跑到镇上的孙家药铺求医…… 自那天过后,白驹镇上便多了位年轻道士在那集市街道上,摆起了“有求也未必应”的算命摊子…… …… 陆土收起思绪,重新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己不同又有些相同的中年儒士,对着他笑道:“读书人,这天塌不下来的。” 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也就是苏先生,听见此话后,笑了笑却并未接话。 随后,只见他不再言语,起身就要离去之时。年轻道士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他无奈地轻叹一声。 只见陆土瞧见中年儒士起身后,转身就要离去之时,忽然笑着说了句, “身怀圣贤,聚生佛心,悟道通玄,好一个三教合一的读书人。” 苏先生顿了顿脚步轻叹一声后,随即又温和地笑了笑并未回话,不再逗留于此往前走去…… …… 第十章,井中黑蟒 是夜, 清影斑驳凉风习习,如春季这般的深夜之下也会有些许渗人的寒意。 皎洁的月色之下,白驹镇上的人们早已入眠,熟睡梦中。 在那星辰浩瀚的夜空之上,突然划过几道流星,流星落下时悄无声息只留下几道细长的尾芒。 就在那几道流星落下之后,浩瀚星辰遍布的无尽夜空上,一道流光带着强烈的破风声呼啸着猛然坠落,坠落的方向郝然是这白驹镇! 那道坠落下来的流光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古怪光芒。 因那道流光坠落的速度太快,导致流光周围像是一颗陨石坠落般周身燃起恐怖的火焰,直到最后那道流光轰然撞击在那白驹镇! 只是令人惊奇的是,在这道从天而降的流光落下撞击在这白驹镇上之时,竟是未曾发出任何声音,就犹如水入海流一般融了进去…… 这一夜,白驹镇上的人们都同样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在那梦中,有这世间最为罕见的一幕。 在那个奇怪的梦中,所有人皆是身处仙界一般,四处浮云升起围绕在梦中之人的身旁,白色的浮云缓缓飘过,周围是那仙雾缭绕的磅礴山岳,令人身处其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之后,更是有各种奇异神兽从头顶而过。 抬头望去,先是那首似龙,形如马,状比鹿,尾若牛尾,背上有五彩毛纹,腹部有黄色胚毛,被世人视为仁兽祥瑞的麒麟脚踩浮云走过。 而后是那身躯巨大宽长无比,浑身鳞片金光闪闪的金色真龙遨游而过。 再之后是那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双翼沾火的凤凰展翅高飞。 头生独角,长有双翅、浑身充斥着雷霆的白虎、生有双翼,鳞身脊棘,头大而长的远古神兽应龙……各种神兽从梦境之人的头顶纷纷飞过,顺着它们所去的方向望去,郝然有一道长达通天的大道之路显现眼前,那条通天的大道直入云霄,唯一依稀可见的是底下铸有数千道青苔阶梯。 这个梦好似天上人间,让人流连忘返。 而就在那道流光落下白驹镇消失不见,所有人都沉醉梦中之时。 镇上有两个人却是未曾入梦,这两人便是那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士陆土,与那私塾书院的中年儒士苏先生。 两人皆是一时间不约而同地冲天而起,御空而立后皱眉地盯着下方那忽然大放奇异光芒的白驹镇。 年轻道士陆土对着脚下的白驹镇一挥袖袍,一道巨大无比的结界郝然落下,将白驹镇方圆数百里笼罩其中,悄然成型。 “静。” 那位中年儒士苏先生则是口中轻吐一字。 就在苏先生说出这一个“静”字之时,令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房屋屋檐下方才还在不停流下的水滴竟是停在空中不再落下,街道上被深夜凉风吹起的几片枯黄树叶同样静止不动定在空中,一只在房顶上跳跃而起准备越过另一边房顶的黑猫悬于空中,同样是静止不动,连方才那还在吹着的微风也停下…… 这一个“静”字,竟是令结界里面的白驹镇一切光阴长河戛然而止! 陆土似乎未曾受到这个“静”字的影响,转过身来对着同样御空而立的中年儒士笑道:“读书人,你怎么看?” 苏先生一袭儒衫脚踏虚空,轻轻地摇了摇头后笑道,“暂且不知。” 白驹镇这边的动静早已被陆土隔绝,所以他并不担心坐镇天幕的那几位发现。 只是当年轻道士袖中伸出手来,掐决推衍时,得到的卦象却是让他先是眉头一皱,随即眉宇轻展。 而后转过头来对着不远处御空而立的苏先生笑吟吟道:“读书人,这边就有劳你了。贫道去去就来。” 苏先生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应承。 陆土不再言语抬脚往前一踏,身形转瞬之间,便到了镇门口这边。 年轻道士缓缓走到镇门石柱那里,一眼便瞧见了身后依旧背着那把长剑、坐在板凳上双腿往外岔开的梁仲年,只是此时看起来他也身在梦中。 见此一幕, 陆土笑眯眯地仰下身躯,在这位梁剑仙的耳畔轻声笑道:“别装了。贫道知道你醒着呢。” 之后,只见这位弯着腰的年轻道士,伸出左手双指并拢往前一举,一缕细小摇摆不定的赤色火苗郝然出现在双指并拢的指尖之上。 这缕细小的赤色火苗刚一出现,竟是将空气一并燃烧殆尽,四周温度迅速升高令人炽热无比,犹如世间最为恐怖的真火! 就在陆土双指间显现出这缕恐怖的火苗时,梁仲年睁开眼睛犹如幽怨的小媳妇一般,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道士。 “呼-” “砰!” 陆土吹了一口气,将那缕细小摇摆的赤色火苗吹灭后,起身一脚踢在这位梁剑仙的屁股上。 梁仲年摔了个狗吃屎,站起身后眼神仍是幽怨地望着眼前这位陆道长,“我说陆道长,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找我干嘛……” 听闻此言的陆土眉毛一挑,笑眯眯地对他说道,“还装傻,信不信贫道把你烧成一堆灰。” 见这位陆道长准备又要举手,梁仲年顿时耷拉下来,苦着个脸说道,“那个东西我可对付不了……” “没让你去对付它,贫道只是想借你背后那把“日耀”剑一用。”陆土没好气地笑骂道。 梁仲年一听这话,马上就乐呵起来了,搓了搓手笑着说道,“好说好说,早说嘛……” 陆土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会这个吊儿郎当的酒鬼,随后转身丢下一句“待会听贫道号令,再举剑。”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 泥垢巷, 姚真意也在那梦中,只不过他与镇上之人梦见的场景却不一样。 此时梦中,少年独自走在一条昏暗的道路上,两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偌大的梦中只有这一条望不见尽头昏暗无比的道路。 姚真意低下头瞧了瞧,发现脚下所踩的似乎是一片泥泞,出于好奇的他往周围瞧了瞧,却一无所获。 姚真意慢慢地往前走着,忽然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古怪的井,只见那口井周边长满了杂草,井身的表面布满了某种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看起来令人晦涩难懂。 就在这时,少年心海湖畔内似是响起一道声音,“姚真意…姚真意……” 那道声音仿佛从天边而来,又像是在心底响起,似乎在暗示少年什么,只是不一会儿又听不见了。 姚真意眼神迷茫地往周围看了看,可是只有他独自一人而已,除去那口井以及周围的漆黑一片之外就别无他物,更不要说这里还有其他人了。 就在少年感到疑惑不解时,耳畔再次响起那道奇怪的声音。 姚真意竖耳聆听,发觉这次耳边响起的声音竟是从那口井里传出来的! 于是他便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渐渐靠近那口布满古老符文的井不远后,果不其然,从耳边响起那道声音更加强烈,仿佛在呼唤着他往井口走去。 “不能再往前靠近那口井了!”姚真意心中有一道心声这样说道。 可是同时又有一道心声说道,“就瞧一眼,瞧完就走。” 最后似乎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少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终于靠近了那口井,而后他发现那口井里面竟是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见此一幕,姚真意伸出双手撑在那口井的口上,他的双手刚一触摸到这井口的边上,入手的感觉竟是一片渗人的寒意,这股渗人的寒意由手臂延至体内让少年不由得地打了个冷颤。 姚真意忍受着这股寒意,弯腰俯下身伸出头往那井里望去,就在此时,令他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口井里面最底下是一片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海洋,而在那片金色海洋之上竟是有一条巨大无比、浑身充满着漆黑鳞片的蛟龙游走其中。 就在少年探头看着井里那条游走在金色海洋上的黑蟒时,那条巨大无比的黑蟒突然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井口处探头观望的少年! 黑蟒一双巨大妖异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井口的少年,此时姚真意竟是发现自己丝毫不能动弹,顷刻间冷汗便浸湿了背后衣裳。 “吼!!!!” 那条黑蟒忽然怒吼一声,整条身躯竟是冲天而起,张开狰狞恐怖的血盆大口对着上面的撑着井边的少年咬去! 见此一幕的姚真意骇然不已地往后倒去,那条黑蟒猛然冲上,却被井口突然出现的一道古老符文显现的阵法结界死死挡住,冲天而起的怒吼声响彻井里以及这片黑暗的空间! “轰轰!!” 跌坐在地的姚真意双手撑在背后,还未从方才恐怖的一幕中回过神来,耳边是井中传来那条黑蟒以头凶悍撞击阵法结界的声音,少年听见后仍是感到一片心悸不已。 “吼!” 过了一会,那条黑蟒似是心有不甘地怒吼一声,却知道无法奈何井口的结界封印,重新往井底游去。 第十一章,叩心关 …… “呼…” 就在井里那条恐怖的黑蟒重新游回井底消失后,坐在地上的姚真意这才呼出一口浊气,方才胸口那股令他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那是?”在姚真意回过神来冷静下来时,坐在地上的他突然瞧见远处有一道亮光出现。 那道光芒细小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的少年赶紧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何时,在那条昏暗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姚真意望着那条道路尽头的光芒,又转过头来瞧了下令他惊骇不已的那口井,摇了摇头将方才那恐怖的一幕从脑海中抹去。 随后便不再去瞧这口古怪的井。心里却是想道,自己真的是在梦中?可这个梦让人觉得太真实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难以分辨。 眼下这条道路的尽头,便是那道微弱的光芒所在。 姚真意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一探究竟。于是便抬脚往前走去,只不过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刚踏出那一步时,身后那道古井竟是消失不见了…… “这……”姚真意越走近那道光芒,便越发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道光芒似乎有种可怕的吸引力在指引着少年往前走去。 少年心神沉浸其中,双眸之中唯有那道光芒显现,而后那道在他眼中绽放万丈刺眼的光芒将姚真意裹入其中消失不见…… …… 就在姚真意走进那道光芒时, 与此同时,在他源由心生的那口井中,方才那条令少年惧怕万分的恐怖黑蟒被人猛然一掌拍入井底的金色海洋中,只敢露出个头颅死死地盯着眼前那道身影。 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在井口下方处,御空而立眼神淡漠地看着那条已经头上悄悄凸起两道鼓囊的黑蟒,“贪婪的孽畜,你已即将化龙,还敢妄想夺舍他的三魂七魄?!” 令人未曾想到的是,那条整个身躯潜入金色海洋只露出个头颅的黑蟒,竟然口吐人言地狠戾怒道:“我夺了他的三魂七魄又如何?!干你何事!?!” “吼!!” 听闻此言,中年儒士猛然一挥袖袍,又是一掌对着那条黑蟒的头颅拍下,凄厉的怒吼声响彻在这口井中,那一掌将黑蟒拍得头破血流,只是从它身上流出的血液竟是金色的。 那条黑蟒也被中年儒士那一掌激起了凶性,直接将整个庞大的身躯涌现出来蛇信吞吐,妖异的瞳孔中呈现出一片狰狞之色盯着身前御空的中年儒士,“有本事你就直接一掌把我打死!!我若是死了,那少年也活不了!!!” “啧啧啧,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到底还是心太软了……” 就在中年儒士与那条黑蟒对峙时,一阵笑声传入他们的耳边,而陆土的身影出现在这井中。 那条黑蟒一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便是一个咯噔,神情惶恐地刚想逃离钻进那片金色海洋时,立即被一只无形之手死死地抓住。 陆土踏空而行,走到那条已经被吓怕胆的黑蟒身前,笑眯眯地说道:“把方才对那位读书人说的话,再对贫道说一遍呗?” 不知为何,黑蟒心中对那位中年儒士反倒不怎么惧怕,但对眼前这个笑眯眯地年轻道士却是一种由灵魂中传来的恐惧感。 它当然认得这个将自己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年轻道士,就连井口之上那道符文阵法也是他布下的。 陆土见那条黑蟒没了方才对苏先生的嚣张气焰,略微往前弯腰,而后俯身到瞳孔神色越发万分惊恐的黑蟒身前,盯着它笑道:“苏先生是读书人,他念你虽是远古余孽却也是众生中的一条生命,心软下不了手。贫道就不同了,最不信这因果轮回之事……信不信贫道把你剥皮抽筋又替你缝补陆续这样循环,最后再将你的元神炼成那永不见天日的器灵……啧啧,贫道这还没说完呢,这就害怕了?” 陆土笑着刚说到一半话语,听见此话的黑蟒瞳孔瞬间缩自锋芒大小,它绝对相信这年轻道士真的会那样做! 还有就是陆土口中所说的器灵,黑蟒身为远古异兽当然知道这是一种刑罚,是以前天上那些“仙人”专门对付犯下重罪的神邸所设刑罚,将元神从躯壳中剥离,再用秘法炼制成某种法宝或是兵器的器灵,炼制过程生不如死是一回事,最为恐怖的是一旦被炼制为器灵,便将永无轮回!! 就在黑蟒听完后瑟瑟发抖时,被无形之手掐住的感觉悄然一松,它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道士。 陆土放开黑蟒后,收起方才嬉皮笑脸的神色,双眸之中突然显现两道金色光芒,而后盯着这条“远古余孽”淡漠地说道:“你当真那头上两角是自己潜心修炼出来的?还因此得意忘形,真是个蠢货,亏你还活了几千年,在贫道看来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如果不是那少年身怀机缘,你当真以为可以脱蛟化龙?!” 当陆土眼中显现那两道金光时,黑蟒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位脚踏苍穹漠然俯视人间的年轻道人! 再听到他说的话语时,黑蟒却是有些疑惑不解了,难道那少年真是位天命之人?? 见此一幕,陆土再次骂了句,“脑子不开窍的蠢货。” 而后这位陆道长转过身来背对黑蟒,忽然笑道,“贫道可以跟你做个交易,只要这百年间你护住那少年,贫道可以保证,将来你脱蛟化龙之时遭遇天劫神雷,贫道可以保你渡过天劫神雷,成为那大道可期的真龙!” “!!” 听到“真龙”两个字的黑蟒,一对巨大的妖异瞳孔闪过精光,心生火热,真龙!这两个字对于它来说,不得不说诱惑极大!! 真龙,是世间每一条蛟龙之属都想成为的存在,哪怕因此付出极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就拿这条黑蟒来说,虽有几千年的道行,但到头来还是只能称为蛟,而不是真正的“龙”,化蛟为龙乃是世间每条蛟龙之属的毕生奢望,犹如人世间那些武夫成神、术法为仙一般,只有真正成为“龙”之后,才能称得上是得道成仙!! 只是它却有些犹豫,实在是怕这年轻道士的手段了。 陆土也不着急,转过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没得选择,要么应承,要么贫道现在就把你拍成肉泥。” 黑蟒见到年轻道士那危险的眼神,赶紧人性化的点了点头,以示它答应下来了。 陆土见黑蟒应承了也就不再言语,转过头来,对着旁边一直在看戏的中年儒士没好气地说道:“读书人,看够没有?” 苏先生笑着点了点头,却是以心声言语道,“今日算是见识了陆道长的忽悠本领,一忽一个准。” “……” 陆土彻底无语了。这都哪跟哪…… 不一会,陆土与苏先生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眼后,身形便同时消失不见,留下那条依旧未曾回过神的黑蟒…… …… 而在此时,少年这边, 在姚真意面前出现的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道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通天道路! 他站在一处犹如仙界般的奇异地方上,面前有着那数千道青苔阶梯铸就的通天大道,抬头望去,这条道路直达云霄深不可见,还未曾看到尽头便被浮云遮住神奇至极。 就在此时,在姚真意眼中好像出现了身处白驹镇所有人的梦境场景,而在少年身边突然出现许多的梦境光晕,都是他们所做的梦境发生的一切。 少年仔细瞧了瞧,发现有许多人竟是自己未曾见过的,不是白驹镇上的人,想必是那些外乡人了。 有身穿红衣罗裙的小女孩正在追逐那些奇异神兽、一身黑衫的俊秀青年眉头紧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着麻衣弯腰驼背的老人、白衣背剑的青年抬起头,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姚真意” 就在少年瞧着那些人的梦境之时,突然周边环境一变,他竟是不知何时站在一道青铜大门的前面,而在自己头顶却是出现了三道相貌模糊不清的身影,高高在上犹如神灵一般。 头顶上面最左边的一位身影缓缓开口道:“姚真意,见到吾等仙人,还不下跪!” 这道声音犹如最为遥远的苍穹之上而来,古老沧桑之中带着无尽的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惭愧。 姚真意听到这句话,却是眼神迷茫地喃喃自语道:“仙人……” 而另外一位最右边的身影怒道:“大胆凡人!此时不跪更待何时!!只要跪下,吾等便能赐你心中所愿!” “啊!!” 那道身影的声音令少年震耳欲聋,脑海突然炸裂疼痛无比!感觉到无比疼痛的姚真意猛然双手捂住脑袋,而后他竟是这声音被震得七窍流血,但却依旧未曾跪下。 最中间那位身影忽然对着站在地捂住脑袋,七窍流血的少年笑道,“姚真意,只要你跪下,我们便实现你心中所有的愿望,无论是那世间武夫追求的武神境,举世闻名的大剑仙,或者是那用之不尽的财富、亦或是成为那人间帝王,只要你想要得到的,我们都能给你……” 最后这道身影的声音虚无缥缈,似乎带着一种蛊惑之音在诱惑着少年的心湖河畔。 “真的么……” 脑海中那种剧痛无比的感觉忽然消失,姚真意睁开眼睛后喃喃自语道。 而后在他眼中却是出现了两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那是心里最深处的心境显现! 只见少年突然泪流满面,方才那七窍流血的样子消失不见,那两道身影转过头来,看不清面容,但是姚真意还是感觉到了,他们在对自己笑。 只见那两道身影转过头来后,对姚真意笑着叫了一声,“小真意……” “爹……娘……” 少年哭着笑了笑喊了那两道身影一声,心中一片温暖。 那两道身影笑了笑,而后转过头不再停留,牵着手在姚真意眼中越走越远,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消失后,回到方才的地方,姚真意看见那三道高高在上的身影正在慢慢消散……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那上面三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消散之前,皆是同时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似乎少年的心境最深处幻化的显现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 第十二章,一剑憾仙人 …… 就在那三道身影消失后,少年才回过神来,仔细地看了下前面的一切。 在姚真意前面显现的是两座栩栩如生的龙首雕像,雕像似乎有些残破碎裂,里面竟是溢出些炽热的岩浆。 而在雕像往前则是有一条不长的森然过道,过道的入口有两柱盆火正在浑浑燃烧着。 再看最后面,则是方才姚真意出现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后,第一眼所瞧见的青铜大门,这道大门似乎有些古老,门上刻画着已经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的壁画,这道青铜大门给少年的感觉是一种恒久远古的气息。 “凡人!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速速退去!!” 就在姚真意往前走了一步,准备去往那道古老的青铜大门时,耳边却响起一道不知何人所说的声音。 随后又有一道带着恶毒话语的声音在少年耳畔响起,“区区一个凡夫俗子,还敢妄想这天大机缘落在身上?!你,凭什么!” “蜉蝣撼大树!不知所谓!!” “命中注定天煞孤星,自幼便克死爹娘,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杂种!!” “此等机缘应有那些天才种子所得!简直是痴心妄想!!!” 之后接连几道极为恶毒的话语,犹如尖刺一般刺进少年的心头,那些话语听在耳里,进到心里好比诛心如杀人。 …… “姚真意。” 就在此时,一道笑声在少年心湖河畔响起,是那位陆道长的声音。 “恩?”少年有些疑惑。 “此刻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力。”那位陆道长笑问道。 “恩…其实他们说得可能是对的吧?我就是个不祥之人……”姚真意有些难过地说道,爹娘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去了……大家都不喜欢自己这个孤儿……也没人愿意跟自己玩…… 听完此言,随后只见那位陆道长在少年心湖河畔大笑道,“姚真意,若事事如你所想,真的是注定吗?有些人,一辈子注定碌碌无为?有些人,注定一辈子大富大贵?有些人,注定命中有此一说?姚真意,事事可以求真,但是你要知道那个“真”,是为何物,便是那个一,天下人都是那个一,你我皆是那个一,你无门无路,父母早去,所有人都觉得你这一辈子就该在那泥垢巷碌碌无为老死一生,但那还是你吗?是那个从小吃苦,受尽折磨,却仍旧对身边人,所有人,乃至整个世间都抱有善意的姚真意?为什么不敢尝试去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道路,一条全新的路!” 少年听完陆道长所说的话后沉默不言,心湖河畔内却有一道漩涡缓缓转动,随即漩涡之中,一道极为刺眼的光芒从心湖河畔升起大放光彩! “米粒之光,可放万丈!凡胎肉体,可比肩神明!大千世界,唯我真意!” 而后姚真意心中似乎有一道束缚已久的枷锁悄然碎裂,心湖河畔再次变回一片寂静。 陆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去吧,姚真意,去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新道路吧!” 姚真意点了点头,而后一脚踏出,那些缭绕耳边的无数道声音轰然消散,我心自清明,我心自得意。 待少年踏出那一步,走进那条森然过道时,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副古老画卷。 画卷之中, 有一座坐落在天地中央的飞升台,铸有三千万道青苔阶梯,这条道路长达通天,郝然是方才姚真意所看见的这条道路。 飞升台下的三千万道青苔阶梯上,出现了无数身影蜂蛹而上,神情贪婪眼神炽热地死死盯着那最高处的飞升台。 只是这时,画卷中的场景一变,那些方才蜂蛹而上的身影竟是变成无数道累累白骨,恐怖至极。 画中的场景再次转变,一道刺眼的刀光寒芒突如其来在少年眼中显现。 画中,四周皆是那厮杀声而起,有一位身着神甲之人持刀刺进另外一人的心脏后,见那人倒在血泊中后抽刀举起,继续杀向混乱的战场,到处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犹如人间炼狱,其中有以使出万般术法攻伐的修士、剑气冲天,充满暴戾之气的剑修、出拳霸道,起掌凶狠的武夫,无数道身影皆是入魔一般不停厮杀,不分宗门,不分敌我…… 混乱之中,天地震动,数千道犹如虚空漩涡一般的入口打开,从里面走出无数恐怖的狰狞异兽飞袭而来,加入这场“炼狱”之中。 之后更是有无数瘦骨嶙峋的人跪倒在地,双目无神地吞食着那些死去的尸体,啃其白骨嗜其血肉,此等行为可谓天地所不容!真乃人不似人、鬼不似鬼…… 恐怖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天地也为之变色。 就在这时, 画面往上转去,那道最高处的上古飞升台所屹立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二十四道身影,这二十四道身影神情漠然地看着脚下的人间,犹如神灵看待蝼蚁一般。 之后那二十四道身影皆是祭出一件神物,飞到苍穹之上,那二十四件神物飘在天空之上后,围成一圈竟是组成一道古老阵法! 随后那二十四道身影抬脚往前一踏,顷刻间苍穹之上出现二十四道玉莹白光的千丈法相巨人,其中有一道千丈法相身影托掌而起,伸向苍穹施展大神通,从天外天抓住无数万座巨大山岳猛然挥向人间,那些无数山岳犹如陨石降世,人间所有人与那些有着巨大身躯的异兽皆是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惊恐地看着遮天蔽日的那二十四道身影以及数万座从天而降的山岳,万分惊恐地想要逃离这里! 从天而降的数万座山岳轰然砸在这大地之上,无数来不及逃离的人与异兽皆是被砸成粉碎!! 而后更是有一道千丈法相身影伸出双掌向上猛然一握,大地突然出现无数真火,燃烧这世间万物,遇物烧物,遇水焚煮,一时间人间变得赤红无比,他竟是以神通要焚煮这大地! 二十四件神物组成的诛世之阵,二十四道身影的千丈法相,已然让人间彻底知道,仙人被惹怒了,要诛杀这世间万物!! 自此人间彻底绑在一起,而后更有几道持剑身影带着一身冲天剑气踏地而起,飞向那道诛世之阵,以燃烧自身为代价带着锋然无比的剑气剑意猛然冲进那道古老的阵法之中轰然炸开! 在这之后, 陆续有数道身影踏出幻化百丈法相,法相背对那些轰然砸下的数万山岳,以真身法相硬憾山岳! 画卷最后, 一位意气风发的儒衫读书人站在某处最高的崖畔上,伸出手一握,一把古老长剑郝然出现在手中,读书人笑了一声,随即冲天而起,一剑挥向那二十四道神物的诛世之阵,这一抹剑光竟是迫使天地成一线,剑光至,二十四件神物轰然炸散化为虹光流落人间各处! 读书人再一剑将天幕斩开,天幕之上黄河之水奔流而下,将那些真火湮灭之后,覆盖山岳形成山川。 之后再是一人一剑御空而上,以渺小之姿对上那二十四道身影,顷刻间万般术法神通与无数剑光对上! 那人一剑斩去三道千丈身影,一剑重伤四位身影,一剑逼退六道身影! 最后画卷中只剩下那位脚踏虚空、飘飘欲仙的儒衫读书人,犹如世间最高处的剑仙一般! 画卷到这便消失不见,姚真意双眼神采奕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肃然敬意! 一人一剑憾那犹如神灵之姿的二十四道身影,人间独此一剑仙矣!! “隆-” 就在少年心中因那副光阴长河画卷久久未能平静之时,在他前面那道青铜大门竟是缓缓开启,一缕耀眼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射出来,令姚真意不得不伸手遮住双眼。 那道青铜大门彻底打开后,姚真意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于是他便抬脚走上前去,一脚踏入那道青铜大门,身影消失不见…… 第十三章,神仙姐姐 在姚真意走进那道青铜大门,眼前出现了一道无边无际升起无数雾气的湖畔,以及犹如一面偌大铜镜倒映着下方湖面的无尽苍穹,这里四周皆是一片白雾茫茫,令少年感觉犹如身处那无人之地的仙境之中。 “好美……”第一次见到如此美景的姚真意,此时的心中一片宁静,情不自禁地轻声赞叹道。 “那是?” 就在少年站在入口处之时,那片仙雾缭绕的湖畔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一座凉亭,那座凉亭之中站着一道看不清容貌的纤细身影。 一眼望去,湖畔之上烟雾袅袅升起,湖心中央凉亭中,那道纤细身影与这般仙境相映而合显得如诗如画,绝美异常,只是无论姚真意怎样瞧,始终瞧不清那道纤细身影的容貌。 “恩?” 就在此时,姚真意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双脚离地竟是缓缓漂浮起来,心中一紧,有些许慌乱。 之后好似被人牵引一般,少年的身形被往前一扯,不由自主地飞向那道凉亭。 姚真意飘飞而起从湖面上掠过之时,看了下脚下那依旧平静无波的湖水,感受着耳畔的微风轻抚,此时一种好似魂游天外的奇妙感觉,充斥着他的身心。 少年心想,原来这就是书上所说,那种身轻无物,超脱自然的感觉,难怪很多人都喜欢做神仙的感觉呢。 纵使姚真意从小就懂得收敛性情,心性比寻常孩童成熟许多,终究还是会有对世事好奇无比的少年心性,只是他一直以来藏在心中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直到少年的身体飞到凉亭,双脚落地站稳身形后,才得以看清眼前那道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影,那位背对自己的纤细身影,身材高挑、三千青丝散落而下,盈盈一握的细腰以云带约束,身穿白罗衣裙长摆,罗裙之上绣有数道栩栩如生的锦绣浮云,腰下的裙摆随风轻摇。这道背影犹如仙子出落凡尘,绝美不可方物。 就在少年准备开口出声时,那道纤细身影转过身来,而就在她转过身来时,姚真意顿时傻眼了。 一位明眸皓齿、秀眉端鼻,肌肤胜雪颊边微现梨涡,耳边带有两缕青丝垂下的灵动女子,转过身后视线往下,瞧见呆滞的少年后微微一笑,美艳绝伦不可方物。 这位犹如仙子一般的女子,回眸一笑竟是百媚丛生,一双不似这凡间应该有的眼眸好像会说话一般,细长精美的睫毛犹如落笔而成。 “你…是天上的神仙姐姐吗?” 姚真意瞧了下眼前这位极为好看“神仙姐姐”,傻傻的问了一句后,随即觉得有些自惭形愧,不由得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草鞋。 令少年未曾想到的是,见此一幕,那位“神仙姐姐”并未露出任何厌恶的神情,反而扬起袖摆伸出一只白嫩如霜的柔荑摸了摸他的头,微微一笑道:“是不也是。我叫陈灵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嗓音轻灵,犹如空谷幽兰般酥软人心的呢喃细语在姚真意耳边响起,令他身心放松下来,随即少年抬起头来开心地回道,“我叫姚真意,女兆姚的姚,真心真意的真意。” 自称为“陈灵汐”的女子听完后,轻声笑了起来,双眸犹如月牙般极为好看。 姚真意觉得神仙姐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比那些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看,就如同天上的仙女一样。 就在姚真意有些发呆时,陈灵汐忽然俯身弯下腰来靠近少年,一双好似会说话的眸子与他对视着。 见到“神仙姐姐”突然靠得这么近,少年脸颊一热后退一步,有些羞涩。 陈灵汐见姚真意这般模样,便笑问道,“姚真意,你知道这是在哪吗?” 听闻此言,姚真意沉吟一会,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梦里?” 陈灵汐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犹如青葱一般的玉指点在少年心脏位置的胸口上,开口道,“在你的心里面。” “我的心里?”姚真意有些不解。 陈灵汐并未过多地与少年详细解释,只是她接下来问了一个,令他瞬间心跳加快的问题。 只见这位不似人间的“神仙姐姐”对着少年轻启红唇真诚地询问道:“姚真意,你,愿意做我的主人吗?” 令陈灵汐有些诧异的是,在她抛出这个充满诱惑的问题后,少年摇了摇头,随即认真地看着自己说道,“不要。” 这次倒是换成陈灵汐有些疑惑了,于是她便好奇地笑问道,“为什么?” 姚真意没有说话,只是心里突然想起,“神仙姐姐”说的主人,应该就是如同镇上那些富贵人家一样,喜好供养一些奴隶,以前路过时就瞧见过好几次,那些被称为“奴隶”的人跪在门口,浑身伤痕累累瘦骨嶙峋,嘴里苦苦哀求着“主人”,可那些“主人”却是视若无睹,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其实早在姚真意默言沉思时,陈灵汐便已洞悉到少年的心湖河畔,知道少年心里所想后,她便笑得更开心了,犹如银铃一般的动听笑声响起。 数载万年枯燥的光阴长河里,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小家伙了。 “神仙姐姐笑起来真好看……要是能做我媳妇就好了……” 原本思绪飘远的姚真意见神仙姐姐笑得这么开心,心中这般想道。 一直知晓少年心湖河畔的陈灵汐,突然脸颊一热,细嫩的耳根悄然透红,连忙直起身来不再言语。 “姚真意,把你的手指伸出来。”就在姚真意以为神仙姐姐知晓了自己心中所想,惹怒了她而感到忐忑不安时,不曾想神仙姐姐突然开口,这样说道。 “恩?” 姚真意虽然感到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往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在此时,陈灵汐笑了笑,随后也同样伸出一根手指,以指尖对指尖,轻轻一点。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少年心中闪过,而他未曾发现的是,底下无边无际的湖水以凉亭为中心开始荡漾了起来,一圈圈的微漾不停地散发出去。 而在苍穹之上,则是云层突然翻滚了起来,天地瞬间变色! …… 一处风雪飘摇的雪峰山巅之上, 有一位白衣胜雪的俊逸男子缓缓走在在这片白雪皑皑的山峰之上,只是在他即将到达山巅时,诧异地转过头来盯着某座雪峰之外的遥远处,似乎透过雪峰看见了什么。 过了一会,他轻轻地摇头笑了笑,随即转过头来,不再停留抬脚往前走去。 “轰!” 不曾想到的是,方才远处的被他瞧过的那座雪峰,悄然裂开而后轰然滑落坠下,雪峰断裂之处下泥土竟是平整光滑,犹如被利刃切开一般。 那座悄然断开的雪峰,只是出现在这位白衣胜雪的男子眼中片刻,剑气过处竟是如此恐怖。真可谓剑随心动,大道显现。 …… 天外天, 一座古老的石台之上,有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盘腿而坐,显然已心神入定,男子座下的是一潭碧绿的湖水,湖水犹如琼瑶仙酿一般晶莹剔透,而这处石台座落湖心中央,从碧绿的湖水之中缓缓升起一片烟雾缭绕其中。 “轰!” 只是突然间,那位盘腿而坐的中年男子睁开双目,就在他睁开双目时,竟是发出一道虹光射在这潭湖水之中,将碧绿的湖水轰然炸起,顷刻间水花四溅,只是那水花就要落在那位中年男子身上之时,便悄然消失殆尽。 随后只见这位盘腿而坐的中年男子神采奕奕,嘴角上扬一个弧度轻笑道,“有点意思。” …… 于此同时, 在世人皆知,却无人敢前往的北海崖畔上,一位身着儒衫的读书人,正站在一座草芦旁的桃花树下,而这颗桃树下有一张简朴的石桌,桌上有本被翻开的书籍。 那位读书人则是双手负后,抬头望向那颗已然开花的桃树,桃树枝多斜叉,细枝末梢上却是开满了数十朵令人赏心悦目的桃花,花瓣粉红入目,犹如美酒佳酿酥软身心。 只见这位儒衫读书人喃喃自语地轻声道,“桃花坞内有桃花庵,桃花庵下住有桃花仙。桃花仙人得栽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诗好,境也好,可惜最失意不得意。” 之后他转过身望着苍穹,似乎心有所应地笑了笑,“那就再看看这人世间是否还能好起来。” 而后这位不是剑仙更胜剑仙的读书人便不再抬头望向天空,转过身来摘下一朵桃花,意随心动,那朵桃花竟是从他手中飞起,落到树下那张石桌上的翻开的书籍中,而那本被翻开的书籍则是悄然合上…… …… 少年当然不知道自己与神仙姐姐这指尖轻轻一触会引起轩然大波,他只是有些傻乎乎地想到,原来神仙姐姐不仅长得好看,连手指也挺好看的啊…… 第十四章,天胜与地压 …… 就在姚真意与仙境凉亭中的那位神仙姐姐结下某种牵绊契约时,契成之后少年竟是突然昏了过去,陈灵汐伸手一托,便将少年抱了起来。 就在此时,在这片以心境构就的“仙境”中出现了两道御空而立的身影。 陈灵汐早已察觉,只是仍旧低头望着昏睡过去的少年,眼中神色温柔似水犹如碧波流转,伸出玉手将少年落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扶开。 那两道身影也不出声,就这样静静地御空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湖水之上。 过了一会, 陈灵汐却是娥眉微蹙,心里些许恼怒,怎的,如今的人族都如此不讲礼数了?难道不知有句话叫做非礼勿视么?! 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士,笑眯眯地御空而立在这湖水之上,望着凉亭中的高挑女子与她怀中的少年。 他忽然转过头对着一旁同样御空而立的中年儒士小声地笑道,“怎样?还挺般配的吧?诺,这不都抱上了……” 一身儒衫袖摆随风飘摇,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听闻此言后,苦笑地摇了摇头,“不敢妄言。” “咻!” 就在陆土笑得更欢时,一道剑气迅速而来,将他身上所穿道袍之下的左手袖袍刺穿。 年轻道士心疼地扬起袖袍,仔细地瞧了瞧,发现袖袍底下果然有一道小小的窟窿,顿时肉疼地嚷嚷道:“也没你这么招待客人的啊!” 年轻道士身上所穿这件道袍平淡无奇,未曾绣有星辰日月,也没有奇珍异兽。 更不是什么近可罗万象,远可吞天地的仙宫法袍,只不过就是一件寒碜货而已。 只是,怎么说也算陪伴了年轻道士不少年头,更是昔年拜师时,那位师兄所赠之物。 因此瞧着如今破了个窟窿,陆土着实有些心疼。 陈灵汐见此一幕,冷笑道,“怎么,你那位号称“天胜”的师兄没一同前来?” 听闻此言,陆土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随即讪笑道,“这贫道可就不知了,贫道已有百年未曾见过师兄了。” 陆土倒也没说假话,自家那位师兄确实已有百年未曾见到他了。 昔年师兄弟道法小有所成后,两人便是得了个“天胜地压”的道号,古有先后,他们也不例外,所以便是师兄为“天胜”,“地压”一称便归了后面的师弟。 只不过年轻道士想了想,自从上次自家那位师兄“一去三”后,自此便就再无消息,想必是去寻找那无上大道了,唯有自己留在人间这个白驹镇中。 陈灵汐将少年放下,只见他的身体竟是漂浮而起悬于凉亭之中。 将姚真意放下后,陈灵汐便转瞬之间到了陆土与苏先生面前不远处,一身白衣罗裙同样御空而立随风轻摆。 “方才那一剑,还你当初误伤他的那一刀。” 陈灵汐不含任何感情的轻灵声音响起。 方才游走少年的光阴长河,早已知晓昔年发生的所有一切,因此她便淡淡地对着年轻道士说道。 说完之后,陈灵汐便转过头眼神些许复杂地瞧着那位,一旁静静倾听未曾出声的中年儒士,轻声问道:“文先生如今可安好?你那位师兄呢?” 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也就是苏先生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后带着些许感伤地说道:“先生已逝故多年……师兄,则是在那北海崖畔结伴草芦,已不问世事多年。” 陈灵汐听完后,破天荒地有些感伤,不再言语。 一旁的年轻道士陆土,当然知道陈灵汐口中的那位“文先生”是谁,人间的一位老先生,有经天纬地,博览群书之大才,可却不懂剑术,也不论那神通术法,更不要说通那悟道之意,却教出了两位了不得的学生,一位是在天将倾时挺身而出力挽天倾者,被称为“人间最得意”不是剑仙却更胜剑仙的读书人。 还有一个便是眼前这位“三教合一”却沦落至此的中年儒士,三教皆落在一人身上的苏青亦! 可惜的是,凡人终究是凡人,始终逃不开那生老病死,轮回一说。只不过那位文老先生对此事倒是看得开,曾大笑说道“老夫甲子幕落之年,有幸得此两学生,便是先生最得意自豪之事。” 而后中年儒士,也就是苏青亦温和地笑道,“先生曾对我与师兄说过,若是先生有此那一天,切莫过多伤心,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陆土伸出一个大拇指,赞叹道,“文老先生乃真豪杰也!” 苏青亦未曾回话,倒是陈灵汐瞥了这笑眯眯的年轻道士一眼,那位怎的教出这么奇葩的一位弟子,偏偏又道法了得,神通广大。 陆土仍旧是笑眯眯地说道,“陈姑娘这不是称赞更似称赞的美言,贫道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陈灵汐莫名其妙的淡漠回了一句,“多嘴。” 陆土当然知晓,她说的是方才少年那叩心关之中,自己插手指引心境一事。不过他也不在意,难不成被说几句还恼怒不成,这不显得贫道气量小了么? 身为持剑者,又是这把剑的“守护者”,自然希冀认可之人,心性之坚,毅力之大。 就在这时, 一旁的苏青亦出声对着陆土说道,“时机已到,迟则生变。” 他说得郝然便是眼前陈灵汐降世引发的“诡梦”,历来仙物出世便会引发各种天地异象,而陈灵汐落在这白驹镇中,便是引起了一场所有人身处其中的“诡梦”,若不是苏青亦与陆土提前发现并设下结界,恐怕此时不仅坐镇天幕的那几位被惊动,身处梦中之人也不止这白驹镇的所有人,而是不断蔓延直至千里万里之外。 身处这场“诡梦”之中,其人三魂七魄脱窍而出,类似于修士所说的元神出窍,只不过后者可以来去自如,返回肉身无所损伤。 但前者若是久出不归,便会永无返回之路,三魂七魄不得归,就沦为孤魂野鬼,流落阴间,不可不谓着实可怕。 深明此理的陆土点了点头,随即身影瞬息消失不见。 而苏青亦则是对着陈灵汐恭敬地作鞠一拜,起身后诚恳地说道,“既陈姑娘如今已认可姚真意,往后便将他托付于你了,苏青亦在此拜谢!” 陈灵汐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似乎知道苏青亦为何要“多此一举”,而后轻声说道,“苏青亦,你当真要去那里?要知道其实你可以不去的……” 听闻此言,这位御空而立,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难得地开怀大笑道,“世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人间细微事,则是苏青亦心中之大事!” 既然如此,陈灵汐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说了句,“保重。” 苏青亦点了点头,而后身影逐渐消失在这片“仙境”中。 陈灵汐抬起头望向那犹如铜镜一般倒映湖水的苍穹之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存在…… …… 而在白驹镇上, “出剑。” 就在梁仲年蹲在镇门口百无聊赖地拔着杂草时,心中响起一道声音,郝然是那陆道长的心声。 梁仲年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随即转过头来对着背后那把长剑笑道,“老伙计,出来逛逛咯! “嗡!!!” 只见梁仲年话语刚落,身后那柄名为“日耀”的长剑嗡鸣不止,顷刻间霞光溢出不止,流光飞舞,人剑合一,则是心意相通! 梁仲年见此一幕笑了笑,转过身来右脚抬起猛然一跺地,背后那柄“日耀”脱鞘而出,飞上天空! 剑出,鞘分。 原本在那夜色之下被黑幕笼罩的白驹镇,忽然犹如大日临空,光芒万丈! 一轮比昼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飞速升起,剑气冲天而起直逼苍穹! 那道今人刺眼无比的光芒竟是冲上陆土所布下的结界,剑气横冲直撞地顶着结界屏障,迅猛无比好似要突破这道结界一般! “啧啧啧,这小子不过涅槃境,竟有此惊人剑意,着实了得!要是给他上了那飞升境,怕不是要将这天上的太阳斩落咯,不过却是可惜了,真是可惜……” 就在那道结界被梁仲年那把“日耀”剑的剑气刺的隐隐颤动时,陆土的身影郝然出现在这结界之外的上空,伸手一挥袖袍,顿时稳住了那道结界,见此一幕,年轻道士不由得称赞道,只是心中又有些惋惜道。 而苏青亦的身影也是随后显现出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陆土的说法。 剑气冲天,大日临落的光芒照耀这结界之中的白驹镇,那无比耀眼的光芒竟是将原本散发着奇异光芒的白驹镇覆盖住,那些身处同样一个梦的所有人,在那“仙境”之中遨游欢快之时,突然被一道耀眼无比的光芒照射进来,不得不闭上双目。 所有人脱壳而出的三魂七魄在那梦中被逼回体内,一切归于平静…… 陆土与苏青亦相视一眼,苏青亦先是轻吐一字,“动” 随即结界之中白驹镇上,方才静止的光阴长河一切恢复原样,风声渐起,而陆土则是袖手一挥,这道偌大的结界悄然消散,仿佛方才的一切未曾发生过。 “咻” 那柄“日耀”剑落入鞘中,梁仲年则是伸手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后,转身走回镇门口那张板凳,重新坐下靠着石柱闭眼而睡。 …… 第十五章,四面楚歌 次日, 镇上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皆是那昨晚所做的梦,当说到梦境相同处是更是倍感神奇,顿时议论纷纷。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好神奇的梦!在梦里仿佛身处仙境,头顶更是有各种神兽飞过!可神奇了!” “当真?!我昨夜也做的梦也一样啊!” “你们的梦也是那样???” “对啊!!” …… 就在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神奇的梦境之时,姚真意却是苦着个脸,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房顶发呆。 “昨晚,那个梦好真……还有那个神仙姐姐……真的好美……” 少年心境深处那口井中,原本正在金色海洋中缓缓游曳的那条黑蟒,竟是如人一般翻了个白眼,巨大头颅加上硕大的瞳孔作出如此动作,这般情景怪异至极。 那条黑蟒心中诽谤道,“还真是个傻子。” …… 而此时的大汉王朝, 从这往南到北所过千里,山脉之上皆是由巨大的城墙筑起,皇帝陛下今日未曾在那宫中批阅各地官员上书的奏章,反而来到了这十二道关隘中的“雄铮关”,身旁只有国师李卿泽一人。 高轩帝站在这道宏伟高大的城墙之上,看着城墙之外的山河美景,一时间两人皆是寂静无言。 就在这时,一只雄鹰从远处展翅飞来,盘旋于苍穹之上不久后便落了下来,绑有一枚细小信筒的鹰爪稳稳地抓在李卿泽肩上。 李卿泽从鹰爪上取下那枚信筒,扭去筒盖从里面倒出一卷滴有些许红蜡的宣纸,打开宣纸定睛一看,上面郝然写着“寅时,楚逝”四个大汉王朝独有的篆体字。 只是当他瞧见这四字后,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何事。” 就在此时,高轩帝身着龙袍仍旧未曾转头,双手负后地望着前方问道。 李卿泽轻声回道,“楚鸿帝死了,就在昨夜寅时。” 高轩帝听闻此言后,却是一言不发,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朕知道了。” 楚鸿帝,大楚王朝的那位皇帝陛下,昔年曾力压大汉王朝,被称为西楚雄帝,与大汉乃是各分东西,更是以淮江为线,于是便有了“楚河汉界”如此一说。 那时候大汉王朝还未有如今这番盛景,还处于厉兵秣马的阶段,虽说那时高轩帝得了那位被称为“太公”的吕尚指引,授其“六守”,“八征”的治国政策,之后更是向这位雄心壮志的皇帝陛下推出以仁义修身,以法治国,任人唯贤诸多一系列的治世之言,最后还将唯一的弟子,也就是当今的国师李卿泽举荐给他。 只是无可奈何,大汉王朝经过十二年前那件事,还未来得及彻底恢复元气,就遭遇此一劫,于是只好对当时大军压境的大楚王朝妥协。 这位被称为“疯子”的皇帝陛下不仅送了十数件宝物,还有诸多金银珠宝与那辎重粮草,之后更是狠心将血脉仅存一位的太子送到那位大楚皇帝楚鸿帝的面前,以此换来大汉王朝的十数年安稳。 那位大楚皇帝见高轩帝如此“胆怯”,不顾账下谋士军臣的苦心谏言,就此心满意足地带着那些东西,与那位年幼的“人质”打道回府,并当场与高轩帝立下誓言,大楚与大汉永不相犯,共结同盟! 从那之后,大汉王朝这位“疯子”皇帝,已有数年不曾正就过身上衣冠,为的就是告诉自己,那一天,永远是抹不去的耻辱! 而大汉王朝则是经过数十年的安稳,加上庙堂治国上任人唯贤,庙堂之下则是落实与民休养之政策,早已国富民强,一举踏入空前绝后的盛世之中。 此次攻伐那淮江之上的东芍王朝,便是得了国师李卿泽所派出,潜伏大楚已久的密探回报,说是那楚鸿帝早已无昔年的雄心大志,这数年来荒盈无道,越发暴虐,每日在那大楚王朝内,据说比天还要高的“登仙台”夜夜饮酒笙歌乐不思蜀,真可谓是比天上的神仙还要快活! 果真在那之后,大楚王朝竟是无任何动静,对大汉王朝的“越轨”之举视若无睹。 唯有那位号称“飞驰”将军的龙易克守东芍王朝之下的荣阳城,也就是如今周宇拿下那据说后主已然弃城逃跑的东芍王朝下去千里所在,大楚与大汉划分界线的中间。 高轩帝收回思绪,在听到这个“好消息”时,喜忧参半,喜的是大汉拿下那荣阳城终究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之必恒亡也,安逸终究不是何好事。 这位皇帝陛下转过身来,对一旁的李卿泽问道,“端儿那边如何。” 高端,也就是年幼时被大楚作为人质的太子殿下。 李卿泽鞠礼笑道,“陛下请放心,昨夜太子殿下已然轻装简从趁乱出了那淮阳宫,现正渡过淮江往这边而来。而周宇则是率领三军,趁机拿下东芍王朝都城后,连夜围困住了荣阳城,现今两军对峙已有数日。” “恩,朕知道了。”高轩帝回道了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难得地笑问道,“朕的那位好皇兄高远呢,你可别告诉朕,他没去往那大楚。” 李卿泽同样是笑了笑,说道,“陛下圣明,藩王高远前几日便已抵达大楚之地,只不过不是去往荣阳城,而是直入淮阳宫的都城方向所去。” 高轩帝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对着李卿泽说道,“想必是你的主意了。” 李卿泽点了点头,而后再次说道,“至于荣阳城那边,臣已送了一计给周宇,想必最迟三日,必定拿下荣阳城!” 高轩帝转过身来,望着城墙外那数座磅礴的山岳,正有几只飞鸟掠过云层直上苍穹,“那朕便拭目以待。” …… 楚河汉界, 也就是东面以楚地划分淮江万里,占据淮江天险易守难攻。西面则是以汉地划分,那位大楚皇帝曾笑言道:“东楚西汉,中分天下!”不可不说口气之大,气势之盖世,只不过昔年那个称霸一方的大楚如今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 荣阳城,便是隔在这条线中间,而此时的荣阳城早已面目全非,城墙之上全是坑坑洼洼,城墙之下皆是数之不尽的尸体残骸与密密麻麻的弓箭兵器。 今日,大楚这位“飞驰”将军龙易刚挡下一波大汉王朝的攻势。 此时的他,身穿被大汉士兵鲜血沾染的重甲,披头散发地坐在城头阁楼上的那张主位上,身前长剑驻地,双手撑在剑柄之上闭目而息,在一旁只有几位伤势不重的副将守着。 荣阳城城外,皆是被围的水泄不通,四处城门外都有大汉王朝的兵马,幸得大楚将士英勇,才未曾失守此城,只不过如今却犹如瓮中之鳖一样。 过了一会,远处城墙之上,突然有一位满脸污垢的士兵慌慌张张地飞奔而来,最后因脚步太快摔在龙易面前,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报!!将…将军……”那名士兵慌慌张张地结巴道。 “遇事不慌,处事不惊!本将军平日里怎么告诉你们的!说,何事。” 这位大楚昔日的虎将缓缓睁开双目,沉声呵斥道。 只见那位士兵竟是跪爬在地,过了一会,才浑身颤抖地哭丧道,“陛下……陛下归天了!!” “什么?!!” 话语刚落,旁边几位副将一听此言,皆是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说道。 龙易伸出左手一手扯住那位慌张的士兵甲衣衣领,眉宇之间紧皱地盯着那位满脸泥垢的士兵双眼沉声道,“你可知,动摇军心可就地处决?!荣阳城内外如今被围的水泄不通!大汉王朝岂会这么轻易放你进来?!” 那位被龙易盯着的士兵,感受着从脖子上传来窒息的感觉,急忙说道,“将军!是真的!我进城之时,并未见到大汉王朝的兵马!” “砰!” 龙易松开那位士兵的衣领,他便跌坐在地上。 龙易刚毅的脸上有道血痕,是之前被大汉王朝那个周宇射出的箭矢划伤的,好一个火烧三十万东芍王朝的大汉周郎! 此时,只见这位昔日征战沙场,戎马一生的大楚“飞驰”将军双目一闭,不自觉地落下一滴泪,显然已确定此事的真假。 而后他再次睁开双眼,却是厉声道,“好一个杀人先诛心!” 能让这名士兵来去自如,且一路上未曾见到任何大汉王朝的兵马,想必是那周宇要让这顽抗守城的将士知晓此事! “轰隆!” 就在此时,荣阳城四周城墙外皆是响起一片号角声,所有大楚兵士皆是警惕地盯着周围,而城头之上的龙易也是眉头一皱,神色凝重地望着前方出现缓慢行进的军队,大汉王朝! “龙易!楚鸿帝已逝!何必要死死抵抗!” 在那支军队前方,一位身着银甲,骑着胯下马匹的白袍将军缓缓领先走出,对着城墙之上的龙易喊道。 龙易坐在主位上双手扶剑驻地,对此一幕仿佛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唯有握住身前那柄长剑的双手指节用力至发白,才显示出此时他的心中并未像表面上这般平静。 “将军!” 而身后的几位副将皆是脸色阴沉如水,对方如此出言不逊!怎能忍受!于是便一同对着龙易问道。 龙易仍旧双目紧闭,带着些许疲惫地说道,“将士们已几日未曾合眼了,今日清晨又强撑着抵挡大汉王朝的攻城,让他们歇会吧……” 周宇身披白袍穿着银甲,坐在马背上望着城头之上无动于衷的龙易,似是早有预料,英俊秀气的脸上微微一笑,伸手挥来身后一骑,笑道,“按国师的吩咐去做。” 那人手握缰绳,听闻此言后,拱手抱拳道,“是!将军!”随即他便骑马奔向军队后方。 …… “今有楚河汉界,昔日大楚光复不再!日月征战兮,终归汉地。白发老母兮,盼断肝肠,妻子何堪兮,独守空房。弟兄想见兮,跺足拭掌,姐妹思念兮,雨泪千行。故交好友兮,登门看望,窗兄窗弟兮,问短问长。一旦交兵兮,枪尖而亡,骨肉为泥兮,同战沙场。何不思故兮,各奔家乡,居家团圆兮,永得安康。” 就在两军对峙之时,突然,在荣阳城外四处,旋复有一片片歌音递响进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一声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仿佛九皋鹤唳四野鸿哀。 用楚歌之音,奏楚之哀伤,不得不说这一手着实厉害。 城墙之上的楚军士兵听到此音,握着兵器的手皆是不由得颤抖着,更是些许士兵直接跌坐在地,痛哭流涕。 “将军!!就让吾等与那大汉王朝一绝死战吧!!” 城头阁楼这边,龙易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几位副将,不由得心中悲切,四面楚歌,楚之大势去矣! 第十六章,藩王高远 …… 大楚之势已去, 只是最后,这位大楚的“飞驰”将军并未投降。而是下令将城门打开,自己却是在那城头之上自刎而死,那几位副将皆是心存死志,大笑一声后便追随这位“飞驰”将军而去了。 周宇纵使征战沙场多年,也不由得心生惋惜。 只是很快便恢复过来,下令全军不得杀害一位大楚的士兵,并坦言如有想归家者,皆可以离去并赠予盘缠,只不过需等待五日之内方可离开这荣阳城,否则,就别怪大汉王朝的刀剑无情了! 是夜, 夜凉如水如那天上月,今晚的月光出奇地圆润。 周宇站在荣阳城头上,这位素有“周美郎”之称的白袍银甲将军瞧了会天上那轮明月,随即望向东边遥远处的方向,叹息一声,心道,王爷此时应该到了吧。 在那里,便是大楚王朝的都城所在了…… …… “轰!” 与此同时,这时的大楚王朝都城内,却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情形,王朝内建有一座被誉为与天齐高,甚至比天更高一些的“登仙台”。 而在这座高台建筑之下的淮阳宫内,此时却是四处火光冲天,方才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敌袭!”,随即一片厮杀声渐起,城墙之上的警钟即刻被敲响。 顷刻间混乱厮杀声与逃命的叫喊声将原本寂静的都城百姓与那宫殿的禁军彻底惊醒。 “嗤-” “砰-” 淮阳宫南门外,一抹寒光亮起,王汉明一剑刺进那名还未来得及反应的守军士兵体内,握住剑柄的手用力一搅,抽出一片血花,那人便轰然倒地,那位守军士兵捂住胸口倒下时,眼中仍是一片惊骇与不可置信,为何这里会出现大汉王朝的人马?!! 旁边则是数十个躺在血泊中早已被杀掉的南门守军,脸上皆是同样满脸惊骇的神色。 “迅速拿下淮阳宫其他宫门,倘若走了一位宫中之人,本将军拿你们试问!!” “滴答-” 王汉明手中所持长剑剑尖向下,这柄剑上所沾染的鲜血向下顺着方向流去,犹如水滴般缓缓落在地上。 这位在大楚境内卖了十年鱼,大汉王朝赫赫有名的憾山营将军沉声道。 “遵命!!” 在他身后便是当初奉了国师李卿泽化整为零潜入大楚王朝的诸多士兵,这些士兵背井离乡已有十年之久,久到差点忘了自己是名军人,是大汉王朝的子民! 此时听闻王汉明所言,皆是齐声大应道,顿时声音冲天而起震耳欲聋! 王汉明抬头望去,那座淮阳宫里最高的登仙台后面,有一座犹如山岳居高的宏伟宫殿屹立其中,这便是那座历代大楚皇帝所在的宫殿。 将手中滴血的长剑往高一举,剑尖直指夜色中的苍穹,这位大汉王朝的憾山营将军大笑道,“兄弟们!随我杀!灭了大楚!老子带你们回家喝酒去!!” 话落,他便率先持剑冲进南门,眉宇间杀伐之色显现。 “杀!!!” 紧随其后冲进的是他身后那些胸中心血澎湃、热泪盈眶的大汉士兵,十年!整整十年!他们不得对外私传书信!半点不得透露自己的身份! 每当想起那家中妻儿孤苦的等待、站在门口眺望远方年迈的老父老母、亦或是亲人的病逝,这些藏在心中整整十年的思念之情,唯有夜深人静躲在被窝里咬牙痛苦时才能稍微释放出来。而今夜,唯有将那十年的憋屈用来踏破这大楚的王朝!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与城里混乱的叫喊声嘈杂在一起,今夜,注定是个血流成河之夜。 …… 而在此时的淮阳宫内, “殿!!殿下!不好了!大汉王朝杀进来了!!” 一位神情慌张、万分惊恐的宦官惊慌失措地跑进大皇子殿下的寝宫,跪伏在地嚎啕大哭道。 而在寝宫内偌大的那张两席轻纱放下的床内,方才云雨刚歇、浑身赤裸的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春光乍泄糜烂至极。 那位宦官大叫闯进后,只见床上其中一道娇媚的身影,伸出犹如玉藕般手臂推了推那熟睡的大皇子,声音柔媚不满地叫道,“殿下~醒醒!!” “美人~别吵~” 这位大楚王朝的大皇子殿下伸手抓了抓那道娇媚身影的两团软蹂,睡眼惺忪地笑着说道。 “殿下!!!” 那名跪伏在地的宦官心急如焚地再次大叫道。 “吵!吵!再吵信不信本殿下砍了你!” 大皇子终于轰然起身,不耐烦地骂道。他随意地穿了件袍服,而后开口问道,“慌张什么!到底何事?!” 那名宦官浑身颤抖地说道,“大汉王朝已攻陷四处宫门,现正逼近这边来了!!” 听闻此言,大皇子终于脸色剧变,身上那件袍服瞬间被冷汗浸湿,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那周宇不是已经被龙易将军拦在荣阳城了吗?!!” 宦官再次神情惶恐地叫道,“殿下啊!!如今最紧要的是赶紧逃啊!!” “混账东西!!这是大楚!!来人!!禁军右统领卢长斌呢?!给我把他叫过来!!” 借着烛火的照耀下,才看清这位大皇子眉宇之间的张狂之色与那病逝的楚鸿帝极其相似。随后只见他怒喝一声,大喊道。 “嘭!” 就在此时,一具尸体被人丢了进来,脸上神色扭曲,眉宇之间双目怒睁甚是骇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那具尸体郝然便是那淮阳宫的禁军右统领卢长斌! “啊!!!!”床上那位浑身赤裸的女人见此一幕,顿时尖叫一声昏死过去了。 而披头散发、浑身上下沾染鲜血的王汉明,则是手持长剑踏门而入,面色冷峻地盯着那位大楚的皇子殿下,此时的王汉明犹如阴间底下的恶鬼一般,令人肝胆俱裂。 “你是何人?!!王离呢!!” 这位大楚王朝的大皇子依旧不可置信地叫道。 “殿下啊!王离早就保护陛下往后山逃去了!!” 那位宦官转头见到门口的王汉明,早就吓得魂不守舍,只是对这位大皇子殿下忠心耿耿的他还是浑身颤抖地哭着说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听闻此言后的这位大皇子殿下彻底脸色惨白,跌坐在地嘴里反复地念叨着这两句话。 …… 淮阳宫后山一处悬崖上, “噗嗤!” 月色之下,七境武夫王离右手一拳打飞四个凶悍无比的大汉兵卒,随即迅速左手护住身后那道身穿龙袍的瘦弱身影,眼神冷峻地望着周边越来越多的大汉王朝的人马。 由出宫开始到这处后山悬崖上时,王离已记不清到底杀了多少个大汉王朝的人,一路逃便一路杀,杀得双手虎口已经有些麻痹。 只是令他有些骇然的是,那些大汉王朝的士兵犹如发疯一般不要命地上前,明知上前必死无疑还要来,这群人简直是悍不畏死! 只见这位大楚王朝的禁军右统领,神色紧绷地盯着前方的敌人,而后略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那位年仅十七岁刚刚继承大统的楚文帝说道,“陛下,无恙吧?” 那位年仅十七岁的楚文帝虽然有些身形狼狈,但依旧神色淡然地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朕没事。” 王离点了点头,刚想松口气的他,却立即神色凝重地盯着前方,只见原本围住他们的大汉王朝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而后一位肩披白毛貂绒、身着长袍的儒雅的中年男子,神色淡然地缓缓踏步而来,犹如赏月观景一般。 见此一幕的王离眉宇紧皱,随即沉声道,“藩王高远?!” 月色之下,待那位儒雅的中年男子走进后,才发现他竟是与大汉王朝那位皇帝陛下面容之间极其相似,只是相较之下,高轩帝则是眉宇之间杀伐果断之色居多,而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则是面容之上温和些。 在王离问出后,那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声音醇厚地笑道,“是本王。” 话语刚落,王离瞬间如临大敌一般,对他来说,无论是那火烧三十万东芍王朝大军的周宇,还是那杀进淮阳宫的王汉明来说,都没眼前这个看似儒雅的藩王高远危险!大汉王朝的最强九境武夫之一! 高远似是未曾瞧见王离的紧张神色,对着他身后的楚文帝笑道,“推新政,立新法,本王越发好奇你的那位帝师方文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陛下!不可!” 就在王离正思虑如何才能保住身后这位大楚新帝之时,楚文帝却是将他推开,抬脚走了出来,不卑不亢地与那位藩王高远对视。 高远见此一幕,赞叹地淡笑道,“不错。楚鸿帝总算做对了一件事,那位大皇子殿下确实不及你万分之一。” 年仅十七岁的楚文帝龙袍袖手一挥,冷哼道,“成王败寇,朕无话可说!”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却语气有些软了下来,对着身前不远处的高远恳求道,“朕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善待大楚的子民!” “陛下!万万不可!臣就算是死!也要护你周全!!高远,快来与我决一死战!!” 一旁的王离听闻此言,顿时怒喝道。 “呃!!” 就在此时,藩王高远淡笑一声,身形转瞬便到了王离面前,一手猛然掐住王离的脖子将他提起,而后转过头来笑着对那位大楚皇帝笑道,“可以。本王答应。只不过,你必须死在这里。” 楚文帝见王离瞬间被高远不费吹灰之力地掐住脖子,脸色惨白道:“朕知道!” “砰!” 高远一手将王离砰的一声摔在边上,头也不回地对着地上的王离轻笑道,“如果你是想此时出手,那么这位皇帝陛下瞬间便会被本王一掌打死,不信的话,尽管动手试试。” 王离眼神复杂地瞧了下这位大汉王朝的藩王,随即又看向对着自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出手的楚文帝,顿时心生悲切。 就在这时,楚文帝往前踏出一步与那神色淡然地藩王高远对视,而后沉声道,“希望你说道做到!” 高远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扬起袖袍一挥,顿时便有一位士兵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杯毒酒拿来前来,楚文帝看着那杯毒酒猛然一个踉跄,随即立刻上前伸手抓住那杯毒酒一饮而下! “陛下!!”一旁的王离神色悲切地伸手大呼道。 楚文帝喝下毒酒后脸色惨白,随即状若疯魔地大笑道,“唯我大楚!!宁在雨中高歌死!不去寄人篱下活!!” “砰!” 毒发,手中酒杯摔在地上,这位年仅十七刚继承大统,还未来得及实施抱负的大楚新帝便轰然倒地,彻底归天。 …… 第十七章,雨中少年 那位大楚新帝驾崩了! 很快,这个噩耗便传遍了整个楚地,先是昔日荣光无限的先帝归天,随后更是传来这个噩耗,大楚境内的百姓们心中无疑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只是也有些人不相信这个传言,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被大汉王朝的人害死的! 民间迅速流传起各种不一样的说法,有说那位新帝陛下是自杀身亡、也有人说是被大汉王朝偷偷软禁起来了,更有人说是早就弃了都城与这百姓不要,逃到别处去了…… 众说纷纭,一时间这些流言竟是说得有模有样的,令人难辨真假。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大楚那座昔日的宫殿内多了数十位披甲卫衣的兵家修士,皆是大汉王朝的人马,至于是哪路仙家山头派来的,这就不清楚了。 而之后大汉王朝更是在大楚高设庙堂,废帝制,将所剩未曾抵抗的楚军统一编进大汉王朝,大楚之地的百姓仍然可以自称楚人,且不用担心被贬为流民、奴隶,甚至支持大汉与大楚之间互通商贸来往,通婚嫁娶等等…… 只不过是这里多了一个直接受命于大汉王朝的庙堂所在,犹如边疆封礼一般。 数十年来,大汉王朝一直是如此做法,每攻陷一个王朝便设下一座庙堂,并且善待其王朝百姓,做到约法三章,秋毫不犯,当然如有蠢蠢欲动之人,便大可尽管试试大汉王朝数十年的厉兵秣马! …… 白驹镇泥垢巷中, “吱呀-” “虞婆婆!”姚真意轻轻推开虞婆婆家的院门,喊道。 只是令他疑惑的是,在他叫了几声后还是没有听到动静。 少年急忙跑进院子,砰的一声打开最里面的的房门,瞧见眼前一幕后,瞬间双目含泪地叫道,“虞婆婆?!” 在屋里,一张破旧地床上躺着嘴唇干枯、奄奄一息的老妪,正是那虞婆婆。 老人苍皱的脸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显然快不行了,似是听见了少年的呼声,老妪颤抖地伸起枯槁的左手。 姚真意赶紧快步上前伸手握住了老人的手,俯身蹲下来,带着些许哭音地轻声说道,“虞婆婆,别说话了,我这就去找孙掌柜的来……” 老人缓缓睁开眼帘,模糊的视线中瞧见了少年脸上的泪水,被少年握住那只手吃力地抬起,而后伸到他的脸上摸了摸姚真意脸上的泪水,露出个笑容,“小…小真意,虞婆婆要走啦,人老了…终归是要回去的……” “滴答-” 听到虞婆婆的话,姚真意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泪流不止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虞婆婆那么好,肯定长命百岁的!” 虞婆婆看着少年似是安慰自己又像喃喃自语,心里不由得哀叹道,命苦的孩子。 老人这一生没有什么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有留下儿孙,唯一值得她牵挂的也就眼前这个命苦的孩子了。 回想起那会听着这个小家伙出生时,哭得可厉害了。一家三口原本可以很幸福美满的,偏偏父母在他年幼时便去了。 依稀记得,那时自己打开他家院门时,见到小家伙独自坐在房门那,不哭也不闹,就是眼神好像已经没了生气似的,唉…… 昔年的历历在目,到如今这一幕,光阴又曾饶过谁。 老人也是有些感伤,可能临行前,人才会有那么多感慨吧。 姚真意擦了擦眼泪,随即对着床上的老人说道,“我这就去喊孙掌柜的!” 话落,少年便站起身来跑了出去。 “滴答-” 就在姚真意刚跑出门时,一滴雨水便落了下来。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只见此时的天上灰蒙蒙一片,已经逐渐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细雨来了,而后越来越密。 阴霾的天色,带着些许寒意透进身体,犹如少年此时沉重的心一般。 “扑通!” 大雨中,由于跑地太快,少年不小心脚底滑了一下,直接一下子摔在地上,爬起身后姚真意才发觉膝盖上出血了,感受着从膝盖上传来疼痛使他皱了皱眉,随后便不顾伤口继续往前跑去。 方才摔在地上,导致少年浑身泥泞,加上不停落下的雨水,令他浑身上下看起来狼狈不堪,雨水与脸上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姚真意越跑越快,心里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要失去一样。 路过撑伞的人们纷纷诧异地瞧着一身脏兮兮的少年从身边飞奔而过,心中有些疑惑,这不是泥垢巷那个孤儿吗… …… “砰砰砰!” 孙家药铺,少年伸手使劲拍着那已经关起的木板门,心急如焚地叫道,“孙掌柜的!!孙掌柜的!!” 就在此时,那道门上的其中一张木板被拿开,露出一道人影,郝然便是那位神情冷漠的青年,这位在孙家药铺打杂的青年名叫元蜀,他见到站在门外浑身上下湿透皆是泥泞的少年,原本冷漠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轻声道,“孙掌柜的出去了,这两天回不来,姚真意你有事吗?” 门外一阵寒风吹过,令浑身湿透的少年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气喘吁吁地对着眼前的青年说道,“元大哥,快,快拿药箱!” 元蜀眉头一皱,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还是转身进去拿药箱了,看少年这番心急如焚地样子,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拿到药箱,元蜀刚一走到门口,便被姚真意猛然拉住迅速地跑了起来,这场雨越下越大,由方才密密麻麻地细雨转而变成暴雨如注。 “哗啦-” “元大哥!快!”