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他曾温暖我的岁月》 【上篇 青青子衿 】/ 尚墅学院の初遇 四周沉寂。 人群被缩成细密的黑点,渺小熙攘,沉寂都显得很是脆弱。 平静的空气里忽然卷起一阵无端的狂风,枯干地号叫,从人群间拉扯推搡,发泄着难平意,惨白的云被卷入风的漩涡,绞碎成微酸的空气趁虚而入,绰绰人影,不约而同地被刺红了眼眶。 “高一7班杜若邻同学,因在本校造成恶劣影响,校会决定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陈校长语气强硬,利落地念完了手中那张处分书。 操场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大会讲台上站着的那个女孩,她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神情,双目也只是涣散空洞地看着遥远的前方,没有聚焦。 直到陈校长的最后一个字落地,也不曾在她的眼里露出悲恸。她淡漠地伸手将校长手中的处分书接过。 白纸黑字,她在心底默读了一遍这简短又刺心的宣判。 偏是这样的不声不响,令操场上行列的人群都陷入了一阵酸楚的缄默。 她缓缓抬头,那双眼里终于有了些情绪,沉痛的黑倒映着空洞的白,长睫轻颤,安眠的蝶翼遮盖住眼底融化的霜雪。 那股迟到的恼恨和不甘纠缠着翻滚上来,在她身体里滚烫酸涩着。她忽然伸出手去,在校长和全体同学惊骇的目光中,狠狠地将手里的那张处分书撕成碎片,抛进风中。 风接住那些飘摇着的纸片,抓着它们摇曳,落在地面上,就一动不动地死去了。 她转身走下讲台阶梯,将校长惊怒的言语丢在身后。直到走到下面操场那群昔日同学的面前,才终于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那群眼眶红润的学弟学妹们。 “学姐......别走......” 灼热的日光明晃晃悬在头顶,将她竭力想要隐藏起来的那点情绪无情地曝光,温热逐渐涌过视线,隔着她心头难平的浪潮。 恍然间,双眼一阵模糊,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戴着银色牙套对自己露出甜甜笑容的女孩。 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视线一一落在眼前的每张面孔上,心头难言,过往的欢笑和记忆尽数涌上心头,蛮横地侵占了她的全部思绪。毒辣的烈日和汹涌的情绪作祟,那些一个个已离散的好友,又重新走到她的眼前。 “若邻,你走啦......” 带着牙套笑起来很可爱的那个女孩,那个会故作生气笑着揶揄轻骂她的女孩,那个会拿着一支笔敲打她的脑袋提醒她好好学习的女孩,她正站在第一个温柔地冲她笑着。 “哈哈哈!瞧你那倒霉样!” 耳边又响起了另一个女孩的大笑声,她的发型还是和原来一样的稀奇古怪,经常毒舌的她,却在那一次次的患难之中对自己不舍不离。 杜若邻的鼻头酸得痛起来。 第三个女孩沉默寡言,什么话也没说,她的眼睛里却涌现了一切。她们曾坐在一起分享给过无数细小到羞于启齿的情绪,少女青涩又张扬的爱恋,朋友间的拌嘴冲突,无数个吵嚷的课间,紧紧相牵过的两只手…… 连曾经为她的气愤、恼怒、嫉妒的情绪都变得可爱起来,从记忆深处被抽出,摊开给她看——她们共同编制过这样精彩跌宕的时光。 再后面那个顶着蘑菇头的高高的女孩,一看见她,仿佛又回到了她们初见面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对她绽开一个清丽的笑,她刚要开口和她搭话,杜若邻却赶紧低下头,匆匆走过。 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悲伤而为她担忧。 排在最后的,是他。 记忆里朦胧着的粉色甜蜜忽然疯狂地生长出藤蔓,细小尖锐的刺密密麻麻扎进她的身体,牵扯着呼吸都尖锐地疼痛起来。它们将她要命地紧紧勒住,无声地质问,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男孩曾经温暖了她的岁月。 他还是那样,眼底澄澈深邃,洁净得一尘不染,光是站在那里,就令人生出遥远的错觉。他这样遥远地看着她,眸光那样温柔,是已经成为过往的再也不见的温柔。 杜若邻艰难地对着他扯出了个笑容,但湿热的眼泪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 终于擦肩而过了那些模糊的幻觉。 她一步一步地走远,任眼泪稀里糊涂地淌,将行列的人群抛在身后,将过往的种种都抛在身后。 她哭得很安静。以前的她是个没心没肺、爱恨热烈、性格鲜明的姑娘,她从不这样哭,连抽噎都压抑在喉咙里,周遭也一片安静,安静得这样令人心碎。 出了学校大门,她回头望去,这一步,是她几年前来到这个学校跨进的第一步,这里的环境如旧,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她又想起了她第一次走在这条绿荫大道上。 那是个温和如梦的那几年。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草离离、花香四溢的夏季。 “快走快走!别堵在这!” 嘈杂的嗓音在回忆里响起。 2013年,夏,尚墅高中。 这是新生报道的一天。 校内校外挤满了家长们的私家车,大门有些生锈了,门外两个保安不断摘下帽子擦拭着脑门儿上的汗珠,又很快戴回去,顶着灼人的烈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进出的车辆。 杜若邻和爸爸提着两袋行李下了车。 一走进大门便迎来两位笑靥如花的学姐,她们穿着整齐的校服戴着红色鸭舌帽,鸭舌帽上面绣着“学生会”三个大字。 她们走上前来向若邻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并帮忙提了行李,嘴里还不忘绘声绘色地介绍着这所校园的景色和住所。 这传闻中的贵族学校果然服务周到。虽说眼前的这一切好像和介绍上的不太一样,没有随处可见的外教老师,也没有崭新的教学楼,连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 刺眼的阳光将整个学校都笼罩得金碧辉煌的。红旗飘飘,歌声回荡,一张张陌生青春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学校的憧憬和向往。 烈日当空的热,仿佛要将少女最后的体力晒干。 “学姐,还有多远呢?” 杜若邻提着沉重的行李,小脸儿晒的通红,碍事的大眼镜时不时的滑落下来,她又要抽出手来将它推上去。 “很快就到了,你看,宿舍楼就在前面!” 她抬起头来望着前面走不完的绿荫大道,心中忽然翻涌起莫名的不安。 这三年的高中时光会是怎么样的? 可谁也无法预知未来,且不如听着学姐们的介绍,顾及一下身边这沿途的美景吧。 “这所高中分为四大块区域,也分普高部和职高部。普高部的高一和高三教学楼在大门的右手边,高二教学楼和职高部坐落在大门的左手边,我们这一路前面是操场、小卖部、男女生寝室。” 身边的操场几乎占据了半个学校的面积,放眼望去,盈盈翠绿的绿植,欣欣向荣的生长,让人不禁想寄予希望在这片草地之上。“高中三年,可要加油呀!” 终于进了寝室大楼,周身都浸入一片阴凉,若邻总算松了口气。楼道光线昏暗,远远望去只见一片深邃的黑,学姐轻车熟路地领着路。 一楼、二楼、三楼。杜若邻心中轻轻数着,紧跟着学姐们的脚步,在310寝室门口停下。 门是敞开着的,若邻放下包袱,留意了一下门外贴着的室友的名字,拿出食指从上往下数着:“卢佩、姜艺妍、何之遥、杜若邻、莫颜、陈梦琳。” “莫颜,不是那个诺贝尔奖吗?” “哎!谁叫我?” 若邻闻声望去,门框上咻地探出了一个可爱的蘑菇头脑袋,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莫颜,是个可爱的蘑菇头女孩,她个头有些高,来自杭州。 她欢喜地将杜若邻给拉了进来,又拿了好些水果零食招呼着她吃,两个女孩坐在一起吵吵嚷嚷的,杜若邻初到新学校的紧张和不安也消减了不少。 转眼看看在一旁同样相谈甚欢的两位父亲,她的心头也渐渐明亮起来,忍不住期待起另外的室友是何模样。 她将手上的橘子一片片地投进嘴里,目光瞥向其他床铺。 有两张床铺早早地就被铺好,整整齐齐的,却不见它们主人的踪影,还有两张还是空空如也。等若邻铺好了自己的床铺,也还是不见有人前来。 “若邻,钱带够了吗?没有什么落下的吧?” 杜若邻从床铺中转过头,见爸爸提着他的休闲包朝床边走来。 若邻爸爸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不禁眼头一热。 她从来没有离开家生活过。 在这一刻的亲情似乎瞬间放大了无数倍,杜若邻强压着心头的不舍,笑着说:“够了够了,不够我再找你们就行了。我这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这被子够暖么?要不要……” “够的,真没事。爸,你有事就先走吧。”若邻打断爸爸的话,三两下下了床,笑得格外温暖。 她催促着爸爸去忙他的事,却看着爸爸一步三回头,最后转角上了车,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渗开了点点水花。 纵使万般不舍,也要学着自己生活啊。 下午4点,两人的父母已各回各家了。太阳悄悄落下,本就背光的寝室显得更加阴凉和冷清。 若邻和莫颜渐渐没了话讲,寝室寂静了下来。 这时,门外并排走进两个女孩儿,她们的嬉笑声打破了这样的沉寂。 “那个男生你看到没?投篮的姿势是这样的——咻——掉了,笑死我了。” 左边那个长相平平,她正一边笑着,一边喋喋不休地演说着刚才的见闻,一双手在空中不断比划飞舞着,那挑逗的眉宇和那狂放的笑声让人不禁把注意力转向她。 另一边那个女孩倒是很有淑女风范,她走路轻悄悄儿的,不紧不慢,留着齐眉的刘海和披肩的中长发,皮肤白皙水嫩,长得也俏艳可爱。 她好似并没有用心地听别人讲话,只是在专注地打理着自己的刘海,但也不忘嗯嗯哦哦的敷衍着。 “嘿!” 莫颜先出声打了招呼:“我是莫颜,上面那个是杜若邻,你们叫什么名字呀?认识下呗。” “啊?”那个从进来开始就说个不停的女生看了眼莫颜,兴奋劲儿还没止住,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叫卢佩,她叫姜艺妍。” 说完她又抬起头望向那倒挂在上铺的若邻,语气故显夸张:“哎呦!吓我一跳,哈哈!” 姜艺妍倒是什么话也没说,继续打理着她的发型,反正都有人替她回复了,她见卢佩转移了注意力,便爬上床去休息了。 卢佩算是又找到新目标了,没完没了地拉着莫颜开始问东问西起来,莫颜虽显得有些无奈但也还是仔细地倾听着,趴在上铺的若邻看着她们俩,虽插不上话,却也觉得很新鲜。 这回寝室里算是热闹了,凑齐了四龙珠,还差两个人什么时候会来呢? 在气氛还算融恰的时候,门口悄悄走进来一个人...... 【002章】尚墅学院の教官 只见她孤身拖着好几袋行李,十分费力,身边也没有一个陪从。 她个子高高的,精瘦精瘦的,长得像根细细长长的火柴。她的外貌打扮和若邻有些相似,一样扎着精炼的马尾辫戴着金丝圆眼镜。 不一样的是她这张脸呆若木鸡,没有表情,仿佛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她这个人是“十分无趣”。卢佩放低了声音而后直接不说话了,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你好,你也是我们寝室的嘛?怎么你一个人来的啊!” 莫颜还是如大家长一般关心着新来的室友。 可这个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赶紧找到自己的床铺,深坐了下来,长嘘了一口气,又推了推眼镜,而后直直地望着对面的莫颜看着。她可能,也没有听见刚才莫颜说的话。 莫颜见她喘的很,也不在意刚才她没有回答自己,只是拿了一瓶养乐多递给了这个女孩。 “......谢谢。”女孩儿双手接过。 “你怎么一个人来?”卢佩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大大咧咧。 “......”女孩低了低头。卢佩想了想,再度发问:“你叫什么?” “……何……”细弱蚊鸣。 卢佩心切地加大了些音量:“什么?” “何...之遥。” 这个女孩的说话声音特别小,不知是她自己的声线问题还是她太胆小,必须要人贴近她仔细倾听才能听得见几分。 “什么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听见啊?”卢佩猛然靠近她,吓得何之遥连忙往旁边一躲。 上铺的若邻浅浅地笑了。她倒是听清了,因为她把每个人的名字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她只是听见了一个“何”字,就知道她的下铺是那个叫何之遥的女孩。 卢佩觉得何之遥十分新鲜,撇下了莫颜又去探索这个奇怪的女孩儿。 何之遥讲话很吃力,也说不清楚,和卢佩简单交谈了几句就干脆不说了,开始鼓捣起自己的行李。她把行李一点一点的拖进来,卢佩在一旁和只苍蝇一样围着她转,也不帮忙,还觉得有趣的很。若邻见了,赶紧爬下床去帮她整理起来。 此时的莫颜倒是没有动手,她只是默默低着头,顾着自己,左手往嘴里递着薯片右手忙着打字聊天,似乎对何之遥一点兴趣也没有。 目前只差那个名字也排在最后的陈梦琳没来了。 傍晚时分,夜色垂临,天气有些闷热,树上的知了还是叫个不休。莫颜与卢佩两人提着热水瓶下去打热水了。 门一关上,若邻抬起头来撑直腰板儿,深深喘了口气:“总算是帮她的东西给理好了,真是不容易!” 这个女孩看着不言不语的,竟然有那么多东西,而且每样东西都是双份的,就连牙杯洗脸盆也有备用的。看着像个火柴人,原来,是个金刚火柴人! “你去充饭卡吗?顺便一起去打热水吧?”若邻拿起自己的水壶摇了摇示意。 “还要打热水吗?”何之瑶绵声细语问道。 “是呀,晚上可能没有热水的,而且我饭卡还没充呢,这里买什么东西都要刷卡,我们快点去吧,六点还要到教室集合呢!” “好,那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赖在上铺的姜艺妍突然翻起身叫住了她们:“哎!等等。”她抚了一下那挡住视线的头发,轻柔妩媚地说:“你们要去打热水吗?能帮我带一下吗?” 何之遥没有理会,拿上了自己的热水瓶准备转身走了。杜若邻纠结了一下,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办好,她勉强咧嘴笑了笑,又低下头瞅了瞅自己那两只没有空闲的手。 姜艺妍顿了顿,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可还是很自私地朝摆放热水瓶的地方指了指,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两个红色的是我的,看到了吗?谢谢啦~” 这是姜艺妍的第一个笑脸。她笑起来很好看,可在那张天使般的面孔上并没有看到那个笑脸带来的和善。 杜若邻咬咬唇,拿上姜艺妍的水瓶,冲出了寝室。边跑她心中边骂着自己傻。明明自己心中强烈地不愿,却不知道如何回绝,嘴也太笨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大家都是新朋友,多帮助别人一点总是好的。她又舒了口气,元气满满地朝那明亮的楼道口跑去。 “何之遥!等等我!” 何之遥一路上没有说话,气氛十分尴尬,走了半路,若邻终于忍不住发话了:“你......” “她让你打水,也没有给你钱吧。” 没想到何之遥突然先发制人,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十分清醒。“你这样吃力不讨好,她未必会感激你。” 若邻十分惊讶,这个不爱说话的新朋友居然全都看在眼里,并且比自己看得更透彻。她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何之遥身后小声嘟囔着什么。 “不就是帮别人打两瓶开水吗?也就几毛钱嘛,想开点也没什么。” 待二人打完水后,杜若邻才发觉什么叫“吃力不讨好”。 何之遥轻轻松松地走在前面,完全没有顾及跟在后面的拎着四大瓶开水的若邻。 她掂了掂右手上姜艺妍那两瓶特大号的热水瓶,就像是举了两个哑铃,这样的辛苦让杜若邻觉得,自己就像个奴隶。 她咬着牙紧跟上何之遥。何之遥看了她一眼,却没放慢脚步,只是撂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现在知道累了吧,她有手有脚的,你何必多此一举。” 此时距18点集合还剩半小时。 大概了解了学校状况以后的同学们又如新鲜的燕子,在一个新的鸟笼里转过几圈,一饱眼福后又安静地蹲在笼子里等待漫长的囚禁。 “别人都走了,我们也走吧!”莫颜放下了手机,起身招呼着大家该行动了,其他人也藏好了自己的手机,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门口突然走进来个身着布裙的女生挡住了她们的路。 紧跟着那布裙女孩身后的,是一个瘦瘦的、如韩剧里的女主角般美丽惊艳的女孩儿。那女孩没抬头,只是默默地走在后面,就难掩她的仙姿。 她进屋抬了抬头,让人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面容。 她一双明亮动人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雪白透亮的肌肤如莹玉般光滑细腻,长直飘逸的黑发习习掠过了几分优雅,高挺秀气的鼻梁下藏着张樱桃色的红润嘴唇,这些精致的五官一齐生长在那张完美的瓜子脸上,这简直就是仙女下凡!是杜若邻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哇——好美啊,好像明星!”莫颜看呆了,忍不住拿出自己最热情的方式来接待新室友。“你们谁住校啊?”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布裙女孩,没想到她笑了笑,指向旁边的那个不言语的美女,笑道:“是她,她读书,我是她表姐。” 若邻心中无比激动,寝室里来了个大美妞,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果然惊喜总是排在最后。 “哎呀!还有十五分钟了,我们该走了!美女你和我们一起吧,6点要到教室报道的。”莫颜看了看表,着急地劝道。 “那你先去吧,和她们一起去吧,我帮你铺床。”陈梦琳的表姐说道。 陈梦琳点点头,和大伙儿一起走了。 美女一言未发就已让这儿的所有女生都生生羡慕了,不知呆会儿去了教室,那群男生见了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若邻悄悄地看了一眼身旁走着的陈梦琳,心中忍不住想象。 高一十班。 所有人都到齐了,下面的男生乱哄哄的,讲台上则打坐着一位奇怪的人,看着装像是教官,但是并没有人在意他,只是自己玩自己的。 杜若邻一行人陆续走进教室,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若邻一时有些紧张,却没想到,自己走入教室的瞬间,下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哨声吹捧声。 这是……在说她吗? 若邻怯生生地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卢佩,卢佩正对着她坏笑。 余光触到不知何时落在最后的陈梦琳,若邻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吹捧的是她。 怪不得会有这种反应,陈梦琳这样的美貌,连女生都羡慕不已,何况是男生呢。 陈梦琳找到个位置斯文地坐下,身边女生开始切切私语。 “你们看那个女生,长得好像韩剧里的哪个女主角?” “朴信惠!对!朴信惠——她真的好白哦。” 杜若邻直直地望着前面那穿着白色露背连衣裙的、美丽优雅的陈梦琳,心生羡慕。 她美得就如一个梦,真希望有一天,这个梦也能实现在自己身上。她痴痴地想。 正当所有男生都如狼似虎地围着陈梦琳转之时,讲台上那位闭着眼盘腿打坐的教官终于微微颤动了身体,像是准备要说些什么: “打坐,是能修身养性、控制情绪的一种自我调节的方法,你们这个年纪年轻气盛,要懂得......” 没有人搭理这个奇怪的教官。他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也没人听得见,同学们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吵闹起来。 教官终于觉得环境嘈杂,徐徐睁开了眼,却看见讲台下鸡飞狗跳的一片,他瞬间雷霆震怒,重重地敲了两下讲台,朝下面吼道:“你们都在干什么!!都几点了还讲!” 一声巨响让这教室安静了下来。 “讲?再给我讲呀!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晚上这个时候给我练半个小时的站姿!一个个大小姐大少爷的没吃过苦吧?啊?” 全班都如受罚的小鸡一样,乖乖地一排排整齐地站着。教官则如严肃的领导,双手别在背后,一个个的仔细瞧过去。 走到姜艺妍面前时,教官突然止住脚步,弯下身子瞧了瞧她的脚,立马又直起身来指责道:“还给我穿那么高的鞋子?你是来军训的还是来走秀的啊?你给我多站半个小时!” “啊......”姜艺妍气愤地撅起了小嘴,想骂人,又咽了回去。 教官继续巡视着,他用尖锐的目光打量着身边每一个人。 “抬头!挺胸!眼睛看前面!”他走到了后面那群男生旁边,停顿了好一会,用锋利的眼神鄙视着那群站的东倒西歪的男生们。 男同学心虚地瞄了几眼教官,不知教官盯着自己看个没完到底要干什么,还没来得及腹诽,就被教官突然的大吼声吓得一激灵。 “看什么看!眼睛看前面!头发弄跟鸡窝一样!是不是来军训的?明天给我剃了!” “还有你!笑什么笑?我刚刚怎么教的?手怎么放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同学们开始原形毕露,从一开始的昂首挺胸到现在的颠颠颤颤,姜艺妍更是双腿都开始发抖了。 “累了?啊?站这点时间就累了啊?明天还要到太阳底下站一天呢?我看你们怎么办!”教官毫不怜香惜玉,十分严苛地要求每一个人。 又过了好一会儿,教官才微微放缓了语气:“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给我别眨眼睛盯着前面的一个静物看,一直到眼睛酸了流出眼泪喊报告,我看了再坐下。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同学们都开始一个个瞪大眼珠,直视前方,逼自己把眼泪瞪出来。 “报告!” “嗯......坐下吧!” “报告!” ...... 【003章】尚墅学院の黑天使 身边的报告声络绎不绝,杜若邻却怎么也哭不出来。脚站的很累,眼睛却怎么瞪都干涩得不行。她平淡无奇的过往也没有什么感人的故事,就连恋爱都没有谈过,要怎么哭啊…… 她望向窗外,教室外边有棵秃了半个头的树。一片树叶被风吹落,孤零零地飘下来,凄凉寡意。 好像……好像8岁那年消逝的那个生命。 “小蝶……” 她记起来了。这个让她痛心的朋友。 小蝶是杜若邻一辈子心酸的记忆。 她记得小蝶是个可爱开朗的女孩儿,若邻不知道她们家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的外婆和自己家是邻居,每年寒暑假小蝶都会来外婆家度假,久而久之她们就认识了并玩在了一起。 打开那篇泛黄的回忆,8岁的她们正玩耍在那破落的操场之上,金色的斜阳笼罩着这片城市,围绕了孩子们天真活泼的欢笑声,那样的画面格外地美好温馨。 这时小蝶的外婆从远处走来,叫唤着她回家吃晚饭,外婆手上抱着一只可爱的白色小猫咪,上面系着红色的牵引绳,毛茸茸的一小只很讨孩子们的喜欢,她们都围了过来。 外婆本来是想把猫带回家,当作送给孙女的礼物,可看见若邻也在,她也很喜欢,却只能巴巴地站在一旁望着。外婆觉得,对待孩子,不能太偏心,就让她们二人比赛赛跑,赢的人就可以拥有这只小猫咪。 两个女孩儿开心极了,在外婆的一声令下便飞扬而去。别看若邻小小的个子,那小腿却跟风火轮一样跑得飞快,把小蝶甩开一大截,很快就跑到了终点。 若邻激动地抱上小猫咪,将它高高地举起,挂在天空中,小猫咪不知所措地俯视着这位新主人,嘴里喵喵的叫着。 “小猫咪——你真可爱!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若邻站在夕阳下,抱着那只小猫咪就像一道剪影。小蝶失望地站在后面,看着这场胜利,准备悄悄转身回家。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小蝶猛地回过头。 原来是小猫咪不喜欢被举着,用后脚挠了若邻的手,自己迅速跳了下去,咻地溜走了。小蝶回过神,发现小猫跑了,二话不说,马上追了过去了。 “我帮你去追!” “小蝶!小蝶......” 她如蝴蝶一般飞走了。 小小的她奔跑的飞快,追着那只小猫,穿梭在人海之中。过路的行人也都让着这个孩子。她每每想蹲下去拉住那红色的牵引绳,却被前面的行人给堵住了路。 终于,小猫在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小蝶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近它。 “小猫,别跑,对,别动,我来了——” “叽——” 刺耳的刹车声让小蝶瞪大了眼睛,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那辆将要撞向她的车——那辆车及时打了右转弯。 胸膛的砰砰心跳声震耳欲聋,小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不过瞬间,突然被前方的车给撞飞了出去! 原来,那辆车紧急打了右转弯,却与十字路口正加速左转弯的车惨烈相撞。左转弯的车被右转弯的车重重撞击了一下,正中小蝶站的位置。 她扑倒在那片玻璃渣中,瞬间血流成河,若邻赶到时,看到她手里还紧握着那根红色的牵引绳...... 想到这里,若邻激动地哭了出来,她再也无法止住自己的悲伤。这是她毕生的遗憾,她永远都无法忘记那片血湖,和那根红色的牵引绳,小蝶,是为她而死的。 “哎!这个厉害了!泪流满面啊!你坐下吧!”教官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回忆,杜若邻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教官正站在她面前。 “什么事情那么难过啊?哭的那么伤心?” “没...没什么。” 杜若邻赶紧拭掉了眼角的泪珠,忍住了抽啼,埋下了头稳定自己的情绪。 此刻,教官身后,恍惚一双暗暗的眼,正在深切地望着若邻的悲伤......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都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终于熬过这节魔鬼课了。 接下来是两节班主任的自修课。 初来学校的同学们,内心都是渴望学习的,他们没能考上理想高中,都希望能重新来过。然后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每个人都拿到课本了吧?没有的到我这来登记,不要多拿了。”班主任在讲台上整理着书籍和新同学名单,部分同学闻声而去。 “杜—若—邻。” 谁在自己写名字的时候念出声来? 杜若邻抬头一看,是前桌那个女孩儿。 她拿着一包零食咀嚼着,发现杜若邻抬起头来看自己,便笑呵呵地咧开嘴,嘴里那银色的牙套暴露出来,尤显夸张。 杜若邻盯着那口参差不齐的牙,暗暗地想:“牙都这样了……还那么能吃?” 她拍拍手上零食的残沫,笑嘻嘻地冲若邻说: “嘿,我叫秦小芙,以后多多关照啊!” 杜若邻十分欣喜,连忙点头示意道:“好的!多多关照!我同桌上厕所去了,她叫何之遥,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 “好呀,你们住哪个寝室呀......” ...... 窗外的夜十分平静,这一天即将结束了。 高中三年时光,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初入学校的样子,那纯洁的脸,澄净的心,和谁见谁都是互不相识却古道热肠的美好状态。 请记住这一天,因为它将永不复返。 杜若邻和何之遥俩人一起走过那段月光倾洒的小路,回到了寝室。推开门一看,全寝室的人都在低着头各自玩手机,没有了刚见面时的热情,只有莫颜温柔地打了声招呼:“回来啦。” 看所有人都不说话,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之遥倒没在意这些,自顾自地准备拿着洗脸盆去厕所洗漱,却被莫颜给拦下了。 “别去!里面有人。” 她边说着边给何之遥使眼色,像是在提醒她不要过去找麻烦。 杜若邻悄悄溜到莫颜身旁,碰了碰她的胳膊说:“谁在里面啊?” 莫颜没有说话,只是拿出食指怯怯地指了指她的上铺。 杜若邻马上反应过来,原来是美女陈梦琳。 那为何要如此警惕,去提醒她一下快一点不就行了吗?美女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么想着,杜若邻噌地一下蹿到厕所门前,随意地敲了两下门:“美女!你在里面吗?我们想上厕所,可以快……” 可没等杜若邻说完,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陈梦琳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撞着她的肩膀走出来,连声道歉也没有,十分无礼的样子。 杜若邻万分吃惊,这美人是怎么了? 随后,厕所里一阵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杜若邻措手不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这么浓厚的烟味,呛得眼睛都红了。烟味很快地散到寝室中,像魔鬼一样攀在每个人身上,却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莫颜捂着鼻子,终于受不了,拍了拍面前的二手烟,快步走过去关上厕所的门。 “咳咳...陈梦琳,你还抽烟的吗?” 陈梦琳闻言瞬间变了脸色,那天使一般的面孔染上了阴霾。她从兜里拿出一包烟,用那水葱似的指甲夹出一根来,挂在她嘴角边。 “怎么,没见过抽烟的?”陈梦琳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冰冷,“既然你不喜欢……” 说着,她又随手拿出火机,摆出了那老成熟练的抽烟姿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啪”的一声,火花一跳,点燃了那支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下一秒正对着莫颜的脸,长长地从鼻腔里呼出那口浓浓的烟。 “那我去阳台抽。” 说完,她两只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头也不回地走出阳台。莫颜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待到烟雾散去,杜若邻提着两瓶热水走进厕所,她摆开自己的牙刷牙杯准备洗漱。 莫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耷拉着张脸,轻轻地碰了碰若邻的臂膀,压着声音说:“唉...没想到她长得挺美的,却是这样的人。” 若邻小声探问:“什么样的人?” “会抽烟的能是什么样的人啊?” 杜若邻转了转眼珠:“混混?渣女?” “你知道就好,以后离她远点,她会带坏你的,我们花那么多钱,是来读书的。” 杜若邻没有回答,只是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索着。莫颜看看她,紧绷的脸色逐渐舒展开来,提起脸盆对若邻笑了笑:“好啦,我先去睡了,早点休息,晚安!” 杜若邻吐掉口中的泡沫:“晚安!” 若邻洗漱完,钻进被窝,打开手机,打开QQ,翻了翻聊天记录,“晓燕,在吗?”。这个下午3点发给苏晓燕的消息,她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苏晓燕是杜若邻的初中时的闺蜜,俩人感情好的可以穿一条衣服,可以说是情同姐妹。 但是自从上次那个打架事件发生之后,苏晓燕很少回复消息,也很少看见她的人影。 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一上高中苏晓燕就不要她这个闺蜜了吗? 杜若邻翻过了身,抓出了她脖子上“恩人”的项链,这是个银色的十字架项链,是那天打架事件里保护她的人留下的。 “你到底是谁呀,我还有没有机会再碰到你,把这条项链还给你......” 困意袭来,她闭上眼,隐隐约约地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是离开学不到半个月的一个夜晚,苏晓燕突然打了个电话给杜若邻。 她在电话里十分激动,哭的断断续续的:“若邻啊,你能不能陪我去实验小学后面......” 杜若邻放柔了语气:“晓燕你怎么了?不要哭,慢慢说。” “我男朋友被他大哥叫去打架了,好像事情挺严重的,他不会打架的,我怕他受伤了。”晓燕抽噎道。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找你,你等我一会!”杜若邻摔下电话就跑出了门。 实验小学后面有个死胡同,那里没有监控,很多小混混会在那里约架。 通过苏晓燕的说法,这次打架事件是尚墅高中的一个大哥和一个富二代之间的“战役”,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 杜若邻两人悄悄的找到了这里,这里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瞧不见一丝光茫,时不时的还会冒出几声诡异的猫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晓燕啊,这里好黑啊!我有点怕!” “没事的,他们就在前面,你听!里面好像有声音......” 胡同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对话声,隐约看得见一群晃悠悠的混乱的背影。 “你就是他们大哥?” “是。” “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 躲在后面的苏晓燕睁大了眼睛仔细找寻着她的男友,不过片刻便眼睛一亮,她小声地呼喊:“洋洋!洋洋快走!” 苏晓燕的男友仿佛听见了什么,一个转头,看见躲在墙后面的苏晓燕。 他挪了挪了脚步,胆怯地张望着前面的人,准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赶紧逃脱。可他这一动,却被对面的大哥给一眼看见了。 那大哥朝富二代不屑地笑了笑。 “你的人要溜了。” 富二代回头一看,觉得十分丢脸,大骂道:“刘宏洋!你个狗东西,是不是男人?丢老子的脸!” 他拨开人群,上去朝着刘宏洋的胸口一踹,将他一脚踹倒在地。 刘宏洋捂着胸口,疼得在地上滚。富二代却还觉不解气,猛地甩掉外套,抓着刘宏洋的衣服提起来,又是一拳。 “叫你跑!” 他毫不留情地揍起来,身边的小弟见风使舵,立即跟着老大上去围殴。 “洋洋!” “晓燕!危险!别过去!” 苏晓燕见势什么也不顾了,只身冲过去保护她心爱的男友,杜若邻吓坏了,赶紧跑上前拉住苏晓燕,却怎么也拉不住。 一片漆黑中,横冲直撞的苏晓燕突然被人误伤推到在地。那群野兽也不管是谁,抡起拳头就往她身上打。 若邻看见这一切发生,什么也顾不上了,本能地跑过去抱起她的闺蜜,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自己背对着那些拳头,用她弱小的身体抵挡着外面的一切暴力。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勇敢的巨人,为友谊打开了自己脆弱的翅膀,这双翅膀不曾经历风吹雨打,更没有带着她飞去过梦想的天堂,它脆弱得,可能一碰就会碎落一地。 这时富二代嫌她们太碍事,准备抡起棍子朝杜若邻背上狠狠打去。将她的翅膀都敲碎...... “畜生!女人都打?!” 一声怒吼穿过嘈杂的人群。杜若邻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只见一个人飞身而来,把那富二代一脚踹倒在地,手里的棍子“嗙”地掉在地上。 原来是对面尚墅高中的大哥。那人看了眼趴在地上的两个女生,低沉着声音说:“你们两个到我后面去。” 这横来一脚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序幕。 在这片混乱的斗殴里,杜若邻借着墙角这微弱的光芒,抬起头望着那个正奋勇而战的少年,她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这个人,不让他受到任何袭击。 杜若邻逐渐恢复了体力,小心翼翼地拿过地上的棍子,怒视着那个富二代,这是她第一次握起这社会少年手中的棍子。 她颤抖地站起身来,憋着气,慢慢地靠近那个可恶的富二代,对准他的后脑勺,三,二,一—— “嘭!” 她狠狠地捶了过去。 可这一下没有把富二代打晕,反而激怒了他,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若邻的棍子,将她连棍子带人重重甩到墙角。 杜若邻被撞伤了,她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响。 脑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可她还没来得及去想什么,便陷入了无意识的黑暗中。 周围很冷。吵闹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湮灭。她挨着墙倒了下来,似乎天地也跟着颠倒过来。 恍惚中,好像有谁把她给抱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满头是汗。微弱的光芒照映在他蓬松的头发上,像一片幽静的湖。他好似湖中一个看不清的黑天使。 她听到了他胸口间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触摸到了他脖子上盈盈的脉搏,跳跃于她的指尖。 还有他鼻腔里呼出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拂在她的额头上,像柔软的春风荡漾着自己皮肤下的每一处细胞。 似乎...整个人都被一种强烈的生命力给包围住。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你在这……别出去……” 他说着,把她放下,就要离开。 “别走——” 虚弱的若邻很想抓住他,抓住这种从未感受过的安全感。却只抓住了一条冰冷的项链,将它紧紧握在手里。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若邻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当她清醒后的瞬间看见一个瘦高的背影匆匆走过,那个人,可能就是抱起她的黑天使,也可能是这条项链的主人。 之后她就自己一个人迷迷糊糊地绕出了那个巷子,朝着有光的地方一直走,直到被好心人发现送去了就诊...... 从那之后,在杜若邻的心里,就一直住着一个英雄,她期待能再次与他相遇,即便他是个会打架的坏男孩,她也愿意提起手里的棍子与他一起并肩作战。 “黑天使......别走。” 睡梦中的若邻喃喃道。 【004章】初露矛盾の军训 八月清晨明瑟的阳光挥洒在宽敞的跑道之上,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都蓄满了积极的正能量。激扬的校歌流淌于轻柔的微风之中,音符与鸟儿们一同飞舞着,叫嚣着赶走每一个沉睡的细胞——军训开始了 参加军训的一共有高一的十四个班级。这时聚在一块儿,每个班四五十张嘴一言一句,闹哄哄的一片。有的人因自己没吃上早饭而生闷气,有的人因没睡好觉而发牢骚。一张张倦怠的小脸上没有半分蓄势待发的精神,而是像夏日里一群慵懒无力的小苍蝇。 “好了!安静下来了,各位高一新同学们。” 年逾五十的校长操着一口家乡音的普通话主持着开幕仪式,粗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到每一位同学耳里,刺耳又警醒。 同学们顿时肃静下来,带着凝重的表情仰望着台上年迈的校长,生怕他一时间说得太激动,突然被咽喉里的老痰噎到下一秒就喘不过气来...... 开幕大会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结束了。太阳悄悄爬上头顶,知了高唱起夏日。围坐在一团的学生被教官分批带到各自的营地,开始训练。 太阳褪去清晨的雾衣,露出炙热的真面目来。皮肤受到阳光的洗礼,汗水一滴滴顺着年轻脸庞的弧线,滑落到田径场的塑料跑道上,汇成点点印记。同学们咬着牙,在教官严厉的眼神监督下,硬是忍去了汗滑过皮肤带来的瘙痒感。 “有什么伤残病痛的,坚持不下去就打报告,中午提供证明,不用参加军训。” 教官穿梭在各个连队间传达消息,话音落下,这班里却是一片鸦雀无声。那教官环顾一周,刚准备离开,却听见角落传来一声轻盈盈的“报告”。 众人向声源望去,一个虚弱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捂着嘴,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沾了些许水珠,在阳光的照应下更是我见犹怜。 这是——陈梦琳? 可她昨天还在寝室老成熟练地抽烟,今天怎么就病了? 310寝室的人奇怪地看着她,心中泛起了无数疑惑。 陈梦琳在一众男生殷勤的眼神中孱弱地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坐着,教官又问了一遍,再没人出声,便宣布继续训练。 无数次的行走、站姿、向左转、向右转……每个人早已汗流浃背,两只脚也不再听使唤。终于,远方传来总教官吹响的休息的哨子。教官也没拖沓,调整两次便让他们休息了。 众人围在一起坐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头顶着烈日,脚触着炙地,真觉自己像是烤炉里的一盘肉。 “美女你生什么病了呀?没事吧?” “咳...没事,就是一直在喝中药......” 几个男生不安分地跑到树荫下去献殷勤。杜若邻与何之遥面对面盘腿坐着,看着那边的闹剧,第一次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是这般大。 陈梦琳像是蓬莱洲上的仙子,周身的树荫是给她蒙的一层虚幻背景,她笑着拒绝所有人的殷勤,却又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想离她远去。 长得好看竟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 在这所学校里,不会有人想去了解你的默默无闻,也不会有人想要与你在学业上做个竞争,更不会有人与你畅谈目标与理想。所有人都在攀比谁家的条件最好,忙着争做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杜若邻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学校格格不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甚至树荫下的那群人,和自己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么想着,她叹了口闷气,转过头去失落地看向何之遥。只见何之遥埋着头,手里不知捻算些什么,嘴上还碎碎有词。 “你在算什么?”杜若邻好奇地问。 何之遥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像是在百忙中好不容易地抽出一句话来回答她:“我在算……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安排。” “那你算的怎么样?” 何之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低下头忙着算她的账,一副认真的模样。杜若邻也不恼,相反的,她反而因为何之遥的这个举动,放下了一直悬在空中的思想,心中踏实起来。 是啊,这世界本就是由平凡的人组成的,像何之遥,像莫颜,像秦小芙,像千千万万个如她们一样默默无闻的人。他们是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的星辰,虽不及太阳月亮耀眼,但在他们的世界里,永远都是自我闪耀无人打扰,多么美好。 没有成千上万的星辰拥簇,哪有夜空的明亮啊。 ...... 在第四次全体训练结束后,总教官终于吹响了同学们期待已久的哨声—— 结束训练,用餐时间到。 一群身着迷彩服的同学向食堂蜂拥而去,唯恐跑得慢没了饭食。一眼望去,整一片绿色的海洋。 果真民以食为天,不管什么时候,吃饭总是最让人积极的。 这所学校的食堂共分三层楼:一楼是卖馄饨饺子等小吃的,二楼则是快餐大食堂,三楼就是早饭点心之类的。至于要吃多少吃什么完全由自己决定。 杜若邻没有何之遥这般精打细算,也没有陈梦琳那般在乎形象的必要,只是在抢饭菜的方面上比较拿手。 她提着满满的两盆食物,一双火眼金睛迅速锁定一个绝佳的位置,敏捷地蹿到那桌子上坐下。 “何之遥!这边!”她举起手来,朝人群那边迷茫的何之遥卖力地挥舞着。 何之遥背着书包,避过几个人的推搡,蹙眉踱到饭桌前,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这几盘满满的菜肴。 “这个鸡排我排了好久才夹到的,喏,这块是你的——饿死我啦!”杜若邻把一块鸡排夹到另一个碗上,往何之遥的方向推。 何之遥坐了下来,惊讶地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饭食,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一共……多少钱啊?” “你的十二,我的二十!”杜若邻边回答边往自己嘴里递着饭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什么?!”何之遥瞪圆了眼,“十二!我计划好每顿只吃十块钱的!” 杜若邻顿了顿夹筷子的手,谄媚地笑了笑:“第一顿嘛,多吃点。” 好说歹说哄了几句,钱精何之遥总算吃下了食堂的第一餐,边吃还边不情愿地喃喃着些什么。 两人正埋头吃着,一道阴影突然打下来,挡住了外头照进来的光线。杜若邻叼着还未嚼烂的饭菜抬起头望——眼前那灿烂的笑脸是前桌秦小芙。 “Hello,杜若邻。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找了你好久!”她甜甜地笑道,又拉过身旁那个女生介绍着,“这是尤西子,和我一个寝室的,也是我们班的,她坐第二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杜若邻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嘴里的饭菜囫囵吞下去,拿出纸巾来擦干净了嘴巴,把目光放在秦小芙介绍的那个女生身上。 这是一位很奇怪的女同学。这是杜若邻对她的第一印象。 尤西子有一头乱蓬蓬的短发,盖在像蜡笔小新一般的浓眉上,艳丽的口红和腮红把她满脸青春痘形成的坑坑洼洼映得更为明显。她看上去很喜欢打扮自己,却不懂得色调搭配,红配绿的着装和手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挂饰让人看得有些窒息。 远远望去,她就像一棵恰逢过节的圣诞树,玲琅满目,俗不可耐。杂七杂八的挂饰活活地拉低了整个人的档次,毫无美感。还不如和杜若邻那般简简单单的马尾辫来的爽朗。 若邻收回目光,展开满脸热情的笑容说道:“你好呀,你的名字好好听,我叫杜若邻,她叫何之遥,我们……” “你昨天的老干妈带了吗?给我一些,我有点吃不下去。” 尤西子打断了她的话,挑了个位置坐下,若无其事地询问起身边的秦小芙,看都没看杜若邻一眼。 杜若邻觉得十分尴尬,硬生生将卡在喉间的话吞了下去,悄悄地埋下头和自己手里的饭面面相觑。 她是不想认识自己么?是故意的么?这态度简直比陈梦琳还让人生气!人家好歹是高冷美女——你算什么? 杜若邻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闷闷地想。 吃完饭后,从食堂回教室的路上,她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每一次杜若邻想要撩起话题缓解气氛,尤西子却一点儿也不给面子,丝毫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她是对自己有意见吗?!她哪里来的自信和清高?” 杜若邻愤愤地瞥了她一眼,再不想看她。身旁的尤西子也从未接过她的眼光,从始至终,都是清高地抬着头,未瞧过她一眼。 回到教室后,四人分散了队伍,杜若邻看着尤西子走远,拉过何之遥小声嘀咕着:“你看她,什么意思呀……她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 何之遥没有回头,一脸不在乎的模样,边收拾着桌面边坦然地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她爱这样就让她这样呗——反正我们和她之间也没什么交流。” …… 开学的第一个午休,由温和的铃声唤起了大家的困意。 也许是因为军训太累,所有人闻声都乖乖地趴下睡了。 对于能吃能睡的杜若邻来说,她更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好好休息的机会了。从小到大,她总是“既来之,则安之”,在任何一个环境里都能睡个好觉。 这极强的生存能力,也与她的童年生长环境息息相关。 杜若邻生长在一个极为封建的家庭中,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把她“囚禁”在家中,让她读书,欲想把她养成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她不止一次听到父亲用无数个借口搪塞来找她玩的孩子,也不止一次在想,难道封锁她的自由、限制她的兴趣,她就能变成人才吗? 她慢慢地变得不爱学习,也曾反抗过这封建的枷锁,可在父母一次次的阻碍下,只能唯唯诺诺地接受他们的安排——就像当年在阁楼中,渴望地看着抱着玩具远走的孩子一样。 若邻在梦境的边缘悬着。半梦半醒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声乐老师曾夸奖自己:有极高的音乐天赋,有“绝对音准”的技能,也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可她不能在家里练习,只能偷偷地躲在被子里唱。极好的声线被压得又弱又小,没了当初开口时的气势。 除了唱歌之外,她的兴趣广泛,可对她的父母而言,这些都是浪费钱又耽误学习的事。所以直到现在,有的人成绩优异,有的人有一技之长,而她却落在了人群之后,变成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但从另一面来讲,恰好是这叛逆的力量凝聚在杜若邻的心中,她才有勇气与那晚的社会少年作斗争,才能遇上她的黑天使,才觉得这世上什么才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刺耳的铃声惊醒了她的梦。杜若邻不舍地从自己软绵的小枕头上抬起头,揉了揉朦胧的眼睛,抹掉嘴角边渗出的口水,撑起半拉眼皮眺望窗外,却被那刺眼的强光给激了回去。 午后的太阳比晌午的更让人望而生却。 “外面是火焰山吧?”杜若邻眯着双眼喃喃着。 后半场的军训又开始了。 每位同学在教官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聚到操场上,一个个嘴里还抱怨着这天气又热又晒。 “你们这群人啊!要是以前打仗的时候都像你们这个状态,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迷迷糊糊的睡,一个个命早没了!” 教官下了个整队立定的命令,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这群懒惰的学生教育道,一边又如严格的父亲,拍打着那些梦还没醒的同学。 杜若邻站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隐隐约约听着身后几个女生小声地说些什么,好像提到了陈梦琳。 陈梦琳下午就不见了人影,所有人都在好奇她到底生了什么病,话语间有些关心,又有些嘲讽。 【005章】初露矛盾の西子 “今天下午练习齐步走和敬礼!有些同学初中军训时应该知道怎么走,现在我再给你们示范一遍!”教官说着,立马挺起了身子迈出了铿锵有力的步伐,给同学们示范着。 这位教官平时看着毫不正经的样子,训练时却一点都不含糊。因为此刻,他是一名军人,他代表着国家的骄傲。 他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脚下踏出一个个标准有力的步伐。身后的五星红旗当空飘扬,热烈红色把他的昂昂气势燃烧起来,像宏伟壮丽的朝阳,像凛然伟岸的巨人。 教官演示过一遍后又回到队伍面前,朝同学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看好了,胳膊与肩同线,手掌是笔直的,微微往外翻一点,大拇指不能扣在手心里,记住了吗?”教官边说边调整自己的姿态,说完把手收回去,贴在裤缝边,命令道:“好,抬头挺胸——敬礼!” 教官下达命令后走进人群,一个个检查指导起来。走到杜若邻面前时,她站得无比挺直,顶着一头的汗,满是紧张地敬了个礼。教官点点头走过。可还没等她舒口气,就听到身后教官变调的声音:“你——你这敬的是什么呀?” 所有人瞬间哄笑起来,杜若邻回过头,只见何之遥的脸红得能滴血。她蠢萌地抬着手,因为小臂太长,她为了不碰到手指,只能把脑袋向左倾斜,看上去像是自己拿着把枪要把自己给毙了一样。 “为什么你头是歪的?这么怕戳到自己么?——手掌往外翻!” 教官使劲地憋着笑,把何之遥的脑袋一点点摆正,可何之遥这边掰直了那边又歪了,永远都不能摆出正确的姿态。教官像是遇到了绝世的难题材,杵在何之遥这个坑里就出不去了。 周围的哄笑声窸窸窣窣,杜若邻叹着气担忧地望着何之遥,而何之遥自己却是十分地淡定,过了开头脸红的窘迫之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教官专心地辅导着何之遥,其他同学变无瑕管教了。自由的高一十班成了操场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闹哄哄的,像春游的孩子。 “干什么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们短暂的快乐。只见总教官板着脸走来,怒斥道:“你们在干什么呢!看看哪个班像你们这样!想被罚跑是不是?都给我来这边集合!” 教官这才恍如初梦地转过身,见完全没了队形的队列,露出一个无奈又为难的表情,对总教官撒娇道:“刚才这个学生敬礼不好,我在教她呢——” “你只教她一个人吗?别的同学不管了?”总教官毫不留情地训斥,教官没再说什么,退回去再喊了一遍集合,何之遥终于回归了队列。 在总教官的注视下。全班同学没有一个敢懒散的,都站得直直的,高一十班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军人”状态。 “接下来练齐步走!”教官高声喊道,“全体都有听令,向后转——” 排在末尾的杜若邻一转身,猛地落入一个人的眸光中。 那是对面班级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两个班的距离有些远,杜若邻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大概看见一个嫩白的轮廓,大抵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 两个班级在教官们的安排下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教官终于叫了向后转。一群身强体健的孩子越走越远。 此刻明媚的阳光化作繁星,揉碎了星星点点地撒下来,模糊了那男生的背影。 “这个背影……” 杜若邻眨了眨眼,使劲想看清那远去的身影。那背影却在夕阳下越走越远,与残留的回忆慢慢重合——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自己醒来后看见的那个瘦高的背影! “是......他?!” 杜若邻感觉耳边满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吵得她无法听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吵得她无法思考。 她似乎找到她的黑天使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 杜若邻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看什么呢?” “看他呀。”杜若邻答道。 “那个男生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把他叫过来?” “好啊——” 杜若邻欣喜地转过头,差点撞上近在咫尺凑了脸过来的教官。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周围空空如也,身后的队伍早已被命令带着走了几丈远,才明白自己是忘记了听令,导致脱队。 “哈哈哈哈——” 远处队列里发出了连连哄笑,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杜若邻感觉脸上热辣辣的,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回到了队列里。 这回丢人丢大了。 希望对面班级不要看到自己! …… 太阳悄悄地在洪亮的口号声中落下,余晖渲染了旁的云朵,把它们悉数染成彩色。飞鸟盘旋,追逐着因解散而欢呼雀跃的学生们。 人海中,杜若邻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少年。她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像在梦境里一样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你怎么了?”身旁的何之遥终于看不下去了,鄙视地看着她,“你都要走进沟里了,在看谁呢!” “啊啊?” 杜若邻反应过来,霎时间收住了险些踩空的脚,咽了团口水。 余惊未定,她抬起头发现何之遥撒气地丢下自己走了,竟把自己甩开了一大截,杜若邻只好跑上前去喊住她:“诶!何之遥,别走那么快啊——” 晚间的饭堂比中午更加拥挤,挤满了高中三个年级的人。人海间你我推搡着,有高一的新生一不小心被撞到,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抬起头却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学校的颜值也太高了! 每位学姐学长都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在拥挤的饭堂里也掩盖不了他们周身的气质。杜若邻看呆了——学姐们个个貌美如花,身材姣好。她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各有各惊艳的姿容。 再想起班里的陈梦琳,这么一对比,显得黯然无光。 “嘿!若邻!” 杜若邻回头,看见满脸笑容正奔向自己的秦小芙......以及她旁边惹人嫌的尤西子。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像雨后的彩虹一样,慢慢消失不见。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身旁的何之遥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安抚。 秦小芙气喘吁吁地拉着她的伙伴,人挤人终于跟上了杜若邻她们,“你们要去吃什么呀?一起吧!” “我和何之遥打算去吃饭呢。”杜若邻答道,故意提声强调了要与何之遥一起。 “好呀,那我们也去吧。”秦小芙拉着尤西子的手,笑嘻嘻地应和着。 不管杜若邻说什么,秦小芙都会笑脸不变地跟上来,完全没有发觉杜若邻那一脸垮了的表情。 躲也躲不掉,她只能默默地离尤西子远一些,免得又闹得不愉快。但秦小芙显然是把自己当朋友了,要是她以后天天带着尤西子来找自己可怎么办? 想象着今后的生活,杜若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她现在还想不到对策,就只能先这么处着了。 晚餐是尚墅学校特色的,“肉还不够塞牙缝但喝汤能喝饱你的薄皮小馄饨”。四个人各叫了一份,在大家对着自己碗里的“小馄饨”失望地面面相觑时,自我清高的尤西子终于第一次开了金口。 “这……这什么呀?都是皮都没有肉,还小馄饨呢!小馄饨皮吧!”她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一脸不情愿,苦巴巴地杵在人群里,也不走了。 杜若邻虽然觉得尤西子有点作,但是她还是讲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她凑到尤西子的身边,小声地安慰了她句:“算了吧,毕竟汤还是很多的,不错了,走吧!” 三人不情不愿地跟在杜若邻身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窗铺撒在餐桌的一角,傍晚天气还是如此闷热。军训一天下来,每个人的脸都被晒得通红,三人静坐着,彼此看着彼此,杜若邻忍不住调侃起坐在对面的尤西子:“你看你的脸,晒成这样,和你的头发一衬,好像被雷劈过一样。” “你更像猴屁股好吗!”尤西子毫不犹豫地回怼。杜若邻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何之遥,笑意更大:“哪有!你看看何之遥,像从非洲逃荒回来的一样——哈哈哈!” “噗哈哈哈。”尤西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真会形容!不过我觉得小芙才是晒的最黑的吧。” “她是关公——哦不对,是包公,包青天!就头顶有月亮那个。”杜若邻机灵地接下话茬。 四个人在欢笑中打破了原来的尴尬氛围,和乐融融。 “诶,杜若邻,你下午在看谁啊,看的这么入迷,是不是看到帅哥了?”欢笑间尤西子突然扯出了下午的丑事,挑着眉满眼八卦地看着杜若邻。 “没有,我只是走神了没听见教官的口令……”杜若邻搪塞了她的话,低下头去喝了一勺汤,两只眼珠在厚厚的镜片下心虚地转来转去,“诶对了,下午那个是几班啊?” “十二班。而且站在你对面那个,听说是他们班长得最帅的,你是不是……” “没有!”杜若邻矢口否认。 “不过也是,你再怎么盯着人家看,人家也不会看你的。除非你是像陈梦琳那样的美女。我看你们今天面对面的时候,他都没看你诶——” “啪!” 杜若邻猛地摔下碗筷,打断了尤西子的话。 “我也看到了,他也没看你!”她恼地站起身,气冲冲地拉起何之遥就走。 她和尤西子的友好氛围维持得还不到五分钟,便又互掐了起来。两个人就像是属火药的一般,一点就燃,然后互炸。 善良的秦小芙并没有因为杜若邻的不告而别而生气,而是回过头来指责了尤西子:“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她看谁和你有什么关系?本来就很尴尬了,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尤西子乖乖地低着头听训,没有反驳。其实除了秦小芙,便再也没人愿意和她做朋友了。 …… 【006章】初露矛盾の争吵 一路上,杜若邻跨着大步子埋头走着默不作声。 “你没事吧?还在生气?”何之遥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 “没,我才不和她一般见识。”杜若邻垂着眸子,气呼呼地说道,“她每句话都带刺,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 清风吹拂过这林荫小道,为烦闷的夏日带来一丝清凉。饭后的时光像被黑夜放慢,来去熙攘的人群不似白天这么忙碌拥挤。校园的风景在这时,倒别有一番风味。 杜若邻想着尤西子方才说的话,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倏然止步。 “何之遥,我不回寝室了,我有事要赶紧回教室一趟!”她拉着何之遥的衣袖,“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还是要和我一起回教室?” 何之遥看着眼前一惊一乍的杜若邻,叹了口气:“……你去吧,我还要回宿舍打水。” 二人就此别过。杜若邻转身便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还在的吧……”她边跑嘴里边念着什么。 十分钟的路程,杜若邻硬是用了五分钟就跑到了教室。 她迅速窜到自己位置上,翻开课桌,摸了摸桌子里的衣服,又翻来覆去地掏着衣裳里的口袋,终于触到了那个硬硬的物件,她松了口气。 她缓缓抽出口袋里那条十字架项链,握在手里瞧了又瞧:“呼,你在这儿,还好没丢!” 说完她仔细带上了这条宝贵的项链,仿佛又找回了某种安全感。项链很冷,可心是热的。她把项链塞进衣服里,让自己的胸口慢慢捂热它。对她而言,这块十字架就像个士兵,守护着她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 屁股还没坐热,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往政教处的自助电话亭的方向走去。 尚墅是一所封闭式学校,同学们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也不允许带手机上学,这电话亭就是为了方便大家联系家长而开设。但来这打电话的人永远都不会少,杜若邻排了很长的队,终于轮到了她。 她摁下一个无比熟悉的号码。 “嘟——” “嘟——” “嘟——”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杜若邻挂掉了电话,失魂落魄地走出电话亭。 这已经是不知是第几次,她给苏晓燕打电话,对方永远都是拒接。她很想告诉苏晓燕,自己可能找到黑天使了。尽管这个下午被所有人嘲笑,可只要有这么一个人懂得自己的心思,这就够了。 可苏晓燕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怎么都找不到她的人。 “苏晓燕!再不理人,我们就绝交!”杜若邻赌着气,抛下一切思绪迎着风飞奔而去。 天空火红的晚霞被似墨的夜幕一点点的吞噬,直到看不见了光影,才宣告夜晚来临。又到了练站姿的晚自习,辛苦了一天,可还是躲不过这宿命。 同学们卯足了劲坚持了半小时。加上一整天东走西奔的训练,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陈梦琳却悠然自如地坐在一旁,像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无所事事地看着他们这一群可怜的人。 军训期间是不用上课的,同学们在晚自习结束后便熙熙攘攘地回了寝室。杜若邻拉着何之遥的手在黑夜里的人群中窜来窜去。像是逃亡一般。 她真是怕了秦小芙又会拉着尤西子追上来,虽然她也很讨厌自己这副逃避的模样,但是比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更畏惧麻烦,只能躲过且过了。 可只顾着埋头逃跑的杜若邻怎会知道,这一个尤西子算什么,在今后的日子里,会有无数次让人头疼的关系,像蜘蛛网一般千丝万缕得缠着她,让她今后的每一天都喘不过气来...... 杜若邻回到了寝室,一推开门却是一反常态的和乐融融之象。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特别是早上还是病西施的陈梦琳笑的最大声,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病人。 陈梦琳一边捂着嘴狂笑,一边又侧下脸来遮掩着自己的娇羞,却一眼从缝隙中瞥到了站在人后的杜若邻与何之遥。 一见她们,她的一双眸子一亮,起身拨开人群热情地扑到杜若邻面前,拉着她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人群里。 这个画面像极了红楼梦的开篇——王熙凤初见林黛玉。 “你今天真的是笑死我了。”陈梦琳拉着她,一边往人堆里扎一边大声地嘲讽,“你不觉得很丢人吗?哈哈哈!” 二人走进人群,陈梦琳松开她的手,和那堆女生站在一起,毫不忌讳地评头论足起来,杜若邻在嘲弄声中默默地低下头,像个台上出了错的小丑。 原来她们是在嘲笑杜若邻今天下午出丑的事。这才刚开学,自己就已经成了寝室里的笑柄,今后的脸该往哪儿放?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不说话的。”陈梦琳突然想到了什么,满是兴致地站起来,夸张地往左歪着脖子,举起手来,无比滑稽地做了个四不像的动作,“是这样敬礼吗?” 周围的人如其所望地哄笑起来,陈梦琳放下手,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我听到后面的男生都叫她歪脖!诶。”她走到何之遥的身边,拍拍她的肩,“以后就叫你歪脖好不好?” 何之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刚准备弯下腰去整理床铺,听见旁边的卢佩又插了一句:“我觉得叫脖脖好了,脖脖可爱一点。” 何之遥闻言,冷眼扫过去,卢佩立马噤了嘴。 被围困在人群中的杜若邻觑了觑身边这群无聊的人,叹了口气,似有准备地从嘴里轻轻地飘出一句话来:“你们......谁有口臭啊?” 这话刚发出,一众笑脸瞬间僵住,所有人都识相地闭上自己的嘴,脸色难堪地来回张望着,皆你我怀疑着是不是自己面前的人。 谁知杜若邻竟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所有的大嘴巴闭上了嘴,收获了自己想要的安静。 …… 从始至终,整个寝室里只有莫颜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身边的哄闹似乎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她本就不喜欢陈梦琳的做派,更不屑去参与她们的话题。 从刚入学的热情到后面的独来独往,莫颜就像一个什么都看明白的人,她没有办法替别人做些什么,只能管好自己,坚持着自己的初心——好好学习。 何之遥还是没有理会任何人,在众人的讥笑中端着自己的洗脸盆进了洗手间。 可陈梦琳还觉不够,跟在何之遥身后穷追不舍,非逼得她翻脸为止。 “诶!歪脖,别走啊,分享下你脖子为什么是歪的嘛——我很好奇诶!” “砰!” 何之遥重重地关上了厕所的门。 见无人敢反抗自己,陈梦琳哼着歌,踩着细碎的舞步,得意地遣散了众人,自个儿爬上床去,无比惬意地撕了张面膜,敷了起来。 陈梦琳拥有大部分同龄人没有的美貌和高人气,她仗着自己那点外在美,从不顾及他人的想法,更不会费尽心思地去伪装自己。她有足够的自信,不管她做什么,也不会有人敢说闲话。 寝室阿姨过来点完人数,嘱咐他们五分钟后要熄灯便离开了。阿姨前脚刚走,何之遥便搓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出来了。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坐下——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膈到了自己屁股。 她回头一看,是一堆袋子和包包。 因为何之遥睡在下铺,经常会有人随手将什么东西放在她床上,或是一个方便就坐在她床上了,也不会在意她的想法。卢佩还曾经把洗脚盆放在她床尾。这些何之遥都抱怨过很多次了,却无济于事。 没人愿意听一个说话这么小声的“哑巴”讲话。 “这个包包是谁的?”何之遥提起那个包问。 无人回答。何之遥的声音比蚊蝇还细,没人能听到她说了什么。更何况寝室熄了灯,大家都自顾自的玩手机,更不会有人搭理她了。 她低下头借光看了眼这款式潮流的包包,亮黑皮的,红色花边装饰,谁也能猜到这是陈梦琳的包。她双手礼貌地提起它,默默朝陈梦琳的铺子递了上去:“是你的包吗。” 陈梦琳刚把面膜敷上脸,手里端着苹果手机玩,发现身旁有道黑影遮住了光,才像贵妇一样斜着眼望了望。只见那刚刚被自己嘲讽过的“歪脖”正举着自己的包包,等着自己提上来。 她突然揭下面膜,坐起来一把夺回自己的包,厉声呵斥道:“谁让你碰我的包了?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了你不知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忙着翻着包里的东西,“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偷我东西!” “我……”何之遥气得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头的厕所突然传来尖锐的叫声。 “啊!谁用我的洗面奶了?我刚买的洗面奶!谁手那么多啊——”姜艺妍裹着头巾站在厕所门口,一眼扫到杵在那不动的何之遥,伸出手来指着她的脸说,“歪脖是不是你?!” 何之遥手足无措地辩解着:“这、这不是我的吗?” “什么?!”姜艺妍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你说话能不能大声点啊!像个死人一样——” “她说!”上铺的若邻听不下去了,摔下手机,翻过身朝着姜艺妍喊,“这是她的洗面奶!” “你放屁!这明明是我的!我自己放在梳妆台上的我不知道吗?刚好她洗好出来不是她用的还能是谁?!”姜艺妍不甘示弱地提着嗓门儿喊着。 杜若邻朝她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这个蛮不讲理的人,躺下来继续玩她的手机。顺口损了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一旁的卢佩悠悠地看了何之遥一眼,也跟着煽风点火起来:“你怎么拿别人洗面奶啊?你自己没有吗?” 何之遥气不过。她蹲下身子抽出了床底下的洗脸盆,拿出了一个和姜艺妍手上一摸一样的洗面奶,用尽她最大的嗓音辩解道:“不好意思!刚刚洗脸的时候眼睛睁不开拿错你的了。” 说着她快步走去,把手上的洗面奶重重放在桌上,“你自己看吧,一模一样的,你不介意的话我把我这支新的给你。” 姜艺妍拿起桌上的洗面奶端详几秒,和自己的对比了一番之后,才酸溜溜地讽刺说:“啧,你居然也用得起韩国的牌子?” “这……这是韩国的牌子啊?”唯利是图的卢佩闻声立马凑了过来,三言两语尽是谄媚,“哇——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这支洗面奶5百多呢,是我表姐从韩国——给我带回来的!”姜艺妍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语气一下比一下重。 尤意未尽,姜艺妍还想继续再炫耀点什么,却被何之遥突如其来的话给打断了。 “这个……”何之遥摇了摇手上的洗面奶,“这个一般化妆品店都可以买得到,网上也可以买。而且官网售价只需要80多,不是500多,不信你可以查一下。” 她说着,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支洗面奶,与她手上的品牌名一样,只是包装款式不同,“我这有一支最新款的,目前只限售一千支,不介意的话,都送给你好了,就当是拿错你的赔礼道歉。” 听完这番话,姜艺妍目瞪口呆地愣在那儿,那张脸刷地涨红了起来。她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她接话,她只好把自己的大小姐脾气给撒下去:“卢佩,我这支送你了!” “什么?送我了?”卢佩受宠若惊,一把接过洗面奶打开闻了闻,“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她走到何之遥面前,微微昂头,语气故显傲慢,“识货怎么了,现在人谁没就几个识货的呀?但是丑就是丑,用再贵的牌子洗脸她还是丑!哎呀——真是不叫的狗会咬人。” 听了这话,上铺的若邻忽觉一阵怒火直冲胸腔,骂人的话在口中转了两圈,她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 她坐起身来,迅速迎合道:“姜艺妍我发现你好能说啊!” “那是!”姜艺妍缕了缕自己的头发,无不得意。 “全寝室就你最牛B了!” “那是!” “也最像条狗了!” “那是——” “什么?!” 姜艺妍顺口地应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才发现自己被杜若邻套了话。她瞬间黑了脸,怒目朝杜若邻瞪去,“你说谁像狗呢?!” “你啊……”杜若邻收起眼底的坏笑,脸上全是故意摆出来的纯真表情,“就是那个——微笑天使萨摩耶呀,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和萨摩耶好像啊,你要是多笑笑肯定有很多人追你!” “真的吗?”姜艺妍将信将疑地看着杜若邻。见杜若邻肯定地点点头。她转身去从自己的床铺里拿出面镜子,自恋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我和萨摩耶很像吗?他们说萨摩耶是挺可爱的……我笑起来有那么好看吗?” 杜若邻呼了口气,贼溜溜地躺下去呵了一句:“说你像条狗,你还乐得慌……” 310寝室终于进入了宁静和谐的状态。夜色越发浓厚,窗外的萤火虫漫天飞舞着,皎洁的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穿进来,铺在寝室地面的瓷砖上,像极了初入校园的那个下午,自己第一次踏入这个寝室里,那地面上也是这样明亮又充满希望的光影,像条灿烂的丝绸之路,驮着自己飞向梦想中的天堂。 可不该是这样的。这个寝室里不该被呛人的香烟味所污染;自己和自己的好友不该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本是温馨的空气不该变的如此冰冷。 星辰在空中闪耀,梦深得不实际。现实狠狠地从幻想中抽离,给怀有美好期望的那个少女一个绝对的结果——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你该历经的。 【007章】头疼的人际关系の遭遇 清晨第一缕破云而出的阳光撒在露水上,在墙上反射出点点白斑。 “哔——” 刺耳的哨声划破寂静的空气,回响在走廊之上,把人硬生生从美梦中扯出来。宿舍楼的灯光唯恐不能扰人清梦,“唰”的一下全亮起来。阿姨随着灯光亮起,一间一间宿舍轮着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喊:“起床啦!起床啦!寝室卫生都别忘记搞了——” “才几点就要起床了……”姜艺妍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随手把枕头盖在头上,又继续睡过去。 寝管阿姨敲了敲310宿舍的门,不等里边回答便推门而入,瞧见还躺在床上的两个人,不由分说地拍了拍宿舍的门。 “起床了!军训了!一个个年轻小姑娘,怎么这么懒呢?起床了!” 姜艺妍深呼一口气,懒洋洋地把瘫着的身子支起来,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另一边的陈梦琳蹙着眉,半张脸还藏在被窝里,带着满是娇气的声音说:“阿姨,我身体不太舒服……” “你们这些女学生,平时闹腾的时候不见有什么病痛,一到军训就这里疼那里痛的。赶紧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就联系你们班主任喊你们了。”阿姨白了她一眼丝毫不买账,反而骂骂咧咧地说教了陈梦琳一番。 陈梦琳听到这“班主任”三个字就立马坐了起来:“别……我现在就起来。” 陈梦琳的确每天都在喝一种中药,每次熬药都把寝室醺得臭烘烘的。但除了班主任之外,无人得知她的病情。这可能就是她畏惧班主任的原因吧。 杜若邻把口中的漱口水吐出来,打开水龙头,把杯子里残余的水冲走,放好杯子,拿起扫把。 今天是杜若邻、何之遥、陈梦琳三人打扫卫生。 任何一所学校都有“值日”一说吧,像尚墅也不例外。经过教官的严格训练,今后在寝室里的每一天,都必须要养成一种很好的习惯——每人轮流打扫卫生。值日生一般都要起得很早,整理寝室卫生,直到其他同学都走了,把地面拖好为止。 这所学校数不多的一大优点便是值日工作做得特别好。放眼望过去,所有宿舍都是清清爽爽、一尘不染的。当然,这也跟政教处负责管理的女教导主任有关。手机、卫生、男女关系等琐事,都是她负责管的,不合格的都会被叫去处罚,不服训的还会用各种方式为难你,同学们都管她叫“灭绝师太”。 说到政教处,一共有四位顶级高手。同学们都分别赋予他们“熊大”、“熊二”、“光头强”、“灭绝师太”这四个爱称,意思就是两个胖子加一个光头再加上一个凶恶老女人的组合。这四位高手就是专门负责管教那些不听话的同学,手段极其毒辣,简直让人闻风丧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寝室长莫颜交代了卫生问题便走了,杜若邻与何之遥分好了工,一人负责整理东西,一人负责扫地拖地便开始忙活起来了。杜若邻把宿舍扫了个遍,提上拖把准备进洗手间冲洗,却被上铺的陈梦琳叫住。 “哎,杜若邻,帮我把柜子里那条黑色的裤子拿过来。” 杜若邻闻声,抬头望了她一眼,见陈梦琳还眯着眼睛盘腿卧在床上,那炸了的发型把她那张脸全给遮住,哪里还有半分女神的样子。杜若邻白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裤子拿过来递给她。 伺候好这位大小姐后,杜若邻转身看了看表,见指针已经指到四了,再这么磨蹭下去,她们都得迟到!她急切地去摇了摇陈梦琳的床,催促道:“陈梦琳!今天是我们三个搞卫生,你快点吧,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什么?搞卫生?我不会啊?”陈梦琳停下手上的动作,捋了捋头发,一脸无知的模样。 “不用你打扫!”杜若邻撇撇嘴地与她对视了两秒,又低下头去掰了掰手指,嘟囔着,“你走的时候把垃圾带上就好了。” “那行,没问题。” 这么说着,杜若邻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陈梦琳再次叫住:“哎,若邻!我发现你被子叠得很好看,可以教我一下吗?” “……好吧。”杜若邻深呼了一口气,放下手上的拖把,踢掉拖鞋,蹭蹭地爬上陈梦琳的床,双手敏捷地抓住她的被子,一边叠着一边说一些折叠的细节。 “这个角和这个角要这样折起来,这条线重叠……你看,这样就叠好了,很简单的——” 说着,杜若邻带着一脸热情转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听见厕所里传来轻快的哼歌声,她往厕所里一瞻,见镜子里的陈梦琳正挑着眉,无比悠然地抓着粉扑往脸上上妆。 杜若邻这才反应过来,她就是想让自己叠被子而已!自己还认真的和什么似的! “拷!”杜若邻撒气地把手上的被子砸在床头,麻利地爬下床去,把鞋子穿好,随意地归放了扫帚和拖把,拉起了何之遥就走。无意间她转了转头,恰好看到镜子里的陈梦琳正冲着她得意地蔑笑...... 才气哄哄地走出了寝室楼几步,杜若邻又一惊一乍地想起了什么,她忽然止住脚步,转过脸去问身旁的何之遥。 “脖脖,现在几点了?” 何之遥立马蹙眉:“你叫我什么?!” “啊,不是不是,”杜若邻改口,“那个,何之遥——现在几点啦?” 何之遥低头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赶紧吧。”说着脚下的步伐便要加快,身旁的杜若邻却突然定住了身,扯得她差点摔跤。 杜若邻回头望了望寝室三楼的窗,撇着嘴说道:“如果她迟到了会怎么样,会被抓到政教处罚站吗?” 何之遥拧眉,一脸困惑地说:“你管她呢,她这么对你,被罚站不是更好吗?” “可是她生病了……”杜若邻低下了头,像是在纠结什么,又突然放开了何之遥的手,转身往宿舍楼跑去,边跑边回头喊着:“脖脖!你在这儿等我,给我一分钟,我去去就来!” “哎!......都说了别叫我脖脖了。” 何之遥看着逆风而行的杜若邻,站在赶时间的人流中,四肢与慌张的心一同无处安放,只好站在原地待命。 杜若邻一个劲儿地冲到寝室门口,脚下的步伐一下子没刹住车,跑过了头,她又赶紧倒回去,入眼便见到陈梦琳还在那慢条斯理地化妆。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很快稳住了气息,快步走进去,二话不说,拉起陈梦琳的胳膊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认真地说教:“快走!没时间了!” 陈梦琳猝不及防地被拽出了寝室,手上还端着口红和粉饼,一脸茫然。她还没来得及打理乱糟糟的头发,脚上的拖鞋也没换。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你干嘛,你有病吗?放开我!” “你别乱动!你要被罚站的你知不知道!”杜若邻抓着她胳膊,她又甩开,几个来回下来,杜若邻干脆把手穿在陈梦琳双腿下,一把将她横抱起来。陈梦琳挣扎着要下来,不小心把脚下的拖鞋给踢飞了。 “放我下来!我的鞋子——” “何之遥!我来了!还有几分钟?”杜若邻抱着陈梦琳狂奔而来,还袭来了一阵疾风。 何之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架势,又回过神来急急促促地回答:“还、还有两分钟。” “啊!!她太碍事了,我们一起扛她走吧。” 何之遥沉默了两秒,还是答应了:“行!”她手脚麻利地把手穿过陈梦琳的腿,两人一人扛着她的上半身,一人拖着下半身,直接把陈梦琳禁锢住,脚下的步伐丝毫不减,在两分钟之内抬着这位“女神”一同进入了教学楼。 耳边的铃声缓缓响起,她们三人也恰好踩着点到来。 门口的熊大熊二拿着计时器,眼看着这行奇怪的人闯了进来,嘴里的含着的哨子耷拉下来,显然是被她们这一番前所未有的操作吓住了。 进了教室,二人把陈梦琳放在位置上便气喘吁吁归了位。陈梦琳小声地掩着脸骂骂咧咧的,到了大庭广众之下,她为了顾及自己的形象,也只能偷偷地埋怨着。 ....... 又到了早晨的军训时分。教官组织同学们排队下楼,喊了几次,所有人都出了门,只有陈梦琳还是一动不动。教官走到她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陈梦琳,你是我们班的一员,总要一起下去集合的。” 陈梦琳搓了搓桌底下光着的两只脚丫,一脸勉强地抬头朝教官笑了笑:“教官,我是真的走不动,反正一会儿也还是要上来坐着的,我就直接不下去了吧。” 教官又劝了几次,见陈梦琳还是纹丝不动。教官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吩咐了几句便出门组织其他同学了。 这一幕落在了窗外的女同学眼中,不和谐的声音很快就传了开来:“你看她这副矫情的样子,装什么病……” “就是呀,本来就不用军训,现在好了,连队都不用排了。”那女生讽刺道。 这两个爱嚼舌根的女生叫林曼文和董初晴,她们在入学时就指着班里所有人一个个评头论足,才开学没有几天,班上的所有人都被她们打探得一清二楚。 教官把一众同学带到训练场地,烈日撒下来,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人群里的杜若邻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她一双杏眼瞪的大大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隔壁12班那最后排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剪了一头干练清爽的发,额上滚下颗颗汗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折射出了点点光影。他皱着眉头,一脸肃穆地立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地直视前方,像一棵挺拔的青松。他那无与伦比的气质散发出来,不需要让人费心寻找,一眼便能认出他来。 军训开始了,炎炎烈日烧灼着大地,毒辣的太阳直晃晃的刺向地面上的方形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停地冒着汗珠,很快便湿透了军装。 站在杜若邻前面的是何之遥,因为何之遥的个头较高,就像一面人肉墙,替她挡住了头顶的太阳,杜若邻的位置变得凉爽了很多,她也开始走神起来。 “齐~步走!” 教官洪亮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不少人都慢了半拍才跟上去,整个队形都变得松松垮垮的。 教官皱起两条浓密的眉毛,扫了他们一眼,厉声低吼:“向后转!调整队伍!齐步走!” “到底是向后转还是齐步走啊?” 嘈杂的议论在人群里响起,可急促的脚步已不容他们过多争论。 “啊——何之遥!你干嘛啊!你踩着我鞋了!” 尖锐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你长没长眼啊!鞋都被你踩脏了!” 杜若邻皱起眉头,瞥向姜艺妍那双款式新颖的球鞋,鞋面白净无瑕,只是鞋跟被蹭了些灰。 杜若邻翻了个白眼。前面的何之遥正因为姜艺妍的破口大骂而愣住,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我不是……” 何之遥磕磕巴巴的说了半天,也没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话。 此时四周传来了阵阵嘲讽与篾笑声,姜艺妍只能避开众人的目光,尴尬地弯下腰去抠了两下被踩掉的鞋跟,把脚塞进鞋里去。又赤着脸地默默地埋下了头。 见这场景,何之遥自责地抿了抿她那不灵巧的嘴,带着满是歉意的眼神看着她。那揪着衣角的手一直难停下。 “好了好了!都有令!向左看齐!” 教官又重新整顿了队伍,众人皆肃静了下来。姜艺妍终于肯抬起来头,她深深地呼了口气,而后恶狠狠地朝何之遥瞪去,她整个脸色阴沉下来,恨不得把方才的尴尬全发泄在她身上。 不是所有的无心之失都会得到谅解。 【008章】头疼的人际关系の嫌隙 军训进行了约有半小时。总教官吹响了休息的口哨,各个班级在教官的组织下到阴凉处休息。 “热死了热死了,总算休息了。”卢佩顶着一头大汗走到树荫下,一手扇着风,一手拉着胸口的衣衫散热。 身旁的姜艺妍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扯着衣袖遮挡住自己白皙的手臂和脖子。她走到卢佩跟前,娇滴滴地问:“卢佩,你带防晒霜了吗?” 卢佩愣了一下:“没有,今天走得着急……” “啊...好吧。”姜艺妍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又转到另一边去,“你带防晒霜了吗?