暴雨中,浑身湿透地两人刚跑回虞婆婆家这边,还不待元蜀喘口气,姚真意便急忙拉着他快步走了进去。 “虞……” 两人刚一走进门,姚真意喊了一声,随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眼神空洞地瞧着眼前的这一幕。 老妪双目紧闭安静地躺在那张床上,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抹笑容,没有那临行前的痛苦,走得很安详… 眼中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姚真意浑身像被抽空力气一样跌坐在地,怔怔无言地看着床上的老人。 被雨淋湿的元蜀走了过去,伸出手探了探床上老人的鼻息,而后再把了把脉,无力地叹息一声,转过身来对着地上的少年摇了摇头。 …… 在少年那亲手堆起的爹娘墓边,多了一个新的墓地,是那位老人的。 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只不过没有方才那么大了。 姚真意跪在虞婆婆墓前,元蜀站在他身后,淋着雨的两人皆是默然无声。 而后,元蜀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下少年的肩头,叹息一声,“节哀。” 跪在老人墓前的姚真意,轻声说了句,“元大哥,谢谢你…” “唉…”元蜀再次叹息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沙沙-” 就在元蜀离去后不久,一阵脚步声传到少年耳边,随后一道身影伸出手撑伞遮住了跪在地上的少年,姚真意抬起头瞧去,是那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苏先生。 苏青亦见少年抬头望来,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说了句,“姚真意,人死不能复生,莫要太过伤心。” 姚真意低下头来,看着眼前老人的墓,声音带着些许哭音道,“苏先生,我知道的,我都懂的,可是…我就是觉得心很疼…很疼很疼…” 中年儒士没有再言语,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细雨绵绵,朦胧之中。伤心的少年跪在墓前,中年儒士撑伞站在身旁。 无言之中,能听见的唯有天上的雨水落在人间的声音…… 第十八章,夜里挑灯看剑 是夜, 雨下了很久,直到傍晚才停下,天上的云层中逐渐露出一轮明月,月光照耀着下方的人间。 雨后的白驹镇上空气轻灵了许多,些许未曾散去的朦胧寒意依旧伴随着微风吹拂在夜色下的街道上,镇上的人们早已回到家中,心中皆是感慨,下完雨后今夜必然极好入眠… “嘎吱-” 仍旧是一身黑衫身后背剑的梁仲年手里提着一壶酒与一只烧鸡,伸手推开院子的大门,随后一脚踏了进去。 当他走进里屋后,瞧见坐在床上盖着被子身体在不停颤抖的少年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梁仲年转过身来将门关好,把东西放在桌上,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烫。 “梁大哥…呃!” 姚真意坐在床上用被子包裹着身体,刚叫了一声,随后便被梁仲年赛过来的鸡腿堵住了嘴,还没吃饭的他一闻到烧鸡的味道,肚子便咕咕的响了起来,少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饿了就吃。”梁仲年没好气地对着少年笑骂了一句,随后似是想起什么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把一叠绑好的药包拿出丢给床上的少年。 “这是?”姚真意嘴上啃着手里的鸡腿,不解地望向梁仲年。 梁仲年把那壶酒从桌子上拿过来,而后掀开红布,低下头用鼻子对着那壶酒使劲嗅了嗅,心道,香!真他妈的香啊! “咕嘟~” 梁仲年用手捧起那壶酒,仰起头喝了一口,大呼一声痛快,随后低下头对着姚真意说道,“陆道长给的,那家伙说雨淋身容易感染风寒,风寒倒不难治,就是可别寒了心。等会睡前把这药煮来喝了,明日一觉醒来就好了。” “恩,梁大哥我知晓了。” 听闻此言的姚真意心生暖意,点了点头。 而梁仲年却是回想起些许尘封已久的事情,想起了一位女子,想起了那时她与自己诀别时的悲凄,想起了那时自己亲眼看着她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可笑即可悲… 随后这位黑衫背剑的男人摇了摇头自嘲一笑,仰起头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脖颈而下浸湿胸口,所有伤心不快事皆一同随酒入肚,任由它再多苦恼苦痛,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了… 坐在床上的姚真意看着梁大哥这幅模样,知道他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便未曾出声。 “姚真意,想不想学剑…” 就在这时,酒醉人未醉的梁仲年突然对着少年笑道,听到这话的少年原本手里啃着的鸡腿掉在床上浑然不觉,怔怔地盯着一脸笑意的梁仲年。 “咕嘟” 姚真意吞了吞口水,随后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说这里谁的剑术最高,在少年心中便是眼前的这位梁大哥了。 梁仲年见到少年方才还耷拉着一副有气没力的模样,一听到自己说的话立马就精神抖擞起来,不由得笑骂了句,“小兔崽子!” “嘿嘿!”少年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过了一会,梁仲年将那壶酒放在桌上,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口背对少年沉声道,“姚真意,我可以教你学剑,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恩。”姚真意轻轻地点了点头,应道。 梁仲年转过身来,缓缓开口道,“学剑,不是为了杀人。剑者,剑心澄清也,是为大道所在!” “轰!” 话语刚落,梁仲年转身对着床上的少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随后伸出手来双指并拢往下。 姚真意还未来得及反应梁仲年那笑容里的含义,顷刻间屋内便瞬间出现无数道令少年头皮发麻肉眼依稀可见的恐怖剑意,只见梁仲年并拢的双指举到身前,屋里的剑意仿佛受到指引一般,欢快地化作无形长龙般涌向一身黑衫的梁仲年。 随后梁仲年瞧见床上的少年吞了下口水,身形略微往后退去,嘿笑一声,“臭小子,想学剑,那就先吃点苦头吧!” “啊!!” 森然的剑意凝聚于指,梁仲年身形一动,瞬间到了姚真意的面前,双指往少年的额头轻轻一点,那些剑意便轰然涌入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地往体内经脉四处游走,此时少年瞳孔之中竟是有无数道剑意缓缓流转! 就在剑意进入姚真意体内的一瞬间,梁仲年沉喝道,“恪守心神!凝神静气!以剑聚气!” “轰!” 源源不断肉眼可见的一股剑意流光从梁仲年的指尖汇入少年体内,床上盘腿而坐的姚真意双目紧闭,忍着体内的那些剑意横冲直撞经脉之中带来的痛楚,心神开启逐渐入定。 冥冥之中,似乎涌入体内的那些剑意开始顺着一道神奇的轨迹游走全身,最后少年感觉到那些剑意竟是汇聚在丹田之处,就此停下。 梁仲年早已收回双指,在他眼中却是可以看见少年体内那些剑气的运转,内视人身小天地,外可掌中观山河,身为涅槃境剑修,这点神通还是有的。 天下修士共分十二境,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厄、涅槃、飞升境,以及最后的仙人境。 只不过梁仲年还知道,人间十二境是没错,但还有后七境罕为人知,在仙人境之上还有真仙、金仙、造化、圣人、太虚、无上境等七境。 武道一途则是分炼体、元府、金身、地彻、天罡、万象、脱胎、龙鉴、灵武、山巅、武神境十二境,境境相加,最后便是踏入武道成神大道所在!正所谓术法登仙,武道成神! 自从天上仙人将那座上古遗留的飞升台关闭后,已有数甲子光阴未曾见过诸多大能者了,过去的今昔,人道与仙道混为一谈,有仙人好仰卧霞光云层唤七彩祥云为披风,餐饮朝露甚是仙气。 也有仙人轻轻往人间倒下一杯美酒佳酿,便有了从天而降的偌大长河,更有喜好时不时便动辄搬山填海的仙人,那段光阴长河,万千术法层出不穷,术法的尽头便是登仙所在。 直到如今,滴仙人一说,却只落在人间的书籍之上,刻在世道人心中,却再也未曾出现在世人眼前。 “呼-” 姚真意睁开眼睛轻吐一口浊气,可是并未出现某些书籍上所说的得了何种传承带来的显著效果,唯一能感觉到的也就是小腹丹田内有些许热流罢了,心生疑惑的他不解地望向梁仲年。 “哎呦!梁大哥你干嘛?!” 梁仲年见少年退出心神入定后,眼中带有疑惑不解的视线向自己望来,翻了个白眼,一抬手又是一个板栗下去,没好气地对着少年笑骂道,“真当老子是那仙人不成?!随随便便就传了个几百年的功力给你不成,那这世上的修士都不用去修炼了,你传我我传你不就成仙了!还修炼个屁啊!” 姚真意讪笑了一下,揉了揉被敲的头,心想也是,做人还得脚踏实地才是正道。 身后依旧背着那把名为“日耀”剑的梁仲年从怀里掏了掏,竟是又拿出一本有些泛黄地老旧书籍递给少年,这就让姚真意有些好奇了,心道,梁大哥那怀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随后只见梁仲年笑道,“我只是留了些许剑意在你体内,至于能不能领悟并且收为己用,得靠你自己。诺,这是一本拳谱,没有名字,但我瞧了瞧里面所写内容还是可以的,名气不大,拳意挺大,老子一个用剑的,也不会耍拳,就送给你了。” 其实梁仲年没有告诉少年的是,这本有些泛黄的老旧拳谱,是他游历时,曾在天下某一处福地寻得,至于名字嘛,是真不知道,不过看那几个老家伙肺都要气炸的模样,应该价值不会太低。 那会闯荡天下时,这位梁剑仙不但出剑狠,做人更损,最喜好在那些家伙鹬蚌相争时,做那背后的渔翁,偏偏又奈何这个让人气的牙痒痒的家伙不得。 因此梁大剑仙拿的东西挺多,得罪的人也多,可那剪不断理不清的纠缠女子爱慕也多,唉,男人长得太帅,剑术太高,魅力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梁大哥!” 伸手接过那本泛黄的拳谱,姚真意却没有立刻翻开瞧看,而是对着眼前的梁仲年道了声谢。 苏先生说过,若有人肯赠物予己,不管是否贵不贵重,先得真诚与对方道谢一声,这是礼数,送不与不送在他人,做与不做在己身。 梁仲年笑了笑并未说话,而是拿起桌上那壶酒,转过身打开门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方才有一瞬间,梁仲年瞬间察觉镇上来了两个老家伙,身上的杀意还挺重… 梁仲年走出少年家的院子,将门关好。 就在他背着长剑手里提着酒,走到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时,淡淡一笑,这月黑风高下,此地最适合杀人了。 果不其然,在他走到巷子中间时,抬头望向夜色之下那犹如一线天的屋檐中间,两道身影正站在上面。 其中一道身影沙哑地笑道,“小子,就是你伤了我家少主?” 开口的那位万剑宗供奉长老见到瞿义说得有多厉害的所谓“剑仙”,不过就是一个酒鬼罢了,本来瞿义的四境武夫底子就是纸糊般,大概是不堪自己实力不济,特意夸大此人罢了! 而另一道黑影却是对着老者沉声道,“别轻敌!虽说那瞿义是个废物,可能破得了少主的拘剑阵与庇护神灵,必然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速速诛杀此子!” “喂。我说,你们商量了那么久,到底动不动手?” 就在此时,靠在巷子墙上的梁仲年慵懒地嗤笑一声,而后讥讽道。 “大胆竖子!!” 绕是自持山上之人身份的两道身影听闻此言后,先是一愣,随即怒火中烧! 方才先出声的那名供奉长老,背对月光之下,黑暗中的双眸涌现一道雷芒,在其右掌心中瞬间出现数道细小雷蛇翻涌起伏,一身衣袖无风自动,显然是位修行雷法之人。 随后只见他手御雷法身形迅速而来,梁仲年有些乐了,哟,还是世间五法中最为凶悍的雷法。 啧啧,这位背剑身靠墙壁的男人摇了摇头,可惜了,还是比不上那位老天师的五雷正法,心动意起,手持五雷敕印,引万雷傍身犹如雷神降世,诛邪镇妖!那才是值得梁仲年赞叹的头等风采! 而另外一道身影,则是不知何时掌中托起一座散发着七彩荧光、塔身细小的玲珑塔,塔身共分九层,从下到上塔身周围皆是系满了细小的铃铛,细小的塔尖上则是插着一枚令旗。 铃铛摇曳之间,似有一阵震慑魂魄之音响起,郝然是件仙家山头的法宝。 那人伸手轻轻一抛,那座浑身七彩荧光流转的玲珑塔便脱手而飞,瞬间变大,将下方的梁仲年笼罩其中。 头顶是那已经变大的七彩玲珑塔,眼前则是充满杀意的雷法,而梁仲年却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就在此时,梁仲年身后那把“日耀”猛然出鞘,剑出鞘分,一道刺眼无比的光芒瞬间照耀整条巷子! 梁仲年动了,身形一跃握住那把长剑,大笑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吾有一剑,专屠鸡杀狗!” 一剑挥出,剑光未至剑意先到,一剑将那座犹如佛光普照的七彩玲珑塔斩得黯淡无光,倒射而出! 他再迅速反手握剑往身后一挡,那道掌中雷法临身,却是被长剑一分为二射在巷子两边的墙上,顷刻间刺穿墙壁烧出两个大洞! 梁仲年轻笑一声,“还是不够快啊!”随即身形转瞬消失,那名供奉长老迅速后退,而后瞳孔一缩,不是自己?!! “呃!” “嗤-” 那道依旧站在屋檐之上的身影,迅速脚步一蹬身影倒飞出去,就在这时,那道身影瞬间脸色惨白,低头往下望去,一缕剑尖穿透他的胸口带着鲜血而出,而后耳畔传来一道声音,“杀人之前,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啊!!” 话落,那道脸色惨白的身影元神顷刻间出窍,竟是舍了肉身不要,化作一缕魂魄仓皇想要逃走,可惜数道凶悍无比的剑气瞬间将他的元神笼罩其中,凄厉的惨叫声顷刻间响彻云霄! “砰!” 那道失去元神的肉身瞬间摔下,砸在地上激起一道尘土。 梁仲年手持“日耀”御空而立,神色轻蔑地瞧着下方见势不对已拼命逃窜的那名供奉长老,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化为一道虹光贯穿天际,直接斩向那道身影! “啊!!”又是一番凄厉声响起,下方那名供奉长老捂着被斩断后,瞬间喷出一道血花的右手,顾不得其他身形狼狈地往前逃去…… “噔” 衣袖随风轻摆的梁仲年,从天上飘下落在地上,那把日耀飞回这边落入他背后的鞘中,这个一身黑衫的男人摇了摇头,走进方才背靠的那堵墙壁下,拿起那壶酒仰起头喝了一口,“痛快!” 随后一身黑衫的梁剑仙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走出巷子抬头看了下那仍旧挂在天上的浩洁月光,抬起手里那已然不到半壶的酒轻笑道,“月亮老兄,喝一杯不?” 月色之下,这位镇上的看门人身形晃晃悠悠地在街上走去,背后是夜色之下被拉长的影子…… 第十九章,白驹有洞天(一) …… 就在梁仲年从那条巷子走远后,过了一会,竟是又出现两道隐藏远处已久的身影。 那两人走到巷子这里,借助夜色,皆是横刀身后,各自的腰间带有一块写着“风雷台”的檀木字牌,郝然是那风雷台的兵家修士。 其中一人反手握住刀柄,蹲下身来仔细地瞧了两眼方才那被梁仲年一剑杀掉的尸体,胸口有一道剑伤,那人躺着的地上流出的血迹已然干枯,想必是一击致命。 只见这位兵家修士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点在死去的那人头上,随后身前竟是出现了那人的魂魄! 不过这缕魂魄却是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眼中空洞无神,郝然是三魂七魄中的一缕,而且看其身上忽明忽暗的微弱光芒,显然就要消散而去。 这就是兵家修士的拘魂术,以己之力拘留死去之人尚且未曾离去的一缕魂魄,但只有半柱香的时辰。 而另一个便是“请神”之法,请的不是那什么散落人间的金身神邸,而是真正的远古金甲神灵!至于请来哪位,那就得靠请神之人的修为深厚所在了。 只见他拘下这缕魂魄后,双指并拢指尖汇聚一道细微金光,直接点向那缕快要消散的魂魄,就在那道金光进入魂魄体内时,那缕魂魄瞬间眼神之中涌现惊惧之色,郝然恢复了临死之前的模样,只见他嘴里无声地对着一旁蹲在地上的那位兵家修士说着什么,那位手握腰后长刀的兵家修士边听边点头。 就在那缕残魂无声道完后,那位兵家修士站起身来,右手仍旧反手握住腰后那把长刀,左手从袖中抖出一张黄色符纸,那张符纸在月色之下无火自燃,那缕魂魄又重新恢复方才无神模样,茫然地看着那位兵家修士。 “既已去,又何归。” 那位兵家修士淡淡地说了这一句,那缕魂魄便消散于这天地间…… 诸子各家皆以有不同所说,其中兵家以“下山入世”“拜入朝堂从军报效”,并对世间那些散落人间的神邸轻而易举挥来退去,其中大汉王朝境内的“风雷台”为世人皆知,从里面走出的兵家修士不计其数。 在“仙人”现世那段甲子光阴,兵家修士便已走进天下所有王朝的庙堂,或是扶持帝王,或是积攒军功,而大楚王朝那位已然归天的楚鸿帝便是兵家之人。 儒家则是以经义一说,是要君子贤人时刻自省,从而感到良心不安,直至自己成为完人圣人,兵家与儒家以王朝文武两支柱著称于世,武皆兵,文以儒。 佛教则是有普度众生一说,让世人感到心安,哪怕深陷苦难,不可自拔,也能够寄希望于来生来世。 道统一脉则是最无情,此“无情”不是指修炼之人无情,而是说天道无情,心如止水,追求“死心”,所以需要恬淡寡欲,“不近人情”,求得虚无所在,修得清静无为一说,以此感应太上之道,求证长生之路。 而其余诸多一脉,则是各有不同,应了某位大儒所说的,“乱世出英豪,盛世隐山落。” 除去这些,还有些山上神仙则是躲开人世,避开红尘,只为求证心中那无上大道,亦或是每日将心中所感说与那山鬼倾听…… …… 就在那位兵家修士喝退那缕魂魄时,月色斑驳下,一位长发落肩、身穿青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的男子从远处走来,待他走近身来,才发现这个青衫男子腰后同样挎着一柄长剑,那柄长剑约四尺有余,剑柄处则是用细小红线系着一枚小巧圆润的玉珠。 那位男人行走之时,那枚小巧的珠子则是轻轻撞击在腰间的葫芦之上,犹如钟摆依次循环。 只见在这位脸上满是漫不经心神情的青衫男子走近后,那两位反手握住腰间长刀的兵家修士皆是连忙弯腰拱手抱拳,“离大哥!” 离长歌摆了摆手,笑道,“与我无须多礼。” 听闻此言,那两位兵家修士皆是双手放下,会心地笑了笑,离大哥素来不喜与他们讲礼数,这是众多自家兄弟皆知的事。 只是他们放下手后依旧伸出手,反手握住腰间那把长刀的刀柄,惯性使然。 至于为何这位自称“游侠”的离长歌在军中,乃至兵家修士中素有威名,可不单单是外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昔年曾有人见到这位游侠夜闯“风雷台”问剑那位兵家老祖,接了三剑不仅全身而退且丝毫无伤,结果是不胜也未曾落败,可谓修为之强悍。 当然,最让随军将士与兵家修士敬佩的则是敢去问剑那位老祖,有魄力又有实力,到哪都不会混的太差。 最后听闻这位游侠在大汉王朝挂了个供奉名号,整天一副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的样子。 离长歌一眼瞧见地上的血迹与那具尸体后,摇了摇头苦着个脸骂道,“这个梁仲年,还真他妈会惹事,尽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那两位兵家修士听闻此言默不作声,心道,离大哥这话,听听就好。谁不知道,你俩人是说动手就动手,等打得各自鼻青脸肿后,又笑嘻嘻地勾肩搭背去喝花酒的主…… “咕嘟” 离长歌拿起腰间那枚酒葫芦喝了一口,吧嗒吧嗒嘴,忽然抬起头望向夜空之上那轮明月,只见那轮明月竟是在缓慢分裂! 这位大汉王朝的青衫游侠似是在自言自语,“风雨欲来啊…” 而后他低下头对着那两位兵家修士说道,“叫兄弟们准备准备。” 那两位兵家修士点了点头,随即身形一跃,脚尖轻点在屋檐之上,一阵闪掠后消失不见。 离长歌转过身,眼前却是瞥见在巷子角落阴影处站着一道人影,那道人影站在阴影角落里看不清相貌面容。 随后只见那道身影缓缓笑道,“长歌一曲肝肠断,最道亦是别离难,离大人,离中军,许久未见。” 这位腰间系着一枚养剑葫芦,腰后挎剑的青衫男子嗤笑一声,“哟,余老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了,这可不像是庙堂之上那位敢对皇帝陛下吐口水的余阁老。” 那道身影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阴影中拱手弯腰郑重地对着离长歌鞠礼拜道,“离中军,明日就请多费心了!” 离长歌最烦这些世俗之礼了,伸出手摆了摆,笑骂道,“好你个余老儿,是想让我折寿是吧!行了行了,也就是我这劳碌命怨不得人。” 听闻此言,那道人影起身后与离长歌两人相视一眼后,皆是会心一笑…… 遥想两人上次见面时,还是十年前。 …… 次日, 昨夜星辰如梦初醒,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很快便照射在这白驹镇中,犹如莺燕翠柳缕青烟,白云朝露待日晞。 只是镇上今日与往常不同的是,在街道之上竟是来了许多大汉王朝的士卒,这些神情冷峻的士卒皆是身着轻甲卫衣、腰间挎剑。 他们今日只得到一个指令,那就是将镇上的所有人迁移出镇,如有不配合者,就地打晕带走,那位陷阵营的燕将军则是一同随行。 有些刚从梦中睡醒的人,还未清楚发生何事后,便被这些从军士卒手握令牌,告知今日镇上有大事发生,需退出这白驹镇百里之内。 因此,这时的白驹镇便可以瞧见一股浩大的人群皆是往镇门口走去,其中有些人小声嘀咕,也有人不情愿地推推搡搡,更有人直接质问那些从军士卒,可回答他们的皆是那些大汉王朝士卒丢下冷冰冰的一句,“无可奉告。” 那些人见从军士卒如此态度,虽心中有怨气,但想到若是换作别处王朝,恐怕早已拔剑相向,也就没敢再出声。 而更多的人则是配合指引,往镇门走去,因此陆陆续续可以瞧见许多镇上居民纷纷撤出白驹镇,犹如蚁群过隙,似有风雨欲来打破这白驹镇往日的宁静… …… 姚真意早早就出门去往那座经常去采药的山中,因此并不知道镇上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当他抬起头望向那陆续翻滚散发霞光的云层时,心中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轰隆隆!!” 就在此时,白驹镇上空的苍穹突然劈落一道悍雷,紧接着陆续开始不断劈落一道道白日悍雷,那肉眼可见粗壮无比令人惊骇的雷蛇劈在镇上,竟是将那白驹镇链接起来,数道弯弯曲曲的恐怖雷蛇竟是将白驹镇铸成一道牢笼般模样! 苍穹之上的天地异象顿时引发正在撤离的人群一顿骚动,当他们纷纷转头望见那雷霆铸就好似巨大的牢笼时,顷刻间惊慌不已! “那是?!!”有人抬头望向那般天地异象时,惊呼出声。 “快跑啊!!”也有些人被吓得胆战心惊,顾不得其他,为求保命拼命往人群挤去。 “别挤别挤!” “浩劫来临了么?!!” “娘亲,那是什么??” …… 而此时,白驹镇已然人去楼空的那东南西北四处方向,分别走出四位反手握住腰后跨刀的兵家修士,他们皆是抬头望向那恐怖的天地异象,脸上则是神色淡然。 只见这四位兵家修士,分别拿出一缕无风自燃的细香插在身前一寸远的地上,而后站起身来。 地上插着那缕看似细长点燃的香尖上,竟是飘起一阵袅袅升起的烟雾,随后这四位兵家修士皆是同时身形挺直,将左手双指并拢伸起举于面前,口中大喝一字! “风!” “火!” “雷!” “水!” 而后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就在他们同时大声喝道吐出那一字时,东南西北各自顷刻间四尊庞大无比的金身法相挺身而起,这四尊头顶苍穹、脚踩大地的金身法相竟是约有百丈之高! 那万剑宗少主卢俊之前所召唤的金甲神灵与之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且这四尊巨大的金身法相乃是真正的远古神灵,绝不是那散落人间的小小神邸! 四尊百丈高的金身法相莅临天地,脚下则是那渺小无比疯狂逃窜的镇上人们,再加上一直链接白驹镇的数道天雷,犹如浩劫降世! 随后在白驹镇中央则是缓缓升起一道人影,这道人影郝然便是那位青衫游侠离长歌! 衣袖狂风大作、感受着周边雷蛇涌动的离长歌手握腰后长剑御空而立,双目之中锐利的眼神扫过白驹镇几处不显眼的地方,而那几处不显眼的地方则是大汉王朝特意绕过未曾搜查的。 蜀山、灵鹫峰、仙玄门、还有天风王朝与海盛王朝的人马,只是未曾瞧见那万剑宗的踪迹,这些人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大汉王朝特意而为之,否则以这位大汉王朝飞升境“游侠”的作风,早就一剑将他们扫去了! 四尊金身法相坐镇四处方位,中央则是离长歌一人御空而立,不得不说大汉王朝为了此次白驹镇洞天的开启,着实出了很大的力气。 “啧啧,一位飞升境的离长歌,加上四尊远古神邸坐镇四方,大汉王朝还真是爱民如子啊!” 白驹镇的某处客栈楼台上,一位手持纸扇的绿袍青年站在楼台上望着眼前的场景笑道。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坐着一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随后只见那位中年男子淡淡地笑道,“本王的好侄子,如果你不是海盛王朝的太子殿下,就凭你说的这句话,早就被本王扭下头颅喂狗去了。” 那位身穿绿袍的太子殿下听闻此言后,额头顿时冒出一阵冷汗,方才的得意神色浑然消失不见。 之后那位中年男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这位打小就自以为是的太子殿下身边,望着那远处的天地异象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靠近这位瑟瑟发抖的太子殿下耳边轻声笑道,“如果你还这么自以为是,本王不介意在回宫面圣你父皇的时候,说太子殿下在洞天寻找机缘的过程中不幸夭折,反正陛下还有几位皇子盯着你这个太子宝座呢,你觉得呢,本王的好侄儿?” 这位太子殿下听闻此言,浑身顿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急忙拱手恭敬地说道,“求皇叔指点!” 那位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大汉王朝绝不是你我所瞧见的表面那么简单,能结为盟友最好。本王可不想多个不好对付的敌人!” 那位海盛王朝打小就高人一等的太子殿下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随后仍旧拱手应道,“是!” 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便是海盛王朝的九境武夫,藩王穆休! …… 与此同时,还留在镇上的几路人马皆是一同瞧向空中的天地异象静观其变,至于开启洞天之事,大汉王朝会解决的。 …… “那是……” 还未下山的少年仍旧在那座山的山顶处,怔怔地瞧着白驹镇中发生的一切,数道雷霆铸就的牢笼,四尊巨大无比的金身法相,与那屹立在恐怖雷霆下的那道身影…… 第二十章,白驹有洞天(二) “轰隆隆-” 白驹镇顶上的数道雷霆依旧链接在大地之上,之后更是有开始缓缓移动的迹象,如若是让这些雷蛇触碰到镇上那些正在撤里此地的人们,必然会造成惨重的伤亡! 天空中,一头长发随风不停飘荡、御空而立的那位青衫游侠离长歌,对着周边远处的四尊庞大的远古神灵法相开口笑道,“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听闻此言,那四尊一身披着金甲的远古神灵法相皆是同时点了点头。 离长歌手握腰后那柄长剑屹立空中,而后这位青衫游侠握住剑柄的那只手轻轻一推,剑离鞘分寸许,数道磅礴山岳虚影犹如实质郝然出现在他的周身,死死地挡住那些正在缓缓将大地划出数道恐怖裂缝的雷霆! 就在此时,那四尊金甲神灵同时挺身而出伸出巨大的双手猛然握住那些粗壮闪烁着电光的恐怖雷蛇,恐怖的雷霆之力瞬间涌向那四尊金甲神灵将他们笼罩其中! 其实洞天现世某处王朝或是仙家山头时,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只需天地异象过后,待洞天入口开启时再进去,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无非就是毁掉一处地方,死掉的人多点罢了。 只是恰恰这就是大汉王朝与其他王朝不同之处,那位高轩帝下了死令,必须护住这白驹镇的任何一人,因此才有了飞升境离长歌,四位兵家修士请来的“真神”携手一同抵抗这场天地异象。 “轰隆轰隆!” 只见那数道粗壮的恐怖雷霆被离长歌搬来的山岳与四尊金甲神灵挡住后,苍穹之上的云层竟是犹如水中漩涡一般缓缓转动,最后被一束强烈曙光吸入其中,那道越来越大的曙光轰然降下,直接劈在白驹镇上! “轰!” 那束曙光轰然落下的方向,离长歌首当其冲,望着那在瞳孔中越来越刺眼的光束。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位青衫游侠伸手将腰间那枚紫金葫芦的盖口打开,从那枚小小的葫芦内竟是突然涌出一条宽长无比的河流,河流迅速在离长歌身前横挡而流,随后这位青衫游侠借助这条长河猛然一跃,飞向天际躲过这束恐怖的曙光! “噗嗤!!” 而下方的四尊金甲神灵则是这被凶悍劈下的那束怪异曙光猛然轰散,受到反噬的那四位兵家修士皆是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但他们皆是松了口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笑了笑,总算等到了。 远远望去,那道巨大无比的光柱直接连接天地,就犹如滴仙人飞升时一般模样,宏伟至极壮观不已! 所有人望着这道直通天地的庞大光柱皆是咂舌不已,而依旧留在镇上的人们皆是眼神火热地死死盯着那道光柱,心里清楚,这处洞天彻底开启了! 就在此时,御空而立的离长歌,率先掷出腰间那枚紫金葫芦,那枚紫金葫芦脱离时瞬间变大,随后这位青衫游侠身形往前一脚踏上葫芦,那枚紫金葫芦便顷刻间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接飞进了那道通天光柱! 另一处,灵鹫峰的那位老者则是不知何时折了一只纸鹫,对着掌中那只纸鹫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只原本细小的纸鹫郝然飞了起来,而后越变越大,最后竟是犹如活物一般扇动双翼停在空中! 老者一手抱住那位身穿红衣绸裙的少女,坐在纸鹫背上,纸鹫便扇动双翼猛然飞向那道光柱。 那位海盛王朝的藩王穆休则是伸手抓住那位太子殿下的衣领,直接冲天而起飞向那道光柱。 “啾!!” 而另一边,天风王朝领头的竟是位身着淡黄劲装的高挑女子,只见女子对自己带来的身后三人点头示意,随即伸手往嘴边一吹,一只身形巨大的飞鸟迅速从远处空中掠来,猛然扇动双翼冲落下来。 那女子以及身后三人皆是身形一跃,直接跳到那只巨大飞鸟的背上,四人皆是低头单膝趴伏,女子轻轻抚摸那只飞鸟身上的羽毛,飞鸟竟是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直接掠向那道光柱。 “师兄?” 见众人纷纷施展神通,蜀山那位白衣背剑的青年对着一旁仍旧无动于衷的黑衫男子问道。 那位俊逸的黑衫男子笑着点了点头,只是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即未曾施展何种神通,也未曾召唤异兽,只是轻轻袖袍一抖,在两人眼前便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古剑虚影,这便是那对世间来说犹为神秘的蜀山御剑术。 对世人来说,在人间历史的光阴长河中,蜀山这个仙家山头一直有着极为神秘的色彩。 蜀山位于川西崇山峻岭之中,山峰淩空,宛若浮云,相传为仙家赐予人间的胜地。蜀山派自开派起,历代弟子勤修仙术,入世降妖,并囚妖于锁妖塔,庇佑人间不受妖孽滋扰,深得百姓爱戴,在西蜀之地更是被尊为仙人一般的存在。 蜀山与其他众多仙家山头交往不深,其修炼的蜀山仙术也是以修炼丹道与剑术为主,但蜀山门徒修炼不为成仙,而为济世救人,和寻常道统又有所不同。 这也是为何大汉王朝那位高轩帝特意允许蜀山派人进入白驹镇这处的洞天,即有交好之意,也有敬佩之意,那位“疯子”陛下并不是对所有仙家山头都厌恶,最起码蜀山单凭只为民而不求长生,这就已经值得那位皇帝陛下高看一眼了。 黑衫男子与那位白衣背剑的青年一同踏上那柄古剑虚影,古剑升高而起,两人便犹如扶摇直上九万里,御古剑虚影飞向那道庞大光柱,苍穹之上,那位黑衫俊逸的男子风采动人,双手负后神情淡然,这等风范在所有人眼中唯有方才那位脚踏紫金葫芦的青衫游侠能与匹敌。 …… 就在那些人陆续进去那道神秘的光柱时,少年依旧站在山顶,方才众人各显神通的一幕,他自然瞧见了,心中既有羡慕而更多的则是一种失落。 姚真意心想,何时自己才能像他们一般如此了得,特别是其中那位黑衫男子御剑飞行的剑仙风范,让他更是心生向往! “轰!” 就在少年怔怔无言地望着白驹镇那边的动静失神时,又是一道响声惊起,随后一道虹光从天边远处而来,所过之处的剑气竟是将那些厚重的云层直接搅碎留下一道尾迹! “那是?” 姚真意抬头望去,只见那道流光对着自己这边飞速而来! 只见天边之上,一身黑衣的梁仲年踩着脚下那柄日耀剑,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个与那青衫游侠离长歌一般的酒葫芦,只是葫芦颜色赤红无比,这位身后只剩一把剑鞘的黑衣男人拿起赤红葫芦喝了口酒,大笑道,“快哉快哉!” 他脚下那柄日耀剑竟是转了几个诡异的弧度直接向少年那边飞去,飞行中间梁仲年的身形头向下时,手中那赤红葫芦的酒水刚好落进他张开的嘴中,竟是一滴未曾洒落。 凝眼眺望过去,那道身影犹如滴仙人摘壶饮酒,长河翻转倒灌,剑仙风采显露无疑! “梁大哥?!!” 姚真意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便瞧见那柄日耀剑上的梁仲年在身前悬崖边停下。 这位出尽风头的梁大剑仙伸出手,笑眯眯地对着少年问道,“姚真意,想不想跟梁大哥走一遭那洞天?” 姚真意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握住梁仲年的手,被他一拉而上,一脚踩在那柄日耀剑上,第一次御剑而立的少年待瞧见脚下的悬崖峭壁时心中不免有些惊惧,但当他站在剑上感觉踏空的时候却又无比好奇。 少年那种忐忑不安又满脸好奇兴奋的神色落入眼中,见此一幕的梁仲年大笑一声说道,“哈哈!站稳咯!抓紧我的衣袖,可别被甩出去了!” 姚真意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知晓了,梁大……啊!!!” 就在少年还未说完时,两人脚下那柄日耀剑轰然飞起,惊得少年心都提到嗓子里去了! 耳边是不断呼啸的破风声,姚真意紧紧地抓住身前梁大哥的衣袖,少年只感觉人还未飞出去,魂魄却要飞出去一般!顿时心里激动地想道,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很棒啊!哈哈! 两人脚下日耀剑化为一道流光,直接带着一大一小迅速飞进那道光柱内身形消失不见…… …… 就在他们进入那道洞天入口时,有一处无人所知的另一边,一位紫衣女子望见白驹镇链接天地的那道光柱轻笑一声。 只见她伸出手来,掌心中郝然出现一把细小飞剑,往前猛然一挥,飞剑直接射向那道光柱,紫衣女子身影消失不见,转瞬便双足立于那枚细小飞剑上,化为一道紫色流影迅速飞进洞天入口。 …… “轰!” 就在那位神秘的紫衣女子进入消失不见时,洞天入口的那道光柱竟是直接化为一道光芒冲回苍穹,白驹镇上彻底恢复平静,方才好似什么未曾发生过一番…… 第二十一章,术法奥妙 …… 姚真意感觉脑袋有些晕,是方才随着梁大哥一同进入那洞天之时,只见到强烈刺眼的光芒显现眼前,穿过那道白光后,他便晕了过去…… 此刻,少年只觉得自己似乎趴在软软地东西上,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只能依稀感觉到身下的东西是带着些许温热。 意识朦胧之中姚真意趴着的右手动了动,一片温软的触感从手上传来,随后他发觉手上开始恢复力气了,便用了些许力气抓了抓。 “恩~”而在少年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娇柔的轻吟声,似乎是个人?还是位女子的声音? “恩?!!!” 姚真意慢慢地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了一片广阔无边的碧蓝大海,而当他慢慢起身后瞧见身下时却是傻眼了! 他此时正好趴在一位紫衣女子的身上,而那位紫衣女子似乎同样晕过去了,胸前正放着姚真意的一只手,好死不死地恰好抚在其中一座“山峰”上,而且还保持着方才朦胧之中“五指抓桃”的手势,一时间尴尬不已。 而令姚真意顷刻间浑身直冒冷汗、头皮发麻的是,就在自己发出那道惊呼声时,身下这位紫衣女子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先是女子那犹如月松般的细长睫毛颤动些许,而后她恍然睁开双眸,一眼便瞧见了趴在自己身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稳稳地“抓”住自己胸口的少年。 姚真意勉强挤出个笑容,对着紫衣女子说道,“这位姐姐…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不?” 少年说完发现紫衣女子并未开口,却是用那充满冰冷杀意的一双眸子,死死地盯住自己那只依旧放在胸口的手上,见此一幕的姚真意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随后,只见那位紫衣女子双眸充满杀意地盯着姚真意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我-要-杀-了你-个-淫-贼!!” “我……” “嘭!” 姚真意刚想解释便是瞳孔一缩,急忙用双臂挡在前面被紫衣女子一掌打了出去,随即猛然身形倒射出去,愕然起身后的他刚想解释,却是发觉眼前突然闪现一抹寒光! 原来,那位紫衣女子一掌打飞少年后仍是羞怒不已,她迅速起身后,伸出玉手往腰后一拔,一条长约三尺的精钢软剑便犹如青蛇出洞一般脱离盈盈一握的腰间唆声显现,而后那抹锋利且渗人的寒光直接对着不远处的姚真意刺去! “喂!!等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姚真意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耳畔刚与那抹寒光擦肩而过,他便一边躲一边解释道。 可那紫衣女子怎会听少年这无力的解释,手持那条精钢软剑便是悍然出手! 从小到大未曾受过此等欺辱的她,何况还是被一个身上穿着破旧衣裳的少年给摸了那里!此时的她郝然已经失去理智,只想把这个登徒子就地诛杀!! 于是,这处靠近那片大海的悬崖边,就有了这样一幕。 一位紫衣女子手持软剑对着前面的少年拼命出剑,到最后不知不觉中竟是把剑当成刀使,不顾一切地一通乱砍乱劈! 而姚真意则是撒腿就跑,索性也不解释了,只恨没有多长两条腿。废话!再多说几句走慢一步,就要被身后那个“疯女人”大卸八块了! …… 远处则是站着一位黑衫男子,正是那位蜀山之人,只见他伸手揉了揉额头的太阳穴,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后心中不知为何又有些幸灾乐祸。 沈君心很聪明,至于为什么说他很聪明呢,因为方才第一个醒来的就是他,而且醒来后一眼便瞧见了姚真意趴在那位紫衣女子的身上,沈君心很清楚“非礼勿视”这个道理,所以他便早早走到远处查看周边的环境,及时避开了这“尴尬”的一幕…… “你个疯女人!!” 而两人这边,姚真意一个没躲开,肩头便被身后迅速而来的剑尖挑出一道血花,少年急忙伸手捂住已经被鲜血染红衣裳的肩头,扭头破口大骂道,随后又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你!!”紫衣女子只觉得胸膛都要气炸了,那少年看似盲目地逃跑,身形却是犹如灵猴般敏捷,攻势每次都让他给躲了过去,此时听闻这话的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紫衣女子双眸杀意涌动,犹如玉藕般的手臂直接运用灵力汇聚那条精钢软剑上,剑尖猛然往前刺去,方向正是少年的后背! 这一剑比方才那些切瓜砍菜的胡乱砍劈凶悍的多,且看架势紫衣女子是打算一击致命! “叮!!” 就在此时,远处的沈君心出手了,只见他脚下往前轻轻一踢,地上有块细小的石子直接飞射出去,准确地击在紫衣女子手上那条精钢软剑的剑尖上,剑尖被那颗飞来的石子击中,原本刺向少年后背地方向竟是偏了许多,令紫衣女子这一击落空。 原本以为就要死在这里的姚真意,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才发现那疯女人没有再动手了,顿时有些松了口气。 紫衣女子一击落空,转过头来瞧见站在远处一身黑衫的俊逸男子,不由得娥眉微蹙,双眸眯起危险地盯着神色淡然的沈君心。 沈君心被那位紫衣女子这番瞧着,也不觉得奇怪。只见他抬脚往前走去,身影一阵忽隐忽现转瞬便到了两人身边,而后他对着那位紫衣女子拱手笑道,“在下沈君心,蜀山弟子,方才那位少年的确是无心之举,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哦”紫衣女子似是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手上却是一扬,那条精钢软剑以一个怪异的弧度对着沈君心飘刺出去,数道怪异的剑影往眼前的沈君心刺去。 沈君心似乎知道她会如此这番,淡淡一笑,左手袖袍扬起,顷刻间在他身边便有数十道犹如实质的剑气虚影出现,那些剑气虚影缠绕游走在他的身边,剑气游走在周身时就像形成了一个剑气保护罩,直接将紫衣女子的攻势紧紧地阻挡在外,随后只见那条精钢软剑的剑尖竟是寸步难行,每次紫衣女子的攻势刚到,都会被那些剑气以某种诡异轨迹挡住并且消散掉。 “!!” 少年站在一旁捂住受伤肩头喘气,待他看清楚眼前一幕时,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那位紫衣女子见讨不到半点好处时,不知使了何种神通术法,手上那条精钢软剑脱手而出,最后竟是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青蟒,与那位黑衫男子对峙着。 “点石成金。” 沈君心笑了笑,一语道破那位紫衣女子的术法根底,但却未曾道破她的身份,只是心中好奇,这种修士从来是不问世事,只管那长生大道,为何会来这处洞天。 紫衣女子听闻此言后,娥眉一挑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淡然的黑衫男子,“看来你知道的挺多。” 随后只见她伸手一招,那条巨大的青蟒便瞬间变回精钢软剑飞回她的手中。 沈君心顿了顿,而后对着紫衣女子开口道,“眼下最为紧要之事还是这处洞天,不知为何,在下总感觉有种奇怪的天地压制在压胜进入这里之人体内的灵气运转。” 听闻此言的姚真意与紫衣女子皆是一愣,少年因为修为不高,所以对此这处洞天“压胜”一事,倒是没感觉到如何。 而紫衣女子则是娥眉微蹙,试了下体内的灵气运转,果真如那个黑衫男子所说一般,灵气运转之间竟是缓慢无比! 沈君心说完也不着急,转过头对着少年笑了笑,姚真意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也同样拱手抱拳道,“沈大哥,我叫姚真意。” 少年知晓他人待我以诚,我便同样为之这个道理,而且他总觉得这位沈大哥身上有种令人莫名亲近的感觉。 “哼。” 那位紫衣女子则是冷哼一声,随即娇声道,“轩辕箐。” “既然此处未见他人,想必我等应该是在外围处,你们看。” 沈君心伸手往悬崖边一指,两人的视线便随着望去。 方才未曾仔细瞧看,这时才发现在海的那边尽头竟是有座悬于空中的浮岛!而那座悬空的岛身两侧竟是各自有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青铜巨像,其中一座巨像背后是那昼阳傍身,手持雕刻无比巨大地青色罗伞,另外一座则是粗壮的手臂上环绕着一条古怪的蟒蛇,两座巨像高耸入云、头顶青天皆是看不清面容,唯有下半身屹立这汪洋大海中,一身青铜雕刻的甲胃给人沉重无比的感觉。 令三人惊奇的是两座巨像手中那把青色罗伞与那条古怪蟒蛇竟是栩栩如生,着实有些渗人的感觉。 紫衣女子瞧见这一幕后,沉吟一会,随即缓缓开口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得跨过这片海面去往那座悬浮岛?” 沈君心点了点头,笑道,“轩辕姑娘高见。” 而后他转过头与一旁的少年笑问道,“姚真意,不如与我一同前往?” 听闻此言,姚真意轻轻地点了点头,梁大哥不在这里,也只能这样了。 而后当两人转过头望着那位紫衣女子时。 轩辕箐却是嗤笑一声,“你们不用管我。本姑娘自有办法上去。” “嗤-” 随后这位紫衣女子似是从袖中抖出一张符纸,只见那张符纸竟是缓缓飘到海面上,而后无风自燃竟是化为一尊约有十数丈高、身穿某种符文甲胃的巨人,巨人脸上无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显然是某种术法傀儡。 轩辕箐将软剑收回腰中,令少年咋舌的是,那条三尺长的精钢软剑收回腰中时,仿佛浑然天成,竟是无比契合。 轩辕箐收好软剑,随即往前走去,最后走到悬崖边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飞雁一般优美地落在巨人傀儡肩上,她低下头在巨人耳边喃语几句,随后素手一拍。 “轰-哗啦” 那尊巨人傀儡郝然动了起来,竟是往前方对面的悬浮岛缓缓走去。 “咕嘟-” 见此一幕的姚真意吞了吞口水,好厉害! “符傀。傀儡的一种,一般都是术士用来驱使搬动大山的傀儡。” 沈君心似是知道少年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 随即这位蜀山之人竟是从袖袍中拿出一片枯黄的叶子,对,就是叶子。双指之间拈住那片叶子,往海边挥去。 令姚真意骇然的是,那片叶子从沈君心手中脱飞出去时竟然变成一叶轻舟,道法神通奥妙不已! 就在此时,沈君心右手似乎散发着些许光芒,他伸手往少年受伤地肩膀上一抚而过,那道伤口竟是缓缓愈合了! “姚真意,走吧!”拍了拍已经有些呆滞的少年,沈君心温和地对着姚真意笑道。 “恩!” 先是轩辕箐幻化出的青蟒与巨人傀儡,后又有沈大哥的一叶化轻舟,姚真意是真的有些觉得那术法的奥妙了,怪不得那么多人抢着争着去学那山上神仙的术法呢! …… 第二十二章,浊酒一杯 沈君心很清楚少年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在这白驹镇中,没有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因此姚真意未曾接触过那些术法与神通的奥妙,自然会有些震撼,实为人之常情。 寻常人,过了一甲子,所剩光阴也就寥寥无几,或是金银珠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腰缠万贯之人、亦或是身居庙堂位高权重之人、还是一辈子都碌碌无为穷困一生之人,哪怕是那最高处的人间帝王,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说。 因此越来越多人索性舍了这原本安安分分的平静一生不要,去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 谁又知道,在那条路上可能一甲子光阴都不会有,甚至比这看似“平庸”的人间更加危险! 修道之人,就是要与人斗,与己斗,与心斗,到最后更是要与天斗!稍有些许不慎,尸骨无存是算好的,身死道消乃至永无轮回那才是最可怕的! 那条路上,越来越多人,丢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沈君心从来不认为修道了,便是彻底脱离凡尘,在他认为中,无论是修道亦或是道法有所成、乃至那天上之人都好,本心亦还在这人间,无根之水岂能涌现源源不断?无水之木又岂能开花结果?就算开出了也未必会让人觉得多么赏心悦目。 这位被蜀山掌门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甚至未来大道可期”的天才苦笑地摇了摇头,心想,倒是有些扯远了。 两人一同走到那由一片细小薄叶铺就的轻舟边,只见水波粼粼,碧波如镜,那片薄叶上布满了分叉的脉络,浮游海面之上甚是奇妙,只是任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承载起两人的重量,于是他便有些担忧这叶轻舟随时都会沉下去。 而后沈君心转过头对一旁好奇瞧着那叶轻舟的姚真意笑着解释道,“这是一叶轻舟。小神通而已,昔年曾有人一花便化一世界,一木便生一天地,那才是了不起。” 只见他伸出脚往那看似轻若无物的叶面上一踩,整个人站在叶子上竟是稳当不已,丝毫没有方才少年担忧地那般沉下去,沈君心转过身来,笑望着少年。 姚真意试探地伸出脚往叶子踩了踩,竟是感觉到那薄叶犹如地面一般坚硬踏实,于是不再忧虑身形往前一踏,整个人站在这片小小的轻舟上,这叶轻舟在少年踏上时除了令周身水波些许荡漾外便再无其他。 “好神奇…”纵是见过了梁大哥御剑飞行与其他人的术法神通,姚真意还是觉得神奇不已,一片小小的叶子竟然可以有此一变。 沈君心并未答话,只是笑了笑,而后转过身望着前面,远处的紫衣女子轩辕箐已然驱使那尊符傀去到岛下了。 随即两人脚下那叶轻舟郝然自动行驶前进,往对面的那座悬浮岛游去。 …… 洞天外, 此时白驹镇上的人们陆续重新回到了镇上,经过方才洞天开启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心中久久未能平静。 而大汉王朝的从军士卒则是发话,“可以重返,但最好闭门不出。” 可惜回答他们的是,镇上的人们一回来便将那些士卒善意的提醒抛之脑后,该干嘛干嘛,丝毫忘了之前那一幕。 燕仕忠走在这已然恢复热闹的镇上,一眼望去,卖艺的甚多,走索骠骑,飞钱抛球,踢木撒沙,吞刀吐火,跃圈斤斗,周围看的人心惊胆战却又忍不住高声叫好不已。 女子们则是流连什么买卖赶集,香茶细果,酒中所需,彩妆傀儡,莲船战马,饧笙和鼓,琐碎戏具,多不胜数。 见此一幕的他摇了摇头,却并未恼怒。山上不管山下人间死活,可山下人间对山上之事了解又有多少,山上神仙求大道,山下百姓求温饱而已。 只是他走着走着便有两道身影悄然而至,其中一位身影对着他恭敬开口道,“燕将军,余阁老有请。” 这位大汉王朝的陷阵营将军点了点头,沉声道,“知晓了。吩咐下去,多派些暗哨盯着,若是洞天再次开启后,务必第一时间护住这镇上的人们。” “是!”两道身影皆是点头应道,随即便悄然退去。 燕仕忠便往前面络绎不绝的人群中走去,消失不见。 …… 白驹镇的某处茶楼上, 这处茶楼与方才那边的热闹不同,路上只有几个行人走过。 二楼上,坐在椅子上的年轻道士一手拈起的棋子拿起又放下,最后干脆胡乱在眼前的棋盘上随便落子,索性耍起赖来了。 “师弟,百年未见,还是这般孩子心性呐。” 在陆土对面,则是坐着一位同样身穿道袍的儒雅青年,只见这位青年剑眉星目,双眸之中犹如黑洞一般深邃不已,头上戴的却是一顶如意冠,儒雅青年见陆土这般动作,不由得地轻笑道。 只见他伸出袖袍双指拈起一颗黑子,举棋、拈棋、落棋之间行云流水,熟念于心。 陆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弟我就是个臭棋篓子,哪像你道法高,下棋又好。” 头戴如意冠的儒雅青年摇了摇头,失声笑道,“净耍些嘴皮子。” 而后他却是站起身来转过去,看着那已然洞天关闭恢复原样的苍穹,似是有些心神沉浸。 年轻道士见此一幕,却是察觉眼前那棋盘郝然便成一副光阴长河的画卷,画卷中里面有无数人的一举一动,陆土叹息一声,一子落众生现。师兄道法越高,做师弟的可就越追赶莫及啊! “师弟,依你看,那书院的苏先生当如何?” 过了一会,那位儒雅青年负手身后,突然开口问道。 陆土笑了笑,伸出手来十指相扣放于脑后,身形靠后躺了下去,笑道,“集三教于一身,不可不谓罕见。最重要的是,此人未到那个境界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还有一点年轻道士未曾说出来的是,些许日后,苏青亦的大道甚至可以与自家这位师兄平起平坐! 那位儒雅青年似是笑道,“这样么…可惜他选择了那条路。” 听闻此言,陆土难得地惋惜一声,“若是他可以全然不顾,那日后这天地又有谁能挡得住他?这也是为何那些人特意压制他的原因,一人开三个不一样的天地,想想都觉得骇人听闻。” 就在这时,儒雅青年突然冷冷一笑,“压制?说好听点是压制,说难听点叫扼杀。那些人站的太高,已然忘记了自己是从何地而起,天上的风景太美,美到让他们失去了本该有的心智。一人开三派又如何?当年神道不也是如此做法……” “啪!” 陆土眼睛一亮,猛然一拍桌子大笑道,“有理有理,师兄就是师兄,真不愧是贫道的好师兄啊!” 儒雅青年不由得失声笑道,摇了摇头,自家这位师弟,这脑子里千奇百怪的,就连自己也没法去参透。 而后当他一眼透过眼前的诸多房屋,却是瞧见了那位站在书院门口的中年儒士,只见他对着自己这边点了点头,温和地笑道。 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站在书院门口,似乎瞧见了远方的儒雅青年。一化三着实了得,不愧是那位“天胜”。 茶楼那边,儒雅青年因不能久留此地,便转过身来对着年轻道士笑道,“师弟,师傅可是念你地紧,若是何时想回去了,便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陆土点了点头,他清楚师兄此刻只是分化本尊,眼前的师兄,只是万千中的一个。一人化万千道身躯行走天下,着实骇人听闻。但对执掌光阴长河的年轻道士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儒雅青年点了点头,随即身影逐渐消失。 “梁仲年啊梁仲年,明知那是死局,为何还要进去……” 年轻道士摇了摇头,似是惋惜道,因自身与那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夺天地造化”,所以不能在这人间弄出太大的动静。 坐镇天幕那几位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在冷眼观望着这一切,不过看着又如何,大不了统统一刀砍了便是,嘿! “轰隆隆!” 似是知道陆土心中所想,这白日天空上竟是又响起一阵雷声,惊的镇上之人以为又要再来一次方才那幕。 之后,这位年轻道士唤来茶楼伙计,把那棋盘收走,点了几样小菜,一壶浊酒。 在那位伙计下去后,陆土伸出手来往对面一指,笑道,“读书人,与我喝一杯怎样?” 话落,对面郝然出现那位中年儒士的身影,苏青亦举杯而起,与年轻道士碰了一下,温和地笑了笑,仰起头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快哉! 心有忧愁又如何?天道不公又如何?世事难料又如何? 管他日后会如何,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第二十三章,神火真君 …… 茶楼上, “砰” 年轻道士大醉伶仃砰的一声倒在桌上,是真的醉了,未曾用术法祛除酒意,就是实打实地喝了许多酒,许多往事。 一杯浊酒,落入肚中飘在心里,酒不醉人人自醉,陆土趴在桌子上,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就是一些光阴长河里不起眼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丢到里面激不起一点水花的琐碎事。 不知那位屹立山巅一身披云挂霞的老道人最后到底成仙没有,还是落了个身形枯竭,白骨羽化的下场。 亦或是自己还是个年少无知的年轻道人时,总有位害羞的姑娘喜欢站在自家山上道观门口偷偷地注视自己,不知她是否年华依旧,不知她是否已为人妇,亦或是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了…… 不知昔年那只会听道法会悟道的那头青牛是否飞升了…… 想到这里,年轻道士自嘲一笑,醉了,而且醉的不轻,纵使那些留在光阴长河的人与事物仍然存在,又与自己有何干系,没有,一点都没有,过去就是今日的昨天,今日的明天就是将来,过去在将来,将来也在过去中。 而那条漫长悠久的光阴长河里始终如一的人也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啊…… 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依旧坐在对面,手中那杯酒还剩下一半,苏青亦转过头望向北边的天空,已是晌午了,心中显现却是犹如晚霞落下夕阳黄昏,一时间感慨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位在白驹镇那座书院教书的苏先生,有些想念昔年自家先生带着师兄与年幼的自己,走过那些巍峨山川,瞧过许多飞鸟云彩,亦或是人间田野处,看过一片片良田与那些辛苦劳作的百姓,也走过快意恩仇的踏马江湖,遇到过许多有趣的故事与人物,先生一袭灰衣儒衫,总喜欢抚须笑言,将那些美景、山野、登峰、淳朴百姓变成一道道刻在心里的语言说给自己的学生听,清瘦的脸上仿佛不知哀愁是何滋味,永远是挂着犹如春风般的笑容。 师兄每次出行总是一袭白衣,那时候的师兄是个翩翩少年郎,走在路上总会引起一些女子的瞩目,但他心中仿佛只有剑道一途,却也不会对人太过生分。如今师兄还是犹如少年郎模样,只是心中所有一切都变成了不得意。 苏青亦有些怀念,也有些忧愁,似乎先生走后,自己与师兄便少了些什么。 就在中年儒士想起往事时,在他身后赫然出现一位年轻儒士,不过背后却是背了一把长剑,儒生不拿那圣贤书,反而背剑令人甚是怪哉。 苏青亦站起身来,转过身与那位背剑的年轻儒士对视,而后他温和地笑了笑,“陈秋风,替我转告那三位,就说苏青亦愿意走一遭那天外天。” 被称为陈秋风的年轻儒士似是欲言又止,最后转为一声叹息,点了点头后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苏青亦抬头望向那处已然关闭的洞天入口,如今只剩无边无际的浮云。 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似是在告诉自己又像是对着谁说,“吾心归来处,此中有真意。” …… 白驹洞天内, “呼-” 姚真意打了个冷颤,冷,不知为何越往深处去,那股渗人的寒意便越来越厉害,而后令少年眉头一皱的是,不知何时在这原本肉眼可见的周边海面竟是飘起了烟雾弥漫,越来越多的雾霾将两人裹在其中。 沈君心扬起袖袍,双眸之中闪过一道精光,因为他发现衣袖竟然有些许霜降,要知道唯有冬季时辰的清晨才能见到如此怪异的一幕,这些雾气想必有古怪。 于是他便转过头来,对着少年笑道,“姚真意,忍着点,这些雾气有些不对劲,寒意太重了。” “轰!” 话语刚落,沈君心右手袖袍下的双指并拢,凝神聚气后猛然高举于头,指间瞬间出现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 “吼!” 那股庞大的火焰直接脱离沈君心的指尖,化为肉眼可见的一条火焰长龙,随后犹如真龙一般怒吼道,这条火焰长龙一出现,方才有些渗人的寒意立即退散许多。 随后少年只瞧见那条火龙竟是游走两人周边,在它周身的雾霾刚一触碰到火龙便悄然驱散不见,这一幕令人叹为观止。 由火焰变幻的那条火龙游曳周边,很快在两人前面便出现了方才的海面,不知不觉中那股寒意也退散了。 在他们面前,轩辕箐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尊巨大的符傀依然屹立在海中,只不过那尊符傀的身躯正在缓缓裂开,等姚真意与沈君心脚踩一叶轻舟到了面前时,那尊符傀便啪的一声全身碎裂落入水中。 “这种符傀体内的灵气退散时,便会这番模样。” 见少年瞠目结舌的盯着,沈君心轻笑道。 姚真意点了点头,随即打量眼前的一幕,只见在两人面前,一座庞大无比的岛屿悬浮空中,肉眼可见的是在他们面前正是那座岛屿的底下,岛屿的根部呈现圆锥,长有许多不知名的粗壮根须,密密麻麻的泥土上正掉下细碎的散沙,若是不知道,还以为这座岛屿是被人拔地而起才有了这番模样。 “!!” 就在姚真意仔细打量眼前的岛屿根部时,沈君心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脚尖轻点猛然飞起,竟是犹如行走平地般往上奔去! “呼-” 感受着耳畔的呼啸声,衣袖随风鼓胀,少年不由得屏住呼吸,心中有些惊惧。 “啪。” 两人很快便到了这座岛屿的上面,双脚轻轻一落地。 在他们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幕,在这座岛上最后面有一座看上去有些悠久的远古宫殿,而在宫殿前面则是有着两排丈高些许的石碑,那些整齐排列的巨大石碑上似乎刻满了奇怪的文字与纹路。 而中间则是有着一条长长的青石道路,从宫殿那边直接蔓延到这里。周边则是生有许多奇特的植物,令人惊奇的是这里的植物粗壮无比,奇形怪状。 令他们瞳孔一缩的是,在那条青石铺就的道路上竟是有着数道岁月已久的骷髅骨架,那些白骨显现枯黄之色,身上的衣裳早已化为黄沙,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而后姚真意似是听到了沈大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彼来此时神火现真君”的话语,但由于声音太轻,他也不敢确定。 就在此时,两人突然瞧见宫殿里面闪过数道剑光,好似发生了什么情况。 沈君心转过头对少年沉声说道,“姚真意,紧跟我身后,别四处走动!” 听闻此言的姚真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君心抬脚往前走去,少年紧跟其后,当他边走边看时两旁石碑上的文字以及那些纹路特别奇妙,竟是有种令人心神沉浸其中的感觉。 “姚真意!!” 就在这时,沈君心沉声轻喝道,少年猛的一个惊醒过来,顿时冷汗尽出。 只是沈君心并未恼怒,轻声说道,“这些石碑年代久远,纵然是修道之人心神不定也会堕入其中,不用自责。” “恩。” 过了一会,两人便走到了那座宫殿门口,抬脚往前走去进入其中,可是两人未曾发现的是,在这座岛屿的周边那两尊巨大无比的青铜雕像眼睛似乎动了动…… 姚真意刚一进去,一眼便瞧见里面是一个宽阔无比的大殿,这座大殿庄严雄伟,气势庞大,在四周皆有十数道暗室火烛,前方则是站着数道人影,少年很快便瞧见了同样吊儿郎当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个郝然便是梁仲年。 “梁大哥!” 姚真意朝着梁仲年挥了挥手,顿时那些人都回过头来望向这边,梁仲年转过身,眉头一挑笑着走了过来。 “师兄!” 那位与沈君心一同前来的白衣背剑青年也神情激动地叫了一声,跑了过来。 梁仲年走过来,揉了揉少年的头,而后转过头来便是看见了一旁神情淡然的沈君心,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他也回以微笑。 “臭小子,没事吧?还以为你掉哪去了…”梁仲年笑骂了一声。 姚真意有些无奈地说道, “还好,方才多亏了这位沈大哥,我才能到这。” 这时,沈君心笑着说道,“蜀山,沈君心。” 梁仲年漫不经心地笑道,“听过。福源深厚的那位蜀山天才嘛。梁仲年,我是一位剑客。” 姚真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是剑仙,大剑仙那种!哎呦!”少年还没说完又挨了一记板栗,眼神埋怨地盯着梁仲年。 梁仲年俯下身来,看着姚真意笑骂道,“多嘴!”不过看其脸上笑意,显然很是受用此话。 沈君心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举动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这才对早已过来的白衣青年轻声说道,“师弟,还好吧?” 那位背剑的白衣青年笑了笑,“还好。就是这里有些古怪,总觉得进入此地后体内的灵气越发难以运转,仿佛被某种古老禁制压胜。” 沈君心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就在此时,那位大汉王朝的青衫游侠离长歌也走了过来,喝了一口养剑葫的酒,肩膀碰了下梁仲年,打量了下穿着一身破旧衣裳,脸色黝黑的少年,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少年?” 梁仲年没好气地说道,“关你屁事!” 离长歌剑眉一皱,似是瞧出一些端倪,却也未曾说出来,而是对着有些拘谨的少年笑道,“姚真意,我叫离长歌,离别的离,长路漫漫的长,醉酒当歌的歌,叫我离大哥就好。” 而后这位青衫游侠似是有意无意地笑问道,“不如与我学剑?你梁大哥的剑术烂的很,顶多就是这么高。” 说完,离长歌伸出手来,在少年头上比了一下。 姚真意摇了摇头,露出个笑容,“谢谢,不用了!” 梁仲年则是不怀好意地对着这位青衫游侠嗤笑道,“嗤,还他妈的剑术高,也不知道是谁昔年给某位姑娘追的拼命逃窜,最后鞋子都丢了一个…” “哈哈哈哈哈!” 话语刚落,听见此话的人都大笑起来,就连一向性情稳重的沈君心都是失声笑道。 离长歌老脸一红,伸出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显然是被梁仲年说中了。 那位姑娘是风雷台老祖的嫡传弟子,也不知怎的惹上了她,自打问剑后有事无事总会找离长歌问剑,问来问去竟然还生出情愫来了!这位青衫游侠素来最怕那些卿卿我我的儿女情长,因此躲了那位风雷台的姑娘已久。 离长歌不由得苦着脸地哀叹一声,“造孽啊……” “你们看那边!!” 就在此时,那位沈君心的师弟突然伸手指向前边,原来就在他们谈话之时,那座宫殿的最高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青石王座,王座之上一位毫无血肉、极其骇人的骷髅端坐于此,只见那位骷髅手握一柄古老权杖,头颅之上竟是刻了三道细小的火焰印记。 沈君心刚一见到这位骷髅便轻声说道,“神火分身焚四海,八荒合一为神君。” 离长歌与梁仲年皆是对视一眼,神情破天荒地凝重起来,显然知道了这位骷髅的身份。数千年前的那位神火真君,其实是人间的一位大能者,并非天上的神邸,而是真仙境的大修士!! 谁也未曾想到,那位赫赫有名地神火真君竟然沦落如此地步,所有人都以为他飞升仙界,位列仙班了。 “咔嚓-” 就在这时,一声怪异的声响从骷髅身上传来,令所有人皆是呼吸一滞,死死地盯着王座之上的那具骷髅。 而后令所有人有些紧张地是,那具骷髅竟然下巴动了动,原本空洞幽冥的眼中突然多了两道火苗,而后这具骇人的骷髅竟是聚生血肉,最后竟是变成了一位俊逸的青年男子,男子一袭红袍,犹如最纯粹的世间真火加身,最为神奇的是红袍上的火焰栩栩如生,男子手握权杖犹如火中至高无上的帝王一般。 这位一袭火焰红袍的俊逸男子眼眸轻抬,扫过下方所有忐忑不安的人们,突然轻笑道,“不必惊慌。吾已身死道消。想必如今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吧。” 犹如天边苍穹之上的醇厚嗓音传来,似是带着某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令所有人紧绷的身心放松下来。 无人注意到的是,姚真意此刻的脸色很古怪,因为那位一袭火焰红袍的男子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只见他似是对少年说又像是对谁说一般,带着些许缅怀感概地叹息道,“想不到连你也……” 话语还未说完,在少年心底深处地心湖河畔内,似是传来一道女子的冷哼声,那道男子的声音便猛然轰散,随即一切便恢复平静。 王座之上的那位俊逸男子毫不在意,那位本就是天地间最高的存在。 第二十四章,快马纵江湖、剑跨八万里。 “进入此地便是有缘人。” 那位一袭火焰红袍的俊逸男子微微一笑,随后右手轻轻一挥,从他手中迅速飞出十数道光芒,飞进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所有人体内,只是令少年奇怪地是,那位离大哥,还有眼前的沈大哥与梁大哥三人皆是未曾有那光芒落下,好似那些光芒自动避开了他们一样。 梁仲年见少年有些疑惑,便笑了笑,“他那是修道之人所需要的精火。对剑修无用,剑修只对某些远古剑意才感兴趣。” “哦,原来是这样子…”其实姚真意还想问下梁大哥,为什么自己也没有呢? 那位被称为“神火真君”的男人在赠出这些光芒后,便笑着说道,“吾虽身死道消于此,却未曾愧对这天地,今所剩无几的离之精火,便赠与你们,还有剩下的这十件灵器,也一并留下,有缘者居之……” 说完,他便身形重新恢复成方才那具骷髅模样,那股意志彻底消失不见。 之后,突然有十道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光团从那个王座飞出,悬于大殿之内,这显然就是他口中的十件灵器了! 这些灵器一出现,大殿之中的人们皆是呼吸一重,眼神火热地盯着那十道光团。 梁仲年与那离长歌却是眉头一皱,并未因这些灵器的出现感到激动,反而是不经意间地瞧了那些人几眼。 沈君心则是对身旁的师弟莫名地沉声说了一句, “等会护住这位少年,见机行事!” 而令姚真意有些疑惑的是,来到这里后竟是未曾再看见那疯女人,也就是那位自称轩辕箐的紫衣女子,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按理说,她走在前头,可是望来望去都不见身影,这就怪哉了。 “!!” 就在此时,那位海盛王朝的藩王穆休动了!身形一跃伸手猛然抓向其中一道光团。 “砰!” 就在他即将抓向那道光团时,一道箭矢流星穿透空气破风而来,穆休身躯一侧,躲过那道箭矢,锋利箭矢射在大殿的墙壁之上,竟是将墙壁击出一片碎石! 穆休虽然躲过箭矢但也未曾得手,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危险地盯着天风王朝的那四人,其中一个男子手握神武弩,笑眯眯地与他对视。 而那位领头的黄衫女子则是淡笑道,“穆王爷,您这也太心急了吧?好歹得和各位先商量一下是不?” 听闻此言,穆休嗤笑一声,随即冷笑道,“怎么,天风王朝没有男人了?要你长孙公主来做这领头人?是不是你那位皇帝陛下已然弱不禁风,难不成是快要归天了?” “你!!” 那位长孙公主娇斥道,身后三人便立即同时拿着手中的神武弩对着穆休。 神武弩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是天风王朝的一位深山隐士研制,甚是奇妙,可以说如果不是因制作材料特殊,工序复杂,早就大批制造用于军队之中。 而那三人手中所拿的,便是那改良后的神武弩。 连弩之上箭矢的锐利在这暗室之中闪烁着锋芒,就在穆休冷哼一声,准备先诛杀那三人时,那位灵鹫峰的老者出声了。 “诸位,依老朽看,是否应由大汉王朝的离中军来做分配?毕竟在这里,是大汉王朝特地邀请我等,才能进入这个洞天。” 简单的几句话,便将话语权给了那位青衫游侠,而离长歌则是心中骂娘,好你个灵鹫峰,方才不见你吭声,一出声就把这球踢给我了。 只见这位青衫游侠散漫的目光扫过藩王穆休与那长孙公主四人,似是有意无意地笑问道,“若是喜欢打架,不如叫上我一起?” 听闻此言,穆休脸色阴沉,倒是未曾出声,而那位长孙公主则是娇笑道,“谁不知道离中军盖世无双,怎敢冒犯。” 离长歌嗤笑一声并未答话,而是不经意地视线瞥向她身后三人依旧拿着的神武弩,似乎在说,你身后那三个家伙手里还拿着连弩呢。 长孙公主转过头怒斥一声,“还不收起来!” “唰” 话语刚落,那三人便整齐地将神武弩收下,但仍旧面无表情。 远处的梁仲年则是剑眉微眯,怪不得,原来是三个死人,再望向那长孙公主的眼神就没那么好了,提炼死士之人皆是心狠手辣。 那位红衣小姑娘则是拉了灵鹫峰那位老翁的衣袖,轻声道,“洛爷爷,我怎么觉得他们好虚伪,方才进来时还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老翁低声笑了一下,“小姐说得极是。