……” 转了一圈下来,还是没有问到。姜艺妍很快来到杜若邻旁边,她擦掉额头上的汗,从身后拍了拍杜若邻的肩:“哎!你有防晒霜吗?” 杜若邻从兜里掏出一支东西,“带……” “快!借我擦点!” 话还没出口,姜艺妍就一把夺去她手中的防晒霜,猛地在手上挤了一大堆,迅速地往手臂上涂开来。 杜若邻张了张嘴,心疼地看着姜艺妍一个劲地浪费。 “等下!”姜艺妍突然顿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停了下来,低下头去嗅了嗅满是乳霜的手臂,而后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来,“怎么这么油!能涂吗?你多少钱买的?” “五块钱。” “什么?!”姜艺妍大惊失色,连忙拿出纸巾来擦掉刚才涂的防晒霜,边擦还边抱怨着,“五块钱的东西能用吗?早知道就不问你借了!真是的!卢佩!陪我去洗了吧,都不知道会不会过敏……”姜艺妍随手把防晒霜往地上一扔,拉着卢佩骂骂咧咧地就走了。 杜若邻愣了愣,赶紧蹲下身子捡起那支防晒霜,拍了拍上面沾染的尘:“五块钱不是钱啊?你不用别人还要用呢,晒死你!” 说完她猛地一扭身,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折腾开来。疼痛感从腹部一路传输,全身的鸡皮疙瘩霎时间全起来了。她捂着肚子,把手里的东西往何之遥手上一塞:“嘶……我肚子好痛,脖脖帮我拿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哎哎!还叫上瘾了......”何之遥看着她狼狈而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杜若邻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厕所,开门、锁门、脱裤子、一气呵成。一通顺畅后摸了摸口袋,却惊觉口袋里空空如也——好像出来得太急没带纸!! “以后再也不要用她的东西了,真是无语……” “对啊对啊......” 门外突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杜若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奋力喊道:“卢佩!是你们吗?可以借我点纸吗?我忘带了。” 里头的杜若邻满怀希望,等着她们的回复。外面的姜艺妍却幽幽地向卢佩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多管闲事。卢佩看了眼姜艺妍,纠结了两下,却还是结结巴巴地应了:“啊、啊?怎么了?”姜艺妍白了她一眼,撂下她自己走了。 “你带纸的吗?可以借我几张吗?谢谢了!”杜若邻在里面喊着。 卢佩掏出口袋里的半包纸,想了想,又塞回兜里去:“若邻啊,我纸用完了,要不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教室给你拿!” “好!谢谢你了,麻烦你快一点哈,我快蹲不住了!” 卢佩转头走出厕所,正要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可才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真要去给她拿纸巾么?教室这么远,太阳那么毒,我跑来跑去有病吗?” 卢佩撸起两只袖子,扭头就往操场训练的地方奔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厕所隔间里的杜若邻开始撑不住了。蹲得太久,双腿已经麻痹到一动便疼。 “卢佩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杜若邻扶着墙,另只手擦掉了脖子上的一圈冷汗,颤颤巍巍地稳住身子。 她开始明白卢佩是个不值得信赖的人。 有的人,他也许生来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他们低劣的品行无不在时刻伤害着身边的人。 “有人吗......”杜若邻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明显得有些虚弱,“有没有人可以帮帮我啊......” 此时,一包纸巾从门底下慢慢地递进来,杜若邻的一双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道谢。急急忙忙把事情解决后,推开门一看,早已没有了那人踪影。 这个女孩是谁,她一定要找到她,然后和她当面说声谢谢,可现在,她必须要赶紧回到训练场。 总教官吹响了再次训练的哨子,同学们有条不紊地快速归队报数。一轮过来,最后的那位同学喊道:“报告教官!一共53名同学!” “53?”教官蹙眉,“减掉陈梦琳应该54个啊,还有一个呢?” “报告教官!我在这!” 远处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同学们寻声望去,见杜若邻捂着肚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可还没等她缓两口气,教官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训道:“集合了不知道吗?有没有时间观念?所有同学都在等你一个!去!给我罚跑两圈!” “不不不、不是……” “还不快去?!” 杜若邻很想解释,可那些话却被教官的怒目冷眉全给堵在了喉咙里。她瞪了一眼藏在人群中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卢佩,咬了咬牙,咽下了所有委屈和不甘,迈开脚下步子朝着满是别人异样眼光的操场跑去。 日头爬上午梢。此时距离饭点还有半个小时。总教官终于又吹响了休息的口哨。 被罚跑回来的杜若邻一屁股坐在塑胶跑道上,颇有种赖死不走的模样。正打算走到树荫下乘凉的何之遥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你干嘛?去阴凉的地方啊。” “不去!”杜若邻干脆地拒绝,撅着小嘴赌气说,“上个厕所都要被罚跑,还不让人解释,晒就晒吧,我就在这操场上,看他一会儿还怎么说我迟到。” “……别倔了,你晒晕了他也不会管你的。”何之遥遮着脑袋上的太阳,着急地劝着。 “等下!”杜若邻突然定睛凝神,仿佛从人群中发现了什么,她推了推眼镜,使劲朝那个方向看去,何之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一个正在用纸巾擦汗的女生。 她拿的那包纸巾和刚刚自己在厕所里用的是一样的!杜若邻心生激动,莫非那包餐巾纸是她送的? 何之遥满脸困惑,不知杜若邻在看些什么。过了会儿,只见她两手往地上一撑,站起身来,无视着何之遥径直走过去拉住那个女孩儿的手含笑交谈起来:“嘿,是你吗?” 那女生转过头来,小小的脸蛋被披下来的头发遮了大半,黄黄糙糙的皮肤上,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杜若邻一眼看上去觉着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你是……”女生满眼疑惑。 杜若邻露出了个友好的笑容:“刚刚给我递纸的人是你吧?谢谢你!” 女生像是想到了什么,浅浅地笑道:“原来是你呀。” “我叫杜若邻,你叫什么名字呀?真的非常感谢你!原来我们是一个班的呀!” “举手之劳而已。”女生温柔地笑了笑,“我叫皇甫洪卓,很高兴认识你......”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朋友了。” 皇甫洪卓把目光递向那头树荫下正拉着何之遥说笑的卢佩,适时地止住了话。杜若邻回头望去,顿时怒火冲天,她还没找卢佩算账呢,这只苍蝇居然还敢自己找上门来!她愤愤地走了过去,一把将何之遥拉到自己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大声向卢佩吼去:“你干嘛?!” 卢佩愣了一下,立马又笑了开来,“若邻啊,我刚刚想找你来着。”杜若邻朝她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拉上何之遥的手,转身离开了。 上午的训练在整片哨声中结束,军训也即将进入尾声。 “杜若邻,你那个五块钱的防晒好像真没什么效果。”秦小芙拿着面镜子,仔细地查看自己被晒伤的脸。 杜若邻拍拍她的肩,幽默地安慰道:“没事儿,咱们是抗日英雄。” 她们几人迅速地吃完了午饭,急急忙忙地回到了阴凉的教室里。何之遥等人都约着去了厕所,教室里空旷了下来。 杜若邻照着面大镜子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位不速之客。 卢佩笑嘻嘻地坐到杜若邻身旁,背后藏着一包零食。 “若邻啊,我上午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教官吹哨了,我也是没办法……”卢佩凑了张真诚的脸过来,可没过几秒,她又收起了眼底的歉意,挑起眉饶有兴致地问,“对了!后来你是怎么出来的啊?” 杜若邻瞥了她一眼,深叹了口气。她明白了,这个人并不是来真心道歉的,而是想从她嘴里打听出点糗事,比如用衣服什么的擦了屁股之类的,好传播开来让自己难堪。 卢佩还是软磨硬泡地不停询问,终于把杜若邻给逼急了。她站起身来,全然不顾那点情面,斥责道:“是教官集合了还是你自己不愿去?有些话大可说明白点,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谁和你玩谁就倒霉!被你出卖被你抛弃!你一定很孤独吧?没有什么真心朋友吧?因为你从来不替别人考虑,自私透顶!总有一天你身边的朋友会一个一个离你远去,谁也不愿意待见你!” 说完杜若邻便甩了个脸色走出了教室。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卢佩瞬间黑了脸,她垂着眸子,一言不发,手里还狠狠地揪着裤缝。过了几秒,她的愤怒终于爆发,她捏爆了手里那包薯片,将它们捏成了一堆碎渣,而后重重地摔进垃圾桶里,大骂道:“不知好歹!” ...... 午休的铃声在耳畔边响起,窗外摇曳着的绿植递来了些许清凉。待何之遥等人回到教室,杜若邻早已忘却了方才的事,坠入了甜美的梦乡里。她总是这般没心没肺,事情过后就把坏情绪当垃圾一样扔掉,心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坦坦荡荡。 可何之遥不一样,她虽表面平静如水,可这样的人心里往往都藏了很多事。她只能用任何不妨碍他人的方式,一个人慢慢地消化。她看着身旁杜若邻熟睡的脸,想到上午的卢佩跑到自己面前所说的那番话。 “你看,杜若邻总是这样抛下你一个人……” “脖脖,昨天晚上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也看不惯她们,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句话与杜若邻当初信誓坦坦地告诉她,她会一如既往地陪在自己身边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交织,震耳欲聋。 何之遥还是在意的。像杜若邻这样说变就变的性格,她的确难以掌控。她十分害怕孤独,更害怕会有人打开了自己的心扉,却又悄无声息地抛弃她。 沉默的人最长情。 窗外的尚墅学院被夏日的绿海冲得生机勃勃。放眼望去,这里就像是个被红瓦白墙围成的难以解缚的圈子。有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展翅高飞,有的人却在这里留下了刻骨的回忆。而这些回忆正在一天天地编织,直到破碎的梦想填满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直到一厢情愿撞破了万道南墙;直到来时的初心掉进了欲望的贪杯里......这个回忆才算编织完成。 随着时光老去,这些记忆会一层一层地包裹你的心,直到沧海桑田的那一天,它们再也经不起岁月的冲刷,才肯一片一片地卸下,砸进自己成熟的掌心里。 ...... 【009章】头疼的人际关系の莫颜 “同学们!明天就要军训演习了!” “希望这三天的艰苦训练可以磨练你们高中三年的意志!永远记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希望!明天这个第一名就是我们高一十班!” “有没有信心!” 在最后一天的训练结束前,教官鼓足了劲朝着10班同学激昂地喊去。 站在面前的一众同学不甘示弱,大声应道:“有!” 教官看了眼下头一个个淌着汗水的年轻脸庞,皱了皱眉,带着满是不舍的沉重表情,吐出了最后句话。 “解散!” 学生们一哄而散,头顶火红的晚霞压下来,像作战军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天。绵绵的云层如上药的酒精棉,堵着那些伤口,层层叠叠,堆积在空中,像是随时要倾倒下来似的。 杜若邻抬头仰望着这片天,像极了八岁那年,小蝶殒命那天,那刺眼的惨绝的暮光。不知这些能填满天空的伤口的云棉,是否能填满自己心中那道早已枯绝的裂痕。 “小蝶……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什么?”何之遥询问了一句。杜若邻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声。她摇摇头,叹了口气,让晚风吹走不好的情绪,“没什么,脖脖,去吃什么?” “嗯……” 操场上的微风略略,还来不及等人吸上两口新鲜空气,背后却突然袭来一阵惊人的狂风—— “嘿!你们都在这呀,脖脖我给你带了桶泡面,中午听你说想吃泡面来着。”卢佩满面春风地跑过来,边说边喘着气,发型都被吹成了中分。 杜若邻吃惊地定在那儿:这个卢佩怎么回事?中午才刚吵过架,她怎么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卢佩瞧了眼面前不说话的两个人,而后扯开嘴来热情地冲杜若邻笑去:“若邻!我也给你带了,香辣味的。”说完她便笑容不减地跑走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走,脖脖,我们才不吃她的泡面呢,神经病!”杜若邻拉起何之遥的手,准备转身离去,下一秒却被何之遥冷冷地给拂掉了。她回过头来纳纳地看着何之遥:“怎么了——” “她都给我们买泡面了,我就不去食堂了,食堂太远了。”何之遥淡淡地说。 杜若邻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何之遥那逃避自己的眼神。两人沉默了几秒,何之遥竟无言地转身离开了。杜若邻看着她不告而别的背影,心头涌现起了一阵的悲凉。 杜若邻这才发现,她们之间的友谊可能已经被人挑拨了,只是令人绝望的是,她连何之遥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 杜若邻带着一身失望离开,与何之遥背对背告了别。 这是她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一次独行。看着那些迎面而来的结伴伙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非主流。 杜若邻一个人去了小卖部,来到学校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那么仔细地逛一逛,之前的每一次都是跟着人流或者赶着时间无一例外地挑选、结账、迅速离开。 走进小卖部,她揉了揉眼睛,忽觉今天的超市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就像是个零食小王国!那些饮料、小吃上面仿佛都闪着金光,招着手欢迎她的到来! 零食的吸引让杜若邻很快把那何之遥那个叛徒忘到九霄云外,她溜起脚上的步伐,抱着一袋袋零食手忙脚乱,东奔西走:“这个这个,哎呀这个我好久没吃过了!” “太多了太多了!放回去一包吧!放哪个呢?” 脚下的步子越滑越快,一个没刹住车便一头撞到了转角那头的一个人身上:“咚!” 她一屁股重重地栽在地上,怀里的一堆零食全部散落一地,眼镜也不知道被甩到哪儿去了。眼前突如其来的模糊让她忽觉一阵不安。 杜若邻这辈子最怕两件事,就是黑夜和模糊。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摸着自己的眼镜,来去的人群都嫌弃地躲开了她。 在这时,一个人蹲下身来,轻轻地摁住她的肩,让她镇定下来,下一秒,耳朵上被轻柔地架上眼镜,视线慢慢清晰,镜片中的人也被慢慢放大。 映入眼帘的那个男生正冲着她温柔地笑着——他白皙的脸蛋上生着一副无可挑剔的精致的五官,那薄薄的双眼皮下,一双深情的眼眸泛着微光,像是藏了一夜的星辰。一张厚厚的嘴唇倾斜一笑,挂在那棱角分明的瓜子脸上。可他又不如看上去这么瘦弱,他抓着她时候,肌肉在皮肤下隐隐活动,孔武有力。 他散发的气质就好像一道月光。淡淡的、皎洁的,安静又美好,珍贵而不可或缺。 “这是......12班的......他?......黑天使?”她看着他弯腰帮她收拾满地的凌乱,自己却忘了动作。 “你应该去拿个篮子。”他干净的声线染了整双耳朵,杜若邻都没发现,自己偷偷地红了脸。 “谢谢你......” 杜若邻小声应答着,却没等到他再次回应。她直起两条蹲得酸痛的腿,一抬头却发现他已经转身远去,流沙似的人海掩匿了那人的踪影。杜若邻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立马拨开人群追上前去。 “哎,杜若邻,你饭卡带了吗?借我刷点东西。” 这声音这么熟悉,杜若邻不愿多想,只呆呆的将饭卡递了过去,两只眼睛依然直直地寻找男神的踪迹。 陈梦琳接过饭卡,却发现杜若邻立在人群之中,一动不动,她的眼神和灵魂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她诧异地拿手肘怼了怼她:“哎,你看什么呢?在找人呀?” “哎呀!别吵!我都找不到他了!”杜若邻不耐烦地推开了她。 人群终于稀疏开来,陈梦琳也刷完了她的那张,她将饭卡塞回杜若邻的手里,然后随意地道了声谢便匆忙地离开了。 “啊!是陈梦琳!我怎么会借她卡!” 杜若邻这才回过神来,她晃了晃自己迷糊的脑袋,催促着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这个女人刷了多少啊…...109!拷!我都可以吃好几顿了,她是猪吗她?!” ...... 傍晚的时间一晃而过,晚自习的铃声在黄昏中打响。杜若邻这才垂着脑袋走进教室,像一只落了水的小鸡。她摸着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看到桌面上那包碍眼的泡面,正准备一把将它抓起来甩进垃圾桶里,余光却触到了角落那边卢佩正竖着脑袋看她好戏。她咽了口气,将泡面轻轻地塞进课桌里。 “310寝室,今天的值日生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杜若邻的屁股还未触到凳面,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一脸严肃地叫了她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杜若邻与何之遥一脸诧异地并排走出教室,莫颜也一起跟了出去。 “今天是我们值日,你怎么来啦?”杜若邻跟在班主任身后,匿声问道。 “我是寝室长,应该的。而且出了什么事我也可以帮你们说话。” 杜若邻抬起头,望着莫颜那张认真的脸,她一脸肃穆直视前方,像是要去赴死一般。 几人一起进入了办公室,还没等反应过来,班主任的骂声便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你们寝室怎么回事?给我扣了三分?教导主任说所有的寝室就你们卫生搞的最差!垃圾也没扔,堆在门口,等着我去扔是吧?” “班主任,我想反应个情况!”莫颜在所有人开口之前立马接住了班主任的话,一股脑地把早上的事全都说了,“其实,今天是陈梦琳和她们两个一起打扫卫生,但是陈梦琳一直不起床,弄的大家都不好打扫卫生,最后也是杜若邻和何之遥整理的寝室,她什么也没弄,而且昨天晚上还冲寝室同学发火、骂人、还抽……” “我没有!我......”陈梦琳着急地打断了她的话。 杜若邻看着眼前那意气风发的莫颜,脸上溢满了崇拜与感激。原来她这几天一直一言不发,就是想把所有的矛盾点和证据都集满了,再狠狠地当面告她一状! 班主任听完了所有情况,一言未发,垂着眼眸思虑了很久,才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陈梦琳......是病人,你们要多照顾她才是,同学之间要相互体谅,不要太斤斤计较,打扫卫生这样的小事你们都合作不好,以后还要在一起学习那么长时间,怎么办?” 班主任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茶,紧接着说起刚才的话。 “一上来我还没说什么,你们就反应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看陈梦琳是个蛮大方的小女孩儿嘛,啊?而且人家本来可以在寝室休息的,还坚持来军训,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班主任——” “好了!你们三个重新回去把寝室给我打扫干净,让寝管阿姨看过才可以,陈梦琳可以回去休息不用去了。” 莫颜还不死心,班主任却一个冷眼把她的话全部封在喉咙里。 这样的结局谁也没想到。班主任真不愧是教物理的,思维逻辑就是和正常人的不一样。 几人一同走出办公室,陈梦琳趾高气扬地擦肩路过,未瞧她们一眼。三人愤愤地看着她的背影,满心不甘。 “她到底生了什么病啊?班主任这样帮着她说话……”杜若邻望着陈梦琳那越走越远的背影,随口地问了句。 “不知道,癌症吧。” “啊?!这样诅咒别人不好吧!” “懒癌。”莫颜冷哼了句,加快步子扬长而去。 三人回到寝室,各自分好了工:杜若邻扫地拖地,莫颜擦桌子擦玻璃,何之遥则是负责整理东西。三人手脚麻利地打扫完,很快寝室便干净了起来。 杜若邻这高中三年曾有个小小的心愿——寝室和谐,岁月静好。 约莫打扫了半个小时之后,杜若邻把手上的拖把往墙上一撑,得意地自夸了句:“哎呀!好干净呀!看我拖的!反光了都!” “是啊,真厉害……” 身后突然飘出了一声熟悉又奸滑的声音,她回头一望,陈梦琳正靠在门框上,幽幽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不是、不用来吗?”杜若邻的气势突然减弱,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陈梦琳看着她胆小如鼠畏惧自己的样子,精致的五官上浮出一个美到极致的笑。 “我来帮你们呀!” 说完,她便毫不客气地一脚一脚踩进寝室里,在杜若邻辛辛苦苦拖了半小时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哎哎哎!刚拖过的!”杜若邻连忙阻止,陈梦琳却视而不见。 只见她痞痞地朝正在擦着窗户的莫颜走去,莫颜回头一看,见是陈梦琳,便放下手上的抹布,扯下了皮手套。 陈梦琳双臂抱叉在胸前,斜着身子,右脚点着地板,一副社会少女的模样。她用那极不和谐的语气说:“莫颜,你今天很牛B啊,告状是吧,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啊?” 莫颜怯怯地回:“我只是实事求——” “啪!” 未等莫颜说完,陈梦琳反手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她脸上。 “我告诉你!全寝室就你TM最会装了!装好学生是吧?装无辜是吧?你TM就是个婊子我告诉你!我陈梦琳你也不出去问问看,我外面有多少小姐妹,告我黑状是吧?你怎么不去死……” “啊!” 眼看着她又举起了右手,身后的杜若邻眼疾手快地把拖把桶里的水往陈梦琳脚下一泼,陈梦琳一个没站稳,滑了个四脚朝天。没两秒,她又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朝杜若邻吼去:“杜若邻你干嘛!” 杜若邻没搭理她,只顾着自己一脸认真地拿着拖把穿梭在陈梦琳的脚下:“拖地了拖地了啊!没事情的赶紧走了啊!不要在这里耍威风了啊!” “杜若邻你有病是不是啊?”陈梦琳的脸都气歪了,声音又高了八个度,正想冲过来也给她一巴掌。杜若邻见势瞪大了眼睛,把手上的拖把提起来,挡在陈梦琳的面前,朝着比自己高一截的陈梦琳吼去:“你想干嘛!” 她举着那把拖把对着陈梦琳,像是拿着一把宝剑,威风凛凛。她每说一句话就把陈梦琳逼退一步,把刚才减下的气势强撑着端起来。 “我——跟你说我拖地了!” “请你——尊重别人劳动成果!” “好不啦!” “你不是把你自己说的很厉害么?有本事抓一把拖把我看看?嗯?!” 两人僵了一会,杜若邻放下拖把,提起那半桶废水,作势要浇向陈梦琳:“还不走是吧?我——” “啊!”陈梦琳吓得往角落里一缩。见杜若邻收回了那桶水,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床边跑出了寝室,边跑嘴里还不忘骂道,“你给我等着!” “好嘞!我等着!” 还不容易吓走了陈梦琳,杜若邻正得意一转身,却看见莫颜正坐在床铺上抱头痛哭。 莫颜一直都如大姐姐一般照顾着她们,现在她痛哭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杜若邻与何之遥皱着眉头望了望彼此,轻着步子走到她面前。 “莫颜...你事吧...”杜若邻轻声安慰着,把她抱进怀里,右手轻轻地顺着她的背。何之遥在一旁一张张的餐巾纸递过去。 “莫颜,你刚刚干嘛不还手呀?就因为她长的漂亮舍不得打吗?” 莫言猛地抬起头,甩掉眼泪,撅着小嘴抽抽嗒嗒地埋怨着:“她哪里漂亮了!她丑的要死!” “对对对她丑的要死!她就是那个杜美莎!头上长蛇的那个!” 杜若邻举起手做着蛇头的姿势,滑稽地摆在自己脑袋上晃来晃去,逗得满脸泪花的莫颜破涕为笑:“是美杜莎吧!” 见莫颜终于笑了,杜若邻才放下心来,又机灵地逗了她几回,才让莫颜慢慢止住了哭腔。 “你今天这样对她,她以后不会让你好过的,你怎么办?”莫颜抹掉眼角的泪水,轻轻地问道。 杜若邻不屑地冷哼一句:“那又怎么样?她能把我怎么样?你看她刚才那个样子!像泼妇一样!就当她发神经好了。” 莫颜慢慢地舒心开来,被杜若邻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 “哈哈,我觉得你的性格很好诶,敢爱敢恨的。刚刚要是我,我都没想到要拿着拖把对着她!” 杜若邻睁圆了眼睛:“刚刚我们三个人诶!一对三!你怕什么!虽然脖脖在和不在没什么区别......而且!我不仅仅拿过拖把呢!我还拿过棍子呢!社会少年的棍子!就她那小身板儿也只会装病,我怕她连棍子都提不起来吧!”杜若邻一脸精神地拍着胸脯,一幅大姐大的模样。 莫颜倒是被她的话吸引了:“你还打过架吗?” “那必须的啊!”杜若邻站起身来,又开始回忆起记忆深处的那件事,“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三人完全把打扫卫生的事儿抛在脑后。杜若邻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辈子最让她惊心动魄的那件事,把莫颜哄得笑得合不拢嘴。说到精彩部分时,杜若邻提起拖把,当作武器在空中耍着盘旋。 “嚯!” “班、班班主任!” 班主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杜若邻嚯嚯两下甩过去把班主任的脸浇了个正着。见班主任朝她翻了个白眼,杜若邻才讪讪地把拖把缓缓放下:“那个、班主任,我们……” “行了,我都知道了。”班主任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拖把水,面有嫌弃之色,嘴上却还是放过了她们,“搞了这么久,都要下课了,你们就呆在寝室里吧,不用去教室了。晚上不要吵,莫颜,管好宿舍纪律。” 说完,班主任转身下了楼。杜若邻探了两眼楼道口里班主任消失的背影。立马甩下手里的拖把,欣喜地拉起身旁何之遥,一起扑到莫颜面前,三人搭着肩,转着圈,在那反光的地板上踏出了一朵朵友谊的鞋印花。 【010章】神秘的人物のB超 伴随着秋日越走越近的步伐,军训演习也恰好赶上了八月的尾巴。这些年轻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这是出入校园的第一场比赛,所有班级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都欲想把此次冠军纳入自己班囊中。 操场的清风吹拂脸颊而过,迎着阳光走来了高一十班的同学。十班口号整齐洪亮,丝毫不逊于前方列队的班级,路过了国旗之下,和着教官的声声号令,面向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敬出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军礼。随后四面八方的绵绵掌声不绝于耳。十班同学个个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操场。 在十班所有同学都坚信自己班级稳居第一之时,最后的报道结果却让人大为吃惊,这次军训演习中一举夺冠的竟然是隔壁默默无闻的十二班。十二班同学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得了奖品,哄闹起来。随后校长宣布了全体解散,所有同学陆续回了教室。 这场夏日中荒闹流徙的军训终于结束了。在所有同学还沉浸在烈日下的喧嚣中时,全新的教科书和练习册如雪花片般堆积下来,复杂繁重的学业生活接踵而至,一切正如突然急转的机械齿轮,还来不及慌张,只能在一个又一个平均的小窗格里按部就班。 班主任走到讲台上,整肃了纪律,常年的教学生涯使她经验颇为丰富。她简单布置完室外卫生区的打扫工作,便开始准备起新学期的第一堂课。 杜若邻伸了个懒腰,随即带上扫地工具转身走出了教室。她微微抬头,郝然发现走在自己正前方那人正是惹人厌烦的尤西子,她居然和自己分到了同一个值日小组!杜若邻放慢了脚步,心底暗戳戳地祈祷着别让尤西子发现自己。 正走着,尤西子发觉身后有所动静,她疑惑地转过了身,一眼看到背后那鬼鬼祟祟、眼神飘忽的杜若邻。她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番,未多做理会,只顺了下鬓边的碎发,不屑地甩过脸去。 “你扫东边,我扫西边,没事别来烦我。” 尤西子走到楼下的转角处,撂下句话,便哼着歌曲走出了楼道口。 熟悉的旋律悠悠扬扬,还听得出少女磕磕绊绊的唱词。 杜若邻挑起一边眉,被这故作姿态逗的嗤笑,工具划过脚边,她无聊地踢着扫帚正要向东边踏去,却被尤西子口中抑扬顿挫的旋律给吸引住。 “哟,你还听EXO的歌呢。”杜若邻拍拍校裤上的飞尘,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尤西子闻声,惊讶地旋过身来:“怎么,你听出来了?”她长睫下是丝毫不掩饰的诧异。她从未这样认真地同杜若邻说过话。 边说着,尤西子又高傲地昂起头来:“我怕你连鹿晗、吴亦凡是谁都不认识吧。” “切!你也太自信了吧!好像全世界就你很潮一样。”杜若邻双手插在腰间,两只白眼翻到了天上,边说还边抖起腿来。 “那你倒是和我说说你知道哪些男明星啊!”尤西子学着杜若邻的动作,跟着她的频率,一起抖了起来。 交谈间,两个人不知怎么就凑到了一起,肩并着肩,手挽了着手。笑声渐渐传到远处,交叠起来的双手摇摇摆摆。另只空闲的手不约而同地拖着扫把,朝包干区的方向走去。 她们两人的脸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纯粹的光芒。再也瞧不见初见面时那种互相嫌弃的模样。 女生态度的转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过了大半节课,操场上慢慢静寂了下来。 杜若邻察觉到周围环境有些安静得过分,这偌大的操场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人,她忽然感到有一丝慌乱:“哎呀!我们是不是要快一点!这是班主任的课!”她急急忙忙地拿起了扫把簸箕准备转身就走。 尤西子扯住了她的袖子,悠闲地说道:“哎呀!急什么嘛!正好可以玩一节课!” 杜若邻神色一慌,朝四处张望了几眼,除了飘零的落叶,操场上早已空无一人。她回过头来瞧瞧那无所谓惧的尤西子,整一副想借着扫地的幌子逃课的样子。 “走,回去了!” “哎!再玩一会儿吧!反正也没人发现我们......” 杜若邻连拉带拽地拖着尤西子赶回教室,尤西子却是一脸受委屈的模样,边走边生着闷气。 走进白色教学楼,两个人踮起脚尖轻轻走过了一间间教室。地砖上干净旷达,脚下的步伐越走越近,班主任那平波如井的声线慢慢倾入耳畔——“简而言之,一个有质量的点代替物质,这就是质点......” “报告!” “请进...怎么搞那么晚?” “呃...刚碰上了教导主任,她让我们仔细打扫一下那块地方所以弄晚了。” “好,我知道了,赶紧回座位上听课吧!” 总算是有惊无险,多亏了杜若邻这张巧嘴。她轻轻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翻出了崭新的课本,那课本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印刷后残留的余味。杜若邻一直很喜欢这种味道,她总会贴着脸去嗅一下。因为她知道,每次翻开一本新书,就是一场精彩的旅途。 “同学们把课后的选择题给做一下,一会请人回答。” 杜若邻瞄了两眼何之遥的课本,又翻了几遍前面落下的课,一脸的茫然。她拿着笔头戳着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着。 “看不懂啊。” 她还没来得及提笔,思绪就被讲台上飘来的班主任的声音给打断。 “好了同学们,下面四道题做好了没有?来,陈梦琳,你来回答一下,第一题选什么。” 坐在远处第一组的陈梦琳探出了半个脑袋,一脸愕然,万分没想到会叫到自己。她迟钝地站起身子,埋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选......” 陈梦琳赤红了脸,她从未如此尴尬过。 身后的男同学们小声地帮衬着,像是躲在草丛里的一片不安分的蛇,发出了丝丝的提示声:“选C!选C!” “选C。”陈梦琳一口答道。 “好。”班主任下意识地笑了笑,“那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选项D是错误的——在太空中进行飞船对接的宇航员观察该飞船,为什么不可以把飞船看作质点呢?” 班主任的一番提问,让陈梦琳更加难以启口。背后的男同学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你坐下吧。以后记住了,在我的课上,不要化妆,不要照镜子,下课把你的化妆品交到办公室来。” “凭什么啊!” 陈梦琳十分不服气,语气强硬地驳回了老师的话。 “这是学校!”班主任突然瞪大眼睛,话语变得锋利起来,“在学校里不要给我搞得yao里yao气的!有的同学,不要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在寝室里面胡作非为!都给我本分一点!” 班主任突如其来的火气,让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吭声。杜若邻却暗喜自己没错过这场好戏,她将目光扫向侧前方的莫颜,期待能瞧见她与自己同样的情绪,却只看到她神色暗淡地垂着头,一双眼睛晶莹红润。那种低落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课后,卢佩与姜艺妍两人围着陈梦琳转着,又是递纸巾又是絮絮地哄着那位抽泣不停的小公主:“没事的啦,收上去了还是会还给你的嘛!” 陈梦琳哭闹声那么大,身旁却没有一个男生过去安慰一句。看来男生们都会喜欢漂亮的女孩儿,却不喜欢骄矜做作的。再美丽的一副面孔,没有良好的素质滋养着,时间久了,也会遭人嫌弃。 很快便又到了饭点时分。这一个上午的教学讲的杜若邻昏昏沉沉的。她摸了摸自己瘪塌塌的肚皮,有气无力地拿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何之遥。 “脖脖,中午去吃点什么呀。” 只见何之遥面色淡然,一双眸子低垂着,未曾正视过她一眼。 “我去趟厕所,回来和你去食堂。” 说完,她又冷冰冰地转过了身。 杜若邻发觉她有所不对劲,赶紧跟着追了出去,却看到何之遥走到了走廊尽头,与卢佩汇合,她们两人挽起了手,未曾走进厕所,而是直接下了楼头也不回地向食堂走去。 杜若邻失望地靠在走廊杆子上,俯视着楼下她们俩远去的背影,流沙似的人海中将她们淹没。直到看不到了她们的背影,心头才慢慢地刺痛开来。 原来被一个人背叛和欺骗是如此之滋味! 杜若邻悲凉地转过身来,还未等她为自己的遭遇委屈地落一滴泪,那咕咕作响的肚子便开始叫嚣起来——该吃饭了! 又是段自己陪自己的午间。 杜若邻想要赶在八月末尾,再多吃几根冰棍,便径直去了超市。中午时分,小卖部依然热络,仅有的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与人之间摩肩接踵,很快便热出了一身大汗。在这种时候,总有些厌烦的人不合时宜的出现。 “老板娘!就送我瓶水嘛,就差两块钱!我真的是没有多余的钱了呀!这干巴巴的面包怎么吃呀?好不好啊?美丽的阿姨?” 后边儿排队结账的同学不耐烦地伸出脑袋张望前边发生了什么事,有序的队伍生生的变了形状。眼看着就要轮到杜若邻了,前面却碰上个难缠的抠门鬼。 她紧皱着眉头,扯了扯自己胸口前被汗水渗透的校服,终于忍受不住,拿出了自己的卡,扣在刷卡机上,“滴”。 “快走吧!”她连忙推走了眼前的眼镜男。 “阿姨!这瓶水我帮他付了!”说着,她拿上自己的卡和零食潇洒地走出了小卖部。 杜若邻穿梭在拥挤人群之中,一溜烟便不见了她的人影。那个男孩儿抱着怀里的零食追了上来,刚跑到她身边与她同步,杜若邻的步子又加快了一倍,她只管着自己向前走着。 男孩儿又紧追了上去,一边侧着身子倒着走着,一边嘴里又絮絮叨叨的。 “诶!谢了啊,美女你叫什么呀?看你校服也是高一的吧?你哪个班的呀?” 杜若邻只觉得耳边聒噪,但也被这男孩的话给吸引住。自己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男生管叫自己“美女”,她斜着眼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了番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眼镜男。 只见他个子和自己一般高,带着副老气过时的方眼镜,头发一根一根地竖起来,毫无造型感可言。那一双如豆粒般大小的小眼睛里只能看出一道贼贼的光线,像极了抗战时期的汉奸模样。 视线往下放去,校服被他穿的松松垮垮的,里边的白底短袖延伸在外,盖在臀部之上,像配了一条脱了线的超短裙。不仔细看这样的潦草模样还以为是哪个尖刀班的理科学霸。但他这个人又是那么的有意思,他的一举一动无不令杜若邻充满兴趣。 “你是真没钱吃饭了吗?”杜若邻停下脚步问。 “是啊!这周我爸妈给我的生活费全给人买生日礼物了!”他啃着手里的面包吐字不清的说。 “生日礼物?你还蛮心细的嘛!你叫什么名字啊?” “毕宏超!我哥们儿都叫我B超。我12班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哦!美女你叫什么?” “杜若邻。” “好嘞杜哥!我走了!有事找我啊!十二班!” 毕宏超一边往后面跑去一边又回过头来不停喊话,一不小心便撞到个又高又巨大的胖子,一脸陷进他肚皮的脂肪里,像个孩子拥入了大人的怀中一般。 那胖子低下头来,瞪着眼珠子朝他“嗯?”了一声,吓得毕宏超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眼瞎!”他推了推耷拉下来的眼镜,神色慌张地跑远去。 【011章】神秘的人物の琴声 杜若邻狡黠的眼里闪着光。她站在阳光下,看着前面那个有趣的身影,捂着嘴偷笑起来。 “喂喂喂!什么事这么开心?叫你都没听见?”秦小芙、尤西子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杜若邻面前。 走神的杜若邻突然被神出鬼没的这两人重重地拍了下肩膀,吓得她一哆嗦:“啊!吓死我了你们!” 三人又聚在了一起,吵吵嚷嚷的返回了教学楼。这一路上,扬撒着她们愉悦的笑声,她们经过的每一处,就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杜若邻恍然,这种感觉就像是心中期盼已久的小美好,终于在这一刻浮现。 “呀!前面学生会检查校牌!我没戴诶!你戴了没有?你呢!” 秦小芙突然回过神,想起了班长莫颜交代了以后出行都要佩戴校牌,不然就会被叫到政教处去罚站。可她们三人都忘了戴,这下可完了! “怎么办?走后门吗?后门好像锁了!”尤西子神色慌张,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当然不能走后门了!学生会在这里,后门怎么会开嘛?你傻不傻!”杜若邻急得直跺脚,无奈地叹着气。 “算了!罚站就罚站吧!反正咱们是站在一起的,没事儿!”秦小芙舒了口气,挺直了腰杆儿,拉起了她们的手。 她们二人听了秦小芙的话,也各自挽起了手,脸上张扬着自信的笑容,底气十足地朝教学楼门口踏步而去。 虽是这么做着,杜若邻却还是心虚。她两只胳膊随她们的节奏自如地晃着,脸上的眼珠却贼溜溜地直转。余光暼到远处,前面似乎有人在悄悄地向她招手。杜若邻定睛一瞧,心中瞬间放晴开来。 那是毕宏超!原来他也是学生会一员!他正悄悄打着手势让这三人离开。他一路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杜若邻了然,牵着那两人靠边溜到了墙角,又迅速转身跑向教室,一气呵成。 “呀!原来你学生会有人啊!刚才那个眼镜男叫什么呀?”秦小芙满是兴趣,走向教室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 “也是刚认识的,他叫B超。”回到教室里,杜若邻坐了下来,灌了两口水后,才缓过来刚才的紧张感。 “B超?哈哈哈!他怎么不叫彩超呢!”秦小芙被逗得捧腹大笑,那一排银色的铁牙暴露出来,蠢萌极了。 ...... 秋意正浓的午后时光,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节体育课。10班的体育老师竟然是政教处的熊大。他平时看似凶狠,与同学们交流起来时却十分地亲和风趣。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话,赢得了同学们的一致喜爱。 十分宽和的熊大集合了同学们的队伍之后,带领着他们在操场上慢跑了两圈,便解散了同学们自由活动。 解散后,一片洋洋洒洒的身影漫步在那宽敞的操场之上。 秋高气爽的校园里空气格外地清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生机勃勃地向上成长着。快乐在发酵,年轻的气息时时刻刻都可以感受到。 “何……”杜若邻眼神中带着渴望,何之遥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一个人默默地走向了教室。 杜若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仰望着这片万里晴空。自己阴翳的情绪却压在身上迟迟不肯离开。 杜若邻悄悄地跟在何之遥身后,每每想伸出手去拉住她却又失望地放下。她多想走近何之遥的内心啊,和从前一样,如此亲密地贴在一起。 她驻足在墙的拐角处,靠在墙壁上。身旁那孤零零的一颗蒲公英,像极了自己。 她刚想贴过脸去吹散它,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小题琴声给惊到。那琴声忽远忽近,时而像在身边,时而又像在远方。 她想透过窗子仔细瞧瞧,却不想窗子后面根本不是明丽宽敞的琴房,一席厚厚的黑色绒丝窗帘挡在了她的眼前。她多么不甘心,身体终于跟随着琴声移动,绕过窗子后布满藤花的长廊,怔怔地站在了琴房门前。 这扇黄色的木门满足了杜若邻对琴房里的所有幻想,阳光打在门上那生了锈的金属门牌上,“琴房”两个字熠熠闪着光,杜若邻透过这扇虚掩着的门,从缝隙里看到一个男生的背影。 只见那男生身材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缓缓地拉动着小提琴。 他未曾注意到门外的小脑袋,依然沉浸在自己悠扬的琴声中。杜若邻望着那背影出神,却没想到自已也被人悄悄的看着。 尤西子悄然出现,脑袋凑在杜若邻肩膀旁:“喂!在这干嘛呢?”杜若邻心下一惊,琴房的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两人推开。正拉着小提琴的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他猛地回头,目光清澈却充满距离,神情淡漠地望着门口的两个女生。 尽管那男生的目光清冷,含有敌意,杜若邻却依然觉得那眼神万分柔和明净,丝毫不在意他的淡漠疏离。那个眼神将杜若邻固定在原地,让她无法动弹。 身旁尤西子更是被封印在那儿,动也不动。她痴痴地歪着脑袋,眼里蹦着金光,爱慕地凝望着那个男生。过了好一会才从嘴里长长地发出一句话来:“哇......这也太帅了吧。” 那男生提着小提琴垂在地面上,金色的阳光静静地洒在他宽厚的肩膀上,高贵而优雅的气质散发出来。乍一看,这不就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吗? 他远远地站在那儿,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亲切而熟悉;像是这缠绕于耳的旋律,古老而神秘;像是天边最后一道暮光,阻挡着黑夜,短暂而美丽。 “你们都听到了什么?”男生再拿起小提琴,轻轻柔柔地擦拭着琴弦。 “听到了超好听的琴声,可以再拉一首嘛!”尤西子不矜持地喊话过去。 那男生侧过脸来,讽刺地冷哼了声,又低下头去继续擦着。过了几秒,他吹了吹琴弦上的白灰,轻轻放下那把琴来,接着问道:“那你呢?” 尤西子愣了下,怼怼身旁走神的杜若邻,朝她使使眼色说:“问你话呢!” 杜若邻纳纳地回过神来,长嘘了一口气:“我听出了浓浓的思念之情。” “哦?你是怎么听出来的?”男生挑起一边眉,颇有兴趣的模样。那锋利的眼神像只不服训的黑鹰,直勾勾盯着杜若邻。 “这首曲子叫《天鹅》,出自夏尔·卡米尔·圣桑的《动物狂欢节》的第十三篇,奇怪的是其它篇曲子全未公布,唯独这首旋律优美夹杂伤感的《天鹅》公布于世,其实这是圣桑赠给故去好友的曲子。从小受到母亲的音乐熏陶的他,在母亲去世后,也常常以“天鹅”这一神圣洁象来祭奠母亲,寄托了对逝者的浓浓追思之情。” 说着,她转过身去,言语未曾停下:“小提琴是所有乐器里难度系数最高的,它需要左右手配合,左右脑配合,还需要从头至尾摆着标准的演奏姿势,累不累就不用说了,只有人琴合一的情况下、演奏人赋予了它丰富的感情,才能奏出极美妙的曲子来。我能从琴声里听到什么,说明你用情极深啊。” 话音刚落,他没作回答,只是更深沉地低下了头,望着那把琴。 杜若邻自知说多了话。悄声道了句歉,便踉踉跄跄的拽着尤西子走出了琴房。 ...... 【012章】神秘的人物の100元 沿着长廊走了许久,她听不见身边尤西子吵吵嚷嚷的呼叫,听不见耳畔边回旋的风声沙沙作响。此时她脑中、眼里,全部是刚才那个男生转过身来时那幽怨的眼神。 “哎呀!杜若邻!你知道他是谁吗?”尤西子甩开杜若邻的手说。 “谁啊?”听到这句话,杜若邻终于肯作出回答。 尤西子扯了扯被拉歪的衣袖,又顺了下耳边起了静电的发梢,煞有其事地说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家境优渥的男孩子吗?我告诉你吧——他就是咱们学校股东老板的儿子!他爸爸可是商界巨鳄!我们学校仅仅是他投资的所有产业里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广世集团你听说过吗?那个著名的房地产商!北古·华庭、南昭·华庭,就是他们开发的!” 尤西子一口气道完了所有话,为了形容他们家的富有,她整张脸都拧巴起来了。她圆鼓鼓的眼睛张得大大的,定定地等着杜若邻的惊讶反应。可杜若邻却是从头至尾都面无表情,淡定地出奇。 “喂!你不惊讶吗?”尤西子拿出食指来戳戳她的肩。 “有什么好惊讶的,大家都是人,就是命运不同而已,不要拜高踩低。”杜若邻转过身去,继续踩着脚下软软的步子越走越远。 杜若邻疾驰走进教室,下课铃声恰好在踩进教室的片刻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返回教室,刚打完球回来的男生们大汗淋漓,一股脑儿的全部扎到饮水机旁,将那片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后排的女生们笼罩在懒散的气氛里,按着自己酸掉的四肢,累得不想讲话。此时教室里似乎分出了两极差异,前面的一群男生哄闹不停,后面窗角里的女生们则安安静静。 “嘿!和你们说哦~我男朋友要来读书啦!他叫张世诚,就坐在你们后面!”翁佳妍甜美的声音像一块棉花糖投进了咖啡杯里,慵懒的气氛被她带的有些活力起来。 秦小芙的同桌翁佳妍平时是个文静的女孩儿,她纤长的眼睫总是低落着,看着桌面上的书本。平时的她甚少说话,上下学也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可今天的她却变得十分活跃,眼里闪闪地发着光。 “哇,你有男朋友啊?长什么样啊?”杜若邻满是兴趣,接了她的话,眼睛微微眯起来。 “嗯…他嘛~我当然觉得长得挺好看的啦……到时候他就坐你后面,哦不是,是坐脖脖后面!”她嘴角笑出了一个可爱的弧度,手心里攥着一节袖口指向何之遥后面那块儿空地。 杜若邻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那片空荡荡的位置,紧凑又不规律的摆放着一个红色大垃圾桶与一堆打扫工具。 “后面还要坐人啊?坐得下嘛?”杜若邻撇撇嘴喃喃道。 翁佳妍还是觉得行动不太方便,到时候他们这对情侣中间就隔着一个何之遥,虽然相距不远,却还是像隔着一条银河。她闷闷不乐地坐下身去,嘟囔起来:“可是脖脖坐他前面,要是我坐他前面就好了……” 说着,她正惆怅地要转过身去,却被何之遥一把搭住了肩:“那我和你换个位置好了!” 听了这话,杜若邻万分震惊。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何之遥那张冰冷的脸,一直捏着桌角边的关节开始发白。她终于忍不住去扯了扯何之遥的衣袖:“脖脖,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何之遥撂下这句话后便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书本和衣物,抱着一摞书走到翁佳妍位置上。这样惊人的速度,连翁佳妍都吃惊了一下,也随即手忙脚乱的整理起来。 杜若邻咬了咬唇,心头冰凉的心酸感逐渐蔓延开来,冻结了五脏六腑。从此那一刻起,她便真正失去了何之遥这个朋友。 “嘿!新同桌!”还未等杜若邻反应过来,一股陌生的洗发水香味充斥了她的呼吸。距离不过十五公分的边角,她熟悉的那个位置,已经换了新主人。 面前这个可爱的长发女孩儿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艳丽的笑容挂在翁佳妍的脸蛋上。杜若邻却觉得像喝到胃里的咖啡糖霜,轻轻地撕扯着。她越是笑得如此甜美,就越是让人无法接受她的到来。 杜若邻也扯着嘴角说了“嗨”,就立马慌乱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作业本,拿着黑色水笔来回地画着那些凌乱的线条。 ...... 晚饭时分,杜若邻与尤西子、秦小芙两人一起走过那片火烧云掠过的操场。穿越了人山人海,阅过了无数脸色,微风轻轻拂面,鼻腔里漫布了已经凉去的青草气息。 依然是排过食堂那条长长的队伍,找到了绝佳的位置,在冗杂的长桌旁坐下。 一向喋喋不休的杜若邻今天像被封住了嘴,安静得出奇。坐在身边的尤西子看着她这副走神的样子,一掌拍在杜若邻的脑门儿上。 “杜若邻!红烧肉和你有仇啊?” “你干嘛呀!”杜若邻丢下手里的筷子,不服气地搡了一把尤西子的肩。 “你看你这块肉!都快被你戳地冒油了!你在想什么啊!”尤西子乒乒乓乓地在饭盘沿边敲打着筷子,嘴上大声地嚷嚷着。 “好了好了!你小声一点!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吵......”秦小芙压下了尤西子那呱噪的声音,缓缓放下了筷子,回过头来问,“若邻,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何之遥……” “何之遥谁啊,我才不认识她咧!”杜若邻埋下头喝起了碗里的汤。 尤西子耸耸肩无奈地望了望小芙。 “对了......你们知道怎么和别人要钱吗?”她又突然抬起头来,嘴里嚼着红烧肉,那张油腻腻的小嘴张张合合。 “谁欠你钱啊——” “陈梦琳。” “啊?你怎么会借她钱呢?她欠你多少啊。” “100多吧。” 秦小芙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形状姣好的眉毛稍稍纠了一下,她插话进来:“直接问她要吧,像她这种随便刷别人卡的,不能太纵容她,不然下次她没钱了还会找你的。” “对!问她要!”尤西子拍拍桌子应和道。 ...... 有了她们二人的鼓励,杜若邻心中敲起了战鼓,她足足准备了一晚上的措辞,关于要如何与陈梦琳谈论这件事。 消磨过后三节琐碎无味的自习,杜若邻战战兢兢地回到了寝室。到了门外,她犹豫了片刻,从未关严实的门缝里扫了两下寝室内部,却是空无一人。 她终于舒了口气,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她推开那扇门,瞬即踢掉两只鞋子、甩掉外套,正在放飞自我的紧要关头,却突然听到从背后传来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声音——厕所有人。 “谁在里面呀?” “嗯?是谁?”陈梦琳模糊的声音从嘈杂的机器运作声中传来。 听见是陈梦琳的声音,杜若邻心头一惊,这是冤家路窄吗?可还未等她做好准备,陈梦琳就吹完头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整个寝室都被烘得热气腾腾的,杜若邻只觉得脸上热热的,没了思绪。 陈梦琳像往常一样无视杜若邻的存在,甩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从她面前走过,随手拿出床垫下的小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蛋。 “那个...陈梦琳,有件事我想……” “说。”那令人讨厌的声线迅速打断了杜若邻的话。杜若邻呼出一口气,烦透了她这副唯我独尊、目中无人的样子。 “你上次刷我的100块钱还没还我...我想当着别人面说出来,你会更加不好意思吧?”杜若邻斩钉截铁地直接表明。 陈梦琳诧异地挑起眉毛回头看她,却看到她一副与刚才坚定语气不符的表情,她的唇色很浅,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两只眼睛也盯着地板不敢直视她。 “可是我现在没有现金诶?要不我那条裙子给你吧?就是上次你说好看的那条。”陈梦琳胳膊一撑,快步走到衣柜旁边,从柜子里翻出了那条被压出褶皱的白色长裙,拿到杜若邻身边比试了一下,“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要不就卖给你吧!我买来要将近1千块,就穿过一次,卖给你就2百块好了,等下再给我1百哦。”陈梦琳脸上的笑容像是团诡谲的迷烟,令人喘不过气来,甚至想让人泼杯凉水上去。 说完,陈梦琳将那条白裙强硬塞进她的手里,一直催促着她付了那100元才肯罢休。这场买卖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明明是欠了钱的人却变成了收钱的人?杜若邻拎着那条白裙,脑中一片空白。 “若邻,你傻站在这里干嘛?”莫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大瓶热水,从背后呼了她一声。 杜若邻瞬即转过身来,见是莫颜,便觉得心头一热,脸上的笑容逐渐舒展开来:“你回来啦。”说完,她便抓着那条连衣裙,面色难堪地钻进了卫生间里。莫言也轻悄悄地跟了进来,挨着她的肩小声地冲她说:“你知道吗?学校过段时间要组织迎新晚会,班主任说让我去当主持人,可是我不会化妆,怎么办?” “真的吗?好棒啊莫颜,到时候我在下面给你加油!”杜若邻用肩膀顶顶莫颜,揶揄地冲她笑了笑。一低头又看到了那剌眼的白色,嫌弃地将那条连衣裙甩到脏衣桶中。 “不会化妆我帮你化啊?”陈梦琳仰着脸走进来了,本就拥挤的小厕所变得更加闷热不堪。她依然是那副高傲的作态,直接跻身过来,把杜若邻给挤到一边,自己霸占着那面唯一的大镜子。 她俯过身去照着那面镜子,轻轻地抹掉嘴角边晕染出的口红,时不时地斜斜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莫颜说道:“莫颜,我们和好吧?你看别人都怕我,就你不怕我。其实我这个人真的挺好的,就是不要惹我就行了。” 莫颜沉默不语。那一巴掌的疼痛记忆不会轻易地就被抹去。她未作应答,扭头走出了厕所。 可还没等她放快脚下的步子,一出门就被陈梦琳给一把拦住,陈梦琳言辞之间像是在道歉,却听不出来半点诚意。 “来啊!我帮你化个妆看看效果,来!”陈梦琳说着便拉起莫颜的手将她拖到床边,没顾及她的任何感受,陈梦琳就已经拿起手中的粉底霜在莫颜脸上涂涂画画。 杜若邻洗漱好,将用具收拾起来,看到卢佩正围观着陈梦琳,用相当呱噪的声音夸赞着一些废话。径直走过她们二人,视线前的另外两个室友也正忙着各自的事情。 她随意爬上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来,点亮了屏幕,发现QQ“联系人”那里闪烁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备注上写着“B超”。她微微地笑了笑,在下方点了“同意”,紧接着一连串消息发送过来: “杜哥!” “还记得我不?” “哈哈哈” “中午没戴校牌吧?” “拿什么感谢我呀?” “明天请我吃顿饭呗!” “或者借我20块钱行不?” ...... 杜若邻觉得实在啰嗦,简单回复了几句便甩下手机靠在床头。耳边依然是床下那几个人的声响。 月亮从云层中爬了出来,给夜晚中的校园披上了一层透明的薄纱裙。银色月光安静地倾泻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所有人的欢乐与忧愁里,也包裹着杜若邻的情绪。 她缓缓伸出手,触摸着那缕透明的月光,手掌将光线隔断,像是什么重要的心事在她的心头搁浅着,记不得,又扰乱着她的思绪,霸占了她整颗心。 【013章】特别的友谊の偶遇 这是个梅雨的季节。 连绵不断、淅淅沥沥的阴雨天气期间,夹杂着如镀上金边的日子,难得的明媚又光临了尚墅的白色教学楼,玻璃窗上折射着刺眼的光线,挥洒在少男少女的校服衣领上。泥土冲刷过的芬芳气息夹杂着熙攘的心事与低语,杜若邻踏着脚下高出的一级南斯拉夫白大理石台阶,那双被雾水润湿的睫毛张张合合,在人群中搜寻着想要看到的身影。 秦小芙和尤西子一左一右地将她夹在中间,说着那些小女生之间的梗。杜若邻心不在焉地应着,脸上装作不经意地左顾右盼。她无非就是想再次看到那个背影,可今日的好运气不曾光顾于她身上。脖颈保持昂起的弧度太久,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正准备低下头收回目光—— “那不是B超吗?B超!”目光瞥到不远处。 毕宏超的校服上沾着些黄渍,领子也软塌塌的没有样子。他的视线迅速搜寻到那呼喊他的声源,小小的身子如一条黏鱼般灵活地翻转过来,那个贱贱的表情远远地就展露出来:“诶!杜哥!” 他匆忙跑了过来,脸上的殷勤笑容不减:“杜哥杜哥!有钱吗?借我刷个面包呗!求你了!” “哼哼!”杜若邻摆了张坏坏的笑脸,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斜眯眯地盯着他瞧。不过瞬间,她又昂起头来,一掌重重地拍在毕宏超的肩上,“别吃面包了!和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哥请你!” 毕宏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杜若邻一把拽着走了。她们三人围着毕宏超转着闹着,从左侧又绕到右侧,毕宏超也有说有笑地逗得她们直乐。 快要到食堂楼下,杜若邻心里还想着一件事,她不自然地扯扯前面毕宏超的校服:“B超,你过来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毕宏超附耳贴到杜若邻的嘴边。杜若邻抬头望了望前面走远的秦小芙二人,又神神秘秘地埋下头来拉过毕宏超说:“你知不知道你们班……那个长的最帅的那个叫什么?可以帮我要下他的QQ吗?” “最帅的?”毕宏超直起身来,摸了两下自己下巴想了想,而后指指自己的脸说,“我吗?” “去死!!”杜若邻一掌拍开了他那张贱贱的脸。 “好了好了,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过来过来!”毕宏超拉过杜若邻,手指向远处篮球场正在投篮的那个高高的男生,“是不是他?我兄弟——叫鸡翅,不过人家有女朋友了。” 杜若邻推了推眼镜,仔细地寻找着远处毕宏超所指之人,可看到的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什么呀…差远了!”她扯了扯被拉歪的衣袖,踢着脚尖转身走了。 “哎哎哎!说好请我吃饭的啊!”毕宏超撸起了袖子紧紧跟了上去。 用餐时,毕宏超不仅全程嘴里含着饭讲话,他的筷子也时不时光顾到每个人的餐盘里:“这包子你还吃吗?不吃给我了。”他嘴里喷出的饭渣溅得满桌都是,她们三人皆一脸嫌弃地离面前这个“饕餮”之相之人远远的。 ...... 回教室的小径上,尤西子撞着毕宏超的肩,在他凌乱的西瓜头上摸索了一把,探着身高。 “你怎么那么矮啊,比我还矮!” 毕宏超一把拍开了她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线:“你妈没告诉你,当别人的面戳别人短处很不礼貌吗?” 沉寂的几秒时间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动着,空气中凝滞了尴尬气息,她们几人迅速交替着惊讶的眼神:“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想到这话匣子会这么在乎身高问题。在她们几人正准备开口劝劝他的瞬间,这厮又突然笑出声来:“嘿嘿嘿。”他搭着尤西子的肩,斜视着她说,“一般比我长得高的女生,我都没把她们当女人看,所以——兄弟。” 预备铃声已经响过一遍,小径上只剩稀落几人,他们几人开始加快脚步,匆忙走进了教学楼。个别班级英语早自习的合念声响已经传入耳畔。 脚步斜过一个角度,转角处的阳光倾洒尽至,几颗剔透的水花在小区域内溅起又落下,水池和水池里测的人被阳光照耀的几乎透明,他正低头清洗拖把,清瘦的肩胛骨将校服衬衫撑出分明的弧度,纤长的手指交握在一起,让人不禁想象那不是什么拖把,而是清早沾染过露水的橄榄枝。 他侧过脸来,未看清其面庞,视线就被那踮起脚尖来的娇小身躯给挡住,毕宏超揽过他的肩膀,以一种熟捻的口吻招呼着:“兄弟!今天你值日吗?” 水池里侧的人被压的肩膀倾侧过来,水池中水的波光折射在他身上,有道粼粼的光影正照在他高起的眉骨上,他睫毛抬起的霎那,投下了一扇乌黑的阴翳。 杜若邻听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的声响,她想着,莉威亚之于哈莫特的黑天使,她如今也能体会到那如获至宝的感觉了。 身旁的尤西子更是激动万分,甩着杜若邻的手猛烈摇晃,压抑的尖叫声埋在她耳侧:“快看呐!是十二班的那个帅哥!啊!!我要窒息了,好帅啊!他在看我,老公!!” 手被抓到发痛,杜若邻刚发起的遐思被吵得尽褪,只是脸颊上依然透着反常的红晕。 然而水池溢出的一小洼水不和谐地插入这片美妙——水龙头絮絮不断地吐着水,水池达到了最高的临界点。可那个男生只顾着讲话忘却了这一事。紧接着一股不小的水流浇到了他的鞋头,他被脚尖上那莫名袭来的沁凉惊了一下,修长的手脚不协调地退后又上前,甩着湿鞋手忙脚乱地去关掉水龙头。 他的样子出乎意料的滑稽,杜若邻被那模样逗出了笑声:“哈哈,他还蛮傻的嘛!” 又看着他把水池的凌乱收拾干净,拍拍毕宏超的肩膀,示意着他先回教室了。见那男生转身走远,杜若邻轻跳两步,上前力道凶狠地抓住毕宏超小臂:“B超!你认识他?” 毕宏超被这力道扼的无法张口。杜若邻瞧他这副吃惊的样子,迅速改狠抓为按抚:“就水池边那男生,你认识他?他叫什么!你有他QQ吗?” 毕宏超反应过来:“他啊……不会你刚和我打听的那个人就是他吧?啧啧,眼光不错嘛,不过这的确算是我们班最帅的,我居然把他给忘了。” “别废话!你到底认不认识他?”杜若邻的两只眼睛发着光,期待着他的答案。 “那必须的啊,他是我另一个兄弟。我,鸡翅,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家嘛是从小帅到大的。” “那你能不能把……”她问话急切,音量却如蚊呐,不自觉反复咬着牙齿,说不出剩下的几个字。 “要QQ是吧?晚上我发给你!”毕宏超坏笑了两下,心下了然,撂了这句话便匆匆跑回了教室。 杜若邻在原地呆站了几秒,反复嚼着刚刚他语速飞快的两句话。绚丽烟花在她脑海里绽放开来,四面柔软的暖风拂面而过,她捂着热辣辣的脸颊逆风奔跑在那条长长的回廊之上。 ...... 晌午10点多的放晴天气,该是晾晒连衣裙和逛街去吃最爱的餐厅的时刻。杜若邻歪着脑袋看向窗外,窗外摇摆着的高大香樟树又掉了一圈叶。杜若邻摘掉眼镜,享受着这璨烂的天气里的难得的光线。 前桌秦小芙看着她这一脸轻松的模样,紧闭的嘴唇微微弯起,夹带着被感染的愉悦心情趴回臂弯里。 属于上半天的最后一段铃声打过,穿着黑色校服的一群同学一股脑地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胡乱合上手里的书本,杜若邻这一个上午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那书角却饱受蹂躏,可见她的满心欢喜。她如夕阳红健身广场上精神饱满的大爷一般迈着健硕有力的步伐,走出教学楼。秦小芙与尤西子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脑勺后的马尾摇摆地飞起。 “你们去吃吧!我要去宿舍换件衣服,不用等我啦!” 尤西子还欲埋怨,却瞥到身旁秦小芙那一脸和蔼的姨母笑…… 食堂分走了大部分人的喧嚣,些许人留在教学楼,宿舍却空无一人。进入到宿舍楼的杜若邻如闯入兔子先生的梦境世界,光洁的地砖上只有她一人的倒影。穿梭过很长的一段走廊,白色墙壁、白色天花板、淡黄色地砖砌成的细长走廊,就像一条简明的筒子,她不禁想象着自己就是那金发的爱丽丝,提着白色繁复的裙摆,在这安静的长廊里跑跑停停...... 脑海中惊慌却美妙的白色身影久久未散去,她不自觉地拿出了陈梦琳卖给她的那条白裙。她摩裟着那盈滑的质感,轻轻放开马尾,换上了它。杜若邻新鲜地看着镜中自己,惊讶于衣装对气质的影响。她消瘦的两根锁骨显露出来,腰部也紧紧掐住,她咬咬嘴唇,那嘴唇上总算多了一丝嫩红的色泽,与身上的白色显示出一丝相称。 “嗯,她眼光的确不错。” 杜若邻鲜少做这种装扮,行动起来不自在极了。她提上校服挂在臂弯,准备就这身打扮离开了。可衣领的摩擦蹭地她十分难受,她不停地搔着颈圈、扯平褶皱的裙摆。 浑身的不自在令她在走出门的瞬间无意撞到了一个女生。杜若邻拉好自己的裙边,低着头连声道歉,却感到一股温柔的力道扶稳了她,她颇感意外地抬头看去,眼前的人让她眉眼放松下来,眼中沾满了笑意: “是你呀!” “嗯”,皇甫洪卓声音细软,她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了番杜若邻这一改往常的装扮:“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这句简短的话语有着无尽意味。皇甫洪卓脸上的笑容温暖极了,像一块陪了杜若邻许多年的琥珀色玻璃石,折射出久远的时光。 若邻满意地笑了,她默认了皇甫的赞许,向她道了声谢便继续她的返程。 这一个转身,杜若邻没有看见。皇甫洪卓的眼里瞬间散掉柔泽,变得黑暗无比,宛若汪死潭。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后的澄白走廊突然像被一片幽深给抽走,跟随着她的转身一起涌入了那浊恶的阴谋之中。 ...... 杜若邻搓搓胳膊,把带出来的校服套上。边走着,她心中响起了刚才皇甫的夸赞,“挺好看的。”她呼了口气,对自己更加自信。可不谙装扮的怎知她这身造型却是尴尬万分:一件宽松皱巴的黑色校服外套、一双五彩斑斓的弹力球鞋、内忖一条高贵优雅的蕾丝白裙。 只差一个有灵魂的菜篮子——就像极了北方春季正准备出门薅野菜的农村大妈! “哎哎哎!你看她,她里面穿的那条裙子是不是陈梦琳刚开学那会穿的那条?”那自我澎湃的身影第一时间抓住了大家眼球,嚼舌根大王董初晴酸道。 “人家穿出来是女神,她穿出来就是女神经,我最烦这种不知道自己长的丑还一味模仿别人的女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身边眼红的林曼文翻着白眼说。 杜若邻优雅自信地坐到自己位置上,发现身旁好多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心中暗暗自喜,以为都是和皇甫洪卓一样夸赞自己的。 漫长闲暇的午休时光,杜若邻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秉着无比自信的念头,正打算四下转转,顺便展示一下她的风情万种。然而后座的那群男生却猖狂的狠,开始模仿起她的姿态,在陈梦琳面前献艺。杜若邻这才发觉,自己的这一身打扮可能不太体统。 见这一场景,杜若邻虽觉得可恨,可心里还是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坚信一定会有人看好她,就像皇甫一样。可在这时,尤西子、莫颜几人围了过来,她们一脸神情沉重的模样,不过几秒便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起来: “你不知道这样穿多奇怪吗?!” “对呀!你没听到别人怎么说你吗?” “我的天呐!赶紧去厕所脱下来吧!我们路上帮你挡着!” “是啊!别穿了!你怎么会想着穿她的衣服?” ...... 少女们联合起来,语速越来越快,企图达到广播似的立体声环绕。杜若邻快被她们围得透不过气来,眼看着她们的脸越贴越近,她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来:她从胃里运上一口气,那口气慢慢地涌上胸腔,直输咽喉之上。 “嗝——” 一个放送着浓浓的西红柿炒鸡蛋、咸鱼味道的大嗝,迅速传到这群人的鼻腔处。她们几人拍着面前的空气,一脸嫌弃地疏散开来。 杜若邻又一次按耐不住,她站起身来,神情坚定地冲她们说:“这是我花钱买的!我为什么不能穿?况且,面对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流言蜚语!” 杜若邻走过那群男生身边,将校服外套一把扯开,露出了那条白色连衣裙。那股巍峨的杀气霎时间散发出来,震惊了那些男生的眼,那群男生讪讪地闭上了嘴,惊讶于眼前这个女生竟丝毫不畏惧流言。 【014章】特别的友谊の嘲笑 午后的第一节体育课。 长时间的梅雨期,体育课基本都在室内进行。窝了太久,总算有那么一天可以去到户外舒展手脚了。 “体育委员是谁?出列领跑!”熊大扫了两眼下面的同学,大声喊道。 有几个男生厚着嗓子应道:“没有体育委员,只选了班长!还有物理课代表!” “那班长上来,带领队伍去操场跑两圈。” 莫颜当即出列,正式地在原地组织了一下队伍,紧接着就要往操场跑去。 “回来回来!我还没说完呢!”熊大又喊住了他们,“一会儿跑完步回来,去体育房里拿几个排球,女生组织下练习排球,男生解散打篮球。” 说完,一群人跑了起来。起初还维持着方形的队列,不过五十米,便松散了走形。杜若邻前面的女生步子越跨越大,她也着急跟了上去。可身上的裙子裹着她,越来越紧,她感到不断有人从她的两侧跑过去。嗓子里涌上来的辛辣呼吸交替着那些冷空气,令她更加难受。 艰辛地完成了八百米热身,杜若邻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了练排球的分组。四下还都是在均匀着呼吸的女生。她想靠着排球网边的直杆缓冲一下气息,随即脱掉了被汗水沁湿的校服挂在树杈上。 头向后仰起,一阵细微的风吹过,带来一股绿茵上好闻的青草味。不远处是男生们打篮球的吵嚷声,风转过一片深远的湛蓝,倾斜在绿茵白网的排球场上。 “哈哈!不错嘛!还挺合身!不过大家好像都不太看好你穿我的衣服呢。” 扰人的声音在排球网后面响起,陈梦琳脸上挂着一个恶劣的笑,杜若邻转过身来,看向排球网另一面那双嘲讽的眼。 在她对立面的陈梦琳手中托着排球,满脸的骄傲。她讥诮的话语刚落下,手中的排球迅速垫起,伴随着凶狠的力道向她拍来。 “嘭!” 一阵狂风乘着巨荷扑来,她只来得及微微侧过脸畔,就感到右脑门儿上一阵眩晕的痛楚。她被那排球击打地向后摔去,那阵风消散后,脑袋上尽是尖锐的痛。 “没事吧若邻!”秦小芙急来将她扶起。 杜若邻捂着脑门站起,指尖感到一丝腥热,因被惯性带走的速度手掌着粗糙的地面,指尖被蹭破了一点皮。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一场十分滑稽的“不小心”,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那锥心的疼痛。 对面的陈梦琳更是越发有成就感了。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妆面服帖无暇,语气里满是风光:“真不好意思啊!下次麻烦你集中注意力!还有啊,不会打球就说一声,免得我伤着你!” 四面传来了细碎的嘲笑声。 杜若邻捻去指尖上的腥红,她环视过那片发出哄笑的人群,向网格那边喊去:“还没说开始就着急打了,我看是你不会打吧!只有没长眼的人才会把球打到别人脸上!” 说罢,她便一脸苦大仇深地走向那滚落到树下的排球边,神情肃穆到几乎憋出皱纹。她心里正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反击,却在弯下腰的片刻,听到了臀部后面一道无比响亮的“刺啦”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的笑声响亮地突破天际,男生以冲刺的速度从篮球场跨过来,害怕错过了这场精彩难得的“撑破衣服”的世纪尬景。所有人都围了起来,站在那排球场上,笑地前仰后翻。 杜若邻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伴随着那道响亮的刺啦声的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凉风,几乎是瞬间游走在她的两瓣屁股之间。她立即转过身攥住后面的裙子,扯上校服,万分尴尬地跑向最近的厕所。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和你们说啊,我就是发现这条衣服破了才给她穿的,你们看她还穿得津津有味的!” 陈梦琳被拥簇在人群中间,嘴唇笑得撑起,脸颊上的两条法令纹褶皱起来,眼角边的鱼尾纹悉数叠加着,整张脸笑得尽是丑陋。 隔离着几颗香樟的校门口处,正拉着行李箱的一个男生目睹了这里的所有,他摸着自己的脸颊匿笑着: “这女孩儿真有意思!” 换好校服的杜若邻漫步在返回教室的小径上。一袭微风扑过,鼻腔突感一阵酸痛,她高仰起脖颈,喉结猛烈地一番滚动,终是没忍住,发红的眼角边滑下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正在她哽咽的瞬间,杜若邻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又是谁来看她笑话的?她狠狠咬住了下唇猛地一回头,却是一个人也没有。紧接着右肩又被拍了一下,她心下暗知,又再一次地向左回头看去,一把将那个整蛊的男生揪了出来。 “被你发现了哈哈!” “你是?” “我是邓超,和你一个班的,你都不知道?”他从后面走来,走到杜若邻的面前。 这个男生瘦瘦高高的,他的嗓音就像他的眼神一样澄澈干净,言语之间显露出一种超乎同龄男生之上的通达。仔细一瞧那土黄色的脸庞上,五官端正,长得略像俞灏明。他留着天然萌的锅盖头,风一吹就分了叉露出了那长满青春痘的额头。他不似那群烦人的男生一样,他给人的感觉就好似——春风拂面、柳暗花明。 “是你啊,一开学就听说班上有个叫邓超的。”她卸下了防备,松了口气说。 “哈哈,别人都这样说......” 过了几秒,他脸上的弧度慢慢严正起来,那双饱含太多她看不懂的眼神直视着她。他伸出手来,将杜若邻的校服拉链缓慢拉起,一直拉到最顶端,将那领口竖挺起来,遮住了整个脖子。 “别让任何人抓住嘲笑自己的机会。” 杜若邻看着面前这个男孩儿,他像是好哥们儿一样给自己鼓气。她突然感觉胸腔里就有点发热,这股热气来自他的豁达鼓励,杜若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暖暖地笑了。 “我知道,班上有太多傻子了,我也挺烦他们的,不要把他们放心上。还有,下次别穿这条衣服了!”邓超也回应了一个暖暖的微笑,转身离开。 杜若邻看着他肩膀走动时的幅度,忽又停下,转过身来露出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记住了,是这条衣服配不上你!” ...... 杜若邻在厕所洗干净了脸颊上的泪痕,换下了那身白裙,回到教室,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空气里是安静到不再流动的时间,凝固着阳光下漂浮的细小尘埃,这样和谐的画面慢慢模糊了记忆里那些围观者的动作和讥笑。 “衣服换好了?” 杜若邻寻声望去,自己后面什么时候多了两张位置。那声音来自一个陌生的男生,他生着一张古铜色的娃娃脸,颇有点奶油小生的样子,他身材修长健美,镰刀似的细眉下长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两颗剔透的黑玻璃球,说话时炯炯有神,闪耀着暗沉的光芒。杜若邻边打量边思虑着这人可能是翁佳妍的男朋友。 “别看了,你后面这个人还没来,他过几天会来的。” “啊?我后面还有个人啊?那......你是谁?” “我是你同桌的男朋友,张世诚。” “哇!你就是张世诚啊?总算见到本人了!我同桌天天说起你诶!”说着杜若邻低下头去,两只眼睛藏在镜片下直转,“我还以为有多帅呢。” “哈哈!你真有意思,刚刚在排球场被人嘲笑的滋味怎么样?”张世诚翘起腿来,另只脚踮着地面,把椅子支撑着向后摇晃起来。他若有若无地挑衅,纨绔地看着她。 杜若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好不容易忘记了刚才的糗事又被他给挑起。她深深撇嘴,没有再想交流的欲望。她转头瞥过后面黑板报上画着的雷feng头像,雷feng同志戴着军大帽,脸上一脸澎湃朝气的笑貌。 她盯着黑板报上的雷feng研究起来,又回头瞄了几眼张世诚,反复对比着。恰好张世诚也正摆着一张笑脸看着自己,这么一比较,两人越看越像,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噗——”杜若邻转身偷笑起来。 十五分钟过后,嘈杂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陆陆续续地有人回到教室。翁佳妍一走进教室门,就发现自己位置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激动地跑过去,压抑着自己嗓子里的尖叫,轻轻拍了下那个睡着的男孩儿:“你来啦!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张世诚缓缓抬起头,刘海上翘起了一个角,他不经意地抹平。睡眼还朦胧,忽然看清了女友那张可爱的脸蛋儿就摆在他胳膊旁,像水蜜桃一样甜美。他伸出手去掐了掐,脸上笑出了一个梨涡。紧接着,他又孩子气地伸了个懒腰,展开修长的手臂一把揽过翁佳妍,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紧紧倚靠在一起,幸福地就像是那翩跹的花儿落。 注意的人群越来越多,那些女生羡慕的眼神几乎黏在了这对情侣身上,翁佳妍红着脸低头回到座位上,那群吃瓜的女同学立马将她给围了起来,缠着她给她们讲讲恋爱的故事。 张世诚看着女友的身影几乎被淹没,便伸出长臂来不停挥舞着,赶走那些骚扰她的人:“诶诶诶!你们是八婆吗?能不能不要围着我女朋友?走开走开!” 上课的时间苍白而漫长,以往沉默不语的翁佳妍今日却始终红着脸颊,臂弯里一张张载满密语的薄薄纸片,让她时不时地傻笑出声。她咬着笔头想着回复的话,沉浸在自己恋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表盘走了一点,两人的纸条在杜若邻的身边飞来飞去,时不时还砸到了她的桌面上,她鄙夷地白了眼旁边这对秀恩爱秀得没完没了的情侣,将头侧向另一面打起了瞌睡。 ...... 【015章】特别的友谊の阴谋 整个下午的时光漫长地像过了一个世纪,总算挨到了晚自习上课铃声打响的时刻,杜若邻数着漆黑窗外对面教学楼上一个个亮光的小方格,又反复地看着表盘,捱过了分分秒秒。水杯里的水由温变凉,她翘起来的腿从一边换到另一边,终于等到了九点半的放学铃声响起。 铃声还未落下,杜若邻拎起自己的衣物便冲出了教室。她从未感到自己的脚步如此轻健,甩过了大片的人群,她独自跑过月光倾洒的那段小路,心里的声音越来越急,她看着自己脚下昏暗影子的轮廓慢慢投射到宿舍的楼梯上。 不过一会儿,一道像龙卷风一般的黑影子袭进了310寝室内。杜若邻迅速翻上床去找寻着自己的手机。在枕头下摸索了会儿,触到了那个光滑坚硬的一角,她急忙拿出来,点亮屏幕,开始敲打讯息: “B超!” “在不在?在不在?” “回寝室了没?” “说好的QQ号呢??快快快!!” 对面则慢腾腾地弹出几个对话气泡: “......” “我TM刚回寝室。” “等等。” 对方发来一串数字。她立即复制粘贴了这个号码,搜索出了一个蜡笔小新头像的账号,她迫不及待地下划看他的资料,他的网名是“私高吴彦祖”,噗~,星座那栏显示着“天秤座”。打开他的空间,除了几个月前的几条段子,便再无其他了。 杜若邻来回在相册与首页中切换着,失望地感慨着男神的随性,他居然没有一张自己的照片,他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帅还是不好意思呢?杜若邻双肘撑着下巴,心里像有个小疙瘩似的,好奇地在心里直痒痒。 “他是天秤座......我是双子座,那我们不是绝配吗?”她的目光停留在星座介绍那一栏,陷入了无尽遐思之中。 “哎呀,我的卡西欧终于到了!” 此时,陈梦琳吵吵闹闹地走进了寝室门,那窄门将那群人分离开来,那几人陆续跟在她身后,应和着她。 她手上拿着四方的快递盒子,时不时还拿到耳边的高度晃两下。 她坐了下来,那群人期待地看着她打开快递,陈梦琳的嘴角更张扬了:“啦啦啦!卡西欧自拍相机你们知道吗!7千多呢!而且是限量樱花粉的哦,一会我可以借你们拍一下,但是你们别给我弄坏了!” 姜艺妍故作亲昵的贴到陈梦琳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嗓音掐的娇嗔:“哇~你好有钱啊!可以借我拍一下吗?” “来来来,莫颜你个子最高,给我们拍一下!要从上往下拍哦!这样才好看!”陈梦琳极其自然地将卡西欧塞到莫颜手里,自己马上跑到镜头前,反复打理着发型。 卢佩、姜艺妍两人立马黏到陈梦琳两侧,脑袋紧紧地侧过去,像两条缺水的金鱼,眼睛鼓得圆圆的。她俩正用生命为自己争取一个镜头,哪怕是半张脸也是好的。 杜若邻看了几眼下面那些好笑的作态,她不想去想象镜头前是怎样的一张张面容。她只顾着低下头看着那空空的对话框,刚敲打出来的信息又被全部删掉,她编辑了无数次,想象着它们能以最自然的方式呈现出来。 身边是矫揉、造作的嘈闹。杜若邻拉起手中的被子,盖在脑袋上。丝絮裹住了双耳,她又将手机握在手中,盯着那个不说话的账号,思索着,倘若她发出了消息,他会给予一个回答吗。 被子外的那个世界,那些笑声里尽是繁盛的荒芜。虚荣心堆起来的藻华,甚至等不到一张折皱的白纸铺平的时间,人心就已经像是一场交易的筹码,交换叠合了一次又一次,排成了迥异的模样。 “哎!杜若邻!你在干嘛呢?” 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从后侧掀起,一道刺眼的光线打在眼前,头发被蹭地乱蓬蓬的。她不耐烦地坐起,看见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摄像头。陈梦琳手指飞快地朝她按着快门键,记录下了她最潦草的模样。 “哈哈哈!哎呀,我拍够了,你们拍吧!”陈梦琳随手将相机塞给莫颜,自己爬上床摆弄起手机。 相机又落到了身兼“摄影师”一职的莫颜手里。莫颜的两只手在空中顿着,眉梢无奈地微微低垂,她呼了口气,将相机轻轻递给身旁杜若邻:“给你拍吧,我要去洗脸刷牙了。” 相机刚接过杜若邻的手边,一道突兀的尖叫从厕所传来,就像陈旧发黄的纸,突然被人用铅笔给划破。 “啊!!杜若邻!你快去看看你的洗脸盆!有只超大的蟑螂在里面!好吓人啊!” “快快快!快去啊!” 气氛被弯折起来,以一种最夸大的方式将所有人引向不可估计的黑暗里。她被拉扯着,推搡到厕所边。 不知不觉间,卢佩的一只手悄悄地从后面抽走了她手中的相机。在女生们混乱地分崩离析之时,她诡异地后退到人后,悄悄挨近杜若邻的床位,摸索着她的床垫,将那个相机塞了进去。 室外的风卷裹着冷意,从窗口吹了进来,浓稠的阴谋气息笼罩着这间哄闹的寝室。卢佩的瞳孔里那即将得逞的兴奋如同疯狂生长的黑色藤蔓,伴随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不断攀升。 “什么呀!什么也没有啊?卢佩你在哪儿看到了蟑螂啊?” “啊?怎么可能啊!刚才明明有只很大的蟑螂的啊!超级恶心的!”她夸张的肢体动作强调着那些虚无的假象,几个女生又拥吵着慌乱起来。 “哎呀把厕所门关起来不就好啦?对了我的相机呢?拍好了没有?我要传照片了。”陈梦琳尖锐地问。 那卢佩的神情立即变了,她脸上的表情就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狰狞的色彩争先恐后地覆盖着那张脸:“不是在杜若邻那儿吗?!” 卢佩斩钉截铁看向杜若邻,那眼神传递着“就是她”的信息。所有人都回过头瞧着她,杜若邻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空落的手,一丝冰凉的荒诞从她心底攀升上来,她退后一步,发现相机真的在自己手上不见了。 “刚刚我有拿,现在不见了。”她心里已经没底,说出这句话,声线都有一丝颤抖。 “你别给我弄丢了!” 陈梦琳皱起了眉头,怒气冲冲地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床位的翻开来搜查,她动作越来越无礼,肆意地翻弄着别人的东西,甚至有些被子都被她扯落地掉地板上。 “你怎么连放哪都不记得?怎么和个傻子一样?就不该借你!走开!” 杜若邻背对着陈梦琳,手里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听着那些讽刺的话从她尖利的牙口中钻出来,就像从空气里突然甩过来的鞭子,重重地抽打在她脸上。 “哎!那是什么?鼓鼓的,是不是相机?”卢佩虚伪地从人群中突然冲出来,直指着那处不易发觉却又突兀的一小块儿,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杜若邻眼睁睁地看着卢佩从她床垫下嗖地抽出那个相机来,那样的瞬间,像是有一双力大无比的手,用力地将她抓起来,猛地甩向另一边她看不到底的深渊里。 “杜若邻,你把我相机藏起来干什么?”陈梦琳的眼睛瞪地大大的,恨不得连话带唾沫星子全部喷到杜若邻的面颊上去。 “我没有藏!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在我床垫底下!” 尖锐的紧张感刺地她喉咙发痛,她用力祈祷着陈梦琳千万不要说出那个羞辱的字眼。次时,莫颜突然闯进了这片几乎快要窒息的氛围里: “哎呀!我忘啦!这个是我放的,刚刚若邻不是被拉去厕所了吗?她让我帮她拿一下,我想放她床上的,没想到一下子塞到床垫底下去了,真不好意思啊!我顾着玩手机了!没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带着初见时的温柔,包容着每一个人的处境。 “好吧。”陈梦琳没再说下去,拿过自己的相机爬回床上去。 随即寝室的白炽灯被熄灭,灰蒙蒙的尘埃在灰黑色空间里漂浮又聚拢。谁也看不到看到谁的面孔,上面会是怎么样的表情,是单纯的心悸,或是那善良的勇敢,还是那扭曲的愤怒…… 杜若邻回到自己的那团遭乱的床面,她咽下喉咙里刚涌上来的哽咽,点亮屏幕,一小片光芒在被窝里亮起,她揉过酸痛的眼眶,却看到那个对话框中多出了一条不知自己何时发出去的信息: “哟” 她瞬间赤红了脸,捂上自己的嘴巴惊讶道:“天呐!我怎么会发了个‘哟’过去啊!” 好不容易通过了好友请求,居然说了这样一句话,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那种神经兮兮不太正常的女孩儿?她想。 说点什么解释的话吧,可打字的光标一遍遍地延伸出去又迅速移回到了初始的位置。她只好无奈地关上了手机。 看了看时间,屏幕被她按下去又点亮,一遍遍地确认着发出的时间和现在的时间,她揉着疲惫的眼,心底一小块地方纠结地跳动着,直到屏幕又一次暗下去,好久好久,都没再亮起来。 等到全世界都入眠,月光透过老旧玻璃窗零碎地洒在地面上,她又想起来这天清晨遇见他时的波光粼粼。那屏幕上的数字逐渐从两位数变成两个0,又变成单位数,她终于知道他已经睡了,她也该睡了。 这个夜里他就像一个不确定的存在反复地拨弄着她的心。杜若邻轻手轻脚地翻过一次又一次身,把手机拿捏在手里反复磨擦,又时不时地翻开他的空间看看。时间分秒过去,黑夜越发浓重,她亦陷入了失眠的时间断层里。 很多年以后的杜若邻也不能理解,失眠是个可怕的巨坑,能不失足陷入就尽量离得远远的,可为何那时的自己会为了一个不回信息的陌生人和一个字的尴尬而彻夜难眠呢? 这些温热的感觉可能只有青葱岁月里的少男少女才会懂得,那种乱了思绪的感觉与纯洁的期盼,期盼着他的回复、在乎着他的态度,简简单单地萌生着爱恋,那是散发着青草香味的18岁。 【016章】美梦落空の相识 头顶的风扇叶从八月的分分秒秒,转过最盛的蝉鸣,那时还是以最大风力疯狂地旋转着,如今就已稍减了风档慢到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陈旧声响。直到这个雨天有人抓起了塞在课桌抽屉里的校服外套披上,才让人略感到凛秋的伐近。 趴在课桌面上昏昏欲睡的杜若邻正热得浑身发胀,但睡意又铺天盖地的袭来,惹得她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同桌,你怎么了?” 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还伸手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语气里的关心让她稍稍抬起头来,她惺忪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大半的视线。 她隐约看见了一个齐刘海长发的圆脸蛋儿正好奇地观察着自己。 “同桌,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啊?你昨晚没睡好吗?”翁佳妍再度发问。 杜若邻从困顿的模糊中醒来,耳边还残留着某科老师卖力讲解的声音,方才睡梦中都似乎脑补得出讲台上那飞溅的唾沫和粉笔头。 坚硬的课桌面枕得她胳膊酸麻无力。杜若邻稍稍睁开两只眼,突然感到一阵强烈又刺眼的光线打了过来,她用力闭上眼睛尝试着再次睁开。 “别睡了同桌,课代表来收作业了,你物理作业写好了吗?”翁佳妍又伸出手来,拍打着她的肩背促使她转醒。 见杜若邻终于抬起了头来看清楚自己,翁佳妍稍向后坐了一些,可不过瞬间,又惊诧地看到她打了个呵欠重新埋下头去。 杜若邻的声音从臂弯里嗡嗡地传来:“什么物理作业啊......” “什么!物理作业!我好像忘记写了!!” 她瞬间弹了起来,撩开面前那几丝杂乱的碎发,在摞起的书堆中慌乱地翻找出那本作业本。 “你的呢?”课代表的路线已经延续到她的位置边。 这是张木讷严谨的脸庞,杜若邻尝试笑嘻嘻地攀攀亲近: “嘿嘿,大哥!你可千万别记我的名字啊,我昨天是忘记写了~你能不能借我一本抄一下,下次保准不会了!” “不行,物理作业你都敢不写?” 课代表抱着作业簿的胳膊有了点酸的感觉,他半抿起嘴唇,瞧了瞧杜若邻那张求生欲极强的笑脸。整日只是与书作伴,独来独往的他,没有脾气,自然也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 “喏,那你快点!别被老师看见了。”他从那厚厚的一摞中,抽出最下面那本塞到她手边。 杜若邻边点头“好的好的谢了谢了”边奋笔疾书地对着抄写起来。 正抄写着,她忽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眉头紧皱了起来:“这谁的字啊,那么丑,看都看不懂!”她随即合上那本作业本看了看封皮的名字,念道:“薛-海-超,是谁啊?” 站在她身边的人深沉如山,眼神里有比缭乱的物理公式更复杂的意味。课代表轻咳了一声:“是我……” ...... 比起前些日子暗沉沉的梅雨天,今天也算得上是个好天气。窗外的树叶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枯黄,树下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踏过几圈未干的水洼,脚边溅起的涟漪立刻覆盖上厚厚的落叶,随后刮起了一阵风,风把云吹的稀薄,阳光从更高更远的地方投射下来,天空是淡到透明的蓝。 此时的法桐已不再是初入校园时那茂密的苍翠了,几片叶子轻轻乘着风别离了树,悄无声息地与那些清纯可爱的姑娘擦肩而过,正如与少女们的青春划过一般。 将两本作业簿一齐递给薛海超后,短暂补觉带来的一丝精力也随之殆尽。她低低地伏在课桌上与翁佳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语速渐渐地越放越慢,最后成功地在下节课开始前步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她咂了咂嘴,美美地跌进了更深度的睡眠中。 铃声敲过一遍,落下,又再次敲起。尤西子习惯于每个课间过来一起活动,这个上午却只能和秦小芙坐在一起,斗眼如鸡。平时惯聊的傻梗今天怎么也接不过三句,只能时不时望一眼沉睡如钟的某人。 “若邻……不要睡啦,下节是班主任的课!” 秦小芙拽住她一边宽大的校服袖子使劲儿摇晃,终于等到她抬起头的瞬间,像隔了几世纪那么久。秦小芙帮她拢了拢头发,看到尼龙材质的校服在她脸颊上留下几道交叠的纹理,额上更是通红地映衬着几颗熬夜爆发的青春痘。 那几颗痘看的尤西子心惊胆战,却仍改不了她毒舌的毛病:“我天,你是怎么做到眼袋和法令纹连在一起的,你看你现在丑死了!” 秦小芙白了尤西子一眼。又看了看杜若邻这副睡不醒的潦草模样,皱起了眉头,伸出手背去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若邻,你怎么啦?你不会发烧了吧?一整个上午都很没精神。” 她将胳膊向脑后伸去,按揉几下酸沉的脖颈:“没啊,可能昨晚一晚上没睡吧。” “啊?你干嘛不睡啊?” 她不精神的眉梢垂的更低了,开始摆弄起自己袖口的褶皱:“他一晚上没回我……” 铃声又敲起来,这是正午前倒数第二次。谈话也无从维持下去。 杜若邻将那本不知道第几节课摆上的书本收起来,将自己睡觉时压得褶皱的书页抚抚平,换上了下节课的课本。她的视线很快从生物老师张合快速的嘴巴上失焦,无目的地环顾四周起来。 等她再凝起神,已然盯着何之遥后脑勺许久了。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想到何之遥整日跟在卢佩后面,却鲜少给自己一个眼神,她手里的笔尖点着书上的空白,画出两条相交线,聚集过后的渐行渐远,像极了她们这段短暂的友谊。 她也见过不止一次了,何之遥面对她的神情还是自己熟悉的淡然。却对整日讥讽、使唤于她的卢佩唯命是从。下课也总是见她提着两个背包,拎着两只水壶,乖乖地更在卢佩后面......终于,杜若邻停止了点点画画,面无表情地将那只笔扔出好远。 这整个晌午的阳光甚好,却如此被杜若邻给虚度了。还未从补觉的恍惚中醒来,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在耳边打响,彻底惊醒了她。 连带着上午在睡梦中浮浮沉沉的迷乱,杜若邻脑子轻飘飘的,想到食堂浓重的噪杂声和油烟味,她喝掉杯中的凉白开,向秦小芙二人说道:“你们去吃吧,我没胃口,我一会自己去小卖部买些小零食就好,还可以给你们带一点。” “好,帮我带包凤爪。”尤西子应道。 给走到拐角的二人相同的挥手作别,她转过身孤独地走下折射一道光束的楼梯口里。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从食堂返程,杜若邻逆流而行,迎着正面走来的人流或多或少地打量自己两眼,她抿抿唇,不自信地低下了头。 独自一人走到了校园的林间小路上,杜若邻看着那些灿烂的阳光穿过绿叶折射下来,挥洒在每个路过的陌生人的笑脸上。 “啧,真讨厌一个人,没有同伴,很另类吧?以后还是不要离开小芙西子她们了吧。” 哪怕陌生人打量的视线越来越多,也无法避免要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前面的路,却在下一个不经意抬眸的瞬间,她很意外地捕捉到前方那个熟悉而又温柔的背影。 “是他?!” 像是上帝故意的安排,以此来慰藉这个少女形单影只的孤独。 她控制不住地向那个方向穿行。 杜若邻望着前方那个背影,目光怔住,四周的时间与人流仿佛都被凝固住,只剩下前方少年洁白的寸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阳光碎了一地,散在她和他两人的身上。 踏过青石板,越过水泥台阶,从微风之中穿过,于阳光下行走,杜若邻跟着那个背影走了很久,仿佛心有感应知道他一定会回过头来看自己。 一路上,她又想到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在她醒来后看见的那个背影,与正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背影一样无误。前方少年若隐若现地映出后背骨分明的轮廓,高大的香樟树在他身后一排排的远去,他的每一步温柔又淡漠。 一种突如其来的勇气盈满了心脏,氤氲出了荡气回肠的力量。杜若邻渴望着上前去与他有所交集,却又矛盾着要用什么理由开口,心脏柔软地缠绕起来,脚下收不住的步伐却一次次地消耗着激起的勇气。 小路延伸到尽头,人流迅速吞没了杜若邻还欲张望的视线,前方的少年却忽然在人群中止住了步,站在原地从上到下地摸索着自己的口袋,那慌张的模样像是遗失了什么东西。 于是,他真的回过头来了。 杜若邻迅速低下头,压抑住喉咙里险些溢出的惊呼,“天哪天哪!他回头了!”。快整理好表情和面容,不能慌!她摸索着支棱起自己的衣领,顺好脸庞边飘起的碎发,下一步不知道该转身还是继续前行,却突然被脚下一张反光的蓝色卡片给滑到了脚。 她拾起自己白色球鞋下的那张饭卡,翻到反面,看见了清隽的两个字迹:“朱晨”。 “朱晨是谁?不会就是他?” 正迎面走来的那个少年额上刘海被逆风吹得微乱地翻起。他一边环顾四周又不停地上下翻找着自己的口袋。杜若邻手里捏着那张饭卡,向前走了两步,近到可以看清楚他嘴边抿起的弧度。 她手指微颤着举起那张饭卡想要递给他,然而他却仍垂着眼,颇没有方向感地埋头寻找着。 “这都没看到?” 杜若邻有些无奈地轻声嘀咕,指尖来回划着手上微凉光滑的卡面,看着他脖颈微垂时分明的筋络,她又提高了音量提醒道: “在这儿!” 少年一脸出乎意料的神色,琥珀色瞳仁的上方是高挑起的眉梢。 看清她手里拿的那张蓝色卡片后,他微微地笑起来,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两三步走到她面前,素养极好地接过那张卡并致谢道: “谢谢啊。” “你……叫朱晨?” 杜若邻仰头看着他,试探性地向他搭话。 朱晨倾侧着身子,视线都放在自己的饭卡上,听到杜若邻的声音,他停下了刚想转身的步子。 “嗯,是的,你怎么知道?” 神情颇有一些孩子气。 杜若邻紧张感慢慢退散,再开口已是轻快自然的语气:“这上面不是有写着你的名字吗?” 他不好意思地将饭卡装进口袋里,发出了低笑的音节,腼腆地说道:“啊?哈哈,我没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啊,差点吃不了饭了。” 那是怎么样的笑容呢?少年的笑仿佛坚冰消弭,春水初生,透过漂浮的尘埃,镌刻进这一刻难得的相逢之中。 “假如时间可以定格……”她想。心中仿佛有蝶翼翕动,看着朱晨此时仅面对着自己一人的笑容,翼尾在心脏上发出震动的声响,几欲突破耳膜,她在振撼的心跳中慢慢出声:“我叫……” “朱晨!” 少年向远处的方向转过了头,脸上清晰地绽放出灿烂到残忍的笑容。 心中的蝴蝶停止了翕动,它翅膀慢慢地蜷缩起来,沉重的身体缓慢地如丝线抽离般下坠,鲜艳的色泽残留在双翼上,穿透陈旧的尘埃。 不远处可爱少女的嗓音,尖锐地刺痛着杜若邻的耳廓,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朱晨你在这里啊……” 刚刚礼貌疏离的少年展开了修长的手臂拥住了眼前这个女孩,她那一头蘑菇头的发顶与他脖颈的线条紧紧契合在一起。 眼前发生的一切就犹如一道突如其来的厉雷,劈得杜若邻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蘑菇头女孩转过头来,发梢短短飞起,半个身子仍然依偎在朱晨的环抱之中。她脸上明媚的笑容看得杜若邻无地自容,就像在独木梁上落魄的手足无措的小丑,既好笑又悲凉。那垂在校服裤子边的手紧紧地攥着。 “她是谁呀?” 女孩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朱晨。 这一刻,杜若邻依然无声地期盼着他能来主动来问问她的名字。 可她的视线所及范围里只有朱晨那淡漠的侧脸:“噢,我刚刚饭卡丢了,是这个同学捡到的,差点我们这礼拜都没饭吃了哦!” 他孩子气的笑脸和动作,都紧紧地黏在自己女朋友的身上。对于杜若邻,仿佛只是随意地介绍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杜若邻看着那交缠的身影,深深地呼吸着压制着哽咽。她还是硬挤出了一个笑容,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匆忙说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朱晨和那个女孩压根就没有理会她,杜若邻脸上的假笑也僵在了嘴边,在转过身去的一瞬间,她不再渴望那个背影,所有的美好幻想在那一瞬间全部破碎。 她胡乱擦掉脸颊上的湿凉,向远处奔去,天真的楼宇被旅人轻轻一推轰然倒塌,扬起的灰粒蒙进眼睛,轻而易举硌伤了她心中所有的美好。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名字,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那天出手相援的人,更来不及说出道谢的话,别说是寄托自己所有的心事。 一切就像田野上的太阳急速降落,青草还没来得及拥有自己的影子,就已经永远地枯萎谢幕了。 “你叫朱晨......” “然后,再见。” 【017章】美梦落空の迎新 此时的莫大的失望感夹杂在心头,甚至让她忘记了奔跑所带来的疲惫感。杜若邻一口气冲到了厕所里,关上门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蜷缩起身子蹲下身去,脑后的马尾伴随着剧烈的抽泣一耸一耸的。 门后几个正在抽烟的不良少年一愣,有个哥们下意识地抽出烟头丢在地上,嘴里无声地喊了一句:“懆,吓我一跳。” 那烟头带着零星的火苗轱辘着滚到杜若邻脚下,她本就在哭泣,当下更是呛起来,还艰难的说着话:“对不起姐妹们,我就哭一会,马上走了。” 这下几个不良更是无语地面面相觑,他们拎上了裤子,站在一排。无奈的目光透过了缭绕的烟雾在那个抽泣的背后尴尬地互相对视着。 过了一会,杜若邻终于发泄完了自己的情绪,抽抽嗒嗒地抹掉了脸上的泪花,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却惊讶地看见身后一排男生正靠在墙上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妹子,你走错了。”一个男生调侃道。 她用余光瞄了几眼身旁那排男厕所的便器,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走错了厕所,她飞速地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又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开门冲出男厕所...... 正放飞自我奔跑的杜若邻涨红了脸,觉得自己这一天糗极了。跑离了厕所一段距离,她终于肯停下来缓一缓气息。却不设防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把自己吓得险些咬到了舌头。她趔趄着转过身,那条十字架项链也从领口中旋了出来。 那条十字架项链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晶莹的碎光,吸引了那男生的视线。 “这是?”男生指着那条项链。 杜若邻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双手不协调地赶紧把它收进领口里,想到刚刚的傻事,她又低着头闷闷地问:“呃……你是?” 那男生把视线从项链上收回,咧开嘴,他的笑容给人一股踏实的印象:“刚在厕所哭的……是你?” 看杜若邻低头如鹌鹑没有回答的样子,他也停下来斟酌着用词:“看你校服是高一的吧?怎么跑到高三来了?高三有谁欺负你了吗?” “啊没有没有!是我走错了地方。” “我叫顾元灿,高三7班的,如果是高三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说,他们不敢不给我面子。” “呃、谢谢学长!”她像鹌鹑一样冲男生点点头,就把脸埋进衣领里去跑开了。 顾元灿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跑走的背影,摸着下巴短短的青色胡渣若有所思:“那条项链......不是宋的吗?这家伙又泡小学妹了?” ...... 回到教室坐下,尤西子拖着一包零食坐到她身边叽叽喳喳,眉飞色舞地跟她鬼叫着描述新听来的八卦,看杜若邻完全没有热火朝天投入进来,反倒一副西子捧心状,尤西子默认这两靥犯愁的作态为思春中,更兴奋地压低声线说。 “喂喂!我和你说!我知道12班那个帅哥叫什么名字了!想不想知道?是不是很开心?他叫......” 尤西子故作停顿,一脸兴奋,等待着杜若邻期待的眼神。 可杜若邻却用幽怨无比的眼神看着她,语气中更是带了几分哽咽:“朱晨……” 这反应是尤西子始料未及的:“哎!你怎么知道的啊!你也知道啦?” 提到他的名字,她像丢了糖果的小孩,明明知道消失了,但还是抓着空空的糖纸,抱着空空的、琉璃般的幻想,不肯撒手。 她的嘴唇轻微地张合着,慌了手脚的尤西子俯得很近才能听清楚: “我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莫颜正意气风发地走到班里,一进班里就搜寻着若邻的身影,却看到她坐在座位上抹着眼泪,十分低落的样子。她敛了笑,放轻了步子走来,用担忧的眼神悄声问道:“她这是怎么啦?” 尤西子也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莫颜坐到翁佳妍的位置上,用温柔的力道抚平她后背的褶皱,顺着她抽噎不平稳的气息,低声安慰着她。若邻听着她柔软如同的水草的声音,便平静下来许多,可她还是没有开口告之,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莫颜用力攥了一下她的手掌心,明白了她可能有说不出的苦衷,便没有再问下去。她叹了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挺拔的身线像风中的旗帜,绽放出了杜若邻最熟悉的笑容:“好啦,今天晚上有迎新晚会,我会去当主持人,好好放松一下,有什么事晚上睡一觉都会过去的啦!” “什么!今晚有迎新晚会吗?” 尤西子瞬间转移了注意力,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像擦亮的铃铛,她甚至活动着胳膊,计划着拿出了她藏在课桌深处的化妆包。 “是啊!我下午都不能上课了,要去彩排。”莫颜回应道。 尤西子边兴奋地挑选着眼影盘,边拉高声线问着:“那老师怎么还没有通知啊?” “也是刚刚通知到我的,我就跑过来和你们说了,好啦,我先走了,你们多陪陪若邻吧。” 杜若邻也抬起头来向莫颜点点头,看着她离开时飞旋的短发跃起又生动地落下,心里像是投入了暖洋洋的蒸汽,踏实起来。 迎新晚会即是为了庆祝新生的到来而举办的,全校的所有师生都要参加。节目内容都是由学生会干部们自己设计的,节目单倒是很吸睛。 尤西子边急忙上妆边叽叽喳喳地同小芙谈论着今晚的晚会,脸上挂着青春里独有的那种期待的光彩,杜若邻看着夕阳已经落下操场围墙,不时地倾听着她们的说笑。 ...... 此时正临近傍晚时分,淡墨色的天空与灰蒙蒙的光线交织在一起。令人期待的晚会伴随着夜幕的降临开展起来了。所有班级的同学们兴致勃勃地搬起自己的椅子,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集合到操场上。 舞台上的灯光还没有打开,宽阔的深蓝色包裹着尚墅的操场,空气中充满着绿茵被反复踩踏过的湿润气味,人影绰绰美丽得像是电影里那些模糊的影像,杜若邻有点爱上了这种看不真切的感觉,不用担心自己的表情在看清楚谁和谁后会有所失控。 整个天空被无形的调色盘滴入越来越多的黑色,舞台射出来的一道孤单的光柱清晰地反射出蚊虫的身影,于是周围嘈杂的人群聊天声音时不时的中断一下,传来响亮的拍打声。 “喂喂……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下来了,我们的迎新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校长一成不变的沙哑嗓音、讲话前先拍拍话筒、不停的“喂喂”,跟每周一的年级大会毫无差异。随后也有很多无聊的男生在后面跟着模仿起来。 校长念完洋洋洒洒的开幕序词,走下了台,追光灯立即就打到另一边的两位主持人身上。 光柱追随着她们的脚步移到舞台正中央的位置,西装和礼服的包裹将他们修饰得挺拔且庄重,妆容和发型使得他们看起来更加精致,光亮镀在他们身子的轮廓上,笼罩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当作为女主持人的莫颜随即开口,整个操场上回荡着富有力量的字正腔圆的女声,这声音使人听了就忍不住默叹,高亢嘹亮,像泉水一样流转,但又如同麦子朝着太阳不断拔高那样地具有生命力。 杜若邻眼中闪烁着莫颜那认真又自信的模样,周围似乎绽放出大片绚烂的色彩,在夜空中无声地张扬着。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与莫颜促膝长谈时,莫颜曾告诉她,她以后的梦想就是以后当一名主持人,谈到理想时她的脸微微泛红,但眼里的光芒仍然遮掩不住。此时的若邻真心为她高兴,那般飞扬的气场使得她完全相信,莫颜真的离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近了。 杜若邻在嘈杂的歌舞表演中仰起头,被风贯穿的夜空月明星稀,浓稠地似乎要倾泻过来,那片横跨一整片操场的月光比起这舞台上的射灯却显得如此暗淡。 周围欢呼的伙伴们的脸投影出单调的色彩,她逐一地寻找过去,隔着一整个班级横距的朱晨和蘑菇头女生依偎在一起,他们幸福的轮廓仿佛映在墨水般黑暗的幕布上。杜若邻再次抬头仰望,澄澈的夜空中却寻不到她所期待的星河。 就像是本就美丽的月光被此时这刺眼的舞台灯光给吞噬了一般。 她自嘲一笑。似乎有他们存在的周围空气都变得稀薄,于是她猛地站起身,忽略了西子和小芙的疑问,看着自己的足畔跨越过一排又一排的座椅,终于踏上没有投影的地面,像一场悲怆而又浪漫的逃亡。 “走吧,去寻找自己的星空吧!”她叹了口气,独身而去。 可是真的走进这段操场边的漆黑小径里,杜若邻才记起来自己有点夜盲的毛病。初中校园里也是有段那么黑的路,每天晚上都是闺蜜苏晓燕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拿着专属于为她照明的手电筒,为她照亮回宿舍的路。如今远离故乡的高中沿路尽是灯盏,却无人再拿出一只手电筒照亮她心中未知的恐惧感。 一想到再折返回去自己内心里的声音就庞杂起来,杜若邻把手攥得更紧,决意继续走下去。这条隔绝了光线的小路上回荡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和伴随轻微力道落下的足音。 “前面……好像有声音。” 她循着声响,依稀看到一丝光线,她的脚步踏实起来,加快了朝向变得清晰的乐声所在,悠扬的音色不用下意识分辨,是小提琴无疑。 绕过了面前的花丛,跌跌撞撞的总算看见了光明,她抬头看了眼四周,除了远处小卖部还灯火通明外,整个校园便只有这一间房亮着灯。 杜若邻在台阶上驻足了片刻,等待着眼睛适应光亮的空当,思索着:“难道……又是那天那个人?” 踏上了台阶的她将左耳轻轻的贴到那扇门边,灯光从发顶处柔和地倾泻下来,鬈曲的睫毛在她的眼睑处投下一小扇阴翳。 还是那一天的那曲《天鹅》,不输殿堂级的演奏。杜若邻听得入迷,不能免俗地在脑中自动建构起那曲中的画面,湖边天鹅互相交刎的修长优美的颈,在湖中晃荡出圣洁而又耀眼的粼粼水波。 整个曲子听起来十分顺滑没有一丝缺点,流畅到像是流水线加工出的音乐盒录音作品。她甚至浮出疑问,为什么纯粹只奏这一曲?是机械练习还是精益求精?她在乐音中迷茫地捕捉自己猜测的思路,却没有注意到门竟是虚掩着的。 这扇门像是永远和她开玩笑似的,又一次地抽离了她笨拙的身子。惯性使得她飞进去一截身子,她又用了全身的力量加运气稳住了后脚跟,才踩稳了地面。 琴声在她闯入后的瞬间戛然而止。手里握着琴和弓子的男生穿着一身神秘的黑色,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祷告上帝却被旁人打扰的肃穆的牧师。 杜若邻扪心自问:拜托下次能不能给我换一个除了“摔”以外的出场方式?很糗诶? 她艰难地开口:“你......又没关门啊?” “你没看到锁坏了吗?”那男人将目光递向门上的那道锁。 杜若邻拖着刚闪了的腰,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门上的锁头耷拉了下来,还断了一角。 “噢……”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哎不是在迎新晚会吗你怎么不去”,杜若邻边假笑着边思索着话题,看见他转身珍重地放下那把琴没有回复,又紧接着问。 “难道……你不是这个学校的?” 他用一块厚实的黑色绒布擦拭着弦轴,终于作出了回答: “那样嘈杂的环境会污染我的耳朵。” “再说了......你不也偷偷跑出来了吗?” 她低下头用足尖踢着地板,回答道:“只是有些人,我不想看到……” 他看了眼她的小动作,低沉的笑从他的胸腔里发出:“小小年纪就到处树敌了?” “只能算眼不见为净吧?”杜若邻喃喃着。 他不置可否,合上质感厚重的提琴箱子,牛皮箱发出醇厚的“吱啦”声响。 杜若邻走上前去,用礼貌的口吻问他:“我叫杜若邻,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没有开口,轮廓锋利的侧脸保持着缄默。 气氛又一次地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杜若邻心里不平静的想着。“他耳朵是不是有毛病?校董儿子了不起?” 伴随着不太服气的思绪,她竟没忍住说出了口:“你不就是我们学校股东老板的儿子吗?”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其实她胆子不大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敢讲出这种听起来像挑衅的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那男人黑衬衫包裹下的身体高挺却孱瘦,轻侧脑袋看自己的时候脖颈和领子会闪出一小段空隙,高挑起一边的眉毛意味深长道:“你打探地挺清楚。” 说罢他便摆弄起来那套英式的茶具,繁复的花纹和复古的手柄让杜若邻很是新奇,他绅士的动作看起来就像一个冷艳的王子,杜若邻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赞叹不已。 伯爵红茶的香气随着飘起的蒸汽沁入脾腑,每个毛孔都开始懒洋洋地呼吸,他散发出的神秘气质,仿佛时刻都保持着良好修养,就算没有与杜若邻开口讲话,也不会让她感觉枯燥,她的视线不自觉跟随着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蠢话。 “哎!你真的是土豪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杜若邻探出脑袋问。 男人的脸色依旧是一贯的冷漠,如上帝精心雕刻的脸庞露出一丝丝不耐烦,可偏偏他一走,杜若邻又连忙跟过去。 “哎哎!你家里是不是故宫一样大,连上个厕所都要开个车去啊?然后和电视里演的一样,有什么管家啊、奴仆啊都会叫你大少爷?” “哎哎哎.......” “A什么A啊?我有名字,祁修。”他皱起眉来,耳后的碎发丝柔地垂到黑色衬衫衣领上,这让他看起来从头到尾都是被黑色席卷着的。 祁修不耐烦地打断她莫名其妙的问话,转过身后那不近人情的神情使得他像一柄淬着寒光的利剑。 很多年以后的杜若邻回想起这个生动的夜晚,那些勇气似乎都是命运规划好的给予。当时的自己只是个平凡的无知少女,而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却像是几亿光年外的璀璨星辰,她怎么会敢去摘下那颗神秘而又炙手的巨星。 【018章】美梦落空の星空 接着,她夺过了祁修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拉起他的一边衣袖向外奔跑。第一次认识她就把他那件昂贵面料的衬衫拉扯变形了,又肆无忌惮地带他闯进一片漆黑里,明明连她自己都夜盲,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却不肯停下。祁修只好一边跟着她跑一边还要腾出精力来确认她的安全。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尚墅角落一栋废弃楼房的楼顶上。在这片狭小拥乱的楼顶上,杜若邻总算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都前前后后地喘着气,杜若邻仔细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人而后大笑起来,“哈哈哈!一个大男人跑个步也那么喘!” 祁修还欲抱怨,却见杜若邻猛然直起身来伸手指向远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豪与兴奋:“看那儿!美不美?” 祁修顺着杜若邻的手的指向看去,眼前的绚丽景色令他怔仲了将近一分钟。祁修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从这个连落脚都要好半天的废旧天台上看到的夜色,简直比他家里那些一扇扇整面的落地窗外的景色还要瑰丽。祁修抬头仰望着,瀑布般的星辰仿佛要把整片大地拥抱起来,隔着亿万光年和无数的宇宙尘埃,闪烁着安静又迷离的光辉。 “看!那个方向是市中心!” 杜若邻还想给祁修指更多的地方看。但他的袖扣大概是在爬楼梯过程中与杜若邻的毛衣纠缠在了一起,每当她伸起胳膊,祁修的手臂也跟着提了起来,然后被她从一边又拽到了另一边,一米八几的汉子被她扯得在风中凌乱,然而杜若邻却毫无察觉。 “看!那是我回家的方向!” 祁修着急解着袖子上的袖扣,却又被她带跑到另一边。 “看!凤凰山公园!” “看!......” “别看了!”祁修连忙喝止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在这里读了四年书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他总算解开了那颗扣子,边整理着袖口和褶起的寸衫边询问道。 “什么!四年?那你今年几岁啊?”杜若邻略带吃惊地问。 “比你大三岁吧,我是高复的。” “好吧,祁修…哥。你是不是从来不看星星的?哦不是,你是不是从来不抬头看天空的?” 祁修像是被猜中心思一般,慌乱地看了她两眼,低下头去抿了抿嘴:“你怎么知道?” 杜若邻勾唇笑了笑,提起胳膊肘架在他肩上,推了推眼镜,如同福尔摩斯一般。 “你泡茶时,我注意到你手上布满老茧,这不是从小养尊处优环境下的人该有的,还有你脖颈后面的脊椎骨突起得明显,应该是常年低头练习小提琴造成的——你那么刻苦认真干嘛?” 祁修眺望着夜景,那些夜色好像是从他的眼睛中点亮的:“因为……我想考上茱莉亚音乐学院。” “我从小就刻苦练习小提琴和声乐,我的母亲对我的要求很高,这也是我唯一想要到达的目标。” “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向来我都是接受着规划好的一切,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些星辰。” 祁修一看就是不擅长表达内心的人,话到最后愈加磕磕绊绊。杜若邻却听得很用心,你果然是很孤独的臭屁小孩啊,她想。 “祁修哥哥,其实星辰,只要你抬头,它就会一直存在。” 她沉默,然后张口:“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说天上的星星就是逝去的人,他们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自己身边而已。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一直相信。我从小时候就喜欢爬到自己家楼顶上面,坐在那儿,乘着晚风,想我的心事。” 祁修看着身旁的这个特别的女孩儿,自己眼中的冰冷也放柔和了下来。于他而言,这个女孩才是真真正正的璀璨星空,赋予了他无限的能量去抗衡心中的重重压力。 “你叫……若邻?” “是啊!”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就是你的名字?” “是啊!” 他们俩站在浩瀚天穹之下,像是已经相识多年的老友,天南地北从他们口中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口吻谈出,脸上是无比生动的青春。 夜风呼啸着穿梭在第一次这么热闹的天台,杜若邻搓搓双臂,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她将目光转到背后的操场,才发现迎新的灯光已经熄掉了。 “糟糕!我要回去了。晚会都结束了,我凳子还在操场上!” 祁修不以为然拍了拍她肩膀,露出了今晚最轻松自在的笑容。 “急什么?我打个电话叫门口保安把你凳子搬回去不就好了。” 杜若邻向他白了一眼:“别!不劳您大驾了!” 她干脆地挥手转身,两三步地跳下台阶,直到快走到转角的楼梯口处她又高高的举起手臂来再向上面的祁修挥了挥,又如兔子般灵活地溜走了。 操场上只安静地留下风声,绿坪上残留着椅子碾压下的印记还有零星的食品袋子。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开着手电,看起来像是正在搜寻着什么。 “你去那找找啊!别总和我粘一起!” 是女生气急败坏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恋爱的甜腻礼貌。 “我知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天这么黑你要是脚崴了或者被什么虫子咬了怎么办?我拿手机给你照着啊!” 他将女生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看着女朋友着急的模样耐心地跟在她身旁,像一条好脾气的温驯雪橇犬。 “大哥!我又不是瞎子?这里不是有光么?你什么时候变那么磨叽了?你再不好好找找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女友觉得他派不上用场,拖沓的样子让女生更加窝火。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一天到晚嫌弃我这里那里……”朱晨撒开她的手,转过身去。 这句话瞬间戳到女生怒点,她气鼓鼓地转到朱晨面前,指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说道:“你什么意思啊你!让你找个钱包你怎么那么多废话!里面没你的钱吗?你要是不高兴找你回去!别在杵在这碍眼!” “呵...我碍眼,那你找别人去吧!”饶是朱晨再好脾气也没再忍,语气没加控制。 女生见他要走有点慌张,却还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就站在原地喊:“你是想分手吗!那好,从明天起我们就不是男女朋友了!” 朱晨的背影颤了一下,可还是没有止住他毅然的脚步,像是早已猜到了这结局一般,带着他所有的好脾气消失在那片黑夜里。 这小情侣闹分手的戏码刚落下,夜盲的杜若邻才不太顺利地从远处姗姗赶来。她依据记忆在班级大概的位置寻找着,可是并没有自己的凳子,心想可能是西子或者小芙给她搬上去了吧。 杜若邻双手撑着膝盖均匀着奔跑后急促的呼吸,想到晚会开始时伙伴们关心的模样,她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一声不吭就逃了晚会,她们几个该有多担心。 “等回了寝室,一定要和她们好好解释一下。” 因为爬楼梯后的辛苦令她脚下的步子放慢,不那么紧张地分辨着方向。放松警惕后的她,却突然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被什么凸起的一块东西给崴了脚。 她摸索着将它拾起,四四方方的大约是个钱包。 可四周光线太暗,她也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无法确定是谁的,只能先捡起来带回寝室明天再交给政教处。 依旧站在楼顶的祁修遥望看着杜若邻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他的目光随着那个身影移到女寝的方向,而后掏出了手机通了个电话:“女寝小路上的灯给装好了吗?” 原来在方才的谈天过程中,杜若邻只是随口提了句自己每次回寝室都喜欢走那条不用绕路的小径,可那条路很黑也没有灯,每每穿过都要花巨大的勇气。只是句简短的玩笑,祁修却记在了心里。 “又是这条小路了……冲啊!” 杜若邻抵达小路边,刚准备抬起脚埋下头就往里跑。 可就在这一瞬间,小路里树枝上的LED灯全都亮了起来,绕着那些树杈一圈一圈的亮起,星星点点的小灯光静谧等待着这位小公主的光顾。 “哇……这是谁搞的啊?好美啊!” 杜若邻踌躇着,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踏了进来,另一只脚也着急跟上。她第一次看清了脚下这条小路,看见了黑夜里亮光下自己的投影,连以往那些扎鞋的碎石子都被收拾地一干二净。 她开始踩上轻快的步子,路过那些闪耀着暧黄色光芒的小灯泡,就像是有人为她摘下了一整片星空。此时此刻,她不再畏惧黑夜带给她的无穷尽的未知感,因为她的眼里心里,尽是星辰...... 一回到寝室就看到了莫颜焦急的模样,莫颜见杜若邻并没有哭过的痕迹,这才表情缓和下来:“你去哪了?我们都找不到你的人,我想你一定是有事情,所以没告诉班主任。” “我们都很着急……怕你出事。” 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挽住莫颜的胳膊:“我没事啊,我只是觉得太闷自己去放松一下。还有,你今天真的好美,像个仙女!” 莫颜并没有因为杜若邻的夸赞而感到欣喜。反而缄默着,两道淡墨色的细眉紧紧拧到一起,好一会才开了口:“告诉我吧,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哭啊?” 若邻看到莫颜说话时关怀备至的表情,故作坚强忍了那么久,却在她温柔如斯的眼神中溃不成军。 杜若邻终于告知了莫颜所有的心事。 她在镜中望着自己的眼睛,无助地像一个迷路的旅人:“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莫颜叹气的声音从距离耳朵很近的地方轻轻传来:“傻瓜,人生可以有很多第一次的,就是有了第一次,才会有后面的故事啊。九把刀说过,青春不过一把零钱,偶尔换来啤酒一罐。你这么年轻,还可以选择很多人。” “选择?...可是你知道吗?他可能就是那天晚上救我的黑天使,他早就已经住进我心里了。”她说到这里抬起头,夹杂着期待的眼神正视着莫颜:“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永远记得他吧。” 这就是莫颜给她的答案了。 夜色萧条,她听见有峡谷里的麦稻枯萎,风空荡地穿过的声音。是莫颜给自己擦干了眼泪,两个人无声地走了出去。 杜若邻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准备脱下校服休息,钱包从口袋中掉落出来,还有一张光滑的卡片。 “又是饭卡?” 她无奈地举起钱包和饭卡递到眼前,反复打量着,这是个小女生的款式,可爱的皮草点缀着金色的logo。 她从枕头下面翻找出手机,又把钱包和饭卡写着名字的那一面方方正正的摆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空间里配上文字:“失物招领,金秀媛同学,你的饭卡和钱包掉啦。” 随后她立即放下手机,拿出换洗的衣服,下床去洗漱。 她没看到,甩下手机后一秒手机屏幕瞬间亮起来,呼吸灯也闪烁了起来,片刻后又熄灭。 热水除却了身体上的疲惫,沐浴露褪去铅华,用蓬松干燥的大块浴巾包裹着身体。 抹上护肤品和喜欢的香粉。 着上浅粉色的睡衣。 再回到床上时杜若邻带着轻微的湿气,梳理通顺头发,靠在床头,惬意地点开手机。 弹窗消息:“你是谁?” 她松开自己的发尾,仔细地对照了一遍网名和消息内容,她拍了拍自己距离心脏最近的那块皮肤,“他居然给自己发消息了?”点开消息框,在他的个人信息的界面上输入备注—“朱晨”。 有水珠从半干的头发滴落到屏幕上,她紧张地拭去,开始编辑消息:“我也是私高的,高一10班的。” 发出后,上方马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新的气泡弹出:“这样啊,我看到你空间发的那个钱包,是我前女友的。” 她心底干笑了一声“呵呵”,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他发出的那行字。 “是我前女友的。” “前女友???他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她想。 她胡乱跟着自己的意识想着,忘记了回复,被她调成震动的手机轻微震动一下,她点开屏幕读他新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有空吗?我来拿钱包还给她吧。” “我是今天中午捡到你饭卡的那个同学。”杜若邻还是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她刚想把屏幕按灭,对方却发来了几串出乎意料的消息。 “是你呀,好巧。” “中午捡到我的卡,晚上捡到我前女友的钱包。这个钱包就是今天中午你看见的那个女生的。” 看到这里,杜若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一只滑稽的小熊,跳着夸张的圆圈舞。她立马坐直了身子,满是精神,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敲打屏幕。 杜若邻:“什么?你们分手了?可是今天中午你们还在一起的,这也太快了吧?” 朱晨:“其实和她闹过很多次矛盾了,今天终于到了双方的忍耐极限了吧。我不是不知道她异性朋友很多,算了,就这样吧,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杜若邻:“对不起,不是故意谈起你的伤心事。” 朱晨:“没事,她一回去就把我给删了,我也是呵呵了。” 时间像跳出水面的金鱼又溜走,她一边聊一边回顾着上面的记录,心中几乎甜到要冒泡。 可能到了他平常要睡的时间,他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再聊。” “明天聊。”她回道。 杜若邻盯着看了许久。 屏幕还亮着。 被窝里是暖洋洋的幸福,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最美的烟花。 【019章】相机事件の惊喜 书页卷起纸面划过的风声,闹腾同学拔高尖锐的笑,那些琐碎的趣谈从唇齿张合间跳落而下,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漠然地扫视了一眼教室,对这副场景早已见惯不惊。 周围是浮动吵嚷的人群,像是沸腾又逐渐平息下去的热水,在脑海深处逐渐变得恍惚,只留下一个浅白的印记。错综的人影和声音交叠着形成温柔的浪潮,在她的周身舒服地聚拢又溃散,似乎有什么在一声一声呼唤,又好像只是记忆深处的影像幻觉。 她又想起了那晚的惊心动魄,此事已然过了许久,可那个英雄的怒吼声依然不绝于耳。还没来得及伸出指尖轻轻试探那个梦,就瞬间被风穿透,消弭于一片孤寂的白。 杜若邻唯一安静地单手撑着头,目光径直穿过半开的窗,就那么愣愣定在那里,直到面前明亮的光景忽然被人影遮挡住,才茫然地抬起头来。 “你的呢?”薛海超面无表情地抱着一摞作业,绕到杜若邻面前。 “啊?” 突然被人从神游中扯回现实,杜若邻的大脑当机了一瞬,有些尴尬地冲着薛海超嘿嘿一笑,心虚道,“昨天晚上有作业吗?” 场面陷入片刻的沉默。 薛海超有些无耐地闭了闭眼睛,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突然爆发。 “你说呢?你都落下几节课了?天天抄作业,不读书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好好好!你怎么和小芙一样天天督促我的学习,一个像我妈,一个像我爸。你们还真有点配诶!”杜若邻丝毫不买账,坏笑着挑眉,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让你乱说!”前桌秦小芙突然转过身来,拿作业本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微红着脸,下意识偷偷瞟一眼薛海超,才佯怒数落杜若邻,“我看你脑袋里一天到晚就知道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杜若邻故弄玄虚地冲着她唉声叹气摇晃脑袋,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眼底也闪烁着猫眼一般狡黠明亮的光。她早就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像是咬下还没来得及完全成熟的水果,带着涩意的欢喜和羞怯在小芙的心底绵软地涌动,甘甜的少女旖旎心思被杜若邻哗啦一下摊开,秦小芙努力咬住了嘴唇,才没让她表情里的小甜蜜流淌出来。 “快抄!在这废话连篇的!” 薛海超甩了自己的作业本到杜若邻面前,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鄙视她。 杜若邻冲着薛海超挤了个鬼脸,就立马翻开作业本抄了起来。 “杜若邻,有人找!” “谁啊!没事别来烦我!忙着呢!“杜若邻正忙着抄作业,头也不抬嚷了一声。 “他说他叫朱晨!“ 闻声,杜若邻当机立断摔下笔,飞速冲出了教室,立即四处张望着寻找那个身影。 “在这。” 带着笑意的语气在杜若邻身后响起,杜若邻猛然回过头,不由得愣在那里。 少年眉目清秀,逆着光勾勒出一圈温柔的光晕轮廓,懒散地抱胸斜斜靠在栏杆上,他着着白色的衬衫,气质干净清冽。见她转过头,便轻轻挑了眉,就这么和杜若邻在阳光下对上了目光。 见杜若邻呆呆地杵在那儿不动,朱晨抬脚慢步朝她走来,恍然绽开温和的笑脸。 “啊啊钱包!我去给你拿。” 杜若邻猛然想起这件事。刚才只听到他的名字头脑一热,两手空空就冲了出来。 “真是谢谢你了。”朱晨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杜若邻微红的脸颊上,似乎在思索什么,忽然又开口,“哎,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啊?” 