这些人表面和和气气的,其实背地里都想要对方不得好死,一旦有了利益便会大打出手。这就是人心险恶。” 红衣小姑娘轻轻地点了点头,俏皮地用手卷了卷发丝,似是在思考老翁的话语。 就在这时,离长歌腰后长剑轻推寸许,三道剑气离剑而出,直接将那空中原本排序整齐的十道光团打散,他自己率先伸手取了一道光团,摊开掌心郝然是一道古老阵法。 这位青衫游侠笑了笑,总算没辜负余老头的托付,可以交差了。 藩王穆休则是猛然一握,两道光团直接飞到他手中,是一柄刻有古老铭文的狭刀和一件蓝色荧光宝甲,点了点头,算是比较满意。 那位长孙公主则是不知何时手中拿了一条长鞭,猛然挥出一连卷了四道光团,只不过就在此时,一道剑气飞射而来,将其中两道光团击中倒射出去,见此一幕,她眉宇倒竖气急地往剑气来的方向瞧去,结果却发现那位青衫游侠似笑非笑地盯着这边。 离长歌拿起腰间的养剑葫,轻笑道,“适可而止,做人不能太贪心。” 长孙公主纵然心中有气,还是陪笑道,“奴家就依离中军的…” 听闻此言,离长歌浑身打了个冷颤,差点没有一口酒往她脸上喷去。心中骂道,我勒个去你,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婆娘那么骚的!现在倒是觉得那位风雷台的姑娘可爱多了…… 最后便是灵鹫峰一老一小各得了一道光团,老翁似是得了一块令牌,方才神情淡然的他,在见到这块令牌后也是万分激动,任他怎么冷静,可扬起的嘴角都快咧到眼角那里去了。 见此一幕,穆休以及那位长孙公主皆是脸色难看,甚至有些后悔。 姚真意有些疑惑,那块令牌有那么厉害吗?沈君心侧过身对他笑着解释道,“这块令牌是方才那位神火真君生前的万火令,虽说没有巅峰时期那么厉害,但使用之人只要往里面灌入灵气,便可以召唤天下万火,也许其中有夸大的成分,但威力丝毫不会低于一件攻伐重宝。你想想,有了这块令牌,既可以攻伐,又可以拿来做防御,岂不妙哉?” 那位红衣少女则是额头多了三枚火焰印记,原本就长得水灵的脸上看起来更加动人了。 “嘶…” 一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没想到神火真君的传承最后落到了这小姑娘的身上,真是令人心生嫉妒。 红衣少女摸了摸额头的火焰印记,似乎有些炽热的感觉,老翁则是激动的颤抖起来,语气癫狂地大笑着对自家小姐说道,“天意!天意啊!我灵鹫峰要崛起了!哈哈哈!” 沈君心则是得了一道奇怪的剑闸,这道剑闸古朴简单,没有其他那些光团里的宝物那么显眼,梁仲年与离长歌瞧见后则是打趣地笑道,“啧啧,你小子才是运气最好的一个啊。” 其他人因为老翁手里的令牌与那红衣少女额头的三枚印记,便忽略了沈君心手里的那道毫不起眼的古朴剑闸。 那位白衣青年则是得了一道神火真君的“道意”,对修炼路上大有裨益,只是比起其他人那些宝物,着实有些差了,不过蜀山之人向来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比较轻,所以他并未有丝毫的在意,转过身对沈君心笑着点了点头。 梁仲年摸了摸少年的头,笑问道,“姚真意,你就不想要那些宝物吗?” 姚真意抬起头对着梁仲年笑道,“想。可是有缘者得之啊。也许……” 话还没说完,梁仲年就伸手一握,最后那道光团似乎有些排斥少年这边,梁仲年头也没回地冷笑一声,“死都死了还他妈的有意识?!在老子这里,你不来也得来!!” 伸出的手掌猛然一握,一股无比强横的吸力顿时将那道拼命挣扎的光团扯了过来! 那道光团其实很无辜,不是它不想过去,而是那少年身上似乎有着令它惊骇的某种东西! 梁仲年抓住那道光团,而后摊开掌心,笑容立即凝固下来,转过头对着少年笑道,“要不,还是你自己觉得要不要吧?” 姚真意奇怪地看着梁大哥那好似憋着古怪的笑意,踮起脚看了下他掌中的东西,顿时哭笑不得,竟然是一块寻常女子用的梳子? 梁仲年尴尬地把梳子插在少年的头上,仔细地瞧了瞧,还是挺合适的嘛… “哈哈哈哈~” 见此一幕的离长歌与沈君心等人皆是大笑道,还别说少年虽然脸色黝黑了些,但配上这梳子还是挺像小女孩的嘛! 谁也未曾发现,大殿上空似乎是那神火真君的叹息一声,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吗,随即意识彻底消散这片天地间…… “谁?!” 就在这时,梁仲年冷笑一声,一道剑光迅速斩向王座之上的那具骷髅。 “嘭!” 剑光至,那具骷髅瞬间炸开,漫天的白色粉末飘飞下来,只不过一道紫色身影在剑光之前,迅速取走了那柄权杖。 那道屹立在王座之上的紫色身影回过头来,郝然便是那位自称“轩辕箐”的女子。 轩辕箐轻笑一声,“涅槃境的剑修,果然厉害。” 随后她仔细地端详了手中那柄权杖,感受着从上面传来的些许奇异感觉,心中有些激动。 藩王穆休双目微眯,“你是何人?!” 轩辕箐瞧都没去瞧他一眼,在她心中,能够有威胁的也就那两个剑修,还有就是一旁神情淡然的沈君心而已,至于其他人,还不值得她费心。 “你!” 穆休脸色阴沉,不过想起来,这是大汉王朝境内,也就没再出声。 那位长孙公主则是娇笑一声,“好娇俏的一位妹妹,拿了东西就想走,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如果说这里令轩辕箐最讨厌的人是谁,恐怕就是眼前这位天风王朝的长孙公主了。 只见她拿着权杖放于身后,小巧的双足踮起,露出迷死人不偿命地笑容,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大婶,请问这个东西写了你的名字吗?” 听闻此言,那位长孙公主胸前起伏不定,好一阵波涛汹涌,伸出玉指颤抖地指着轩辕箐,怒道,“你!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世间女子最受不得年龄这一说,很明显这位长孙公主也不例外。 她身后那三人立即抬起神武弩,对准轩辕箐。 离长歌则是冷漠地瞧了王座之上的轩辕箐一眼,缓缓笑道,“姑娘。想走?问过我腰后的大刀没有?” 就在这时,梁仲年侧过身笑着低声说了句,“是贱!” 青衫游侠咳嗽一声,“对,剑,问过我腰后的剑没有?!” 轩辕箐翻了个白眼,娇笑道,“本姑娘还有事,就不陪你们玩了!” 话语刚落,数道锋利的箭矢便破风而来!还有离长歌与梁仲年的两道剑气! “吼!!!!” 只见这位紫衣女子轻笑一声,脚尖猛然一点,身形跃起。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大殿上方传来,而后殿顶嘭的一声碎开,众人抬头望去皆是瞳孔一缩,在那上面竟有一条头生双角的紫金真龙撞破殿顶而来,只见轩辕箐脚踏硕大的龙头,低下头对着下方的所有人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道,“拜拜!本姑娘就不劳各位相送了!” 而后她视线瞧见了人群中的少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姚真意对吧。我记住你了!” “吼!!” 那条紫金真龙怒吼一声,随即抬头整个庞大身躯蜂蛹而起,直接向着苍穹游飞而去! “真龙……” 所有人皆是骇然地望着头顶,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心中激荡不已。 …… 过了一会,那位灵鹫峰的老翁率先开口道,“离中军,既然如今此次洞天已然结束,不如就此返回?” 离长歌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眉头却是猛然一皱,脸色大变!! “轰隆轰隆!!” 就在此时,整个大殿猛然摇晃起来,殿中所有人身形脚下皆是一个踉跄,殿里的东西皆是颠倒起来,好似要塌了一样。 所有人皆是骇然地往殿外跑去,梁仲年伸手一揽便将少年抱在怀里,迅速地跑向殿门口。 “这……” 大殿外, 两尊高约百丈的青铜雕像眼神冷峻地盯着这座宫殿,缓缓靠近这座悬空岛屿。 “活……活了?!” 见此一幕,那位跟在穆休身后的大皇子殿下惊呼一声,双脚一软就要昏过去,幸好被穆休猛然一提脖子,才没有摔下去。 灵鹫峰那位老翁迅速从怀里拿出一叠折好的纸鹫,往空中一挥,迅速几十只纸鹫便显现出来,他抱住自家小姐坐上其中一只,对着众人拱手抱拳道,“各位,生死有命,老朽就先撤了。” 听闻此言的离长歌翻了个白眼,这老家伙,逃命本事就一流,还真不愧是灵鹫峰被称为“长命”道友的供奉长老。 拿得多跑得快,还他妈的贼有眼力劲,能不“长命”吗?! “咻!” 一道破风声而来,那位长孙公主也召来那只飞鸟,只是奇怪的是她却让身后三人坐上去,自己却留了下来。 “砰!” 几十只纸鹫与那只飞鸟迅速飞起,刚想穿透那两尊巨大的青铜雕像,却被一只巨手猛然握住,直接捏成碎渣! 见此一幕,那位灵鹫峰老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幸好没有直接飞过去,坐着的那只纸鹫缓缓落下,此时他也有些无奈。 一直未曾出声的梁仲年则是突然蹲下身来,对着站着的少年笑道,“姚真意,等会你先跟他们走,梁大哥马上就来,好不好?” 姚真意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梁仲年伸出手使劲揉了揉他的头,笑骂道,“傻小子,怕梁大哥剑术不够高?别忘了梁大哥可是个剑仙,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 离长歌刚想出声便被他挥手阻止,而沈君心则是弯腰拱手恭敬地说道,“多谢!” 梁仲年不待少年拒绝,直接一手轻打在他的脖子上,姚真意便晕了过去,迅速抱住少年,将他递给离长歌,这位向来浪荡不羁的小镇看门人难得地正色道,“老离,谢了。” 青衫游侠接过少年,眼神复杂地盯着这个昔日好友,轻声道,“其实你我合力,可以打破这处洞天的……” 梁仲年摇了摇头,“若是那样,白驹镇便会变成那个小邯郸一样,届时阴阳颠倒,人间就有不小麻烦。” 离长歌知道梁仲年口中所说的那个小邯郸,阴间大门素开,四处皆是鬼域,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变成阴兵入世。 梁仲年摘下腰间那枚养剑葫,系在少年腰间,对着昏迷过去的少年笑了笑,“再替梁大哥走一趟江湖,去看下这人间的美景吧……” 随后他意随心动,那枚藏于人身小天地内的本命飞剑终于现身,而名字正是那镇名“白驹”! 这枚名为“白驹”的本命飞剑一出现郝然变成数丈之大,闪烁着泛白光芒,白驹过隙,无视光阴长河,转瞬之间纵横万里。 所有人踏上本命飞剑白驹,随后梁仲年伸手一挥,强行抹去与本命飞剑的牵连,刚一断开,胸口便涌出一股热流。 梁仲年抹去嘴里的鲜血,对着离长歌笑了笑,“交给你了。” 离长歌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来双指并拢,以决御剑而起,所有人便身形消失不见…… …… 梁仲年一身黑衫,屹立大殿门口,重新吊儿郎当的盯着那两尊犹如天神般的青铜雕像。 这位涅槃境的剑修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随即大笑道,“个子高了不起?!老子一剑斩了你们!!” 只见他反手握住那把日耀剑,拔剑出鞘,剑锋直指那两尊青铜雕像,意气风发! “大胆凡人!!尔敢!!” 炸雷般的声音响起,两只巨手顷刻间伸出,握手成拳,直接砸向下方渺小如蝼蚁的梁仲年。 “轰!” “老子要是怕,就不是梁仲年!!” 梁仲年以剑为锋,整个人化为一道剑意流光飞向那两只巨大无比的拳头,无数的剑光顷刻间四处溢射!! 犹如巨石般的拳头砸在岛上,沙石到处飞射开来,激起无数尘土。 无数道剑光斩在那两尊百丈高的青铜雕像身上,斩出一道道可怖的裂缝,更是激起了那两尊青铜巨人的怒火! “啪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柄日耀剑挡了数十道拳纲后终究还是裂了,随后啪的一声断成两半。 “轰!” “噗嗤-” 梁仲年也被一拳砸到岛上一个巨大的土坑中,随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吐了后污血,癫狂地盯着那两尊已经被斩出无数道剑痕的青铜巨人。 “剑-起!” 这位一身黑衫,早已披头散发身形狼狈的男人轻吐一句,双手伸开掌心向下,随后猛然一握! 无数道肉眼可见密密麻麻的剑意虚影顷刻间破土而出,还不仅如此,直到方圆百里内都是充斥着无数道剑意虚影,庞大的剑意虚影竟是恐怖如斯! “婉儿……梁大哥来陪你了……” 梁仲年眼神温柔地轻笑一声,随即双手猛然往前一合,那些无数道密密麻麻的剑意犹如蝗虫过境,化为一道无比庞大的剑意长龙直接冲向那两尊青铜巨人! “嗤!!” 那条庞大无比的剑意长龙猛然冲刷着两尊高有百丈的青铜巨人,竟是令他们连动手的能力都给断绝了! “啪-” 雕像破碎的声音传来,那两尊犹如天神般的青铜巨人竟是被剑意长龙硬生生地给冲碎了! 梁仲年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吃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这位痴情半生的男人笑了笑,“姚真意,可别让我失望啊……” 话落,无数密密麻麻的碎片从他身上飘飞而起,最后竟是化为星末消散这片天地,这位昔年为了护住大汉王朝的剑修,强行破境又跌境的男人终于受到天道反噬,化为碎末随风而去…… 第二十五章,山上人与山下事 白驹洞天内, 梁仲年临死前似乎见到了那位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子,女子人如其名,温婉贤淑,芳名温婉。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梁仲年早在十二年前便已心死如灰,一切皆因那位女子的离世,导致本该有望飞升境的他竟是终生止步于涅槃境,犹如被打漏的瓷器一般,无法一鼓作气直上飞升境。 那柄日耀一分为二,断剑残骸静静地躺在地上,不得不说是为主人此时的写照。 不久之后,这处洞天便彻底关闭,或许会在某甲子光阴重新打开,亦或是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 缥缈峰, 身为与大汉王朝三大结盟仙家山头之一的缥缈峰,其宗门素有十二天玄峰之美称,因其中门下只收女弟子缘故,所以又被世人称为“玄女峰”,与仙玄门、风雷台共同结盟于大汉王朝,得了那位高轩帝的青昧。 宗主名为洛冰心,相传修为在飞升境,只差一步便能抵达那世人梦寐以求的仙人境,至于是真是假,无所得知,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听闻这位洛宗主美貌天仙,犹如仙女下凡,只是素来对男子极为厌恶,因此又有冰美人一称。 而这位冰美人生有一女,听闻女承母之容貌,生的极为惹人疼爱,自小便是位美人胚子。 在这缥缈峰上有一道百年奇景,听闻在那顶峰之上,有棵根深蒂固的老枫树,无论外面季节如何更替,这里始终落满了霞红的枫叶,四季如秋。 洛钦柠今日并未去宗门那里冥思打坐,一如以往地偷偷跑到这里看漫天的枫叶飘落,不知为何,小姑娘总爱独自一人站在这里,瞧着那些飘落下来的枫叶发呆,身上穿的红衣绸裙与那铺天盖地的霜红枫叶契合无比。 就在她抬头望着那棵枫树怔怔无言时,一只玉手放在她的头上轻抚了一下,洛钦柠转过头,瞧见来人是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宫装妇人,顿时笑撵如花,一双水灵的眸子中涌现惊喜之色,开心地叫了一声,“娘亲!” 玉手摸了摸红衣小姑娘的头,那位一头青丝盘作飞仙髻的宫装妇人轻声笑道,“柠儿,怎的又偷跑出来了,娘亲不是嘱咐过你要勤加修炼么。” 洛钦柠对着娘亲娇俏地吐了吐舌头,而后低下头双手轻拈裙摆,轻声说道,“娘亲,柠儿知晓,可是那些长老说的实在太无聊了,这才跑出来透透气的…” 洛冰心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当然知晓女儿自小便是天赋异禀。 可修炼一事,任你是何等惊艳绝世的天才,也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上爬,作为过来人,她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天才种子半路夭折,或是最初一开始顺风顺水,结果最后终生止步某一境之事,修道一途最忌讳“懒怠”,好比寻常山下之人搭建房屋一样,哪有一夜之间就能构建起来的,还不是每日一点一滴辛苦劳建而成。 不过当她想起宗门那位大长老所说的话语便释然了,轻叹一声后笑道,“既然你不想去,那娘亲也就不勉强你了,只是切不可懒怠修炼之事。” 听闻此言,原本低着头的洛钦柠顿时点了点头,喜笑颜开地欢呼道,“我就知道娘亲最好了!” 洛冰心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娥眉微蹙,胸口竟是突然涌上一股窒闷的感觉,伸手捂住胸口的她转过身,怔怔地盯着峰外隔着一重山水大阵的白色雾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娘亲?怎么了……” 洛钦柠见此一幕,小手紧张地抓住娘亲的衣袖,有些疑惑地问道。 洛冰心摇了摇头,而后眉宇舒展,转过头对着女儿笑道,“娘亲无事,好了,娘亲就不打扰你了,记得等会早些回来。” “好的娘亲” 一身红衣罗裙的少女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蹦蹦跳跳地往那棵枫树跑去。 洛冰心笑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而后再次转过身来,却是两行清泪落下,一只玉手紧紧地握住胸前那枚普通至极的玉坠,怔怔无言地盯着由山水大阵幻化而成的那片雾霾。 他……死了? 昔年那位男子在这枚玉坠上留下的剑气此时悄然消散,而唯一的可能便是剑气主人已经身死道消…… —— 与此同时,仙玄门, 一位须发皆白的白袍老者,赤足屹立在这仙雾缭绕的“思过崖”边,老者清瘦的脸上神情淡然双手负后,瞧着崖边视线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缓缓升起的雾气,白蒙蒙的雾气之下几棵弯曲的古松屹立在其中露出的峰顶上。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嘹亮的鸣叫声,原来是几只丹顶赤红的仙鹤展翅飞过。 “唉。” 见此一幕,白袍老者叹息一声,而后转过身来,对着早已站在他身后弯腰拱手的儒衫青年问道,“确定无误?” 这位儒衫青年正是姚真意在镇中见过的萧长风,仙玄门的少主! 只见萧长风恭敬地说道,“回大长老,梁仲年本命飞剑断绝。佩剑一分为二,身死道消,绝无差错。” 白袍老者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可以退下了,萧长风拱手后退几步,而后起身离去。 这位仙玄门的少主之所以没去白驹镇开启的那处洞天,而是去了大汉王朝的都城,汉阳城。 萧长风则是得了这位大长老的指意,特地去见了那位大汉王朝的国师一面,因为他的护道人便是李卿泽!这件秘闻除了这位大长老以及那位暂时闭关的宗主,以及萧长风知晓便再无他人得知。 这也是为何仙玄门要与大汉王朝结盟的理由,世人只知大汉王朝那位国师智谋无双,又有谁知道他本身就是飞升境的修士! 就在这时,白袍老者突然抚须笑了笑,还真是说到就到。 只见在他身前那处犹如仙雾缭绕的空中凭空出现一道身影,郝然便是那位大汉王朝的国师李卿泽。 一身儒衫的李卿泽御空而立,先是拱手作鞠拜礼,只不过用的却不是儒家礼仪,这里面就有些讲究了,至于其中意味也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而大长老则是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李卿泽望着这位仙玄门的大长老,轻声笑道,“是个好苗子,只要多加栽培,百年之内飞升不是问题。当然,前提是那时候道心依旧清明。” “好!好!好!” 听闻此言的大长老连声叫了三声好,绕是向来心如磐石的他,此刻也有些激动不已,飞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年内有望到达仙人境彻底飞升仙界,从而位列仙班! 山下之人有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概说的便是如此,只要到时候这位仙玄门少主有望踏足滴仙人那个世人梦寐以求的境界,那仙玄门也就意味着有了通天的道路。 蜀山为何举世闻名,还不是因为有位被称为滴仙人的“吕祖”位列仙班! 李卿泽倒是神情淡然,作为那位“吕太公”的嫡传,对于他来说,这些山上事看得多了也就淡然了。 过了一会,只见他再次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 大长老很快便从狂喜中回复过来,抚须笑道,“好,那老夫便替宗主答应你了!” 至于他们之间达成什么约定,也就只有两人才得知…… —— 白驹镇, 自从离长歌带着所有人出来后,已经过了三日。 姚真意却病了,受了些许风寒的他这三天都躺在屋里的床上,好似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浑身无力。 院子里, 年轻道士拿了一张板凳坐着,双袖撸起手里正拔着鸡毛,那老旧的灶台上则是煮着一大锅的热水,是给少年沐浴的。 至于他手里的这只鸡,则是从某处“顺手”得来的,照年轻道士的话来说,那就是地上捡到一只鸡,问天问地没人要,那就只好让贫道替这只无主的鸡“超度”来生了。 “嘎吱—” 院门推开的声音传来,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手里拿着两壶酒以及一包从孙家药铺弄来的药包。 苏青亦走进来时,一眼便瞧见了那年轻道士一边拔着鸡毛,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说道,“鸡啊鸡,不是贫道非要杀你啊,实在是贫道瞧你体弱多病,生的瘦不禁风,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令人心生不忍,这才将你超度,你想想啊,若是以你之肉身,造福了屋里那少年,必将功德无量啊!” 听闻这话后,苏青亦无奈地摇了摇头,待瞧见他手里那只肥硕无比的鸡后,更是觉得有些好笑,随即便不搭理他,往屋里走去。 “唉。” 中年儒士推开屋门,待瞧见床上嘴唇发白、浑身冒着冷汗不停颤抖的少年时,不由得轻叹一声。 只见他轻声走到少年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姚真意的额头,一股热流便从他手里缓缓地流进少年体内,这才没有方才颤抖地那么厉害。 姚真意吃力地睁开眼眸,瞧见来人时,勉强地笑道,“苏先生,你来了…” 苏青亦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莫要出声了,如今重要的是赶紧恢复身体。” 姚真意突然落下泪来,自责地说道,“若不是我……梁大哥也就不会死了……” 苏青亦摇了摇头,看着伤心的少年认真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诶!我说读书人啊,贫道可不会做膳,要不你来帮下手?”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年轻道士的声音。 中年儒士笑了笑,随即对着少年说道,“你再歇会,我去帮下他。” 见他点了点头,中年儒士放下东西便走了出去,随即屋里重新恢复方才的寂静。 姚真意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房顶,怔怔出神。 第二十六章,夜色月色 是夜, 泥垢巷,少年家中,两大一小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边,两壶酒,三碟菜以及一大碗的鸡汤。 泛黄的烛光摇曳在这间小小的屋里,照耀着三人的身影,令人有种温馨的感觉。 陆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顿时对一旁坐着的中年儒士伸出个大拇指,笑道,“读书人,看不出来嘛,你还做得一手好菜,啧啧,贫道要是女子,绝对非你不嫁啊!诶,话说回来,不是有句话说,君子远庖厨么?” 听闻此言,苏青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才开口对着年轻道士说,“君子远庖厨,指的是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其意在劝人心向仁,并非指的是君子不下灶台。陆道长心如明镜,又何必多此一问?” “哦~” 陆土哦了一声,突然对着一旁默默吃饭的少年笑眯眯地问道,“姚真意,能否为贫道解惑一下。” 姚真意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年轻道士,“恩?” 就在这时,陆土双眸之中似乎出现了两道金光,彤彤有神的目光直视着少年的双眸,似乎透过姚真意的眼睛正直视着他的心境。 年轻道士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他的声音犹如垌冢回响牵引着少年的心神,“姚真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话怎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少年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这句话,似乎有种奇异的感觉游荡在心里,却又抓不住。 而一旁的中年儒士则是笑望着这一幕,他相信少年,亦相信少年的赤子之心。 过了一会,姚真意似是自心向外说道:“人以修身、克己、博学、明辨、慎思、审问、力行,君子端正而行,是为大道所在,反之,则天地所不能容也!” 陆土笑了笑,双眸之中的两道金光瞬间消失不见,随后略微起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给少年,“那…你是否知晓,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就是人如果不自私、自利、自我、自邪,便会死在这乱世之中。” 姚真意心中仔细地嚼咽着这句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又有些不明所以的意味。 “哒。” 陆土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嬉皮笑脸地说道,“行了行了,贫道就跟你瞎扯的,真是的,你苏先生都没开口,那么认真干啥…” 姚真意摸了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而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苏青亦突然转过头对着少年笑道,“姚真意,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听闻此言,少年抬起头望着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却坚定,“恩!” 中年儒士温和地笑了笑,便不再言语。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此中有真意。” 借着烛光的照耀下,少年一眼瞧去,木牌面上郝然刻着这句话。 “姚真意,日后无论世事难料,或是人心险恶,都要恪守本心,切记。”苏青亦伸手将那块木牌推到少年面前,姚真意拿起那块木牌,入手时温润如玉,似乎有些不寻常之处。 姚真意心里有种预感,总觉得苏先生似乎在告别…… “啧啧啧,读书人,咱俩认识这么久了,好说歹说也算半个对门邻居,也不见得你送什么给我。” 这时,方才一直顾着吃饭的年轻道士突然笑骂道。 听闻此言,中年儒士瞧了下他那两只空荡荡的袖子,打趣道,“陆道长,两袖清风,不就是最好的礼物么。” 陆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叫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吃饭!” “哈哈哈—” 见此一幕,苏青亦与姚真意皆是笑了起来,而后陆土也是莫名地笑了起来,两大一小的笑声响彻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 深夜时分, 送走陆道长与苏先生后,少年便收拾好一切,随即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梁仲年传授的那套剑决。 “以气御剑,恪守心神!” 床上,姚真意盘腿而坐双手掐诀,随即闭上双目,静下心神运行那道剑决,而后肉眼可见一股庞大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在少年头顶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细小漩涡,最后竟是化为两道散发着白光的灵气长流涌进他的鼻中。 那两道灵气长流由鼻入体,游走人身小天地内,所过之处经脉竟是有些细微的胀痛感传来。 神识之中,少年郝然发现自己人身小天地内缓缓出现了一副经脉路线图,每过一处便是点亮一道细微的金光,犹如夜深百姓人家点灯一般,而他自己则是俯视观看其中甚是奇妙。 “那是……” 姚真意突然发现在那经脉之中,竟是有几道特别明亮的光芒,相比那些细微的光芒,犹如天上的星辰一般闪烁有神。 “咻!!” 就在他凝神查看时,那几道亮光飞速地往这边移动,最后飞到他的身前停下,在看清这几道亮光后,姚真意激动的笑道,“是剑意!是梁大哥留下的剑意!” 那几道剑意见到少年的神识,犹如孩童见到父母一般欢呼雀跃,正是当初梁仲年在他体内留下的那几道剑意。 姚真意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它们,那几道剑意却是猛然后退些许,似乎有些惧怕,而后才慢慢靠近。 少年由神识幻化的手指穿过那几道剑意,虽然未曾接触到实体般的触感,但他还是有些开心,因为这是梁大哥留给自己的啊。 就在这时,那几道剑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迅速后撤往下飞去,姚真意连忙低头望去,才发现在人身小天地内,有颗缓缓转动的圆润珠子,那便是人身小天地内的丹田所在。 只见丹田之上覆盖着那些涌进来的天地灵气,正在缓缓转动吸收着那些天地灵气,修道之人,初登门槛便可内视小天地,大乘之时,便可掌观山河,外察天地。 而姚真意此时,便是方才踏出修道的一步,炼气初期,甚至还不能称之为炼气,顶多就是与那些寻常人不同罢了。 修道一途为何艰难困苦,就是因为修炼一事枯槁无比,且不能动摇道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除了有天大机缘,否则只能脚踏实地,而除此之外,便是积少成多,别无他法。 若是修道真有那么简单,岂不是世人都能一步登天,那还谈什么山上与山下。 “呼……” 姚真意轻吐一口浊气,而后睁开眼睛,从心神入定中退出。 不知为何,修炼之后不觉疲劳反而精神抖擞,甚至连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嘎吱—”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一位弯腰驼背的老人走了起来,姚真意借着烛光望去,原来是孙家药铺的孙掌柜的,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位药铺的伙计,也就是神情冷漠的青年,元蜀。 “小子,身子好些了没有?” 老人手持烟枪缓缓走进屋里,见少年盘腿而坐床上,难得地笑问了一句。 令人有些奇怪的是,那位青年元蜀并未随着老人一同进来,而是站在门外侯着,他对里面的少年点了点头,后者同样回以微笑。 而后,姚真意笑着对老人回道,“谢谢孙掌柜的关心,我好些了,就是身上还有些无力。” “吧嗒—” “呼” 孙掌柜的拿起烟枪抽了一口,而后一阵吞云吐雾,浓厚的烟雾之中看不清老人的面目表情,只听见他那浑厚的嗓音传来,“那就好,虽说你体质较差,可也算命硬的人,别老像个小娘们似的,多去活动筋骨便差不多了。” 姚真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孙掌柜的说的极是!” 老人点了点头,而后顿了顿,似是有意无意地对着少年笑问道,“姚真意,我很快就要去往大汉王朝的都城,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前去?” 听闻老人此言,门外一直站着未曾出声的元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是很快就恢复方才的淡漠神情。 而姚真意倒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笑着对孙掌柜的说道,“孙掌柜的,谢谢您!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要去北方……” 老人得到少年的回复后,叹息一声,不过来之时,他心中预料到了会有如此答复,便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看着少年带着些许歉意,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这位镇上孙家药铺的驼背老掌柜,手中拿着那杆老烟枪转过身,抬起头望了下夜空之上那轮明月,心中叹息,想必汉阳城的月光也是如此明亮吧。 星夜之中,人世间所见月光皆是相同,只是心中所想有所不同罢了。这位老人不知不觉已在白驹镇待了已有十年光阴。 过了一会,老人转过头,对着床上的姚真意笑道,“若是到时想通了,便来汉阳城找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能捱上几个年头的。” 听闻此言,姚真意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子会的。” 老人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一脚走了出去,径直往院门走去。 门外一直未曾说话的元蜀,眼神复杂地瞧了少年一眼,之后便跟上老人的脚步一同离去。 …… 离泥垢巷不远处的某条巷子里,弯腰驼背的老人缓慢地走在这条巷子,身后的元蜀脚步无声,犹如鬼魅一般。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这条巷子的尽头时,却发现十数道人影站在那里,夜影斑驳下,瞧不清那些身影的面容。 “谁!” 元蜀率先走出,挡在老人的面前,眼神凌厉地盯着前方那些人影轻喝道。 就在此时,身后原本弯腰驼背的老人竟是站起身来,用手中那杆烟枪杵在元蜀胸前,示意他不必如此。 老人一扫方才弯腰驼背的身形,一步跨出笑望着前方那些身影。 “唰—” 只见前方那十数道身影瞬间一同单膝跪下,最前面两道身影则是拱手抱拳沉声道,“恭迎余阁老!!” 待月光照射这边时,才发现最前面的两道单膝跪下的身影中,其中一位郝然是那位大汉王朝陷阵营的燕仕忠燕将军,另一位则是面露冷峻之色,眼神凌厉无比的中年男子,唯一相同的是两人身上皆由沙场磨砺出来的杀伐血腥。 燕仕忠率先开口道,“国师请阁老速速回宫,陛下已等候多时!” 眼前这位老人便是大汉王朝那位手握兵权的余阁老,余万生,也就是被称为“伏龙”的老人。 孙掌柜的,不,准确的来说,是余万生,只见他淡然一笑,“老朽知晓了,请燕将军率先回宫禀报国师,就说老朽还要去见一位故友,稍后便返回。” 听闻此言,燕仕忠沉声恭敬道,“末将遵命!” 话落,这位大汉王朝陷阵营的将军便起身带着几道人影离去。 “呼—” 不久后,老人拿起烟枪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而后对前方仍旧跪着的那位中年男人笑问道,“孙离,处理妥当否。” 那位被称为“孙离”的中年男子恭敬回道,“回阁老,之前意图靠近白驹镇的数十位修士已被诛杀,末将已将他们处理妥当。” 烟雾缭绕之中,谁也看不清这位伏龙老人的面目表情,只听见他冷笑一声,怒哼道,“当真以为我大汉王朝还是十二年前那个向大楚弯腰低头的弱小王朝吗?!!” 随后,老人走到这位依旧拱手抱拳,单膝跪地的中年男人身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俯下身低声笑道,“孙将军,若是再有不长眼的杂碎意图不轨,不管他是哪个王朝或是哪个山头的,统统就地正法。” 孙离听闻此话浑身颤抖不已,不是惧怕导致,是激动!这位引领大汉王朝所有兵家修士的孙将军笑道,“请阁老放心,若不如此,末将提头来见!” 老人淡笑一声,随即起身望了下来时的方向,远处便是那泥垢巷,少年家中的方向。 这位大汉王朝戎马一生,后来退至庙堂,敢对那位“疯子”陛下吐口水,丢鞋子的老人终究还是动了那个念头,可惜少年拒绝了。 余万生转过头,对着方才一直未曾说话的元蜀笑道,“走吧,该回去了。” 巷子尽头路口那里,早已经停放着一辆马车。 元蜀点了点头,离去之前转过头,同样望了下那泥垢巷的方向叹息一声,假如少年答应了眼前这位老人,必将成为日后大汉王朝庙堂之上,位高权重的人物之一。可惜了,但愿你真的有更好的选择吧…… —— 远处的一道屋檐之上, 月色之下,站在房顶的年轻道士将这一切,乃至方才少年家中发生地一切尽收眼底,转过头对着一旁的中年儒士笑道,“大汉王朝这是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一身儒衫,衣袖随着凉风轻摆的中年儒士听闻此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却并未答话。 第二十七章,狭刀听亭风雨落 —— 梦中, 姚真意走在一条漆黑无比的道路上,这条望不见尽头的道路与周边的场景,就好似上次的梦境一般,从黑暗中涌来的是无尽的孤独与寂静。 “梁大哥?!!” 就在这时,姚真意突然发现前面站着一道身影,仔细一看郝然便是梁仲年,只见他站在前面笑望着少年。 “砰” 少年开心地往前跑去,只是当他靠近后却撞到一层肉眼无法瞧见的结界,姚真意抬起头来,瞬间泪流满脸大叫道,“不!!!” 站在前面的梁仲年满脸笑意,只是突然有两只巨手伸出将他握住,那道身影便化作星光轰然消散…… “滴答” 一滴泪水落下,滴在这片漆黑无比的空间中,姚真意死死地握紧拳头咬紧牙根,颓然跌坐在地眼中含泪地盯着前方,回答他的仍是一片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纤细身影莲步轻移,悄然无声来到姚真意身边,蹲下身来瞧着这个伤心欲绝的少年。 姚真意转过头,看着犹如仙女的陈灵汐,悲伤地说道,“神仙姐姐……是不是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我而去……我真的是天煞孤星吗……” 陈灵汐伸出玉手轻轻地拭去少年脸上的泪水,眼眸似水柔声道,“那是因为我们小真意还不够强啊,等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神仙姐姐……真的是这样吗…” 少年脸上依稀可见两道浅浅的泪痕,喃语道。 听闻此言,陈灵汐展颜一笑,这一笑竟是让少年心中散去些许阴郁。 只见她俏皮地笑道,“你看神仙姐姐像是会骗你的么~” 不知为何,姚真意总觉得神仙姐姐比起初次见面时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没有那么“仙”了,可少年却更喜欢这样的神仙姐姐,至于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 这一夜,少年做了个很美的梦,他梦到神仙姐姐,并且与她说了好多好多心里话,那些藏在心里一直不敢言语的悄悄话,最后说得累了,便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 …… 次日, 白驹镇今日不知为何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天空之上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细雨伴随着微风,令这镇中多了丝空灵的气息以及些许寒意。 不过春季时分雨水多,倒也不算奇怪,只是有人欢喜便有人愁。蒙蒙细雨中,每家每户皆是打开窗户,看着这场点滴落下的雨水,有人欢喜雨水多,田野里今年的收成便会好上许多。也有人些许抱怨,雨是好雨,可下多了难免不能出去摆摊,雨水多了银子便少了,买卖难做便难得温饱…… 山上神仙不问世事,自然不愁吃喝穿。山下百姓只求一顿温饱,这等想法也实为人之常情。 泥垢巷, 少年收拾好东西,拿出一套苏先生前些日子赠送他的衣裳,说是路途遥远多身衣裳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这套衣裳虽谈不上有多贵重,但里面的情意却是暖人心扉。 姚真意穿上这套衣裳,不大不小刚好合身,再穿上陆道长拿来的一双鞋子,少年此刻看上去便犹如一位世家读书人模样,除了面容还是那般黝黑外,便再无之前那副寒酸样了。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说得大概便是如此了。 那枚木牌被姚真意系在腰间,与梁仲年留下的那个赤红酒葫芦做了邻居。 少年整理好包袱,再次看了一眼这间屋子,里面曾有许多属于他的回忆,娘亲病危、梁大哥月下传授剑意的场景都历历在目。 “或许,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了……” 姚真意轻笑一声,对着屋子作鞠拜了三次,便轻轻关上房门,心道,娘亲,真意就要远行了,孩儿已经长大了,不要担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之后他转过头来,瞧了下那仍旧落着绵绵细雨的天空微微一笑,真是好雨知时节啊。 “嘎吱—” 绵绵细雨中,少年把院门锁好,头上戴了一顶斗笠,倒是有了些行山赶路的模样,若再背上个书箱,就更像那要远去求学的赶路书童了。 “沙沙—” “离大哥?” 姚真意刚走到巷子的尽头,一眼便发现那位青衫游侠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那里,正是多日未见的离长歌。 离长歌瞧见少年眼中的惊喜,再看了看他身穿小小儒衫头戴斗笠,这位横腰跨剑的青衫游侠微微一笑,“走吧。离大哥送你一程。” 少年点了点头,小跑几步便到了离长歌身前,与他一同往前走去。 雨幕中,一大一小撑伞走出这条长长的巷子,往镇上方向走去。 只不过他们先去了少年爹娘那里,在那里,有三座土堆静静地坐落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这片荒凉已久的土地上,墓地周边郝然已经长出了许多碧绿的嫩芽,细雨润物无声中,小小的草尖便偷偷地露出个头来。 姚真意站在墓地前,离长歌则是撑伞站在他身旁并未出声。 而后少年跪下来对着爹娘,以及虞婆婆磕了三个响头拜了九下,自古世间对家中离世亲人,便是三叩九拜以示尊敬,在少年心中,那位住在自家屋后的老妪早已是他的亲人。 …… 白驹镇门口, 拜完后,两人便缓缓走到了镇门口这里,少年怔怔地看了下镇门石柱那里依旧放着的板凳,有些伤感,昔日那位一身黑衫背剑的男子便是坐在这里。 只不过如今物还在,人却已不在。 过了一会,姚真意转过头对着这位大汉王朝的青衫游侠笑道,“离大哥,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离长歌手握油纸伞,伸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少年,笑着说道,“这是大汉王朝特有的令牌,你一路北上,难免会遇到边军铁骑,若是有人阻挠或是遇到困难,你便拿出此令,一来可以通行无阻,二来多个保障。不用拒绝,这是离大哥能为你做的唯一事情。” 其实离长歌还未曾说完,执此令牌,不仅可以通行无阻,且可以随意调动大汉王朝任何一处的兵马,就连大汉王朝境内那些仙家山头,见了这块令牌也得掂量掂量,因为这块令牌乃是那位高轩帝命人用特殊材料所造,见此令牌犹如见那位皇帝陛下,整个大汉王朝,离长歌有一块,国师李卿泽一块,那位余阁老手里一块,再加上其他几位将军各持一块外,便再无他人有此令牌。 姚真意点了点头,而后接过那块令牌,入手时便感觉到些许沉淀,或许是材料特殊的原因,这块令牌竟是散发着些许渗人的冰冷寒意,他低头瞧去,只见令牌之上刻写着一个“螭”字,是大汉王朝独有的篆体字所刻。 “离大哥,谢谢……” 少年再傻也明白这块令牌的重要,于是轻声地对着身旁的离长歌说道。 离长歌摇了摇头,笑道,“不用谢我,这块令牌对我来说只是身在之物。” 随即这位青衫游侠转过头,瞧着镇门石柱边那张静静地淋着雨的板凳,对着少年轻笑道,“我相信,那个家伙也会很高兴的,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只是去走一遭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的,记得来时帮我带些好酒,离大哥就很满足了……” 听闻此言,姚真意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瞧着这位青衫游侠,就犹如瞧着梁大哥一般,剑术一样高,人也一样好! 之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雨幕下的白驹镇,随后不再留恋,转过身伸手轻轻拉了下头上的斗笠,一脚踏出往镇外走去。 “滴答—” 雨还在下着,镇门口,离长歌看着少年渐渐远去地身影,耳畔边响起雨水落在伞上顺流而下滴在地上的声音,这位青衫游侠轻笑一声,一手撑伞,另一只手则是拿起腰间那枚葫芦喝了一口酒,侧过头来对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魂体笑道,“我很期待,这少年日后的成就……” 那道散发着细微光芒的虚弱魂体漂浮在这位青衫游侠身旁,听闻此言后淡淡一笑,随即开口道,“我相信,他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道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散去的魂体,郝然便是梁仲年,只见他面容苍白,眼神却仍旧彤彤有神地望着雨幕下少年远去地身影。 离长歌叹息一声,对着这位昔日好友问道,“真的没机会了?” 梁仲年转过头,对着这位青衫游侠摇了摇头,淡然笑道,“若不是陆道长游走光阴长河留住我的一缕魂魄,再加上那位苏先生以神通隔绝这片天地,我恐怕早已堕入轮回…” “咕嘟—” 离长歌狠狠地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脖子流下浸湿胸口,待酒水入喉温热仍旧祛除不了心中的悲凉。 这位青衫游侠难得地感伤骂道,“世间再无我离长歌的知己了,走吧走吧!去他妈的天道好轮回!” 梁仲年也有些感伤地看着,这位眼眸已有些许红丝的青衫游侠,酒逢千杯知己难得,他离长歌何尝又不是自己的知己呢? 这位借助陆土,苏青亦共同施展神通得以“偷天换日”的梁剑仙,一扫方才的伤感神色,对着一旁的离长歌笑道,“来世再与你喝一场,不醉不归。” 离长歌听闻此言,并未答话,而是高举手中养剑葫。 见此一幕,梁仲年无声一笑转过身,身影逐渐消散不见…… “滋滋—” 就在梁仲年消失后,离长歌将高举的养剑葫倒过来,里面的酒水瞬间落下倒在地上,伴随着雨水汇合一同流去。 之后,他将手中那把油纸伞丢在一边,任由那些雨水淋在身上,离长歌抬起头,望着天上不停落下的雨水打在脸上,这位大汉王朝的青衫游侠对着天空笑了笑,笑容张狂又无奈。 只见他随后低下头,身形摇摇晃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一边淋着雨一边大笑道,“聚散苦匆匆,此恨亦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知与谁同!!” “轰!” 蒙蒙雨幕中, 这位青衫游侠状若癫狂大笑道,衣袖突然无风自涨,浑身剑气顷刻间激荡开来四处飞射!凌厉的剑气竟是将周身的雨水切割开来,剑气猛烈周围所过之处,皆是被划出一道道狰狞可怖的痕迹! 最后,只见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口中轻声呢喃道,“梁仲年,下辈子再与你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第二十八章,谁道百无一用是儒生。 白驹镇远处的一座山巅上, 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与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士站在凉亭中,一同观赏着这场绵绵不断地细雨,衣袖随着细雨微风轻轻摇摆。 中年儒士伸出衣袖,掌心向上接了些许落下的雨水。 一旁的陆土则是双眸金光涌现,眼中郝然显现极远处头戴斗笠行走在雨中的少年身影,渺小犹如点点斑影。 苏青亦转过身对着年轻道士作鞠拜了一礼,起身后温和一笑,“我走后,有劳陆道长了。” 陆土收回眺望的视线,对着中年儒士点了点头,难得地正色道,“贫道知晓。” 就在此时,在两人身后郝然出现一道身影,正是那位背剑的儒生陈秋风,只见他对着前面的中年儒士拱手道,“苏先生,该走了。” 接着他又向陆土恭声道,“见过陆道长。” 两人转过身来,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笑着点了点头,笑容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一旁的陆土则是挥了挥手,示意不用多礼,随后他轻笑道,“勿需多礼,贫道素来与你们儒家不熟。” 听闻年轻道士此言,陈秋风并未有何恼怒之色,这位陆道长行事向来只凭个人喜好,自身礼数做到就够了。再说,这位陆道长昔年“所为”,倒是值得他这般对待。 陈秋风虽然身为儒士,但同时也是剑修,所以他一向对这些礼数也不甚在意,只不过是本心使然罢了。 “来了!” 陈秋风还想言语几句,陆土却是眉头一皱,随即出声道。 “轰隆隆—” 就在此时,原本乌云密布的厚重云层突然翻滚起来,朦胧之间竟是闪过数道粗壮雷蛇,苍穹之上的云层顷刻间涌动暴起,雨幕中一阵狂风大作! 之后只见那云层之上郝然出现三道盘腿而坐,巨大无比的金身法相虚影,其中一道盘坐云层的壮硕身影率先开口说道,声音犹如远处天边炸雷般响起,令人震耳欲聋! “苏—青—亦!” 风起云涌之间,凉亭中的三人衣袖随着狂风大作扬起,而后转过身来瞧着苍穹之上那三道犹如天神般盘坐云层的金身法相虚影,隐约之间一股浩荡天地威压落在这片天地。 苏青亦神情淡然微微一笑,望着那三道巨大的法相虚影不卑不亢,眼中一片清明。 只见中年儒士一步踏出,自他周身泛起一股空间波动荡漾开来,将那些震慑人心的天地威压推开隔绝而去。 云层之上, 另一道盘腿而坐,胸前挂着一串偌大霞光流转佛珠的金身法相,见此一幕横眉怒目斥喝道,“大胆!苏青亦,真当你身怀三教之力,见了吾等便不行那跪拜之礼了?!!” 这道身影一开口,天地间仿佛出现上百位僧侣吟诵那无上的大乘佛经,呢喃之间万丈佛光在云层照射开来犹如铜钟震人心肺! 苏青亦仍旧神情不变,双手负后直视那位犹如怒目金刚的盘坐身影轻笑道,“大师此言差矣,苏青亦一拜天地,二拜是那逝去双亲,最后也只拜授业恩师,至于其他,在下倒是不曾得知。” “轰隆隆!” “哼!好大的口气!!” 听闻中年儒士此言,云层之上那道身影似是双手猛然拍腿冷哼道,这一声冷哼竟是又带起几道雷蛇闪烁其中! 另一位披云挂风的道袍身影,先是眼神复杂地瞧了眼下面那位一直未曾出声笑眯眯的年轻道士,而后才对着苏青亦打了个稽首笑道,“无量天尊,苏先生所言不虚,既然如此,便请苏先生移步随吾等一同离去吧。” 话落,他伸出手来,一柄古朴拂尘便显现出来,轻轻一挥四周的厚重云层便悄然散去,一道磅礴光柱照射下来。 就在此时,这道身影忽然眉头一皱,原来方才笑眯眯一直未曾出声的年轻道士,一步踏出站在那道光柱前面。 只见陆土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对着云层之上那三道莅临人间,盘腿而坐的金身法相嗤笑道,“嗤!果真是圣人临来,好一个大架势!好一个威风!当真令贫道大开眼界!” 话落,一道丝毫不差于那三道金身法相的巨大虚影转瞬之间便显现出来。 只见这道屹立天地间的巨大法相头戴紫金莲花冠,身上所穿淡色道袍,一眼望去犹如玉函高篆,神游八极,当真可称得上是锡与长年,仙风道骨这一说! 只是无论怎么看,这道法相俊俏的脸上都是挂着一副欠揍的模样,法相真身郝然便是那位年轻道士陆道长。 陆土那尊显化的法相虚影袖袍伸出一挥,原本覆盖这片天地的威压顷刻间淡然无存,年轻道士周身缭绕浮云游过,对着云层上那道盘腿而坐,手握拂尘的道人笑问道,“怎的,云老儿,是不是贫道这么不受汝等待见?一来就这么大的阵势,贫道心灵脆弱的很呢,可受不得半点惊吓。” 年轻道士话是这么说,可观他神情却半点没有“惊吓过度”的感觉。 听闻此言,那位道人倒是未曾有丝毫恼怒,眼前这位年轻道士的脾性在自家道统一脉,可是“出了名”的,说起来,真要论辈分,自己还得喊他一声道兄呢。 “哼!” 方才最先开口的那位壮硕身影则是冷哼一声,显然对年轻道士这轻佻一举动有些心生不满,却也未曾开口。 反而是那位佛光普照的身影,伸手大拇指轻拈掌心而后托举向上,对着陆土轻笑一声,“陆道长神通广大自是了得,只不过这是吾等与苏青亦之间的事,还请莫要多生是非。” 随后只见陆土嗤笑一声,讥笑道,“如梦如幻亦如是,好一个生是非!有这闲心倒是去普度普度那些身处水火的天下苍生啊,你倒好,对着贫道说起理来了。” 话语刚落,那道身影便是怒目圆睁声音犹如铜钟震荡大喝道,“陆……” “轰!!”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还未叫完年轻道士的真名,一柄看似古朴至极的飞刀,顷刻间便斩开云层破风而来,直接停在这尊巨大法相虚影的额头前面些许将他的话语打断! 见此一幕,那两道盘腿坐在云层之上的身影皆是默然不语。 之后,只见头戴紫金莲花冠的陆土,对着那道被飞刀悬顶的身影冷笑一声,“贫道的真名也是你能叫的?真当贫道不敢把你斩杀于此?!” “陆道长,够了。” 就在此时,下方一直未曾出声的中年儒士淡笑的喊了一声,陆土才冷笑一声,袖袍一挥那柄飞刀便消失不见,留下远处云层上心有余悸那道盘腿而坐的身影。 苏青亦望着年轻道士撤去法相恢复真身,见他缓缓向这边走来,点了点头以示感激。 年轻道士向着凉亭走了过去,与中年儒士擦肩而过时,笑着低声说了一句,“读书人,你且放心,贫道也就是吓吓他们的。” 苏青亦无声笑了笑,自然知道这位陆道长话里的真假。 “轰—” 就在这时,云层之上再次出现一道法相虚影,只不过这道法相虚影颇有出尘飘逸之意,倒是比之前那三道身影来时声势小些。 那三道身影见此一幕,分别以稽首、托手、点头以示礼数,那道最后来的法相虚影轻点头颅回礼,随即对着下面站着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笑道,“苏青亦,时辰已到,既已决定,那便走吧。” 苏青亦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早已回到凉亭的陆土笑了笑,随即整个人缓缓飞起,一身儒衫袖袍迎风飘荡,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那四道法相虚影一同缓缓散去,云层顿时恢复方才的平静。 凉亭之中, 过了一会,儒衫背剑的陈秋风对站在一旁的年轻道士施礼后,身影便也消失不见。 陆土站在凉亭中,抬头望着缓缓散去乌云的天空轻笑一声,“谁言百无一用是书生。” 对苏青亦这个一直以来称得上半个“邻居”的读书人,他是打心底的认可,一人身怀三教之力不算,如今更是以损耗自身为代价前往天外天坐镇百年光阴! 论魄力、论修为,这位中年儒士便值得他陆土敬佩深交! 只是读书人始终是读书人,心眼好是好,可就是死脑筋啊!要换了他陆土,早就先躲他个千年万年,到时候再出来也不迟,啧啧,一人身上三教合一,另外开辟三方新的天地,胆敢叫这天地变色!想想就贼激动,可惜啊可惜。 苏青亦之所以是苏青亦,便不会像自己这般,也罢也罢…… —— 离白驹镇远在百里的隗阴河边, 姚真意摘下斗笠放在身后,抬头望了下已经停雨的天空,虽说仍有些许乌云压顶,可总算未曾再降下雨水了。 修行之后的他,历经几个时辰后便来到这处被人称为隗阴河的岸边,一眼望去河水呈现昏暗之色,因方才只是细雨绵绵,河面上倒是一片风平浪静未见波澜,而在渡口边,则是停放着几艘轻舟,远远望去也就只剩一道肩披茅草,头戴斗笠的身影还在其中。 仔细一想倒也不奇怪,想必是方才降雨的缘故,其他船家便早早收工返回家中。 姚真意随后往前走去,才瞧清渡口边那位船家原来是位年近六旬的老人,只见他弯腰驼背正在吃力地拉紧船只的绳索,以免河水涨起将自己的船只冲走了。 “噔” 见此一幕,少年缓缓走了过去,渡口上所铺就的木板顿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老人虽说上了岁数眼睛不好使,可耳朵还是灵敏的,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待他瞧见来人是一位身穿儒衫,腰间系着一枚酒葫芦与木牌的少年后,便声音沙哑地对着少年开口问道,“公子,可是要渡河过那河对岸去?” 姚真意点了点头,温和地笑道,“恩,船家爷爷,还劳烦您载我一程。” 听闻此言,老人慌忙地摆了摆手,连忙说道,“公子这话可就折煞老头子我了!使不得使不得!若是要渡河,吩咐一声便是了……” 少年温和的话语令他倒是有些惊慌失措了,以往那些如此穿着的世家公子或是某些读书人哪个不是自诩高人一等。 因此老人见少年穿着还算过得去,所以多少有些误会。 见此一幕,姚真意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倒是未曾想到老人会如此这般,于是便开口说道,“好吧,那小子就多谢船家了。” 老人这才安定下来,点了点头笑道,“方才雨水刚过,船上尚且有些许脚滑,公子可要当心了。” “恩。” 姚真意点了点,随即抬脚往船上一踏,老人随后便也上船了。 老翁手握一条细长竹竿,顶在渡口覆水几尺的边上用力一撑,船只便划了出去荡漾起一片水波。 “公子可是要北上?” 待轻舟在这隗阴河泛起,船家老人手握竹竿撑船时,对着船头的少年笑问道。 姚真意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恩。只是老爷爷,你怎知我要北上?” 听闻此言,老人淡笑一声,“不怕公子见笑,小老儿在这隗阴河做这渡河人少说也有些年头,过了这隗阴河,对面便是红叶镇,再往北去,就是大汉王朝的边境了。” 姚真意点了点头,而后对着后边撑船的老人问道,“敢问老爷爷,这隗阴河的河水似是有些不同寻常?” “粼—” 奇怪的是,老人并未回话,而是双手轻划几下竹竿,船只便缓缓向前划去,已到了河面中间,少年一眼望去,只见对面是一大片芦苇微微丛生,竟是让他看得有些痴了。 过了一会,才听见老人叹息一声,“公子有所不知,昔年这里曾有个大梁王朝,那时这隗阴河还不叫隗阴河,而在这条河边的不远的一个村落里,出了一位举世闻名的将军,这位将军智谋无双且骁勇善战,位居王朝曾在大汉王朝带兵攻伐大梁时,数次领兵将他们击退。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那位大梁皇帝竟是将这位将军的兵权夺回,命他就此辞官返乡。将军心灰意冷下,便回到了这故乡河边,每日纵酒大醉做起了那邋遢汉子…” 听闻此言,姚真意再次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老人抬起头望了下,那雨后已然接近黄昏的天空,苍老的脸上苦涩一笑道,“后来么…便是大梁国门大开,谁曾想那位皇帝陛下竟是被昔日的两位宠信宦官用白绸绞杀身亡,想以此讨好大汉王朝。而那位将军听闻此事后,悲笑一声便投河自尽了,自此以后,河水呈现暗淡之色,犹如隗阴。因此,这条河也被称之为隗阴河……” 第二十九章,雷法镇蛟龙 听闻此言,姚真意便已然知晓了这隗阴河的来历,随后他轻声问道,“那老人家您……” “公子想问老朽是否昔日那大梁王朝之人对吧?”见少年有些欲言又止,老人便微微一笑解惑道。 姚真意点了点头并未言语,方才想问的话语刚到嘴边时,还是被他吞回肚子里去了。 事事不可刨根问底,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船家老人见少年不再说话,不露痕迹地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抚须笑道,“王朝更替,无非是换了一个新的王朝来执掌,可这又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有何干系?但求能少些战乱,能够有一顿温饱,那就是天大的幸事了。何况这大汉王朝对待亡国遗民还是称得上“仁义”一说,比起外边的王朝来说,没有将百姓作为奴仆,或是流放开来便已不错了……” 姚真意点了点头,心里对大汉王朝又有了一个新的观感,他虽说是身为大汉王朝的子民,但自小便未曾踏出白驹镇,所听闻的也就是镇上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大汉王朝铁骑多了得,大汉将士英勇无比,覆灭哪个王朝而已…… 在此之后,老人未再言语,用手中竹竿轻划水面。而姚真意也并未再问什么,只是静静地瞧着对面越来越靠近的芦苇丛, “公子,到了。” 不一会,船只便到了河岸边,只见芦苇丛生的不远处有一个茶摊子,显然是专门做这隗阴河过路人的生意。 姚真意给了银子,然后对着老人又是作鞠一拜,也不管老人会不会又惊慌失措,温和地笑道,“小子在此谢过船家。”随即往那处茶摊子走去。 船家老人望着少年逐渐远去地身影,再抬头看了下天色将近傍晚,失笑地摇了摇头便手握竹竿撑船而去…… …… 姚真意缓缓走在大片芦苇荡环绕的这条路上,待他靠近那处旁边插着一道“茶”杆的摊子时,发现一位中年汉子正趴在桌子上,似乎在打盹。 “呃!客官!” 待少年靠近摊子后,汉子睡眼惺忪地瞧了一下,随即迅速起身笑道。 姚真意笑了笑,开口说道,“掌柜的,来碗茶水。” 汉子憨厚地笑道,“好嘞!客官在此坐下,请稍等片刻。” 他说完后便转身去拿正在一旁烧热的茶壶,而后才缓缓走了过来。 姚真意把包袱放在桌子上,将背后的斗笠一并取下坐在桌子边,这才转头瞧了下天色,只见天空之上乌云已散去,渐渐呈现一片霞红泛黄之色,因降水缘故,傍晚时分便起了些许带着凉意的冷风,少年因为修炼的原因,所以未曾觉得有多冷。 “滋滋—” 只见茶摊掌柜走了过来,拿肩上那条白布擦了擦桌子后,再从桌上拿了一个酒碗,另一只手则是手持茶壶,壶口微微倾斜将滚烫地茶水倒进碗中。 姚真意眼中看着因掌柜茶壶里倒下的滚烫茶水而飘起的蒸气,隐约间似乎闻到一股独特的香味便笑问道,“掌柜的,这茶似乎有些特别。” 汉子愣了愣,有些得意地笑道,“诶!客官真乃高见,这茶水名为隗阴茶,便是取之这隗阴河的名字,就连煮茶用的水也是这河水。入喉甘甜,更是带着些许桂花香味,说来也奇怪。” “原来如此。” 姚真意这才恍然哦了一声,见汉子走后,他才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这隗阴茶,而后待其凉去些许捧到嘴边小酌一口。 心中却是疑惑道,这茶的确如掌柜的所说,入口甘甜,只是为何会有桂花香味呢? 随后少年又摇了摇头失笑道,管他呢,说来与自己也无关紧要,如今还是得前往那红叶镇落脚才是。 喝完茶,歇息一会后,姚真意便给了茶钱,将包袱背好,就要前往那红叶镇。 他突然回过头往那来时的隗阴河望了一眼,心中竟是有些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一样。 只是天色已暗,任他怎么看周边除了芦苇丛随着晚风摇摆,就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河面,未曾有什么异动。 姚真意摇了摇头,心中笑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初次出门而太过敏感了。 打定不再多想的他,起身便往前面已经有些细微灯火的红叶镇方向走去。 …… “好一个感知灵敏的小子!!桀桀!” 就在少年离去一阵后,那隗阴河的河水之下突然涌过一条庞大无比的黑影,随后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露出水面,盯着对面河岸的方向口吐人言阴笑道。 傍晚黑暗之间,河水间那颗头颅竟是一条蛟龙的头,巨大的瞳孔之中涌现贪婪火热的神色。 只是当它瞧到极远处的一座山峰上时,眼神却是充满凶狠之色,那座山峰之上竟是有一片雷云涌动,一道渺小的身影站在山顶似乎遥遥地望着这边。 “嘶—” 这条蛟龙望着那座雷云涌动的山峰,猩红的蛇信一阵吐露,既有狠戾之色又有不甘,若不是那个令人憎恨的家伙在这里,他早就现身将那少年吞入腹中,因为方才他在那名少年的身上竟是感应到了一丝天地契机,只是他不敢,一来怕这少年“深藏不露”,看似弱小的表面下谁知道会有何种手段,至于炼气?呵,有些修行百年的老家伙最喜好以年轻面容示人。 二来则是忌惮那座山峰上站着的那个家伙,百年前也不知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自己那时只不过吃了几个修士与凡人,被他瞧见之后便一阵追杀,最后竟是以自身合道那座山峰为代价,将自己镇压在这隗阴河中。 偏偏他身上又有令世间蛟龙之属惧怕的万钧雷法…… “嘭!” 越想越来气,蛟龙狠戾地将尾部伸出河面猛的一摔,瞬间便拍起一大阵水花四溅。 “轰!!!” 就在此时,一道雷电竟是从那座山峰上的雷云转瞬劈来,落在这隗阴河上,密密麻麻闪烁着电光的雷蛇直接将那条蛟龙缠绕,恐怖的刺痛感竟是穿透蛟龙的鳞片遍布全身! “吼!!” 凄厉地怒吼声响起,隗阴河水之上波浪涌动,紧接着又有数道雷蛇劈下,犹如银色长鞭挥打着这条蛟龙的身躯,很快它便浑身满是鲜血淋淋伤痕累累。 只是不知为何,这条隗阴河似乎有着某种天地结界隔绝了蛟龙的怒吼声,以至于外界毫无动静。 之后,天上忽然聚拢起一堆恐怖的雷云,只见雷云之上落下一道身影御空而立,这道身影似是一位中年道人的模样。 而后他挥手撤去那些雷蛇,对着河中的那条眼露惊惧之色的蛟龙怒斥一声,“孽畜!近有百年,如今仍是死不悔改!!” 河水之中,蛟龙巨大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狠戾之色,只是不一会他又不甘的望了那道人一眼,向着河水深处游去,在那里有一处属于它的洞府。 …… 待那条蛟龙没入水中,河面恢复一千平静后,这位中年道人才转过头,望向方才姚真意离去的方向,似乎若有所思…… —— 红叶镇中, 由于天色已晚,少年到这时街上早已没有多少行人,想必是返回家中了。 姚真意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待他吃完饭填饱肚子后,便上楼进去自己那间房了。 第三十章,少女与对敌 是夜, “呼——” 客栈的某处房内,姚真意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掐诀,反复运行那套剑决四十二周天后,感受着丹田内的气息澎湃,直到最后觉得差不多了,才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之后,他眉头一皱,隐约间察觉到经脉之中有些胀痛感传来,心中无奈地想道,或许是自身修为不够的缘故,导致现在运行剑决已是十分勉强,看来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 “对了……还有那本拳谱!” 姚真意似是想起了之前梁仲年拿给自己,却一直放着未曾翻阅的那本拳谱,直到这才想起来。 于是他便打开包袱,里面郝然放着那本泛黄的拳谱,这本拳谱似是有些岁月,但保存的却很好,除去表面有些老旧外,其余皆无损耗。 “吾于山巅之上,日月肩挑并于身,观天地之奥妙,得自然万物于心处,因此创拳于八式,以八步出拳,一拳递出,身前无人,身外无物,天地皆可憾!” 少年翻开第一页郝然,借助烛光摇曳下,便看到了拳谱主人留下的篆言,口气不可谓不大。 “吾辈武夫行于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拳高人间,强者出拳向强者! 此拳共分八式,拳拳相叠,攻守兼备,一境更向一境,小乘劈山断江,大乘开天辟地!” “嘶…” 看到这里,姚真意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说方才那段话是口气大,那么这里便是有点骇然,劈山断江,开天辟地,绕是素来心性稳重的他看到这里也是有点激动,以肉身比肩神明,谁不想有此壮举? 只是当他看到最后一句话时,顿时满头黑线,只见末尾那里写着,“切记,若是炼此拳不成,可趁早另寻他路。” 少年沉默了一会,天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方才激动火热的心情被最后一句话泼了冷水,还是冰凉彻骨那种,这到底是鼓励练呢还是劝退? “咦?” 心神逐渐平静下来,他翻开拳谱正文,仔细看了一下,发觉里面所描绘的拳法,倒是与梁大哥传授的有几分相同之处,甚至更加详细。 想必是梁大哥取上面拳法加以改动后,再简略地教于自己吧…… 待过了一会后,姚真意将拳谱放回包袱内收好,走到窗边推开窗口后,抬头看了一眼,此时夜凉如水,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天边,些许微风吹过甚是清爽。 只见少年身形一个闪掠,直接登上房顶,站在屋檐之上,眺望周边的环境,突然发现在西边有处郊外密林,沉吟一会他便下定主意。 紧接着姚真意腰身向后,脚尖猛然用力一跃,闪掠在房顶之上。 “噔—” 少年身轻如燕,身影犹如猿猴般灵活闪掠在周边房屋上,脚尖每次轻点一下便迅速跃起,而他前往的方向便是那片郊外密林。 “呼—” 过了一会,姚真意终于一个闪掠,身影猛然一跃落在地上,待稳定身形后轻呼一口气,而后往密林深处走去。 此时密林中只听到些许虫子的叫声,前方荧光点点,想必是萤火虫挥动翅膀散发着光芒在这林间,此外就只剩下一片寂静无声。 待他寻到一处看起来宽敞的空地后,这才盘腿而坐,闭上双目开始回想拳谱中的那八式,姚真意给它取了个名字“道拳”,取之于顿悟拳意,行那大道所在,便为道拳八式。 “沙—” 月色之下微风渐起,姚真意耳畔唯有树叶被风吹动飘起的声音。 就在这时,少年站起身来,以腰为弓作跨步,两手伸出握紧成拳,右臂屈肘右拳贴于腰后,左拳屈臂举于体前,高与鼻齐后,拳心向右,目视前方。 姚真意心神沉淀中,犹如僧侣磐石居坐稳如泰山,而后猛然一步踏出,递拳出拳再收拳,少年一身儒衫衣袖随风飘起,连续走桩八步递出十数拳后,从初次些许生涩,到如今的行云流水,每次递出一拳,再到收拳,心中都是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冥冥之中,姚真意似乎感觉自己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这时,他才发现之前梁大哥所教的拳与这“道拳八式”在脑海中重叠在一起,递拳越来越快,出拳越来越稳,他的身影在这月色之下也越来越模糊。 拳拳相叠,一拳未尽再加一拳,直到最后面出拳至破百,衣袖竟是带起猛烈的破风声,隐约之间传来些许噼啪声,犹如风箱般快速拉鼓一样。 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校大龙出拳递拳时,周身那些细小的碎石与树叶悄然随之移动,每走一步便激起细微尘土,沉醉其中的姚真意自是不知道在他脚下范围方圆几尺内,隐约形成一道阴阳图案,细小碎石与枯黄的树叶缓缓转动。 “呼—” 直到姚真意感觉到些许力竭时,这才停了下来,修士靠凝聚天地灵气掐诀,才得以施展神通术法。武夫也不例外,精气神三者缺一不可,最为紧要的便是那一口气。 俗话说,武夫一口气,好比修士一凝聚。 “一拳破万法!” 不知为何,姚真意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白驹镇上,梁大哥一拳打破那位万剑宗少主的三千飞剑阵,脑海中便鬼使神差地出现这句话。 只是他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太妄想了,梁大哥是什么境界,自己又是什么境界,习武练拳一途,还是得慢慢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啊!” 就在姚真意转身准备回去之时,忽然在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叫声。 他眉头一皱,随即身形猛然奔向那声音来源的方向。 密林深处, 一位衣衫不整的赤足少女拼命地往前逃去,只见她捂着左手受伤的手臂,边跑边往后边瞧去,眼中满是惊慌之色,只是脚下突然被一处枯木树干拌到,便猛的一个踉跄往前摔去。 “孽畜!往哪里逃?!”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怒喝声传来,摔在地上的少女惊骇地回过头来,只见一位布衫大汉手持长刀奔袭而来。 那位布衫大汉见少女摔倒在地,衣衫不整一副柔弱的样子,便停下脚步缓缓走了过来,冷哼一声,“孽畜!” 少女跌坐在地,捂住受伤的手臂,而后带着些许哭音地可怜说道,“呜呜—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何一定要杀我……” 皎洁的月色之下,少女这一副梨花带泪、我见犹怜的模样,加上衣衫不整春光乍泄,隐约间竟是有几分妖媚的感觉,任谁见了也难以把持。 奇怪的是, 那位布衫大汉听闻此言,眼中仍是一片清明,非但没有因此心生悲怜,反而神色冷峻地怒斥道,“孽畜!还敢造次!!死到临头还敢施展妖术!!” 话落,他便举起长刀,就要将地上的少女一刀毙命。 “咚—” 就在长刀落下,少女准备不顾一切也要拼命之时,一道身影闪掠出来,先是一拳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砸在刀身上,将落下的刀锋打偏,而后再迅速将地上的少女抱起,脚尖用力一点便到了几尺之外。 突然出现的这道身影,郝然便是方才赶过来的姚真意,只见他先是轻轻将怀中受到惊吓的少女放下,而后歉意地对着少女笑了笑,转过身来直视大汉那边。 而那位布衫大汉则是脸色阴晴不定,收回长刀插在脚下的泥土上,锐利的目光与少年对上,冷声道,“小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当他瞧见少年腰间系着一个酒葫芦与一枚木牌后,再望见穿着一身儒衫后,不由得一愣,儒生? 普天之下,唯有儒家钦定的君子贤人才会佩戴玉牌或是木牌,可是瞧这少年方才十几岁的样子,恐怕连及冠之龄都未到,又怎会是那儒家门生,更别提是那君子贤人了。 想到这里,大汉神色便稍微缓和了些,皱眉开口问道,“儒家门生?” 姚真意笑着摇了摇头,这枚木牌虽是苏先生所赠,但自己既不是他的门生,也未曾载入儒家典籍。 听闻此言,布衫大汉眉宇之间更是紧皱,“既不是那儒家门生,那你就更不应该插手此事!” 谁曾想,少年还是摇了摇头,笑道,“不可以。除非你放了她。” 就在这时,姚真意感觉到衣袖被人扯了一下,他转过头来,便瞧见身后少女眼神可怜地盯着自己,而后咬着嘴唇低声道,“公子,小女子在此谢过救命之恩,只是……你还是赶快离去吧,你不是那人的对手。” 听闻此言,姚真意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回话,而是转过头去。 少女见他如此这般执着,也不好再说什么,心中却是打定主意,哪怕等会引来天劫也要护住这位少年。 而那位布衫大汉显然瞧见了方才的事,对着姚真意冷笑问道,“小子,你当真要救她?!” 姚真意点了点没有说话。 “那你可知她是谁?” 大汉再次问道,奇怪的是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怜悯。在他心中,郝然已经把少年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了。 在大汉说出这句话时,那位少女心中顿时一个咯噔,脸色瞬间惨白无比,银牙紧咬下唇连出血了都未察觉。 姚真意这次倒是开口说话了,只见他正色地说道,“她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方才在你追杀她时,她只是一直逃命,却并未还手。” 布衫大汉其实很想告诉少年,她只是受了伤,并非是不想还手! 只不过他素来不爱讲理,便对着姚真意冷笑一声,“想要救人,那好,就让我看看你本事有多大!” “轰!” 话落, 大汉猛的抽刀而出,一个跺脚便身形跃起,手持长刀奔袭而来,刀光过处在这处密林间顷刻间闪过寒芒。 与此同时,姚真意同样身形跃起,只不过不是奔向那位大汉,而是一个侧身躲过刀锋,迅速落在另外一边。 正好可以试下那套“道拳”! 心中想到这里,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火热,梁大哥说过,武夫一途最需要生死之间砥砺境界,若是只会埋头苦练,却不去历经生死徘徊,始终犹如纸糊一般,一捅就破。唯有死战!方能彻底磨炼武夫底子! 刀锋再至,姚真意一拳递出,砸在刀身震退那位大汉,感受着手上拳头传来的胀痛,有些无奈,终究还是体魄不够强。 临阵对敌,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人出刀,一人出拳,只不过前者追,后者躲。 布衫大汉纳闷了,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那少年竟是位武夫?可是自己竟然看不出他是几境武夫,难不成真是哪座山头的嫡传弟子?! 最紧要的是,那小子的拳法古怪的很,好几次都被他躲过去了,不正面对敌反而拼命地躲? 只是, 大汉终究是对敌厮杀经验胜于少年,再次出刀时凌厉无比,横手间一抹刀光直接劈下,待姚真意反应过来已有些迟了,就在那抹刀光即将劈在他的胸口带起一道血花时,少年腰间那枚苏先生所赠送的木牌竟是大放光芒,大汉一刀劈下却斩在一道肉眼无法瞧见的结界上! “噗嗤——” 大汉受到那层结界的反弹,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倒射出去,虎口震裂长刀脱手而飞直接插在一边的地上,而他自己则是被震晕过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生死不明。 姚真意也不好受,那大汉的刀锋虽未伤到他,但是些许刀气却是落在他身上了,激起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差点一个身形不稳踉跄摔倒在地。 瞧了一眼远处昏死过去的布衫大汉,少年勉强稳住身形,感受着经脉传来的胀痛,压下体内因刀气激起的气血,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向那位喜极而泣的少女。 第三十一章,檐上三寸雪 姚真意瞧了一眼那位赤足站在前边的少女,这才看清楚少女有着一头青丝飘落腰间,面腮桃红的脸上依稀可见方才的两道泪痕。 那位少女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再加上衣衫不整赤足屹立在那里,月色之下望去倒是有些惹人心动。 只是她似乎有些惧怕生人,一双滴水的眸子中涌现些许畏惧神色。 可惜的是,姚真意完全没有那个心思去想别的,伸手捂住胸口缓缓走到她面前,勉强地笑道,“姑娘,既已安然,那便回家去吧。” 而后他不待少女回答,便转身往来时方向走去。 至于那位昏死的大汉,他也没法去理会了,天知道他现在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倒在这里。 梁大哥留下的那几道剑意,他没有动用,因为用一道便少一道,对于他来说,这些剑意是能不用则不用。 少女望着姚真意背对自己越走越远的身影,咬了咬嘴唇,莲步轻移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这处密林便恢复一片寂静,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大汉,与地上插着的那边长刀…… —— “噔” 就在走出密林深处后,即将走到这片郊外密林出口时。 姚真意身形猛然一个踉跄,直接噗嗤一声喉咙涌上一口血喷在地上,待他走到一棵树下伸手扶住树干,这才得以喘息歇会。 果然……还是受了点伤…… 就在这时,少年眉宇微皱,然后转过头来,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少女,只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似是想靠近这边又有些惧怕自己。 姚真意回过头望着前方,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背对着少女丢下一句,“别再跟着我。” 他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伤势虽说不重,但暂时是无法运气了,只能慢慢地往回走。 —— 姚真意慢慢走在红叶镇这条已然无人的街上,街角处空荡荡一片,唯有那些无人摊位摆放在街道两旁,只留下每家每户所过之处悬挂门前可见的两盏封灯。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那个少女还是跟在自己身后,轻叹一声后转过身来。 少女见他转过身来,慌张地后退几步垂下头来,之后又抬起头来,用一双水灵眸子直视着少年。 至于她为何要跟着姚真意,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少年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自己靠近。可是看样子,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 就在少女胡思乱想时,姚真意见她衣衫不整地赤足站在那里,瞧着怪可怜的。 而且若是有宵小见此一幕,定会对那行不轨之事。 虽然他也觉得这位少女有些古怪,但还是无奈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跟着我?” 听闻此言,少女双手拈紧衣袖,咬着唇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好吧。” 姚真意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声,随即对着站在一旁,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少女再次开口笑道,“还愣着干嘛,跟我走吧。” 话落,他不再停留,往落脚的那间客栈走去,少女娇笑一声紧随其后。 —— 姚真意回到客栈时,那守夜的店家小二刚想打声招呼,结果一眼便瞧见了他身后跟进来的娇俏少女,而且看那位少女还有些衣衫不整,不由得失神愣了一下。 然后再看向姚真意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啧啧,看不出来嘛,年纪不大还挺会享受的。 其实,也不怪店家小二会有这般想法,三更半夜的,领了个衣衫不整的少女回来,任谁也会浮想联翩。 姚真意自然不知店家小二心中的想法,领着身后那位少女便上楼回房去了。 —— 二楼房内, 姚真意将自己的包袱拿起放在一边,这才转过身,看着有些忐忑不安的少女开口说道,“今晚委屈你一下,先睡这里吧。” “那……公子,你睡哪……公子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 听闻此言,少女低声问道,说到一半瞧见姚真意眼神有些疑惑之色,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对劲,又连忙摆手解释道。 听到这里,姚真意心中恍然,对着她笑了笑,“你且安心歇息,我待会让小二再开一间房便是了。” 随后他又笑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当然,若是有不便之处,那就不用说。” 只见少女展颜一笑,“我叫肖灵儿,若是公子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灵儿……”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越来越低,若是仔细瞧去必会发现,少女发丝的耳尖已然红透。 “恩,灵儿姑娘,那你早些歇息。” 姚真意点了点头对着肖灵儿轻笑一声,而后便不再逗留,拿好自己的包袱出门离去。 “嘎吱—” 关上门,姚真意便下楼找那位店家小二重新要了一间房,待到了新的房间后,才把包袱放好坐在床上。 只见他双腿盘坐,双手开始掐诀运行那道剑诀,心神逐渐沉淀人身小天地中。 神识内,一眼望去丹田内的源气几乎枯竭,少年这才明白,武夫修炼体魄的同时,厮杀对敌也会耗费丹田的天地灵气。 天下武夫共分十二境,一境更比一境强,与之相同的是破境也难,难的不是突破而是根基砥砺。 武夫一途追求水到渠成,根底扎实。 之所以山上修士为何看不起武夫的缘由,便是许多习武之人刻意追求破境,导致底子犹如无根浮萍一般,不然为何会有“纸糊”一说。 许多修士喜好称武夫为山下“莽夫”便是如此,而大多数武夫同样也看不起那些山上修士。 姚真意缓缓运转着那套剑诀,周身那些肉眼无法察觉的天地灵气,陆续往他这边涌来。 他闭上双目仔细地感受着天地灵气游走全身经脉,最后犹如河流般汇入丹田之内的奇妙。 “呼” 过了一会,姚真意觉得差不多了,便停止呼吸吐纳睁开眼睛。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修为大概在炼气初期,武道则是炼体境。 他仔细回想着,方才与那位布衫大汉对敌的感悟,由于境界太低,看不清对方的修为根底,但总算多了些临阵对敌的经验,也算不小的收获了。 由于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便开始在房内练习那道拳,以八步走桩之势递拳收拳…… …… 翌日, 肖灵儿昨夜睡得挺好,初始还有些许不安,但终究还是进入梦乡,而且还做了一个挺美的梦…… 她第一眼睁开后,便瞧见窗外一缕阳光照进房内,在不远处桌子上有一套摆放整齐的女子衣裳与一对锦绣花鞋。 这衣服与鞋子,郝然便是今早姚真意出去外面添置回来,而后悄然放在少女房内的。 因昨日已是深夜之时,姚真意便等着今早才出去一趟添置了些路上所需的干粮,顺便将这套女子衣裳与鞋子买了回来。 唯一让他有些尴尬的是,那家绸缎庄的掌柜眼神古怪,瞧得他浑身不自在…… “嘻…” 肖灵儿心中流过一道暖流,随后下床走到桌子边,伸出玉手轻轻抚过那套衣裳,再拿起那双锦绣花鞋瞧了瞧,顿时笑颜如花。 只见她伸手一挥,一道无形地结界便笼罩房间,而后玉手轻解衣裳,随着衣裳敞开光滑白脂的肩头显现,最后身上那套已然有些损破的衣衫悄然滑下。 结界中,朦胧之间依稀可见一具肌肤胜雪,春光乍泄的玉体站在其中…… —— 肖灵儿换上那套衣裳,再穿上那双锦绣花鞋,倒是显得更加娇俏了。 她打开房门探头往下望去,只见姚真意已经坐在下面一张桌子那里。 姚真意一身儒衫正襟危坐,腰间系着那枚赤红葫芦与木牌,倒是有几分俊俏少年郎的模样,只是身形瘦弱,面容有些黝黑。 “公子,谢谢……” 待肖灵儿走下楼梯,到了姚真意这边时,轻声细语地说道。 少年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坐下,而后才开口道,“别总叫我公子,我叫姚真意,灵儿姑娘直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肖灵儿坐在板凳上,听闻此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公子对灵儿有救命之恩,当的起这个称呼。” 姚真意见她如此执着,便不再计较这个。 他忽然想起今早上街时,听闻这红叶镇不远处有一座山上,有个风雪庙甚是奇妙,倒是想去见识一下。 而后再想到银子时,心里便有些苦恼了,原本这段时日所花费的银子,便是来时陆道长借予自己的,说是这些年存了些酒钱,还有剩余的,让自己不用担忧。 可借人钱财始终是要还的,借钱之人的银子难不成是大风吹来的? 姚真意心里苦笑道,还真是不出远门不知银子的好处,如今看来,自己还真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 待吃过膳食退房后,姚真意便带着肖灵儿离开客栈,前往镇上人们口中的那座山。 两人走在街上,因少女俏丽地模样,许多路过的行人皆是侧目而视,更多的是有些男子偷偷吞咽口水的声音。 见此一幕,肖灵儿有些紧张地躲在姚真意身后,小手紧拉着他的衣袖。 姚真意并未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她拉着自己衣袖的双手,示意其放下心来。 这才让心中有些惧怕的肖灵儿稍微放下心来。 就这样,两人慢慢地走在这红叶镇的街道上,往那座山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二章,风雪夜归人 两人出了镇后,终于来到镇上人们所说这座雷峰山脚下。 一眼望去,一条长长的青苔阶梯直通山顶,满山皆是生长着无数的古松,而在半山腰竟是有些许蒙尘雾气缭绕,峰顶最高处则是有一座庙宇,想必就是那个风雪庙了。 若是不知晓此山之人,还以为到了某处道观清修之所。 而在这山脚下则是搭起了数道贩卖香火的摊子,此时正值清晨时分,恰好是善男信女来此请香还愿的时候,姚真意两人来到这时,已经陆续有人与那小贩请了香后,便往山上走去。 一时间,山脚下热闹不已,人来人往。上山之人与下山之人皆是涌聚于此。 姚真意带着肖灵儿越过人群,寻了一处生意看似极为惨淡的摊子,说来也奇怪,两旁的摊子皆是生意不断,唯有这处摊子冷冷清清。 而令姚真意感兴趣的是插在摊位上那杆幌子,只见上面写着,“大香不售,只出细香。” 往下瞧去还有“心诚则灵”四个小字,再往两边的摊子看去时,大小礼佛香皆有售卖。 想必是因这处摊子只卖细香缘故,再加上最后幌子那里最后一句“心诚则灵”,才导致生意冷冷清清,来此请愿还愿之人,最忌讳说那四个字,所以纷纷不愿来此添置香火。 看到这里,姚真意便觉得有些意思,带着肖灵儿走到那处香火摊子。 只见生意惨淡的摊位上,坐着一位稚童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倒是睡得挺香。 “掌柜的,掌柜的……” 姚真意站在摊子面前,笑着喊了下那睡得正香的稚童。 稚童伸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待坐起身瞧见姚真意站在面前,微微一愣,哟,还是个小老弟? 再瞧见他身后的肖灵儿后,眼前一亮瞬间正襟危坐。 心里却道,遭了遭了,师傅当真说得没错,山下女子果然如猛虎一般凶残,只是瞧了一眼便让我心跳如鼓,脚下顿觉酸软无力。 想是这么想,但他还是偷偷地瞟了一眼肖灵儿,只不过眼神清澈毫无亵渎之意,就像瞧见了漂亮的东西觉得好看罢了。 稚童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再望向姚真意时,伸了个懒腰说道,“不卖大香,细香四文钱,还有,别叫我掌柜的,那些开店铺的才叫掌柜的,再说这是我师傅的摊子,我只是替他看着而已。” 听到这位稚童语气老成,就如同一个小大人。姚真意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四文钱递给他。 稚童接过钱,用手抛了抛。心里乐呵道,得嘞,今儿个可以叫师傅加菜了。 收了钱,稚童看姚真意就比较顺眼了,只不过语气还是方才那般,“侯着,我去拿香给你。” 就在稚童转身去后边一个箱子拿香时,方才一直未曾说话的肖灵儿,伸出小手拉了拉前边姚真意的衣袖低声说道,“公子,四文钱会不会少了些许,方才我瞧见其他摊位可是六文钱一束香呢……” 姚真意听闻此言摇了摇头,侧过身对着少女笑道,“不会。” 肖灵儿虽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也只是怕姚真意吃亏上当,好心提醒一句。既然公子坚持,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呐,给你。” 就在这时,那位稚童手里拿着一束细香,走过来递给姚真意。 “谢谢。” 姚真意接过这束香瞧了一眼,对稚童笑着道谢一声,便带着肖灵儿往山上方向走去。 待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后,稚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此时已差不多到了朝晨时分,些许阳光照射下来,倒是令人觉得有些暖和。 “砰!” “哎呦!” 就在稚童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发呆时,突然挨了一道板栗,令他惊呼一声吃痛无比,连忙双手捂住脑袋。 只见一位身穿灰褐道袍的懒散道人,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俯身笑骂道,“小兔崽子,我只不过去解个手,你又在这打盹?!” 稚童伸出双手想要扳开道人的手,无奈够不着,只能使劲用力挣扎,一阵徒劳无功后,伸出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解个屁的手,我看你就是去哪里偷酒喝去了!” 听闻此言,道人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讪笑一声,松开抓住稚童衣领那只手,转移话题问道,“方才是否有客来?” 稚童拍了拍衣袖,老气横秋地说道,“当然!那也不看下小爷是谁……” 话还没说完,待他瞧见道人眉头一挑,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时,连忙从怀里掏那四文钱,讨好地笑问道,“师傅,这是四文钱,今晚是不是能加餐啊?” “哎呦!” 道人接过那四文钱,又给了稚童一个板栗,随即起身后,神不知鬼不觉把钱放入怀里,没好气地说道,“加!加个屁!” 稚童气苦地双手抱着头,心里骂道,王八蛋!混蛋!小爷我都多久没吃香火了! 道人没去理睬站着的稚童,望着方才姚真意两人离去的方向,再抬头望向眼前这座山上那条道路,眼中精光涌现郝然显化出这样一副画面, 姚真意与肖灵儿缓缓走在阶梯上,而在少女身上,有一道巨大若隐若现的妖兽法相正盯着自己这边,这道妖兽法相额头竟是有着三道花瓣印记,它警惕地曲腰弓起,似乎感应到了自己的注视正无声低吼着… 术法散去,道人眼中画面消失,只见他袖袍轻抖,一缕青色细香便出现在手里,道人拈起这缕细香丢给稚童,稚童抓住这缕青色细香顿时张嘴嚼咽起来,犹如吃着最美味的食物一般。 “啧啧,这吃相简直像极了饿死鬼投胎一样……” 道人瞧见稚童的吃相,便啧啧打趣道。 稚童翻了个白眼,没去理会道人,只顾着埋头享受眼前的“食物”。 —— 姚真意与肖灵儿抬脚往山上走去,走过之处皆是古松耸立,一片幽静森然,倒是颇有几分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感觉。 偶尔有几只爪子拿着松果的松鼠跃过,见着了少年两人,或是上下山来往之人也不惊慌,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 肖灵儿对着那些小松鼠吐了吐舌头,惊得它们吱声逃去,少女心性显露无疑。 姚真意则是缓缓往山上走去,抬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峰顶,一座庙宇出现在眼前,只是当他的视线再往上瞧去时,竟是发现在峰顶上空一团乌黑雷云涌聚! “轰隆隆—” 白日降雷云,且方才在山脚下竟是丝毫未曾看见这团轰隆作响的乌黑雷云。 而上山的人们皆是瞧着峰顶那处奇景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神仙庇佑,显灵化威的景象,也有人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地异象,定是天公赐福知晓了大家的诚心善心。 就在此时,不知为何,姚真意发现身后的肖灵儿,突然伸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只见少女整个人浑身颤抖,眼神惊惧地盯着那团雷云。 “灵儿姑娘,你还好吧?” 见少女眼神惊惧地盯着峰顶那团雷云,姚真意轻声问道。 肖灵儿脸色发白,勉强扯了个笑容,对着姚真意弱弱问道,“公子,我能不能不上去了,就在这里等你……” 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越靠近那山顶便越发惊惧,本能地极为惧怕那团乌黑雷云。 “恩,那你自己注意。” 姚真意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留下肖灵儿在这里,独自一人往峰顶走去。 …… 峰顶, 少年抬脚一步走上最后一道青石阶梯,抬头望去,一座偌大庙宇屹立在前方,庙宇两旁有几棵梧桐树,树上枝繁叶茂挂满了人们抛系于此,红线尾端捆绑而成的宣纸,里面写满了他们所请之愿,所述衷肠。 头顶则是那团乌黑涌动的雷云,峰顶崖边却是朦胧不清的白雾一片,倒是令人觉得怪哉不已。 庙宇大门前放着一尊青铜两耳鼎炉,里面正插着许多善男信女请愿大大小小的礼佛香,香火燃起的烟雾袅袅升起飘向天上那团雷云,黑白相间之间令人惊奇不已,叹为观止。 俗话说,香不随庙进,跪前先落香。 进庙不可带香跪拜,需将香落好才能跪拜礼佛。 姚真意拿出那束细香点燃后,对着庙宇拜了三下,将细香插在鼎炉那里,这才抬脚往庙宇走去。 “日暮苍山落,风雪夜归人。” 庙宇正殿门前两边有一对楹联,姚真意瞧见后嘴里喃语地念道,这倒是让他觉得这个风雪庙越发有趣了,庙宇之前不挂佛家禅语,反而挂起来了诗词。 “希言自然” 当他抬头再瞧见横批后,神情就有些正色了,绕是少年不懂书法,也看到出这四字落笔苍劲有力,行云流水间毫无拖咎。 见微知著,观字如观人,可想而知落笔书写横批的人必是雷厉风行,言出必行之人。 姚真意不再停留观望,往正殿走去,瞧见里面陆续有人拜完后出来便准备下山去了,只是上来时与离去时的模样大有不同,边走边往天上那团雷云瞧去,眼中难以掩饰对天威的畏惧之色。 姚真意一脚踏进正殿,却发现殿内除去两柱长明灯后,只剩下一尊道人泥像便空荡荡的。 庙宇不放佛像,也不见天王像,却放了道人的泥像可谓奇怪不已。 世人皆知,道统一脉求清修,修的是自在心,自身虚无,犹如画饼充饥,向来极少会塑造雕像、木像诸如此类的祭拜神像。 道者约三等,分上、中、下乘三类,上乘者,虚无之道也;一丝不挂,一尘不染,如皓月当空,万里无云。 中乘者,秉虔诫而斋戒,奉圣真以礼拜,诵天尊之圣号,讽太上之秘文。 下乘者,积功累行,广行方便,济人利物,多作些好事,常检点过失,真性自不可昧,灵明原能显着,或隐或现,与仙无异。 世间隐约流传这样一句话,苟或雕梁峻宇,亦非上士之作为;大殿高堂,岂是道人之活计。 由此可见,道统一脉以清修丹道为主,以中乘的礼拜仙真、下乘的行善积德为辅,所以在塑像上并没有花太多的功夫。 姚真意想着这些从书籍里看到记载的言语,有些疑惑不解,但也没太过放在心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当他收回思绪,这才开始打量起这尊道人泥像,只见这尊道人泥像刻画的栩栩如生,似是位中年道人的模样,身后背着交叉两把桃木剑,一只手拈着一张金黄符纸放于胸前,似是在念决敕令,道人是泥像,符纸却是真的。 远远瞧去,中年道人的泥像直视前方,眼神凌厉犹如神威天降,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那……是?” 就在少年打量道人泥像时,忽然一道光束从道人眼中射出,而后直接射进他的眉心! 姚真意顷刻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不了了,连丹田内的灵气也无法运转。 “小家伙,你身上的秘密好像挺多的。” 就在少年身形凝固时,一道清朗笑声在他耳畔响起,一位中年道人从面前那尊道人泥像踏出,笑望着眼中满是警惕之色的姚真意。 中年道人的模样郝然与那尊道人泥像重叠在一起,只不过身后未曾背着那两把桃木剑。 姚真意挤出个难看的笑脸说道,“道长说笑了。” 中年道人见他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倒是赞赏地点了点头,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挺缜密的。 第三十三章,春去秋来 只见中年道人袖袍扬起,伸出手来一指点在姚真意的额头上,身上那股禁制之力顷刻间消散,少年凝固的身形一顿而后松下,这才得以行动。 姚真意侧过头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后,心中思索如何才能离开这里,能够转瞬禁锢自己,且在他身上自己隐隐感觉到一股压迫感,眼前的这位中年道人绝对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位布衫大汉可比的。 将少年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中年道人也不说破,只是笑望着他。 过了一会,姚真意终于耷拉着脑袋,苦笑地对着中年道人说道,“道长,如果是小子不经意间冒犯了你,那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宽恕我一次…” 听闻此言,中年道人失笑地摇了摇头,这小子,到现在还在装傻,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心性如此老成。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家那一脉的一个臭小子,也是如此,破境如吃饭打坐一样轻松,却偏偏喜欢压境,还装作一脸无辜样,这两人若是凑在一起,那就有意思了。 中年道人笑了笑,对着姚真意温和说道,“你且安心,贫道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想让你走一趟荆世王朝,去那龙虎山天师府,替贫道交一物给那老天师。” 话语,中年道人伸出手摊开掌心,在其上面凭空出现一枚桃符,只见这枚桃符散发着细微光芒,正面则是刻着“神荼”两个小字,上面雕画着一位持剑举高,栩栩如生的道人模样,少年凝眼瞧去,可不就是眼前这位中年道人的模样么。 姚真意收回视线,有些疑惑地问道,“道长既有如此神通,又何必托付小子。” 言下之意就是,道长你神通广大,直接缩地成寸跨越千里不就可以了。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反而对着少年笑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条隗阴河?” 少年点了点头,虽然表面上镇定,可心中却是起了惊涛骇浪,难不成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位中年道人的眼里?!不过转而想到他对自己并无恶意,这才释然了。 中年道人再次笑道,“你且放心,贫道只是时刻盯着隗阴河那条蛟龙,因此才对你渡河一事了如指掌,其余的便不知了。” 听到这里,姚真意才彻底放松下来,任谁被人盯着一举一动也不好受,只是他疑惑地问道,“蛟龙??” 中年道人点了点头,接下来说的一句话便让少年顿时冷汗尽出,只见他微微一笑,“恩,就在你渡河的时候,那条蛟龙就在你的脚下,看样子还想一口吞了你。不过它忌惮贫道的雷法,才没有动手。” 姚真意这才想起来,怪不得自己上岸后,隐隐约约察觉到后面始终有东西盯着自己,如今想起来顿时一阵后怕,仍是心悸不已。 于是他便拱手抱拳就要拜下去,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少年起身疑惑地看向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笑道,“贫道就算不出手,它也吞不了你。因此,如若要拜谢救命之恩,实在算不上。” 中年道人只是告诉姚真意,蛟龙对他无可奈何,却并未告诉他,那时候道人曾掐指算测,推衍得出在少年身上有股连他也看不透的天机。 推衍之术看不透的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道法未得大乘,自身不精。第二种,便是那种除去仙人才能窥视的天地契机,天机一事,虚无缥缈犹如尘雾,远不可观近不可视。 不曾想,姚真意摇了摇头,执意地说道,“道长此言差矣。若不是道长震慑,恐怕小子早已成了那条蛟龙的腹中物。” 虽然中年道人说得有理,可姚真意心里清楚,若是没有中年道人的震慑,那条蛟龙必定会不顾一切也要吞掉自己。 说完,他便再次拜下,这次没有那股无形之力阻碍,少年一连拜了三下,中年道人笑着坦然地受了这三拜。 心中却是越发地对姚真意欣赏起来,心性老成,为人谦和,且身怀一颗赤子之心,若不是如今这幅模样,说不定会收他做自己这一脉的嫡传。 姚真意拜完起身后,伸手从中年道人手里接过那枚桃符,对着他笑道,“道长,小子愿意走一遭那龙虎山天师府。” 其实若是他执意拒绝,中年道人也不会拿他怎样。 中年道人见少年接过那枚桃符,于是便缓缓开口对他说道,“若是去到天师府见着了老天师,便替贫道告诉他,就说小师弟无愧师承,未曾辜负师兄嘱咐。秉持诛邪镇妖之初心,今合道风雪庙,以雷法镇蛟龙,此生已无憾。” 舍肉身,去罪恶,以自身合道这座风雪庙去压胜隗阴河那条蛟龙,不得不说,眼前的中年道人魄力之大! 这时的中年道人,才有了少年来时瞧见那尊栩栩如生泥像身上的意气风发模样,雷厉风行! 听闻此言,姚真意心中动容不已,点了点头,而后郑重地说道,“道长放心,小子应承你,必定将此话带到。” 有道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中年道人点了点头,转过身伸手轻轻一招,供台上那尊泥像手里的金光符纸便飘落下来,最后化作一道流光窜进少年额头。 就在符纸化作的那道流光窜进额头时,姚真意顷刻间察觉到神识内多了一团光芒,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疑惑地望向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见他有些不解,便轻笑道,“这是贫道赠予你的一点心意,也算是你的机缘。时机到了,自然会知晓此物。” “谢过道长!” 姚真意点了点头,道谢一声。 中年道人往外边的那团雷云瞧了一眼,转过头来对着少年说道,“贫道因肉身无存,不能久留人世,既事已成,那便告辞了。” 随后他又笑着补上一句,“对了,贫道法号云微,云淡风轻的云,微风渐起的微。” 话落,中年道人的身形便消散不见,只留下姚真意一人站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 “好奇怪,方才怎的进不去一样?” “依我看,必定是庙里那位道爷显灵了!” “这位兄台言之有理,你们想,修道之人最忌讳喧闹,或许是进庙之人太多,打扰这位神仙老爷的清修……” 就在道人消失后,突然从外边传来几句谈话的声音,姚真意转过身去,便瞧见有三人正往大殿这里走来。 想必是方才那位云微道长施展神通隔绝了庙外,如今才恢复正常。 就在少年瞧见他们时,他们进来也看见了庙中的少年,便好奇地打量着他。 其中一人上前问道,“小友,敢问方才可知晓这庙中发生何事?” 姚真意摸了摸头,摇头笑道,“我也不知,进来后便晕了过去,如今才醒了过来。” 他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往庙外走去,肖灵儿还在那里等着自己呢。 见此一幕,那人还想出声询问,另外一人拉住他,笑着说道,“诶,你就别问了,依我看,那少年想必是进来游玩嬉闹时,触犯了神仙老爷受不住天威晕了过去,这才醒了过来,问他也无济于事……” “诶!你们看!那张符纸怎么没有了?” 就在这时,另外一人往道人泥像瞧去,发现那张金光符纸已然消失不见,便伸手指向那里惊呼道。 “对啊?!怎么没有了……” “怪哉……真是怪哉!” —— 姚真意自然不知道庙里发生的情况,走出庙后,他抬脚往山下走去。 走到阶梯那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仍旧雷云密布的风雪庙,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之意,天地间,正是因为有云微道长这样的人,才得以有此安宁。 姚真意微微一笑,来日方长,终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人,恩,一定会! 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心境深处那座凉亭内,一身白衣罗裙的陈灵汐心有灵犀,随即展颜一笑,刹那间让这心境内的天地失色。 姚真意转过头不再逗留,抬脚往山下走去…… 在下山的路上,姚真意一眼便瞧见了坐在青石阶梯旁的肖灵儿,少女背对着峰顶,一双小手拖腮,娥眉微蹙似是有些担忧。 姚真意缓缓走了下来,肖灵儿听见动静回头瞧去,见到少年后顿时喜笑颜开。 肖灵儿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姚真意有些羞赧地说道,“公子……方才等得有些累了,便在这坐着了……上面怎样?” 姚真意见此一幕,温和地笑道,“上面风景优美,甚是奇妙。” 随后他转头往北方瞧了一眼,在那最远的天边,便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姚真意收回视线,对着少女轻笑一声,“走吧。” 肖灵儿点了点头,两人便往山下走去,天黑之间,还得前往那大汉王朝边境内的蜀海城…… —— 大汉王朝, 最高处的汉阳楼上,高端,也就是那位在大楚王朝内做了十二年人质的太子殿下,望着那位站在楼栏处背对他的男人,那个被称为“疯子”陛下的高轩帝,也就是他的父亲。 一身金黄龙袍的高轩帝双手负后,瞧着下方那座乾坤宫,在那里,有着大汉王朝迅速崛起的秘密,那位千古一帝的陵墓! 在某一段光阴长河,曾有个犹如昙花一现,却举世皆惊的庞然大物,那便是大嬴王朝! 这位大嬴王朝的皇帝陛下,被世人称为“千古一帝”,也是第一位自称“朕”的皇帝陛下。 他真正做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旷世之景,铁骑所过之处,无一不俯首称臣。 可惜这座庞然大物崛起的快,陨落的也快。 谁也未曾想到,这座本该在那段光阴长河大放光彩的王朝,仅仅存留了二世便轰然倒塌。 虽然如今大嬴王朝已被光阴长河埋藏,甚至被世人遗忘,但它带给世人的震撼却是无以伦比的。 那位千古一帝曾豪言壮语道,“朕统世间,天下归一,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卫吾大嬴、护吾社稷。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嬴万世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吾人间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口气之大,语气之烈,无一不为之动容,举世皆惊! 高轩帝收回思绪,心中仍是激荡不已,再望向那道大汉王朝筑建的万里长城,其实就是依靠原先就有的基础加以改造,才得以在数十年间拔地而起。 而在那位千古一帝的陵墓下,各自在地底下两旁构建起三条“金脉”,也就是那个大嬴王朝埋藏起来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 这也就是大汉王朝为何能够迅速崛起的秘密,除去三条巨大“金脉”,还有位居那位千古一帝陵墓中的龙脉。 而这个秘密也就是昔年那位被称为“太公望”的吕尚告知高轩帝的,并且谏言大汉王朝可以取其龙脉以此为根底,成就无上霸业! 可惜的是,这位大汉王朝立志为人间万世开太平的“疯子”陛下,听到这个天大的诱惑后却摇头拒绝了。 当时他只说了一段话,便让那位吕太公动容不已,“朕可以取那三条金脉为大汉王朝崛起的资本,但唯独不可动那条龙脉!乃至那位千古一帝的陵墓,朕都不会去碰!朕敬佩他的意志,更仰慕他的壮举!一统天下,朕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能力!朕也要告诉他,告诉这天下,大汉王朝会比任何一个王朝走得更远,更长!” 自此以后,那位吕太公对大汉王朝彻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直到将死之时,仍旧将自己的学生举荐给这位皇帝陛下。 高轩帝转过身来,瞧着这个年幼就被自己送去大楚王朝,作为扣押人质的太子殿下,心中有愧疚也有感伤,愧疚于自己的那位端皇后,感伤自己未曾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任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送出去,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啊!谁会知道他在那边受了多少苦楚,受了多少屈辱! 天下父母心,皆是一样,哪怕他是这大汉王朝的皇帝陛下,哪怕他是一位帝王都好,他始终是眼前这个太子殿下的父亲啊! 而高端历经十二年的磨炼,早已心性坚定,他清楚身在帝王家的无奈与痛苦,他也曾恨过眼前这个男人,痛恨他为何要把自己送出去。 可当他终于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才发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头上已经有了许多白发,要知道他还未到不惑之年啊! 阁楼中,高端与那位红袍老宦官站在一旁,当他抬头瞧见高轩帝眼中的复杂神色时,不由得一愣,原来父皇也会有犹豫的时候吗… 他轻声道,“父皇,儿臣不怪您,当初大军压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听闻此言,高轩帝难得地笑道,“自是心中有怨,大可放言,朕这辈子没少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怕当面指正。” 高端双手拢袖作鞠道,“儿臣明了,是非功过皆由历史记载,儿臣不知世人如何评论大汉王朝的皇帝陛下,儿臣只知道父皇心中大志,胸怀天下。” 说完,这位太子殿下抬起头,与高轩帝直直对视,在他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赞赏与自豪。 高轩帝点了点头,随即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好!” 第三十四章,笼中雀,掌中物。 太子高端在见过高轩帝后,便不再多留告退离去。 自打从大楚王朝回来那天起,这位太子殿下便每日都会去端皇后那里一趟。高轩帝心里自然知晓这一切。 在太子高端离去后,阁楼上只剩下高轩帝与魏戬两人。 过了一会,高轩帝突然出声问道,“魏戬,李卿泽与余阁老那边怎样了?” 魏戬,也就是那位红袍老宦官,只见他恭声答道,“国师已将那事告知三大宗门,三大宗门亦已应承。余阁老则是动身连夜赶往边陲关隘,去寻那位颜先生了。” 高轩帝点了点头,随即叹息一声,“余阁老岁数已高,切记要吩咐各路探子乃至边军,对他多加照看。” 之后,这位皇帝陛下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声道,“若是有谁不长眼,胆敢对余阁老行不轨之事,朕要让他血溅三尺!” 大汉王朝素来征战四方,虽拿下数多王朝后,对其施行仁义之政,宽慰民心所向。 可终归还是会有人蠢蠢欲动,预谋不轨。世道人心之所以复杂便是如此,大汉王朝也不例外。 魏戬听闻此言,笑道,“陛下大可安心,此次前去,离中军也一同前往,说是这宫中太闷,出去透透气。” 当然,至于那位青衫游侠的原话,这位老宦官可不敢直言,天知道说了会不会让陛下暴跳如雷。 当时那位青衫游侠的原话是,“魏老儿,回去告诉那位皇帝陛下,就说宫中的酒,离长歌已经喝腻了,如今去外边寻点花酒喝喝,天大的事等我回来再说。魏老儿,你要不要一起?” 老宦官至于心里还有些纳闷,这还是当初意气风发夜闯风雷台,问剑那位兵家老祖的离长歌? 话说回来,倒是好多年未曾喝过花酒了…… 高轩帝笑了笑,那位青衫游侠什么脾性,他心中还是很清楚的,离长歌要是规规矩矩,那他就不是离长歌了。 随后,高轩帝转过身,视线瞥了一眼那书台上的三本书籍以及一道金黄密诏,那三本书籍是他的治世之根,可那道密诏却是他为自己写下的遗书。 这位“疯子”陛下微微一笑,纵使不能长生又如何,为这大汉王朝打下根基便足够了,至于守业一事,他对太子高端很有信心。 百年之后,任他古今往来多少事,皆是黄土一堆。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 红叶镇远处的一处竹林, 姚真意与肖灵儿缓缓走在这片偌大的竹林中,清风拂面,竹林随风轻轻摇曳细枝末节,发出有节奏的鸣响,就像美妙的乐音从耳畔盈盈飘来。 两人走在这条竹林的小道上,抬头便可望见绿影匆匆,曙光透射下来。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艳阳高照,却也算不上有多炎热。 姚真意与肖灵儿瞧见前边有一座凉亭,便往那儿走去,待走到凉亭坐下后。 少年从包袱里拿出在红叶镇添置的一个水壶递给肖灵儿,这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至于腰间那个赤红葫芦则是自己喝的,难不成还让少女与自己共用一个水壶不成。 肖灵儿接过水壶,细声道了一句谢谢。 而后,待她瞧见姚真意手里拿着一张手绢递给自己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姚真意笑了笑,“晌午时分,赶路匆忙,凑合着用。”手绢自是姚真意从镇上添置时,顺便买的,赶路时自己倒无所谓,只是肖灵儿终究是个女子,女子最怕出汗粘身多有不便,这个他还是懂得。 听闻此言,肖灵儿脸颊微红,伸出小手接过那张手绢,只见上面绣有一朵精致的绯红荷花,倒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公子行事可真是心思缜密,处处思绪周到。只不过他这般该是事事不懂的年纪,却为何有如此心性? 肖灵儿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少年到底要经历多少事情,才会变得如此心思缜密。 “咕嘟—” 少女心中所想,姚真意自然不知,他取下腰间那枚赤红葫芦饮了一大口,这里面装的自然是客栈里打来的清水,可不是什么美酒佳酿。 心中依稀记得,那时他曾问过梁仲年,酒是什么味道,好不好喝。 那时梁大哥听闻后,揉了揉他的头对着少年笑道,“心中有情,酒入喉眉间过,百般滋味在心头。终究会变成一个苦字,愁在心里,苦在嘴中。” 后来,姚真意偷偷尝了一口,辣!简直辣的要命!哪里会苦啊!那酒入喉分明如同火烧一般,梁大哥铁定是怕自己偷酒喝,才说这酒是苦的吧…… 姚真意想起这些,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心里有些事情,就像那酒水一样,越沉淀反而越香,让人沉醉其中。 肖灵儿见少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枚葫芦发愣傻笑,便轻声笑问道,“公子可是想起了开心的事?” 姚真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道,“恩,是一些很有趣的事。” “驾!!”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与呼声在两人耳旁响起,顿时带着无数尘土飞扬而起,姚真意与肖灵儿侧目望去,只见三骑迅速地往这边奔袭而来。 “吁!!!” 最前面那一骑先奔而来,待到了凉亭这边,那道身影猛然一拉缰绳,胯下马匹嘶吼一声,上半身前蹄扬起直指苍穹,刺眼的艳阳高照下,那道人影的身姿矫健无比。 “咚!” “嘶—” 那人手握缰绳拉住胯下马匹停歇下来后,马儿喘声呼出一口气甩了下头,显然是由于匆忙赶路所致。 他心疼地摸了摸马儿的鬓毛,而后翻身下马,往凉亭这边快速走来,身后那两骑却在道路上停下,并未一同前来这边。 待尘土散去, 姚真意两人才瞧清这道身影的模样,郝然是一位身披甲胃、面容清秀的男子,腰间则是挂着大汉王朝独有的一枚深色檀木牌,上面写着一个由篆体字书写的“汉”字。 这枚檀木牌与儒家门生所佩戴的木牌大不相同,因此又有汉阳牌之称。 他瞧见肖灵儿俏丽的模样后愣了一下,转而眼神即刻恢复清明。 这位身披甲胃的清秀男子未曾踏进凉亭,而是站在外边拱手问道,“敢问两位,可曾见过有一男一女路过此地?男的背剑一身黑衫,女的一身白衣。” 姚真意摇了摇头,而后同样拱手回礼道,“这位大哥,我们并未瞧见你所说的那两人。” “在此谢过!” 听闻此言,清秀男子将手放下,对着少年点了点头后道谢一声,随即转身走到那匹不远处的马儿旁边,他一个翻身上马,稳坐马鞍后转过头来,手握缰绳对着凉亭中的两人笑道,“若是有消息,可前往那蜀海城告知城主,大汉王朝在此谢过!” 话落,他便不待两人回话,猛然一扬手中缰绳,口中大喝一声,“驾!” 他胯下那骑便绝尘而去,后面两道身影紧随其后… 这位清秀男子要寻的那两人,便是仙玄门的那对剑修道侣,号称“黑白玄剑”的耿三秋与慕清云,只是此次大汉王朝派人奉命接应时,这两人却不见踪影,因此才急忙到处搜寻。 待那三人身影逐渐消失后,姚真意看了一眼天色,对着肖灵儿笑道,“走吧,该去那蜀海城了。” 肖灵儿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一句,“公子,你也是大汉王朝的人吗?” 姚真意刚要一脚踏出凉亭,听见这话后不由得一愣,而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笑着问道,“为何有此一问?” 肖灵儿伸手指了指方才那三人离去的方向,娇笑道,“因为我觉得公子和他们很像啊……” 方才那位上前来的清秀男子,瞧自己的眼神清澈无比,与红叶镇上那些男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而公子也是这般。因此少女才有此一问,于细微之处见风骨,知人便知其身后王朝。 “哈哈!” 姚真意难得地放声大笑,过后发现自己有些失礼,才对少女温和地歉声道,“灵儿姑娘,实在抱歉,失礼了。方才只是听到你说的话语有些高兴,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便抬脚往亭外走去,此时的少年春风得意。 肖灵儿瞧见公子这般模样掩嘴偷笑,心想,这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呢。 她随后莲步轻移,连忙跟上走在前边的少年…… 而在这片翠绿竹林遥远的另一边, 两道身影正脚尖轻点,御空行走在这片竹林上空,只见两人衣袖如风脚下轻盈,颇有几分出尘飘逸的风采。 其中一道身影郝然是位黑衫背剑的男子,观其年龄在二三十岁模样,头戴高冠,剑眉星目倒也称得上俊秀。 另一道纤细身影,则是一位身着白衣的秀丽女子,女子未施粉黛的容貌浑然天成,眉宇之间却有几分英气。 过了一会,女子轻声问道,“师兄,难道就真的晾着那些大汉王朝的人不管么……要知道……” 她的话还未说完,男子便冷哼一声打断道,“大汉王朝?!区区一个王朝,本就不配与我仙玄门平起平坐,历来哪个山下王朝敢如此对待山上之人?凡夫俗子的寿命,也就一甲子光阴,甚至更短,哪里比得上我等修道之人!” 这一男一女郝然便是仙玄门的那对剑修道侣,被称为“黑白玄剑”的耿三秋与慕清云。 慕清云轻叹一声,师兄什么都好,就是这目光过于短视了些,何况久居山中,难免有些自大。 她眸中眼波流转,对俊秀男子劝慰道,“师兄,宗主曾说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得改下,若不然日后怕是会登高不上。” 耿三秋也知方才过于急躁了些,脸色稍微缓和地对慕清云温声道,“不急,先压压他们的气焰,让大汉王朝知道,山下之人就该有山下之人的觉悟,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慕清云还想出言相劝之时,却猛然被耿三秋一拉衣袖,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竹林上空,耿三秋神情凝重地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那道人影,一身剑气流转体内随时准备应敌。 慕清云反应过来,在耿三秋身后侧出头来瞧去,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头戴玉簪、身穿白衣的年轻儒士,他御空而立一脸笑意地望着这边,神情惬意犹如访友一般。 李卿泽伸手招来一片竹叶放在掌心片刻,而后又一挥袖袍将竹叶打落飞去。 他这才转过头对着神情凝重,如临大敌的耿三秋轻笑道,“好一个山下之人,好一个山上神仙。今日在下才知道,白崇心为何会找上我。原来仙玄门之人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井中蛙。” “竖子大胆!!大长老岂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话语刚落,一声怒吼便响彻云霄,惊动鸟兽四处作散。 而后一道凌厉无比剑气破风而来,剑气凌厉无比卷起无数竹叶缭绕,化作一条长龙直奔御空而立的年轻儒士。 李卿泽神情淡然,仍旧一脸笑意,右手袖袍轻轻一挥,那道剑气长龙便戛然而止,漫天的竹叶犹如花落一般飘下。 只见这位年轻儒士打散那些剑气后,伸出左手,双指并拢扬起往侧脸一挡,一抹剑尖郝然出现却被挡了下来,正是那柄耿三秋背着的长剑。 李卿泽看都没看那抹正试图洞穿他脑袋的剑尖一眼,挡住那抹剑尖冲击的双指轻轻一弹,那柄长剑便倒射出去。 耿三秋见一击不成,急忙闪身出去,却被一道流光转瞬裹住。 大惊失色的他浑身凌厉剑气四处激荡开来,却被周身那道流光硬压了回去! 耿三秋骇然地抬起头,瞳孔一缩,只见自己竟是被年轻儒士困在掌心中,犹如笼中雀一般! 李卿泽低下头,看着被死死困在自己右手掌心中的这位仙玄门元婴境剑修,犹如看待蝼蚁一般,眼中满是玩味之色。 而后当他抬头瞧见,远处神色复杂的慕清云时,轻声笑道,“若不是看在你们那位大长老的份上,你的这位好师兄恐怕就不是如此模样了。” 慕清云脸色惨白地看着谈笑风生的年轻儒士,身形颤抖地惊恐道,“敢问先生是谁……” 李卿泽并未答话,左手轻轻一挥,一道流光便从袖袍中飞射出去,直到慕清云身前空中停下,郝然是一片传讯玉简,她运用神识探入玉简得知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后,那片玉简便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待得知玉简里面的内容后,慕清云大惊失色,连忙拱手恭敬道,“见过国师!慕清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国师大人有大量,饶恕我等!” 听闻此言,被困在年轻儒士掌中的耿三秋,不可置信地惊呼道,“李卿泽?!大汉王朝的那个李卿泽?!不可能!!” 任他怎么想也想不通,那个李卿泽明明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修为恐怖的年轻儒士! “嘭!” 李卿泽轻笑一声,掌心翻转过来,而后一掌往下拍去,耿三秋整个人便直接被砸在脚下那片竹林的地上! 尘土散去,这位仙玄门的元婴境剑修嵌在泥土里,一身污垢狼狈不堪,与方才出尘飘逸的风姿大相庭径。 “谢国师!” 远处的慕清云恭敬地拜谢后,连忙落下身形下去查看昏死过去的耿三秋,伸手感应了一下,还好,伤势不重,修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 一身白衣的李卿泽御空而立,不咸不淡地说道,“山上之人无非比山下之人走远些许,若是因此便以为高人一等,呵,那么也不过如此。告诉他,若是心中不服,那么李卿泽便在大汉王朝等他问剑。” 说完,他便消失不见,这片竹林中,只留下呆滞的慕清云与昏死过去的耿三秋。 …… 第三十五章,破境与故事 竹林尽头, 姚真意站在斜坡登顶上,一眼眺望过去,远处一座巨大无比透着古老气息的城池坐落在那里。那,便是蜀海城了! 古城周边除去一条贯穿直线的大道外,便再无他路,方圆百里皆是河流,依稀可见数十道轻舟泛行在河面上,上空则是飞鸟缓缓展翅高飞。 再转头往西北方向望去,远处有几座巍峨山岳屹立,半山腰往下则有着犹如阶梯一般的梯田,远远瞧去几道渺小身影正在梯田弯腰农作。 此时已接近日落时分, 天边云层一片霞红,在那几座山岳间,夕阳缓缓落下犹如龙口藏珠,黄昏之间微风习习。 少年站在那条道路登顶望着这般美景,双眼突然闭上,此时他心中郝然出现一种奇妙感觉。 姚真意心神平静下来,人身小天地内的丹田忽然犹如长河灌溉,天地灵气竟是汹涌而来,体内那颗浑圆的丹田灵气迅速上升。 少年一身儒衫随风轻摆,腰间那枚赤红葫芦与那块木牌轻轻摇曳撞击。 肖灵儿站在他的身后,那对水灵的眸中闪过一道奇异光芒,心中有些惊讶,公子他,他这是要破境了? 她知晓某些人会感应天地气息,可,可公子的境界才炼气期啊,难道他真是某个仙家山头的天才种子? 以少女独有的神通,自然早已知晓姚真意的境界,只是令她不明白的是,通常只有那些得天独厚的大修士,才会有这虚无缥缈的所谓感悟。 姚真意依旧心神沉浸其中,人身小天地内米粒之光大放光彩,经脉之间的灵气拼命流窜,犹如一条长龙游走全身上下。 就在此时, 天外天,一道以损耗自身为代价压胜那些虚空外的恐怖生物,盘腿而坐的身影突然睁开双目,周身原本漆黑无比的黑暗竟是缓缓退去。 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盘坐虚空,双手垂放双腿上,只见他微微一笑,轻吐一字,“善。” 就在这个字脱口而出时,周边那些恐怖气息竟是蜂蛹而至,想要馋食这道盘腿而坐背对它们的身影,犹如瞧见了美味的食物一般。 可惜那道身影稳如磐石,不动如山,任它们如何冲击也无法突破! …… 人间, 就在中年儒士话落之时,时来天地皆同力,原本平静如水的云层竟是翻滚起来,微风渐起下。 少年一身儒衫飘荡而起,在他身后的少女轻挽鬓边青丝,眸中蕴含着难言的神色。 就在此时,翻滚的云层缓缓平静下来,却仍有微风吹拂而过。 过了一会,姚真意睁开双目,感受着人身小天地内的灵气,微微一笑。 炼气境中期,这还是他拼命压制下来的结果,上升太快反倒虚而不实,这样不好。 “公子,可是破境了?” 就在他思绪时,身后的肖灵儿莲步轻移上前,侧过头对着他笑问道。 姚真意轻笑道,“恩…算是吧。” 肖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秀长的十指相扣双手放在背后,脚尖轻踮往前边蹦跳走去。 姚真意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失神。 心境深处内,却是隐约间传来一道女子的叹息。 一抹剑光突凹落下,将他心境内那口井中,原本正在游曳的黑蟒直接劈落金色海洋,凄厉声响起,那条黑蟒挨了一剑瑟瑟发抖,心中却是欲哭无泪,它自然知道这道剑光是谁斩下的,那位招惹不起的主……可问题是它也没干啥啊?! 难不成是自己游曳的姿势太难看?还是那位早就想斩杀自己了?! 一想到这,黑蟒慌忙地往金色海洋钻去,心中打定主意,还是少点出来晃悠…… “公子,走啦~” 少女听见身后无脚步声,于是转过头对着姚真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娇笑道,笑声犹如银铃般响起。 姚真意回过神来,难得地脸红了一下,只是脸色比较黝黑,所以不仔细瞧,很难看得出来。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而后抬脚跟上少女的脚步。 —— 白驹镇, 自打那日洞天开启又关闭后,镇门口便再也未曾见到那位每日伶仃大醉的看门人,倒是少了一道有趣的“风景线”,时间一久,人们也渐渐淡忘了这事,唯有那张板凳依旧放在那里背靠石柱,望着日从东升而起,日落西山而去。 只是奇怪的是,书院那位苏先生同样也不见身影。 说是那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外出访友了,没个三五年载的回不来,镇上的人们听闻后,不由得有些忧愁,镇上也就这一座书院,苏先生一走,那谁来教自家孩童? 之后,大汉王朝派了一位老夫子,说是接替那位苏先生的位置,这才让镇上的人们安心些许。 只是蒙童们却不喜欢这位新来的老夫子,教书的时候可凶了呢!而且平日里又一副古板样子,若是背不出书还要拿那长长的戒尺打手心,可疼了呢,一点也没有那位苏先生好…… 一开始,蒙童们的父母听闻此事后,便私底下去寻那位老夫子,纷纷恳求能否宽松点,毕竟都还是孩子。 谁知那位老夫子听完后,眉毛一竖直接被气笑了,随即不顾礼仪地破口大骂道,“老朽学问是不如那苏青亦,可总得还算个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你们行?!那你们来啊!!” 最后,便是去的人们统统唉声叹气离去,心里嘟囔道,不给就不给嘛,至于口水喷人一脸么,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 无人知道的是,在那些人离去后,那位老夫子独自坐在椅子上怔怔发呆,而后起身从一个箱子那里,翻出了一副白边画卷。 老夫子打开那副画卷,苍老的面容上笑意不断,眼中含泪似哭似笑,只见他嘴里喃喃道,“好,很好,读书人就该如此。” 只见那副画卷中郝然写着“天下有春”四个大字,字里行间犹如春风细雨温人心扉,就像那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一样,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白驹镇南边桃木巷, 今日,那位怜人班主迎来了一位贵客,破例地未曾搭台唱戏,而是在一处茶楼接待这位贵客。 只见茶楼上,一位身着玉色长衫的儒雅男子坐在椅子上,右手举握一个杯子正瞧着里面的茶叶沉淀又浮起,水里的茶叶就如同这天下人一般,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那位怜人班主坐在对面,左手举起茶杯轻吹了一下,他右手袖袍扬起遮住了脸小酌一口。 味不错,就是火候差了点。 身为昔日文种之人,他素来讲究审茶、观茶、品茶三类,看茶叶的形与色,茶叶一经冲泡后,形状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其中最好的是某些特质名茶,嫩度高,芽叶成朵,在茶水中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放下茶杯,这位怜人班主,瞧着对面儒雅的中年男子笑问道,“这茶可还好?” 听闻此言, 藩王高远看了一眼手里握着那杯茶水,而后对他淡笑一声,“本王可不懂这品茶之道,自然比不上你。” 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郝然便是大汉王朝的那位藩王,身为九境武夫之一的高远。 怜人班主似是疑惑地笑问道,“还有你不懂的?” 高远摇了摇头笑道,“世间千奇百怪,本王有所不懂,不也很正常的么,荀晋,你说本王说的对不对。” 被高远称为荀晋的怜人班主,正是那位昔年在大荀王朝逃出生天的藩王荀晋! 昔年大荀王朝被灭,荀晋已心灰意冷。 之后,便来到了这大汉王朝的白驹镇中,做起了那唱亡国曲的怜人班主。 荀晋苦笑一声,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被找到了么。 于是他便缓缓开口道,“在下已不问世事多年,若是藩王忧虑,明日便离开这大汉王朝。” 谁曾想,高远摇了摇头,而后轻笑道,“本王早就知晓你的身份,甚至远在千里的那位也已然知晓,今日本王来,只为两件事。” 荀晋苦涩道,“不知所谓何事。” 高远站起身,走到楼台那里双手负后,背对这位昔日同样身为藩王的男子,“本王一是为了大荀王朝那件神人甲而来。” 听闻此言,荀晋惊疑地失声道,“神人甲?难不成你要?!” 大荀王朝未曾灭亡之前,的确机缘巧合之下获得过一张古老的羊皮纸,上面记载着那件“神人甲”的制作方式,只是由于所需材料太过昂贵,再加上当时大荀王朝重文轻武,因此便放弃了制造。 荀晋倒是可以交出那张羊皮纸,只是他心中有些疑惑,难不成这位大汉王朝的藩王有所预谋?只是他突然苦涩地想到,就算有所预谋又如何,干自己何事?自己不过就是个亡国之人而已…… 高远仍旧背对着他,听闻此言,仍旧神情不变地轻笑道,“荀晋,你多虑了。本王的志向,不在那庙堂之上,而是在武道一途。” 笑话,贪图皇位?昔年大汉王朝那位先帝逝去时,曾意图将皇位交给他,而高轩帝,也就是如今的皇帝陛下,同样有此想法,却都被他拒绝了。 论军功,论威望,他要是想,早就坐上那道龙椅了,可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唯有登上山巅,走上武夫那条道路的尽头,才是他心中的夙愿! 荀晋随即再次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高远这次转过身了,笑着反问道,“本王好奇,你就不想再望那故乡的梨花一眼?” “砰!” 话语刚落,荀晋手里握着的茶杯猛然摔在地上,只见他浑身颤抖,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 后来, 两人从茶楼上下来时,藩王高远走向早已停在一边的那辆马车,顿了顿身形,而后头也不回地笑道,“日落之前,本王就在这里等你。” 说完,他便踏上马车居坐其中。 荀晋没有再言语,而是失魂落魄地往桃木巷走去…… 自那天以后,桃木巷的那位怜人班主也不见了,而藩王高远身边,则是多了一位儒衫谋士。 第三十六章,人间有朝暮。 人间处, 梳镜王朝境内的琅琊城,一座破旧的城隍庙中,这里荒草丛生,到处是碎石杂堆,显然荒废已久。 而在里面的大殿内,一位穿着破烂不堪衣裳的瘦弱少年,他浑身颤抖地紧握手中那把锋利匕首,死死地咬住干枯的下巴嘴唇。 身后则是站着一位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 而在少年面前,则躺着一位同样身穿破烂衣裳的老人,老人鼻息渐弱浑身发抖,似是有些畏寒,只是那枯黄的面容上,半点不见血色,显然已病入膏肓。 老人吃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双目瞧不见眼前的一切,却仍旧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 他颤抖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是…孙儿……回来了么……咳咳…” 话还未说完,老人便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 少年身后那位黑袍人俯下身,伸出手轻放在他的肩头上,令他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那位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在少年耳畔轻声笑道,“别怕。只要杀了他……你便不用再担忧每日吃不饱,穿不暖了……并且日后,再也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了。” 黑袍人的声音犹如魔音一般,缓缓诱惑着少年的心扉。 只是当瘦弱少年瞧见躺在地上的那位老人后,心头一颤,那,那是自己的爷爷啊!! 他眼中含泪,握住那把匕首的手指节用力至发白,拼命摇头失声喃喃道,“不!不可能!我做不到!!” “孙儿?是你吗……”地上的老人似是听到少年的声音,那只扬起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到处摸索,可惜徒劳无功。 “滴答—” 一滴泪水落在地上,少年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黑袍人方才的话语就像一把钥匙,将他心中那些隐藏的阴暗释放出来。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道狠戾之色,双手猛然握住匕首,高举于头作欲刺状。 “呼!” 少年脸色狰狞地握住手中匕首猛然往老人心脏刺下,只是在距离胸前几寸之时,迟迟不肯落下。 “嗤—” “呃!”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伸出握住少年的双手猛然往前一推,那把锋利的匕首便穿透老人的胸口,老人面容痛苦扭曲,本能地双手想要抓住匕首,那只手握住少年的双手,将那把匕首缓缓刺进老人的心脏,然后残忍地转动起来。 老人抬起的双手悄然落下,郝然已然失去生机。 少年脸色惨白跌坐在地,神情惊恐地松开握住匕首的双手,拼命地往后面退去,眼中望着老人逐渐被鲜血染红的胸口,失声喃喃自语道,“不…不……不” 那位黑袍人站在地上的少年身后,声音嘶哑地笑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从今往后,你便不用再担忧这凡尘俗世的一切,心中无所牵挂,在你面前有一条无上的大道等着你呢,桀桀!” “轰!” 而后,那位黑袍人突然一手抓住少年的头颅,往他体内强行灌溉天地灵气,往他脑海中打入一道心法。 “以后你就叫做虚真!跟随本座修行。记住了!本座的名字叫龙钊真君。” 黑袍人松开手,丢下这句话后,便抬脚往庙外走去,他此次入世,为的就是寻找三位嫡传弟子。 这少年只是其中一个,修炼天赋还算不错,可惜却还不够心狠手辣。 修道之行,要的就是摈弃那些无用的杂念,唯有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待他消失后,只留下跌坐在地,双眼无神望着那位老人尸体的少年…… —— 西蜀之地, 这里到处皆是奇峰山峦,那陡峭险峻的山岳高低不平,山谷之中回响着风声呼啸,上空则是覆盖着一层层的朦胧雾气。 若是站在这山谷之中,抬头一眼望去,便犹如那天地成一线,再往上望去则是有一条窄小,只能一人通过的天险栈道,也被世人称之为“蜀道”,而在这条漫长的蜀道天边尽头, 则是通往那座仙家山头的路途,闻名于世的蜀山派! 曾有位满腹经纶的读书人路过这里,见此一幕,不由得心生万千感慨,即刻写下了举世闻名的那句话。 “有道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蜀山一门共分三座神奇的倒悬山峰上,分天,地,人三殿,天殿为主峰,地殿与人殿则是侧峰。 不远处还有一座被蜀山门人视为“禁地”的倒悬峰,那里有座镇妖塔,以七十二条符文精铁枷锁链接那座倒悬山与镇妖塔,再加以密密麻麻的玄铁剑倒插峰底,与那七十二条粗壮无比的符文精铁枷锁共同禁锢着那座镇妖塔。 “铛—” 而此时,被这里西蜀之地的人们称为“圣地”的蜀山,却敲动了许久未曾敲动的那尊古老铜钟,顿时三殿之中匆忙走出数百道白色身影,皆是一同施展御剑术,纷纷拔地冲天而起! 这些御剑飞行的白色身影犹如蝗虫过境一般,脚踏长剑御空迅速飞向那座镇妖塔,铜钟被敲响,显然是镇妖塔那边出了问题! “轰!轰!” 而此时的那座九层镇妖塔,塔里正传来强烈无比的撞击声,一道恐怖的血腥气息试图突破镇妖塔的禁锢,就在镇妖塔塔身不断颤抖时,那七十二道符文锁链大放光彩,在塔顶有一道古老阵法显现出来,从上到下依次落下,一次次的撞击一次次的被压制,里面那道恐怖的血腥气息越发暴虐。 那数百道身穿白衣的蜀山弟子御剑飞行过来后,纵身一跃而下,稳妥地落在地上,站稳身形后,皆是双指并拢往前方那座镇妖塔一指,数百道源源不断的灵气长流灌溉进塔里,塔身逐渐稳定下来。 而后一道白袍身影在塔尖上空突然出现,手持一片古老铜镜高举于头,一道犹如曜日般的奇异光芒照射而下,将里面那道恐怖血腥气息照映地节节败退。 “轰!”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飘落而下,郝然便是当初在那白驹镇中出现过的沈君心。 一身黑衫的沈君心缓缓落下,在他身后却是背着一把古朴的剑闸,也就是白驹洞天获得的那把剑闸。 沈君心对白袍老者点了点头,而后眉宇微皱,袖袍之中双手伸出,手指并拢往镇妖塔一指,两道澎湃凌厉无比的剑气顿时射中塔内那道血腥气息,剑气炸开化作无数道飞剑虚影,顷刻间将那道恐怖气息逼回塔内深处。 镇妖塔恢复平静,白袍老者点了点头,不愧是蜀山百年来有望达到那位“老祖”高度的沈君心,其不仅剑心纯粹,天赋异禀,最为重要的是道心坚如磐石。 众多蜀山弟子望向御空而立的沈君心,眼中毫不掩饰敬佩之意,大师兄真不愧是蜀山第一人! 沈君心并未有丝毫得意,反而眉宇紧皱,在他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 于是他便对白袍老者拱手道,“掌门,弟子请求开启那无心门,想进去里面闭关半年。” 