饶是她平时再没心没肺大大咧咧,这会也像个初尝恋爱酸甜的乖巧小女生,紧张得唇齿打颤。为了掩饰失态,拼命在脑子里搜索着能说些什么,却一下子脱口而出: “就我们两个?” “是,就我们两个。” 朱晨见她一副痴傻的模样,暗自觉得有些可爱又好笑,挪了挪步子,微微颔首。 杜若邻的心恍然一颤,丝丝狂喜萦绕着盘旋而上,将她整颗心牢牢攥住,投入甜美的漩涡里。她极力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躲过朱晨的目光,逃离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后一阵肆意狂乱地翻找,零碎的物什被她悉数丢开,汹涌的情绪下她毫无反抗之力,像被浪潮一下一下温柔地按在岸上,手脚都酥松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杜若邻,门外那个帅哥是谁啊?” “你认识他吗?你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周围的女生好奇地探过头来,七嘴八舌询问着,即使稍稍压低了几分声音,女生们惊喜又八卦的声音在偌大的教室里还是尤其明显。 杜若邻的虚荣心一下就得到了满足,不断上扬的唇角根本压不住,可还是要强忍着自己狂欢的情绪一一告知“不是不是、朋友朋友。” “让一下,让一下哈!” 杜若邻拨开了那群八卦的女生。 生怕让他等太久,找到钱包就赶紧出了教室,任凭那些艳羡的目光落在身后。 此时人群中一双暗暗的眼睛正在眺望着她,她面无表情地端坐着,没有期待,没有祝福,没有一丝情绪。 皇甫洪卓的视线凝固在杜若邻努力绷紧的唇角上,抑制不住的甜蜜笑意令她那张并不算出众的少女面庞变得生动明朗。 “今天的太阳,太刺眼。”皇甫细细道了句,视线一直未曾落下。 “什么?”她的同桌黄海音回过头来木纳地问了句。 ...... 上午第四节自修课开始前,杜若邻偷偷跑去与莫颜打了声招呼,谎称自己是经期染了裤子,所以要回寝室换个衣服,会迟到个几分钟时间。她早上起床得匆忙,衣服也是胡乱套上的,却没想到朱晨会主动邀约,来回打量自己身上的装束,还是决定回宿舍换掉。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响,杜若邻急急忙忙起身要跑出教室,眼前却忽然晃过一个身影,将她的路挡住。 杜若邻一时愣在那里,看清面前那个熟悉少女的面容,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滚上来。 是何之遥。 这个昔日与她共担喜悲的闺蜜,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无情地甩开她的手转而和她讨厌的人并肩而行。她本以为自己纠结难过后,就会把友谊与埋怨参半的感情彻底丢到一旁。 可突然面对何之遥,她竟然还是心口酸胀,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别回寝室。” “什么?” 何之遥突然和她搭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别回寝室,听我的!”何之遥重复了一遍。 杜若邻看着她的眼睛,莫名有种坚定的光,那些曾经一起的场景一幕幕涌上来,可现在她们分明咫尺之遥,却恍若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我回不回寝室,和你有什么关系?”杜若邻只觉得一股气闷在心口,气恼地撇开目光,从何之遥身边绕开。 咔擦。 有什么东西,终于碎裂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梭,卷起又抛落后在空白里平稳铺开,触摸过那些无法平息的锋利和棱角。 杜若邻没有再回头,咬紧了嘴唇极力压抑住那些狂乱即将喷发的冰冷和炽热。 何之遥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杜若邻厌恶自己的那般感觉,像极了当初自己冷漠转身离开的样子。 空气里落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本就是我对不起你,应该的。” ...... 杜若邻从寝室换了一身衣服回来,满怀着跳跃着要溢出的幸福感,抬眸撞见站在教室门口那个欣长的身影,顿时欢喜地凑过去。 直到在走向食堂的那条小径上,她还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虚无的美梦,甚至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醒这场温柔。 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朱晨的侧颜,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似在两人之间极淡地逸散开,将杜若邻温柔地包裹。她心心念念的人此时不再是存在于绮丽的幻想中,而是真实鲜活地走在她身边,落下清晰可闻的脚步。 “为什么不说话?” 在杜若邻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数着自己脚下一步又一步的时候,身边的朱晨突然发了话。 “啊?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尴尬的气氛忽然被戳破,被包裹住的悸动和羞怯一下泄了出来,在杜若邻脸颊上攒动,染上微醺的红。 要说些什么话? 她除了知道朱晨的班级和名字,知道他颇受欢迎,对其余的几乎一概不知。关于他的喜好,他的过往,他…… 这么一想,那颗刚被爱意滚烫地塞满的心,一分一分地沉落冷静下来。 抬头看向食堂,攒动的人群才让杜若邻猛然惊醒。 “快!不然一会要没饭了!” 杜若邻下意识抓住了朱晨的手,后者一下愣住,她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松开,撇开目光。 相触碰过的指尖在发烫,虽然只是片刻,他手掌的温度依旧印在她的肌肤上。忍不住想藏起碰过他的手,但朱晨的视线明晃晃落在她身上,像是将她整个剥开剖明了,她的心思被曝于白日之下。 朱晨轻笑。 【020章】相机事件の丢失 两人很快来到了打饭的窗口。杜若邻打完自己的饭菜,就想要凑到旁边去拿筷子,可端着饭盘子的她行动起来不方便,努力地想要凑上前去抽出一双筷子来,可恨自己的手臂居然太短,够不着。 在这时,杜若邻的身旁突然伸出了一只长长的胳膊。杜若邻下意识抬头,猝不及防撞上朱晨温柔清亮的眼睛。 两人靠得很近,杜若邻隐隐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地落在她的头顶,那种疯狂悸动的心情又涌了上来,攥紧了手中的餐盘。 朱晨踮了下脚,从几个人头中间伸出手,替杜若邻拿了一双筷子,便招呼着她赶紧去找个好位置。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窗外是金色阳光下笼罩的一片绿植。 杜若邻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和他这样面对面的坐着。他还如此温柔地看着自己,在他面前,杜若邻平时那些暗恋的勇气仿佛都被融化了。 “你是本地人?”朱晨突然发问。 听到两人坐下的这第一句话。杜若邻顿了一下,抬起来赶紧点头回复:“嗯嗯!是的!你不是吗?” “不是,我是南浔的。” “啊,这样……” 场面重新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气氛变得紧张,杜若邻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眸,一个劲咬着筷子里的鸡腿。 “这么喜欢吃鸡腿吗?” 杜若邻又赶紧把鸡腿放下,连忙回复道:“不好意思啊,我吃相...吃相太难看,让你笑话了,咳咳咳咳......” 杜若邻说得急,冷不丁就被呛到,连忙扭过头一阵剧烈地咳嗽。没想到当转回来,却看到盘上送来了另一只鸡腿,她抬头一看,只见面前朱晨正夹着他那只鸡腿递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容。 “多吃点。”眼看着朱晨就要将那只鸡腿夹过来。 “不不不,你那么瘦,才要多吃点。” 她怎么可能当着男神的面吃两只鸡腿!刚才的吃相不好就已经让她紧张是不是留下坏印象了。一定要保持矜持…… 朱晨又将那只鸡腿夹了起来:“我不瘦的,你才瘦,要多吃点!” “你吃!” “你吃!” 两人将那只鸡腿夹来夹去的,朱晨在无意间抬眸,视线却猛地被冻结在那里。 “嗯?怎么了?” 杜若邻见朱晨突然愣住,便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去,只见他的前女友金秀媛正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伸手撒娇一般半搂着他的腰,脸上满是幸福甜蜜的笑意。 那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金秀媛被逗得开怀大笑,白皙可爱的面孔泛着满足灿烂的光芒,刺痛了朱晨的眼。 “没想到,才分手不到一天,她就有新欢了?” 朱晨脸上那副似是永远带着的和煦笑容消失了,长而卷曲的睫毛沉重地下压,那双缱绻温润的眼睛也盛满了暗涌的浪潮,看不清的情愫交织纠缠着,布成细密的网。 时间凝固了几秒,杜若邻立马挺起身来,挡住了后面那个画面,有些结结巴巴地大声安慰他。 “没事儿!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呢!” “我和她初中就在一起了,几年时光,怎么能说放就放下。” 朱晨还没能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面对杜若邻的安慰,也只是扯了扯嘴角。 杜若邻看着他郁郁寡欢的模样。 “砰!” 杜若邻只觉得心烦意乱,随意把筷子往餐盘上重重一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 “我吃好了,走吧。” 朱晨被她那拍桌子的声响惊地反应过来,便跟随着她一起放好餐盘,走出了食堂。 “走这边吧,这边近。”杜若邻指指靠左边的那个楼梯口。 朱晨刚想跟上前去,猛然瞥到自己前女友正在那个角落里面对着自己坐着,只要自己有所动作,她就能发现自己。 “走这边吧,刚好可以去散散步,消化消化。”朱晨又往右边指去。 杜若邻还是坚持自己的观念,想走左边的楼梯口,拒绝了他的推荐,刚想一个人转身离去。 却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拉起了自己的手,整个人都被拽了过去,杜若邻惊讶的回头看去,是朱晨在大庭广众之下拉起了自己的手。这样的画面,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 “往这走吧,听话!”朱晨拉起杜若邻的手由不得她再说什么,便转身下了楼。 午后轻松慵懒,从云层中倾倒下淡金色的光辉,柔顺地淌过整片操场。一对对年轻男女被日光暧昧地晒红脸,并肩或携手而行,假装不经意地视线交错,忐忑而欢喜。 “你看前面那对情侣,他们虽然手拉着手,好像十分僵硬的感觉,是第一次谈恋爱吧?”秦小芙调侃着前面那对奇怪的情侣。 “应该是吧,你看那女生好像......好像......” 两人突然定睛一瞧,那前面的女生侧过脸来,像极了自己非常熟悉的那个朋友。 “杜若邻!!”两人一起喊道,又转过脸来互相大眼瞪小眼的。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杜若邻什么时候勾搭上我男神了啊!” 尤西子激动地掐着秦小芙的手,整个人像发了疯似的。 杜若邻与他一同散着步,看着脚下的步伐与他慢慢同步,被朱晨牵着的手正发着热。她没想到这一步会来得如此之快,也不知道男神究竟什么意思。 “好...好放手了吗?”杜若邻轻轻地断断续续地说着。 朱晨却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拉着那个女生的手,只是顾着自己的脚步,和丢了魂似的一直走着。杜若邻见他面无表情,没有反应,又加重声音重复了几遍,才算叫醒了身旁走神的朱晨。 朱晨急忙反应过来,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 “不好意思……” 看着朱晨不经意地回复了下,又抬起头来继续发呆着,杜若邻从他的眼神里仿佛看懂,定是刚才看见了前女友,心里还念念不忘着,所以才这副表情。 杜若邻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开心,却不知道用什么身份去打扰男神的走心,只好默默地在一旁陪着他,在操场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待两人散步完,回到了教学楼,朱晨礼貌地目送杜若邻走进教室,自己也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班级。 刚踏进教室半步,前面几个同学就叫住了她:“杜若邻,班主任找你去趟办公室。” 杜若邻愣了愣:“什么事啊?” 几人摇摇头,都不知情,杜若邻只好带着满脸疑惑转身去了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只见寝室里的几人都到齐了,只差自己,班主任一脸严肃,神情凝重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都到齐了?我特意把几个各个老师都请了出去,现在就我们几个人。” 不知发生了何事,空气中凝固着一股紧张的气息。陈梦琳低着头,其他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人彼此。 “好了,陈梦琳刚刚告诉我,她的新相机被人偷了,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寝室里的人。现在没有别人,我希望那个拿相机的人可以老实交出来,不要把事情闹大。毕竟这不是个便宜的东西。” 见面前几个人沉默不语,班主任的一番诉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她不停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几个人依然是皱着眉头和刚才一样疑惑,似乎对此事一点也不知情。 班主任思虑了片刻,又发了话:“好了,你们都回去想想吧,那个拿了相机的同学,你自己到我这里来,坦白一切,我会严格替你保密。” 班主任说完,便遣散了她们几个。几个人一起疑惑地走了出去。都在相互之间猜测着是谁拿的。 卢佩、姜艺妍、陈梦琳三个人走在前头,一开始都沉默着等着陈梦琳说话,可其中一个人却按耐不住,她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地放出问题来:“你们...觉得是谁拿的啊?” “我觉得像何之遥吧,她平时不爱讲话,看上去家里也很穷的样子,不是她是谁啊?”姜艺妍翻着白眼说。 “脖脖?怎么可能呢?她成天和我在一起,哪有时间去拿啊?再说了她那样子像是喜欢拍照的吗?不不不...不是她!”卢佩连忙打断她的话,否认到。 “那是谁啊?会不会不是我们寝室的?”姜艺妍疑惑地问。 “你不觉得...杜若邻很可疑吗?昨天晚上...她可是把相机藏在了床垫底下...今天中午,她又突然回寝室去了,在她之前,谁也没去过寝室吧?”卢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梦琳那双低落的眼,一个字一个字细致地分析着。 可谁知陈梦琳突然抬起头来,一口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接着,她怒气冲冲地加快了步伐,快速走到班级里去。 她们几人走散了开来,各自回到自己位置上,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可远处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细致观察着她们每个人的举动。 卢佩想乘着没剩多久的课余时间去上个厕所,远处那双眼睛一亮,得知机会来了,便也偷偷跟了出去。 卢佩从厕所方便完出来,在洗手池里打开了水,冲洗着手,没注意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你们寝室怎么了?” 她惊地转过身去,只见是皇甫洪卓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边,她着实吓了一跳,连忙回去:“哎哟!吓我一跳!你怎么没声音的啊?你刚说什么?” 皇甫冲她轻松地一笑,她的笑似乎可以让人消去她浑身的不自在。她微笑着说道:“对不起啊,吓着你了吧?我刚才问,你们寝室怎么了?班上很多人都很好奇呢!” 卢佩反应过来,连忙神秘兮兮地拉过她的手悄声说道:“我和你说,陈梦琳的相机被偷了,7千多的那个,那个贼很有可能是杜若邻......” 皇甫瞬间眼前一亮,她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来,转过脸来试探着她的语气:“你怎么知道?” “我......我也是猜的,主要是她嫌疑很大嘛!”卢佩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气间略带紧张。 皇甫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眼神更加尖锐地看着卢佩,拷问着她:“那你有没有告诉别人了?” “只和陈梦琳说了,但她似乎不太相信。” 皇甫缓缓地打开了水龙头,沉默了两秒,略带严肃地吐出一句话来:“只和陈梦琳说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卢佩疑惑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言过——才其实啊。你需要好好地传播传播,用大众的嘴传播到陈梦琳的耳里,她才会信。” “是啊!你好聪明啊!”卢佩仿佛如梦初醒,屁颠屁颠地跑回了教室。 【021章】相机事件の调查 这整个下午,卢佩开始不安分起来,得着一个人就开始嚼舌根子,把那件事说得天花乱坠的,不过一会儿,教室里的有色眼镜便一双双地亮起,朝杜若邻看过来,就像黑夜里,一双双令人惧怕的发亮的猫眼。 “诶!你听说了吗?陈梦琳的相机丢了,可能是杜若邻拿的!”后面的同学拍拍邓超的肩说。 “你闭嘴吧你!烦不烦人?你有证据吗?在那胡说八道的?”邓超不耐烦地转过身来骂道。 “神经病吧。”那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很快,那股风向吹到了尤西子这边,还未听完,她立马火冒三丈地拍桌站起身来: “你瞎说什么呢!她什么人我最了解了!她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你走开走开!别坐在我位置上!” 几个好友几乎都听说了这件事,她们都不敢告诉杜若邻,看着还被蒙在鼓里那般模样,就实在心疼她的遭遇。 “同桌。”翁佳妍侧着脸试探着问。“相机那个事你知道吗……现在大家都在说呢。” “什么......”杜若邻觉得心头一亮,被翁佳妍的眼神凉透,又被那些流言给凉透。 她未等翁佳妍再次解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一脸沉重地站起身来,走向后门口,路过那群正议论她的男生们,这一次比起上次的嘲笑,少了几分呱噪,却多了几分冰冷。她余光刮过那一张张极其陌生的面孔,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奔出教室。 室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杜若邻却丝毫未察觉到,可能是那些流言像一束束火苗,打在她的心头,灼烧着她对这校园幻想的一切美好,这些冰冷的滴答小雨,刚好能浇灭那些灼热在她心头的疼痛感。 “嘭。”她破门而入。 正擦着琴的祁修又一次被吓到,看到是她,便习以为常地反应过来。 “我都不知道第几次被你吓到了。”祁修挑着眉悠然地说道,“下次我叫人去换个铁门,加个十几道锁,看你怎么撞。” 祁修淡定地开着玩笑,却发觉角落里一片寂静,他回过头仔细看去,却看到杜若邻和落汤鸡似的站在门口,低垂着眼,也不说话。 “怎么了?”祁修疑惑地问。 “祁修哥哥,你每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是不是很清净?”杜若邻答非所问,快速接了祁修的话。 “我这人不喜欢交朋友,也不需要朋友。”祁修冷冷地说,放下了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 杜若邻终于忍不住一口气把刚才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祁修却沉默不语,杜若邻期待地等着他的意见,祁修才迟迟地从口中说出一句话来。 “这群人可真无聊。” 杜若邻站起身来,抬头看着祁修转过身去的背影,跟上前解释道:“真不是我拿的,祁修哥哥!我可以对天发誓!” 祁修转过身来垂着眸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未曾停下:“你对我说有什么用?有时间就好好想想,中国有哪些带‘贼’字的成语吧。” 杜若邻撇了撇嘴,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成语接龙?她火急火燎地从脑子里随便想了几个便脱口而出:“贼眉鼠眼、贼喊捉......” “贼喊捉贼?!”她突然察觉异常反应过来。 祁修深坐了下来,仔细分析道:“下次碰到事情,别等着别人会来给你解决,也别一味地抱怨,有那个时间,就好好坐下来思考思考,该怎么让自己摆脱困境。” “好好想想吧,除了你,今天有谁去过寝室、谁在寝室里逗留最长的时间、还有谁在这件事上活跃地最厉害、是谁,传播了你的谣言。” 杜若邻放空了思绪仔细回想着,总算想起来了些什么。 相机昨天晚上还在,在相机丢之前只有自己去过寝室,除此之外,便是那些打扫卫生的人逗留最长时间,今天是卢佩、姜艺妍打扫卫生。若不是她们,谁去过寝室,一查监控便知,可谁又会那么蠢,明目张胆地跑到寝室里偷相机呢,这必定是寝室里的某个人。 “那么,只要问出今天谁最后一个走、谣言的源头是起于谁、还有这件事从头到尾谁最可疑就行了。” 有了祁修的指点,杜若邻急忙冲回进教室里,找到了莫颜,气喘吁吁地问:“莫、莫颜,今天我们寝室谁最后一个走啊?” 莫颜一脸疑惑回复道:“不知道啊?我早就走了。” “那谁知道谁最后一个走的。” “谁最后一个走,可能只能她自己知道吧。” 杜若邻仔细想了想:姜艺妍和卢佩,她们两人必定知道,可问了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会打草惊蛇,这个人就是想泼我脏水,与我为敌,一但被她得知自己在偷偷调查此事,还不知道后面会如何反击我,我必须得先装傻。 她抬起头来,一眼瞥到教室上端的摄像头监控:“监控!对,走廊监控一查便知。” 莫颜得知了此事,二话不说,就带她去了监控室,两人在监控室里调查了不到10分钟,总算找到了最后独自一人走出寝室的那个人:卢佩。 她手臂上挂着条校服,仔细放大镜头看来,她手中正在藏着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到校服口袋里。 “我拷!她居然带出来了!那现在就在她口袋里啰!她可真会装啊!别人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怪不得陈梦琳怎么都找不到!”杜若邻激动地喊道。 “走吧!我们现在去揭穿她!给她狠狠一反击。”莫颜拉上她的手就准备离开。 “等下。”杜若邻制止了她,“眼前的证据的确充分,她可能也没考虑到这一点,以为只是传播我去过寝室就好了,这样想来传播我谣言的那个人也是她。” “对了,你记得吗?那天晚上,也是她指出相机藏在你的床垫底下,可能就是想制造证据。”莫颜回忆着。 “呵,她是有多么恨我。” “那赶紧走吧!告诉班主任,这种人太恶心了!”莫颜嫉恶如仇地说道。 “不,倘若现在去揭穿她,的确可以大快人心,毕竟相机就在她口袋里,她一定百口莫辩。”她叹了口气,沉默了小会,接着说道,“可我想给她一个机会,想看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想知道她为什么如此厌恶我。” “也是,如果她这次丢尽了面子,以后可能会心生怨恨、更加讨厌你。”莫颜点头说道。 ...... 熬过了一下午的时光,杜若邻面对他人的异样眼光一直装作浑然不知的模样,在别人眼里演出了“傻”的模样,其实一直在保持着沉默,暗中观察着卢佩的动静。 只见她放了学,与何之遥说了几句,便丢下她一个人,自己急急忙忙地跑去了寝室。 “脖脖,我要去趟寝室,你可以帮我去带个饭吗?诺,饭卡给你,谢谢了!”说完卢佩便只身跑回寝室。 卢佩走到半道,还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何之遥是否离自己远去,看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她便放心地继续跑下去了。 杜若邻在莫颜的陪同下,一起回到了寝室,她们二人猜到,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可没想到当杜若邻一回到寝室,看见的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自己的行李箱被人拖了出来,一件件衣服丢的满地都是,自己床上的被褥被翻的乱七八糟。 看着那些人随意地踩踏在自己干净的衣服上,她顿时心生怒火,冲过去大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嘭。”门从后面被关上,卢佩、姜艺妍、陈梦琳走上前来,将她逼到墙角边。 陈梦琳不太客气地向她发话:“干什么?全班级的人都说相机是你偷的,我一想来也是,那天晚上你莫名其妙地将我相机藏在床垫下,今天中午前又偷偷跑回寝室来,你一回来,相机就不见了,不是你,能是谁?” “和她废什么话!搜吧!”卢佩冲上前去,继续翻起她的东西和抽屉。 莫颜看到这一切,实在忍不下去,冲上去喊道:“翻别人东西经过别人允许了吗?你们别太过分了!” 可不管莫颜如何奋力阻拦,那些人依旧不停下手上的动作。杜若邻却在一旁傻愣着,心酸地看着那些人一脚一脚地踩在自己的衣服上。 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可现在相机还在她身上吗?如果不在,揭穿了她,也是徒劳。 “若邻!怎么办啊?”莫颜跑过去摇晃着眼眶红润的杜若邻。 几人翻了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找到,卢佩开始有些着急,她不停地翻找着那个角落,自己明明在刚才将相机藏在了她的行李箱里,怎么会没有呢? “没有啊?是不是藏她身上了?”姜艺妍直起腰来,开始注意起站在那儿的杜若邻。 卢佩还是顾着自己仔细找着,陈梦琳听见了姜艺妍的话,突然反应过来,开始盯上了杜若邻的两只口袋。 “交出来吧,别逼我动手。”陈梦琳向她走来。 杜若邻向后退了两步,莫颜赶紧上去展开双臂护住后面弱小的杜若邻,就像当初杜若邻拿着拖把护住她一样:“你们干什么?不要乱来!” “滚开!”姜艺妍上前去一把将莫颜推倒,莫颜猛地向后摔去。 不过瞬间,杜若邻被她们几人给拽到厕所里,厕所门被反锁上,只听到里面骤然爆发开一阵剧烈的争吵。 莫颜赶紧爬起来猛烈地敲着那扇门,喊着她们快开门,眼里都急出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又马上冷静了下来,跑出寝室,想要去找班主任解决。 一路上她奋力冲刺着,却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尤西子秦小芙两人,秦小芙看着跑得面红耳赤的莫颜,心下错愕。问道:“怎么了莫颜?” “快!快去救杜若邻......”莫颜上气不接下气地将事情始末囫囵说了一遍,才匆忙离开了。 “她们也太猖狂了吧!我去找寝室阿姨!”秦小芙气恼不已,一张白皙的脸也涨红了。 尤西子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你傻呀!阿姨这个点都开会去了,又不在?我去找朱晨!” “哎!你找他干嘛呀!他是男的怎么能进女寝?”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分头行事!不能再拖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以后我挤兑谁去!”尤西子交代完一切事便转身跑走了。 在后面端着饭食的何之遥听到了这一切,皱了皱眉头,立马朝琴房的方向奔去。 “嘭!” 门第二次被人撞开,祁修自然地以为还是杜若邻,无奈地转过身来:“又什么事啊?” 看清了眼前那个神情慌乱的女孩儿,祁修皱眉道:“是你?你很少来我这里。” 门那边的何之遥激动地喘着气: “帮我一个忙。” “表哥。” 何之遥诉说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还交代了是哪几个人,祁修听后,立马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敲在桌面上,冲出琴房去。 何之遥被他那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才呼了口气,转过身一看,那桌面上的白瓷茶杯被祁修重重一砸,竟歪歪扭扭地碎成了几块。 裂缝里锋利的棱角兴许是割伤了祁修的指尖,白瓷的碎块里斑斓了几点艳红的血迹,刺眼而醒目,余震轻轻摇晃着瓷块,许久才终于缓缓停下...... 【022章】相机事件の解决 “咚!” 副校长惊讶地看向被踹开的门外,刚皱起的眉头又舒平:“祁修,是你啊,来,坐!” 副校长从自己的皮椅上起身,转而走向对面的沙发。祁修倒也不客气,径直从门口进来,毫不拖泥带水地落座在办公桌前的皮椅上。 轻薄的衣角被风掀起又缓缓抛下,祁修凝紧了眉,面上并没有几分笑意,整个人带着凛然的气场,气势汹汹。 祁修长指捻起副校长桌面上的那支钢笔,绕在指尖散漫地把玩,垂眸道:“帮我开除三个人。卢佩、姜艺妍、陈梦琳。” 副校长满脸疑惑:“她们是犯了什么事吗?” “打架斗殴、伤害女同学,我有充分的证明。” “这个……开除几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副校长看着他的脸色,小心斟酌着用词,“听说那姜艺妍的家里还是做媒体的,要是到时候给我们学校搞个什么fu面新闻……” “陈校长!” 钢笔啪地摔在桌面上,滚得很远。 这三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气势,陈校长也不免惊了惊,面前的少年才再缓缓开口。 “当年我父亲让你做副校长,就是看中你的才华,如果有一天,这些才华都消失不见,我爸爸也是可以随时让你走人的。” “可这……”面前分明只是一个年纪小自己许多的少年,陈校长却觉得浩大的压力。 “听说再过几年,你就要升任校长了吧?你觉得是你的前途重要,还是那些破新闻重要?就算到时候有了,找几个人公关掉不就行了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陈校长最后的犹豫,赶忙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回复道:“既然祁大少爷都开口了,我也只能照做了。明天就给你消息。” 祁修起身刚准备走出办公室,又侧过脸来放出了最后句话: “还有,以后在这个学校里,我不希望听到杜若邻这个名字,再出任何事情。” 尤西子这边也迅速找到了朱晨,跟随着她闯到女寝三楼,两人使劲敲了敲厕所的门,没有人回应。 顾不上一切,便一脚踹了上去。 朱晨又狠踹了两脚,总算踹开了厕所的门。 “你没事吧!” ...... “真的吗?那几个男生真的说我腋毛很长吗?” 一闯进门,看到的那场景却与所有人想象的大相径庭,她们几人围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秘密。 杜若邻正搭着陈梦琳的肩,像哥们儿一样套着近乎,小臂还一晃一晃的,完全没有了先前争吵时候剑拔弩张的气势。 朱晨狐疑地从上往下打量了一圈杜若邻,见她毫发未损,有些放心又有些奇怪,回头望了两眼也愣住的尤西子。 朱晨因为刚刚一阵狂奔,乖顺的刘海被吹成了大中分,一头黑发滑稽地分向两侧,高高堆叠起来,像是额头两侧多出两片蝙蝠的翅膀。 杜若邻抬头看了眼他那副犀利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杜若邻奇怪问道。 “你不是……?” 朱晨呆萌地看着她们几人,伸出手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群男的,平时和哈巴狗一样缠着我,没想到背后竟然我说我腋毛很长!他们就不长腋毛的吗?真是好笑了!” 陈梦琳双臂抱住胸前,气恼地说着。 ...... 原来,她们几人将杜若邻推进厕所后,没几句就要动手,陈梦琳刚抬起胳膊,杜若邻看了看她那胳肢窝,急中生智: “等下!我告诉你个秘密!” 陈梦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什么?” “你知不知道后面那群男生说你腋毛很长,而且夏天穿裙子都露出来了......” 杜若邻机智地转移了陈梦琳的注意力,同时也保护了自己安全,等到她冷静下来之时,再告诉她相机的真相。 ...... “杜若邻刚告诉我,她知道那个贼是谁了,还说今天晚上那个贼自己会把相机还给我。” 陈梦琳说着,便走出了厕所。 姜艺妍跟在她身后,路过朱晨身旁,还拍了拍他的肩: “帅哥,英雄救美呢?下次记得来早一点啊。” 一旁的卢佩冒了一身的冷汗,下意识地去捏了捏口袋,惊悚地一颤,赶紧伸手进去摸了摸: “怎么...怎么回事?” 相机明明在晚饭前被自己偷偷藏在了杜若邻的行李箱里,然后这样就可以当场捉获杜若邻就是小偷。怎么现在又突然跑回到自己口袋里来了? “难道...有鬼么?” “看来这相机不还也不成了,杜若邻可能早就知道是我拿的了,现在不还更待何时?要是晚上被陈梦琳她们看到了怎么办?” 卢佩撇了撇嘴,乘着寝室里走完了人,偷偷将相机塞回了陈梦琳的枕头底下。 ...... 一路回教室的路上,和风煦煦。走在这弥漫于整片校园的落日之中,杜若邻的心情是橙黄色的。她一路漫步走着,却没想迎面与何之遥相遇,看着那个少女的身影越显越清晰,本想无视着她与她擦肩而过,却被何之遥给一口叫住。 “若邻,我知道相机是谁拿的。” 杜若邻闻声转过身去:“怎么?你也知道?” “也?你早就知道了?” 何之遥向前走了两步,犹豫几秒之后还是吐出了所有实情: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告诉你太晚了,其实一开始我远离你,是因为卢佩告诉我,她准备办一件大事,我猜到可能是有关于你。刚才她故意支开我回寝室,我赶紧在你们回来之前,将那个相机从你的行李箱里拿了出来塞进卢佩的校服口袋里。” “这么说,她本来还想再加害我一次,让我人赃并获、从此名声扫地?她是有多恨我。” 两人沉默了几秒,何之遥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 杜若邻走上前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欲想把这些天的怒气都爆发出来:“何之遥,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吗?这种游戏好玩吗?你知不知道那几天每次我看见你转过身的背影,我心里有多悲凉。不管你是不是为我好,你最大的不该就是放弃了我们的友谊,独自去行事!” “我......” 何之遥欲言又止。 “提热水瓶的滋味怎么样?被别人羞辱又不敢还嘴的滋味怎么样?被别人使唤地像奴才一样的滋味怎么样!” 杜若邻的情绪冲上了头,看着何之遥的面孔,生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那些天你是怎么度过的?你什么话也不敢说,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你怎么敢一个人和她们混在一起?” “你到底为什么离开我?真的是因为卢佩要害我还是因为你自己的心?在你不肯说出这些秘密之前,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被修复!” 说罢,杜若邻转身愤愤而去,给何之遥留下了个熟悉而又淡漠的背影。 下午的骚乱似乎只是一场极小的插曲,晚自习铃声结束了聒噪烦乱的笑闹后,白日里一颗颗跳跃着不安分的心,也随着静谧的夜,沉入一片安宁祥和。 鼻尖在书页上划过,纸面从风的缝隙中来回穿梭,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偶尔掺杂着几声咳嗽……窸窸窣窣的声响带来莫名沉稳安心的力量,那些汹涌叫嚣着要将人吞没的情绪,似乎也得到了平息。 平静的三节晚自习很快在时间中溜走。女孩们匆忙回到了宿舍,各自忙碌起洗漱整理,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想早些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 “我的相机找到了。” 陈梦琳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却无异于往沉静地寝室里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卢佩的一颗心狂跳起来,余光止不住地朝着陈梦琳和杜若邻地方向转过去,恰好对上杜若邻也正望着自己的眼睛。 杜若邻冲她温和一笑,卢佩几乎是瞬间白了脸,赶紧掩饰着撇开头。 她绝对是知道了! 趁着陈梦琳洗漱的时候,卢佩端着脸盆悄悄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刚刚......你说相机找到了,是谁偷的啊?” “我哪知道!不过回来了就好。”陈梦琳正往脸上涂洗面奶泡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卢佩没从陈梦琳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又转过来偷偷瞟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杜若邻,止不住的疑惑。 杜若邻分明已经知道了是自己故意诬陷,为什么不告诉陈梦琳是我拿的相机? “出了这样的事,杜若邻都被全班同学给骂了,她却没有为了替自己辩解供出我来,或是反咬我一口,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在维护着我的利益。我却是这样的小人,费尽心思地想要将她拖入死地……”卢佩带着一眼歉意来回地张望着坐在床铺上的若邻。 此时此刻的卢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酸涩饱胀充斥了整片胸腔,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顷刻要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被她满身的愧疚感给深深咽下。哪怕是多年的患难之交,也比不上这一刻的难能可贵吧? 她惭愧地低下了头,湿了眼。 【023章】与男神关系的转变の道歉 杜若邻不太舒服。 一大早她便有种诡异的感觉,似乎有个“影子”在跟着自己。就连去厕所的时候,那种凉飕飕的感觉也跟在自己身后。 她应该没招惹什么变态吧? 杜若邻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走到拐角处立马躲在了墙后面。等那个“影子”小心翼翼的探头过来,杜若邻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你!”杜若邻看清了“影子”是谁,冷哼了一声,“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个……我想和你说点事。” 卢佩挠了挠头,面上浮出有些尴尬的神色。 她踌躇了许久,才艰难地决定开口和杜若邻道歉。 的确,她一开始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杜若邻并无半分好感,再加上军训时的那番羞辱,让她愈加怀恨在心。于是想让她“看点颜色”,才偷了相机,栽赃给杜若邻。 可杜若邻得知真相之后并没有实施报复,反而默不作声替她隐瞒了起来,甚至都没有为自己争辩半句。 杜若邻双手抱胸,看着久久不说话的卢佩,忍不住开腔: “你倒是说啊,快点,我还要去上厕所!” “对不起!” 气氛沉默了片刻,卢佩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她抬头看向杜若邻,真诚道,“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是为了报复你军训的时候羞辱我。” “谢谢你的宽容。明明知道我偷了别人相机还帮我保密,才没有让我丢尽脸面,总而言之.....就是谢谢你......“ 卢佩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还没等最后一句话落地,就把一袋东西往杜若邻手上一塞: “这袋零食我是买给你的,当做赔罪——” “喂喂!” 才反应过来的杜若邻赶紧叫住她,谁知卢佩不仅没有停下来,还急促地加快脚步,一溜烟便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里了。 杜若邻愣了愣,拎着那袋零食小声自言自语: “也不用跑这么快啊,我只是想说......这个猪蹄可以换个鸡腿吗?” “所以,这个地方应该用这个公式——” 数学老师捏着粉笔在黑板上才写到一半,下课铃骤然响起,愣了一瞬,将粉笔扔回盒子里,宣布下课。 教室里顿时一阵欢呼,被下课铃救赎的“木头人”们三三两两离开自己的座位,和邻近的好友攀谈,到教室外打水透气,嘈嘈杂杂地乱成一副朝气洋溢的自由光景。 “若——” 何之遥挤出一个勉强温和的笑脸,犹豫着伸手想去拍拍杜若邻的肩,和她打个招呼。 相机事件已经过去了,那天自己也和杜若邻坦白了这段时间自己为什么疏远她,可是杜若邻…… 杜若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何之遥这个人一样。在何之遥的手即将落到身上的前一秒,抱着书站起来走开了。 何之遥的笑意一下子在脸上冻结,崩碎,慢慢消失。 看着杜若邻离开的背影,轻轻盖上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悲凉。 身旁依旧是课间热闹的笑容和呼喊交谈,鲜明的快乐带着强烈灿烂的色彩,而她是独身于其中格格不入的一缕灰。 出去走走吧。 何之遥朝着杜若邻离开的反方向走去,一路盯着自己的脚尖漫无目的地走,等到终于将鼎沸的人声远远甩在身后,在后知后觉抬头,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优美流畅的乐曲从门缝里滑落。何之遥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门,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正在弹琴的祁修。 淡金色的光芒交错铺洒在黑白琴键上,在祁修灵活跳动的指尖里穿梭着,那样的平和温柔的画面,像魔力一样吸引着何之遥的视线。 祁修没有言语,直到落下最后一个尾音,稍作停顿,才笑着转过头来。 “怎么来了一句话也不说。” 何之遥才恍然惊醒,答道:“我怕打扰到你。” 祁修起身,将十指往琴架边早已准备好的一缸冷水中浸了浸,语气散漫地提起:“听舅舅说安排了你去哥伦比亚念书,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自己跑出来的,用的学费都是我自己的剩下的生活费,我想坚持自己的梦想。不过因为什么高中都读不了,只能来表哥的私立学校了。”何之遥耸了耸肩。 “嗯?”祁转过身来,微微皱眉,“这么说,你家里人都不知道?” “表哥你会替我保密的吧?”何之遥忽然扬起笑容,语气里也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她和祁修从小关系就好,家里人也笑说他们就像亲兄妹。 祁修看了她一眼,略有些担心地叹了口气: “那你也应该和我说一声,我到现在还以为是舅舅让你来的。生活费还够吗?不够我现在给你汇点钱过去。” “不用不用!”何之遥连连摆手,忽然想起自己为何突然来到这里。“表哥,我想问你点事。” 她低下了眼眸,身旁透过玻璃窗穿进来的一小缕余晖洒在她的长睫上: “杜若邻原本是我的好朋友,可是我现在和她渐行渐远,但并不是因为讨厌她。” “那是怎么?”祁修挑了挑眉。 他认知里的表妹一直是一个对外人木讷得很的小女孩,还是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为了朋友而烦心。 “我想了想。其实是我的原因,因为我太缺安全感了。”何之遥低下头,声音也低落下去,“我渴望两个人之间的友谊,可她总是能认识很多新朋友,慢慢地我觉得她越来越不在乎我,有很多瞬间,我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故意抛下她和别人走在一起,看见她因为我难过,我甚至觉得很开心……” 说到这里,何之遥微微抬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祁修,谁知后者却轻笑了起来,不乏宠爱和欣慰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呀表哥。” 