这位白袍老者郝然便是蜀山掌门,只见他点了点头抚须笑道,“也好,既然你有这想法,那便去吧。” 沈君心拜谢道,“谢过掌门。” 而后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飞走,只剩下众多心生羡慕的蜀山弟子。 —— 大汉王朝蜀海城内,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街上却仍旧有许多人游走城中,蜀海城又名白帝城,这里从来没有宵禁一说,到处皆是灯火通明一片,相比之下,倒是比那红叶镇热闹得多。 当然,无论是地域与宏伟,两者皆是没有可比性。 而这里也是由大汉王朝接管此处,大汉王朝素来重军纪,对百姓更是秋毫不犯。因此倒也算得上一片祥和。 此时,城中一座客栈内, “咚咚—” 姚真意本来在走桩练拳,耳畔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他便停了下来走向房门。 打开门,只见肖灵儿站在门口,垂下头双手正轻拈衣角。 姚真意温声问道,“灵儿姑娘,可是有事?” 少女有些羞怯地低声道,“公子,能不能带我去一趟那花灯会啊?” 而后她又急忙说道,“若是公子不想,那便不去了!” 见此一幕,姚真意失笑地摇了摇头,敢情是为了这事而来,那花灯会他当然知道,是这古城独有的特色,里面有各种漂亮彩灯,还有无数小吃美食。 肖灵儿见姚真意摇头,以为他不肯,心道也是,这么晚了,公子不肯去也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少女心中便有些失落,好不容易偷跑出来,就是想看下这人间那些稀奇古怪的好玩处。 她越想便越觉得委屈,便低声地说道,“公子若是不想去,那便算了……” 姚真意倒是被眼前的少女逗乐了,明明一副想去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他故作咳嗽一声,佯装有些微怒的样子,“这天色已晚……那便去吧!” 少女听到前边那句话,头便越垂越低,公子果然生气了呢…… 待她听到后边那句话时,惊喜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姚真意,他哪里有生气的样子,分明一脸笑意地瞧着自己。 “公子!!” 肖灵儿霎时脸颊微红,不依地嗔道一声,隐约间瞧去,少女竟是有些撩人风情。 姚真意咳嗽一声,讪笑道,“走吧。正巧我也去看看。” 这句话倒是实话,少年小时候最想做的事便是拉着爹娘,去看一回那花灯会,不仅如此,有很多很多想做,却再也没机会做的事……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有些酸楚,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便只剩下归途。 姚真意收回思绪,对一旁的肖灵儿笑道,“走吧。” 肖灵儿也感觉到少年有些心情低落,便没再言语,与他一同往楼下走去。 第三十七章,变故 蜀海城花灯会, 姚真意与肖灵儿走在这琳琅满目,张灯结彩的街道上,难以想象深夜时分古城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到处皆是一片人潮涌动的喧闹景象。 “公子,快看!!是走马灯诶!” “公子!!哇!是糖人!!” “公子!公子快点快点……” 姚真意被肖灵儿拉着衣袖往人群中挤去,结果就是少女大惊小怪的呼声响起,眼花缭乱的小吃与彩灯让她喜笑颜开。 周围的人群见此一幕,心想,莫不是哪家的富家小姐偷跑出来了吧。 姚真意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这丫头,难不成真是打小就没出过门的?人间哪里见不着这些东西。 想是这样想,看着少女激动的脸颊红润神色,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因为,他也很少见到这些东西啊。 无人发现的是, 一位布衫大汉与一位老者站在远处冷眼地盯着这一切。 那位老者面容阴鹫,神色淡漠地双手负后,望着远处的姚真意与肖灵儿,眉头一皱对着布衫大汉问道,“就是那小子伤了你?” 布衫大汉摇了摇头,“是也不是,那小子古怪的很。” 听闻此言,老者眼中悄悄闪过一丝贪婪之色,那小子不过炼气境,若不是某个仙家山头的嫡传,那便是身怀重宝! 只是他心中这般想,嘴上却对布衫大汉沉声道,“燕赤,此次绝不可让那孽畜跑了!” 被称为燕赤的布衫大汉拱手道,“谨遵师叔法旨!” 他说完后有些欲言又止,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师叔……那少女并无伤人举动,会不会……” 老者转过头来,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冷声道,“妖就是妖,难不成你还指望它有何善心?!燕赤,勿要被那妖物的障眼法欺骗了,你可别忘了我等所为是何!” 听闻此言,燕赤身形一顿,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老者语气稍微缓和地笑道,“好了,你去吧,师叔只是希望你别忘记,我等降妖除魔之人,万万不可对那些妖物心慈手软。” 燕赤点点头,而后转身往人群中踏步走去,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老者名为淳于修,专修符箓一道,只不过是个山泽野修,未得任何仙家山头记载入谱,因此也叫散修,方才那位布衫大汉则是同门师弟的弟子燕赤,筑基境。 燕赤离去后,淳于修嗤笑一声,对这位师侄着实感到有些可悲,不得不说他还是太天真了些。 那妖固然要杀!那少年身上的东西也要得到! —— 街道某处摊子这里, 姚真意看着少女可怜兮兮地盯着那摊子上的豆腐小食,那白嫩豆腐呈现金黄色泽,加上摊子老板洒了些葱花,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这好看的卖相加上扑鼻而来的香味,着实让人垂涎欲滴。 肖灵儿用小巧的鼻子使劲地嗅了嗅那豆腐香味,只是她就这样望着,悄悄地吞咽着口水。 见此一幕,少年对着摊子老板笑问道,“老板,多少钱一份。” 摊子老板是位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只见他笑着说道,“客官,两文钱一份。” 姚真意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四文钱递给摊子老板,“来两份,谢谢。” 摊子老板接过钱,笑道,“好嘞!” 一旁的肖灵儿则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身上没有带银子,还得让公子掏钱。要不,施展点石成金的小术法? 可是她随后想到,若是这样做,公子必然会很生气的,于是便轻叹一声。 …… 三更时分, 这场盛大的花灯会才陆续停下,逐渐开始收摊,前来游玩意犹未尽的人们陆续散去。 姚真意两人缓缓地走在另一条街上,少年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今晚的明月很是圆润,再低头瞧了下心满意足的少女,眼中有些羡慕之色。 就在这时,姚真意突然伸手拉住少女的手臂,往前一步踏出将她挡在身后。 一眼望去,前方街角处一片寂静,并未有任何动静。 不知为何,少年方才心中竟是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隐约间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这边。 肖灵儿刚想言语,却瞧见姚真意伸出手指往嘴上一竖,示意她不要出声。 “铃—” 就在两人望着前方那边时,一阵奇异的铃铛声在耳畔边响起。 姚真意眉头一皱,紧接着便发现少女脸色惨白,浑身不断颤抖,似是惧怕这奇异的铃声。 “啊!!” 那阵铃声越来越响,到最后回荡在这条街上,只见肖灵儿面容痛苦地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蹲下身去。 紧接着,从街角处走出一道挺拔身影,正是那位布衫大汉燕赤,只见燕赤手持一枚红线铃铛,在那铃铛轻轻摇曳中,一股股奇异的铃声传荡开来,似有某种震慑神魂的作用。 姚真意一脚踏出,身形迅速往燕赤那边掠去,想要抢夺他手中的铃铛。 燕赤似是早有预料,因此在少年奔袭而来时,神情不变地往后倒退而去,脚下步法缥缈不定。 “呼—” 燕赤耳畔响起少年伸手过来衣袖带起的破风声,他一边游刃有余地闪躲,一边继续摇曳手中的铃铛,对着姚真意沉声喝道,“到现在你还是执迷不悟!你知不知道她是妖!不是人!虽然上次不知你身上藏有什么可以伤了我,但这次谁也救不了她!” 话落, 只见姚真意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见到她伤人了?还是见到她吃人了?” 听到少年的冷笑声,燕赤迟疑愣了一下,有些失神。 就是现在! 姚真意扬起袖袍,伸出右手握紧成拳,趁着布衫大汉失神的一瞬间,一拳往那枚铃铛打去,砰的一声将铃铛击飞出去! 铃铛被击飞脱手而出,燕赤猛然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地用力一掌击中姚真意的胸口,将他击飞出去撞在墙上。 “噗嗤—” 姚真意吐了一口血,伸手擦了下嘴里的血迹,待他瞥了一眼少女那里后,却是突然怒吼道,“灵儿……不!!” 只见远处的肖灵儿神情惶恐,竟是被一堆密密麻麻的泛黄符箓围在中间,这些由黄纸书写的符箓犹如一座小小的囚笼,将她死死地困在里面。 少女一伸手便被黄纸符箓上的特殊禁制给打了回来,在她身上隐约传来一种妖兽低沉的怒吼声。 而少女头顶上空,则是站着一位面容阴鹫的老者,低下头冷笑地看着这一幕。 当他听见姚真意的怒吼声时,抬起头瞧向少年时,眼里闪过一道贪婪火热的神色,只是很快又被他掩盖下去了。 就在这时,淳于修眉头一皱,似是感应到城主府那边,三道不弱于他的气息往这边过来了。心中不免有些恼怒,该死的大汉王朝! 淳于修以心声对燕赤说道,“走。” 他伸出袖袍一挥,将那道囚笼以及被困住的肖灵儿收入袖中,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往西北方向飞走。 燕赤则是迟疑了一会,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 在姚真意有些疑惑的目光下扔给他,只见这位布衫大汉对着少年沉声道,“方才多有得罪!燕赤本意只为降妖除魔,这是聚灵丹,可让你体内的伤势恢复些许。” 说完,他便一跃而起,往房顶上闪掠而去,身影消失不见。 姚真意将那瓶东西放入怀中,顾不得伤势直接动身往西北方向奔去。 …… 就在三人消失在这片空荡街道后。 紧接着又有三人飞到这片街道半空后落下,其中两人郝然便是那仙玄门的耿三秋与慕清云, 还有一位则是身穿华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隐约间透露着不怒自威的感觉。 耿三秋看上去脸色苍白,这位仙玄门的元婴剑修显然伤势还未复原。 而慕清云则转过头来,对着那位眉宇紧皱的中年男子问道,“傅城主,你看?” 这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郝然便是这蜀海城的城主,傅石。 傅石看了一眼周边,而后转身对着两人拱手说道,“劳烦二位巡查周边,在下恐防有妖物入侵。” 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出声的耿三秋突然皱眉沉声道,“不对!不是妖物,是符箓,那道气息往西北方向去了!” 耿三秋虽然受了些许伤势,看上去面容苍白,但毕竟还是个元婴境的剑修,实力修为摆在那里。 傅石没有丝毫的质疑,因为这仙玄门两人是国师派来的。 他点了点头,笑道,“那就有劳耿剑仙了。” 听闻此言,耿三秋差点没有破口骂娘,剑,剑个锤子的剑仙!老子真要是剑仙,就不会被你们那国师一掌打进土里吃草去了!! 傅石说完,见这位仙玄门的元婴剑修脸色有些难看,以为是他伤势还没复原,便也没过多在意。 一旁的慕清云倒是掩嘴偷笑起来,耿师兄自从被那李卿泽打伤后,那原本有些傲慢的性子倒是开始慢慢转变了。 拿的起放的下,耿三秋自认不如那位国师,倒也算得上心胸开阔。 耿三秋咳嗽一声,对偷笑的慕清云“狠狠”地剐了一眼,而后对傅石沉声道,“傅城主,这事就交于我与慕师妹,还请莫要惊动城中百姓。” 傅石点了点头,以示应承。 耿三秋与慕清云相视一眼,而后各自身影冲天而起,往西北方向飞去。 第三十八章,青丘九尾天狐 “轰隆隆—” 姚真意一出城门,便往西北方向奔去,结果刚到一半,便发现西北方向那边,远处的那座山峰密林那里,竟是突然聚集了一团漆黑恐怖的雷云,云层中无数条粗壮雷蛇闪掠,甚是骇人。 “该死!” 姚真意低声骂了一句,脚下步伐越发加快,迅速往那边奔去。 西北方向那座山峰的密林深处, “咻—” 寂静的林中郝然闪过一道黑影,带起些许破风声。淳于修脚尖轻点树枝,闪掠在这片树林中。 他心中有些不甘,若不是感应到那三道气息波动。再加上忌惮于那大汉王朝,恐怕自己早已得手,任那少年身上藏有何等重宝,撑死了也就是个炼气境,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不过当他低头望向自己右手袖袍时,眼中显现些许贪婪火热的神色,嘿,这不还有个妖物吗! 听闻,那隐浩宗不是最好用这等妖物少女的躯体作为修道鼎炉么,不如卖去那里,或许还能换点灵石,且方才观这女娃娃皮肉不错,说不得还能换件中等法宝! 想到这里,淳于修方才心中的不甘稍微缓和了点,只是还有些遗憾,那少年身上到底藏了何等宝贝。 “滋滋—” 就在淳于修一边闪掠一边思虑时,耳畔忽然听见火焰燃烧的滋响声,他猛然停下身形,低头往右手袖袍瞧去,只见袖袍竟是被烧出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遭了! “嘭!!” 见此一幕,淳于修心里大骂一声,刚反应过来便被一条巨大的物体砸中,整个人猛然被拍飞出去,砸断了数根粗壮树干最后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咳咳!” 淳于修艰难地坐起身来,忍着痛咳嗽几声,体内气血犹如翻江倒海涌上喉咙,他强压下涌上喉咙的鲜血抬头往上面瞧去,顿时瞳孔一缩! 一只庞大无比,高约百丈浑身毛发通体雪白,身后那九条毛绒尾巴缓缓摇曳的恐怖妖兽,正用那双妖异的瞳孔盯着他!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额生三火,是为三昧真火! 九尾天狐!!竟然是九尾天狐!! 见此一幕,淳于修脸色顿时惨白,而后突然想起书籍里的关于眼前这只妖兽内容,正是书中所记载的青丘九尾!! “吼!!!” 那只九尾天狐仰天怒吼一声,顿时惊动了密林深处的所有鸟兽,乃至那座蜀海城的所有人。 只见它的怒吼声中,那些野兽皆是被一种威慑之力死死地压制住,它们趴伏在地用骇然的眼神望着那只高约百丈的九尾天狐,犹如看待神灵。 傅石站在城头,神色凝重地望着那一幕,他在九尾天狐现身时,便早已下令所有人不得私自踏出门口半步! 就在那头九尾天狐怒吼声响起时,两道身影迅速飞向这边,正是耿三秋与慕清云两人。 而在下方密林中,姚真意同样瞧见了这一幕,咬了咬牙便继续往这边方向奔来。 “轰隆隆!” 只见,九尾天狐头上的那团雷云越发密布,炸雷声惊破天际,似是因它现身此地引起的一般。 九尾天狐在怒吼后,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跌坐在地的淳于修,眼中犹如人性化的痛恨之色闪过。 见此一幕,淳于修浑身颤抖,而后眼中狠戾之色闪过,要杀我!那便与你拼了! 他急忙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重的黄纸符箓,猛然往前一挥,手中迅速起决结印。 “敕妖!镇邪!除魔!卫道!” 那些黄纸符箓脱手而出时,瞬间飞到那头九尾天狐的周身,围绕分散开来化作一道巨大的无形牢笼,将九尾天狐笼罩其中。 而后符箓之中似是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敕令显现,无风自燃化作无数道火团,纷纷射向九尾天狐。 “吼!!” 那头九尾天狐似是被淳于修这一举动惹怒,本就怒火的它越发暴虐,背后九条尾巴猛然收回护住身躯,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些密密麻麻扑来的火雨。 漫天落下的火雨,以及那头高约百丈的九尾天狐,见到这一幕的耿三秋与慕清云等人心中震撼不已。 九尾天狐挡下那些符箓幻化的火雨,猛然抬起巨大的左前掌迅速拍向淳于修,而后只听见大地嘭的震动一声,地上郝然一道巨大的掌印,九尾天狐抬起前掌,却也曾瞧见血肉模糊的一幕,反而只有一张黄纸小人在其中。 精通符箓之道,更晓得金蝉脱壳替身之法, 原来方才就在九尾天狐一掌拍下时,淳于修早就用那张黄纸小人,施展脱身之法遁走了。 而此时的淳于修,不顾身上的伤势拼命往蜀海城逃去,只要逃入城中,那么必会将那头九尾天狐引来,到时候大汉王朝就不得不出手了! 至于城中那些百姓?死活干他屁事!死了便死了。生死存亡之际,唯有自己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淳于修心术不正,但脑子转得够快,为了逃命而想出这狠毒的一招! 天上的耿三秋与慕清云见此一幕,皆是眼中冒火不已,心里暗骂卑鄙小人! 而那位傅城主瞧见这一幕后,更是脸色极其难看,整个人火冒三丈,混账东西!!亏得还是个修道之人!! 他已打定主意,随时准备出手一掌毙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吼!!” 那头九尾天狐似是因为不见了淳于修,越发暴怒起来,待它视线不经意瞥见远处,御空而立的耿三秋与慕清云两人后,那对瞳孔中郝然猩红无比,对着他们怒吼道。 就在这时,一抹剑光在这夜空中贯破长虹对着九尾天狐奔袭而来,正是那耿三秋出手了! 慕清云紧随其后,身影飞速之间伸出手来,一抹亮光郝然出现手中,剑身通体散发白芒,犹如寒冰流转,正是那柄白玄剑。 两人与那头九尾天狐缠斗一起,暂时牵制住了它,无数道剑光在这漆黑夜里肆意闪烁,一时间竟是不相上下。 淳于修望着越来越近的密林出口,脸上欣喜若狂,似是见到了希望! “砰!” “噗嗤!” 就在他拼命逃窜,快要接近这条路的尽头时,一道身影郝然从旁边密林处显现,一拳递出猛然将他击中,整个人喷出一口血花,倒射出去摔在地上。 这道身影郝然便是姚真意,他方才正要前往那头九尾天狐那里时,却瞧见一道黑影往这边拼命奔来,待瞧清来人时,便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噗!” 淳于修先是被九尾天狐打伤,再施展那符箓术法,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更是被少年积蓄已久的一拳打中,五脏六腑就犹如飞沙走石一般,强撑着一口气坐起身,又吐了一口血。 待他瞧见不远处的姚真意后,拼命地往后爬去,嘴里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 此时的模样与方才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见此一幕, 少年神情不变地缓缓往他走去,眼中瞳孔却是一片诡异的漆黑。不知为何,姚真意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股很重的杀意,或者说,更像是怨气? 淳于修心中骇然,待他抬头瞧见那少年的瞳孔时,发现里面竟然有一条黑蟒缓缓游曳!! 最恐怖的是,那条黑蟒抬起头颅来,那双妖异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 “轰!” “啊!!!” 少年眼睛里那条黑蟒只是瞧了他一眼,淳于修脑海中的神识顷刻间炸开,受到反噬的他面容狰狞,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而后受不了这股剧痛晕死过去。 神识被毁,重者直接三魂七魄尽灭,轻者则是肉身无事,但极有可能变成痴儿。 淳于修显然是后者,而且这一生都不会有复原的机会了。 另一边,姚真意面容越来越狰狞,他隐约感觉自己快要失控了,那股内心深处隐藏的杀意,逐渐侵蚀着他的神智,似是要将他变成另一个人。 首修于道,必于叩心关,修道之人之所以追求道心坚定,那便是心魔一说,道心不稳,则难上一层,重则更是走火入魔,神志不清。 跌境一事,顶多止步不前,而道心不稳,则是害人害己,这就是为何年轻道士陆土要留下那条即将化龙的黑蟒,观人且观心,既是为了护住姚真意,也是为了磨砺他的道心。 修道一途,唯有道心坚如磐石,才是大道所在。 那些被少年自小埋藏在心里深处的怨气,有着他最不想面对的一切,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咒骂,谩骂,与那些恶毒话语,便是被他忽略的东西。 不去想那些心里深处埋藏的,难道就真的可以忘记了吗?这些看似细微不起眼的,恰恰是修道路上最可怕的东西! 不得不说,年轻道士为了这事,着实煞费苦心,至于能不能走过去,得靠姚真意自己,毕竟不能护着他一辈子。 “姚真意,杀了他……杀了他……” 姚真意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一步一步走去,右手袖中紧握成拳,体内那些灵气汹涌澎湃,双眸之中那对瞳孔漆黑无比,犹如最纯粹的黑暗。 “铛!!”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往他奔袭背后而来,少年反手一拳递出,拳头与长刀撞击时,竟是响起铜器般的声音! “滴答滴答” 燕赤一击不成,心中却是骇然不已,低下头瞧向握紧长刀的虎口处,竟是被方才那一拳震裂了,鲜血一点一点的滴在地上。 待他瞧见姚真意的双眼时,眉头一皱,这少年杀意很重,与上次所见完全不一样! “找死!” 姚真意双眸微眯,而后冷哼一声,身形转瞬便到了燕赤这边,一手猛然掐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如果有人在这,见到瘦弱少年一手将那位布衫大汉提起,必会觉得古怪不已,偏偏那大汉竟是如同手无缚鸡之力一般。 姚真意瞧着燕赤被自己一手掐住脖子,手上缓缓用力,他便脸色涨红快要窒息了。 不知为何,此时少年的心中竟是隐隐觉得快意无比。 第三十九章,奇怪的青衫女子 天边处, 数道凌厉的剑光斩在九尾天狐强悍的躯体上,却只是带起些许白痕,很显然对其效果甚微。 而密林处少年这边, 姚真意一手掐住燕赤的脖子,眼中神色淡漠,犹如看待死人一般。 “咣当—” 燕赤手中那把长刀脱落掉在地上,双手使劲想要扳开少年那只手,只是任他如何用力皆徒劳无功,慢慢地他便感觉到无法呼吸,方才涨红的脸色开始发紫,显然快要窒息而亡。 “嗡!!” 就在这时,姚真意人身小天地内那几道剑意突然骚动起来,嗡鸣一声从丹田里飞出流窜体内,那几道剑意在少年体内带起激荡的灵气,引领着灵气长流不断游走全身。 少年瞳孔中那抹漆黑迅速散去,掐住燕赤的那只手郝然松开,他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只是已然因快要窒息而晕过去了。 姚真意双手伸出,低下头有些茫然地望着双手掌心,心中有些惊疑不定,方才,我做了什么?? “吼!!”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远处传来那头九尾天狐的怒吼声,在“挨”了耿三秋与慕清云数十道剑气后,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嘭!!” 九尾天狐上半身双掌猛然一拍地面,一股浩大的气流郝然将两人的攻势冲散,而后只见它身后两条尾巴瞬间伸出将两人死死地卷住! 耿三秋与慕清云被那尾巴困住后,各自握住手中那柄长剑高举面前,嘴中迅速低声念着一句口诀。 随即两人手中长剑脱手而出,竟是飞向对方那边,最后剑尖与剑尖撞在一起! 顷刻间一抹强烈刺眼的光芒迅速升起,那头九尾天狐首当其冲,巨大瞳孔受到强光照射,怒吼一声侧过头去,困住耿三秋与慕清云的那两条尾巴郝然松开! “不好!” 耿三秋脱困后身形迅速拔高而起,只是他突然瞧见,慕清云脱困后还来得及反应,就要被那头九尾天狐横扫过来的尾巴打中。 这位元婴境剑修竟是不顾一切迅速往下飞去,转瞬间便到了慕清云身边,猛然伸出双手推开慕清云,一条通体雪白的尾巴如期而至,直接将他砰的一声打了出去! “噗嗤!” 耿三秋被那条九尾天狐一尾扫了出去,整个人直接连续撞断数棵树,最后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艰难地坐起身后又是一口血吐在地上。 “师兄!!” 慕清云迅速往这边飞来,而后身形落下,神情焦急地叫道。 慕清云蹲下身,伸手扶起身形踉跄的耿三秋,一双眸子满是愧疚之色,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师兄也不会被打中,他原本就有伤势,如今更是伤上加伤。 耿三秋瞧见师妹双眸中的黯淡之色,突然伸手抚开她挡在脸上的一缕青丝,对着她轻声笑道,“傻瓜,别自责,师兄没事,这不是还没死么。” 听闻此言,慕清云有些失神地瞧着灰头土脸的耿三秋,隐约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师兄又回来了。 “轰隆轰隆!!” “吼!” 就在这时,耿三秋眼角偶然瞥见那头九尾天狐头上的雷云,竟是发现有数道紫色雷蛇对着它劈落,紫色雷蛇劈在那头九尾天狐的身上,竟是让它惊惧无比,凄厉的怒声响彻夜空,而后又仰起头对着那团雷云怒吼着! 望着那些不断落下的紫色雷蛇,九尾天狐瞳孔中有着惊惧之色。 妖兽对于世间雷法都有着本能的惧怕。特别是那神罚天雷,对妖兽更是有着恐怖的压制之力! “师妹,待在这里!” 耿三秋心生一计,对着慕清云丢下一句话,不顾身上伤势再次冲天而起,这位仙玄门的元婴境剑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到那条九尾天狐的头顶上空,他伸手一招那柄长剑便飞回手中。 只见耿三秋御空而立,举起手中长剑直指那团恐怖的漆黑雷云,一身剑气运转顷刻间激荡不已! 远处站在地上的慕清云瞧见这一幕,心中一惊,师兄,他是要以自身为介体引那紫色雷霆! “轰隆隆!!!” 数道紫色雷蛇在那团漆黑雷云中闪过,电闪雷鸣之间照耀着,下方的耿三秋身影犹如渺小黑点一般,而那头九尾天狐霍然抬头怒吼一声,额头之上显现三枚花瓣印记,嘴中一道极为炙热的真火往他喷去! “啊!!” 紫色雷蛇引剑而下,耿三秋高举长剑引雷入体,元婴境的神魂最怕这等天地之力,雷霆入体密密麻麻的那种撕裂感从他身上传来,脑海中忍受着炸裂般的痛楚。 这位元婴境剑修将手中高举的那把长剑反转而下,声嘶力竭直接对着下方那股喷袭而来的真火掷去! “吼!!” 那把带着雷霆之力的长剑带着呼啸声对上真火,摧枯拉朽地将那股火柱分散开来,直接击中了那头庞大无比的九尾天狐,凄厉的怒吼声顷刻间响彻云霄。 “呼—” 耿三秋这次算是真的重伤了,整个人浑身一片漆黑,若不是他肉体强横,恐怕早已经被那紫色雷霆给烧成灰烬了,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伤了那头九尾天狐后,他便直接往下坠去。 仅存一点意识,感受着耳畔边的破风呼啸声,这位元婴剑修心里悲催地想道,莫不是还要来一次砸进土里吃草去?罢了罢了,吃就吃吧…… 就在他猛然坠落时,一道身影赫然飞起接住了他。 慕清云心疼地瞧着灰头土脸的师兄,眼中含泪嗔道,“男人都是一个样的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耿三秋扯了扯嘴角未曾言语,而后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 那头九尾天狐受伤后,失去意识直接倒下,巨大的身躯大放光彩缓缓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姚真意拼命地往那头九尾天狐消失的地方奔去,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灵儿姑娘,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少年脚下速度越来越快,不停地闪掠在这片密林中。 就在他拼命往前奔去时,突然瞧见那里有道曼妙无比的纤细身影,那道身影背对着少年,一头长发散落腰间,借助月色之下,依稀可见穿着青色罗裙。 姚真意顿时停下脚步,有些不确定地出声问道,“灵儿姑娘?” “咯咯~灵儿姑娘?叫得还真亲热啊……” 话语刚落, 那道曼妙身影转过身来,只见她伸起衣袖掩嘴娇笑道,这妩媚的笑声中竟是带着令人骨头酥软的感觉。 少年一愣心神差点失守,急忙咬了下舌尖,待脑海中感觉到疼痛时,这才没有被那女子的笑声蛊惑。 那青衫女子显然不是肖灵儿,但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定然不对劲! 那位身穿青罗衣裙的女子,胸前敞露些许白嫩,容貌与肖灵儿有些相似,眉间却是带着妩媚神色,那抹妖艳的红唇略微弯起。 只见她缓缓地往姚真意这边碎步走来,行走时盈盈一握的细腰摇曳摆动,这女子一举一动,不知不觉中竟是带着蛊动人心的魅惑之感。 “你是谁?!” 姚真意悄悄地往四周瞧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肖灵儿的踪迹,而那青衫女子则是越来越靠近自己。 “小弟弟,你就这么讨厌姐姐么?怎滴,是不是姐姐没有你那位灵儿姑娘长得好看啊?” 那位青衫女子越走越前,对少年哀怨地嗔道,那双妩媚的眸子中呈现些许幽怨,神情惹人怜爱。 姚真意刚想不理睬她直接往前走去,结果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而且竟是连言语都不能了。 那青衫女子越来越近,最后整个人往他怀中靠去,待她离自己近了,姚真意这才发现那双眸子中看似妩媚却有不易察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神色。 青衫女子瞧见少年身形固定的样子,神色妩媚伸出青葱般的手指在他脸上轻抚,戏谑地笑道,“小弟弟,是不是动不了啊,哎呀,别用那么凶的眼神瞧着我,姐姐会害怕的……” 姚真意不知道这女子对他使了何等术法,身体无法行动,再加上不能言语,只能死死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青衫女子笑着低下头,那只青葱手指从少年脸上向下,而后划到他胸口时,方才妩媚的神色顷刻间消散,那双眸子中充满冰冷杀意。 只见她伸出的那只手五指上指甲突然伸长几寸,指尖那里锋利无比,就要往姚真意胸口刺进去! “嗡!!” 就在这时,姚真意体内梁仲年留下的那几道剑意,郝然自动冲出一道剑意,这道剑意飞速游走他的全身,那青衫女子刚要将指尖刺进他的胸口,却被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气激荡开来。 姚真意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灵气,在他右手中郝然有一道剑意存留,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小弟弟,方才姐姐只是与你打趣,可莫要计较呀~” 那青衫女子退开几丈远避开那些剑气后,又恢复方才那副妩媚的样子,令人分辨不出她话里的真假。 待她眼角瞧见少年竟然可以动了后,心中不免有些骇然,媚术竟被这小子破了?! 心中想道是这般,脸上神情依旧是那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礼尚往来。” 听闻此言,姚真意嘴角扯了扯,方才那种徘徊生死之际的感觉仍然让他心有余悸,如今后背还是被冷汗浸湿的,皮笑肉不笑的丢下这一句。 话落,他的身形往前奔去,右手双指迅速并拢,少年催动体内的灵气迅速往指尖聚拢,他心中感觉那道剑意竟有些欢呼雀跃,犹如憋了许久一般。 “御!行!起!” 密林中,姚真意快速奔走时,右手双指并拢高举于前,嘴中轻吐三字正是那套剑诀的字决,而后直接对着脸色剧变的青衫女子指去。 只见一道剑意从他的指尖穿透而出,那道剑意化作一道虹光射向远处青衫女子而后炸开,密密麻麻的凌厉剑气锋利无比。 青衫女子脚尖轻点,迅速跃起落到一棵树上,她瞧了下被那些剑气穿透的裙摆,上面有几个细小窟窿。 脸色不由得有些阴沉,这剑气竟是如此古怪,那少年明明不是剑修,却有如此恐怖的剑意。 她刚想施展术法,而后娥眉微蹙,心里似是响起一句女子的心声言语,随即又掩嘴媚笑道,“小弟弟还真是记仇呢,姐姐不陪你玩了~” 话落,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姚真意。 第四十章,世间登高望远处 姚真意找了四周好几遍,皆未曾发现肖灵儿的踪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已然将那位羞怯少女当作自己妹妹看待了。 他心中有个猜测,想必是方才那位青衫女子将少女带走了…… 密林深处另一边, 那位布衫大汉燕赤在苏醒后,一眼便瞧见了那位阴鹫老者,他正背对自己喃喃自语。 燕赤艰难地爬起身来,将地上那柄长刀握起施展神通收回袖中,这柄长刀郝然是件宝物。 他吃力地往前走去,待走到淳于修身后时,却发现他正在跪在地上,双手拼命地挖着泥土,嘴里神经质地傻笑道,“宝贝……我来了!” 燕赤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师叔,心中不免有些悲凉,以往他做的那些事,自己不是不知晓,只是念及师傅临终前的嘱咐,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如今,他知道,自家这位师叔已经疯了…… 最后,这位布衫大汉一手便将淳于修打晕,扛在身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无论师叔是不是疯了,始终是自己的师叔。 —— 距离蜀海城百里外的一处郊外, 青衫女子御空飞行正往前方而去,她突然娥眉微蹙身形往下落去。 她双脚落地稳定身形后,右手衣袖往前一挥,一道光芒便脱袖而出落到地上,光芒散去后郝然出现一道纤细身影,正是方才消失不见的肖灵儿。 少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现出身形后猛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得青衫女子迅速上前扶住她,这才没有往下倒去。 青衫女子有些心疼地责怪道,“傻丫头,此次偷跑出来已是难逃罪责,你还与人族纠缠不清,莫要忘了自己是何身份。” 青衫女子并未将自己想要除掉那个少年的事情告诉肖灵儿,这丫头素来对这人间了解甚少,又怎知那少年接近她是否别有企图。 肖灵儿似是突然想起一事,转过头来伸出小手抓住青衫女子的手臂,神情焦急地问道,“青璇姐姐,公子他没事吧?!” 青璇,也就是青衫女子,她瞧见少女梨花带泪的模样,心里哀叹一声,难道我狐族女子终究逃不过与人族的纠缠么? 她冷声道,“你是说那少年?他在你现出真身时,早已吓破胆子拼命逃窜去了!亏你损耗精元后还这般惦记着他!” 听闻此言,肖灵儿反而放心了,喜极而泣地笑道,“青璇姐姐,你还真是不会骗人呢。公子定然无事,太好了…咳咳…” 话还没说完,她便猛的咳嗽起来,真身被那神罚天雷劈中,再加上耿三秋那最后一剑,才让她受到了反噬。 青璇连忙伸手顺了顺少女的后背,不由得哀叹一声,看样子,这丫头明显对那少年动了凡心。 只见她微恼地怒道,“就算无事又如何!他只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能与我等寿命相比?待他年迈幕落时,你还是这般模样,真能奢望能有何种好的结果?!” 而后她又再补了一句,“你可莫要忘了族中多少女子因那人间的男子伤透了心,最后落了个凄惨下场!再看看人间,又是怎样诋毁我们的?!有多少恶毒言语的书籍,全是不堪入目的无耻之论!” 听闻此言,肖灵儿眼神黯淡下去,青璇姐姐说的言语她都明白。 青璇见少女闷闷不乐,便娇笑道,“好了,傻丫头,等你修为强横了,不就可以随心所欲了么,到时你再找他谁也无法阻拦了。” 她说完后见肖灵儿点了点头,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傻丫头,等你再出来后,恐怕见到的便是一堆白骨了…… 最后,青璇施展神通将肖灵儿收回袖中,往天边飞去…… —— 次日, 姚真意将那些东西收好后,便再次启程北上,走到城门口时,少年回头望了一眼城内,再看了下城门上“蜀海城”那三个大字,心里想起了之前苏先生说过的那句话,“蜀海原白帝,是为蛟龙之属古国也。” 而在他心境深处内的那口古井处,那条有着浑身漆黑鳞片的黑蟒,头上那两道凸起越发明显,且隐约间有种莫名的威慑之力。 少年收回思绪往北方走去…… —— 北海崖畔, 这里常年四季如春,也唯有春,不见秋夏冬。 那位儒衫读书人今日难得出了草芦,在远处缓缓踏步而行,待他走到一处崖边时,望了一眼那浩瀚无边的北海,奇怪的是,那海水竟是金色的,而且在其中有着无数个密密麻麻的东西,似是这世间的文字。 只见那些金光闪闪的细小文字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曳甚是奇妙。 儒衫读书人对此一幕似乎习以为常,他转过头眺望了另处方向一眼天边,在那万里之外的遥远处,有一座墓地,是自家先生的墓。 先生常伴山中,学生也常伴草芦,似是命中注定的。 “李兄,可是想起了何事,在下大梦初醒,就听见李兄心里的叹息了呢,啊~” 就在儒衫读书人站在崖边失神时,那北海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盘腿而坐的身影,在下面一条金黄的鲲鱼正载着他往这边缓缓游来。 待那道身影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位神色慵懒未束高冠的俊秀青年,青年身穿淡色布衫,盘腿坐在那条金鲲之上,一只手托腮撑在腿上,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儒衫读书人,也就是李淳风,那位被誉为人间最登山巅高处,不是剑仙更似剑仙的读书人。 只见他微微一笑,打趣道,“齐兄,可是梦见了何等良辰美景,以至于流连忘返。” 听闻此言,慵懒青年百无聊赖地伸手往海里捞了一下,掌中郝然出现一个金色的“迹”字,随后又将这个“迹”字丢回海里,字入海里并未激起半点水花。 齐融笑着说道,“梦见了又如何,未曾梦见又如何。是我梦见,还是梦见我,亦无所谓。” 李淳风笑而不语,随即抬起头望向天幕,在那苍穹的最高处似是有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盘腿而坐,对他温和地笑着。 昔年,先生学生三人还在人间某处小小的书院时。 那时先生还在,学生二人也不是如今这副模样,先生最喜爱喝酒,醉是会醉,但绝不会有酒后失礼的举动。 因为先生说,不能把学生给教坏了,君子是以正身也,自省且自问。 而且在先生喝醉时,学生要是问出一些平时不能问的问题,也不会惹他恼怒。 “先生,学生想学剑术,很高很高的那种。” “学!越高越好!让他们瞧瞧,谁言百无一用是书生的!” “学了剑就可以不念书了吗?” “屁话!学剑跟念书一样不能落下,去去,抄一百遍书再来问先生!” “……” 师兄对外人永远是一副生分模样,唯有对自家先生与师弟没有任何间隔。 而每当这个时候,自己那位师弟总会躲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偷偷露出头瞧着这一幕。 这时,先生醉了坐在书台仍是正襟危坐的样子,当他眼角瞥见门口那位学生后,总会招手笑道,“小苏,过来过来!” 自家师弟便会一头雾水地走过去,“先生,何事?” 先生笑眯眯地道,“小苏啊,勤学好问是好事,可不能把书往死里读啊,有时间得去瞧瞧外面的世界。书里的圣贤理自然好,可再有颜如玉黄金屋,也比不上那些实实在在的山河锦绣啊。” “知晓了先生。” “去吧,顺道帮先生买点酒回来。” “先生,你就是没酒了吧……” “胡说!先生海量不假,可这酒都是小酌,哪那么快没得,出去时记得去跟你师兄要点银子……” “先生,为什么不自己去要呢?” “笨,先生两袖清风哪能装得下银子,你不一样,你还小,可以理直气壮嘛……” “……” 昔年的历历在目,如今的物是人非,先生安然逝去,师兄成了最得意也是最失意的读书人,对这世道人心失望后,便甘愿自囚北海,结伴草芦。 师弟则是夺天地造化集三教大成于一身,却屡次遭人打压,到如今的自愿坐镇天外天。 先生永远安然处世,他的脸上从未有过哀愁一说。 师弟最有先生的风范,心系人间细微处,学问极大,却与人为善。 儒衫读书人收回思绪,不再停留往草芦走了回去。 师弟,但愿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吧。若是对的,那么师兄就为你将这天地一剑斩开! —— 原本的东胜神洲,如今的旧地遗址。 这里山下王朝数不胜数,仙家山头犹如牛毛之多,但这里的真正执掌者,则是世人皆知的道统一脉。 道统最高处的那位老祖,已不在人间有千万年,而道统一脉又追求虚无之说,对这里陆续崛起的各家各派皆是处于放任态度,因此有了如今这幅模样。 但这里的人都知道,无论光阴长河如何变幻,道统一脉绝对不会没落! 而此时, 七十二玄峰之一,玄都观山脚下, 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士缓缓往山上走去,路过之处皆是白雾缥缈,他脚踩青石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去,犹如登向人间最高处。 两旁则是趴服在地的数百位玄都观的道士,双手伸出掌心向上以头点地,是对这位年轻道士的最高敬礼。 能受如此大礼的唯有三位,一位是道统那位早已未曾现世的老祖,一位是那位“天胜”,最后一位便是眼前这位“地压”。 道者,天胜地压也,自超凡入圣,举天登高处。 陆土瞧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玄都观,眼神复杂,世间多少事,终究是陆陆续续归于尘埃,任你术法登天,任你剑术通天,任你道法自然,终究是妄为不可想,可这,不正也是有趣之处? 与人斗,与己斗,与天斗,其乐无穷也! 第四十一章,山泽有鬼神 年轻道士最终登上山顶,映入眼前的是“玄都观”三个大字,而在观门旁则有一道木栓,是昔年用来栓住那头青牛的。 陆土走过去,伸手摸了下木栓顶处,这道木栓倒也奇妙,过了数甲子光阴未见腐朽,却只是多了些许青藓。 外人或许不知晓其中缘由,顶多是以为这道木栓是沾了那无上道法的奥妙,因此“长生不老”了,唯有年轻道士心里清楚,这道木栓是件实打实的仙家神物。 这道木栓名“通天”,寓意则登天,是昔年自家师尊赐给那头会听道法,会悟道的青牛,希冀它自证道法,得以走上登天之路。 如今青牛不在,剩下的只有这道木栓以及一条老旧粗壮麻绳,木栓是神物,这麻绳却只是普普通通的绳子罢了,自然不是何等仙家之物。 陆土双手扬了扬袖袍,再用袖袍拍了下小腿处,以示进观不带一丝尘土,心中别无杂念。 陆土往玄都观内走去,观外是那清净自然,观内则是空荡无比,惊奇的是这里面竟生长了数棵古松,根处却是从那铺垫的青砖处破土而出,倒也算得天独厚了。 年轻道士往最里面的大殿走去,大殿内放有二十八盏明灯,各自以二十八星宿方位摆放其中,以东边为首青龙,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南边则是朱雀为首,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 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西方以白虎为首,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最后北边的是玄武,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 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獝。 取字头尾,便是东以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以斗、牛、女、虚、危、室、壁。 南以井、鬼、柳、星、张、翼、轸。 西以奎、娄、胃、昴、毕、觜、参。 四尊镇守,四方压制,四象衍生八卦,八卦又以阴阳为主,是为道之大成。 即是修自身清静无为,体外身轻无物一说。 瞧见这一幕,陆土笑了笑,心里突然想起一段有趣的言语。 普天之下,算命的也不全是道士,也有可能是儒生,观言语,察心相。 求学的,不一定非得是那年幼蒙童,也可以是那年迈老人,学无界,识无崖。 行善的,不一定非得是那救苦救难的菩萨,也可以是世间每一个人,心存善,行施德。 年轻道士想到这里,倒是有些怀念昔年那些日子了,无忧无虑,逍遥自在,哪来那么多屁事! 他抬脚缓缓走到最里面,在那里只剩一张老旧的供台,供台之上未曾放有任何神像,也未曾竖立何等供牌。 唯有三样上了点年头的东西静静地放在那里,一柄拂尘,一本泛黄书籍,一颗圆润珠子。 拂尘名“入世”,书籍名“观心”,珠子名“归真”。 再往下瞧去,在供台下面则是有着三道蒲团摆放着。 陆土走到供台边,先是右手袖袍一挥,供台之上郝然出现一尊三足两耳的细小香炉。随后只见他左手拈着三缕不知何时凭空出现的细香,年轻道士未曾动用术法,那三缕细香便自燃而起缓缓升起烟雾。 他走到供台前,以正礼双手高举细香低头弯腰,对着供台那三样物品拜了九下。 拜完后,将细香插在那尊香炉上,陆土退后几步,走到其中最靠外面的那道蒲团,年轻道士双手一扬袖袍盘腿而坐。 “砰!” 他瞧了那另外两道蒲团一眼,而后伸手往地上一拍轻笑道,“给贫道起!”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东胜神洲某处的道统所在,大地突然开始震动摇晃起来,将所有人吓了一跳,紧接着让他们大惊失色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众多琼楼玉宇的某处空地上,只见一座巨大的高塔破土而出,紧接着越升越高,随着无数的泥土落下,大地恢复平静后。 所有人这才瞧清那座高塔直入云霄,犹如通天! 塔身呈现赤红之色,共分七十二层,从上往下层层相叠楼台处各自设有栏杆,周边是浮云游过,飞鸟陆续围绕在这座高塔的周身。 那些人瞧见这平地而起的通天高塔,不由得地吞了吞口水,而后反应过来连忙跪伏在地,神情恭敬无比。心道,这定是那天上的仙人显灵了! 而在那座塔被浮云雾气缭绕着的高处,一道身影郝然出现站在楼台,往下瞧了一眼那些犹如渺小黑点的人们。 待那浮云飘散而去,这才发现是一位头戴如意冠,身着道袍的儒雅青年,郝然是在白驹镇现身过,陆土的那位师兄。 只见他现身后站在楼台处,伸出袖袍轻轻一挥,那些缭绕的浮云便被驱散开来。 头戴如意冠的儒雅青年转过身来,在他身后站着一位年轻道士,便是陆土陆道长。 陆土走到他身边伸了个懒腰,而后随手招了一缕浮云缭绕掌中,笑道,“师兄,该叫那个家伙下来了。” 儒雅青年点了点头,笑问道,“真身还在白驹镇?” 神游分身,以一气化三之术,行走天地间,共分阴阳二身,不同于术法与元神出窍的短暂分身,可以一直停留,且与真身无何差别。 以儒雅青年的修为,自是瞧出了眼前这位师弟乃是阴神远游。 听闻此言,年轻道士上半身趴在栏杆上点了点头,他将掌中那缕浮云轻轻吹散,而后笑道,“没那么快回来,时机到了自然会回来的。” 过了一会,他又再次笑道,“这里还得交给那家伙镇守,能省下不少操心事。” 儒雅青年双眼直视前方,点了点头正色道,“希望她的选择是对的。” 陆土笑了笑,给了一个凌磨两可的答案,“师兄,今日事怎知明日事,你又怎知不是他选择了她。” 儒雅青年笑而不语,随即转身离去,这处高耸入云的楼台上只留下年轻道士一人。 过了一会, 远处天边,突然有一道声势浩大的气息往高塔这边迅速飞来,那道身影所过之处,周身云层皆是被凶悍的剑气搅了个稀巴烂。 年轻道士站起身来,嗤笑一声,“贫道又不是个女子,高调给谁瞧呢?!” 只见他扬起袖袍伸手一拍,那道飞速而来的身影便猛然被拍了下去,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陆土满意地点了点头,老早就想找个理由,咳咳,是跟这个师侄“讲理”,这不,像只苍蝇在贫道面前飞来飞去的,你不累我都嫌眼疼。 被年轻道士一掌拍下去的自然是道统一脉,剑术最高的那一脉执牛耳者。 也是即将镇守这座通天高塔的不二人选。 —— 大汉王朝境内, 夜近将幕,姚真意走在这片开始升起些许雾气的林中,四周皆是一片万籁寂静,唯有些许微风拂面。 “沙沙—” 少年的脚步声在这片老林中响起,孤身一人走在路上,若是换了胆小之人怕是早已吓了个半死。 姚真意却早习以为常,昔年为了填饱肚子,他便经常深夜里去山上采药,挖那些野菜,摘野果吃。 只是后来孙掌柜的教会他辨别草药,就比较少夜里上山了,但偶尔还是会去几次。 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次,少年因为受了风寒,那时已是深夜时分,不想劳烦孙掌柜的他,便独自一人背着竹筐上山采药。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在自己跑到山上刚采到那株草药时,突然从林中走出一只猛虎,那只猛虎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那种让他至今想起来都会心有余悸的恐怖眼神,生死之际那一瞬间最令人难以忘却。 就是不知为何,最后那只猛虎并没有吃他,而是盯了少年一阵后便转身离去了…… “?!” 就在姚真意想起这些思绪时,突然发现前面的朦胧雾气中,出现了两道细微的光芒。 他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眉头一皱地盯着前方。 “呜呜!”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刚要转过身去,一只手便伸出猛然握住他的嘴巴,反应过来的姚真意拼命挣扎,只能发出呜呜声。 “嘘!” 只见耳畔响起一句嘘声,示意他不要说话,姚真意往下瞥了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在身上郝然有一双白靴,而且是有影子的。 “沙沙—” 那两道光芒越来越亮,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而令少年瞳孔一缩的是,在那片雾气中郝然出现十数道身影,最前面的两道身影手持大红灯笼! 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在那队人中间有一座轿子披红挂彩缓慢行进,姚真意这才看清楚,这是一队娶亲的队伍?夜里娶亲? 而当他侧过头才发现伸手捂住自己嘴巴的是一位俊俏公子模样的书生,书生神情严肃,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别说话,姚真意点了点头,只是心中有些奇怪,这书生身上怎的那么香? “呜呜呜—” 就在这时,那队人抬着的大红轿子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声,而其中一道身影竟是往这边走来。 这队“娶亲”的队伍停了下来,那道身影越走越近,借着月色,才发现是一位面带笑容的老妪。 这位老妪走到两人面前,往怀里掏出一散银递了过来,那位书生这才松开捂住姚真意嘴巴的那只手,对着老妪作鞠施了一礼,接过那些散银。 老妪温声地笑道,“我家山神老爷娶亲,路过时若有所叨唠,还请两位公子莫要怪罪,请多包涵,老身在此谢过了!” 书生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知晓了。 而姚真意向来是人恒对之,便恒以对之,他对着老妪拱手作鞠道,“小子不胜荣幸。” 老妪见少年抬起头后,眼神一片清澈,原本和善笑着的她,笑得更加欢喜,只见她轻声说道,“公子心善,便会有福报。” 说完后,她便不再停留,对着那队人一挥手,他们便往山中深处缓缓走去。 只留下姚真意与那位俊俏书生,待那些人消失后,少年这才得以开始打量起这位读书人,只见他面容清秀,生得竟是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真是怪哉不已。 …… 破旧城隍庙内, 方才两人各自怀着心思,一同往前走去,在这幽静的林中处,竟是发现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城隍庙,姚真意与书生相视一眼,今晚就在这里落脚了。 “噼啪—” 少年找了一堆杂草在庙中铺好,而后又去外面捡了些许干树枝回来,看着他奔来走去的样子,书生拿了一根树枝折断,而后丢进方才生好的火堆里,火堆里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响起。 姚真意弄好这一切,才在书生旁边坐下,一同望着那簇火堆怔怔无言。 “还不知……” “你先说。” 过了一会,两人异口同声地转过头出声问道,结果发现对方与自己一同开口,尴尬地笑了笑,后来又同时相让道。 最后还是书生先开口笑道,“秦骧。” 少年也笑了笑,“姚真意。” 秦骧说完后,又转过头望着火堆,对着少年问道,“姚真意,话说回来,你为何一个人在这方寸山中。” 姚真意笑着说道,“赶路,你呢。” 自称秦骧的那位书生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家里太闷,出来到处走走。” 两人之间各有小心思,萍水相逢谁也不知谁的根底,因此气氛便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就在两人无言时,姚真意笑着对秦骧说道,“夜深了,去歇息吧,我来守夜就行了。” 秦骧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要不轮着来?” 姚真意摇了摇头,“不用。” 秦骧无奈之下只得点头,而后站起身来扬了扬袖袍,缓缓走到那早已铺好的杂草堆,仰躺下来一只手撑头背对少年。 少年见此一幕笑了笑,站起身来。 就在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背对他仰躺着一手撑头的秦骧,放在腹处的那只手,在双指间郝然夹着一根细针,针芒处在这漆黑的庙里竟是隐隐发亮。 姚真意往门口处走去,开始练起了那走桩,也就是那套被他称为道拳的八步走桩。 或许是因为出拳次数越来越多,他此刻练起拳来倒是得心应手,少年的身影在门口缓慢走步,边走边出拳而后再收拳,依次循环数十次后渐入佳境,心神沉浸其中。 秦骧悄然回过头,瞧见少年在门口练拳走桩的身影,心中松了口气,手里那根细针收回袖中消失不见,他再次回过头,笑了笑便合上双眼,是真的有些累了。 夜逐渐深了,破庙里,火堆旁一位书生以手撑头,仰躺茅草堆上背对门口。 而门口,少年抬起头望了一眼,那夜空上已然被乌云遮蔽的月光,随即再次开始走桩出拳收拳。 第四十二章,剑客贾奕邴 夜如时分,凉风如水,在那月色之下,庙外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庙中,少年给火堆添了些许树枝,这才没有让庙里那位浅浅入睡的书生秦骧感到寒意。 姚真意悄然关上庙门些许,让那些凉风无法吹进庙里太多。 走到庙门,他没有再次练拳走桩,而是开始运行那套剑诀,姚真意盘腿而坐双手垂下,缓缓催动人身小天地内的丹田灵气,修道一途最忌讳半途而废,唯有勤加修炼才是脚踏实地。 “砰!” 就在少年呼吸吐纳时,在那庙外土墙传来一声巨响。 姚真意停下运决迅速站起身,庙里浅睡的秦骧也被这响声惊醒了,他转过身站起来,对着门口的少年问道,“发生何事了?” “不知。”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而后往外走去。秦骧见状,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庙墙那里, 一位摔了个鼻青脸肿的邋遢汉子,浑身酒气地躺在地上,一旁则是已然摔烂的酒壶碎渣,月光下,依稀可见这酒水洒了一地。 姚真意与秦骧两人顿时警惕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古怪,他们慢慢地往前走去。 走近后,才发现地上躺着的那位邋遢汉子身后压着一把长剑,这人穿着一身布衣浑身酒味。 再往前仔细一瞧,才看清他长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倒也算得上俊俏,只是那下巴处的些许胡渣实在有些显眼,不是汉子而是一位醉酒青年。 而在这人脸颊几处则是有些淤青,想必是方才翻墙不慎摔倒所致。 只见他浑身酒气,睡眼惺忪地笑道,“好酒,真是好酒……” 姚真意刚想弯腰伸手去碰这位醉酒汉子,哦不,应该是醉酒青年,却猛的被秦骧一拉,秦骧将姚真意拉了回来,在他耳畔轻声说道,“姚真意,你不觉得此人出现在这,有些古怪?” 少年点了点头,拍了拍秦骧抓住自己的手,刚想开口言语,却发现这位俊俏书生猛然松开抓住他的手小退几步,脸色有些涨红,甚是奇怪。 姚真意愣了一下,随后倒也没多想,以为这位读书人畏生罢了,对他笑着说道,“放心,我自有把握。” 站在一旁的秦骧似是脸色有些古怪,听闻此言,随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姚真意说完,便弯腰伸手去拍了下那位醉酒青年的肩膀,轻声道,“大哥?大哥?” 醉酒青年伸手抓了抓脸,吧嗒嘴两下,而后似是又睡了回去。 见此一幕,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苦笑地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姚真意伸手扶起他,而后把他背回庙里,放靠在庙里的柱子那边。 由于这城隍庙荒废已久,供台那里原本有座似是某位兵家修士的神像,只不过不知因何种原因倒在供台后面。 少年在扶着那位背剑的醉酒青年靠在柱子时,这才得以瞧见那尊“倒塌”的神像。 世人常言举头三尺有神明,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自问己心,到底有无做过那灯下黑之事?做了还是没有,亦或是做得多,还是做得少? 摇了摇头,抛开这些杂念,姚真意转身拿了些许杂草给那位醉酒青年盖在身上,待弄好这才对站在一旁的秦骧笑了笑。 姚真意对书生轻声问道,“不歇息了?” 秦骧伸了个懒腰,而后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方才那些许睡意已被赶跑了。” 说完他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那靠在柱子上双目紧闭的醉酒青年。 这位俊俏书生双眼微眯,让人无法猜测他心中到底想些什么。 姚真意点了点头,留下秦骧站在这已然烧的差不多的火堆旁,独自一人重新回到庙门那边,开始走桩练拳。 秦骧站了一会,便在火堆旁坐下,顺手拿起一根树枝丢进去,激起些许噼啪声响起的火星。 他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盯着少年练拳,而后越瞧越觉得古怪,眉宇一皱,不仅走桩古怪,就连那拳架都透露着古怪。 只见姚真意边走桩便出拳,行云流水间心神沉浸其中,一拳递出衣袖竟是带起些许破风声。 最为古怪的是,寻常的拳招都有迹可寻,但少年这套拳却好似毫无路数,甚至看起来像打“疯魔拳”一般,可看他出拳递拳之间,竟是无任何不顺畅的感觉。 过了一会,秦骧突然出声问道,“姚真意,你这拳法是谁教的?” 说完秦骧立即察觉到自己话里的不对,行走在外最忌讳问及根底,且两人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听到这话,少年愣了下停住身影,似是未曾在意地笑道,“一位对我很好的人教的,可是有何不对?” 秦骧沉吟一会,正色地说道,“其形如内外兼并,观你出拳递拳间倒是有了几分古怪的拳意。” 随后他又笑着摇了摇头,补上一句,“不过我所说言语你听过就好,毕竟我也不是武道行家。” 姚真意点了点头,这“道拳八式”其中的奥妙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之前梁仲年将变动过的教给他,因此才能顺下去。 见秦骧不再言语,他便再次走桩,这道拳八式练的多了,竟是让人越发精神充沛,丝毫未有疲惫之感。 而这也让姚真意越发好奇,这套拳法到底是谁创出来的了…… —— 次日, 城隍庙里,秦骧以手撑头,坐在那簇已然成了焦黑灰烬的火堆旁,昨夜,这位书生后来有了些许睡意,便不知不觉睡进去了。 “恩…恩?恩!!” 秦骧手滑了一下,待他睁开眼后,一眼就瞧见昨夜那个醉酒青年,正俯下身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啊!!” 姚真意怀里正揣着一些山上摘来的野果,刚踏进庙里便听见一道惊呼声。 他跑进去一看,便瞧见昨夜那位醉酒青年对着他摊了摊手,耸肩笑了笑。 而秦骧则是站起身来,伸手指着那位背剑青年。 待瞧见姚真意怀里揣着野果后,那位背剑青年顿时双眼放光,一点也不生分地走上前去,拿起一个咬了口,他嘴里嚼着野果含糊不清地笑道,“初次见面!” 说完他嘴里咬着一个,又拿起一个野果擦了擦,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秦骧嘴里扯了扯,还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姚真意倒是还好,对着背剑青年笑道,“初次见面,我叫姚真意,炼体境武夫。” 他还有没说的,如今除了没有本命飞剑,也不知自己算不算是剑修。因此用武夫自称。 背剑青年不经意间瞥见少年腰间那枚赤红葫芦,轻咦了一下,而后神情瞬间恢复正常,把野果吃完后擦了擦手,笑眯眯道,“我叫贾奕邴,是位剑客,剑术很高的那种。” 说完他抖了抖身后那把长剑,示意两人,喏,剑在这里呢。 秦骧则是没好气地说道,“秦骧,求学。” 话语刚落,自称贾奕邴的背剑青年突然快步上前,伸手将秦骧肩头一把揽住,笑眯眯地道,“秦兄还是位读书人啊!啧啧,这求学路上可危险的很,要不请我老贾替你护道前行??” “把你的……手拿开!”秦骧几乎是咬着牙浑身颤抖地说道。 贾奕邴讪笑一声,把手缩了回来,而后笑眯眯地道,“失误失误。” 姚真意对两人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大家既然聚集此地,那便是有缘。” 而后他再次说道,“我还要北上赶路,那便与两位在此分别了。” 话语刚落,贾奕邴便猛的一拍大腿,吓了两人一跳,只见他大笑道,“缘分啊缘分!姚老弟可是去那二十里外的风凌渡口??” 听闻此言,姚真意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掩盖。 贾奕邴笑眯眯地道,“即是如此,那我便与姚老弟一同前行,反正我也是要去往那荆离王朝问剑龙虎山天师府的。” 一旁未曾出声的秦骧这次倒是笑了起来,“问剑龙虎山天师府??你怕是还没醒酒吧!就凭你??” 贾奕邴老脸一红,伸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而后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姚真意听闻此言,却是心里一个咯噔,轻声开口问道,“贾大哥为何要问剑龙虎山天师府?” 秦骧翻了翻白眼,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要说是大罗神仙转世,你也信?! 贾奕邴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没啥原因。就想知道是他们的雷法快,还是我的剑快。” “大言不惭。”秦骧真是受不了这人,怎滴脸皮这么厚。 姚真意点了点头未曾言语,而后转过头对着秦骧问道,“秦大哥,你呢?” 秦骧沉吟一会,随后缓缓开口道,“我也要去那梧桐书院一趟。” 梧桐书院,龙虎山天师府皆是出了大汉王朝境内,与姚真意去往的方向倒是算的上一样,而且他还答应了那位云微道长要去往龙虎山一趟。 既然如此,于是他便笑道,“那便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话落,两人皆是没有异议,笑着点了点头。三人出了这城隍庙往北边走去,而在二十里外的地方,便是那风凌渡口了。 —— 第四十三章,千里江陵一日还 风凌渡口, 这里常年累积渡船各有五十艘,大小不一,唯独没有渔夫所泛行的轻舟。 据说在这风凌渡口往外去,便是那龙鳖江,江河之中有数百种蛟龙之属精怪存在,因此大汉王朝特地下令禁止渔夫泛行江上。 而这里最出名的,则是风凌渡口的仙家游船。 据说是大汉王朝境内一个名为神隽宗的仙家山头出人出力,与大汉王朝共同执掌此处,除去可以让渡江之人安然渡过外,主要的还是做起了那观赏游玩以及输送货物的生意买卖。 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们皆是会来此自掏腰包,只为了看那些神隽宗独有的“仙家美景”。 有数座风景优美,且仙气十足的磅礴山岳,在那里,可以让乘船游客上去游玩观赏,更多的则是去添置那些“山上之人”因某种原因拿出来摆卖的稀奇古怪玩意。 除此之外,那数座山头还各自设有旅舍,客栈,以及诸多杂七杂八的山上店铺,为的就是能让那些前来的客人自掏腰包。 而大汉王朝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每年这个仙家山头给的分成半点不会少,主要还是想与大汉王朝交好,有钱收又做了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而用神隽宗的话来说,那就是跟谁过不去,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且不论神隽宗花费人力物力打造渡船,更多的是与其他仙家山头或是山下王朝做起了货物运输的买卖。 最绝的还是不知这神隽宗哪位鬼才想出来的甲子录,类似于张贴榜文,但里面内容写的是,比如记载了哪个仙家山头的仙子美若天仙,风姿绰约啊,亦或是哪个宗门的天才破境跌境。 而只要乘坐渡船之人,皆是可以人手一份,不得不说,又是一个大手笔。 因此也有人说这神隽宗半点没有一个仙家山头的风范,反倒是像极了山下王朝商贾的行事风格,也就是俗不可耐,浑身都是铜臭味。 对此,神隽宗那位宗主倒是看得挺开,对此嗤之以鼻,乐呵个不行。 铜臭味?有钱能使鬼推磨,财能通神,劳资就是喜欢钱,有本事你们也去做啊!一群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王八蛋。 姚真意三人走到这风凌渡口时,着实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此处分明比那些王朝都城还要热闹几分啊! 只见渡口码头边,依次而过的杨柳青树随风轻摆,络绎不绝的人群来往奔走,边上竟是有许多小食摊子与那些摆在地上的摊子。 好家伙,难怪那神隽宗财大气粗,光是这些摊子的收入,恐怕就不下多少了。 而在渡口江边,则是停泊着数艘巨大的渡船,这郝然便是那神隽宗用来载客的渡船了。 姚真意三人在回过神后,便直接往那其中一艘渡船方向走去,这渡船船长四十丈有余,宽十八丈,据说可载客千人以上,但因其渡船之上又建有客房以及观景楼宇,所以顶多百人,但也比寻常渡船大了不止一点。 若是以寻常人力划动,或许需要两三百人,但神隽宗却花费大量钱财聘请了诸多修士。 而之所以说那神隽宗财大气粗的原因,便是每艘渡船上各自配有数十位筑基境的修士,以灵气驱使渡船前行。 令少年奇怪的是,这乘船所耗费的渡银竟是只需要五两银子,虽说这对自己来说也算是笔大数目,但未免收的也太过少了吧。 秦骧则是对姚真意笑着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为何人人都说那神隽宗会做买卖,其中缘由便是这渡银数目之上,看似亏本买卖,实则背地里却赚了,你想想看,这五两银子,仅仅只是九牛一毛,而真正让人掏钱的,是那些途径山头之处。 再者,这神隽宗之所以拉低门槛,无非便是与那些游玩至此的某些仙家山头之人交好。顺水人情做了,山上山下两不误,明面上做着亏本买卖,实则赚了不知多少,香火情,银子,通通入了怀中。” 姚真意点了点头,心中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却是发现贾奕邴不知去哪了,便疑惑道,“贾大哥去哪了?” 秦骧翻了个白眼,伸手往后边某处方向一指,少年视线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瞧去,郝然看见那位背剑青年正靠在一棵杨柳树上,对着那处摆了些许小物件的摊主小姑娘嬉皮笑脸。 只见贾奕邴对着那位摊主姑娘笑眯眯地问道,“姑娘,在下有一事不解。” 那位姑娘抬起头,见问话之人是位俊朗的背剑青年,虽说下巴处有些许胡渣,但也算得上别有韵味,因此脸颊微红,轻声问道,“这位大哥,但说无妨,小女子知无不言。” 贾奕邴身子往前靠近些许,笑着说道,“在下观姑娘眉清目秀,容颜貌美如花,必定是那九天仙女下凡来了。” 听闻此言,那位姑娘脸红犹如牡丹花开,甚是艳丽,竟是羞怯地不敢言语了。 心道,这位大哥言语间真是令人觉得动听,就是不知有无心仪女子,哎呀!我在想些什么呢…… “姑娘……哎哟!!痛!松手!松手!” 贾奕邴刚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随即便被一只手掐住耳朵拎了起来,察觉吃痛后连忙踮起脚尖叫道。 秦骧一只手拎着他的耳朵,一边对着呆若木鸡的那位姑娘歉意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这位兄弟这里,有些问题。” 说完,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后一只手拎着贾奕邴的耳朵往渡船方向走去。 贾奕邴则是边弯腰边叫,“痛痛,松手啊!” 他这叫声顿时引来人群的侧目,见此一幕后,纷纷笑出声来。 待到了那渡船入口处,秦骧这才松开那只手,贾奕邴立即跳了起来,脸色涨红地叫道,“好你个读书人!信不信……” 听闻此言,秦骧眉毛一挑,冷笑道,“怎地,你还想一剑砍了我不成。” 说着把自己的脖子伸上前去,讥笑道,“来啊!大剑仙,记着下手利落点,可别到时候握剑的时候手抖啊!” 见此一幕,贾奕邴顿时泄气了,耷拉着个脸有气无力地摆手道,“罢了罢了,算我倒霉……” 而姚真意瞧着两人这般也是无奈,笑着开口道,“好了,上船吧。” 两人听见少年出声后,点了点头,只是各自瞧各自不对眼,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分开走上那艘渡船。 姚真意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他们上了渡。 掌管这艘渡船的是一位渡船老管事,据说是一位金丹境修士,而且是那神隽宗的外门管事。 但凡仙家山头皆由内外门之说,外门主要打理宗门琐事,亦或是掌管钱财与其他仙家山头的香火情,但论身份自然比不上那些内门之人尊贵,内门弟子亦或是长老皆高外门一等。 那位渡船老管事倒是一副和善笑容,并未有身为山上神仙自诩高人一等的模样,因此三人对这神隽宗印象不错。 那位老管事接过渡银后,分别给了三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客房的位置,而三人接过木牌仔细一瞧正好是相邻,木牌入手轻盈,隐约间散发着某种独特的清香,这香味入鼻,既不会太过浓厚,亦是有些令人清爽的感觉,应该是某种材质所制,三人心中不免对这老管事心细之间有些佩服。 老管事领着三人去往渡船上的客房,途径某处亦会介绍这渡船上的独特之处,以及那些乘船时需注意的事项。 到了客房后,老管事便对三人告退一声,临走时还笑着说,晚些时候,渡船上会有那特意为客人准备的美食佳肴,好酒好菜应有尽有,大可放心不醉不归。 贾奕邴一听有好酒,立即两眼放光,擦了擦口水后大笑三声快哉,想必是对那渡船管事所说的宴席倍感兴趣,更多的是那美酒佳酿。 待渡船老管事走后,三人各自去瞧了下自己的屋子,里面陈设摆列整齐有序,除去客床后,还有一张靠窗寸丈些许的茶台,上面配有一套紫壶茶具,是专门为爱茶之人准备的。 除此以外,这船舱内的木墙上还挂着几副丹青墨迹,一眼望去,赏心悦目的同时又令人觉得儒雅不已。 由此可见,神隽宗对此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瞧完各自的房间后,三人便来到渡船老管事方才提及的地方,也就是这艘渡船的最高处,这里便是提供给乘客观赏日出日落的地方了。 三人陆续登上这处观景之地,只见上面已有好些人在其中,寻了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 此时正是日出时分,因此空气格外轻灵,且渡船行进时,还有些许雾气未曾散去。 三人站在这里,望着那平静无波的江面,再眺望过去,最远处的天边正有一道曜日缓缓升起,那便是初升。 伴随着微风拂面,令人有一种身轻无物的错觉传来,不免有些赞叹这等美景天成。 “未登山高处,不见仙人姿!” 秦骧站在栏杆处,望着那道缓缓升起的光芒,再瞧见数十只飞鸟跃过,不由得心中激荡,赞叹地轻笑道。 而后他转过头,瞧见整个人趴在栏杆上,犹如软泥一般的贾奕邴,顿时翻了翻白眼,方才那胸中无尽的感慨与赞叹皆是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方才一副有气无力的背剑青年突然立起身来,吓了两人一跳。 只见贾奕邴盯着那天边轻笑道,“若问剑客一剑有多高,且看吾翻江倒海,此等剑仙风采独此一家!” 姚真意点了点头笑着,以示赞同。 而俊俏书生则是干脆不说话了,以免损了这位“剑仙”的颜面。 过了一会,秦骧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少年笑问道,“姚真意,此情此景,你难道就不想讲些什么吗?” 一旁的贾奕邴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瞧着少年,似是想知道他会说何等话语。 少年望着眼前这幅如诗如画的美景,心中想起了许多言语,最后化作这样一句,只见他轻声笑道,“道理落在实处,剑术举高而向天,万世太平无苦难,那便是吾之心安处。” 姚真意还有一些话未曾说出口,那就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愿天下的每个人都能平平安安,愿这天下迎春,也愿这天下有春…… 爹,娘,孩儿很好,您们不用担心。 第四十四章,画中惊鸿一瞥 夜至凌空, 姚真意在船舱客房内盘腿打坐,呼吸吐纳之间气息越发流长,人身小天地内那颗丹田处的灵气也越发精纯,只是迟迟未到顶点。 少年也不着急,水到渠成罢了。 “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姚真意停下修炼走过去,打开门郝然便瞧见秦骧站在门外,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只见秦骧换了一套玉色儒衫,再加上那张比女子还要俊俏几分的模样,倒是好一个翩翩公子的风采,只是让姚真意好奇地是,这来时也不见他携带包袱,身上哪里放的下一套衣服。 随后少年又想到行走在外,谁还没点秘密,也就没在意了。 秦骧瞧见少年打开门后,轻声笑道,“姚真意,老在房里待着太过闷烦,不如与我一同去那渡船管事说的的宴席瞧瞧?” 话落,一道身影从秦骧背后挤了进来,正是那位背剑青年贾奕邴,只见他对着少年挤眉弄眼道,“此话正解,姚真意啊……唔!唔!” 贾奕邴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骧一巴掌覆住脸给推了出去,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还不待少年反应过来,便被秦骧一拉手臂给拖了出去。 “走吧,瞧瞧去!” 秦骧拉着少年便往渡船居中那处楼宇走去,贾奕邴却是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打了个哈欠,随后便跟上两人脚步。 三人到了这里,才发现里面郝然已经有数十道身影居坐其中。 一眼望去,其中有几人是比较瞩目的,一位身后交叉背剑,面容清瘦的长须老者,只见他正坐在那里双手拢袖闭目养神,周身之间隐约有凌厉剑气流转。 还有一位则是身穿黑袍之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这人浑身之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因此所有人的座位似乎都离他远了些。 而座位比较靠前的则是一男一女,男子头戴高冠,身穿一件紫色长袍,背着一柄剑柄处是那阴阳图案的长剑,女子则是秀发高挽,同样身穿紫色长袍,与男子一样背了一柄长剑。 只见那位女子在男子耳边低声说些什么,男子则是轻轻点头笑着,神情淡然。 还有一位则是面容比寻常人苍白几分,身穿华服的翩翩公子,只见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自酌自饮,似是瞧见了姚真意打量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笑了一下,而后举杯对着少年敬了一下,少年同样回以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无论是眼神笑容皆透露着善意。 而谁都未曾发现的是,在最后面的一处角落里,一位横刀腰后的清秀男子正自顾自地捡起桌上的花生丢进嘴里,他似是不经意地转头瞥了一眼,三人中的那位背剑青年,也就是双手抱头百无聊赖缓缓走进来的贾奕邴。 清秀男子随后收回视线,浑身气息内敛间半点不曾透露,唯有腰间那一枚檀木牌轻轻摇曳。 过了一会, 就在姚真意三人寻到了一处地方,刚坐下不久时,只见门外又有几道身影走了进来。 首先是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魁梧,脸上眉骨高耸,大汉行走之间螭电如风,大步流星而来。 而在他旁边与之同行的,则是一位衣着暴露的妖媚妇人,这位妇人嘴角长着一粒黑痣,眼神妩媚仿佛要滴出水一般,胸前乃是花白一片,扭着不堪一握的水蛇腰缓缓前来。 只见她伸出犹如玉藕的手臂挽着大汉,柔若无骨的身子靠在他身上,那片被挤压的若隐若现的花白更是让在场的男人偷偷侧目而视,瞧得口干舌燥,小腹之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见此一幕,妇人掩嘴娇笑起来,嬉笑之间更是波涛汹涌,于是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大汉见这妇人如此这般模样,更是大笑着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臀部,惹得妇人那双滴水眸子眼波荡漾,满是一片媚意。 “呸!流水宗的狐媚子!” 而靠前居坐那位身穿紫色长袍的女子,瞧见那位妖媚妇人这般模样后,再望了下在场不少男人那副痴样,于是低声轻呸道。 与她同坐的那位男子倒是神色自然,由始至终都是端坐稳居,听见自家师妹这声言语后,以心声告知她,“切勿急躁。” 女子听见师兄的心声,也是察觉自己有些失态了,轻轻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睬身后。 在经过姚真意三人时,那位妩媚妇人偷偷送了一道秋波给三人中的秦骧,秦骧打了冷颤,头皮发麻地扯了扯嘴角,被那妇人瞧了一眼后,顿时如坐针毯,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最后走进来的是三位身穿白衣背剑的女子,在她们中间站着一位身穿红衣罗裙的少女,只见她正打量着里面,那双水灵眸子里满是好奇神色。 在少年印象中,倒是与当初在白驹镇上遇见的那位灵鹫峰少女有些相似,只不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红衣少女身上多了些许灵动气息。 待姚真意与她视线对上时,少女似是也瞧见了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少女身上福源深厚,不愧是缥缈峰那位洛宗主的女儿。” 就在这时,秦骧在姚真意耳边轻笑道,少年诧异地转过头瞧了他一眼,就连进来坐下后,即刻拿着酒水不放的贾奕邴也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见两人这般,秦骧没好气地笑道,“你们怕不是哪个大山里跑出来的吧?连缥缈峰都不知道?” 听闻此言,姚真意倒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他只知道与大汉王朝结盟的有三座仙家山头,至于其中之一的缥缈峰也只是听过,除此之外便不知晓了。 贾奕邴倒是无所谓,什么缥缈峰的,管它再如何了得,都没眼前的美酒来的好喝。 于是他又举杯小酌一口,不错,不错,这神隽宗的酒水还下得去口。 秦骧瞧见贾奕邴那副模样,低声骂了一句,“喝,喝死你个酒鬼。” 听闻此言,贾奕邴乐呵地嘿笑一声也不在意,随即倒了一杯给少年,却发现姚真意笑着摇了摇头。 他便啧啧笑道,“啧啧,都不会喝酒啊,酒啊酒,唯有我老贾最懂得你的好了。” “诸位!老朽在此拜谢各位赏脸了!” 就在众人陆续坐下后时,那最前边的高台处,忽然走出一位老者,郝然便是那位神隽宗的渡船老管事,只见他先是对着下面的众人拱手拜谢一声。 未以神隽宗之人自居,仅仅以自身说出此言,这里面就有些道道了。 做人做事滴水不漏,又甘愿自降身份,虽说只是一个金丹境修士,但这个举动便让人对其心生好感。 不以宗门压人,首先第一印象就不会太差。 所有在座的人点了点头,心里暗赞道,这位渡船老管事的确是个人精,着实会做人。 老管事说完后,抚须笑了笑,随即伸手一挥袖袍,一副画卷郝然落下,这是一种山上术法,名叫“水月镜像”,就是可以通过催动两块下品灵石来显化千万里之外的场景,当然,前提是那处地方也得有一人在场,并且会此等术法。 与山上修士的掌观神通倒是颇为相似,只不过以掌观山河,靠的是自身修为,而水月镜像则是要耗费被称为“神仙钱”的灵石为代价。 灵石与山下之人用的钱银大不相同,里面蕴含了自然形成的天地灵气,又分三等,分别是上、中、下三种灵石。 而分辨的方法便是看里面的灵气浓厚程度来区分品质,灵石不仅可以用来修炼之人吸收,更是可以作为山上之人交易那些天才地宝的货币,因此才被人称为“神仙钱”。 修炼之人对山下的金银珠宝视若粪土,但对这灵石却是垂帘欲滴,趋之若鹜。 毕竟修炼一途,吸收这灵石内蕴含的天地灵气,可比靠自身吸收转换的天地灵气来得容易且精纯无比。 那位渡船老管事施展出那副画卷后,从袖中拿出两块散发着碧绿光芒的菱状石头,那便是灵石。 他运用体内的灵气将这两块灵石轻而易举地捏碎,而后将这股灵气注入那副画卷,只见那副画卷中缓缓显现出一道场景。 “那是……” 就在灵气注入那副画卷时,众人眼前郝然出现了一处周边皆是白雾茫茫的地方,待仔细瞧清后,才发现这是一处峰顶,而就在这处偌大无比的峰顶之上,两道身影站在其中。 其中一位是身后背着一把巨型重剑的黑衫男子。 另一位则是身穿青衫好似儒生模样的俊朗青年。 两人遥遥相望,无形之中气氛逐渐凝固起来。 “云水涧的黄元圣!据说是那甲子风云录上排名第十三位之人,年纪轻轻就已元婴境,啧啧,不亏是天才种子,大道可期! 还有这个周起!这个家伙就厉害了,才短短数年光阴,就已然登上这个甲子风云录的第十七人,据说来历不明,修为应该同样是那元婴境!” 这两人在那副画卷场景中一出现,郝然便引起底下人群中的一片窃窃私语,看来是对这两人极为熟悉。 渡船管事笑了笑,显然对于底下人的反应很满意。 就在那些人讨论时,姚真意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副画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术法神通,心中自然好奇不已,除了这个之外,剩下便是那个所谓的甲子风云录。 秦骧却以为他是对那些人口中说的感到好奇,便对少年笑着解惑道,“那一身青衫的便是一处名为云水涧,仙家山头的得意弟子黄元圣,据说方才不过二十出头,如今便已然是金丹境修士。” 这次姚真意倒是心里一动,默默告诉自己,这世上还是有天才的,那种得天独厚的天才种子。 秦骧见少年不说话,以为他是听完自己说得后,心里受到挫折了,于是便笑着劝慰道,“姚真意,你也别妄自菲薄,那黄元圣只不过是依仗着山上宗门的资源,虽说天赋异禀,但日后成就还是极其难说的,毕竟修道一途,凭的是各自心性所在。” 而方才未曾出声的贾奕邴,听完后却冷不丁来了一句,“最低是涅槃境的成就。” “砰!” 话语刚落,这位剑客的凳子便被人迅速踢了一脚,待他顺着方向瞧去时,郝然瞧见秦骧瞪了他一眼。 姚真意笑着说道,“无事,这点我还是知晓的。” 秦骧见少年眼神坚定,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画卷中的两人皆已斗在一起,只见那位被称为“黄元圣”的青衫青年一脸笑意,不停施展术法压制那位背着重剑的黑衫青年,神情惬意无比。 而被称为周起的黑衫青年则是苦苦抵抗着,任谁都看得出他是在强撑。 在那靠前的座位上,紫袍女子却是对着自家师兄笑道,“师兄,你看那黄元圣是不是胜算更大一些?” 在她心中,自然是身后有着资源,且自身天赋极好的黄元圣胜算更大些。 谁曾想,那位紫袍男子瞧见那一幕后,眉宇微皱而后摇了摇头,轻声道,“未必。” 方才一直闭目养神的那位长须老者,睁开眼瞧见后,却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周起赢了。” 老者话语刚落,在座的人们皆是嗤之以鼻,这老家伙怕不是眼花吧,任谁也看得出那周起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就在这时, 画卷中那副场景中,黄元圣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一掌将周起打得吐血倒飞出去,眼神轻蔑地瞧着那位手下败将。 画卷外,在座的人皆是一片欢呼,纷纷不屑地望向那位交叉背剑的老者,清瘦老者视若无睹,仍旧双手拢袖闭目养神。 谁也未曾想到的是,就在所有人乃至画卷中那位黄元圣以为结束时,背着那把重剑的周起站起身来冷笑道,“看来你所谓的术法也不如何!!” 黄元圣眉头一皱,就要再出掌拍飞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时。令他未曾想到的是,周起比他的速度更快! 只见周起迅速一翻身后柄重剑,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随即他一手猛然握住剑柄驻地翻转! 执剑出锋,一抹划破天际刺眼无比的剑光闪过,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声响起。 画卷外的人们连忙仔细瞧去,待那抹剑光过后,只见原本怡然自得的黄元圣,惊恐地望向自己左手处,只见他的左手肩膀大半处竟是被划开,血肉里的白骨依稀可见,地上则是掉了一条鲜血淋漓的手臂,方才那瞬间他竟是连反应的能力都没有! 这位云水涧的天才种子在回过神后,忍受不住无比的剧痛竟是晕了过去。 而周起也不好受,又是吐了一大口血,不过比起地上躺着的黄元圣,实在好太多了,画面到了这便消失不见…… “嘶——”画卷外,在场一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谁也未曾想到这个不知来历的周起竟是如此恐怖! 第四十五章,黄冠女道士 一剑,仅仅一剑,就让那个黄元圣毫无抵抗之力。 有人唏嘘道,“看来那榜上第十三人的位置易主喽。” 这句话一出,再无人反驳,谁也未曾想到那个周起竟隐藏如此之深,也难怪他们这般惊讶,一个是被宗门悉心栽培,要资源有资源。一个是不知名的山泽野修,无门无路。 而当有些人望向那清瘦老者时,则是有些羞愧,方才心中还诽谤他来着,清瘦老者依旧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 渡船老管事收回画卷,抚须笑了笑,随即开口道,“各位,既然已观赏完,那便请享用美酒佳肴吧!” 在场的人皆是回以微笑点了点头,而后陆续有人端着美食上来,有那小饼如嚼月,色泽金黄酥香脆。有那特制的盐水鸭,皮白柔嫩,肥而不腻,香鲜味美。还有那用双耳小台抬上来的将军过桥骨,洒上些许秘制的酱汁,隐隐可见其中顺流而下的汁浆。 之后,更有那这个季节青青竹笋入船来,再者便是从龙鳖江中捕上来的鲈鱼,采用清蒸做法,再用烧上热油浇下,那种鱼肉的鲜味扑鼻而来,令人咂舌不已。 绕是这些早已脱离凡尘的山上神仙,见了那些美食还是有些心动的。 最为瞩目的则是神隽宗独家酿制的桂花酿,实属不可多得的仙家酒酿。 秦骧与姚真意望着这些美食佳肴倒还好,那贾奕邴却是擦了擦口水,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那桌上的盐水鸭,入口肥而不腻,再小酌一口那桂花酿,啧啧,真是比那天上的神仙还要来得快活! 其他人靠的近些许,见着了这位背剑青年大快朵颐的样子,嘴上未曾说什么,心中却是鄙夷,这人怎的没点矜持,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贾奕邴可没空去理会那些人的眼光,要是真知晓了他也不会在意,吃自己的让别人说去吧!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于是他吃了几口菜后,瞧见姚真意与秦骧两人迟迟不动筷子,难得一见的“羞涩”道,“别光看我吃啊,怪难为情的。都来尝尝啊!这鸭子着实不错,还有这鱼,啧啧!” 贾奕邴嘴上说着难为情,手里却是又夹起一小块那清蒸鲈鱼,入口嫩滑鲜香俱全。 秦骧这次倒是没有再挖苦贾奕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难得地举杯对着贾奕邴笑道,“贾兄真性情也!在下敬你一杯!” 在他看来,贾奕邴虽说吃相有些难看,倒是比那些人,想吃又得装做小口入食的虚伪模样好得太多了! 贾奕邴笑眯眯地举杯与他碰了一下,“秦老弟,喝酒莫要言语!喝!” 说完,他便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瞧了一眼默默吃菜的少年,眉头一皱打趣道,“姚真意啊,这光吃菜哪有配酒来的好,来一杯?” 听闻此言,姚真意笑了笑,这次倒没有拒绝。 “轰!!” 就在这时,渡船外传来一阵炸雷声,船身猛然一个摇晃开来,在座的人纷纷侧目望向门口处。 “出事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渡船老管事率先转瞬到了门口处,一个跃起到了渡船最高处阁楼那里,紧接着是那位清瘦老者与紫袍男子随后出去,所有人陆续纷纷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秦骧与姚真意相视一眼,皆是起身一同走出去了。 谁也未曾注意到,只有贾奕邴与那位角落里的清秀男子仍旧坐在原地。 那位清秀男子眉头一皱,习惯性地反手握住腰间长刀,就要站起身走出去,却瞧见那位背剑青年对自己笑着摇了摇头…… 渡船外, 在这皎洁的月色之下,龙鳖江上,一道身影手握长剑化作虹光破风而过,身后是另一道虹光紧随其后。 最前面那道身影随手斩去一道后边击来的术法,而后拼命逃窜,却被后面那道身影一个袖袍挥下,前边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上竟是翻滚起来,随即化作一条巨大水龙给挡下来了! 月色之下,那道身影停了下来御空而立,转过身来郝然是位手持长剑的年轻道士模样,后面那道身影也停下来,却是位头戴黄冠的女道士模样。 “你们快看!” 就在两人御空对峙时,渡船阁楼上,不知谁说一声,所有人顺着那边望去。 只见那年轻道士竟是舍了手中长剑不要,将它一掌打向那黄冠女道士,那柄长剑脱手而出所过卷起水浪直接射向她。 “轰!” 那位头戴黄冠的女道士冷笑一声,而后右手双指并拢以手作剑,双指迅速对着那柄飞射而来的长剑猛然一划,一道虹光便从她指间斩出,直接将那柄长剑斩入水中炸起一大片水花! 她斩落那柄长剑,眼角处瞥见那年轻道士想要飞起的身影,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砰!” 只见这位头戴黄冠的女道士一个缩地成寸,身影便出现在那年轻道士拼命飞起的头上,一脚就将他踹了下去,整个人急速坠下犹如陨石般砸在渡船之上。 黄冠女道士伸手一招,原本被斩落已然沉入江中的那柄长剑,竟是破水而出飞回她的手中,她握住这柄长剑低头望向那渡船上受伤的年轻道士,神色冷峻眼神中有怒火显现。 就在这时,年轻道士慌忙爬起身来,连忙跌跌撞撞地跑向阁楼那里,见着了方才瞧见一切的众人,他神情惶恐地伸手颤抖道,“救……救我……” 断断续续地还未说完,他便砰的一声晕了过去。 黄冠女道士缓缓落下身形,在半空中御空而立,眼神淡漠地盯着那地上趴着晕过去的年轻道士,手持长剑就要一剑斩落。 “等等!!” 就在她即将一剑斩下时,那位妖媚妇人身旁的大汉却是阻拦道。 紫袍男子身旁的女子刚要开口,却被自家师兄拉住,瞧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 黄冠女道士娥眉微蹙,瞥了一眼那下方的大汉,冷声道,“莫要阻拦。” 那位魁梧大汉用双眼扫了下上方的黄冠女道士,眼中悄然闪过一丝贪婪神色。 只见他用手摸了摸下巴,缓缓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娘子非得在此杀人不可?要知道这渡船乃是神隽宗的,如此这般怕是不好吧!” 听闻此言,一旁的妖媚妇人却是冷哼一声,显然是知道这大汉心中所想。 大汉自然听见了妇人的不满,心中却冷冷发笑,若不是瞧你这流水宗的婆娘够味,还有以及那床笫活过得去,早就一脚将你踢走了! 话说回来,这小娘们的身材真是不错啊,啧啧,要是能…… 而不远处的渡船老管事听见大汉所言,却是眉头一皱,心中暗骂一声,这没脑子的东西!自己出头就算了,还扯神隽宗下水作何! 黄冠女道士见大汉眼神如此这般不干净,大概知晓这人心中的龌蹉念头,微怒地冷冷说道,“再阻拦我,连你一并斩了!” 魁梧大汉一听这话,不怒反笑,心道这女子还真是够味!嘿嘿,不过爷就喜欢带辣的! 于是只见他冷笑一声,“那今天便让大爷我来来教你,省得你这小娘皮目中无人!!” 黄冠女道士娥眉紧皱,刚要开口言语。 却是瞧见那大汉猛然一跺船板,整个人直接射起一拳砸向自己。 她本身就不是如何善于言辞的人,再加上这大汉自以为是的举动,彻底将她惹火了,只见她一个纵身化作流光,在那半空中与大汉交手起来! “铛!” 黄冠女道士一剑站在这大汉的手臂上,却犹如斩在精铁之上,一时间竟是难以破除此人的罡气! 所有人抬头望去,夜空之上,剑光与拳纲不停冲撞在一起,数十道攻势落在周边的江面与山岳之上。 谁也没有发现,那原本伤痕累累趴倒在地的年轻道士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小心!!” 就在所有人抬头望向上方两人势如水火的交手时,却听见那位清瘦老者突然叫出的冷喝声。 “轰!” 话语刚落,地上那位原本受伤极重的年轻道士霍然一个暴起,冲向那位惊骇失色的娇媚妇人。 “啊!!” 只见那年轻道士狞笑着一手掐住那个娇媚妇人的脖颈,在她花容失色的尖叫一声后,猛然张开嘴咬了下去! 这时所有人才瞧清那年轻道士的牙齿竟是犹如妖兽一般锋利,他死死地咬住妇人的脖颈,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那妇人被咬中后顿时体内的灵气与气血一同涌向年轻道士,表面皮肤竟是缓缓变得干枯起来,最后变成一具可怕的干尸! 就在此时,两道剑光同时斩了过来,是那清瘦老者与紫袍男子出手了,两人率先反应过来,一同执剑斩向那“年轻道士”! 剑光未至,剑气先至斩在年轻道士的身上,直接在他身上炸开,周身密密麻麻的剑气将他的身体切割出无数道血柱,但他仿佛毫不在意,而是任由那些剑气肆意妄为。 “桀桀!” 年轻道士吸食完那已经变成干尸的妇人后,将她砰的一声扔在船上,看着那些人惊惧的眼神狞笑道。 只见他缓缓显露真身,竟是一头身高九尺,面容可怖有着猩红双目的妖兽,而他在现出真身后,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那位红衣小姑娘,郝然便是缥缈峰那位少主洛青柠。显然是知晓了她的不简单。 而与那位大汉在空中交手的黄冠女道士,瞧见渡船上那一幕后,终于怒不可遏地对着大汉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清楚船上那是什么!!” 大汉听闻此言,转过头望去,顿时目瞪口呆,这一愣神的瞬间,就被黄冠女道士凶狠的一剑斩落水中。 谁也未曾想到,这原本看似被追杀的“年轻道士”竟是一头暴戾妖物伪装的,而且看修为绝对不低于金丹境界,否则强行扛了那清瘦老者与紫袍男子的一剑,早就魂飞魄散了。 那头妖物迅速暴起,清瘦老者与紫袍男子直接与它对上,它受到两人阻挠后,浑身气息暴涨而起,竟是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清瘦老者眼角瞥见站在一旁的那黑袍人与面容苍白的公子,两人依旧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不免有些恼怒。 而就在他分神时,便挨了那妖物一掌,急忙压下体内的气血翻涌,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 与清瘦老者相比,紫袍男子显然轻松许多,只不过令他皱眉的是,这妖物的体魄着实强悍,连续扛了十几剑后,依然一副安然无事的模样。 方才察觉到那头妖物的视线,那三位缥缈峰的白衣女子便顿时将洛青柠护在身后,而其中一位女子则是急忙以心声传之渡船老管事。 那老管事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一个闪身到了洛青柠身旁将她护住。 见此一幕,那三位白衣女子这才稍微安心点,对她们来说,不管是那浑身有着阴冷气息的黑袍人,亦或是那面容苍白的俊俏公子,都不可信,唯有这神隽宗的渡船老管事能让她们信任。 第四十六章,多情亦是痴情人 就在这时,那头妖兽以自身体魄强悍硬受了清瘦老者与紫袍男子积蓄已久的一剑,一掌将清瘦老者砰的一声打飞撞在船栏边,再一肘将紫袍男子击退! 趁着击退两人,那头妖兽竟是不退反进,庞大的身躯直接一个跃起,对着那三位白衣女子奔袭而去,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洛青柠! “轰—” 三位缥缈峰的白衣女子皆是执剑迅速迎向那头妖兽,只不过瞬间便被它以万钧之势撞开,皆是一同吐血摔飞出去! “桀桀!!” 那头妖兽望着越来越近的渡船老管事与洛青柠时,它似乎已经瞧见那少女被自己吸尽生机的场景了。至于那老家伙,区区金丹境罢了,还能挡住自己不成! 渡船老管事眉宇紧皱就要出手,若是让这头妖兽伤了身后这位缥缈峰宗主的女儿,到时候神隽宗就要承受一个飞升境修士的怒火!且还不论其身后的庞大宗门! “呃!” 就在这时,那头妖兽的身形突然在半空中停顿,在那强悍的体魄胸口上竟是被插进了一样东西,他低头瞧去,一根筷子?!竟是一根断掉的木筷子?!! 最令他惊骇的是,那根折断的筷子还未停下,隐隐有往里刺进的感觉! 而就在他停顿的一瞬间,那黄冠女道士的攻势便已到了身前,直接一剑将他斩飞而去,砰的一声摔在船板之上。 那头妖兽爬起身后,将那根筷子从自己胸口逼出射进船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连方才那清瘦老者与紫袍男子无法奈何的身躯竟让一根木筷刺伤了!! 无人可知这头妖兽为何突然停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乖乖”挨了那黄冠女道士的一剑,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滴答滴答” 只见那头妖兽任由胸口的血液滴在船板上,而后猛然抬起头瞧去,只见一位腰后横刀的清秀男子屹立在阁楼最顶端笑望着自己。 月色之下,在那男子身后,隐约有一尊古老的神灵法相虚影屹立天地间。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妖兽会拼死一搏的时候,谁曾想他竟是猛然转身迅速跃起,噗通一声跳进水中消失不见。 见此一幕,黄冠女道士急忙追了出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那阁楼顶端上的清秀男子瞧了一眼下方,便转身往后走去。 在那头妖物与黄冠女道士消失后,渡船上郝然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但当所有人瞧见那地上已然变成干尸的妖媚妇人后皆是一阵心悸不已,不过仅仅也只是些许怜悯,庆幸还好地上躺着的不是自己。 而那位魁梧大汉过了一会,也回到渡船之上,只是已然变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当他瞥见那昔日的床伴变成这幅模样后,再瞧见周边人隐约带着讥笑的目光,整个人的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地往自己客房的方向走去。 渡船老管事则是对着洛青柠告罪一声,随即唤人将这渡船上的一切处理妥当,而后这才对着所有人告罪拱手谢道,无非是一些客套言词。 此事过去,众人便纷纷往回走去,皆是不再停留这里。 唯有秦骧眉宇轻皱,往船栏上的一处地方走去,这位书生缓缓走到那边上,眼尖的他郝然发现在一处极为不起眼的夹板上有粒凸起的东西,俯下身再仔细地瞧了瞧,那粒凸起上竟是带着些许血迹。 秦骧转过头,站在渡船边上望着方才那怪物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可是有何发现?” 就在他愣神时,姚真意走过去轻声问道。 秦骧摇了摇头,对他笑道,“没事,走吧。” 少年点了点头,两人便往回走去。 另一边, 贾奕邴趴在桌上手里握着那只酒杯,恍惚之间他似乎瞧见了杯中酒水显现了一位清冷女子的模样,一瞥一笑犹如雪峰上的清莲不可方物。 这位趴在桌子上的背剑青年越瞧越出神,心中却是难得感伤起来。 昔年那风雷台上有位最得意的不世天才,以六岁执剑进道,十二岁入金丹境界,及冠便已元婴为人啧啧称道,亦为门人所敬仰。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总觉得这世间没有斩不开的山,没有一剑断不了的川流! 直到有一天, 这位不可一世的剑道天才遇见了那位身着白衣的清冷女子,她脸上虽不着粉末,却比那世间的任何一道风景还要好瞧。 自从那天后,他便多了一丝始终缭绕心里难以抹去,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未惧怕过的他终于开始胆怯起来,也开始忧愁起来。 原来喜欢一个女子,站在她的面前会不知所措,会不自觉地感到自己的无力,会想要鼓起勇气瞧她一眼,哪怕是远远地就这样望她一眼都已足够。 这位不世天才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第一次学会了喝酒,第一次醉的像个傻子。 原来这世间上真的有自己斩不开的山,此山名情动,一山更比一山高。也有自己断不开的川流,此流名情丝,无形无像缠绕心间如锁。 当他再次找到那位令自己心心相念的女子,终于有了一丝勇气张口将心中所想告诉她。 第一次,他终于见到她笑了,那笑容仿佛间竟是让自己仿佛丢了三魂七魄,可是紧接着她的一句话便让自己彻底心死如灰。 只见那位清冷女子瞧了他一眼,嗓音如人般清冷地缓缓开口道,“是否如你所想,我便要答应。” 他张了张不知不觉中干枯的嘴唇,却发现自己丝毫无法出声,他很想告诉她不是这般。 那女子见此一幕,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山岳,背对他叹息道,“大道无上,何谈情愫。” 直至这时,他才终于明白,原来她一心想要的是那无上的大道。 他满心欢喜而来,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去,不知是如何离开那里,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心中空荡无比。 失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犹如风吹花飞落一去不复返。 就在他下山那天,黄昏夕阳落,这位执意入世的风雷台天才,在山脚下那间酒家喝了个伶仃大醉,越喝心中便越苦涩,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酒还是苦水,他只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定很难看吧。 而平日里闭关不见踪影的那位师叔王渌子,难得下山一趟来,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瞧着这位师侄轻声叹息道,“心中既苦,难过自己心伤。” 听闻王渌子此言,他痴痴地举杯又饮下,趴在桌子上苦涩地喃喃道,“我想告诉她,我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她,这世间再无人比她更好…没有了……” 王渌子眼神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苦欲无求,又何必执着。她既无意,难不成你当真想瞧见不清不愿之事。” 话落,这位仅次于那位兵家老祖的风雷台第二人同样举起杯饮下,这情,他懂,他也有过。 多情之人未必痴情,但痴情人必定痴心。世间文字百万种,唯有情之一字最伤人,也最是伤心。 王渌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轻笑道,“去吧,去下山走走,待你何时想通了,再回来也不迟。” 最后,这位天才在喝够醉够之后,将自己的佩剑折断一分为二插在那上风雷台的那条道路上,头也不回地独自一人下山去了。 从那以后,风雷台上便再无人也未曾见过他的身影。 而他,在走过人间许多山川河流,见过许多罕见奇景后,却发现见山是她,见水还是她,那一袭白衣身影始终在心里挥之不去。 风雷有名曰痴情,痴情亦是痴心人…… 夜半时分, 姚真意独自一人站在渡船边,望着那无边的海面,感受着微风拂面怔怔出神。 今夜所发生的事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那些人对待死去的人态度犹如稀松平常一般,好似死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修道之路?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恩?” 就在少年出神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去发现郝然是那位缥缈峰的红衣少女。 洛青柠睁着水灵的那双眸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自己岁数相仿的少年一阵后,侧头笑问道,“睡不着?” 姚真意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轻声问道,“你也是?” 洛青柠摇了摇头,耷拉着个小脸有些无奈道,“三位师姐说,此次就不该带我偷偷跑出来的,还说这世道太过凶险,后来我听得烦了,便出来透透气呗。” 听闻此言,姚真意心中了然,那三位缥缈峰的女子定是怕眼前这少女出了何事。于是他便轻声说道,“你那三位师姐是担忧你才会有此一说,也不无道理。” 话落,洛青柠的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叹气一声,“这些我都知道呢,可我就是想到这外面走一走,看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啊,不过此次瞧见她们受伤,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好啦不说这些,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看着这少女变化极快的神情,少年心中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初次见面,我叫姚真意。” “我叫洛青柠,嘻嘻。”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那双眸子有几分狡黠之色,倒是人如其名。 “!!” 姚真意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瞬间脸色剧变,整个人神经紧绷地将少女扯了过来,转过头猛然往渡船边外瞧去。 只见渡船边不远处一道纤细身影凌空而立,正饶有兴致地瞧向这边,郝然便是方才去追杀那头妖物的黄冠女道士。 她瞧了一眼渡船上那个将洛青柠挡在身后的少年,轻启红唇缓缓开口笑道,“反应不错。” 这位黄冠道士对少年这般敏锐的感知力有些许赞赏之意,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在她看来,还是那红衣小姑娘对自己的吸引力更大些。 以她的修为,自然瞧出了这少女的不简单,道心纯粹天赋异禀,是个好苗子。 第四十七章,泥丸暗室藏飞剑 姚真意瞧见来人是方才那位黄冠女道士,袖中双手紧握成拳,眼神凛然中无任何惧怕之意。 直视少年的双眸瞧见他这般神色后,倒是让那黄冠女道士高看一眼了,心中不免有些惋惜,可惜了这般心性,若不是自己这一脉收徒只收女子,她倒是挺想把少年收入门下。 只见她伸出手来指了指洛青柠,而后对着姚真意笑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收她为徒。” 听闻此言,姚真意心中有些迟疑不定,那黄冠女道士话虽如此,可他仍然不敢有丝毫放松,之前在阁楼那边,那头妖物唯独只奔洛青柠而去,由此可见她的不简单。 黄冠女道士见少年久久未曾出声,叹息一声就要将他打晕,而后再作打算了。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未曾出声的洛青柠扯了下姚真意的衣袖,待少年略微侧过头时,眼神充满感激地对他轻声笑道,“姚大哥,谢谢你,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们确实并无恶意。” 而后还不待姚真意出声,她便转过头对着在渡船外御空而立的黄冠女道士乖巧地问道,“敢问这位姐姐,你是要收我为徒么?” 绕是以黄冠女道士素来沉稳的性子也很是受用少女那一声“姐姐”,心中对这少女则是越看越顺眼,只见她笑着对洛青柠点了点头。 而后她开口笑道,“我知晓你是缥缈峰那位洛宗主的女儿,不过我收你为徒时,大可不必担忧此事,届时我会随你去一趟缥缈峰,与洛宗主说明情况,相信她会应承的。” 话落,洛青柠这才点了点头,黄冠女道士方才所说正好是她心中所担忧的。 见此一幕, 黄冠女道士心里松了口气,她最怕的便是这小姑娘不肯答应自己,至于强行收徒或是硬逼什么的,她做不来,也不屑于这等下流之作。 要知道如今宗门内唯有自己这一脉香火凋零,其他的师兄师姐所执掌的那一脉早就香火旺盛,因这事还时常被他们打趣笑话。 这也倒是多亏了那头妖物,才能遇见这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黄冠女道士身影缓缓飘落在渡船上,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洛青柠笑道,“我叫姜帘,至于你我师徒之间不需过多繁文缛节,叫我一声师傅即可。” 说完,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在其中郝然显现一柄符刀与一柄长剑,只是令姚真意与洛青柠惊奇的是,这两样东西竟犹如巴掌大小,整体散发着细微的淡黄光芒。 瞧见两人脸上的惊奇神色,姜帘微微一笑解释道,“刀名为阳春,剑则为白雪,取至寓意人间阳春下,白雪皑皑之上。而这两物皆可随使用之人的心意所变幻大小。” 随后在两人越发惊奇的目光中,姜帘掌中的那两柄原本不过巴掌大小的刀剑顷刻间变成寸许长度。 姜帘将符刀与长剑递给一旁,眼中闪烁着好奇神色的少女,对她轻声笑道,“试试。” 洛青柠点了点头,随即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了下那柄略微弯长的符刀,她的手刚触摸到刀身,那柄符刀竟是开始颤抖起来光芒越发闪亮似是有所感应。 最后在少女睁大眼睛的视线中,符刀竟是脱离姜帘的掌心飘飞而起,紧接着是那柄长剑也一同飞起,散发着淡黄的光芒悬浮在少女的身旁,这一幕甚是奇妙。 姚真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奇景,同样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旁的姜帘满意地点了点头,虽说这符刀与长剑是她所赠,但其实她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毕竟这等灵物皆是有缘者得。 过了一会,洛青柠试着伸出手来掌心向上,那柄符刀与长剑便瞬息化作流光落入其中,重新变回方才不过巴掌大小的模样。 见此一幕,黄冠女道士心中便越发高兴,若不是为了在这位刚收的弟子面前要保持师傅该有的样子,她早就不顾形象拍掌叫好了! 心里却道,得了,老娘的传人稳了!回去看那些整日里拿传承一事笑话自己的师兄弟,怎么个惊掉下巴! 激动归激动,她稳下心神,对着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的少女笑道,“好了,两日后我再来接你。” 洛青柠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何事,咬了咬嘴唇对着黄冠女道士怯怯地问道,“师傅,还有什么法宝么?” 姜帘听闻此言,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这位徒弟不喜欢方才那两样?可瞧她的样子分明就是极为喜爱啊。 于是她便对着少女摇了摇头,笑道,“没了,这次下山过于匆忙,只带了这两样。” 洛青柠心中有些失落,还想着为一旁的姚大哥与师傅讨件宝贝来着。 黄冠女道士以为自家宝贝徒弟是觉得两件不够,想要更多的法宝,便没过多在意此事,寻思着到时候回去,要不要带她去宗门内的藏宝阁瞅瞅? 之后她与少女言语几句,再对一直未曾说话的姚真意笑着点了点头,瞧见少年回以微笑后便身影闪掠而去。 “恩?!” 而姚真意在黄冠女道士离去后,就准备开口与洛青柠道别时,身形突然一个踉跄,他眉宇紧皱,心神瞬间察觉到体内那几道剑意竟是不断地在冲撞丹田,激烈地犹如发疯一般。 “姚大哥,怎么了??” 一旁的洛青柠瞧见少年脸色古怪,便关心地出声问道。 姚真意强行压下那几道剑意,待它们稳定下来重新游回丹田之内时,这才眉宇舒展开来,对着小脸满是担忧神色的洛青柠摇了摇头笑道,“无事,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听闻此言,洛青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想到既然姚大哥不说,那自己也不好多问,于是她只好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姚真意察觉到体内那几道剑意稍微没那么躁动了,便与少女说了一句道别,转身往自己的房内缓缓走去。 洛青柠站在渡船边,看着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心中却是在想些什么。 其实在自己刚出来时,原本没想过来这边的,只是在经过这里不远处时,莫名其妙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而这才有了方才与少年交谈那一幕。 而令她最为奇怪的是,她在这位少年身上竟是感受到一种亲切的感觉。 至于为何会有这般感觉,她自己也不清楚。 —— 另一边, 姚真意回到房内,关好门后便走到那窗台边的铺位盘腿而坐。 他在坐定身形后立即双目合上,以神识巡查人身小天地内的一切,却郝然发现方才躁动不已的那几道剑意,此时却没了动静,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丹田周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般,这倒真是奇了个怪了。 若不是刚才剑意冲撞丹田导致气息不稳,他就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而心神稳定过后的他,却回想起方才在渡船边的古怪感觉。 其实方才在那少女第一次靠近时,他便已察觉到了体内那几道剑意的细微波动,只不过以为是少女身上有何东西引起共鸣才没去多想。 而最后谁曾想到,那几道剑意的波动竟是越来越强烈,差点把自己的丹田给冲出个窟窿,要真是如此那就令人嘀笑皆非了,他姚真意便成了第一个被自己体内剑意捅出个洞来的倒霉蛋。 姚真意舍去这些杂念,这才睁开眼来,心中却是越发感到疑惑,为何梁大哥在自己体内留下的剑意会与那少女引起共鸣,这其中到底有何古怪? 就在他想着这件事时,与此同时少年不知道的是,在他那座未曾触及打开泥丸宫内,一柄散发着耀眼白芒的细小飞剑正静静地悬浮其中,透过白芒瞧去,郝然便是梁仲年那柄名为“白驹”的本命飞剑! 而在少年神识内这座隐藏极深大门紧闭的泥丸宫内,则是站着一位白衣罗裙的纤细身影,正是少年心中那位神仙姐姐陈灵汐。 这柄名为“白驹”的本命飞剑,早在洛青柠现身时就不断颤抖发出嗡鸣声,心境内的陈灵汐察觉到异动便前来此地,现身后一挥袖袍这才将那把本命飞剑压制住。 若是有境界极高的大修士瞧见这一幕,必定会感到诧异不已,这未曾打开开泥丸宫却有了一把本命飞剑,这可是世间极为罕见的怪事。 要知道自从天地中央那座世人称为“天门”的上古飞升台,被仙人施展神通关闭后,世人凡是修炼之人皆一同被削了顶上三花,散了胸中五气,关了那泥丸宫。 不过同时也给了世人靠己身寻那天道,以那凡胎肉体飞升仙界的机会。 而世间剑修,若要想获有本命飞剑,必定先开那泥丸宫,凿开窍穴得以引外界的天地灵气入内,便如同在那暗室之中屹立一注光明,否则便是苦求陌路行那徒劳无功之事,因此世间剑修攻伐杀伤力最大,也是最为艰难行走的一条路。 反观儒家行那“瞒天过海”得以在圣贤文章中寻得书中黄金屋,颜如玉这种另类开辟道路。 佛家则是有僧人画地为牢,以求降服心猿意马得以立地成佛。 或是乞游千万里,只为落下心中那朵莲花,所过苦海,步步生莲。 有僧人更是被誉为肉身菩萨,吃之得长生,引各方鬼魅魍魉争先抢夺,只为食其骨肉后得以化人形苟活修炼。 而兵家则是征战沙场,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万人敌。其中武夫亦不外如是,皆是需要历经无数厮杀,在生死之间游走百转千回后才能一步一步踏上山巅。 道家则是“窃取天机窥视仙人之道”,以逍遥游万里修那自在心。 与这些相比,剑修算是最为艰难,也是最凶险。 既不能像道家窥视天机得以悟道,又不能像佛家画地为牢参透禅机,更不像儒家合道圣贤文章瞒天过海。 如此一来,也只有兵家或是武夫与之些许相同。 除此之外,剑修也有剑心澄清一说,类似于修道之人坚如磐石的道心说法。 所以,世间每一位剑修都是得天独厚的“遗留”存在,大乘之时可越境杀敌不在话下,所修剑气剑意更是最为山上之人惧怕的难缠存在,之后再以感悟天地之力反哺自身达到归元。 而以天地灵气凿开那泥丸宫后,自会悄然形成一枚小小的剑胚,也就是所谓的剑胎,时机一到便犹如坯胎长成,由那些来自天地间的灵气精雕细琢过后。 正所谓应了那句“心中有剑胎,剑胎育神剑”。 这,才算得上仅仅踏入剑修一途的门槛而已。 在那泥丸宫中,陈灵汐压下那把名为“白驹”的本命飞剑后。 她眼神复杂地望着那把悬浮这暗室中犹如一道光明的白驹,轻叹一声,若是他日后彻底凿开这泥丸宫,瞧见了这把本命飞剑,心中对那位梁大哥怕是会更加愧疚…… —— 次日清晨, 姚真意早早起身后推开门,便瞧见渡船外的一片白雾茫茫,在那白雾中偶有几只背上生有的薄翼会飞的“鱼”跃过。 早在之前那位渡船老管事便已解释这个,这背生双翼的飞鱼,是这龙鳖江中的一种水属精怪,性子温和喜静且特有灵性,无论是山上之人或是山下之人皆非常喜爱。 少年收回视线回去拿好包袱走出门,将门关好后转过身郝然发现,那位俊俏书生早已站在不远处的渡船边,正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江面上缓缓飘动的白雾茫茫。 待姚真意走近后,秦骧这才收回视线转过头对他笑道,“今日这艘渡船便会靠岸,我们也该下船了。” 少年点了点头,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贾大哥呢?” 听闻此言,秦骧嘴角扯了扯,有些无奈地回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到船头那边时,郝然发现贾奕邴正在“调戏”缥缈峰的那三位白衣女子。 其实也不算调戏,完全就是贾奕邴笑眯眯地一口一个“三位姑娘生得如此貌美,路上多有不便,是否缺个修为极高的剑客?” “诶!我瞧这位姑娘与左边那位姑娘倒是颇有几分相似,怕不是姐姐妹妹吧?” “对了!三位姑娘还未婚嫁吧?亦或是未曾有那媒妁之言?那正好啊!在下也是孤身一人,不如……” 那三位缥缈峰的白衣女子被这背剑青年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奈何自家少主又在便不好发作。 见那三位白衣女子沉默不语,于是贾奕邴说得更欢了,心里乐呵道,难不成是被我老贾无形之中降服了?唉,要说人长得俊俏了些就是这般烦恼。 而三位背剑女子中间的洛青柠则是掩嘴偷笑,心道,这位大哥哥可真有意思,还是第一次见三位师姐如此这般模样呢。 “咳!” 贾奕邴刚想再说些什么,眼角瞧见远处缓缓走来的两人,转过头望见秦骧伸手掩嘴咳了一声。 就在他转过头望向姚真意两人那边时,那三位背剑的白衣女子连忙拉着少女往另一边走去,她们此刻只想离这登徒子远些,离得越远越好。 待姚真意两人走近后,贾奕邴伸了个懒腰,对着他们笑道,“昨晚睡得可好?” 少年点了点头,而秦骧则是皱眉说道,“就不怕那三位缥缈峰的女子一剑斩了你?” 听闻此言,贾奕邴眉毛一挑笑眯眯地道,“啧啧,秦老弟你是君子,我老贾又不是。” 说完他似是想起何事,往前一步搓了搓手,对着这位俊俏书生挤眉弄眼地低声笑道,“听说你们读书人可是最喜欢偷偷藏那些“神仙打架”的好书,秦老弟要不借几本给我观赏观赏……” 秦骧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涨红,眉毛都要气歪了,伸手指着贾奕邴骂道,“你个登徒子!” 贾奕邴瞧见这书生一副被人踩到尾巴的样子,鄙夷道,“不借就不借,瞧你那小气样!” “你!!” 一旁的姚真意则是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人还真是一对冤家。 第四十八章,跨剑佩刀是崔进 就在姚真意刚想让他们别闹的时候,渡船外的白雾缓缓散去,一处渡口郝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三人皆同时转头望去,心中知晓这艘渡船靠岸也就是他们下船的时候了。 眼前这处渡口自然比不上那风凌渡口,倒是有几分幽静森然的寂静感觉。 在四周有无数葱绿林木丛立,再抬头一眼望去皆是漫山遍野的稀松白雾,数座奇峰山峦高低不平。 临江靠水而幽静,再加上这山上的烟雾缥缈,令人心中难免生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奇妙感觉。 而从这里上去便是那座芒砀山,穿过了芒砀山便是数个附属大汉王朝的其他王朝。 之后再穿过那条传闻壮观无比的滔滔黄河,沿着黄河边走下去就是大汉王朝的边境了。 想到这里,姚真意心中难免有些激动,纵使前方脚下的路途再远,他也要去外面的人间看下,去瞧一瞧梁大哥说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秦骧与贾奕邴难得地没有再斗嘴,任谁也看得出少年此时此刻的神情,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无声笑了笑。 之后,三人便一同下了船往渡口走去,而后边的缥缈峰那三位白衣女子也带着洛青柠下船了,昨夜洛青柠已将那位黄冠女道士所说的话告知三位师姐,因此她们要去这山上的那座道观等那位黄冠女道士,再一同返回缥缈峰。 除此之外, 最后下船的便是那位面容苍白的俊俏公子,他此次来就是想上山去拜师学艺。 听闻这芒砀山上那座“清心观”有位得道仙长,此人有风从龙云从虎的仙人气概,更是使得一手变昼为夜,撒豆成兵,挥剑成河,呼风唤雨的好道法。 若是真能拜入那位仙长的门下,学了腾云驾雾,纵地金光的神通,那就是步入修炼一途。且就算无缘仙法,也可求他指点自己一二,倒也算不虚了此行。 就这样,众人抬脚往上山的道路缓缓走去,待入了山脚后,才发现此时天上竟是下起了牛毛细雨,令这山中原本就有的空灵气息更加浓厚。 蒙蒙细雨中,一众人往山上走去,脚踏这带着些许泥泞的山路,行走在葱绿林木中,缓缓登上那座被云雾缠绕的芒砀山。 —— 与此同时,在大汉王朝远离万里以外。 这里有数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山峰,其中一座峰顶直入云霄往下倒灌,而在这座山脚下的上山处,一块巨大的石碑插在路口处,上面郝然写着“万剑宗”三个大字。 只是若有人在此,便会感到奇怪,在这上山的路口并无道路,也不见开辟出来的山路,唯有浓厚的白雾遮挡住了视线,烟雾缭绕竟是瞧不清里面的情形。 而就在此时,一位身着布衫,腰间左边跨剑右边佩刀的青年缓缓踏步而来,只见他踩着脚下的流云靴走在这条路上,直到在那块巨大的石碑停下身形。 崔进抬起头瞧了一眼那片浓厚的白雾,这便是那座万剑宗的山水大阵,在他印象中,似乎这些人间的“山上神仙”都喜好以山水大阵来隔绝世外。 就在他望着那道山水大阵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待来人走到他旁边时瞬间恭敬地弯下腰拱手作鞠,而此人郝然便是那位万剑宗的少主卢俊。 只见仍旧一身墨袍弯腰拱手的万剑宗少主卢俊,此时已不复之前在白驹镇中的意气风发,反倒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他恨不得把腰弯地更低,对着青年颤声道,“崔…前辈,这里便是万剑宗的入口,前面有一道山水大阵,要破开这大阵除非由内出手,否则怕是有些棘手…” “恩。” 听闻此言,崔进点了点头,瞧都没去瞧这位已经沦为丧家之犬的万剑宗少主一眼。 卢俊低腰脸上惶惶不安的神情这才缓和一些,紧接着眼中便是闪过一丝狠戾。 自打从那白驹镇返回宗门后,剑心被毁的他竟是被自己那位宗主父亲,亲手逐出了宗门,生怕得罪了那大汉王朝。 世间诸多仙家山头不外如是,原本若是卢俊剑心没有被梁仲年的剑气打碎,或许万剑宗还会冒着得罪那大汉王朝的代价也要保下这位剑胚种子。 只是在那位万剑宗宗主与众多祖师堂长老得知,卢俊不但剑心被毁,而且连那本命飞剑都被人夺走了,顿时无比震怒将他从祖师堂除名,更是将其逐出宗门。 令卢俊万万没想到且最为心死如灰的是,在众多祖师堂长老提议将自己逐出宗门的时候。 那位坐在祖师堂第一把椅子的宗主父亲竟是无动于衷,看待他的眼神淡漠犹如弃子一般! 随后卢俊心中无尽悲凉地想道,也难怪,除了自己,万剑宗还有个比自己天赋更好,同样是剑修的天才种子,那便是他的哥哥卢心。 众所周知那位宗主膝下有两位儿子,一位是眼前这个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卢俊,另一位便是长子卢心。 而之后那些平日里表面恭维卢俊的长老与门人更是一改往日的面孔,恨不得痛打落水狗一般欺辱他! 在他受尽了所有人的冷眼恶语以及百般折磨被逐出万剑宗后,竟然遇见了一个古怪的黑袍人。 那人告诉他,自己可以帮他夺回万剑宗并且扶持他坐上宗主的位置! 原本心如死灰的卢俊听闻此言后欣喜若狂,却并未即刻应承下来,他心知天底下绝不会有这般掉馅饼的好事。 只不过在他问出有何要求时,那位黑袍人却未曾答复,而却让他去找一个人,也就是眼前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 就在卢俊那时刚去到黑袍人所说,此人所在地时,万剑宗竟然派了两位祖师堂长老前来追杀他, 卢俊瞧见来人时心中便已明了一切,顿时心悲戚戚,只是他心中苦涩道,卢心啊卢心,难道你眼里就这般容不下我?! 这两人郝然便是自己那位哥哥卢心一派的嫡系长老,也是他的心腹之人。 只是令卢俊未曾想到的是,那位哥哥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在自己已经失去与他争斗的资格,被逐出宗门后还要派人前来追杀!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万剑宗少主,苦笑着闭上眼,这时心中却反而平静下来了,与其苟且偷生地活着,不如身死道消提早解脱算了。 反抗?这两位长老修为皆是元婴境界的修士,且不论自己不过金丹修为,更何况自己剑心被毁,连那保命的本命飞剑也被夺走了,如何去与这两人对敌厮杀? 就在卢俊闭眼等死的时候,那两位御空而立的元婴境长老相视一眼后点了点头,随即便要一同出手将这位犹如丧家犬的昔日宗门少主诛杀于此。 而之后令卢俊奇怪的是,在他闭眼等了一会,自己身上任何一处未曾有想象中的剧痛传来。 “啊!!” 这时耳畔却响起两道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疑惑地睁开眼望去,眼中瞳孔顿时缩至锋芒大小,心跳加快骇然不已! 只见那两位原本御空而立的万剑宗长老早已成了两具死状恐怖的尸体,两人面容扭曲狰狞不已倒在地上的血泊中。 而一位跨剑佩刀的淡漠青年则是站在两具尸体中间那里,眼神冷峻地望向自己这边。 …… 卢俊收回那些思绪,随即再次恭声道,“那便有劳前辈出手!” 崔进仍旧一副神情淡然的模样,只见他右手放在腰间那柄佩刀上,直视前方那片浓雾,而后对着旁边弯腰拱手的卢俊淡漠地说道,“退开。” 卢俊点了点头,便起身往后退去几丈外站在那里。 崔进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擦着那把佩刀的刀柄,整个人周身开始显现数道若有若无的刀意,宛若游龙缭绕在他的身旁。 而后以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脚下为中心,有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气浪激荡开来! “轰!” 随后只见他一脚抬起往前踏去,在他身前转瞬便凝聚出一道恐怖天地灵气的刀气,这道刀气顷刻间急速升高飞起,一刀斩在最前方那片浓雾中,这道恐怖的刀气斩在那浓雾中竟是激起一圈偌大光晕! 这郝然便是那万剑宗的山水大阵所在。 “破。” 见此一幕,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口中轻吐一字,那道恐怖的刀气便猛烈地斩下,哗啦一声竟是将那道山水大阵的结界屏障撕开一道偌大的口子! 崔进身形迅速升起,随即整个人飞进那依旧残留着些许恐怖刀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偌大口子的山水大阵。 “这……” 卢俊到现在仍旧有些不可置信,这万剑宗引以为傲的山水大阵就这样给破了?! 只是他心中即刻涌起一阵狂喜,那位黑袍人果真没有欺瞒自己!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修为竟是恐怖如斯! 他在回过神后便身形飞起,也进了那道被撕开的山水大阵入口… —— 万剑宗, 这里郝然外边的入口处大有不同,灵气多的有些可怕,万剑宗以山水大阵为屏障,构建了一个极为修道之人适应的修炼之所,类似于洞天福地一般的存在。 只是论灵气浓厚程度与天才地宝的存在,自然比不上那些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但总的来说比起外边的人间却要好上几倍。 一眼望去,在这充满灵气与那些仙雾缭绕的里面共有五座庞大的山峰,每座山峰上皆是各自建有楼宇高台与诸多房屋,而居中那座山峰最为高大也最为引人瞩目。 那里,便是万剑宗祖师堂的所在,也是宗门内执掌门人生死处罚的至高地方。 而此时,在那座山峰上的祖师堂内, 十数位穿着灰色长袍的人正坐在这庄严的堂内,他们皆是不约而同地抬头,望着最里面那位背对众人的黄袍身影,也就是这万剑宗的宗主,飞升境卢朔风! 卢朔风未曾落座背对那些祖师堂长老,他站在这挂着几副画像的面前,望着那几位万剑宗先祖的画像怔怔无言。 一时间,祖师堂的气氛有些沉重,在座的各位长老谁也不敢率先出声,生怕惹了这位飞升境宗主,被当场一掌拍成肉泥。 因为就在刚刚,才传来自家宗门弟子被大汉王朝随军诛杀的坏消息。 若是换了别的山下王朝,万剑宗或许直接就杀下山去,早就将它翻了个底朝天,可那是大汉王朝!同样有着一位飞升境离长歌的存在,而且在大汉王朝背后还有风雷台,缥缈峰,仙玄门三大仙家山头势力! 卢朔风转过身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诸多沉默的长老,这才冷声开口道,“诸位,谁能告诉我如今到底应该如何?!” 话落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竟是没有一人胆敢出声! “砰!” 见此一幕, 这位万剑宗的宗主猛然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怒道,“三天!仅仅三天时间我万剑宗就被大汉王朝杀了数十位下山的门人!!如今你们竟没有一人想出对策!难不成日后我万剑宗就龟缩在这山中永不下山了?!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说到最后,卢朔风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天知道他有多憋屈!! 若不是极早将卢俊那不成器的废物逐出宗门,恐怕这时那大汉王朝早已杀上门来了! 这个小王八蛋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了那疯狗一样的大汉王朝!! 诸多祖师堂长老见自家这位宗主大发雷霆,皆是惶惶不安地低下头来。 而就在此时,有一位坐在祖师堂椅子里最末尾,负责执掌外门的管事长老,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站起身来,对着脸色阴沉如水的卢朔风颤声道,“宗主…在下有一计。” 卢朔风直视他而后沉声道,“说!” 那位长老压下心中的惧怕,顿了下对着卢朔风拱手开口道,“宗主,在下提议,不如与大汉王朝先修好关系,之后再送去诸多天材地宝与那些珍宝,作为表达对大汉王朝的歉意。” “哼!修好?!区区一个山下王朝要我等山上之人低头?!我看你是整日里混在山下,怕不是老糊涂了!!” 就在这位外门长老话语刚落,另一位坐在靠里面的那位内门长老便冷哼一声讥讽道,这老家伙整日里行走山下,怕不是忘了山上之人何等身份!岂能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 “嘭!” 那内门长老的话语刚落,卢朔风便一掌将他打了出去,坐下的椅子炸开整个人撞在墙上,而后摔在地上生死不明。 “咕嘟—” 见此一幕,所有长老偷偷吞了下口水,祖师堂内一片寂静。 第四十九章,忽如远行客。 卢朔风双手负后转过头来,盯着已经傻眼的那位外门执事长老,沉声道,“从今天开始,他那把椅子你来坐。” 听闻此言,那位外门执事长老愣了愣,随后欣喜若狂地拱手颤声道,“谢宗主!!” 外门与内门郝然一个天一个地,这位平日里兢兢业业打理外门俗事的长老,心中激荡不已甚至都怀疑自家祖坟是不是冒了青烟,才有这等好事临头。 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众多长老,则是瞧了一眼那趴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内门长老,眼神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说别人老糊涂,这下好了吧,连自己在这祖师堂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哈哈哈!从今天开始,谁都不用坐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一声肆意的大笑在祖师堂众人耳边响起。 “放肆!!呃……” 就在那声大笑声传来时,位于祖师堂居中的一位长老勃然大怒呵斥道,话还没说完,他便骇然地低下头瞧去,只见自己的胸口竟是被一抹无形的刀气穿透,上面郝然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这位长老砰的一声往后倒入摔在地上,鲜血逐渐从他的背后迅速流出形成一片血泊。 “啊!别杀我!饶命!” 一缕细小光芒刚从他的躯体飞出,还未来得及飞走便被那些刀气蜂拥而上撕碎,那光芒之中正是这位长老的元神,只见他的元神若影若现被那些恐怖的刀气临身后,神色惊骇地惨叫道。 “砰!!” 卢朔风与众多长老刚要动身,祖师堂内顷刻间便布满了无数剑气,将他们死死地压制住! “!!” 就在这时, 这位飞升境的万剑宗宗主猛然望向祖师堂门口方向,双目死死地盯着那里! 只见在那祖师堂门口,一道消瘦的身影抬脚踏进这座祖师堂,神情淡漠地站在那里。 跨剑佩刀的崔进直视着那位万剑宗宗主,眼神犹如看待死人一般淡漠。 在他身后,卢俊也走了进来,面露冷笑地瞧着这些对他落井下石之人。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许顾虑,如今是半点也没有了! 就在方才他与那位跨剑佩刀的青年上了这座主峰的时候,即刻便遭到了万剑宗巡查弟子的阻拦,而后便是一场令人胆战心惊的屠杀!! 卢俊死也不会忘记,这位神情淡漠跨剑佩刀的青年,面对方才那些举剑杀来的万剑宗弟子奔袭而来时,只见他视若无睹地往前走去,脚下每走一步,那些靠近他的万剑宗弟子便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那位青年一步一步走上这条主峰,周身便陆续有数道恐怖的血雾炸开,杀人不过头点地,就是如此这般。 而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却仿佛犹如闲庭信步一般,脸上神情仍旧淡漠无比。 卢俊依然记得,令他动容的是,那位青年一人每上一道阶梯,就吓得那些万剑宗弟子拼命往后退,甚至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眼神骇然地盯着这个杀神,他们甚至都未曾瞧见此人是如何出手的! 到后来那位神情淡漠的青年只说了一句话,只见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跪者,死。” 话落,有些万剑宗弟子面露狰狞地杀来,也有些弟子往山峰上逃去,更多的是弃了手中那柄长剑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直冒冷汗。 最后,不怕死的都死了,怕死的反而活了下来。 卢俊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心中仍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这,就是实力!以一己之力压得一座宗门抬不起头来! 过了一会,他这才对着那位站在最里面,脸色阴沉无比的万剑宗宗主笑道,“父亲…哦,应该是宗主大人,此刻你是否很吃惊?” 此时卢朔风的心中即有暴怒也有骇然,这被自己逐出宗门的废物,竟然找了一个修为如此恐怖的人! 就在此时, 一直未曾出声的崔进眉头一皱,整个人瞬息便到了卢朔风的身边猛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他提了起来! “呃!!” 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身形往前靠近,一双冷眸直视着那被自己死死掐住脖子导致脸色涨红的万剑宗宗主,冷声道,“怎么,想赌一赌我能不能杀你?” 听闻此言,卢朔风瞳孔猛然一缩,飞升境巅峰!!此人竟是飞升境巅峰的修为! 原来就在方才,崔进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位万剑宗的飞升境宗主想要暴起,以此换得一丝机会与他厮杀! 就算杀不了他也能瞬间逃命,留下一位飞升境,对于崔进自己来说没什么问题,但却有不小的麻烦。 “啊!!” 就在这时,崔进一手掐住卢朔风的脖子,在他周身无数剑气刀气一起凭空出现,迅速地涌向这位脸色涨红的万剑宗宗主,凌厉的剑气与凶悍的刀气化作两股恐怖的灵力长流在他的体内拼命冲撞! “轰!!” 只见那位跨剑佩刀的青年左手迅速推开腰间那柄长剑出鞘些许,一剑斩开这座祖师堂的房顶,右手死死掐住卢朔风的脖子,整个人轰然一声直接拔地而起! 半空中, 崔进身影急速飞高,而后迅速松开那只手,一脚踹在那位万剑宗宗主的身体上,将他踢射出去。 而倒射出去卢朔风则是忍着体内恐怖的剑气与刀气,想要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术法遁走。 就在此时, 崔进出手了,只见他右手迅速握住腰间那把佩刀的刀柄,刀出鞘分时,一道万丈贯穿天际的刀气轰然落下,一抹刀光斩下后,那受到波及的宗门山水大阵猛烈抖动起来,竟是有些许崩塌的迹象!! 同样御空而立的卢朔风瞳孔放大,在他整个人身上从头往下到脚那里,有一道细长的血线呈现开来,随即这位万剑宗飞升境宗主的身体悄然一分为二,在这半空中带着喷射出来的血柱猛然往下坠去! 就在这时,一道魂体化作流光从那一分为二的躯体中逃离出来,拼命往天边逃窜而去! 崔进身形一个闪烁,伸出手顷刻间便拘住了那道魂体,他摊开掌心里面郝然出现那位万剑宗宗主的元神。 只见这位飞升境的元神脸色苍白,神情惶恐地求饶道,“饶了我!!你饶了我!要什么我都给你!!” 崔进眼神淡漠地瞧着这位狼狈不堪的万剑宗宗主,对他苦苦求饶的话语无动于衷,掌心猛然握住,封住这位飞升境的元神将他收入袖中。 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脚踏御空,神情淡漠地低头往下瞧了一眼,那里正有数多万剑宗面露惊惧之色的弟子盯着这里。 瞧见方才那一幕,下方那些万剑宗弟子早已吓破胆,再望见那位御空而立的杀神视线瞧来,纷纷惶恐至极嘭的一声跪伏在地,将头死死地叩在地上,眼不见那道身影才能稍微压下心中强烈的惧怕之意。 祖师堂内, 此刻这里唯有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皆已瞧见方才那一幕了,飞升境的宗主就这样被杀了??直到如今他们仍未回过神来,全都怔怔无言。 卢俊在历经之前发生的事后,心中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了,只见他缓缓走向最里面那把交椅,唯有万剑宗宗主才能落座的位子。 只见他一扬袖袍安然坐下,眼角瞥见几位祖师堂长老面露怒色,嘴角上扬冷笑道,“可有不服者。不妨现今就说。” “……” 那些祖师堂长老听闻此言,再瞧见那不知何时站在卢俊身后的淡漠青年,嘴角抽蓄了一下,所有人皆是心中骂娘,明面就算有怒气上却不敢出声。 —— 崔进站在这座万剑宗的峰顶上,背对着那座祖师堂,瞧着四周彷如仙境般的景色,一身布衫迎风飘荡,任谁也无法将他与方才那道杀神般的身影联想在一块。 见此一幕,那些路过的万剑宗弟子纷纷脚步加快往山下走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只为远离这个恐怖的青年。 他们方才已经得知祖师堂的指令,新的宗主人选竟是那位被逐出宗门的卢俊,不过无一人质问,毕竟自家那位身为飞升境的宗主都被这跨剑佩刀的青年杀了,还有谁能与之匹敌? “沙沙—” 就在崔进望着那些宗内景色出神时,耳畔响起一阵脚步声,他转过身瞧见来人郝然便是这万剑宗新的宗主卢俊。 卢俊仍旧一身墨袍,在那墨袍之上却是沾染了一些血迹,此时他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因为就在方才,那位跪在苦苦求饶的哥哥被他亲手一剑杀死了,纵使卢心对他万般不好,可总归是他的哥哥。 不过也只是些许哀伤罢了,世道便是如此,他卢心有斩草除根的心思,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只不过即便是此刻已经生杀大权在握,他心里依旧很清楚,如若没有眼前这位跨剑佩刀的青年,他卢俊绝不可能坐下那个宗主位置。 崔进将这位原本犹如丧家之犬的万剑宗少主的神情变化一切尽收眼底,这才点了点头开口道,“以杀止杀终究不能服众,取中庸之道顺抚人心,兼并德行方为上法。” 