何之遥气鼓鼓,她在这里困惑纠结呢,怎么祁修表哥还幸灾乐祸起来了! “笑你傻啊。”祁修看着这个可爱的表妹,笑道,“你不觉得你自己就像那些恋爱中的少女,不停地给自己找安全感,缠着你喜欢的人啊?” “表哥!你怎么这样形容啊。” 何之遥一下就红了脸...... “阿遥,从小你就内向不爱说话,就喜欢看书。”祁修慢慢收敛起笑意,目光和语气都变得温柔,看着一脸单纯的何之遥,轻轻将手落在她的发顶,安慰似得摩挲着。 “可是你现在长大了,要去接触这个社会,认识不一样的人,这样你才能成长。杜若邻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你喜欢和她在一起,说明你喜欢她身上阳光的一面,尝试着和她一样,去放开自己,不要只活在书的世界里。”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她自小没有这样的经历,是父母亲手心里捧着长大的乖女儿,虽然有时也会羡慕那些长袖善舞的社交达人,可于她而言,主动和陌生人搭话都难于登天,更别提成为那样活泼开朗的人了。 “我的妹妹,她一定会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 祁修又笑起来,语气笃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教室。 杜若邻不久就又弯回自己座位,四下扫了一眼,已经没有何之遥的身影。 想起自己起身离开时何之遥受伤的眼神,杜若邻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丝愧疚。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何之遥毕竟不是恶意背叛自己,但是,但是…… 别管那些了!杜若邻甩了甩脑袋,将杂七杂八的念头清理出去。 无论如何,何之遥轻易松开了自己的手就是不对!她们的友谊,凭什么要因为畏惧几句流言就被轻易摧毁。 “杜若邻!有人找你!” 门口传来同学的喊声,打断了杜若邻的思绪。 草草应了一声,杜若邻起身走去。 是毕宏超。 这家伙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看见她,立即露出一副“你懂”的神情: “行啊杜若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泡到朱晨了?” 杜若邻看到这张油嘴滑舌的脸,顿时失了好情绪:“你来干嘛?” “当然是有好事找你啦!” 毕宏超吃了个冷脸,倒也不恼,依旧一副贼兮兮的笑脸,凑近了杜若邻,惹得后者防备地退后了两步,用一脸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朱晨让我带话,他中午在门口等你一起去吃饭。”毕宏超压低了声音,看着杜若邻突然浮起红晕的脸,忍不住揶揄了句,“记得啊!穿好看点!说不定以后就是我兄弟媳妇了~” 毕宏超说完这句话,像是生怕杜若邻伸手打他,朝着旁边躲了一下,就笑着跑远了。 而身为当事人的杜若邻则是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后的眩晕。 朱晨又邀请她一起吃饭! 杜若邻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点疼,是真的。 她后知后觉地狂喜起来,按捺不住的笑意张扬了整张年轻的脸,胸腔里像有什么在剧烈地发烫,上回和朱晨见面的种种欢喜和带着甜味的记忆澎湃地将她卷入浪花,高高抛起。还未等那种感受跌落,就又被稳妥地拥住。 脑海里只剩下不停的呼喊,念白用近乎声嘶力竭的音调重复着。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杜若邻连忙用冰冷的指尖按在自己烧的滚烫的脸上,险些溢出喉咙的甜蜜差点就顶开她的唇齿,让她差点念出那个名字来。 她回头走进教室。怯怯地捂住自己的嘴,根本控制不住的笑意从手指缝里执拗地露出来,让过路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少女。 那一点点丢人的羞怯一下子就被巨大的欢喜的浪潮拍没了,杜若邻坐回位置上许久,才稍稍平复了些心情。 脑海中浮现出朱晨那张帅气的脸,杜若邻忙不迭打开镜子,比了比自己的五官,顿时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淋下,脑子也不像刚才一样欢喜得晕晕乎乎了。 她这张十几岁青春年华的少女面孔,棱角里还带着朝气和稚嫩,和那些精致的美女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和朱晨站一起,就像那春日里的“红花配绿叶”。 当然,她就是那个普普通通、一抓一大把的“绿叶”。 杜若邻正苦恼着,余光忽然瞥见在一旁正拿着粉扑往脸上上妆的陈梦琳,一个好主意浮上心头。 【024章】与男神关系的转变の装扮 体育课。 体育老师才一宣布自由活动,众同学就作鸟兽散,杜若邻赶紧朝着陈梦琳靠了过去,拿食指轻轻戳了戳她。 “陈梦琳大美女~”陈梦琳一回头,就看见杜若邻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过那句“美女”还是让陈梦琳很是受用地多了些好脸色。 “你上次给莫颜化的妆好好看啊,可不可以……” 杜若邻企图“眼神暗示”陈梦琳,不料后者丝毫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反而被杜若邻挤眉弄眼的表情恶心到,皱了皱眉:“可不可以什么?” “帮我也化一个啊!” 杜若邻赶紧搓搓手,坐到陈梦琳的身旁。 “怎么,要去约会啊?” 陈梦琳倒是有些意外,一向土里土气的杜若邻怎么突然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想要好好打扮自己。 “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杜若邻眉梢一惊,又接着问道,“那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你么……”陈梦琳的目光在杜若邻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啧啧道,“发型就很难看了,你平时也没几条好看的衣服,要打扮得费点功夫。” 杜若邻一听,知道陈梦琳还是有点把握的,立即双眼放光:“你就帮我随便弄一下吧!你可是我们全班最漂亮的~” “行吧,之前的事也是误会了你,就当是还你个人情。” 陈梦琳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刚顶了一节体育课的太阳,课间的水果超市挤满了人,陈梦琳有些厌恶地看着挪动的人潮,各种汗味混杂在一起。 陈梦琳生怕别人把身上的汗蹭到她身上,便和水果摊前奋力挤来挤去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隔空看中了一个又大又饱满的哈密瓜,却不料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把那个哈密瓜直接抱走了。 陈梦琳的脸色顿时直接垮下来,等到人稍微少了些,只剩下那些卖相差劲的,不是裂开了就是干瘪瘪的没有水分…… “那么好一个都被人挑走了……” 陈梦琳忍不住抱怨道。 “我这个给你吧!”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女声,陈梦琳惊喜地抬头,看到那个大大的哈密瓜就在自己眼前,立马开心地接过,抬头才瞥见旁边是一个班的皇甫洪卓。 “谢了啊!”陈梦琳方才欣喜的语气瞬间平静了下来。虽然她和皇甫洪卓并不是很熟,但直觉让她不太喜欢面前这个女孩。 “哎!”皇甫洪卓可没有这么容易就放走陈梦琳,脸上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一起走吧。” 陈梦琳狐疑地看了皇甫洪卓一眼,但手上毕竟刚刚拿了别人给自己的哈密瓜,一道走段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要帮杜若邻化妆?” 扯了许多不咸不淡的学校趣事,皇甫洪卓忽然道。 她也知道这件事?所以突然送给自己哈密瓜,难不成是希望自己也帮她化妆?陈梦琳心底想着,面上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化到什么程度?比你自己还美?” 皇甫洪卓语气平淡,将头悄悄偏向一侧,没让陈梦琳看见眼底讥讽的笑意。 “怎么可能?就她那样。再怎么化也不可能比我漂亮。” 陈梦琳对于“漂亮”这个头衔,自然是不愿意服输的,更何况对方是在自己眼里并没有什么姿色的杜若邻。 “你现在可是班花,说不定还是校花。你希望有人影响你的地位吗?”皇甫洪卓压低了声音,在陈梦琳耳畔轻声道,眼底暗流涌动,“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化出来才有几分精致的?素颜真的有那么美吗?” 等到如愿以偿地看着陈梦琳的颜色蓦然变得青白,皇甫洪卓继续火上浇油:“我记得上次你帮莫颜化妆,就有很多男生跑去献殷勤了吧?杜若邻的五官挺精致的,浓眉大眼樱桃小嘴,她只是不懂得打扮自己而已,说不定化出来就真的比你还美呢?” 陈梦琳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没有回复。 “再说了,之前的相机事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怎么就知道贼是谁了?还有那个相机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你的相机虽然找到了,但真的知道谁是贼了么?说不定是她当时被你吓到,找机会给你放回去的呢?” 皇甫洪卓知道陈梦琳已经多半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在心底轻蔑地一笑,锋利的眼神直直地逼近陈梦琳:“杜若邻,就是贼。你还要帮一个偷你相机的人去变美,你不觉得你自己可笑至极?” “可我已经答应她了,怎么还好再拒绝?” 陈梦琳挣扎了一会,终于出声。 “化妆工具拿在你手里,想怎么化完全由你自己决定。这个粉饼是我姨妈从澳大利亚给我带回来的,有薰衣草的成分,杜若邻一上脸,绝对过敏。” 皇甫洪卓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粉饼,趁机塞到陈梦琳手中。 “要不要用,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陈梦琳看着手中的粉饼,久久地站在那犹豫着。 皇甫洪卓也不说话,饵已经撒下,她清楚那些话都拿捏到了陈梦琳最关切的地方,接下来只等这条鱼自己咬钩。 陈梦琳看了她两眼,沉默地转身离去,将那盒粉饼塞进自己口袋里。 皇甫洪卓看着陈梦琳越走越远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嘲讽了一句。 “呵,只有狗会才吃别人施舍的东西。”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转身离开。 “陈梦琳?陈梦琳!” 杜若邻喊了她好几声,后者还是呆呆看着手中的粉饼,完全没有听见。 直到杜若邻将手放在陈梦琳面前挥了挥,陈梦琳才反应过来,赶紧答应了两声,把粉饼随手塞进一边的化妆包中。 “我先给你剪个刘海吧。” 杜若邻总感觉她的样子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但一心想着赶紧让陈梦琳给自己化完妆,也就没有计较,顺从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陈梦琳很是随意地剪刀胡乱剪了几下,参差不齐的刘海有的跳到了眉毛上,有的又超过了眼睛,看上去十分滑稽。 “说不定化出来真的比你还美呢?” 皇甫洪卓的话如鬼魅一般又在耳边响起,陈梦琳闭了闭眼,心底冒出一股气恼来。 想都别想! 陈梦琳拿起自己的化妆盘,干脆先画起眼妆,乱点了几个颜色反差诡异的颜色当眼影,手上多一使劲,一下一下戳得杜若邻眼皮生疼。 杜若邻想说又不敢说,她从没化过妆,化妆原来是这么遭罪的事…… 陈梦琳接着拿出皇甫洪卓塞给自己的粉饼,对着杜若邻的脸就是一阵猛拍,粉尘在空气中飘散,杜若邻鼻腔一酸——“阿嚏!阿嚏!”杜若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这粉饼的味道让她莫名有些胸腔发闷,“这什么啊?” “你别乱动!马上画不好了!” 陈梦琳一阵心虚,赶紧按住杜若邻,口吻故作严肃。 听到可能会化不好的杜若邻登时老实了,再怎么想打喷嚏也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忍住。 “化好了。”陈梦琳走远两步,看了一眼那张五颜六色的“调色盘”,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从旁边挑出一件土黄色的连衣裙扔给杜若邻,“穿这个。” 现在的杜若邻,不光脸上的妆容浓得可怕,多拍的厚粉还在时不时往下掉,加上滑稽的发型,要是再穿上那条连衣裙……又一次农村大妈的模样。 “这……这好看吗?” 杜若邻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怀疑地说道。 “你要对自己自信点!一个女孩子的美丽啊,一半是外貌一半是自信,这样才能吸引别人。” 陈梦琳忍住笑意,勾过杜若邻的肩,一本正经地说道。 见陈梦琳都这么说了,杜若邻也就不再纠结,满心欢喜地赶去教室,等着中午的到来。 最后节课下课铃声打响,杜若邻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朱晨如约而至,她立即欢喜地迎了上去。 朱晨正寻找着杜若邻的身影,冷不防见到门口那个妆容打扮怪异的女生凑近了自己,愣了愣,才勉强从被浓妆遮盖的五官中捕捉到杜若邻的影子。 “好看吗?” 杜若邻有些害羞道,以为是自己变化太大,让朱晨一时愣住了。 沉默了片刻,朱晨扬起温和的笑意: “哈哈,我不懂美,只是你的打扮,我从没见过,还蛮新奇有趣的!” 杜若邻闻言,心底最后一丝怀疑也打消了,抬头看向朱晨,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午后的时光总是惬意悠闲,日光和煦温暖地蓄满每个角落,晒得人的手脚都暖和地酥了,眯着眼睛和身旁的好友絮絮念着今天的零星趣事。 哪个老师上课嘴瓢,谁今天又说了什么笑话,亦或是一桩暗恋八卦的青春戏码,琐碎渺小的秘密和那些声音被阳光全部吞没,在空气里被消化了。 在校园小路上散步消食的人不算少,头碰头凑在一起,低声地不知各自笑着什么。 直到杜若邻的出现一下吸引了所有目光。 “哎哎,你看,那个女的是哪个班的?出来搞笑的吗?” “我无语了,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 “她是在cospy吗?” 朱晨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又看了一眼正一脸紧张兴奋地和他说话的杜若邻,温柔地对她笑了笑,接话:“是挺有趣的,我也碰到过……” 两人兴致盎然地攀谈着,将那些声音全部抛在了身后。 ....... 下午才上课不久,杜若邻就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点点刺痛伴随着瘙痒逐渐爬满整张脸,不自觉地用手挠来挠去。 不一会,整张脸就冒出一粒粒红疹,密密麻麻地铺成僵硬的红色肿块。 “同桌,你脸怎么了?”翁佳妍不经意看了杜若邻一眼,吓了一跳。 “好痒……整张脸都痒。” 杜若邻痒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用力挠,生怕把脸挠破。 “你脸上好像起了很多红疹,不会是过敏了吧?” “啊?不会吧?我没碰薰衣草啊?” 杜若邻一听,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杜若邻立马找来了秦小芙几人,聚在一起准备“开会”。 “若邻,你的脸怎么搞的?”秦小芙看到了杜若邻几乎全被红肿遮住的脸,语气惊慌不已。 “我可能过敏了。”杜若邻急匆匆说完这句话,“不过这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朱晨跟我约好下午去逛操场。我这个样子……怎么办啊?” “你和他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尤西子大为惊骇。 “什么啊?和他只是很好的朋友,最近他分手了心情不好,我要多陪陪他。” 想起朱晨对自己的种种温柔,杜若邻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你不会是小三吧杜若邻?” 尤西子看着杜若邻那副含春的模样,冷声疑问道。 “小你的头!别胡说八道!”杜若邻伸手佯装要打尤西子。 就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每次不毒舌别人两句就不舒服! “要不晚上你就戴个口罩?”秦小芙皱着眉顿住,摇了摇头,“那也不行,那样会更严重的,要不你就托人带个消息说下次再去吧?”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杜若邻忍不住失望地撇了撇嘴。 【025章】与男神关系的转变の美好 终于到了下午放学,杜若邻刚想趁着人群混乱溜回寝室,才踏出教室的门,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若邻!走吧?” 这熟悉的声线…… 杜若邻当即用手里的校服挡住自己的脸,缓缓转过头,果然是朱晨,正站在老地方等她。 他的速度也太快了……杜若邻有些无奈地感慨。 “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想回寝室,下次吧。”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朱晨注意到她始终挡着自己的脸,好看的眉拧了起来,立即伸手扯下她遮在脸上的校服。 杜若邻脸上的红疹登时暴露在空气中,气氛沉寂了几秒,朱晨也因为惊讶一时没说出话来。 他……看到了。 杜若邻咬了咬唇,压住心底泛上的酸涩,撇过头,故作轻松地笑道:“我过敏了,很丑吧?你别看了。” “过敏了?”朱晨的眼底顿时布满担心,“那还不赶紧去医务室!” 杜若邻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温热的手掌攥住,朱晨线条分明的侧脸恍然撞入眼前,因为忐忑而沉沉落下去的心也重新开始憧憬地跃动。 朱晨没有因为她过敏了就嫌弃自己!还牵起她的手…… 竟让她也有种如释重负后想要落泪的冲动。 朱晨这张脸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不少女生的注意。拉起杜若邻手的一幕也被几个女生看见,顿时不满地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无语了,难道长得帅的男的眼神都有问题吗?都丑成这样了!”皇甫洪卓的同桌看了一眼脸因为过敏显得通红肿胀的杜若邻,语气有些酸。 看到朱晨并没有按照她预想中的反应,而是牵起了杜若邻的手,皇甫洪卓的脸色黑了黑,语气也自然不好起来。 不过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皇甫洪卓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阴暗的笑容:“好戏还在后面呢。” 一路上,杜若邻都努力遮着自己的脸,连不小心和行人对视上,都会马上移开目光。 朱晨穿着身奶黄色的针织毛衣,里面忖着条洁净的白色寸衫,他是如此温暖阳光的人,而她却这副样子。 杜若邻不免觉得自己很给朱晨丢脸。 “哎呦!” 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杜若邻狠狠摔了一跤,起身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皮鞋脱了底,露出来白白的脚后跟。 “你看那个人!鞋脱底了!” “这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 身后顿时传来细碎的嬉笑和讥讽,杜若邻自然知道,他们都是在嘲笑自己。 她甚至没有了回头的勇气…… 自己这一天到底都出了多少丑?朱晨这下一定也不会管自己了,她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 朱晨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小声议论的人,后者顿时纷纷闭上了嘴。 “鞋子坏成这样也没法走路了,我背你回宿舍吧!” 朱晨语气温柔平淡,没有一点责怪杜若邻的意思,在她身前蹲下,不由分说便示意杜若邻上来。 他,他说什么? 杜若邻呆了呆,身体悬空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趴在了朱晨的背上,周围的人目光里都是难以置信。 她的身体贴着朱晨的后背,那份令她心安又令她为之狂喜的温度妥帖地熨烫着她,此刻就在她的指尖之下,就在她的眼前。 他不再是遥远清冷的银色月光。神明听见了她心底狂热的一万次呼喊,在浮沉的灰色人潮中,幸运地将一束光芒打在了她身上。她才一抬头,少年就看见了她,轻易越过她眼里难以跨越的山丘沟壑,再笑着将手递来。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后悔和抱怨都顷刻消散得尽无,视野恍若豁然明亮开阔了一般,连穿过发隙的风变得温柔缱绻,撒娇般拉扯着她白皙的手臂,缠绵地滑落逃脱,又不甘地翻卷上来。 但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那一双眼睛。 皇甫洪卓远远地在教学楼上看着这一切,朱晨又一次脱离了她的计划,她的挑拨反而弄巧成拙。 “可恶。” 皇甫气极,杜若邻不过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白痴,有什么好的让朱晨一次次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也配?她甩头走进了教室。 “朱晨,对不起。你这样背着我很丢人吧。”杜若邻终于忍不住内疚地开了口。 “没有啊,怎么会丢人呢?是人都会有尴尬的时候吧,我觉得抛弃一个女生不管才叫丢人呢。” 以往朱晨的声音都是悬在自己脑袋之上,还是第一次听的如此清晰。 “你人真好,我好喜欢你。”杜若邻一时没注意,脱口而出才惊觉自己说了些什么,惊慌地抬起头,“不是不是……我刚才脑子短路了,对不起!” “我听见了哦。”朱晨轻笑,眸光微闪,“既然说出口,就不要后悔了。” 晚霞落进了夜晚的黑幕之中,星辰点点碎碎的闪烁起来,月亮高升起,迷离的夜色静谧笼罩着这里的一圈学校。 杜若邻撑着脑袋,看着窗外轻轻摇曳着的树叶,被微弱的夜风吹起又平静。她时不时地嘴角扬起,满脑子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 “杜若邻!今天再不写作业,明天早上就不给你抄了,我会叫薛海超也不给你抄,看你怎么办!” 秦小芙气呼呼地打断了还沉浸在和朱晨回忆中的杜若邻,用笔在她依旧一片空白的作业本上敲了敲。 “你自己想想,从开学到现在,你写过多少次作业?不读书你来这里干嘛?” 杜若邻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秦小芙,忽然又露出了往日那副不正经的笑: “哈哈!这句话薛海超也说过!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杜若邻!” 秦小芙瞪了她一眼,眼底的羞怯和脸颊上的红晕却偷偷地探出头来。 “我可听说你那个朱晨可是个理科学霸呢?你也不想让他觉得你一无是处吧?” “是啊……可是理科那么难,化学生物,看都看不懂,数学更是像天书一样了,他是怎么学进去的?”杜若邻苦下一张脸,“真是不懂他的脑回路。” 秦小芙一根笔敲下来:“又在想他了?就算你理科不行,你可以试着学文啊?背书总会吧?从明天起,语文历史英语所有要背的,放学前都背给我听一遍!背不完的回到寝室接着背!” “啊!那我不得烦死了……”杜若邻嘟囔着,但为了她的男神,她还是拿起了书,背了起来。 晚自习放学,杜若邻远远就看见朱晨背着一个单肩书包,靠在自己班教室外的墙上,似乎在等谁的样子。 想到下午自己不经意脱口而出的告白,杜若邻只觉得脸又隐隐发烫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啊?” 朱晨抬头,见到是她,柔和地笑道:“来等你放学,一起走吧。” “你一直在等我吗?” 虽然刚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期待的猜想,但亲耳从朱晨嘴里听到这句话,还是难以抑制地惊喜了。往常两人只有约好的时候,朱晨才会来教室门口找她,今天却特意来等她放学…… 杜若邻紧张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尤西子秦小芙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坏笑,放开了杜若邻的手,赶紧溜走了。 杜若邻的目光逃无可逃,才一抬头,就被朱晨含笑的眼睛牢牢抓住。 他如此认真灼热地注视着自己,连她的身体都要忍不住惊慌地发抖了——为她如此幸运而惊慌,为恐怕她的希冀万一落空而惊慌,为她要被汹涌的喜淹没了的惊慌。 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发着抖,即便被她极力想压抑住的心情握紧了,依旧没能牵扯住那颗在她身体里上蹿下跳、四处作乱的小鹿。 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在墨蓝色巨大夜幕中悬挂的银月已不再是往日任何一个夜晚的月亮,它温顺下来,藏匿于云层偷偷将月光洒于两人之间,窃喜一般看着这出甜蜜的戏剧。 它有一双眼睛,星辰们也都有一双眼睛,杜若邻被如此多的目光捧上神坛,月亮是单独眷顾他们二人的。 “去操场走走吧,今天我们作业太多了,想的脑子疼,去吹吹风散散步,我再送你回去。” 朱晨率先打破了沉默。 杜若邻自然式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拉长,重叠。影子里的两人头靠头,肩贴肩,大声吵嚷着怂恿着杜若邻。不料杜若邻平日的胆气碰上朱晨,全消失个一干二净。 “朱晨,怎么这些天……你总来找我啊。” 杜若邻终于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只是我怕别人议论你。” 杜若邻赶紧摆摆手,声音有些低下去:“毕竟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你又长得那么……帅,我就像丑小鸭一样。” 朱晨轻笑了一声:“别那么不自信。你脸上的红疹好点了吗?” “还是这样,像猪头一样。”杜若邻踢起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有些自暴自弃地嘲弄着。 “你哪里像我啦?” 朱晨看着杜若邻故意侧过一些不让他看见的脸,开玩笑道。 杜若邻才要说话,朱晨忽然伸过长臂,一下捧住了她的脸,那张在她脑海中笑过无数次的明朗面孔,眼底倒映着她和身后天空中的星光。 “这张脸肿肿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嘛。” 还没等杜若邻回复,朱晨那张柔软的唇便吻上了她。 此时的操场外,两三个人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我说,你到底找我来干什么?” 金秀媛停住了脚步,不满地看向身边的皇甫洪卓。 皇甫洪卓淡淡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才开口: “今天的月色挺美的,想邀请你来看月亮。” “什么鬼……”金秀媛下意识地顺着皇甫洪卓的目光望去,脸上的表情顿时僵在那里。 那对在月光下亲吻的男女,正是自己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 皇甫洪卓悄然用余光瞥了一眼金秀媛的脸色,后者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气得发抖,脸上的神情更是阴沉得吓人。 就这样沉默了几秒,金秀媛狠狠攥紧了手指,冷哼了一声,甩头离开了。 皇甫洪卓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对操场中的男女,目光阴狠冰冷。她这条潜藏于黑暗中的毒蛇,是时候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啊!” 杜若邻才从惊讶中回过神,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朱晨,连着退了几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幸好杜若邻及时稳住了身体,有惊无险地坐了下来,愣愣地看着和自己隔着一段距离的朱晨。 “没事吧?对不起……” 朱晨下意识想走上前来把杜若邻从地上扶起,谁知后者却突然就这么躺了下去。 “软绵绵的嘴啊……” 杜若邻自言自语地感叹,展开双臂,任由她难以置信的幸福感和甜蜜牢牢绑缚住她的手脚,任由流淌的银色月光被晚风织成的轻柔绸缎,覆盖住她整个身躯。 【026章】伤残的一天の摔伤 和往日一样,下课之后,大家都成群结队地走出教室,教室里零零散散有人趴在桌子上,想要趁着下节课上课前补补觉养养神。男生们三三两两的靠在走廊上晒太阳,晌午的阳光从走廊照到教室。教室里安静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享受着短暂的休憩时间。 何之遥正拿着一本书籍忘我地看着,连拿水杯去饮水机那倒杯茶都不舍得放下,却在低头的瞬间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姜艺妍,热水洒了她一身,可何之遥却没有看见,还是忘我地与她擦肩而过了。 若放在平时,何之遥一定会礼貌地表达歉意,但是这次实在是看书太过于聚精会神,才没能注意到自己的不小心。 “呀!”姜艺妍被热水洒了一身,看到何之遥竟然没有给自己道歉无视着擦肩而过了,更加生气,心里以为这是对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一腔怒火就要发作,可看着衣服上的水渍,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把打湿的衣服给弄干净再说。 她强忍怒火,愤愤地走回座位上,周围人看到她这幅样子,知道又有人惹这位小姐不高兴了。 她坐回到位置上,恶狠狠地想,连何之遥这个平时屁也不敢放的人今天竟然也敢不把她放眼里?那以后不是谁都可以和自己示威了?姜艺妍越想越气,于是开始算计着要给何之遥一个教训。 她浓墨重彩的眸子一横,眉间轻蹙,瞥了眼何之遥的方向。放在桌子下面的手默默攥成拳头,昭示着她此刻的内心。 中午时分,有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寝室里。 姜艺妍带了一群人站在寝室里议论纷纷,她们几人面色不善,谈说间还一脸不屑的样子。 杜若邻等人一同回到寝室,姜艺妍的视线穿过杜若邻,落在了杜若邻的身后,一眼捕捉到了垂着眸子沉默寡言的何之遥。她的一双眼睛一亮。 “脖脖你回来了?来吧,和你讨论个事情。”姜艺妍笑着走上前,将何之遥一把拉进寝室。何之遥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有些惊讶。 何之遥轻声地询问怎么了。 “脖脖,是这样的,我有个闺蜜想住到我们寝室来,她偏偏就看上你这个床铺了,你和她换下吧?反正也没关系的老师也不会检查的。”姜艺妍不太诚恳地随意说了番。 “不行。” 何之遥一口拒绝,认为这显然是无稽之谈,她刚想转身离开,后面几个女生却把何之遥的路给挡了住,将她围了起来。 “何之遥,你别太过分了......”姜艺妍双手抱臂,挑起眉毛,十分挑衅地说。 很明显,这就是在故意挑事情,什么换寝室不过是个借口,何之遥也不傻,但是她仔细想了想,自己没有在哪里招惹过这个女人,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 从后面厕所里出来的杜若邻正在水池里洗手,听到了这一切,察觉到气氛有所不对劲,她探出头张望了两眼外面,看到何之遥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这些人恶狠狠的样子,似乎有些来者不善。 杜若邻悄声走上前去,仔细听着那群背影后的对话。 “歪脖,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从军训踩我鞋开始、今天又泼我一身水,到现在我好声好气和你商量换寝室,你甩脸给谁看啊?”姜艺妍咄咄逼人道,尤其说到后面,那怒目圆睁的样子令杜若邻反感地蹙起眉。 “今天你必须给我换寝室!你这副土鳖样子我多看一天都觉得恶心。”姜艺妍吊着嗓门儿,两只眼更是翻到了天上。 可何之遥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保持着平静,好像永不会生气的模样。 “你TM倒是说话啊!哑巴么?就问你肯不肯换?如果你肯换的话,我们今天也不逼你,早点消失在我眼前,不肯换我们就不客气了。”姜艺妍瞪着眼睛,不停地威xie着何之遥。 “不换。”何之遥依旧不为所动,撂下这句话后就准备从人群中挤出来。 可那群人却将她围得更紧了,一直将她逼到墙角里。看这个样子,似乎还想要动手da人。 “不换是吧?你还挺有骨气的嘛?”旁边高大的女生向她逼近,痞痞地仰着张脸看着她。 杜若邻在后面听了很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转了转眼珠,生了个妙计。 她悄悄走近那群人身后,撸起两只袖子,提起右手来,上前去狠狠拍了下姜艺妍的脑袋。打完之后又缩了回来,装作副没事人儿的样子。 这一掌震怒了姜艺妍,姜艺妍猛得转过身来,怒骂道:“谁啊!......杜若邻你有病吗?” 眼看姜艺妍就在爆发的边缘,杜若邻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也不怕她,自顾自转动着手腕,也学着姜艺妍刚才颠倒黑白的样子说,“不好意思啊,我的确有一种病,叫‘看不惯就打人’的病!” 姜艺妍更是怒不可遏,攥紧了双拳,向她吼去,“我看你是欠揍吧?” 之前被人堵在角落里的何之遥因为杜若邻吸引的注意而获得了自由,她从角落里钻出来,看着杜若邻和姜艺妍呛声的样子,眼中隐隐带着些担心。 她的视线在杜若邻和姜艺妍之间来回切换,想要上前拉住杜若邻,可杜若邻哪里需要别人为自己操心,她自己就能把姜艺妍耍的团团转。 听到姜艺妍威胁着要动手,杜若邻却悠哉悠哉地靠在了床杆上,双臂环抱,“行啊,想打我,得问问你们几个能不能追得上我。”话落,她依旧靠在那里不动。 “呵,你在开玩笑吧?我们四个人还追不上你一个吗?” 她们四人互相眼神交替着摇摇头,嘴里被逗得无奈地嗤笑。 “那就来呀!” 说罢,还不等姜艺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杜若邻迅速从姜艺妍床铺上扯下了床单被褥,丢在地面上。 “啊!别踩!!那是我的床单!”姜艺妍见势迅速展开双臂拦着她们几个,心疼地看着被扔在地上弄脏了的床单,心中是又气又惊。 余惊未定,姜艺妍刚抬起头来,却惊恐地发现她又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的衣柜旁,手上摆着准备撤下姜艺妍那几件干净衣服的动作,看的姜艺妍提心吊胆的。 “杜若邻!!你想干嘛!”姜艺妍像发了狂似得尖叫着,快要被那个胆大的女孩给逼疯了。 见那几个人就要跨过来追上自己,杜若邻倒也不慌,她迅速扯下了姜艺妍的几件衣服,一件件地摔在她们脚下,像埋地雷一般,扔下去的时候,有的人已经来不及收回即将踩下去的脚,在姜艺妍的尖叫声中,一个个急的手忙脚乱的,甚是滑稽。 那几个人在姜艺妍的阻拦下,一边要顾着追人一边又畏手畏脚的不敢上前。姜艺妍自己也很矛盾,一边蹲下来一件一件的捡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又喊着让她们上去追。 杜若邻得瑟极了,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得意地向她们几个作了个鬼脸,脚底像是抹了油一般,一溜烟就跑到寝室外边去了,边跑还边回头喊着让她们来追自己。 杜若邻跑到了楼梯口处,扶着那栏杆回过头来向上张望着,又机灵地匿声喊着:“来呀!来追我呀!哈哈哈哈!” 这时,从楼梯上并排走下来的几个人与杜若邻逆行着,杜若邻正倒挂在楼梯上得瑟。其中一个女孩看清了杜若邻的脸,她面不改色,只是暗暗地扯了扯嘴角,心中已有了打算。 杜若邻不会知道,危险正在向她逼近。 在与这几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突然觉得肩膀上被撞得一疼,随即身体的重力不受控制,等到她回过神来时,自己一个没站稳,身子已经开始往下倾斜。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角,可却被狠狠地扯开。 杜若邻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自己就已经狠狠倒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愈发明显,好像时间被凝固了一般,流转的瞬间慢了下来。身边逐渐响起了惊讶的叫声,她看到许多人张大了嘴,惊讶地指着她的方向。 随后剧烈的疼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楼梯上往下翻滚,楼梯的棱角虽不算锋利,可是钝钝的痛楚也疼地她龇牙咧嘴的,等到自己的身体停止下坠的时候,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四肢变得越发沉重,几乎要抬不起来,动弹不得。 眼前的世界已经逐渐模糊,在双眼紧闭之前,她依旧看着那个走下楼远去的熟悉而又冷漠的背影…… 傍晚时,医院里。 杜若邻在病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头上还绑着纱布,看上去十分虚弱。她闻到四周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她很不习惯,她慢慢地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从黑色渐渐变得洁白。 这里是间病房,病房很大,应该是个双人间。 她的意识慢慢地回笼,努力地回忆着整件事情的经过,自己昏迷前都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在这个病房里? 等到再次睁眼,杜若邻刚想环视一遍这里的环境,却突然被眼前两个贴着她近近的、正仔细观察着她的两个男人给吓了一跳。 【027章】伤残的一天の陪伴 看到她睁开眼来,两个人的脸上都绽出了喜悦的笑容。 “你醒啦!” 朱晨和祁修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似乎在表达你不要学我说话,接着又异口同声机具默契地说,“觉得怎么样?” 这下他俩直起身来打量了对方两眼,又迅速弯下腰去异口同声:“要不要喝点水?” 杜若邻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愣了愣,才缓缓张开口:“你们怎么在这......” 她刚想一动弹突然觉得左腿膝盖根本使不上力,祁修连忙按下了她安慰道:“别动,你受着伤。这里是学校附近的骨科医院,本来想给你安排一个单间,但是这两天单间没有了,只有这种两人的高级间,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声音轻柔,刚从担惊受怕中缓过来,又突然接到何之遥的电话,说杜若邻摔下了楼梯,那时候他正在用餐,饭都没吃丢下筷子一路从学校赶过来,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 杜若邻微微感觉了一下,回复道,“就是浑身使不上力气,头有点疼,其他没什么了。” 听到她的表述,祁修和朱晨都松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脑中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背影,自己会摔倒,是因为那个人在下楼的瞬间撞了下自己……她觉得她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不论她是谁,这个人的举动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看到她陷入了沉思,朱晨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怎么啦?需要什么,我去帮你拿。” 祁修看到朱晨的动作,微微蹙眉,带着一眼嫌弃的眼神直起身子来朝他轻咳了声,提醒着他注意点分寸。朱晨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祁修,伸在半空中的手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我没事的啦,你们赶紧回学校吧!你们都是请假出来看我的吧?” 杜若邻瞅了瞅他们两个,催促道。 “没事儿,我想出来就出来的,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祁修抢着说道。他双手插进了裤兜里,一副自信的模样。 可对面立马又响起了道酸溜溜的声音。 “你就别留下来了吧,你一个男的,在这也不方便,这有护士就行了。”朱晨回怼。 “是啊祁修哥哥,你们都回去吧!我真的没事的!” 祁修又看了眼她,不放心地说道: “那你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若邻点点头。两人都冲她宠溺地笑了笑,再慢慢转过身去,走到病房门口时,还不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病床上的那个女孩。 “你先......” “你先吧。” 这两人走到门口旁,小小的一扇门被他们挤来挤去的。他刚想跻身走出去,他也不约而同地走上前来,见空间不够,他又退回去礼让了番,他也跟着退了两步让他先走。两人最终争执不下,还是你撞我我撞你的挤出了门,逆向而去。 杜若邻看着那两人尴尬又好笑的背影,刚想舒口气闭上眼睡一会,却被旁边床铺的人一声咳嗽给惊到。 她转过头去看向自己右边那张隔着半张帘子的床铺,上面还静静地躺着一个人。那位大哥背对着自己睡着,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虽然同病相怜,但他的病情似乎要比她严重些。 她的桌上还有祁修等人买的鲜花和水果,可这个人的桌上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杜若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渴,想试探性地求助一下对面的大哥: “不好意思,刚才打扰你了。对了,你有水吗?” 旁边床铺的人未回复,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杜若邻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复,刚想收回目光,却从耳畔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第三个抽屉里有瓶矿泉水,没喝过的。” 听到那浓厚磁性的烟嗓音,杜若邻笑了笑,侧过身去摸了下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了那瓶水。 “谢谢你啊!” 那人没有再回答她,好像很快就又睡着了。 她看向窗外,天色接近傍晚,外面的落日晚霞烧得火红的,飞鸟绕树盘旋着,自己却躺在这间空荡荡的安静病房里。 她无聊地揉了揉鼻头,又伸进去抠了抠,再手指一弹,习惯性地将鼻屎以一个流畅的抛物线弹出去,却在下一刻,她意识到哪里不对,急忙转过头去,看到旁边床铺那个男人的头发上粘着个白色的东东。 杜若邻:“......” 那鼻屎就这么像找到了舒适的归宿一般粘上去也不肯掉下来了。男人依旧没有动弹,背对着她,安静地睡着。 杜若邻的这一份见面礼穿越了两张病床之间的无数尘埃,也穿越了两个人素不相识的尴尬气氛,直接热乎乎、黏糊糊地将他们两人给粘在了一起。 ...... 夜晚时分。 杜若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没有手机可以玩,睁着眼睛躺在陌生的环境里,根本毫无睡意。她就这么干耗着,看着墙面上的钟转针绕了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夜越来越安静,整个城市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回头看了看旁边床铺的大哥,他也没有睡着,好像从傍晚到现在,他一直都保持着一个姿势:背对着自己,侧着身子拿着手机看小视频。 