卢俊有些诧异地瞧了一眼这位淡漠青年,心中仔细嚼着这句话,而后急忙拱手拜谢道,“卢俊在此谢过前辈指路!!” 他在拜谢完起身后,却发现崔进丢给他一块玉简,急忙接住玉简后入手便是一片温润,卢俊低下头瞧去,只见这块玉简里面散发着细微波动,表面是一层晶莹剔透泛黄的色泽,郝然是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前辈,这是?”卢俊手握玉简,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着身前的青年问道。 崔进淡淡地说道,“这是一种心法,如今你剑心已碎,本命飞剑被夺,剑修一途已然无缘。借此心法,可以助你另开一路。” 听闻此言,卢俊握着那块玉简浑身颤抖起来,整个人心中狂喜起来,而后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跨剑佩刀的青年感激涕零道,“大恩不言谢!在下愿为前辈赴汤蹈火!” 崔进未曾答话而是转过身,他背对这位跪伏在地的墨袍青年,只说了一句,“届时希望你别忘了与那人的约定。” 卢俊依旧跪伏在地,郑重地沉声道,“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话落,待他抬起头后,却瞧见那位跨剑佩刀的青年早已往山下走去了… —— 崔进出了那万剑宗的山水大阵,脚下一个缩地成寸,转瞬间便到了千里以外的一处地方。 他缓缓走在这群山叠嶂的山水之间,两旁皆是一片茂密的林木丛生,前边则有一道飞流之下犹如绸缎的偌大瀑布,哗啦的水流冲刷下激起稀碎的水花四溅。 日光照射下,水波粼粼,微风迎面而来时带起了些许清凉之意。 跨剑佩刀的崔进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身形,抬起头望向那片密林,只见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的身影,整个人脚踩一棵树上的细枝末梢身轻如燕地笑望着这边。 “咻—” 就在这时,崔进随手往踩在树枝上的那位黑袍人掷去一道流光,黑袍人伸手抓住那道流光,摊开掌心里面郝然是那位飞升境卢朔风的元神。 只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将这道元神收入袖中,这才声音沙哑地开口笑道,“干的不错。” 就在他说完后,眼角却瞥见那位跨剑佩刀的青年理都未曾理会,直接往密林深处走去。 见此一幕, 黑袍人冷哼一声,对他怒声呵斥道,“崔进!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 话语刚落,黑袍人便心中一个咯噔,一身冷汗尽出,眼神惊恐地盯着瞬间到了自己面前的青年,一道缓缓流转的刀气郝然落在他的额头上,只差些许便可以斩杀自己! 崔进淡漠地望着这个“同类”,在他惊骇的眼神中,整个人往前靠去在他耳畔冷笑道,“我崔进向来不喜欢任人摆布,你也没那个资格。” 说完,那道刀气顷刻间消散不见,还不待他回话,崔进就转过身来瞬间回到方才那里,背对着这位黑袍人越走越远。 “好一个崔进,桀桀,可惜这人间容得下你么?!” 黑袍人望着那位跨剑佩刀的青年身影没入密林后,这才冷笑道,随即一挥袖袍消失不见。 —— 第五十章,碗里的小故事 最后,崔进回到了一个名叫华荣的山村里。 村名传闻是一位昔年上京赶考却名落孙山的秀才起的,牌面意思大了去,村子却是实打实的一贫如洗,到处可见荒凉之意。 华荣村四周环山,又未曾面水而近,因此往上向下望去。 这个村子倒是像被仙人用一只巨碗在群山中倒扣出来的感觉,遗世且独立。 通向外边也就只有一条艰难曲折的山路,因此这里的人们几乎很少外出,若不是过于贫苦,倒是有了几分世外桃花源之意。 崔进刚走到村门口,远远便瞧见一位穿着布衣的小姑娘飞奔过来。 小姑娘跑到跨剑佩刀的青年身前停下,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对他笑道,“崔大哥!回来啦!” 崔进瞧见小姑娘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中满是喜悦,伸出手放在她的头上揉了揉,眼神宠溺温和地笑着道,“恩,回来了。” 小姑娘名叫谷雨,是崔进在外面抱回来的一个弃婴,与崔进在这里一起生活已有数年之久。 每次当崔进外出时,她便在这里侯着,小姑娘时不时地望外边瞧去,心里总会想着崔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小姑娘人如其名,那张喜笑颜开的小脸上永远不见忧愁二字,大有清明断雪,谷雨断霜之意。 她还经常喜欢走路带风,飞快地犹如车轱辘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崔进低头看着小姑娘小脸上的雀跃神色,再瞧见她的个头是一天又比一天高了,心里却是有些笑意,长高了好,小姑娘总该长成大姑娘的嘛。 这位神色温和跨剑佩刀的青年与之前在万剑宗时的淡漠模样,郝然一个天一个地。 “崔大哥,啥时候你才娶那青儿姐姐啊?” 谷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小脸突然笑嘻嘻对着崔进问道。 崔进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蹲下来佯装郑重地说道,“崔大哥要是娶了青儿姐姐,日后便会有那小娃娃,到时崔大哥可就不疼你了。” 小姑娘“啊”的一声,小脸瞬间苦兮兮,手指放在唇边沉吟了一会,这才认真地说道,“那崔大哥还是不要娶青儿姐姐好了!” 崔进笑了笑并未答话,眼角不经意间却瞥见了远处站着一位纤细的女子身影,女子身上未曾穿何等华丽的衣裳,却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姿色。 女子一头青丝散落腰间,双手放在身前站在那里眺望着这边,而后似是瞧见了青年投射过来的视线,羞涩地略微低下头来,一只素手伸起轻挽了下鬓边的发丝。 崔进收回视线,站起身来对着小姑娘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谷雨点了点头,笑着伸出小手拉住崔进的右手,刚转过身便瞧见了远处站着的那位女子,女子对着小姑娘笑了笑,眼神温柔似水。 小姑娘见到女子后脸色一红,再想起方才自己所说的那句话语更是羞怯地低下头去,心中却道,惨了惨了,方才青儿姐姐肯定听到我说的话了,这可怎么办啊!日后她会不会不再给我尝那菊花糕了啊… 谷雨想到这便觉得越发委屈,再想到日后与那青儿姐姐亲手做的菊花糕就要有缘无分了,小嘴嘟起神情有些闷闷不乐。 崔进可不知小姑娘心里的小九九,拉着她的小手往前走去。 那位女子,也就是萧青儿,眼见跨剑佩刀的青年拉着小姑娘走来,与自己越来越近时,那张未施粉黛的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此时她的心跳有些急促,竟是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见此一幕,崔进笑着对她说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而后他侧过头对着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小姑娘打趣道,“怎的,今儿个与你青儿姐姐闹别扭了?” 听闻崔大哥此言,谷雨连忙抬起头,那张小脸上神情着急地摇了摇头,而后才低声道,“不…不是…” 崔进有些疑惑,萧清儿却是心思细微,心知小姑娘是怕方才所说被自己听见了,怕自己恼怒于她,此时正闷闷不乐呢。 于是她便莲步轻移走到了小姑娘身旁,伸出素手拉起小姑娘的另一只小手,对着谷雨轻声笑道,“青儿姐姐给你做了最爱吃的菊花糕呢。” “真的啊?!嘻嘻!” 小姑娘一听有菊花糕吃,立马喜笑颜开起来,将方才那一切抛之脑后去了。 瞧见这一幕,崔进失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在谷雨的催促下,三人便往村里走去。 一路上,崔进往家中方向走去时,偶尔遇见了那些村民便会笑着点头打个招呼,村里人也统统回以淳朴的微笑。 他们见识不多,也没怎么去过外面的世界,只知道这青年是昔年村里一对老夫妇捡回来的,平日里对村子里的人们都很热络,犹如自家人一般,因此村里人对崔进倒是印象不差。 可惜的是,那对老夫妇早在十几年前便已逝去,独独留下这位青年,也就是后来的崔进。 崔进三人回到一处巷子,打开院门后他便让萧青儿带着小姑娘谷雨去烧水沐浴去了,独自一人坐在这院子里,崔进抬起头望向那缓缓落下的夕阳,他破天荒头一次有些出神的思绪越飘越远。 昔年,那月下曾有头惊世大妖,披星戴月遨游万里,却被仙人一指重伤,犹如彗星坠落于此。从那以后,人间便多了一位跨剑佩刀的崔进。 崔进回过头瞧了一眼正在灶台忙活的那道纤细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之色,她是她,又不是她,最起码如今不是了。 萧青儿正蹲在灶台那里,拿起一块木柴往里面放去,眼角不经意间却瞥见崔大哥的视线往这边瞧来,郝然有些羞涩至耳尖透红,而后她满心欢喜地展颜一笑。 女子的一瞥一笑犹如世间最美的风景,无一不牵动着崔进的心房,他笑了笑站起身来抬脚往灶台走去。 不管是今生,来世,我都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无论是那天道,亦或是那轮回,谁也无法阻挠…… —— 而在此刻的芒砀山,半山腰中, 那牛毛细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到最后越下越大,竟是变成了倾盆大雨。 这时姚真意他们,就不得不找了一处山路上的狭小洞口躲雨去了。 这里的山路有着天然形成的壁石,走在其中也能够容得下两人,倒也不会像羊肠小道一般难以行进。 “哗啦—” 姚真意望着这处行进洞口外的磅礴大雨,透过雨幕,郝然瞧见了那山中被雨水降下变地更加葱绿的林木。 再看了一眼那天时,已有些昏暗了,灰蒙的云层之上不见丁点阳光,犹如遮天蔽日一般。 秦骧也一同站在这里,伸出修长的手指掌心向上接了些许雨水,入手处时便有些凉意,他转过头对着少年笑道,“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了。” 姚真意笑着点了点头,刚要言语,郝然便瞧见几道身影分别撑着油纸伞,脚步急促地往这边走来。 “小姐,慢点。” 最先到达的是一位背着长剑的瘦弱老者,只见他那枯槁的左手撑着油纸伞,右手则是扶着一位穿着墨绿衣裳的少女往狭洞这边走来。 而听闻此言,那位少女脸上却有些许不耐烦神色,只见她烦躁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老者苦笑一声,也不顾自己左半身已然湿了一半,手中撑着的那把油纸伞尽量往少女这边倾斜,生怕那雨水淋着了自家小姐。 随着老者与墨绿少女往这边走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弯着腰的老妪,与其同行的还有一位穿着白衣长衫,年纪与姚真意相仿的少年郎。 只是论面容长相自是那位白衣少年郎俊俏些,着实是姚真意的面容黝黑了点,其实少年面容若是仔细瞧着还是挺耐看的。 与那位墨绿少女相比,这位俊俏的白衣少年郎显然对那位老妪尊敬许多。 只见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那便在狭洞中躲雨的姚真意等人,而后转头对着身旁撑伞的老妪笑问道,“鞠婆婆,上边可是那清心观了?” 听闻此言,老妪那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个笑容,轻声应道,“是的公子,从这往上再走去,便是那清心观的所在了。” 白衣少年郎点了点头,瞧着狭洞中的姚真意等人,眼中悄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屑之色。 就在他刚要收回视线时,却瞧见了那三位缥缈峰白衣女子中间站着的红衣少女,也就是洛青柠。 这位向来在自家宗门要什么有什么,养尊处优的俊俏少年,眼神中这才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又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了。 好一个美人胚子!就是不知是那仙家山头之人,还是那山下的王公贵族。 狭洞边,站在最里面的洛青柠瞧见那白衣少年视线投到自己身上,她不知为何心中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当她再次望向那边时,却瞧见那人对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洛青柠就越发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见此一幕,那位白衣少年笑容不变,心道,如此惧人,看来不是什么仙家山头之人,就算是,也不会是某个大宗门之人了。 “喂!别挡着本小姐,让开!!” 就在此时,那位清瘦老者与墨绿少女走到狭洞那边,与姚真意等人一起下船来此拜师学艺的那位面容苍白公子正好站在那里。 少女趾高气昂地对他叫道,语气中毫无敬意,犹如指使下人一般。 而她身后的那位清瘦老者则是笑望着这一幕,只是视线瞧向那位面容苍白的公子时,眼神中隐约间有不善之意。 听闻此言,那位面容苍白的公子脸色变了变,再瞧见清瘦老者不善的眼神时,心中更是一个咯噔,哀叹一声就要往外面走去。 一旁的老妪与白衣少年则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们与清瘦老者和墨绿少女自然认识,此人腾出位置来,自然再好不过,至于那人淋不淋雨,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请假条 今天有其他事情耽误码字,请假一天。感谢支持谅解,感谢支持!春秋在这里拜谢,下月全更,不更。 。。你们炸了我吧 《剑仙真迹》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青山应白首 “兄台!且慢!” 就在那位面容苍白的公子抬脚走向雨幕时,耳畔响起一道叫喊声,他疑惑地转过头去,却瞧见那位面容有些黝黑的少年笑望着自己。 姚真意笑着对他说道,“我这边还有些许位置,不如移步这边?” 听闻此言,那位面容苍白的公子顿时露出喜色点了点头,而后小跑着过去少年那边。 “哼!” 见此一幕,那位墨绿少女轻哼一声,精致的小脸上有些许不满,显然觉得姚真意多管闲事。 “封小姐,容老婆子多嘴一句,这等脾性行走在外可不太好。” 而站在里面的老妪则是笑着说了一句,她方才虽然冷眼旁观,但此刻却对墨绿少女的举动有些不满了,需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因此这才出声说教一句。 老妪话语刚落,墨绿少女便猛然转过头就要发作,却被清瘦老者按住,对着她摇了摇头,墨绿少女这才没有发作,只不过小脸仍是怒气之色。 只见身后背剑的清瘦老者瞧了一眼老妪,而后讥笑道,“鞠岚,怎的,我们风凌宗还轮到你管了?” 听闻此言,那位弯着腰的老妪双眼眯起,冷笑道,“老婆子人虽然老了点,但这眼还不至于瞎到看不见的地步,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宗门。” “好一个人老眼不瞎!老夫倒想领教一下!” 清瘦老者一听此言顿时有些微怒,这老太婆分明话里有话,伸手就要握住身后那柄长剑,显然是被老妪的话语激怒了。 这时,方才一直未曾出声的那位白衣少年先是对着老妪瞧了一眼,眼中有些许不满之色,老妪瞧见自家公子眼神后,这才不再出声。 而后只见白衣少年再对着那位清瘦老者双手拢袖拱手,温和地笑道,“还请陵前辈莫要动怒,小子在此向您赔个不是了。” 听闻此言,清瘦老者这才点头笑了笑,对着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柯公子出声了,老夫就不计较了,烦请柯公子管好自家人,莫要口无遮拦。” 最后一句分明是针对老妪,老妪眉头一皱,又想到之前公子的不满,这才没有出声。 而那位被老者称为“柯公子”的白衣少年则是仍旧拢袖拱手,听闻此言他也不恼怒淡然一笑,只不过那双眸中却是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寒芒。 只见他对着清瘦老者点了点头,面容温和地笑道,“陵前辈说得极是,小子在此受教了。” 而在另一边,那位面容苍白的公子小跑过去后,对着姚真意感激地笑道,“方才多谢小兄弟了。” 少年摇了摇头,而后才对着他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听闻此言,那面容苍白的公子热络地笑道,“哦!对了,还不知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在下复姓慕容,名单。” 姚真意对他笑着说道,“女字姚,名真意。叫我姚真意就好了。” “姚真意,当真是个好名字!” 听闻此言,慕容单顿时拍手叫好道,旁边一直未曾出声的秦骧却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怕不是第二个贾奕邴吧。 而此时的贾奕邴正蹲在另一边,百无聊赖地耷拉着脑袋瞧着那雨幕,偶尔对着远处那缥缈峰的三位白衣女子露出个笑脸,惹得那三位白衣女子“害羞”地不敢瞧向自己这边。 贾奕邴有些苦恼地想道,月逢朝露遮目霞,俊俏儿郎自古多忧愁,大概说的就是自己如此这般了吧,烦,实在是烦! 若是被秦骧知晓他心中所想,怕是会一鞋子甩他脸上,就没见过脸皮如此厚之人。 慕容单在称赞完少年的名字后,这才瞧见了旁边站着的那位俊俏地有些不似男子更像女子的书生,他便对着姚真意问道,“姚兄弟,这位是?” 姚真意侧过身,瞧了一眼正在望着外边雨幕不出声的俊俏书生,回过头对慕容单笑道,“这是秦骧,秦大哥,是位读书人。” 慕容单一听此言,顿时面露喜色地叫道,“哎呀!原来秦兄与在下一样,眼拙,实在是眼拙了!” 秦骧回过头,对着这位丝毫没有半点生分自来熟的第二个“贾奕邴”,那张俊俏的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有幸结识慕容兄,在下不胜荣幸。” 说完,他便转过头盯着那片雨幕不再言语了,显然没有与这位慕容公子交谈下去的兴趣。 慕容单倒是个心大的,也不在这上面纠结,只见他乐呵地对着姚真意笑问道,“姚兄弟可是要去这上边的清心观求道?” “恩?” 听闻此言,姚真意倒是有些疑惑,这慕容单为何会有此一问。 慕容单偷偷地往少年身旁靠近些许,而后低声地说道,“姚兄弟当真不知?这芒砀山那上边的清心观里头,可是住着一位神通广大的仙长!听闻能够呼风唤雨,可了不得了呢!” 而后他又补了一句,“不瞒你说,在下此次来到这里,便是向那位仙长拜师学艺来了。” 姚真意这才明了,心中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这位慕容公子已经把自己一伙人,当成那上山求道之人了。 于是他便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我们只是经过此地,不过或许会在上边借宿一晚。” 听到这里,慕容单心中就不免有些失落了,轻叹一声。心道,还以为眼前的少年与那两人是跟自己一样,到此拜师学艺来了,自己方才还有些庆幸地想道,难得多了可以照应自己的人,谁曾想不是这般。 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失落,对姚真意笑着劝慰了一句,“无缘于仙法也不碍事,姚兄弟可莫要自责。” 这就让少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姚真意很想告诉他,自己对那仙法不感兴趣,可是又怕自己说了后,这位一心来此求道的慕容公子会扫了兴致。 “噗呲。” 一旁的秦骧瞧见少年有些窘迫,终于忍不住地嗤笑一声,心里幸灾乐祸地想道,这慕容单是个二愣子没跑了,绝对是! 他再侧目瞧了一眼旁边背剑蹲着的贾奕邴,顷刻间就觉得他顺眼多了。 就在此时,狭洞中的所有人听见一声悠长的鹤唳声,抬头望去只见在那雨幕中有一丹顶红润的白鹤展翅而来,那只白鹤比翼敞飞高游在这青山之间甚是引人瞩目。 有道是玄裳缟袂顶砂丹,举翮青霄任往还。昨夜九皋清梦觉,一声高彻彩云间。 在青山外,那只白鹤穿过雨幕临近狭洞后,双脚曲下最后化作一袭青衫身影,竟是位头束木簪身着青衫的年轻道士。 只见他伸出袖袍一挥,令人惊奇的是那原本正在下着的雨水竟是缓缓停下,最后变成点滴雨水直至消无。 古有呼风唤雨之术,亦有驱云避雨之术,大概说得便是如此这般,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那位青衫道士驱散云雨后,对着众人打了个稽首,而后起身笑道,“清风见过诸位,如今即将临夜,师尊预感有贵客到来,特此让我来此引路。” 听闻此言,清瘦老者等人那边皆是点了点头,原本他们就是为清心观而来。 缥缈峰那三位女子对此也无异议,她们还要在清心观等那位黄冠女道士。 而一旁的秦骧转过头瞧了下那位青衫道士,对方则是向他笑着点了点头,这位俊俏书生眉宇微皱却并未出声,心中似是想着什么。 那位慕容公子此时却激动无比,原本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润之色。 方才那青衫道士一手散雨之术,在他眼中莫过于那无上仙法,仙术!果真是仙人才有的术法! 不知为何,那位青衫道士的目光停留在姚真意身上最久,那双眼中似有好奇神色。 见此一幕,姚真意有些疑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没去在意此事。 一旁蹲着的贾奕邴却是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瞧了下那位青衫道士,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之后,青衫道士领着众人走在这刚降完水有些许泥泞的山路,往那山上处缓缓走去。 众人逐渐登上峰顶,拨开那些薄散云雾后,在眼前郝然出现一座青石堆砌而成的道观,观门前有棵高约数丈的古松屹立,其根下粗壮犹如蛇爬,此树虽弯曲却大而直上,颇有雷电不敢伐,鳞皴势万端之意。 姚真意倒是第一次见到生得如此高大的古松,便多瞧了几眼,竟是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异感觉。 “沙—” 在那棵高大古松下,一位道童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正在扫地,可当所有人瞧去时,却发现地上并无他物只有那青石地砖,这就令人着实好奇了。 那位道童正扫着地,眼角不经意间瞥见青衫道士,顿时拖着那把扫帚飞奔过来这边,惊喜地叫道,“师兄!回来啦!” 名为“清风”的青衫道士,伸手摸了摸这位道童的头笑着点头道,“恩。今日可扫够三万次数否。” 听闻此言,道童脑袋犹如小鸡啄米般使劲地点了点头,伸手挠了挠头笑道,“今日还差十次就够次数。” 清风笑了笑,而后又温声道,“扫够次数固然重要,但切不可贪快,还需细细扫去。” 道童对着自家师兄打了个稽首,这般年纪做出如此举动,倒是一副有趣模样。 只不过青衫道士后边的众人皆未曾笑出声,这是对山上修道之人的尊重。 打完稽首,那位道童又拖着扫帚跑回那棵古松下,继续扫起那干净无物的青石地砖来了。 清风转过身来,对着众人伸手作请势笑道,“诸位请。” 话落,他便带着众人往里走去,进了道观后,所有人突然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观外望去只觉得这座道观看起来不大,而在观内却是空旷无比,居中有着一尊青铜鼎炉,往里瞧去竟是有着数十间房门,正殿中间过道分别有着两道门,据清风说这是通往后边之路,若是有兴致大可以去观赏一般,只不过那里除去一口池塘与石桌外便再无他物。 待青衫道士领着众人各自入房后,将他们安顿好后便告辞离去了。 第五十二章,掌灯梦走马观花 傍晚时分, 一位小道士敲响了姚真意的房门,说是到用斋膳的时候了,让少年前往那饭堂。 姚真意在小道士离去后,刚刚关好房门准备出去,就遇到了前来的秦骧与贾奕邴两人,于是便跟他们一同前往饭堂。 到了饭堂,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只有缥缈峰那三位白衣女子与洛青柠坐在其中,三人寻了各自的位置坐下,最后一位进来的是那位慕容单,而清瘦老者那伙人则是不在位中。 道观膳食极为斋素,斋素到以至于贾奕邴愁眉苦脸地拿着一双筷子,在那不停搅动碗里的小葱拌豆腐。 这位剑眉星目,下巴略有胡渣的青年望着碗里那些白花花的豆腐苦哉哀哉道,“碗里不见半点苍蝇肉,够素!” 那三位白衣女子对此置若罔闻,这些天下来对此人德行已有认知,低头起筷而后细细品着碗中的豆腐,举手投足之间彰显斯文有礼,犹如美人樱桃酌尝云霞,令人赏心悦目。 见此一幕,姚真意与秦骧相视一笑,而后便开始品尝这道观的素食。 素幽堂中众人落,观道观一副粗茶淡饭,且落三分肚七分意。 —— 深夜时分, 房中,少年盘腿坐在床上,人身小天地内的气息越发源远流长,隐隐约约有了些许深厚的灵气底子。 这是炼气境逐渐靠近筑基境的迹象,以体内丹田化作四川八海缓缓游走经脉最后返回汇入其中,待丹田内的灵气长流水到渠成正式灌满那天,就是丹田洗涤脱尘可称筑基那时。 神识中,姚真意瞧了瞧那始终还停留在八分满,灵气犹如点滴缓缓落下的丹田有些无奈,心道,这修道果然够磨砺耐性。 如今他就好比那老农下田作牧,日复一日须时时刻刻得盯着,等待秋丰稻收那一天。 “呼—” 少年逐渐退出心神吐出一口浊气,他睁开双目,视线往不远处的那桌上瞧去,在桌上有一叠泛黄的字帖静静摆放其中,是陆道长所赠送的,年轻道士说让他有空就可临摹书写,他倒是差点把这个忘记了。 若不是今日想起,去查看那包袱中的物件时,怕是得过好一段时日才能想起。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个道理姚真意还是懂得的。 他下床穿好那双靴子,不知为何,这双靴子越穿便越轻盈,最后少年感觉行走之间都像赤足踏地一般。 若不是深知那位陆道长的为人,他都要以为年轻道士送的靴子有问题了。 姚真意缓缓走到那桌子边安然落座,而后这才伸手将桌上那盏油灯移近些许,再将那叠字帖轻手翻开,郝然出现“道言”两个大字,字体落笔行云流水,字里行间透露着洒脱逍遥之意,这倒是像极了那位白驹镇摆摊的年轻道士该有的笔风。 姚真意想起那位陆道长笑眯眯的面容便是心中一暖。 昔年,那天大雨深夜里,一位年轻道士神情着急地背着高烧不退的瘦弱少年,去那镇上孙家药铺求医,最后拿了药回到少年家里,年轻道士以手撑头坐在床边守着他到天明,旁边桌上是那已燃尽的火烛,与一只残留着些许药渣的汤碗。 姚真意回想起昔年那一幕,如今仍是历历在目,虽已夜深但心中却是热流涌动。 少年再侧目而视,郝然有些吃惊地睁大眼睛,只见在那之后是一些类似术法神通的文字,上面写着 “通幽、驱神、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坐火、入水、遮日、御风、煮石、吐焰 、吞刀、壶天、神游、履水、杖解、分身、隐身、续头、定身、斩妖、请仙、追魂、摄魂、招云、取月、搬山、摘星、嫁梦、支离、寄杖。” 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姚真意听都未曾听过,倒是与那说书先生讲的,或是书籍里的神仙故事有些许类似。 他心里想道,或许应该与之前那位青衫道士一手驱云散雨之术类似。 少年突然笑着摇了摇头,心道,姚真意啊姚真意,陆道长要真是书里所写的仙人,又怎会在一个小小的白驹镇上当起了那算命先生? 姚真意收回思绪,再次望向那张只推开些许内容的字帖,决定不再翻阅下去,先将前边的内容临摹试试。 而让他不得不感慨陆道长心细的是,在那叠字帖未曾翻开的其中夹着一只玉管细笔。 这只毛笔头圆而尖,笔管呈现碧绿玉色晶莹剔透,郝然是只上佳的玉管细笔,应该是年轻道士思绪到少年暂时还不适宜用那寻常普遍可见的直长兼毫,因此特地准备了一只适合少年刚好握住的玉管细笔。 姚真意伸手取出那只玉管细笔,入手时清凉彻物确实是件好东西,在这只桌子左上角则是摆放着一件雕刻着石品花纹的古墨端砚,是他特地与道观讨要而来的。 不过写哪个比较好呢,这倒是有些难倒姚真意了,不是瞧不明白那些字体,只是他觉得不知先写哪个好。 而待他眼角不经意间瞥见字帖其中两个字后,心有所感便有了主意。 只见少年正襟危坐,拿起这只玉管笔哈了一口热气,左手伸出轻挽右边扬起的袖袍,右手则是抓笔以笔尖扁向桌上的古墨端砚,待笔尖触及后轻蘸些许已然磨好的墨汁,右手提笔落下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宣纸。 书写一事最是讲究心平气静,当然,以姚真意现在还做不到收放自如的状态,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书写。 提笔才知落笔难,姚真意如今深有体会,只见他低头抓笔书写时,竟有好几次都未能写完最后一笔,而令他最为奇怪的是,寻常书写顶多耗费心神,但这次提笔书写隐约中竟是受到无形的阻力一般,犹如踏走之时寸步难行,艰难无比。 就在他握笔的掌心已然出汗,终于写完最后一笔时,字成彰显郝然是那“神游”二字。 “!!” 就在字成提笔时,姚真意身边的环境突然变幻起来,最后变成一片虚无的黑暗,唯独只剩下他还坐在那桌子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最让少年感到心惊的是,他竟然动不了了,只能直视着前方的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姚真意周边的虚无环境郝然再次变幻,变成了身在一座庙宇之中,而他的姿势变成站着了,身体也能动了。 而在少年眼前出现这样一幕, “砰!” 一尊高约丈许的神像被庙宇中的几位年轻人推动最后砰然一声倒在地上,碎片满地,旁边跌坐着一位眼神充满怒火绝望之色的迟暮老人,他伸手抹去嘴角残余的血迹,伸手指着那位年轻人怒斥道,“你——你们!你们这些无心之人!!” 其中一位年轻人转过身来,先是对着老人身上吐了口唾沫,而后神情狠戾地笑道,“老东西!好好看清楚!举头三尺有神明?!如今你供奉的神明在哪?!再说!老子就打死你!!” 最后,那几人似是觉得还不解气,又走到那些碎片边,恶狠狠地再踩上几脚使劲登转,这才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大笑着往庙外踏步离去。 那位老人艰难地爬起身来,忍着痛颤抖地抬脚走到那些碎片边,缓缓弯腰蹲下身来,这才伸手轻拾那些碎片,只见他眼中含泪,一边检起那些碎片放在掌心,一边失神地嘴里喃喃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仙人莫要生气,若是要怪就怪我这把没用的老骨头,可莫要再降罪于这村子了……” 这一年,老人所在的村子生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少年眼中的画面再一转, 只见一尊高约百丈的玉白法相犹如神人尸坐在那山河之间,似是位两鬓斑白的中年儒士模样,而他伸出的法相巨手掌中似是握住了何物。 而令姚真意感到惊骇的是,在那位中年儒士法相头顶之上,有四道盘坐云层更高的巍峨法相身影,浮云漂浮间犹如仙人降世。 云海滚滚涌动,缓缓下压,不断靠近那位儒士的头颅。 其中一道巍峨身影声如惊雷地开口道,“你当真执意要如此?!!” 伴随着这位天上仙人的话语,仿佛有阵阵雷声迅猛滚走于云海之中,那些一闪即逝的电闪雷鸣,不断从云海底端渗透而出。 那位盘坐在地的中年儒士法相抬头望去,眼中一片清明,笑意洒脱道,“来便是。” 最左边一道巍峨身影托手成掌,一道金光光柱便穿透云层落在那位盘腿而坐的中年儒士身前,光芒散落照耀人间万里。 只见他举手轻声道,“执着何苦来哉,为何不放下。” 听闻此言,那位中年儒士大笑道,“无非就是换成以我之力抗下天劫,有何难?又何来执着放下一说。” “轰!!”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巨手拨开云层,猛然往下拍去,一掌拍在儒士法相的头顶,滚滚云层间,只见那位盘坐在地的儒士法相受了这一掌,眼中郝然显现密密麻麻的血丝,七窍缓缓流出血液,但他伸出那只手仍然紧握成拳,掌中坚如磐石不为之所动。 又有一道威严声音响起,“当真舍了千年道行不要也要护住他们?!!” 中年儒士置若罔闻依旧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他低下头往自己那只伸出的拳头望去,透过缝隙间郝然瞧见了里面的情形,竟是一座地域广阔至千里的镇子,这座镇子在他紧握成拳的掌心中犹如一颗浑圆珠子。 于头顶那四道巍峨犹如仙人的身影来说,他们是毫不起眼的渺小蝼蚁。 但对中年儒士来说,他们是人,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最后,这位中年儒士浑身法相被一拳砸倒,再被云海上一拳拳砸在头颅上,那些拨动云层的攻势不停落在他的身上,随着法相倒下那只手也轰然倒下,只是始终未曾松开那掌心,最后落了个真身法相尽碎,身死道消的下场…… 周身画面又缓缓转变, 是一场纷飞的鹅毛大雪,在这缓缓落下的白雪皑皑中,有一处偏僻的角落,在那里有两道瘦弱身影蹲在墙角下,浑身抖着冷颤地往手中哈气。 姚真意仔细瞧去,是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少年与一位小姑娘,两人面容沾着些许污泥,穿着破烂衣服浑身上下皆是肮脏不已,他们身上盖着一张薄布,这是从别处捡来的。 蹲在墙角的少年抬起头望了下缓缓飘落雪花的天空,眼中是一片希冀与痛苦。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脏的馒头,瞧见馒头少年顿时吞了吞口水,随后他转过头牙齿打着冷颤地对小姑娘笑道,“来,小丫,哥这里还有块馒头,给你。” 说着,他便将手中馒头递给一旁同样蹲着打冷颤的小姑娘,眼中神色温柔不已。 第五十三章,观道观应如是 小姑娘瞧见哥哥递来那上面沾了些许污垢的馒头,眼中惊喜不已。 随后却瞧见了少年面容消瘦与那发紫裂开的嘴唇,她那双纯净的眸子中有些泪水,小姑娘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把那块馒头推回给少年细声说道,“哥,我不饿,你吃吧。” 少年伸手揉了下小姑娘的头,再帮她落在脸上的几缕发丝抚开,用大拇指替她擦拭掉些许污垢,一张小小美人胚子的俏脸郝然显现出来。恩,这才像个小姑娘该有的模样嘛! 之后他把馒头扳开一半,将一半收入怀中,把另一半再次递给妹妹,佯装微怒道,“你要是再这般言语不要,我便将你丢在这街上,再也不理睬你了。” “不要!呜呜……” 小姑娘一听这话,小脸可怜兮兮地急忙叫道,若是哥哥不要自己了,那比如今这彻骨的大雪还要来得冰冷,想到这,她的心便揪在一块,泪水似是不要钱般拼命落下,越想越觉委屈,到最后泣不成声哽咽不止。 见此一幕,少年彻底慌乱了,他最见不得妹妹这副模样,于是连忙轻声安慰道,“小傻瓜,别哭别哭,哥不会丢下你的!” 令少年未曾想到的是,听闻此言,小姑娘方才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立即喜笑颜开起来,对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嘻嘻,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少年痴痴地望着小姑娘被这场大雪冻红的脸颊,再瞧见她脸上纯净无暇的笑容,心中一痛,悲苦地想道,傻妹妹,但愿过了今日你莫要怨哥哥…… 他悄然掩盖下眼中那丝痛楚,对着小姑娘笑道,“傻瓜,快把馒头吃了吧,今日我去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就不用再担心在这受寒挨冻了。” 说完不待小姑娘应声,少年站起身来,抬起头望了眼那还在落下的大雪,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冷,很冷,可是过了今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他刚想往前走去却被一只小手拉住衣袖,他低下头望去,在墙角蹲着背上盖了一张薄布的小姑娘,正可怜兮兮地仰头瞧着他。 她对着少年轻声道,“若是寻不着就罢了,只要能跟哥哥一起就好了……” 少年猛然转过头去,不让她瞧见自己已然泛红的眼眸,伸出手用袖袍擦拭眼角,他再次转过头笑着使劲地点了点头,“恩!” 随后他伸手狠心将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挣脱,抬脚往前边那处巷子角落走去。 一旁的“过客”姚真意站在他们不远处望着这一切。 他站在雪地中,望着那位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踩在这铺满白雪的地上,脚下步履维艰,每走三步便一回头,少年眼中神色悲苦,最后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头也不回地往前快步走去,身影走进那条巷子后消失不见。 “哒哒哒—” 就在那位少年走进巷子不见后,过了一阵,突然在另一边街角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后便是停下了一架华丽堂皇的马车,紧随其后的是几位下人打扮模样的男子。 小姑娘好奇地抬头瞧去,只见在那架马车的窗边,一双白玉素手轻挽起绸红窗布后郝然露出一张貌美容颜,似是位发鬓高挽的绝美妇人,那位妇人往小姑娘这边瞧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伸手召来那几位旁边低头站着下人模样的男子。 小姑娘望见那位绝美妇人瞧向这边,红唇轻启似是对着那几位男子说着些什么,可惜隔了太远无法听不清楚。 随后让小姑娘害怕的是,那位绝美妇人说完后,那几位男子竟是快步往这边走来。 “砰!” 见此一幕,她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身上盖着的薄布悄然滑下,或许是因为过于突然,小姑娘刚转身往前跑去时,脚下一个踉跄猛然摔倒扑在地上,方才手上拿着的那半块馒头也一同滚落在地。 而此时,那几位男子已然走近这边,其中一人猛然一手抓住小姑娘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扛在背上。 就在这时,那位男子突然吃痛地叫道,“啊!” 他转过头,赫然瞧见那位小姑娘正一口死死咬在自己的肩膀上,男子顿时心生怒气,只不过想起主母方才的交代,便任由小姑娘咬去了。 “救命啊!救命啊!” 小姑娘眼见无效,便扯开嗓子神情焦急地大喊道,可回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街角外有几人听见这条巷子的喊声,刚要前来一探究竟,却瞧见那架停在街角处华丽堂皇的马车,在车顶处有着一杆细小尖梭金旗,那是王爷府的马车! 见此一幕,那几人脸色剧变,抬起的脚步迅速后撤匆匆转身离去,似是生怕久留此地。 而在巷子里,小姑娘已经被带走,大雪纷飞中,只留下半块方才被人踩入雪地中的脏馒头。 随着马车离去后,这条巷子里再次恢复寂静,只有雪花缓缓落在那半块馒头上,这时,一道瘦弱身影抬脚从方才另一条角落走出,他走到地上这半块馒头边,蹲下身捡起那半块馒头。 瘦弱少年脸上落下两行清泪,手里拿着半块馒头,怔怔地望着方才那架马车离去的街角处。 这一年,人间处,多了个王爷府从别处带回来的养女,而在一条巷子里,有人发现了一位在墙角冻死的瘦弱少年尸体…… 而姚真意则是站在大雪中,在这最后一眼里,他瞧见了蹲在墙角处,那位少年逝去之前眼中的希冀。 —— 画面到这便消失不见,朦胧间,姚真意一个手滑,握着的那只玉管细笔便砰然掉在地上,他低头怔怔地望了一眼桌上的那叠字帖,上面仍然有自己写下的“神游”二字。 再瞧了下周边的环境,这才确定自己回到原地了,那,方才那些是什么?是梦?还是幻觉? 少年弯腰捡起那只玉管细笔,再次望向那叠字帖时却骇然地发现,方才写下的那“神游”二字,宣纸上的墨水逐渐退散直至消失的干干净净! “!!” 就在这时,他郝然察觉到体内有些异动急忙闭上双眼,驱使神识进入人身小天地,待他进入人身小天地后,竟然发现在丹田之中多了一丝缓缓缠绕的紫线,那丝紫线几乎细不可见,若是隐约间散发着微弱的紫光,怕是会被他忽略掉。 姚真意心里有些疑惑,这到底是什么?当他再次望向丹田时,心里一个咯噔,筑基?!自己破境了?? 方才顾不得仔细瞧看,他这才发现,自己如今达到筑基境了,感受着浑身充沛的灵气,再望见丹田之中越发凝实的灵气,这才发现原本八分满的丹田,重新变回半点没有灵气源流的模样。 如此稀里糊涂的破境,他怕不是第一个吧…… 而与此同时, 朦胧月色之下,在这座清心观的后山之中,一道高大身影站在崖边低头瞧着观中某处地方,所瞧方向正是少年所在的地方。 云层缓缓退散,月光照射下,郝然是一位头戴飞鱼冠,身穿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 孙玄清双手负后站在崖边,瞧了一会那道观后收回视线,微风吹起他鬓边的一缕发丝,只见这位清心观的观主轻叹一声,随后又笑道,“好一个观道观,陆道兄可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话落,在他旁边,一道身影郝然显现,正是那位头戴紫金莲花冠的年轻道士,只见他转过头望着这位“躲藏”于此不愿飞升的清心观观主打趣道,“孙老弟,这个背后说人的习惯得改改,所幸贫道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孙玄清侧目瞧了一眼这位神出鬼没的年轻道士,而后轻声笑道,“陆道兄对他期望太高,有无想过,这反而是种累赘,日后当他知晓一切,怕是会犹如吃力背山,步履蹒跚止于不前。” 陆土伸手一挥袖袍,那原本已经缓缓退散开来的云层顷刻间消散而去,一轮浩瀚明月显露出来照耀着这夜下的人间,此刻的月色美得有些醉人。 只见他低下头望向道观中少年灯火通明的那间房,依稀可见一道坐在房中的模糊影子。 这位年轻道士伸手扶正头上那顶紫金莲花冠,而后洒脱笑道,“若是他不成。那这天崩了也就崩了。再说,又不是贫道特意加在他身上的,是那位选中了他而已。” 听闻此言,孙玄清无声笑了笑,随后才缓缓开口道,“拭目以待。” 年轻道士说的“那位”,他心中自然知晓根底,只是没想到她竟然选中了这位少年。 陆土收回视线这才朗声笑道,“来日方才。” 之后他又再次打趣道,“孙观主生得一副好胆子,难不成真打算抱着那把破剑在此羽化登仙不成,也对,好过飞升之时渡天劫来得容易些。” 孙玄清听闻此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位陆道兄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只见他眼中神色复杂,轻叹一声,“即破不去此身,便难以谈论仙道,论大道,我不如你。” 陆土难得地诧异瞧了一眼这位头戴飞鱼冠的中年道人,啧啧称赞道,“啧啧,孙老弟,这可折煞贫道了,据贫道所知,从你嘴里说出不如人可难比登天,想当初那股自成一派的意气风发哪去了,莫不是被这山中岁月消磨殆尽了?” 昔年光阴长河,有位道统一脉的道人,冒天下道统之大不韪,在道统一脉中首次提出“下山入世”,“出道救世”一说,所有人原以为那位道祖听闻此言后,会将此人剔除道统一脉,谁曾想这话竟得了那位至高道祖的青昧,并且得到了道祖的点头! 只是不知为何,那位道人在见过道祖后,竟是从光阴长河中消失不见了。 唯有陆土知晓其中缘由,这位昔年高谈阔论的道人其实心结已解,并且得了自家师尊赐予的一柄仙剑,此剑名正是“出世”,只不过入世意,出世难啊。 这就是眼前这位道人迟迟不愿飞升的缘由,心结已解是不错,可道心却因此出现了一丝颤动。 年轻道士咧嘴一笑,转过头对这位清心观的观主笑道,“既然入世不深,那便再深点,总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话落,他的身影便随风而去,消散不见仿佛未曾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这位头戴飞鱼冠的中年道人,站在月色下的崖边轻声叹息,无人知他所叹为何,也无人知他所为何叹。 第五十四章,千里故人来 南垂关隘, 这里距离大汉王朝有数千里之远,而在数座山峦之上依稀可见那道数高丈许巍峨城墙,由此可见大汉王朝国库所耗费之大。 此处地势多山脉绵延不断,因此又被这里的人们称为“南垂关”,更有文人为此提笔写下“垂稀暮长远千里,南阳庐下关隘起。” 此时,在这处城墙关隘底下的黄沙道路上,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正缓缓行驶在这大汉王朝的边关中。 “哒哒—” 马车行走时,离长歌坐在车头一只腿落下随着车走摇摆,他背靠在门边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拿起腰间那只紫金葫芦喝了一口酒,这位青衫游侠郝然做起了这辆马车的车夫。 只见他喝了一口酒后,侧过头对着车里那位闭目养神稳坐的老人笑问道,“余老头,到底还有多远,这都走了有段日子。” 马车里端坐稳居的老人郝然便是大汉王朝那位余阁老,也就是昔日白驹镇上药铺那位孙掌柜的。 老人今日穿了一件儒衫长袍,头上插了一支檀木簪子未曾戴高冠,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仪态。 听见离长歌的笑声,这位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睛,轻笑道,“离中军怕不是等不及喝那梅花酒了。” “啪!” 外边那位青衫游侠甩了下缰绳,马儿屁股挨了一记,脚下马蹄便走得快了些。 只见他笑骂道,“余老头,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净拿酒说事,再说你又不是不知晓老子最怕听见酒之一字,听到耳里却勾得人心直痒痒。” 听闻此言,老人笑了笑习惯性地从袖中拿出那杆老烟枪,只是他突然想到那位故友可不喜这味道,便将那杆伴随自己已有数十年的老烟枪放在一旁。 之后,这位高居庙堂戎马一生的老人,双手拢袖对着外边的那位青衫游侠拜谢道,“老夫在此谢过离中军。” 他谢的便是途径大汉王朝境内时,这位青衫游侠的一路护道。 只见那位青衫游侠再次笑骂道,“余老头,要谢就拿那梅花酒来谢我,别尽扯这些没用的。” 车里,那位向来在庙堂之上不苟言笑的老人听闻此言,朗声笑道,“那就不醉不归!” 离长歌无声笑了笑,一道森然剑气突然从他坐着的马车上悄然射出,直接贯破天际往后边某座远处的山峰斩去,剑气落在那里后响起一道骇人的惨叫声。 这位青衫游侠仍旧靠在马车上,双目直视前方好似未曾听见那声惨叫声,只见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一身飞升境的波动瞬间布满方圆百里,竟是惊动四周山上的鸟兽作散。 他心里冷笑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驾!” 这位方才释放飞升境修为波动的青衫游侠,随即一扬手中缰绳,马车便飞快往前行去,很快便在这条黄沙道路上慢慢消失…… 与此同时, 在方才那剑气落下的地方,一道弯腰蹲在山上密林中的身影,低下头骇然地盯着旁边躺在地上,那具已经被剑气一分为二的尸体。 只见他反应过来后吞了吞口水,急忙伸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可惜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谁能想到地上那具一分为二的尸体,方才还与自己言语来着…… —— 晌午时分, 马车便到了大汉王朝千里以外,一处名为“落梅”的村子,村如其名到处皆可见大片梅树,只是这梅花唯有冬季才开,如今正是春暖花开时,因此那梅树虽多却不见那繁花盛开。 在村口停下车后,离长歌坐在马车上伸了个懒腰跳下车,侧过头来对着里面那位老人笑道,“到了。” 老人弯起身来伸手掀开车帘,郝然瞧见了这村子的样貌,此时他心中竟是多了几分怯乡之意。 想到这里,老人摇了摇头心里失笑道,年轻时记性好,每逢思乡,人事历历在目,心之所动,身临其境,宛如返乡。 如今这上了岁数,记忆模糊,每逢思乡,反而感觉离乡更远。人生无奈,大概在此。 离长歌也不出声打断这位老人的思绪,他往那看似也就方圆大小的村落,心里有些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走出了眼前这位了不起的老人。 这位青衫游侠随即收起思绪,心里笑骂道,老子是找那梅花酒喝的,想这些没用的干嘛。 话说回来,如今这梅树不开哪来的梅花酒,余老头怕不是在忽悠自己吧? 余万生弯腰钻出马车抬脚落下后,这才站起身来瞧了一眼那村子,心中有些颤动,想不到终究还是回来了。 只不过接下来让离长歌疑惑的是,这位一身儒衫的老人抬脚往前走去,却不是走向那处村子,而是往另一边上山的道路走去。 见此一幕,这位青衫游侠疑惑开口问道,“不进去瞧瞧?” 只见老人顿下身形背对着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轻叹一声道,“不了。就算进去了也是徒添无用的伤感,走吧,正事要紧。” 离长歌听闻此言抿了抿嘴,抬脚无奈地跟上老人脚步,一同往那山中走去。 两人走在山路之上,过了那梅林后,却发现眼前多了一片竹林,此时虽是晌午时分,在这阴影密布的竹林中倒也不会过于炎热,反倒是有几丝清凉之意。 离长歌越走便越觉得此地不简单,这里的灵气太浓郁了,浓郁地有些令人觉得可怕,而令他感到诧异的是,置身其中却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 就在两人往前走去时,一栋竹楼郝然出现在他们眼前,那栋竹楼约有两层高许,在其周边围了一圈青葱竹墙,而在竹墙左边则是有一扇木门,一眼望去倒是颇有几分隐居山林的意境。 余万生走到竹墙的门边入口处,犹如回家一般轻轻推开木门抬脚便往里面走去。 见此一幕,那位青衫游侠紧随其后也抬脚往里走去。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就在两人抬脚刚走到里面,郝然听见一声慵懒似是刚睡醒一般醇厚的朗笑声。 而后便是一阵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响起,两人闻声瞧去后,只见在这栋竹楼的门边,一位穿着玉色长衫的中年儒士赤足站在那里,眼中充满笑意地望向这边。 见此一幕, 老人激动地乃至浑身颤抖,眼中已有些许泛红,只见他抬脚匆匆地快步往前边走去。 那位赤足站在门口的中年儒士,也同时往下走去。 老人与中年儒士郝然抱在一起,中年儒士松开后手率先笑道,“文长,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听闻此言,老人,也就是余万生,他却仔细地瞧了瞧中年儒士犹如温玉的面容,而后才开口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幅模样,一点都未变啊。” 中年儒士先是笑而不语,而后瞧见老人身后那位腰后跨剑的青衫游侠,这才对着他问道,“这位是?” 不远处站着的离长歌方才一直未曾出声,此时见中年儒士开口询问,这才拱手抱拳道,“在下游侠离长歌,见过先生。” 来时余万生已然跟自己说过,此次所见故人与他一般年纪,只是未曾想到竟是位中年儒士。 中年儒士双手拢袖,回以拜礼笑道,“在下颜春秋,见过离兄弟。” 打过寒暄后,颜春秋这才对两人笑道,“屋里说话去。” 两人点了点头,一同随他走进竹楼。 离长歌进了那栋竹楼后,却发现地上竟是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光影文字,而令他惊奇的是,此地竟有了方寸小天地的感觉。 方寸小天地,顾名思义与修炼之人所拥有的人身小天地相似,都是属于自身所拥有,却又有不同,前者在于大道彰显无形之中概括方寸之间,即可当做无形牢笼,亦可当做自身领域。 后者则是体内自成一体,纯粹属于修炼经脉,而一个是在体内,一个是在体外,自然有所不同。 这位青衫游侠在进来时,心中就已明了,这合道文字一事唯有那儒家门生所属,而显然这位颜先生的修为境界,比起自己只高不低,甚至能说深不可测。 竹楼二层, 三人盘腿坐在一张矮桌旁,桌上则是放着几壶离长歌心心相念的梅花酒,这位青衫游侠瞧见中年儒士拿出酒后,便迫不及待地握住其中一壶。 他掀开红布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当即对着中年儒士伸出一个大拇指,放声笑道,“香,香得很!好酒!” 见此一幕,余万生没好气地笑骂道,“痴酒如痴命。” 青衫游侠听闻此言嘿笑一声,随即拿起手中那壶梅花酒小酌一口,扑鼻而来的香淳,入喉与寻常酒水也不同,带着一股清香味,当真是稀有佳酿啊! 这酿制梅花酒讲究花期,需在梅花未曾凋谢时精心采摘下来,再花费不少心思酿制,且还不论那保存此酒的繁琐。 这也难怪向来对酒眼高于顶的离长歌,会说是不可多得的佳酿了。 颜春秋见此一幕也不奇怪,世上百般人见得多了,唯有这般真性情之人瞧得顺眼且顺心。 过了一会, 这位中年儒士对着一旁的老人温和笑道,“文长此次寻我,除去访友,恐怕还有别的事吧。” 听闻此言,老人点了点头笑道,“想让你走一趟大汉王朝。” 颜春秋瞧了一眼这位多年未见的故友,谁又能想到自己与他是一般岁数,如今他却已白发苍苍。 只见他轻声问道,“是为大汉王朝而来?” 老人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老夫是为这天下百姓而来。” 话落,这位高居大汉王朝庙堂已久的迟暮老人,转过头瞧了一眼竹楼之上那些摆放整齐的诸多书籍,世人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可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位中年儒士,自己的故友,早已合道天下的书籍,文理皆在一身。 而此次他便是受了国师李卿泽所托,请出这位隐居于此的故友。 昔年曾有一位儒家门生,在那被称为“圣地”的儒家书院中,写下“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被奉为堪称传世至宝的这句话,之后他更是入道圣贤书,一跃成了那儒家圣人。 中年儒士瞧见老人眼中的希冀,想起了这位故友昔年“折笔从戎”,毅然决然投入大汉王朝,为大汉王朝闯下汗马功劳最后退居于庙堂,如今已是迟暮之年。 他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随你去一趟大汉王朝。” 老人见故友应承,抚须笑了笑,再瞧见一旁只顾闷头喝酒的青衫游侠,倒是有些想念白驹镇那位黑衫背剑的男子了。 第五十五章,各怀心思 次日, 在芒砀山道观往北而下的那条山路上,姚真意与俊俏书生秦骧还有一旁耷拉着个肩膀的背剑青年走在路上。 少年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依旧缭绕着云雾的道观。 临走时,那位慕容公子找到他兴致勃勃地笑道,说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观主肯收下他作为记名弟子了,并为其赐下道号“三千”。 虽说如今只是干些担水烧火煮食的粗俗活计,但也让足够这位富家公子激动不已了。 对他来说,只要能留在这道观里,就算学不了大神通,也可以学些小术法的嘛! 姚真意见他已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心中叹息一声,求道这事少年其实也不了解,只知晓凡事求个心诚则灵,不忍心扫了他的兴致便笑着祝贺一声。 那位慕容公子最后还偷偷告诉少年一个“秘密”,说昨日那位野蛮少女也一同被收为记名弟子了,而且还排在他后面,日后得称他为一声师兄呢。 “野蛮少女”自是与清瘦老者一同前来的那位墨绿少女,只不过令他奇怪的是那位白衣少年郎却被拒之门外,告知与道观无缘。 姚真意不了解这两人,再说他向来不喜在背后议论他人,对此事则是一笑而过。 最后这位已有道号“三千”的慕容公子送别少年时,对其笑言待他日后再次路过此地时,必定要寻他再聚一番,好给少年施展些许小术法瞧瞧。 姚真意望着那座道观想起一句言语,山中一甲子,人间六十年,苦修为何般,却是无人知。 之后,一身儒衫的少年笑了下便转过头往下山的道路走去,快步追上了已经走在前头的秦骧与贾奕邴。 —— 三人下了芒砀山后一路往北,很快便走到了一处浓郁密林。 此时天色灰蒙乌云盖顶,令人感觉似是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沙沙—” 姚真意踩在这片湿润的土地上,耳畔是凉风吹起树叶卷地之声,与他同行的秦骧则是手里拿了一本书籍,此时正低头聚精会神地瞧着书里的内容,据说是那位观主赠与他的,只不过托青衫道士清风交给他的,是本道家真录。 而贾奕邴则是双手抱头嘴里叼着一根野草,身形边走边晃悠,倒是乐得逍遥自在。 秦骧合上那本书籍,伸出两指捏了捏下眉间,不是累,着实是书中的内容有些难以消化。 过了一会, 他转过头对着一旁正抬脚行走的少年笑道,“过了这片密林,再走过那处叹石涧,便到了那锦云王朝的地界了。” “锦云王朝?” 听闻此言,姚真意有些疑惑地问道。 而方才一直未曾言语的贾奕邴吐掉嘴里那根野草,这才笑着解惑道,“嘿,大汉王朝的附属王朝之一,据说那里的船家女姿色一流,因此素有温柔乡的美称。” 秦骧瞥了这位背剑青年一眼,讥笑道,“这些你倒是记得挺熟,想必没少光顾这等场所吧。” “咳咳。” 贾奕邴听闻此言咳嗽一声,随即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偶尔偶尔。” 话落,这位背剑青年突然伸手揽住一旁姚真意的肩头,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到了那锦云王朝,咱们找个由头躲开这书生,老哥带你去瞅瞅那船家女子开开眼界,那身段,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啧啧,还有那……哎呦我去!” 贾奕邴话还没未曾说完,屁股便挨了俊俏书生怒气的一脚,疼得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 背剑青年急忙捂住吃痛的屁股,转过身便瞧见那位俊俏书生正捧着肚子弯腰大笑道。 是叔可忍,奶奶也忍不了啊!欺人太甚!看我老贾不一剑拍得你哭爹喊娘! 秦骧瞧见那位背剑青年眼神不善,再见他快步往自己这边走来,怪叫一声后抬脚往前跑去。 “你给老子站住!!” 贾奕邴边追边撸袖,心道,今日要不让你吃点苦头,那日后还不得骑在老子头上撒尿了?! “站住给你打?哈哈!” 听见身后传来背剑青年的怒吼声,秦骧反问一句,随即放声大笑道。 就这样,两人在这片密林中你追我赶,一个边笑边跑,一个气急败坏地拼命追赶着。 见此一幕,姚真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这两人还真是对冤家。 “砰—” 就在这时,前面的秦骧突然停下身形,背后的贾奕邴猛然往前撞去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贾奕邴坐起身将俊俏书生翻转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刚要说话,却瞧见秦骧伸出手指了指前的方向。 这位背剑青年转头望去,只瞧见前边竟有一大片的浓雾急速升起! 见此一幕,贾奕邴迅速起身后,将地上躺着的秦骧一并拉起来,两人站在这片浓郁白雾前边神色凝重。 而姚真意这时也走了过来,瞧向前边方才还未曾出现白雾的密林深处眉头一皱,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心!” 就在这时,姚真意与秦骧耳边突然听见贾奕邴叫了一声,之后那片白雾竟是往这边涌来,瞬间便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顷刻间扑面而来的白雾寒气让少年不得不闭上眼睛,待他睁开眼后却发现刚才还在身旁的两人竟是不见了踪影,而在自己周边全然是一片浓郁的白雾茫茫。 “秦兄?!贾大哥?!” 少年试着喊了几下,可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随后只见他右手袖袍一抖,一把短小的匕首便滑落手中,紧紧握住这把匕首,少年这才抬脚往前走去。 这片古怪的白雾越走近便越发浓郁,姚真意甚至已经察觉到衣袖上竟是开始湿透起来了,此地显然寒气逼人,就在少年握住袖中那把匕首行进之时。 另一边, 闭眼站在远处的俊俏书生秦骧郝然睁开双目,死死地盯着某处方向,那里似乎有一道背影正在缓缓行进着,在他右手修长的两指中则是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这位俊俏书生扬起银针似是要挥射出去。 只是这时的他眼神中满是一片复杂之色。 而在雾中的一棵参天大树上,贾奕邴站在树上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浓郁的白雾中,手握匕首往前缓缓行走的少年,与远处站在原地,手里扬起银针盯着那边的书生。 望着雾中的情形,这位背剑青年迎风拂面眼神深邃,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而在树枝的另一头,则是趴伏着一位浑身正在颤抖的小老头,这位原本打着大吃一顿的山泽精怪如今肠子都悔青了,眼前这位主哪里是自己镇得住的啊!要知道方才刚一施展术法不久,自己周身便被无数道森然剑气围住,竟是连那遁走的机会都没了。 若不是此时被那些剑气吓得浑身发抖,自己都要跳起来打自己一个大耳光,骂天骂地再骂娘!咋就这么个倒霉! 剑修!此人竟是一位剑修!号称山上四大难缠鬼之一的剑修! 他惶恐地抬起头瞧向那位一直未曾出声的背剑青年,颤抖地恭声询问道,“剑…仙前辈…” 话还未说完,只见那位背剑青年神情冷漠地往这边瞥了一眼,而后漠然开口道,“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给我闭嘴。” 青年没有一丝情感的淡漠声音,顿时让这位真身是那山泽精怪的小老头,骇然地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吭声半句言语。 贾奕邴回过头重新瞧向下方那片白雾,姚真意仍是继续往前走着,而后边的那位书生夹住银针的双指越发用力,但就是迟迟不肯挥射出去。 这位背剑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左手摊开掌心,在其掌中郝然有一道森然剑意缓缓流转,而后他那双冷眸盯着下方的秦骧,只要那位俊俏书生一出手,那么掌中这道缓缓流转的剑意必然会瞬间穿透他,飞升境之下,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 这位树上站着的背剑青年突然笑了笑,掌中那道剑气顷刻间消散不见。 只见下方的白雾中,那位书生似是天人交战一番后,最终将手中那只银针收入袖中轻叹一声,随即抬脚往少年那边走去。 贾奕邴收敛住气息,那些森然剑气便迅速涌向这位背剑青年后被他收回体内。 剑气消失不见,那位趴伏的小老头察觉周身一松,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敢抬头出声,生怕这位剑修一剑就将自己诛杀于此。 贾奕邴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灰蒙天空,心中却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此时,雾中, 少年浑身紧绷袖中藏着那把匕首,缓缓抬脚往前走去,后边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然转过身后,眯眼往前边的雾中瞧去,雾中出现了一道身影,郝然便是那位笑望着这边的俊俏书生。 姚真意瞧见来人这才松了口气,对这位俊俏书生关切问道,“秦兄,无事吧?” 秦骧听见少年话里的关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不过很快被他掩盖下去了。 姚真意啊姚真意……你越是如此便越让我为难啊…… 只见他对着少年摇了摇头,这才轻笑道,“无事,只是方才被这古怪的雾气惊到些许。” 姚真意点了点头,抬脚走近这位俊俏书生,对他笑问道,“那…你可见着了贾大哥?” 秦骧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与你们分开后,我听见一声叫喊声,便寻着声音方向过来,这才遇见你了。” 少年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郝然却发现两人周身的雾气缓缓退散开来。 “贾大哥?!” 就在雾气退散开来后,在前边远处的密林深处站着一道背对两人的身影,郝然便是那位背剑青年,姚真意顿时惊喜地喊了一句。 贾奕邴听见少年的喊声后,疑惑地转过身来,瞧见不远处的两人,顿时一阵小跑过来,在过来后对着两人挠了挠头笑道,“方才我还想着一剑破开这古怪的雾气,谁曾想它竟是退散开来了。” 听闻此言,秦骧翻了个白眼,而后一双眼眸似是有意无意地盯着这位讪笑的背剑青年,却发现对方笑着眯起的双眼同样与自己对视着。 姚真意点了点头,随即对着两人笑着说道,“好了,既然都安然无恙,那么我们便快些赶路吧,如今时候不早了,还得去往那叹石涧落脚呢。” 秦骧与贾奕邴听见这话一同点了点头,便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就在两人往前走远些许后,他们未曾发现的是身后那位少年轻叹一声,眼神复杂地瞧着两人的背影。 而姚真意更多的是瞧着那位俊俏书生背影,眼中有些难以言语的神色。 随后他又摇头笑了笑,抬脚跟上两人的脚步,一同往这片密林深处的尽头走去。 在密林的尽头便是那条前往叹石涧的道路了。 第五十六章,怜香惜玉姚真意 姚真意三人走到这处名为叹石涧的地界时,已是夜幕落下。 繁星璀璨,犹如镶嵌萤火点缀,而在这夜空之下的密林里,正有一道火光显现其中。 “噼啪—” 火堆旁,秦骧下巴抵在屈起的双腿膝盖上,伸手拿了一根木枝往火堆里丢去,这原本随风轻摆的火焰顿时烧的更旺了些,火光将他的影子照耀拉长了些许。 这位俊俏书生抬头望了眼,那双手环胸仰躺在某棵树上落腿晃荡的背剑青年。 之后他再转过头瞧了下那在另一边在月色之下练拳走桩的儒衫少年,便收回视线用下巴抵住膝盖盯着那火堆发呆。 树上的那位背剑青年似是想起了何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尾端系有红结的碧绿玉佩,做工精细美观,却不是什么矩尺方寸物,也不是何种仙家法宝,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玉佩罢了。 是他买下多年一直未曾送出去的寒,即不敢送,也没脸送。 贾奕邴拿起这枚雕刻着些许浮云花纹的玉佩高举头顶,透过玉佩依稀能够瞧见那轮悬挂天上的明月,浮云飘过的月光中似乎有一道身影缓缓回首。 这位背剑青年苦笑一声,随后心中自嘲道,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呐。 “呼—” 另一边,又是一拳递出,姚真意闭上双目正踏步走桩,拳拳相叠之间一拳更比一拳快,刚开始缓慢至极慢慢加快,最终快若奔雷,身体四周呼啸成风,出拳递拳时衣袖鼓起作响。 如今对于这套道拳八式,少年可以说是熟稔于心。 只是梁大哥与自己说过,练拳犹如打桩,除去根深扎实,还得递拳百万才算得刚登门槛,等真正有一天历经对敌厮杀、千锤百炼后,或许就会有那一拳即出身前无物的万千气概。 “救命啊!!” 就在此时,火堆附近的三人皆是听见一声柔弱的呼喊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好似晕过去前的惨叫。 树上的背剑青年率先落下树枝,原本蹲着的秦骧则是闻声站了起来转过头去,而少年也停下了出拳递拳。 贾奕邴刚要抬脚走过去却被俊俏书生猛然拉住手臂,这位背剑青年有些疑惑地回过头问道,“干嘛?” 秦骧没好气地说道,“此刻已是夜深,怎会有女子的呼声?再说世间山泽精怪数不胜数,你又怎知那不是这山中女鬼所幻化??” 谁曾想这位背剑青年听闻此言后,竟是眼前一亮咧嘴笑道,“女鬼?那就更好了!!我说读书人,你可别拦着我啊!诶?!不对啊!” 秦骧先是翻了个白眼,而后问道,“哪里不对?” 只见贾奕邴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位比女子还要俊俏几分的书生,“书上的古灵精怪们,最喜好文弱书生这一口,我说秦老弟,你怕不是想吃那独食吧?!” “……” 若不是这位俊俏书生脑子里想不到粗话骂人的词,早就对着贾奕邴骂娘了,这,这都什么人啊!? 背剑青年随后又笑嘻嘻道,“不过事先说好,碰上了好妖精,咱们有话好好说,先别做了那喊打喊杀的糊涂事,可别把人,哦,鬼吓跑了。若是人家愿意与我春宵一刻,你们也别拦着,可如果碰上了吃人心肝的坏鬼魅,你们可得救我!老贾我一瞧见那些搔首弄姿的女妖精最是腿软无力了,这握剑的手怕是会止不住抖动。” 秦骧彻底不想与这个鬼迷心窍的二愣子言语半句了,怕自己会真的无法忍受直接一鞋子呼他脸上去。 紧接着他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望着这边的少年呶了呶嘴,意思是我无法子了,你来。 姚真意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过来,对两人郑重地说道,“我也觉得秦兄言之有理,此刻夜已深,又怎会出现女子的呼救声。只不过……若真是有人遭遇不测,那我等更应该出手。” 秦骧听着少年说的前半句点了点头,对着贾奕邴挑了挑眉,看吧,还是姚真意冷静理智些,但听见少年后半句时,顿时伸手无力地扶住额头,好嘛,先有一个鬼迷心窍,后又来个行侠仗义的,罢了罢了…… “姚老弟说的真乃至理!行侠仗义乃我辈江湖中人之本分!” 贾奕邴听闻此言后,猛然一拍大腿对着少年伸出个大拇指称赞笑道,只是怎么看那笑容都些不对劲。 话落,这位背剑青年便转身踏步往方才叫声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嬉皮笑脸的话语,“你们且安心。老贾我的剑术高得很,也快得很,快到滂沱大雨中出剑半点不沾水。” 姚真意笑了笑便抬脚跟上前边背剑青年的脚步。 见此一幕,两人身后的秦骧无奈地摇了摇头,望了一眼天上原本浩瀚无垠的夜空,此时那轮明月身旁竟是多了些许乌云遮盖。 这位书生心里想道,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夜,适合杀人越货,也适合斩妖除魔,看只看是那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了。 随后他也抬脚往两人方向走去,一同消失在这片密林中。 三人越过密林走到深处后,郝然发现前边竟是不知何时多了一座阴森漆黑的破庙。 一眼望去,无形之中隐约有些渗人心惊,加上此时夜黑风高,倒是真有了几分骇人的感觉。 贾奕邴搓了搓手往前走去,他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个火折子,在这漆黑的破庙旁倒是有了丁点光亮。 见此一幕,姚真意与秦骧相视一眼后,也抬脚走上前去。 “嘎吱—” 背剑青年左手拿着火折子,右手刚一推开庙门便是落下一阵尘灰,惹得他伸手扬了扬那些灰尘,待他瞧见里面的一幕后顿时眉毛一挑。 只见在这原本漆黑无比的破庙里,推开门后却是一片泛黄烛光照耀的景象,里面正有三位妩媚至极的女子以肘撑头仰躺在地,身上所着轻纱若隐若现可见玉白肌肤。 “咕嘟—” 贾奕邴吞了下口水,刚要出声言语,便呼啦一下狂风大作,吹拂得这位背剑青年睁不开眼,然后只觉得香风飘过,身边响起银铃般的娇媚嗓音,还有一条绸缎袖巾掠过他的脸庞,丝滑细腻,让贾奕邴有些沉醉其中,香,香得很啊! 待他睁开眼后,郝然发现眼前站着一位姿容美艳,“胸有成竹”的艳丽女子,这位女子不待他言语,便伸出玉手拉住他的手臂直接往前走去,女子边掩嘴娇笑边拉住这位已经“傻眼”的背剑青年径直往里走去,不堪一握的细腰边走边扭动。 啧啧,瞧瞧这身段,瞧瞧这小屁股,只见女子一走一动间体态丰腴,仅仅是背影,就晃荡地贾奕邴心神摇曳不止。 而那两位衣着“大气”的女子,胸脯那边,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旖旎风光,也往门口站着的少年与书生莲步轻移过来,一走一动间汹涌澎湃,令人咂舌不已。 “嘶—” 姚真意未曾想到的是,旁边的秦骧见那两位娇媚女子挪步过来竟是有些“惧怕”似的躲在他身后,书生抓住他手臂的手指越发用力,无形之中竟是让他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有些无语地回过头去,瞧着自己背后弯腰躲藏“瑟瑟发抖”的俊俏书生,心道,方才见你还未曾这么胆小的,莫不是佯装胆大吧? 那两位“胸有沟壑”的美人,秋波流转相视一眼,很快选定了顺眼的心仪对象,一位往少年背后的那位俊俏书生暗送媚波,一位则是笑吟吟地望着少年。 而在背剑青年这边,那位拉着他的女子一手扶住领口位置,看似是出于矜持,为了遮掩春光。实则是微微用力往下按去,东边日出西边雨,愈发显得衣襟紧绷,鼓囊囊的,呼之欲出,好一片白花“豆腐”。 只见她瞧见青年背后那柄长剑,掩嘴作欲羞娇声笑道,“公子,还背着把长剑哩~是不是传说中那吹毛断发的宝剑?若不然拔剑出鞘,给妹妹瞅瞅是长是短?” 贾奕邴一听这话顿时眉毛一挑,呦呵?荤话都上口了。 “啪—” 背剑青年伸手拍了一下女子腰后的那对“桃子”,惹得女子原本娇媚的神色,那双眸子更好似要滴出水一般,眸子粉红水蒙雾气无比撩拨着眼前的青年。 贾奕邴双眸眯起,嘿嘿笑道,“是—长是—短还得妹妹瞅瞅不是?” 背剑青年故意说到“长短”二字时拉长音,语气中显然一副急不可耐之意,再加上眼中闪过的猴急之色,更让眼前这位女子确定,此人无非就是个酒囊饭袋罢了。 女子表面妩媚妖娆,眼中秋波荡漾,心中却是冷笑道,在此祸害生人百余年,还真是头回遇上这么没心没肺的家伙,是艺高人的胆大,还是初出茅庐的雏儿,根本不知山水神怪的厉害凶猛? “公子,奴家胸口有点热,要不你靠近些帮我吹凉快些~” 女子突然好似极其闷热的拉了拉胸口衣襟,那片白花花露得更开些,勾的那位背剑青年急吞口水,一副笑眯眯色急模样就要往前靠来。 “呃!!” 这位娇媚美人眼中杀机悄然一闪而过,刚想动手却身形一顿,原本脸上妩媚的神色止住,骇然地低下头往腰间瞧去,一柄在这庙中闪烁着寒芒的长剑不知何时竟是穿透了她的小腹直插而过。 她竟是半点未曾察觉,甚至未曾瞧见这青年是何时拔剑的! 瞧见女子僵持着身子,只见那位依旧笑眯眯地青年往前靠近些许,在她耳旁轻声笑道,“骚可以。太骚了老贾我可就消化不了。” 青年笑声温柔至极,犹如附耳相好窃窃私语一般,可语气之中的杀意却郝然显现出来。 “啊!!” 听闻此言,女子嘶吼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闪掠而去! 青年手上一松,那柄长剑便瞬间掠出,在空中疾速划出一道弧度,直接钉入女子的背部,女子被长剑贯穿娇躯,扑倒在地,却并无鲜血喷涌的画面。 逐渐散发灵光流转的长剑,就像只是钉中了一件鼓鼓荡荡的衣裳而已,女子面容和身躯狰狞扭曲,显然并非修炼出人形的精怪之身,而是没有实体依托的鬼魅之流。 再之后只见女鬼全身黑烟滚动,不断挣扎,试图逃离青年附近,却死活无法脱离倾斜立于地面的那柄长剑的约束,就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最后被长剑之上迅速颤动四处奔走的森然剑气绞碎! 见此一幕,贾奕邴拍了拍手刚笑着转过身,瞧见少年那边后顿时傻眼了,直接下巴张大目瞪口呆。 只见庙门口的那位儒衫少年一手作扯人脖颈状,一手出拳如疾风骤雨,捶打方才那两位女子中的其中一位心口,已经给他打得黑烟稀少散落,几近于无。 这位方才还得意洋洋的背剑青年目瞪口呆,再瞧向另外一边已经花容失色的那位女子,以及正在出拳的少年身后,站在不远处的俊俏书生秦骧脸色古怪地盯着姚真意一拳接一拳,犹如魔怔一般。 贾奕邴张了张嘴,最后吞了下口水,同样是打得那名女鬼烟消云散,少年出手可谓悄无声息,辣手摧花,不过如此。 这位背剑青年赶紧转过头去,这般“怜香惜玉”之法,他贾奕邴实在不忍直视,真乃是没眼瞧啊! 第五十七章,大雨滂沱 原来,方才那位被少年“怜香惜玉”的娇媚女子,瞧见他一身儒衫,除去面容黝黑外,倒也算得上细皮嫩肉,就要伸出玉手去拉扯少年。 谁曾想少年先一步左手搂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扯了过来,姚真意些许黝黑但还算耐看的脸上微微一笑。 背后的秦骧则是愕然地瞧着这一幕,就在他以为少年中了何种蛊惑之术,而那女子也回以媚笑,双眸眯起就要出声时。 姚真意咧嘴一笑,紧接着猛然反手迅速掐住女子的脖子,右手五指拢合快若奔雷一拳打在她的脸上,而后便是一拳快过一拳,发疯般似的拳拳递出。 见此一幕,少年身后的俊俏书生愣是被吓得连退几步,站在一边犹如魔怔。 而原本瞧上了这位俊俏书生的另一位女子,一时间脑子空白起来,竟是呆滞地无法反应过来。 姚真意望着左手之间的黑烟消失殆尽后,这才抬起头对着侧边那位娇媚女子笑问道,“姑娘,还来么?” 听闻此言,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紧接着面容狰狞起来身形化作一股黑烟席卷而过,就在少年以为她要拼命之时,那股黑烟竟是往天上散去了。 “我说…你两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瞧着我……” 姚真意在黑烟消失后,这才低下头瞧了周边,发现庙中那位背剑青年正眼神古怪地瞧着自己,连身后不远处的俊俏书生也是脸色古怪。 见此一幕,少年顿时有些无奈地说道。 “咳,姚老弟这般怜香惜玉之法,实在叫我老贾汗颜!” 庙里的贾奕邴率先反应过来,紧接着咳嗽一声讪笑道,心里却是想道,话说回来,到底要不要带他去瞧那船家女子呢,万一再来这么个“怜香惜玉”,那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听闻此言,姚真意翻了个白眼,这段时间下来,他也学会了翻白眼了,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姚真意,你……” 一旁的秦骧此时也恢复方才的淡然了,只是这位俊俏书生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该说他彪悍呢还是彪悍呢…… “……” 三人各自回过神后,一同返回方才密林火堆那边,只留下这座在片刻后消失不见的空地,最后连那庙门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姚真意望着那座破庙消失后留下的空地,突然想起了书籍上所说的“心相”一说,心有所想瞧见之物便有所幻,皆是相由心生,这也就是为何世间多山泽精怪,可以蛊惑人心幻化虚无。 那些露宿山中的樵夫,上京赶考的书生,或是路过此地的行人,皆是这些喜好“戏耍”“吃人”的山泽精怪不二选择。 可是,一定要对这些山泽精怪斩尽杀绝么?就因为它们对人有些许不好的念头? 少年如今不知晓也不清楚,轻叹一声便收回视线不再逗留。 “诶!哎呦!等等……” 就在三人缓缓走回火堆那边时,走在少年与书生背后的贾奕邴突然叫道。 两人转过身后只瞧见这位背剑青年弯腰捂着个肚子,苦着脸呻吟道。 “你们回去先…我肚子有些闹腾…” 话落,贾奕邴就捂着个肚子急匆匆往旁边草丛跑去了,想必是寻处隐蔽地方“如厕”去了。 见状,姚真意摇了摇头笑而不语,一旁的俊俏书生则是皱眉嘀咕道,“懒人屎尿多。” 两人随即转过身抬脚往方才的火堆走去。 —— 另一边, 在密林深处中一座山的阴森山洞中,洞口位于半山腰因此极为隐蔽,加上如今已是深夜,更是令人难以察觉。 此时的洞中,只见里面隐隐有幽光闪烁其中,从深处似有刺骨渗人的寒风吹来,而在洞口往里望去,竟有不下百数的白骨散落一地! 一眼望去,那些白骨的头颅空洞的眼中似是有阵阵幽光,在这原本就令人生畏的阴森洞中显得更加骇人。 “嘭!” 一道纤细身影被人一掌打到洞壁上摔落在地,郝然便是方才庙中逃走的那位“女子”,只见她颤抖着迅速爬起身来跪伏在地,那张迷人的媚脸上此时却是一片惊恐之色。 而在她的前方有一道似是用白骨构建起来的高大王座,只是在王座之上却坐着一位个头极小,柔弱模样的娇俏少女。 若是贾奕邴瞧见这少女,必会啧啧称道,“好一个小家碧玉,尤为可人”。 只是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却是脸色狰狞,有着与娇小面容极为不符的可怖神情。 “你是说,那两个贱人都给人杀了?!就你活着回来了?!!” 少女勃然大怒呵斥道,声音竟是犹如拉锯一般嘶哑难听。 听闻此言,那位女子急忙颤声道,“姥……姥姥!实在是那背剑青年与那少年太过凶悍!茵姐姐与阮妹妹这才被……” 说到后面,她开始低声哽咽起来,低着头伸出衣袖似是在擦拭泪水。 白骨王座上,那位“少女”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只不过依旧呵斥了一声,“没用的废物!” 听闻此言,地上趴伏的那位女子头低的更低,嘴角却是轻轻一弯。 今后没有了那两个贱人,就再也不会有人与自己争夺那些在此地逗留的凡夫俗子了。 那被女子称为“姥姥”的少女对着她挥了挥手,刚要出声示意她退下却猛然抬头望向洞口那边! 只见那洞口处竟是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那人似是双手环胸斜靠着洞壁瞧向这边。 随后那人松开双手缓缓踏步走了起来,郝然是一位脸上挂着笑意的背剑青年。 “你?!你……” 地上趴伏着的娇媚女子似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伸手指着那位背剑青年颤声叫道。 贾奕邴瞥了一眼地上的累累白骨,再望向王座之上的那位“少女”,嗤,不过就是个稍微有点道行的精怪罢了。 他再侧目而视,对着那位骇然失色的女子眯眼笑道,“这位姐姐,你可让我好找啊!方才在破庙里还想着与你促膝长谈一般呢,不穿衣服的那种。” 听闻此言,那位女子顿时想起方才眼前这人在庙中的所作所为,已然吓得魂不守舍哪里还敢应话。 而王座之上的那位少女则是脸色阴沉,在低下头心中盘算一番后,这才抬起头对着贾奕邴露出个笑容,“这位仙师,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等日后必将行善积德。” 话落,只见那位背剑青年嗤笑一声,“得饶人处且饶人?哦,忘了你们不是人。” “你!!” 听闻此言,少女勃然大怒一拍王座扶手,娇小的身躯上黑烟滚滚,整个洞中顿时升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猛然一挥手,数道浓郁的黑烟顷刻间对着那位背剑青年奔袭而去,令人惊骇的是在那黑烟之中竟是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贾奕邴望着那些奔袭而来的滚滚黑烟,自然瞧见了其中带着那些冤魂的怨气冲天,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背后那柄长剑霞光流传瞬间飞起! “嗡!!” 就在此时,这位青年顷刻间气势如虹,迅速伸手握住那柄落下的长剑,只见他快步奔出,一剑对着那些黑烟刺去,剑身不断颤动的嗡鸣声竟是将那些黑烟震散开来! “啊!!” 贾奕邴手握长剑荡开那些黑烟后,只见他整个人猛然往前三踏步,那柄长剑脱手飞出转瞬砰然一声射中那名少女的喉咙,那道由白骨构造的王座直接炸开,少女被长剑带起直接钉在洞壁中! 长剑刺穿少女的喉咙将她整个人钉在洞壁上,没有血肉模糊,也没有鲜血四溅,因为她与方才庙中那两位“女子”一样,是没有实体托付的鬼魅之流。 贾奕邴眉头一皱身形瞬息跃起伸手一抓,一缕想要神不知鬼不觉遁走的黑烟顿时被他握在手中,这位背着把剑鞘的青年嘴角上扬,再瞧向那已经瘫坐在地的女子,吓得她更是脸色惨白连忙低头趴伏在地,嘴里颤声道,“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洞外, 背剑青年缓缓踏步走出洞口,抬头望了一眼那有些乌云遮盖的天空,摇了摇头笑道,“吃的太斋,果真握剑的手会抖个不停……” 话落,他便一跃而下身影不见。 而在洞中,那位身上闪烁着虚弱光芒的少女以及瘫坐在地的女子相视一眼,而后同时低头瞧了一眼,手中拿着方才那位背剑青年丢来的一枚“符令”,说是让她们手持这枚符令连夜去往那风雷台…… —— 翌日, 三人走到一半时忽然瞧见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那厚重的云层之上隐约传来轰隆的雷鸣声。 任谁都知晓即将有一场滂沱大雨落下。 姚真意三人见此一幕,连忙往前跑去,寻了一处刚好到个头高许的狭洞里躲着。 就在这时,两人背后的贾奕邴刚跑到这边,就被俊俏书生一脚踢了出去。 气的背剑青年怒目而视对着秦骧骂道,“嘿!好你个读书人!反了你了!” 听闻此言,俊俏书生对着上面呶了呶嘴角,贾奕邴疑惑地抬头望去,天上一片乌云盖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就让他有些疑惑了,不解地问道,“干嘛?” 秦骧双手环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好像记得某人之前说过,剑术高得很!也快得很呢!滂沱大雨中出剑半点不沾水,啧啧,这不,就准备降水了,大剑仙露两手瞧瞧??”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站在旁边忍着笑意的少年问道,“姚真意,你说对不对。” 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的姚真意憋着一股笑意,瞧见狭洞外背剑青年射来犹如小媳妇般幽怨的眼神,摊了摊手示意我也无法子。 不凑巧,就在这时,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虽然不大,可好歹是下雨了。 背剑青年耷拉着脑袋,突然抬起头对着天空怒喝道,“看啥看,老子脸上有花啊?还不去躲雨?!” 说完,他又轻叹一声,摆手道,“罢了罢了,就让我露一手给你们瞧瞧!” 只见贾奕邴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反手握住身后那柄长剑刚往前踏去,下雨地滑,却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这位背剑青年借势一个冲撞弯腰挤进狭洞,抬起头眯眼笑道,“今日心情不佳,不适宜舞剑。” 俊俏书生翻了个白眼,对于此人脸皮厚度已然深知,只是未曾想到竟如此不要脸,可谓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最后还是姚真意出来打了个圆场,只见他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如今还是先躲过这场大雨再说吧。” “轰隆轰隆—” 话语刚落,天上那层盖顶的乌黑云层便是电闪雷鸣,紧接着雨势越落越烈,最后变成一场滂沱大雨,周边的林木随着狂风大作纷纷折下腰来。 三人站在狭洞中,感受着这场暴雨带来的寒风,一同望着这场越下越大的倾盆大雨皆是有些失神。 第五十八章,年复一年细微事 西北玄域,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黄沙大漠,漫天风沙席卷着这片只有稀少枯黄杂草存在的荒凉之地,而天空之上则是悬挂着一轮耀眼又炽热无比的烈日,沙尘之中一只蜥蜴悄悄露出头瞧了一眼,又飞快地爬到别处钻进沙子里去了,似是也不愿停留此地。 而此时的大漠中, 一位身着褴褛袈裟的年轻僧人手持行山棍,顶着迎面而来的漫天风沙,艰难地抬脚往前走去,身后留下一行脚印,只是很快又被那些风吹起的黄沙覆盖消失不见。 年轻僧人是从那东土神洲而来,以乞游千里行走至此,已历经十数年光景,无人知晓这位本来在那东土神洲参透禅机大有所得的高僧为何要前往这片荒凉之地。 唯有自己知晓,参透是一回事,悟透是一回事,渡己是一回事,渡世人又是一回事,以自己如今的佛法还不够,远远不够…… 世人都笑这位年轻僧人不自量力,也有人劝他,从未有人去过那西北玄域,又何必苦苦执着?更有人讥笑道,莫不是在本家待的好好的,非得去外边做个苦行僧不成? 陈玄奘停下脚步抬起头来,一手撑着行山棍,一手挡在脸上透过指间缝隙瞧向那轮烈日,那刺眼的光芒让他不得不眯起眼,加上这脚下犹如焚煮的大漠都让他浑身炽热不已。 年轻僧人收回视线低下头,张了张干枯以至于裂开的嘴唇,再感受喉咙里的火辣,他心中知晓,自己脱水了,并且脱水得很严重。 摇了摇头,这位年轻僧人再次望向西北方向,是一望无尽的黄沙大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可是他的眼神却是坚定不移,因为在那处尽头,有自己穷尽一生追寻的东西,是八部真经,无人所知虚无缥缈的八部真经,大乘佛法。 这位年轻僧人轻声一笑,随即继续抬脚往前走去,正是西北方向的那片大漠。 或许,他会死在那片大漠沦为黄沙一片。但这路就在脚下,走不走在我,去不去在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世间处, 在一座名为“柳梧”的镇上,有一处历经沧桑的古老廊桥,桥边杨柳依依。 此时天空正下着蒙蒙细雨,桥边来往的人们纷纷撑着油纸伞抬脚往前走去。 “让让…借过一下!!” 就在这时,桥上的人群中响起一声急迫的喊声,随后有位身着长衫的文弱书生挤过人群,惹起周边那些人的一阵皱眉,只是瞧见他浑身已然湿透便未出声斥道了。 长衫书生弯着腰以手遮雨,另一只手里提着包药快步地往前奔去,他抬起头瞧了一眼那正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灰蒙天空,心中有些无奈,原本想着今日出门替娘亲买些药回去煎熬,谁曾想刚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了。 “砰!” 就在这时,书生撞到一道软绵身影,哎呦一声脚下滑去顿时扑倒在地吃痛不已,与此同时对面也传来一声轻柔呻吟。 他急忙坐起身来,瞧见自己身上长衫已然被污垢粘上后,摇头苦笑一声,再望向对面时顷刻间傻眼了。 只见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素手撑伞,弯下腰拾起那掉在地上的药包,而后往地上坐着呆愣的书生这边走来。 女子的眼神娴静,双眸回盼间流转,脸上未曾施有粉黛,一头青丝散落腰间,身穿白衣长衫,比书生见过的任何一副山水墨画都要好瞧,像极了从书里走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仙子。 白衣女子撑伞来到书生身边,瞧见他傻傻地坐在地上,微微一笑柔声道,“方才是小女子不对,烦请公子起身以免湿衣受了风寒。” 听闻此言,书生急忙站起身,低下头脸色涨红地挤出一句话来,“在…下无事,方才…是小生不对,还请姑娘莫要生气。” 也难怪书生会如此紧张,平日里他就未曾与女子言语过半句,且眼前这位姑娘又是与天仙一般貌美,因此生怕唐突了佳人。 白衣女子笑而不语,手上撑着的那把伞倾斜而过遮住了文弱书生,那些打落的雨水从油纸伞顺流滴下,她将方才拾起的那药包递给书生轻声道,“公子可莫要忘了此物。” 瞧见白衣女子递来的药包,书生这才猛然惊醒,娘亲还在等着药呢!快手接过药包,再对着眼前的佳人弯腰拜谢后。 他便急急忙忙地跃过女子往桥边跑去,临时突然回过身来鼓起勇气对着女子喊道,“姑娘!小生冒昧请问可否告知芳名!我叫许宣!” 听闻此言,白衣女子也不恼怒,掩嘴笑着如实告知,“小女子名叫白素,见过许公子。” 自称许宣的文弱书生痴痴地望着桥上撑伞的那道白色身影,顿时觉得这场绵绵细雨下得如此美妙了。 他对着白衣女子挥了挥手告别,便往家中方向跑去了。 自是烟雨蒙蒙落人间,西湖断桥故有一见倾心。 —— 大汉王朝, 这里远离都城远有百里,坐落着一处村子,村子前边有条覃水河,而在河岸边则是有座小小的河神庙。 说是说河神庙,其实也就比那些土地公大不了多少的小神邸府宅,平日里凡是这村子的人经过此地时,都会携带细斋香点燃后敬拜一番。 据说是因为这小河神乃是记载在王朝册封有名的神邸谱子上,也算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神仙”。 自古上山烧香拜佛,请愿还愿一事便是信男善女所供奉,而山下竖有土地庙,河神庙一说。 土地庙则是掌管一方地域,河神又分江河与小流,大江便是河神,小流则是“河婆”。 今日不知为何,一大群人聚集在此,脸上皆是一片愤懑不平之色,嘴里骂骂咧咧。 更有人手里拿着家伙,或是榔头,亦或是锄头,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皆是死死地盯着那座岸边的小河神府邸。 有人悲愤骂道,“呸!还河神,我瞧着就是与那河妖有何区别?!除了害人性命就没见显灵过!” 说完他便一口唾沫星子吐到那座府邸前,似是觉得还不解气,手握住榔头敲碎一处边角。 也有人出声说道,“会不会真不关小神仙的事?或许是有妖物作祟呢?” 一听这话,立即就有人出声反驳了,“什么妖物?!昔年村子怎么就未曾发生过这事?!前些日子我还瞅见这河神的泥像身上流血了呢!分明就是吃人的妖精!” 周边的人点了点头,这段日子他们的确见到这座小府邸上那尊泥像渗血了,细长的血丝流在泥像身上可吓人了呢! 其实一切缘由这段日子村子里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古怪事,先是村里陆续几个孩童消失不见,再者又不知谁说见着了半夜河神上岸吃人的传闻,越传越烈最后这位“河神”已然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河妖”。 历来最属世人口笔最诛心,有道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而所有人都未曾发现的是,在他们身后有一位穿着肚兜的可爱小人儿坐在河边,双手撑着下巴犹如白藕的小腿在水中晃荡。 待瞧清其相貌后,就会发现这位小人儿与那座河神府邸的泥像长得一模一样,郝然便是那位小神仙了。 只是这位小河神此时的脸色却是愁眉苦脸,耷拉着个脑袋。它很想告诉村民们,那些娃娃不是它吃掉了啊,它只吃那些香火精气不伤人的。 人群那边,不知是谁先动手往那府邸砸了一下,紧接着便是所有人上前使劲毁坏,似是将那些无法发泄的怒火都用在砸这座犹如土地庙一般小的府邸上去了。 穿着一件红肚兜的小人儿身上突然开始闪烁着光芒,紧接着忽明忽暗,这是金身受损的迹象,若是失去了这金身,日后再也无法吸食那些香火精气了。 小人儿越想便越觉得伤心委屈,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抹了抹眼泪,平日里遇上老天爷半点不滴水时,还是我去替你们请愿祈雨的呢,若不是看我在那大汉王朝记载有名册的份上,山上那些家伙才不会理睬你们……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平日里瞧着还挺和善的人,怎的就一点都不讲理呢。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那座小小的府邸彻底被人打碎,小家伙身上的光芒彻底消失不见。 所有人走的时候骂骂咧咧,对着那座“贡献”了不少唾沫星子。 一道白衣身影郝然出现在河边的小家伙身旁,是位穿着白色流云袍服,左耳上有只银铃耳环的清秀男子,与眼前这位只穿了红肚兜的小家伙一样,凡人皆是无法用肉眼瞧见他的身影。 这位清秀男子蹲下身来,伸手摸了下小家伙的脑袋,笑着说道,“小家伙,之前与你言语去我那座山,做个香火小人不好么,可你非得说这山下的人们对你有多好多好。” 听闻此言,小家伙转过头来,那双肉嘟嘟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泪花。 微风吹起清秀男子耳边的银环,带着鬓边的发丝随风摇曳,似有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 清秀男子见这小家伙如此可怜,也就不忍再打趣他了,轻叹一声,“走吧,山下之人非你我能看透的,在我那山中还能得一丝清净无忧,况且日后大汉王朝就要中封五岳了,据说有我一袭之地,我是真心想要与你交个朋友,并非趁你此时落魄显赫身份,懂了么。” “五岳……” 耳带银怀的清秀男子一句话,便让小家伙脑海一片空白,中封五岳,那就是山君的存在了!!与那些普遍可见的山神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山君执掌之地无论是河神还是过路的修道神仙,都要给几分情面! 况且背后还有个大汉王朝撑腰,不可不谓是前途无量! 只是令清秀男子感到好奇的是,小家伙在犹豫一番后摇了摇头,对他坚定地说道,“我要把那个害人的家伙找出来!之后再跟你走!” 清秀男子点了点头,眼中毫不吝啬赞赏之意,若是眼前这小家伙一口答应,他反而对其期望没那么高。 只见他轻声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思虑了,那人前几日已被我拘压,至于是生是死,那就留给大汉王朝的边军去处理了。” 小家伙眼前一亮,使劲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位一身白袍的清秀男子说的话他还是很信任的,因为自己的神邸就是他上报大汉王朝后,命人特意打造的。 而清秀男子名叫斓观,是大汉王朝未来的五岳山君之一。 第五十九章,年复一年细微事(二) 最后,那位失了金身香火的小家伙跟斓观走了,白衣男子伸手轻摆耳边银环,摇曳之间两人便消失不见,执掌山河缩地成寸亦是如此。 只是从这天开始,那条覃江河便下降三寸,至于为何如此,所有人都不知晓其中缘由。 似是少了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 另一处王朝之内的都城中,这里人潮拥挤,过往街道亦是人来人往,行走在这条摆满了各种摊子的街道上。 一位面容惨白,两边脸颊凹进去的瘦弱男子有气无力地抬脚走在这条街上,他双眼之中竟是一片死气沉沉,毫无半点精气神。 “小兄弟,且慢。” 就在此时,男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畔响起一道朗笑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瞧见来人是位头戴高冠、身着儒衫的清瘦老者,而老者正抚须笑望着自己,只不过视线似乎是瞧向自己头顶。 男子疑惑地伸手往头上招了招手,怪了个哉,什么也没有啊。 于是他便出声问道,“老先生可是有事?” 听闻此言,清秀老者点了点头,而后轻笑道,“这段时日是否察觉自身不适,且时常感到疲乏无力,深夜时分常常心神不宁。” 男子眼中显现些许精神,惊奇地叫道,“老先生可是神了!方才,先生所说的一切正是我心中忧虑之事。” 儒衫老者这次并未回话,只见他瞧向男子的头上,在那上面竟有一个脸色惨白浑身湿透的童子坐在男子的肩膀上,奇怪的是好似只有老者才能瞧见,至于过往的人们以及男子却察觉不到。 那位面容惨白的童子一双瞳孔泛白,对着老者咧嘴一笑,竟是有着两排骇人的尖牙。 清瘦老者依旧神情淡然,只见他嘴边呶动些许,似是在对那童子无声言语着什么。 那童子起初先是面露不屑狠戾一笑,逐渐变成骇然失色,最后瞧向老者的眼神复杂不已。 见此一幕,老者笑了下对着那浑身湿透,坐在男子肩上的童子点了点头,童子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一旁的男子起初见老者说了几句就不再言语,目光老是落在自己头上,便有些心生疑惑。 直至那童子消失不见后,他这才察觉身体一松,似乎瞬间有了些许精气神。 就在男子心生疑惑时,清瘦老者抚须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去。 “老先生??敢问方才可是发觉了何事?” 见此一幕,男子急忙有些惊疑不定地出声问道。 老者停下身形背对男子醇声笑道,“秉烛照夜明,万不可忘善有终。存好心,行好事,莫问前程。” 话落,老者便笑着摇头踏步往前走去,一身儒衫行走之间似有螭电风雷,留下背后一头雾水的男子。 儒衫老者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身形,视线透过周边的人群,瞥见了几道似是有意无意扫向这边的目光,一位身上挂有符刀的冷峻女子,一位看似行走路上的驼背老者,一位脸上有着狰狞刀疤的魁梧汉子,还有一个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小娃娃。 老者心中有些失笑,是除魔卫道来了,还是怪我坏了你们的好事? 他再抬头望了一眼那大日临天的苍穹摇头笑道,心道,方才那位“溺死”怨气颇大的童子,老夫还能与之言语道理几句。 可这世间有些人啊,比鬼还要不讲理来着。不过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打吧。 谁言君子能文而不武,行走天地间有六艺。 —— 另一边, “哒哒哒—” 一辆马车缓缓行走在河畔芦苇边,车头上坐着个四五十岁的憨实汉子,一手握着缰绳一边瞧了下左边的芦苇荡与河畔。 汉子心里想道,这次老爷回来应该就不走了吧,听说是他自己跟庙堂上奏返乡做个县城老爷。 这就让汉子不由得有些郁闷了,是替自家老爷不值,放着庙堂上的高位不要,跑回一个小小的地方做起了那手里没权,兜里没油的县城老爷,哪里比京城里那些达官权贵来的舒坦自在。 行走时微微晃荡的马车里,一位闭目养神的中年儒士坐在蒲垫上,正襟危坐的身子随着马车晃荡轻轻摇晃,而在他旁边则是坐着一位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是跟随了他十几年伴读的书童。 书童脸色有些焦急,好几次想出声言语又给忍下来了,自家老爷这几日长途跋涉已然够累了,如今难得歇息一下,实在于心不忍再打扰他。 过二十里就要彻底返回乡里了,再不劝说一下老爷,怕日后便是无机会了,一想到这书童就有些纳闷,更多的是与外面那位汉子一样,替自家老爷不值,自家老爷以榜一的莫大功名考上国子监,又得到了庙堂那位老尚书的赏识,按理说,是那些赶考学子都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 偏偏他就给推了,还上奏表明舍了那高居庙堂的机会不要,返乡做个小小的县老爷,真是越想就越觉来气。 书童双手抱胸脸色涨红,随即又无力放下轻叹一声,老爷的性子平日里虽说对人和气,可一旦拿了主意的事便容不得他人插手半点。 中年儒士,也就是柳清秋,其实他还未到不惑之年,只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头上已有了些许白发,因此在外人表面上看去,任谁也不知晓他方才不过三十有余。 听见自家书童的轻叹,柳清秋睁开眼睛望向这位伴随自己已有十数年的少年,微微一笑,“柳元,有话但说无妨。” 被称为柳元的书童双手抱胸,撇起嘴似是有些生闷气地嘟囔一句,“没啥。” 若是有人见此一幕,必会觉得这书童成何体统,下人没有下人的样子,可柳元知道,在自家老爷面前,他从来不会计较这些。 柳清秋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对着他温声道,“是否还在想我为何要回到这故乡,放着京城里的大官不做,跑回家做起了县老爷。” 柳元一听这话,没好气地点了点头,而后才小声问道,“我就是好奇,老爷你干嘛舍了那有权有势的大官不做,非得回到这穷山僻壤的地方。” 他是真心替老爷不值,老爷平日里对下人极好,脾气也好,且又是博览群书学问大了去的读书人,怎的就这么死心眼呢! 听闻此言,柳清秋淡然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自家书童一个问题,“柳元,你可知何为当官,当官又为何。” 柳元放下手,一双眸子转了转,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当官不就是挣大钱么,然后再娶个貌美如花的夫人,顺带替百姓做些好事,恩……还得多做些实用的。” 柳清秋给逗乐了,摇头失笑道,“平日里让你多读点书,却总是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 随后他打趣道,“若是再这样,我可就要请个师爷,让你回府中去服侍太爷了。” “老爷!别啊!我不要回去……” 柳元啥都不怕,就怕自家老爷让他回府中,要知道除了自家老爷,其他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不是他不想回去服侍老太爷,主要是没人比自家老爷更好了啊! 柳清秋点了点头,这才笑着说道,“柳元,如今这朝中的庙堂绝非表面上看得如此平静,不出三年……”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不说了,转过头掀起窗布望着外边的芦苇荡河畔怔怔出神。 柳元有些疑惑地问道,“老爷,不出三年会如何?你倒是说啊…” 听闻此言,柳清秋摇了摇头未曾言语。 这位头上已有些许白发的中年儒士瞧着几只鸟儿飞过那片芦苇荡,心中轻叹一声,不出三年,这个王朝怕是要改国号为“汉”了。 不是不信任柳元,只是有些事可以对自家这位书童说,有些实在不能言语,知道得少反而更好。 还有一件深藏心底不能对人言语的琐碎事,那就是大汉王朝已经派人来找过他了,是那位头戴玉簪的年轻儒士,也就是如今大汉王朝的国师,李卿泽。 至于两人之间说了何事,无人可知,唯一可知的是,这位看似“中年”的儒士自那天后,就退避庙堂,远居在自家故乡做起了小小的县太爷。 —— 登封城,五十里外, 这里有座名为“玄天宗”的庞然大物,是一处举世闻名的仙家山头。 今日玄天宗山脚下突如其来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宗门之人皆是一头雾水,要知道这里已有数十年未曾见过这般大雪了啊。 而在这座高耸入云,山中无甲子的仙家山头下,那布满三千道青苔阶梯下的山脚下,同往上山的路上有座巨大石牌坊,牌坊之上写着“修之通玄,天道酬勤”这句话。 字里行间牌面意思大,底气也足。 而在这漫山遍野中皆是一片白雪覆盖,犹如披上了一层厚重白云。 大雪纷飞中,加上山上数多古松随风抖落些许的雪层,以及那条长达好似通天的青苔阶梯,倒是有了几分人间仙境的感觉。 就在这时, 山脚下那道牌坊走来一道人影,只见这人身着白裘披绒,左手握着一只酒壶,走近些许后是位剑眉星目的俊俏男子。 “咕嘟咕嘟” 俊俏男子身形晃晃悠悠往这边走来,拿起酒壶大饮几口,酒水溢出顺着他的脖子浸湿胸前衣裳。 饮完后,这位白衣胜雪的男子大呼一声,“痛快!” 随后他又抬头望向那条长达“通天”的青苔阶梯,此时已然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白雪。 偶有几位上山回宗的背剑弟子路过时,皆是恭敬地拱手一声,“岳师叔。” 男子对此视若无睹,仿佛未曾听见一般。 那些弟子也不奇怪,拜完后他们又径直往山上走去,似是对这位岳师叔的举动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他们在心中难免叹息一声,为这位昔年被宗门赋予厚望的师叔感到惋惜,就差一步位居那被山上之人称为真真正正的“神仙”,也就是仙人境剑修。 “嘭” 在他们离去后,只见俊俏男子把手中的酒壶丢开,嘭的一声摔在地上化作碎渣四散开来。 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脚下不小心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待他抬起头双眼微眯地瞧见那条青苔阶梯后,这位不似剑修更像一个疯子的白衣大剑仙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他笑着笑着便落下两行清泪,只见他趴在雪地上望着那条青苔阶梯边哭边笑道,“修道为何,何为修道?人间路窄酒杯宽!人间路窄……酒杯宽啊!” 第六十章,天上一壶酒,人间倒悬河。 西圣神洲旧址, 在某一处偌大的宗门内,这里有座被宗门视为“禁地”的存在。 而在这处被人设下偌大神通隔绝天地的禁地内,拨开云雾往里走去,郝然是一处浑然天成的森然洞口,从外面瞧去竟是有些视线模糊不清,朦胧的诡异感觉。 一位披头散发,身着白袍赤足而立的清秀男子站在洞口处,他抬起头瞧了一眼天上悬挂的那轮弯曲月光,似是仙人倒挂上去的一尊酒壶。 若是有宗门之人在此瞧见这一幕,必定会吃惊不已,因为在这处禁地外,还是那艳阳高照的白日啊!可到了这里却变成了日月颠倒的异像。 月光之下,微风轻抚而过吹起这位清秀男子的鬓边发丝,发丝随风荡漾之间,男子神情淡然犹如滴仙人一般。 过了一会,这位清秀男子瞧了会月光轻笑一声,收回视线转身赤足往洞口走去。 男子抬脚缓缓走在这处洞中,洞口两旁皆是镶嵌了数颗敞亮散发着荧光的浑圆珠子,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灵珠”,也是仙家山头最为钟爱的一种类似山下之人所说的夜明珠。 只不过比起那些夜明珠,这宝灵珠不仅可以照明,亦可以用来构建阵法,显然这洞中已被人设下某种禁制。 “滴答—” 洞中一片幽静无声,唯有顶端石尖落下水滴打在地上的声音。 那位犹如滴仙人的清秀男子赤足往里走去,双手负后直视前方,紧接着在他的视线中竟是出现了一面犹如铜镜般散发着寒意的偌大湖泊。 令人诧异的是,男子赤足踏上这道湖泊时,未曾施展任何术法竟是稳当地站在这面“铜镜”之上。 随后只见他一挥袖袍,洞中郝然出现分两边排开的十二把椅子,紧接着在他面前显现十二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瞧不起面容的身影。 只是这十二道身影似是施展了某种与“镜花水月”相同的神通,因此有些虚无缥缈之感。 那十二道身影现身后,纷纷对着男子弯腰低头施礼,随后在男子的点头示意下各自落座。 之后,男子这才笑着缓缓开口道,“各位,对此事有何看法。” 听闻此言,那十二道身影自然知晓男子所说的是何事,坐落居中的其中一道身影率先笑着开口,“人间安稳太久了,是时候该搅动这趟浑水了。” 男子赞同地笑着点了点头,在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之中,谁也不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紧接着,左边靠后些许椅子的其中一位身影也开口道,“如今人间势力虽说各自分散,但此事应谨慎盘算才是。” 男子点了点头,温和地笑道,“问题不大。” 就在这时,最靠近末尾交椅的那道身影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对众人开口道,“要不,背后再推波助澜一下?” “轰!” 话语刚落,这道黑袍身影顷刻间便感到一股天地威压临身!强横无比的恐怖气息压得他快要窒息,他惊骇地望向前方,顿时吓得冷汗直冒,除去那位清秀男子脸上依旧笑意不减,其他身影皆是对着自己这边怒目而视! 站着的那位男子并未言语,反倒是椅子靠前的一道黑袍身影冷哼一声,“推?!怎么推个推法?!真当那些坐镇天幕的都是傻子不成?!!” 那股威压郝然散去,最末尾那道身影顾不得心中惊骇,浑身颤抖地连忙对着所有人弯腰施礼道歉一番。 就在那人重新落座后,清秀男子一双眼眸扫过在座的众人,这才微微一笑,“静候各位佳音。” “谨遵法旨!” 听闻此言,十二道黑袍身影皆是同时起身,双手拢袖弯腰拜礼,郑重地沉声道。 —— 锦云王朝境内, 姚真意三人终于来到了这个附庸大汉王朝的锦云王朝境内,此地是锦云王朝内名为“逐风”的一座城池。 在那场暴雨过后,云雨渐歇,他们便启程来到这里。 若说最为兴高采烈的便是贾奕邴,可不是嘛,心心相念的船家女在三人一进城门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啧啧,那身段,那喜笑颜开的绝美模样,勾的人心痒痒的。 姚真意与秦骧倒是还好,只是这位俊俏书生路过河边之时,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船家女子抛了十几道媚眼秋波,吓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赶紧把少年推出去,自己走在离河边最远的那边。 见此一幕,那些船家女子并未恼怒,反而掩嘴偷笑地更加肆意,这位细皮嫩肉的俊俏公子脸皮薄得很呢!还怕我们会吃了你不成? 见过了各种莺莺燕燕,三人这才走到一间客栈前停下,如今天时已晚,也只能在此处落脚歇息了。 贾奕邴率先抬脚走了进去,大大咧咧地笑道,“老板!来几碟小菜!” 店小二瞧见有客到,眼睛一亮顿时热络地走上前招呼,引着贾奕邴落座其中一张桌子那里坐下后,他便去后边交代厨子起火去了。 这些天可把这位背剑青年给“斋”怕了,先是道观里的小葱拌豆腐,乖乖,一说到这个贾奕邴就想骂娘,修,修个屁啊!吃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修行,就不怕冥想打坐的时候给饿晕过去了? 再之后,还好三人中的姚真意这段时日,路过山中的时候会弄几条鱼烤来吃,不然前胸贴后背,双脚发软哪来的气力赶路。 话说回来,这姚老弟烤鱼的本事还是过得去的,啧啧,也不知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练就了一手好活,只是这鱼吃多了也怕啊…… 而贾奕邴不知道的是,少年自小独自一人上山采药的时候,路过河中便会下水去捕几条鱼,只是他起初经常掉下水去,弄得一身湿漉漉的,久了久了便练就了这手饿不死自己的手艺活。 少年小时候采药便会遇到没有那些草药的时候,没有那些草药就意味着没有银子,力气小那些镇上干活的又不收,也就只能去山上采些野果野菜填饱肚子。 姚真意与秦骧进来后也一同落座,他们倒是没有那么急迫,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有些怕了天天犹如仙人饮朝餐霞的山中生活。 待店小二将那些菜端上来后,三人瞧见那几道菜分别是白切鸡,青椒肉丝,还有一盘炒牛肉。 而少年却先询问了他一些住宿的事宜,再起身与他一同去那柜台交付住宿所需的银子。 贾奕邴可是饿坏了,刚从桌上竹筒拿起一双筷子,就要起筷却被旁边坐着的秦骧一筷子敲开。 这位背剑青年望着桌上放着的一盘白斩鸡,再耷拉着个脑袋侧目苦兮兮地瞧向旁边皱眉的俊俏书生。 只见他转过头后对着那盘白切鸡,嘴里念念有词道,“鸡啊鸡你再等等哈,等会就让你到我老贾肚子里感受下温暖。” 话虽如此,他吞了吞口水,越看越饿啊! 旁边坐着秦骧见此一幕倒是给逗乐了,姚真意交付完后,这才走了回来,对俊俏书生笑着道,“不用等我,饿了就先吃。” 贾奕邴一听这话,脸上顿扫方才的愁眉苦脸神色,眯起眼笑道,“啧啧,读书人你瞅瞅,多跟人家姚老弟学学。” 听闻此言,姚真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吃吧,秦兄你也吃点。” 秦骧点了点头,随即也起筷吃了起来。 就这样,三人用过膳后,才去了各自的客房歇息去了。 晚夜时分, 在客栈二楼处,某一处房门突然悄然打开,一道身影抬脚轻步走下楼去,悄无声息。 这道身影走出客栈后,一直走到城中某条阴暗的巷子角落停下,刚松了口气却瞬间神经紧绷猛然抬起头望去。 只见在这条巷子两边墙角处,月光之下,正有一道身影双脚八字分开踩在上面,竟是神出鬼没一般。 那人虽然背对月光,但秦骧还是从他脸上看到了莫名的笑意,只不过是一种肃杀之意! 背剑青年双手环胸双脚岔开踩在这条巷子的两边墙角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位俊俏书生,嘴角上扬似是有些疑惑地笑问道,“秦老弟,这么晚不歇息,难不成是想背着我和姚老弟去寻那船家姐儿快活?” 俊俏书生双眼眯起,心中迅速盘算着一切,右手袖袍悄无声息地轻摆间手中瞬间多了三根细长的银针。 只见他轻笑一声,对着上面的贾奕邴缓缓开口道,“在下只是心烦难以入睡,因此出来散散心。贾兄这么晚不也没睡,难不成也与我一样?” 话落,这位书生瞳孔顿时一缩,猛然对着上面一甩袖,三道在这条巷子中闪烁着细小的寒芒顷刻间射出。 “叮!” 只见那三道寒芒射出后似是撞到何物,倒射出去没入一旁的墙中! 紧接着这位俊俏书生的面前便迎来一股凶悍的剑气,汹涌澎湃的剑气对着他迎面而来,那些气流直接将他鬓边的发丝轰向身后。 一柄离他额头极近的长剑静静地悬浮空中,剑尖只要再进些许便会瞬间刺穿他的头颅。 秦骧眼神平静,却并未再有任何动作。 上面原本站着的贾奕邴一个轻声落地,缓缓抬脚对着身形僵硬的俊俏书生走上前来。 只见他伸手握住那柄剑尖对着秦骧额头悬浮在空中的长剑,一身气势如虹。 这位昔日吊儿郎当的背剑青年,此时却是浑身散发着杀意,对着书生冷笑道,“你不该选择这条巷子的,要知道地方越窄,对剑修就越有利。” 听闻此言,秦骧回以冷笑,先是瞧了一眼离额头极近的剑尖,再对上目光漠然的贾奕邴,嗤笑一声,“技不如人,在下无话可说。” 贾奕邴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冷,握剑的手用力却不是往前刺去,而是一抛手中的长剑,那柄长剑在空中飞起一个弧度便落下无声入鞘。 见此一幕,俊俏书生有些愕然,随后皱眉说道,“你……” 背剑青年缓缓往前走去,在与这位俊俏书生擦肩而过的时候,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明月,这才神色复杂地低声说道,“杀了你。只不过是让那小子又多些伤心罢了,好自为之。” 话落,他便双手抱头往前缓缓走去,背对这位此时心乱如麻的俊俏书生,再抬头望着那月光笑道,“天上一壶酒,人间倒悬河。莫问知己有多少,且看今朝明日去。” 秦骧猛然转过身来,伸起手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轻叹一声无力放下,怔怔地望着那位慢慢走出巷子的背剑青年。 直到他消失在巷子后,这位俊俏书生失魂落魄地往另一边走去,同样消失在这条阴暗的巷子里。 第六十一章,敢以荷叶遮天机 与此同时,另一边, 姚真意再次来到了心境深处的那处湖泊,此时的他激动不已,哪怕过了这么久,他只要一想到能再见到神仙姐姐就很开心! 少年缓缓走在这片犹如铜镜倒映着苍穹的心湖内,只不过令他疑惑的是,这次只有那座凉亭屹立在湖心中央。 姚真意往四周瞧了下,皆是未曾见到那位神仙姐姐的身影,顿时有些失落地轻叹一声。 “小傻瓜,叹什么气呢,能不能说与我听听?” 就在少年叹息声刚落时,背后响起一道悦耳动听的笑声。 姚真意猛然转过身,瞧见一身白衣罗裙的陈灵汐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犹如画卷中走出的天仙女子。 “神仙姐姐!!” 姚真意惊喜地叫了一声,飞快地奔向陈灵汐那边而后停下,此时的他才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少年心性。 陈灵汐瞧见少年越发高的个头,以及修炼之后与修炼之前截然不同的感觉,那双眸中也是有些许喜色。 只见她伸手摸了下姚真意的脸,惹得少年一阵心跳加快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这位白衣罗裙的绝美女子打趣笑道,“我家小真意还会害羞了啊。”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而后才抬起头来对着陈灵汐说道,“神仙姐姐,这段日子我瞧见了许多许多神奇的东西呢!” 陈灵汐点了点头,轻声笑道,“我都知道的。” 而后她俯下身来,伸手抚摸着少年的脸庞,柔声道,“苦么。” 简单的一句问候却让姚真意顿时眼眶湿润,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微微一笑,“不苦。” 听闻此言,陈灵汐伸手抱住少年,而后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柔声细语道,“我知道,你这一路走来,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坚持下来。” 姚真意第一次鼓起勇气,伸出手来同样抱住了神仙姐姐,入手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柔软无骨,犹如细棉花绒般的柔软。 过了一会,陈灵汐松开手站起身来,对少年笑着说道,“小真意,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会有段日子,不过很快就会回来的。” “啊……” 姚真意听闻此言,顿时啊了一声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陈灵汐伸出青葱般的玉指抵住少年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直视自己,这才轻声说道,“小家伙,我是要去做一件很紧要的事情,很紧要很紧要的那种。” 姚真意这才点了点头,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开口道,“恩!” 陈灵汐伸出手来摊开掌心,在她掌中郝然出现三缕漂浮的气机,这三缕气机犹如浮云一般在她手中游动,看得少年心中惊奇不已。 陈灵汐见姚真意傻傻地盯着自己掌中那三缕气机,对他笑着说道,“把手伸出来。” 少年哦了一声伸出右手,随后只见在他体内有几道闪烁的光芒延着臂膀顺流而出,最后到了他的掌心时竟是脱离飞到陈灵汐的掌中。 “梁大哥的那几道剑意!?” 这几道从姚真意体内脱离的光芒,郝然便是昔日梁仲年在他体内留下的剑意。 只是那几道剑意似乎对陈灵汐没有半点排斥,乖乖地落入她的掌心,犹如人性化般的温和不已。 这位身着白衣罗裙的绝美女子眼眸轻抬,望向那几道剑意与手中的三道气机,以及在少年的注视下竟是慢慢地交融在一起,最后化作四道磅礴的剑气。 之后,陈灵汐伸出的那犹如青葱般的五指轻轻转动,这四道剑气便随着她的指尖缭绕跳动,最后迅速飞向天上化作四道万丈虹光照耀着这片心境。 姚真意站在这片心湖河畔上,抬起头望向天空之上那四道耀眼无比的万丈虹光,不知为何突然落下两行泪水。 就犹如小时候每次过节时,自己站在院中孤独地望着别处绽放在夜空的烟火一样。 他多想那时候,能与自己爹娘哪怕,哪怕就一次带着年幼的自己,去放一次这样小小的烟火就好了,一次,一次就好…… 可惜,这些始终是无法实现的遗憾,只能藏在他的内心深处,无法无人言语。 陈灵汐眼角瞥见少年脸上的泪水,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郝然出现他的心境显化。 虚无中,一位身穿褴褛衣裳的矮小少年,跌跌撞撞地奔向两道往前走去的身影,少年边跑边哭嘴里伤心地叫着,“爹娘,等等我……” “滴答” 最后,这位少年跑的太快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望着那两道身影慢慢走入前边的黑暗消失不见,他双手撑在地上,低下头来死死地咬着牙,眼中的泪水落在这片虚无的地上。 陈灵汐眼中画面再一转, 还是那位少年,只不过这次个头稍微高了些,他追着天上一道越飞越远的风筝,最后跑到两堆土包前停下,那是他亲手堆起的爹娘墓地。 少年在爹娘墓地面前跪下,而后对那两座墓地笑着轻声说道,“爹,娘,今日我遇见了一位很漂亮的神仙姐姐,她很美,就像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一样,比那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呢!” 如果说第一次少年的心境,就像暗室里有一缕好似随时都会消散的烛火。 那么这一次,他的心境就变成了一抹照进暗室中的光亮,照彻所有隐藏着的阴暗。 陈灵汐眸中少年的心境显现消失,她伸手往天上一招,那四道虹光便飞流而下,直接进入少年体内消失不见,这才对他笑着说道,“这四道剑气已然与你合为一体,只要遭遇险象环生,那么你便可以使用这四道剑气,心之所动,便可引用。” 听闻此言,姚真意闭上眼睛仔细探查人身小天地,果然在丹田之处那里瞧见了四道剑气,只不过与梁大哥的相比,这四道剑气更加凝实,更加温顺些。 他睁开眼睛后,这才点了点头对着陈灵汐轻声说道,“谢……” 话还未曾说完,一只玉指便抵在他的嘴唇上,陈灵汐摇摇头展颜一笑,“小傻瓜,我们之间不说谢谢。” 少年有些脸色羞红,乖巧地点了点头,就在他刚想开口时,突然脑海中传来一阵眩晕感,便瞬间晕了过去。 陈灵汐扶住就要倒下去的少年,那双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抬起头盯着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那位手持荷叶的年轻道士,郝然便是那位陆道长陆土。 对少年是柔和的语气,可对眼前这位年轻道士,陈灵汐就没那么好的态度了,只见她娥眉微蹙,语气不善地冷声道,“你大可以进来时以心声言语我知,何必施法弄晕他。” 听闻此言,年轻道士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讪笑一声,“这不是时机未到么。” 随即只见他拿起那片刚摘下不久的荷叶,正色道,“你要的东西贫道带来了。” 瞧见年轻道士手里那片看似普通的荷叶,陈灵汐这才脸色稍微缓和一些,感激地轻声道,“谢谢。” 陆土表面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不就是一片荷叶么。” 话虽如此,年轻道士在去自家师尊那处洞天偷偷拔了这片荷叶的时候,刚好就给那看守洞天的师侄瞧见了。 是一位穿着宽大道袍,身后背着个大葫芦的小道童,年轻道士手指放在嘴边“嘘”声示意他保密,摘了荷叶就准备脚底抹油走人,谁知道那小兔崽子竟然奸笑道,“师叔,这要是师祖瞧见了问起来,师侄我可不好交代啊,诶,话说回来,之前我可瞅见师叔好像有件那啥来着…听闻可以翻江倒海的执流旗,诶要不借师侄我耍耍?” 年轻道士脸上笑眯眯,心里早就开始骂娘了,好家伙!平日里嘴里像抹了蜜糖似的一个师叔前一个师叔后的,这会儿竟然蹬鼻子上脸了!若不是此时怕被自家师尊给发现了,陆土早就撸袖子好好教下这个小兔崽子啥叫“尊师重道”了。 最后,年轻道士还是把那件执流旗给了小道童,这才得以脱身出来。 年轻道士不知道的是,那位老人早已洞察一切,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观世间处处寻那个“一”,便是道法最高,心之所达,一切皆在眼中。 陆土收回思绪,而后将那片荷叶轻托而起,对不远处的陈灵汐再次问道,“真的要如此这般?” 听闻此言,陈灵汐先是低头瞧了一眼怀中的少年,眼神温柔如水,而后再抬起头直视着那位头戴莲花紫金冠的年轻道士,这才轻声笑道,“我已下定决心。” 这位身穿白衣罗裙的女子声音虽然轻若无物,语气却是坚定无疑。 陆土朗声笑道,“好!既然如此,那贫道就为你破例一次!” 随后只见这位年轻道士手中的荷叶突然飘飞而起,在那荷叶脉络之中竟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金色丝线显现,而后缓缓流动起来,顷刻间便隔绝了这大道之中的所有天机。 正所谓,一叶既可障目,一叶也可以遮天便是如此这般。 陆土抬头瞧了一会那片悬浮空中缓缓转动,叶面之上不停往下流落无数金色丝线的荷叶,这才收回视线低下头来,对着陈灵汐笑道,“走吧。” 陈灵汐将少年轻轻放在心湖之上,这才起身化作一道流光飞进那片荷叶之中,那片荷叶瞬间合上,犹如一把油纸伞落在年轻道士手中。 陆土笑着瞧了一眼少年,转过身来往前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这片心湖河畔。 —— 次日, “嘎吱” 姚真意推开房门走向栏杆,郝然瞧见下面坐着的背剑青年与俊俏书生两人,他笑了笑抬脚往下走去。 待走近时才发现气氛有些古怪,贾奕邴似是在闭目养神,秦骧则是对他微微一笑,眼中有些许复杂之色。 “秦兄,贾大哥,你们……” 少年眉宇一皱,有些疑惑地问道。 听闻此言,背剑青年睁开双眼,突然伸手揽住俊俏书生的肩膀对少年咧嘴一笑,“好的很!读书人你说对吧?” 被贾奕邴搂着的俊俏书生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地蹦出一句话,“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贾奕邴讪笑一声收回手,“失误失误。” 见此一幕,姚真意才松了口气,这才是两人该有的模样嘛…… 城中, 三人往那停靠许多花船的码头方向走去,当然不是去寻那船家女子“畅谈一番”,而是要出这座锦云王朝的城池,只有一条汇通四面八方的水路可走,这也就是为何此地多船家女子的缘故了。 其实这几日,姚真意已从秦骧嘴里知晓,这些船家女子多是别处王朝流落自此的“罪民”,有官员犯下罪行被流放一同株连的官家女子,也有出身低贱的贫苦女子,更多的则是那些被各地买来的“凭栏女子”,也就是所谓的青楼女子。 而破天荒的是,那位昔日里看似急色的背剑青年听闻此言后,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反而有些沉默寡言。 令少年诧异的是,连平日里一副斯斯文文的俊俏书生在说到这件事时,犹如大白天见了鬼似的骂了句娘,这可是件稀罕事儿。 不过姚真意在想到这里时,也是轻叹一声。 自古以来,好似犹如天定一般,天下的女子地位难道就应比男子低下一层?是注定还是绝对应该如此? 三人走在一条桥边廊坊时,再瞧见河边那些花船之上的女子嘻笑声,皆是有些沉默不语。 那些表面看似喜笑颜开的娇笑声下,又有谁知晓其中多少辛酸苦楚,或许真的有些是打心底里欢笑的,但绝对不会是大部分。 “砰!” “哎呦!” 就在三人行走在这条河边廊坊时,姚真意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而后便瞧见一位穿着华贵年幼的蒙童摔在地上。 少年刚伸出手想去扶起那位蒙童,谁曾想那位蒙童竟是指着他怒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哪来的贱泥腿子!!” 听闻此言,姚真意眉头一皱,原本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眼中神色淡然地瞧着他。 那位身穿华丽衣裳的蒙童见此一幕,站起身后拍了拍屁股,瞧了一眼穿着儒衫的少年,心中冷笑一声,随即趾高气昂地对他语气不善的呵斥道,“喂!就说你呢!泥腿子,撞了本少爷还不过来磕个响头?!” 姚真意依旧神情淡然,仿佛未曾听见这般言语,而他身旁的贾奕邴与秦骧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嚣张跋扈的蒙童。 见此一幕,那位蒙童心中冒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笑道,“是不是你那爹娘没教过你什么叫做礼数,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狗杂种?” 第六十二章,讲理与不讲理。 “啊!” 话语刚落,这位蒙童便眼前一花,顷刻间被人猛然用手拽住衣领,惊慌失措地叫道后,便被那人一脚踢在屁股上噗通一声掉进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那位蒙童是个识水性的,只见他断断续续地被水淹进鼻子喝了几口水后,骇然地用双手拍打着水面脚下使劲往上蹬着,猛然呛声呼救道,“救—呃!救命!” 贾奕邴半个身子倚靠在廊坊边的栏杆上,这位背剑青年笑眯眯地对着正不断拍打水面的那位蒙童笑问道,“水里可还凉快不?” “我!我错了!咳!” 听闻此言,那位蒙童急忙地出声叫道,一不小心又被水淹进喉咙咳嗽了几下。 栏杆边的背剑青年眉毛一挑,不慌不忙地伸手掏了下耳朵,随即笑着说道,“声太小,听不见。” 就在这时,从廊桥另一边快步走来数道身影,而其中一位身着长衫,面容之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与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见此一幕后,他们心急如焚地对着身旁的几位随从大声叫道,“还愣着干嘛!!!快!快把少爷救上来!!” 那几位随从连忙跳下水救人,待游到蒙童身边时将他抱住,之后慢慢往回游这才返到岸上。 “爹!娘亲!!呜呜呜——” 而蒙童被救上来后,咳嗽着呛了几声,吐出几口河水,瞧见来人顿时放声大哭道。 见此一幕,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急忙弯下腰抱住自家的宝贝儿子,宠溺地温声道,“不怕不怕!娘亲在这呢!” 而那位中年男子则是眼角瞥见廊桥中间的姚真意三人,顿时走上前去,对他们沉声质问道,“你们可知方才到底发生何事?!” 听闻此言后,背剑青年理都没理男子,只见他依靠在栏杆伸了个懒腰,这才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瞧着眼前这位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有趣,真是有趣。 方才一直未曾出声的姚真意眉宇紧皱,就要出声却被俊俏书生一把拉住,秦骧对着少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只见这位俊俏书生站了出来,直视中年男子而后冷笑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家宝贝儿子做了何事。” 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也不是个蠢货,相反他很精明,不然此次也不会去那大汉王朝走马上任,即将上任那御使史一位了。 而他一听此言,就知晓其中必有蹊跷,方才他只是过于爱子心切,如今冷静下来后这才开始思虑起来。 另一边,那位妇人在听闻自家宝贝儿子所说后,顿时一阵脸色铁青,再瞧见自家男人站在那边无动于衷后,郝然怒火中烧。 她猛然站起身往前走去,一把扯住中年男子的手臂,对着他破口大骂道,“你还杵在这干嘛!!自家儿子都要给人淹死了!还不命人把这些低贱的泥腿子抓起来?!!” 听闻此言,中年男子眉宇一皱瞧着自家夫人,他何尝不知自家儿子受了委屈,可不就是给你宠出来的?! 见此一幕, 不远处的姚真意三人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果不其然,有其母必有其子,瞧见妇人这般尖酸刻薄的模样后,才明了方才那位蒙童为何会如此目中无人。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姚真意站了出来,对着中年男子讲了一遍方才的过程,听得他眉宇间更加紧皱。 而远处的蒙童听闻此言后,则是目光有些闪躲,心中惊惧不已再也不敢望向这边。 “好你个小杂种!!胆敢搬弄是非!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给我丢进河里喂鱼去!” 就在中年男子刚要出声言语时,谁曾想旁边的妇人脸色铁青,伸出手指着姚真意怒骂道,她可不相信少年所说的话语,心想定是这三个低贱的泥腿子颠倒黑白!想以此逃脱责罚! “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时,五位身披黑色甲胃,腰间佩刀同时挂着一枚檀木牌的兵卒大步往这边走来。 普天之下,也只有大汉王朝的兵马才会佩戴这枚独有的檀木牌,而这五人显然是那大汉王朝驻扎于此的边军士卒。 方才他们经过此地时,便听见此处有叫嚷声,因此才特地往这边走来,想查看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之前出声的是走在最前边一位面容刚毅的男子。 中年男子瞧见来人后,顿时神情一紧,连忙走上前去,而后掏出怀里的一张宣纸递给那位领头的佩刀男子。 佩刀男子接过这张宣纸,上面郝然记载着上任文书的内容,他再仔细确认一番无误后,将宣纸递回给中年男子,这才拱手抱拳淡然地说道,“见过御使史大人。” 语气之中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半点卑躬屈膝的模样。 而大汉王朝素来有此一说,无论是边军或是士卒,见上一级皆简略施礼即可,无需过多繁文缛节。 这也是那位“疯子”陛下特地颁发的旨意,按照那位高轩帝的说法就是,凡是我大汉从军之人,就算见了朕,也可以不用施礼。笑话!没有他们在外对敌厮杀攻城略地,哪来你们这些人安稳高居庙堂的好日子?! 这也就是为何大汉王朝能够以铁骑闻名天下,除去军纪严明,更多的是因为那位高轩帝此举得到了所有军中将士的忠心爱戴。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对此倒是没有心声不满,想必是早已熟知大汉王朝的规矩。 而那位妇人却是对着这五位大汉王朝的边军尖声叫道,“你们还愣着干嘛?!把那三人给我抓起来啊!!” 听闻此言,领头那位面容刚毅的佩刀男子冷冷地瞧了她一眼,顿时吓得妇人躲在中年男子身后,不敢再言语半句。 这位佩刀男子瞥了一眼那妇人,这才抬脚往姚真意三人那里走去。 待他走到三人面前时,瞧见三人皆是一副和善笑容,心中便有了个底。 只见他开口问道,“方才到底怎么回事。” 姚真意瞧见方才那一幕,再加上这位佩刀男子又是大汉王朝之人,心中倒是对他有些莫名的好感。 于是少年便将方才对中年男子所说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再次讲给这位佩刀男子听, 说完,姚真意似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令牌,郝然是当初离开白驹镇时,那位青衫游侠赠与自己的令牌,谁曾想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男子瞧见少年掏出那块令牌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心中有些惊疑不定,对他轻声问道,“可否借这块令牌与我一看?” 姚真意点了点头,笑道,“自然可以。” 话落,他便将手中那块令牌递给男子,佩刀男子接过令牌,低下头郝然瞧见上面刻着一个“螭”字,是大汉王朝独有的篆体字。 这位大汉王朝的边军先是猛然抬头盯着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这块令牌他自然知晓是何物,是那位皇帝陛下令人特意制造,见令如见高轩帝! 整个大汉王朝除去高轩帝手里一块,也就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手里能拥有这块“螭龙令”。 是偷?是盗?还是这位少年捡来的? 男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左手却是悄然伸出大拇指轻轻抚上腰间那把长刀的刀柄,他看似不经意地对身前的姚真意笑问道,“小兄弟可知这块令牌的来历?” 方才在这位佩刀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时,姚真意心中便已知晓其中缘由,不由得对这位大汉王朝的边军小心谨慎感到钦佩, 少年神情不变,对这位佩刀男子轻声笑道,“是离大哥交于我的,也就是离长歌。” 话语刚落,方才一旁站着未曾言语的贾奕邴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姚真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背剑青年伸手摸了摸带有些许胡渣的下巴,双眸低垂而下瞧着自己的双脚,谁不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而那位佩刀男子在听闻“离长歌”三个字后,表面上神情不变,心中却是一阵动容不已,离大哥?! 那位青衫游侠素来在大汉王朝军中便颇有声望,行事历来不拘小节,虽说有一身通天修为,但对军中兄弟乃至任何人都未曾端过架子。 因此这些大汉王朝的随军,或是边军都与他有莫逆之交,也可以说是打心眼里对他敬佩不已。 这位大汉王朝的边军男子回过神来,方才凌厉的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些,这块螭龙令即是离大哥所交于少年的,那便不会有错了。 只见他交回令牌给姚真意,而后这才拱手抱拳对他沉声道,“方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小兄弟莫要怪罪!即是离大哥的朋友,那便也是我裴少怀的朋友!” 见此一幕,姚真意倒是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同样回以拱手抱拳道,“裴大哥言重了!” 裴少怀收手放下,这才对着身前的少年笑着问道,“离大哥可还好?小兄弟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言语中竟是有些迫切之意,似是与那位青衫游侠熟络的很。 听闻此言,姚真意点了点头,“离大哥很好。” 随后他又补上一句,“之前他在白驹镇上,只不过我离开镇上已有些时日,如今他是否还在镇上就不知晓了。” 听闻此言,裴少怀有些失落地轻叹一声,“那就可惜了,还想着这次回去能与他不醉不归来着。” 这次,少年笑了笑并未曾言语,心中对这两人的关系倒是有些许明了。 “敢问?” 就在这位大汉王朝边军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位中年男子的询问声。 原来方才他一直站在远处观望,只是越瞧越不对劲,那位佩刀男子接了少年手里的东西后,先是拱手抱拳,紧接着又是有说有笑的。 抱着心中疑惑的他这才走上前来,出声询问道。 裴少怀被那位中年男子打断话语也不恼怒,只见他转过身来,神色淡然地瞧着这位即将走马上任的御使史,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大人可是有何疑惑。” 中年男子有些欲言又止,竟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时,裴少怀走上前去,在中年男子耳边俯手轻声言语了几句,中年男子脸色先是一阵剧变,随后额头直冒冷汗,最后再望向廊桥走道的少年则是眼神复杂不已。 裴少怀在说完后,转身去廊桥边与姚真意道了声歉意,说是还得去巡视便不再逗留此地,再对着一旁的贾奕邴两人点了个头后,这才带着那四位与他同行的边军离去。 而这时,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快步走到自家男人那里,对他急声问道,“那人怎么说?!” 中年男子毕竟也是混迹官场多年之人,收起心中的思绪,瞧着自家这位夫人沉声道,“这事就此作罢!” “什么?!!就这样算了?!好你个方文志!自家儿子被人……啊!” “啪——” 那位妇人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地伸手指着中年男子骂道,谁曾想骂到一半,被脸色阴沉如水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猛然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看似儒雅的中年男子这一巴掌力气之大竟是打的妇人惨叫道,那张原本精致脸上顿时多了个红肿的掌印。 妇人不可置信地伸手捂住吃痛的脸庞,愕然地转过头后来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仍旧不敢相信地对他说道,“你竟然……打我?!” 自她嫁给他的那天起,这位中年男子便对她相敬如宾,甚至可以说是唯诺是从,如今竟然为了几个外人动手打自己?! 中年男子方才只是被妇人骂的心烦,这才失态地动了手,他瞧着妇人脸上那道掌印也是有些于心不忍,随即又想到这些年过于宠溺自家这位夫人,以至于她才变成如今这幅蛮不讲理的模样。 中年男子狠下心来,转过身往那位蒙童方向走去,背对妇人轻叹一声道,“这些年任你胡来便也罢了,我大可睁只眼闭只眼,只因你是我夫人,理应疼你惜你。可这次与往常不同,望你日后莫要再如此蛮不讲理。” 话落,他便抬脚往前走去,该说得他都已经说了。 只留下那位捂着脸的妇人痴痴地站在那里,犹如丢了魂一般。 廊桥走道上的姚真意三人无言地瞧着这一幕,心中原本对那位中年男子的感观也有所改变。 有道是,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在瞧完这一幕后,三人便不再停留,至于方才所发生的事,不过是件过客事罢了,他们是过客,那位中年男子与那位妇人也是过客,只是到底留下了什么,也就只有各自心中明了。 而当他们走到那出城的码头时,已是接近晌午时分,寻了一位身着布衣的汉子船家,待交付完渡银,三人便乘坐这艘船出城去了。 三人接下来要去往的地方,便是那梳海王朝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