屋里现在只剩两盏床头灯亮着,他手机的亮度调的很亮,她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过去了。 “你在看什么呢?” 杜若邻只想找个人聊聊天,既然他也没睡,大家都住在同一个病房里也算是一种缘分,那为何不认识认识? 可令杜若邻万万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人不仅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还极其不给面子。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就瞬即按熄了屏幕,将手机藏进枕头底下,准备睡觉。 这明显就是在对杜若邻的问候表示拒绝。 “这是男版的尤西子吗?”她想。 杜若邻也不气馁,摒着副你不和我说,我偏要和你说的态度:“大哥~我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腿摔伤了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刚问完,她又退回去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这句话奇奇怪怪的,就像是……牢房里的两个狱友相互寒暄一样,她正琢磨着有没有更好的说辞,对方轻轻开了口。 “我是被人打进来的。”那男人回复道。 “啊?”杜若邻睁大眼睛,翻起了身。 她撑起了半个身子,眼里不见半分困意,反而还因为得到了他的回复越来越有兴致。 “大哥,你会不会讲故事啊?我睡不着。” “不会。”男人直接拒绝,语气淡淡的。 可她还是不依不饶,继续探究着这个话不多的男人。 “你就讲一个呗!我第一次住院,有点害怕。” 男人闻言,倒也是配合,随口囫囵了两句:“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哎哎!你就没有别的故事吗?爱情故事也可以啊?”她听出了他的敷衍,收回了方才的讨好他的语气,嘟起了嘴。 说到爱情故事,对面的背影动弹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身躯都显得有些僵硬了。 隔了片刻,他静静地开口。 “你想听?” “嗯嗯!” 对面那个背影叹了声气,明白旁边小丫头的心血来潮,不给她讲个故事,她估计一晚上睡不着,指不定还要吵得他也不能睡,罢了,讲就讲一个吧。 “以前......我有个女朋友,她是我的初恋,她可奇葩了,她有公主病,脾气还不好,总是让我买这个买那个的,我买回来了她又不高兴,说不是她喜欢的,她就到处摔东西,发脾气,还打人,我在她面前,卑微地像条狗。” 杜若邻听到这,愣了愣,这个故事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爱情那般美好,她脸上的期待表情也慢慢消失不见。 “那这样你还和她在一起呢?” “因为...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我怕我不管她,她哪天就被人气死了。至少她在我这里,还是安全的。” 她停顿了两秒,又轻轻地问。 “那你一定很爱她吧。” 杜若邻第一次说起“爱”这个字,却是在询问别人的故事说起,她的表情里夹杂着些伤感,原来爱这个字不一定能给人带来温馨,也有沉重。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却摇摇头,冷笑了声,“呵,我一点也不爱她,一点也不喜欢她,我看到她,就和看到八婆一样,烦都烦的要死。她也不爱我,还到处搞暧昧关系,给我戴了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还不允许我说分手,不允许我也喜欢别人,我一提分手,她就说她胸痛。” “后来,我想气气她,我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是不是在骗我,凭什么她可以这样折磨我,也不放过我。我就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生抱在一起,没想到她就真的晕倒了,被送进了急诊,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她父亲拦着我不让我见她,就这样...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杳无音讯。” 他静静地阐述着那段往事,垂着眸子盯着地面上那块白色瓷砖,自言自语道,“你说爱情奇怪不奇怪,明明不相爱的两个人,还在那彼此折磨,最后好不容易分了手了,却还是会念念不忘。” 背后没有回音,他转过身来。此时屋内的两个床头灯都被关掉了,漆黑的病房里只剩下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的病床上,也照在他俊逸的五官上。 他的一双眸子幽深如同曜石,嵌在那双薄薄的单眼皮里。眉骨高耸,映衬得那副眉眼更加深邃。剑眉星目,睫毛半长但是很浓密,好像是在眼睛上撑起了一个帘子。高高的鼻梁耸起搭配在这张棱角分明的瓜子脸上却一点不显得突兀,那张单薄的暗红色的唇下,饱满利落的下巴上,点缀着一颗个性的黑痣。 他的长相并不过分凌厉也不算是柔和,属于隐藏了锋芒,让人越看越想看的样子。他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暗沉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含冰霜,蓬松的卷卷的发型看上去年纪也不老。 他撩开了半边隔在中间的帘子,看了两眼转过身睡去的那个女孩儿,发现对方已经呼呼大睡,不禁摇摇头,小声道。 “吼,这么感人的故事都能把你说催眠了。” 窗外月上枝头,淡淡的云雾笼罩在月亮周围,从病房里看出去,能看到稀稀疏疏的星星闪烁在夜空之中,摩天大厦的探照灯在夜色里射穿云雾,为夜间航班指明方向。 这座原本的不夜城,因为医院的地段比较偏僻,所以在这个时间,窗外已经几近无声,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掀起落叶的声音。 病房内,指针滴滴答答,两人都闭上了眼,一个已经进入了梦乡,而原本早就准备睡觉的那个人,却因为这段被挑起的故事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028章】他的到来の出院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杜若邻每天待在这间病房里,和这个沉默寡言的病友一起消磨时间,大多数时候,她看着窗外的树梢,细数树梢上落下的麻雀。麻雀叽叽喳喳的,更显屋里的过分安静。 窗外的景色日夜交替,前几天还阴雨绵绵,黑云压日,病房里不开灯就黑乎乎一片,到了杜若邻出院的这一天,居然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杜若邻正在病床上发呆,护士走进病房来,将她的思绪从窗外拉了回来。 在换药过程中,护士姐姐仔细为她检查了脑袋上的伤口,确定伤口没有红肿和其他后遗症后,再将厚重的纱布拆下,只用一小块纱布贴在了伤口处。 杜若邻觉得脑袋上瞬间就轻松了许多。 “好啦,今天再换一次药,就可以出院了。” 白衣护士姐姐胳膊上夹着病历本,又细心地为她检查了其他数据,记下了病况,做完这些,还将被子替她盖好,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暖。 “护士姐姐,这么快我就可以出院了吗?”护士刚想转身离开,却被身后虚弱的声音给叫住了。 杜若邻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些舍不得这几天的清闲日子,没有学校里的那些吵吵闹闹,似乎还挺惬意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一旁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男生,或许他知道自己要出院了会很开心吧,每天都是她在叽叽喳喳吵着要他陪她聊天,如果没有她的话,他应该会清静许多。 护士转回身,又低头检查了一下杜若邻的各项数据,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是的呢,你的病况已经好很多了,其实你的腿伤是不用住院的。主要是因为你的头部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今天看你的身体各项数据都恢复正常,可以回家了,回去多注意修养,不要剧烈运动。” 杜若邻点点头,动了动自己的腿,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她终于可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了。 护士走后,杜若邻正准备下床收拾一下个人物品,却没想到从门外吵吵嚷嚷地走进来了几个女生,杜若邻仔细一瞧,原来是小芙、西子、莫颜几人。 看到她们不约而同地出现在病房内,抱着鲜花礼物水果来探望自己,杜若邻心中涌起了说不上的感动。 “老杜!我们来看你了!”尤西子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一屁股坐到杜若邻腿边。 “哎,你小心点她的腿。”秦小芙急忙上前,拍了拍尤西子,让她挪一挪屁股,说完还紧张地看看杜若邻的腿,几日不见,她还是如此细心。 “没事儿。”杜若邻笑着说,“怎么你们今天都来了?” “好点了吗?你在这住了有一个礼拜了吧?我们好不容易趁大扫除的机会一起请假出来的,想来看看你。”莫颜扯扯她的被子,将被角掖好,轻声说道。 “哎呀!你们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的,还跑过来一趟干嘛呀!我正准备起来出院了呢!”杜若邻说着,怕她们不相信,还动了动自己的腿,扭了扭胳膊,“医生说我今天可以出院了,我没伤着骨头,就是点皮外伤都是轻伤,没事的!” “可是你那天从楼上摔下来,吓死我们了,学校里都在说那天的事情,我们都以为你伤的很重,你真的可以出院了吗?”小芙两道较好的眉毛皱起,眼里溢满了担忧。 “没事的!不严重。”杜若邻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了不让这帮朋友担心,自己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杜若邻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莫颜连忙上去扶住她,“现在就要出院?那我们不是来的刚好吗?要不要我们帮你把东西收拾下,然后一起接你回去。” “好啊,我现在就想走了,躺了那么多天真把我憋死了!” 杜若邻刚想伸个懒腰,余光却瞥到对面床铺上背对着她们几个的那个孤独的背影。想到自己这回人生的第一次住院,每一个孤独乏味的夜晚,都是这位大哥在陪着她。 因为男女有别,所以这些天的这两个人都是隔着帘子说话,杜若邻也未曾看见他长什么模样。 她扶着床边走了过去,站在他的床尾后面,看了他两眼。 “大哥,谢谢你这些天陪我说话,虽然,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今天我要出院了,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有机我会来看你的。”杜若邻声音轻柔,生怕吵到了他休息。 可床铺上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复。 既然有朋友的帮忙,杜若邻也就没再耽搁,几人帮忙收拾了她的东西就准备离开了,在离别的时候,杜若邻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男人。 他依旧是那个略显孤独的背影,平时旁边床上还有她陪着他,现在旁边的床上也是空荡荡的。杜若邻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直到床铺上的男人见所有人都走了,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才坐了起来,看着隔壁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那张床铺,沉默了几秒。 这几天萦绕在耳边的声音没有了,他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星期过去,这是病房里最安静的一次。可是这次,这种安静,却处处都让他不再习惯。 他是一个习惯孤独的人,在住进这间医院之后,他没有家人照顾,没有朋友探望,整日整夜的对着白色的墙壁和仪器滴滴的声音发呆,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在这样一个人出现后,日子就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每天早上醒来,听到的是她看视频时压抑不住的爽朗笑声;中午吃饭时,她一边抱怨着医院里的伙食肉太少味太淡,一边又将饭吃的干干净净;晚上做完检查,她就坐在病床上找他搭话,有时候是和他吐槽学校里的同学,有时候和他夸耀她的那群好姐妹。 只要他偶尔回应她一两句,让她知道他在听,她就能滔滔不绝的和他说上好久。 现在她走了,自己又要回到之前没日没夜对着墙壁和空气发呆的日子,这样的反差感令他无法接受。 他也掀开被子下了床,扶着床边一点一点的走动起来,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可以离开病房了,回学校上学应该也不是问题,反正每天上下学都有车子接送自己。 “呵,小妹妹,你还不知道和我是同一所学校的吧?现在哥哥我就去找你去!” 想到这,他走到床边坐下,按响了床边的传唤器。不一会儿,护士从外面推门走进来,“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还有多久能出院?”他看向护士,直截了当地说。 护士有些惊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要出院,只好上前安抚道,“你好好修养,不要着急,如果不想打石膏了我可以帮你拆掉。” “那就给我拆了吧,我要出院。”他冷冷地回去。 护士有些束手无策,“你不是一般的病人,你那个病还是劝你早点......” “不需要,我现在只想出院。”他打断道。 护士傻眼了,看自己劝不动对方,只好跑去叫医生过来。医生来了之后,了解清楚了情况,还是坐下来再细心劝说了一番: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生了什么病?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后面情况会很不好,我还是劝你尽快接受治疗……” 可不论医生怎么劝,他就是听不下去,还是强烈地要求出院。 “告诉我,最快多久能出院?” 医生推了推眼镜,言语有些无奈: “你的腿伤最快也要再过个一两个礼拜吧。” “我都在这躺了快三个月了,骨头都躺软了,今天我就想出院。”他眉头一蹙,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 医生没有办法了,毕竟什么决定都只能遵从患者自己意愿,只好一摊手,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由你自己决定吧,你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记得走路小心着点就行了。” 医生站起身,向护士交代,“给他拆了吧。”便匆忙走出了病房。 几个护士帮他拆下了脚上的石膏,他看着自己腿上那道难看的疤,隐隐约约藏在他的腿毛里,不大不小,却触目惊心。 他又回忆起了那天的打架事件,自己领着一群小弟,在漆黑的胡同里和对方殊死搏斗。那记忆中的嘈杂环境里似乎还响起了一两声女孩儿的尖叫声,突兀地隔在他的记忆里,想不起来却觉得她很熟悉。 “狗日的,不知道哪个后面推了我,撞到石头上,害得我还得住院,等我回去,一定要好好问问,狗日的。” 他转过身来,两道浓浓的剑眉拧在一起,横在他那双略显凌厉的单眼皮上。他深邃的眼眸里藏着些冰冷,却又很快被外面洒进来的暖阳给融化掉。他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下筋骨,走出那间病房。 【029章】他的到来の相遇 待到杜若邻抵达学校,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在人声嘈杂的食堂用了餐,就懒懒倚靠在教室外走廊栏杆上晒太阳。难得今日的阳光和煦明亮,日光熠熠抖落于少女的发间,和杜若邻相背而坐。 “朱晨……会是黑天使吗?” 杜若邻抬了抬眸,脑海中又浮现了那晚的画面。毕竟那只是个匆匆走过还未看清的背影,况且自己到现在也还没和他确认过。她想来想去,还是在心中暗下决定。 “我得找机会问问他。” 她从脖子里扯出了那条项链,十字架的边缘滑过一圈金属的冰冷光泽,落在她掌心的温度是贴着杜若邻心口的滚烫。 杜若邻重重叹了口气,抿着唇将项链拆下拿手指在空中绕圈甩着玩,兴致缺落地看着楼下来往说笑的人。 阳光透过密铺的树荫,细碎的金色光点缀落于一整片墨蓝色的阴影中,被风拉着着飘摇浮动,在热气笼罩下的一切都慵懒得打起哈欠。 周围环境不声不响地陷入了午后的惬意,有时传来零星吵嚷的交谈和笑,很快又沉于这片日光汇成的湖。 忽然,闯入视野的一个少年,他莫名引起了杜若邻的注意。 他穿着一袭黑衣,眸光冷峻,周遭沉浸在灿烂日光中生机盎然的一切都仿若与他自动隔开,整个人坠入一种强势而孤傲的气场。 他来势汹汹地出现在人群里,越走越近。 看清了他黑色大衣上流落着皮革矜贵的光泽,脚下步伐虽有些跌跌撞撞,偏生有种执拗的劲,每一步都像是跟谁做对一样的用力。 他像是这平凡吵闹的光景里独自光芒锐利的星,尽管他一双利眸被柔软蜷曲着的黑发遮挡,周遭的人还是下意识地躲开脚步,在抬头目光与少年相触时却不由得愣住。 少年线条棱角分明的侧脸,黑白两立的深眸,不经意转过的目光飘落一瞬,都在记忆里落下惊叹般的俊美。 杜若邻站在楼层上,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怪异地看着那打扮潮流的少年,一个不留神,手上打转的项链就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他头顶。 “靠!谁他妈谁砸我?” 杜若邻心下一惊,忙不迭蹲下身去,男生抬头四望,却没发现有其他人,也只能自觉晦气地皱起眉,愤愤地走开。 过了些时候,杜若邻听得楼下没有了声响,猜想男生应该已经走开,才敢探出身子,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往下一看,树荫下空空荡荡,人影果然已经不见了。 杜若邻算是松了口气,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她得赶紧把那条项链捡回来。 ……但愿没被别人捡走。 下楼的脚步轻快匆忙地点过地面,转瞬就跳到下一个台阶,杜若邻这样连蹦带跳地跑下阶梯,心底也莫名生出一种欢快的紧迫感。余光忽然瞥见身旁掠过一抹黑,还未察觉,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 她瞳孔微张,轻偏过的头将男生出众的样貌纳入眼底,落了个真切。是刚才她不经意“误伤”的少年,兴许是察觉到杜若邻看向他,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掠过的风也戛然而止,时间就停滞在这一刻,楼梯拐角大笑的女生仿佛保持着夸张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此刻她的眼底,竟然只剩下面前的少年,所有的背景都不可思议地被盖上一层厚重的阴霾,只有他身于其中,深刻而清晰。 看不见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涌动着,好似星辰坠落于海洋,风浪汹涌又复平息,命运的线在这一刻忽然被要命地拉紧。杜若邻不由自主地微张唇瓣,像是有什么从胸腔里,从无数个破碎旖旎的梦境里,翻滚着搅乱脑海所有奔腾而出。 好奇怪,她怎么会忽然有这样强烈的感受。 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却无端地觉得像是咆哮的洪流在大声哭嚎着,将心中陈旧的桥梁冲毁,留下破碎的木板在漩涡的湍流中孤伶飘荡,她也在飘荡着。 男生冷冷地看了杜若邻一眼,与她擦肩而过,走上楼梯。 时间又重新流动。 杜若邻险些一脚踩空,幸亏及时抓紧了身旁的栏杆,急急地回头看了眼那个男生的背影,他一侧身子踩上楼梯时稍显吃力,脸上却是毫无波澜的平静,平静下掩藏着刚才掀起她心中风暴的疯狂力量。 他看起来冷漠得很,着着一身冷漠骄傲的黑,目光掠过人的面孔也似是不存在的毫无停顿。 他,是谁? “哇……好帅啊!” 杜若邻刚想放开步子走下楼去,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拔高了声音的惊呼,将杜若邻从刚才那种不可思议的震撼感种拯救出来。 杜若邻看向说话的人,三两个女生正站在她的不远处,痴迷地看着慢慢远去的少年背影,连两只眼睛都兴奋地熠熠生光了。 这一声惊呼在空荡安静地楼梯里很是明显,少年自然也听到了,故作冷漠的面具有了一丝裂纹——沉沉黑眸中露出了一丝轻佻的得意。 他知道那几个女生正看着自己,更是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谁知就在他要一脚踏入办公室时,脚尖却冷不防踢在门槛上,身子顿时失去重心向前猛地一倾,男生刹那慌了神,手脚在空中一阵扒拉,险险地稳住了身形,再转过头来,看见刚才那几个看着他惊呼的女生都一副憋笑的模样。 他咳了咳,又挺起腰板儿,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提了提自己不能掉分的领口,潇洒自如地一脚跨进办公室的门。 ...... 很快,尤西子这边不知从哪打探来了消息,才一下课,就赶紧跑来拉来了杜若邻几人,神秘兮兮地和她们埋头讨论起来。 “和你们说啊,听说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长得超级帅的!好像是留级下来的,还留了两级诶!” “啊?”秦小芙的眼底露出一些担忧的神色,轻蹙了下眉,看了两眼旁边的西子,诎诎地发声,“留级的好像都不太好吧……他会是个坏学生吗?” 杜若邻却沉默不语,她想了想后接话道。 “我觉得...不一定吧,他可能是没考上理想大学很认真读书的那种呢?” 杜若邻一反常态地给了肯定态度,脑海中闪过一瞬刚才与那个男人擦肩而过的相视,若有所思。 她一想起这个少年马上会加入到自己的班级里,从此和自己成为同学,心中就再次翻起了浪潮汹涌。 这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觉,不是心动,也不是厌恶,而是像一种等了很久才出现的熟悉感觉,终于在这一天相逢。 她微闪的眸光在抬起的两片长睫下显得晶莹莹的,还没等她来得及与面前两个好友分享刚才的心情,上课铃声在耳边打响。 【030章】他的到来の条款 下午第一节课上。 班主任和往常一样,拿着教科书走了进来。不同于往日的是,今天班主任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气质有些冷酷的俊朗少年。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位新同学,我们请他来自我介绍一下。” 还没等那个少年发话,台下就纷纷炸开了几十道声音,惊叹和艳羡混杂着,在少年并无表情的面上落下视线。 “哇...这也太帅了吧!好像韩国欧巴啊。” 董初晴忍不住叹道,盯着少年垂眸的侧颜,怎么看都没个够。 “觉不觉得长得特像李易峰?” 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引来了一众“对对对”的附和,几个女生激动地不住点头,又生怕声音被少年听见似的故意压低。 见男生久久没有反应,班主任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上前扯扯他的衣服,示意他走上讲台自我介绍。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谁知男生并不买账,在班主任的手指捏住他衣角的片刻,露出有些不悦的神情,长指从被捏得微微皱起的衣角上拭过,拍平了才皱着眉不疾不徐地丢下一句: “普拉达的。” 班主任一时之间尬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男生即而迈出了步伐,走上讲台,视线漫不经心地定在教室后方雪白的墙壁上,薄唇吐出三个字: “宋利圣。”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台下逐渐躁动起来,对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男生愈发好奇。 “……没啦?”班主任哈哈地尬笑了两声,打着圆场,“宋同学的介绍真是简短又精炼啊!很好!你的位置在第四组最后一个,要不要老师帮你把东西......” 宋利圣嫌弃地躲开班主任伸过来的手,看了两眼自己的包,又瞥了瞥班主任:“LV的。” 班主任的手一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如此不近人情的男同学,只好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宋利圣从讲台上径直走下,微微昂起的下巴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任凭那些嘤鸣惊叹和男生的嗤笑被不断地丢在每一步之后,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清冷孤傲。 在他路过杜若邻的课桌旁时,杜若邻彻底看清了他的脸,心底泛上一阵怪异的熟悉感。 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完全没印象了。但光是余光触及那双毫无波澜却深邃浩瀚的眼,就忍不住有种恍然感,隐约觉得什么被错开,什么又被对上了轨道。她应该是见过他的,就在这一眼之间,如此确信。 杜若邻也想不起来在何处相逢,但就是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强烈到她自己都觉得怪异了,连这感觉也滚烫地熟悉起来,在翻滚的洪流中闪闪熠熠,星星点点地连成一片缀落的璀璨。 杜若邻的目光追着他无可挑剔的完美侧脸,浓墨有力勾勒下一笔丹青的眉。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别人看有些不礼貌,赶紧收回目光。 宋利圣掠过杜若邻的视线之后,转身就坐到了杜若邻后面那张空位置上。 “你终于来啦。” 张世诚看着身边坐下的宋利圣,挑着眉轻轻打了声招呼。 宋利圣将手中的包放在一边,对他抛了个媚眼作回答,那副不苟言笑的冷酷模样被这么一打破,场面有些莫名的幽默。 杜若邻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响动,猜是新同学坐在了身后。她带着对他第一眼熟悉感的疑惑,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过头去率先打了招呼: “新同学你好!” 宋利圣正埋头整理着自己的包,听见面前传来的声音,长睫微微颤了颤,直接忽略了和他打招呼的少女,眼皮都没抬一下。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杜若邻扯了扯嘴角,难道是自己的称呼不够礼貌? 她试探着降低了一点声调,颇有礼貌地再次问去。 “学长好?” 可宋利圣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看上去像是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将笔和书本放在桌子上,目光越过杜若邻投向了黑板,仿佛那眼前和自己打招呼的少女是个透明人。 杜若邻有些傻了眼,继续搭话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只能讪讪地转回身子,装作专心听课。 同桌翁佳妍看了看杜若邻有些无语的侧脸,凑过来小声安抚道:“他就是这样的,一副很拽的样子,一天到晚穿一身黑,还披着条皮大衣。以前在高三的时候,没几个人敢和他讲话的。” 杜若邻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看向翁佳妍:“你知道他?” “他和我男朋友是好兄弟,和一对ji友一样!还经常叫我男朋友‘宝贝’。” 宝贝? 真有些难想象那种冷冰冰的人会对一个男生叫这种肉麻的称呼……杜若邻登时有些被恶到,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浸泡在整个气闷炎热的下午中,头脑也变得昏昏涨涨,沉浮不知觉就消磨了时光,总算捱过了一天中热气最密的午后。 天色稍沉,日光也渐渐没有那么刺目耀眼地灼热。平白的空气里卷起一丝清凉,从树梢翠绿的发间簌簌撞碎,又汇聚成一股水流般柔韧穿行的风。 宋利圣手里端着杯咖啡,站在教室后的窗口,目光落向窗外遥远的天光。远处的一切都被一层迷蒙的浅白雾气遮挡,云被扯碎成轻薄的棉絮,覆住整片通透的澄澈。 “你什么时候那么养生了?还喝上咖啡了?”张世诚看了一眼宋利圣手中的咖啡,打趣道,“还是速溶的?” “怎么,我只配喝酒?”宋利圣侧过头看他一眼,“这里也没有咖啡机,还给你现磨吗?” 张世诚倒是不在意宋利圣一向凌厉的嘴上功夫,笑着转开话题: “听说你回来了,你的前女友们一个个都在联系我问你怎么样了。” 宋利圣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都分手了,还问什么?” “有个叫美娟的,想约你见面。” 张世诚倒是没有太多意外的神情,两人毕竟认识了这么久,对宋利圣这幅脾气,自然也清楚。 “就说我没空,哪凉快哪呆着去。” 宋利圣转身坐回位置上,一只手搭在窗边,视线还是留在外面的风景上,嘴上随口回了句。 张世诚又追问道: “那个叫丽婷的呢?她托我问你的伤势。” 宋利圣有些不耐烦了,“告诉她,让她走远点,我不看见她会好得更快。” “那那个叫周怡的呢?” “家里特有钱的那个?”宋利圣眨眨眼,放柔了语气,“那让她好好呆着吧,有时间我会去看她的。” 两人正攀谈甚欢,杜若邻和朋友们说笑着从外边回来。 看到外侧正趴着睡觉的同桌翁佳妍,她只好留着神,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来,尽量不碰到她的后背,可这一挪动不小心撞到了后面宋利圣的课桌,这一碰撞,宋利圣的手臂被撞了一下,手上端着的咖啡瞬间洒到了自己身上,在他裤子上落下了大片咖啡渍。 “对、对不起!”杜若邻有所察觉地回过头,看见这一副情景登时傻了眼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一阵慌乱,“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擦!” 杜若邻急急忙忙从自己的抽屉里抽出一包纸巾,刚想伸手帮宋利圣擦拭,手指就猛地在那滩咖啡渍前顿住,脸色尴尬。 她注意到这片咖啡渍洒得不是地方,竟然倒在了宋利圣的裤裆上。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这个男人,他的一张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还……还是你自己来吧。” 杜若邻讪讪道。 宋利圣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整理干净了这一片凌乱,再次坐了下来,脸上是一片冷漠和不悦。 杜若邻紧张地回头探去,看到他那张气的发白的脸,刚想开口再道声歉,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惊住了。 这是听到这位学长说的第一句话,却如此刺耳: “以后,你记住三点,第一,不许和我说话。” 杜若邻刚想开口问两句为什么。他那边就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第二,不许转过头来看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许碰我的桌子,靠一下都不行。” 说完了这三句话,他直直盯着杜若邻那有些憋屈的脸色,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听见了没?” 杜若邻撇了撇嘴,刚想说点什么,但目光触及到宋利圣那双冷漠的黑眸,只能干枯地沉默着,压着满肚子的憋屈,点了点头,默默转了回去。 转过身后的杜若邻闷闷地想:“你以为你穿一身黑就可以吓到谁了吗?” 她轻轻踢了下墙角,闷闷不乐。 晚自习。 墨蓝的夜色将白日的光景隐藏于一片神秘而浩瀚的黑,夜的维度仿若被这墨色无限拉宽,宽阔地温柔着,温柔地吞噬了所有细密琐碎的喧嚣和尘土,仅仅剥离出一个赤裸光滑的静谧的夜。 秦小芙忽然转过头来,偷偷压着声音询问:“杜若邻,你后面那个新同学怎么样?” 她们几个白天就对宋利圣好奇不已了,既然他坐在杜若邻后面,以杜若邻的开朗性格,应该会有接触了解吧? 几道好奇的目光都投向了杜若邻。 “简直可怕!”杜若邻原本还对着作业本上的题神情苦恼,听见秦小芙嘴里吐出这个名字,立即变成一副恐怖的夸张表情,“他就像...黑夜里穿行在荒野里的一头狼!既孤傲又冷血。你看他这一下午,谁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只和他同桌讲话。” 秦小芙看着杜若邻夸张的表情,有些好笑地打趣道,“那也不一定,都说狼是最深情的动物。说不定他只是他表面这样呢?” 杜若邻平时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秦小芙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对一个人露出这种否认的态度。 “我才不想了解他!”杜若邻赶紧摆摆手,垂着眸子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反正,我对他敬而远之就行了!” 秦小芙捂嘴轻笑,不再揶揄她,转过去专心写起作业。 白炽灯明晃晃地悬挂在头顶,在桌面上投下一团团微微颤动的阴翳,在纸面桌椅间忽然覆盖又掀开,笔尖和纸页耳鬓厮磨,嘤嘤低语也被夜的海浪卷入吞没。 后窗被灯光熨上一小片白,浅浅映出两道前后两个人的身影,影子在斜斜的白光里紧紧贴近,疏远的两人却毫无觉察。 【031章】开学的第一个假期の兴起 清晨,衣着整洁干净的少年踏着晨光早早来到琴房门口,打开房门,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男生此刻却满眼惊讶,好像对眼前的情形毫无预料。 片刻之后,他又退回去,看了看门牌上的那两个字:琴房。 没错,是这里。 祁修的世界非黑即白,他喜欢的东西也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简单、干干净净,又带着一丝阴郁。 他的房间一向都是主打黑白灰三色的欧式装潢,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哪怕留下成片的空旷,他也不会往屋子里添加任何一种冗杂的东西。 所以,在看到自己单调整洁的音乐房突然变成天差地别的另一幅样子,他一度认为自己走错了,或者是还没有睡醒。 这个琴房面积不小,有一扇朝南的窗户,晴天的时候采光很好。在窗户旁边就是一台电钢琴,电钢琴对面的那面墙前有一处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音乐类的书籍,其他角落里还摆放着吉他、架子鼓,最大的那面墙上挂着一个小提琴,小提琴下面搁着一架看起来有些昂贵的大提琴立在琴架上。 而此时此刻,那架电钢琴上摆满了鲜花,沙发旁、吉他边,都饰满了各种各类的鲜花。平时紧紧拉着的窗帘也被拉开,晨间的阳光打在新鲜莹露的花瓣上,整个房间都是花团锦簇的。祁修却微微蹙起眉头,鼻翼微动,随即眉头皱的更紧了。 杜若邻从外面走进来,拍了下祁修发呆的背影: “嘿,愣在这干嘛?” 她绕到祁修前面看了眼这花团锦簇的琴房,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满脸吃惊的祁修,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坐啊?你今天不练琴了啊?” “坐...坐哪?”祁修不太清楚地说。一双眼睛都有点睁得太久而水汪汪的了。 祁修刚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个电话给他的下属,“我得叫人把这里处理掉。” 杜若邻睁大了眼,焦急忙慌地上去拉住他的手臂遏制道,“哎!这多好看啊?干嘛处理掉?我好不容易给你搬过的!”她没想到祁修会这么反感。 祁修闻言,有些疑惑地低下头来看着她。 “你弄的?你干嘛给我搬这些花来?” 杜若邻在琴房里转了一圈,双手别在背后和审查工作的领导似得四下看了看这些美丽鲜艳的装饰。回答道,“你看看你之前的琴房,窗也不开,门还一天到晚关着,好像每天都把你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那又怎么样?”祁修冷冷地回去。 “不怎么样!给你搬这些花就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别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窗明明向阳的位置多好啊,非要遮住,你是怕被人听见你美妙的琴声吗?” “你不懂的。”祁修转身坐到那架电钢琴前。 她又赶紧跟了上去,趴在那架电钢琴上问。 “祁修哥哥,你不是个冷漠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么冷漠?认识你那么久了,你好像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杜若邻不死心,她不愿意看着祁修整天独来独往的,明明他是一个抵触孤独的人,却要故意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祁修对她很好,她也希望祁修能过得开心自在一些,起码能走出一个人的世界。 听到她的话,祁修却带着那双似是初见面时的冰冷眼眸,抬起头来看着她:“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 “那我不是朋友吗?”杜若邻瞪大眼睛,有些愕然。 祁修没作回答,只是沉默了稍刻,微微叹了口气。纤长的十指轻抚黑白琴键,摆上了标准的弹琴姿势,按下了那几个健,却发现没有声音,他又多按了几下,以为钢琴坏了。 “别按了,我把电源拔了。”杜若邻抱胸靠在琴身上,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可爱地撒着气。 祁修抬起头,看到杜若邻那副故作出来的翻着白眼不看自己的模样,有些无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有些被这个女孩儿的用心给感动到。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了。 杜若邻见他没有反应,以为是自己被无视了,又自作主张地走去后面搬来了一盆粉得娇艳的花来摆在祁修的正对面上。 “我偏要让你感受大自然!” 辛苦装扮打扫了半天的房间竟然被他无情嫌弃,杜若邻有些赌气似的撂下了那句话放下那盆花。 没曾想,那花瓣一凑近他的鼻尖,祁修却突然面色一变。 “阿嚏!” 祁修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一会,她看到他的鼻子红起来了,脖子上也开始不断的瘙痒,眼中的水光愈发明显。她开始有些紧张,抽起身子来定睛一瞧。 “祁修哥哥!” “坏了,阿嚏......我...我好像过敏了!” 当下她有些自责了,自己光顾着想要带祁修走出一个人的世界,却忘记多询问对方的想法,却将自己的做法强加于对方身上,反而弄巧成了拙。 “我现在就陪你去医务室,你坚持一下!”说着,她拉上祁修的手急忙朝着学校医务室的方向小跑过去。 医务室内。 祁修坐在医务室里配着药,听着医生的建议。由于祁修身上从不带现金,医务室也只收现金。杜若邻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身上的零钱也不够,只能跑去教室再拿点。 她埋着头捏着自己手中的那一把钱就立马冲出了医务室的门,谁知她刚一出门,就和过路的姜艺妍迎面撞上。 “啊!” 她摔了一大跤,手里的钱也散落一地。 杜若邻现在心里只想着尽快去教室取钱回来,没有顾及别的,连忙爬上去一张一张的将那些钱捡起来,捡到那张5块钱时,却突然被人一脚踩住。 她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姜艺妍在得意地看着自己。 她正居高临下,以一个不予人台阶下的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杜若邻,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轻狂感显露无余。上次的事情因为杜若邻的受伤住院而告终,这才没老实几天,她便又恢复了这目中无人、尖酸刻薄的样子,下巴都要扬到了天上去了。 “哟!这不是连5块钱都心疼地要命的杜若邻吗?” 姜艺妍提着唇角,眼中尽是戏谑和鄙夷。五块钱在她看来分文不值,好像在她的眼里,杜若邻和这张五块钱一样的身价,一样的低贱。 “怎么?脑震荡好了?这么快就能活蹦乱跳地出院了?”她挑衅道。 杜若邻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她懒得在这和这个女人斗嘴浪费时间,一心只想着赶紧取钱回来买药,所以没打算理会她,只是站起身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麻烦把你的脚拿开。”她语气平静的说。 没想到这样的好声好气却换来了那头更加放肆难听的话来。 “求我啊?或者跪下来把我的鞋子擦干净我就还给你。”姜艺妍的眼里满都是挑衅,丝毫没有想放过她的模样。 这时祁修配好了药,从医务室里走出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她们两个的争执。因为已经用过脱敏药的缘故,他脖子上的红疹已经消减下去很多,脸色也看上去比刚才好受多了。 眼前的两个女生,一个嚣张跋扈,一个面色泠然,明显是前者又在接机刁难了。看到这里,祁修愠怒不已,刚想走上前去帮杜若邻一把,却看到前面那个冷静女孩的背影动了动。 她缓缓移动步子走到姜艺妍面前,身体微微前倾,贴得她近近的。而感受到压迫感的姜艺妍不得不微微退后,咬紧了牙关。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自己家里有点臭钱就可以随便侮辱别人,你再有钱,那也是你父母的钱,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杜若邻根本就瞧不上!” 杜若邻突如其来的狠话吓得她一颤。 姜艺妍双目紧张,脑中已是一片空白,眼前的这个女孩并不是像何之遥那么忍气吞声的,她说出来的每一句都那么逼人而退。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杜若邻又紧紧逼了上去。 “你说你看不起5块钱?那我想问问你,你父母挣的每一分钱里,哪一张不是从5块钱叠加起来的?没有5块钱,哪里来的10块钱、20块钱、100块钱?没有5块钱,你从哪吃的饭,从哪上的学,从哪买的漂亮衣服?” “你说你看不起5块钱,5块钱还看不起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呢!” 话落在了“手无缚鸡之力”那几个字上,杜若邻顺手将她一把用力推开。姜艺妍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反击的话语,不留神便轻飘飘地往后摔去,一屁股栽在地面上。杜若邻也没有再搭理她,匆匆捡起了那张5元钱,离开了。 姜艺妍摔了个四脚朝天,赶紧挫了挫手上的灰爬了起来,站在杜若邻后面龇牙咧嘴地指着她的背影骂道:“喂!神经病啊你!你敢推我?” 她又低下头去瞅了瞅自己那用力摔去身后被擦伤的手臂,撅着张小嘴嘴骂骂咧咧的:“怎么会有女的力气那么大?五大三粗的,她还是个女人吗?” “哼!”她气呼呼地甩头背道离去。 “哈哈哈哈......” 祁修站在医务室门口,目睹了这一切,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只手抚着自己的下巴,又时不时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来堵着自己将要笑出声的唇。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表情尽是对那个女孩儿的佩服和疼爱。 【032章】开学的第一个假期の放假 钟表上的时针轻轻转动,稍不留神,就已经转过了一个周期。这小半个月的上课时间总是难以追究,有时如倾倒不过来的沙漏,一点一点地看着它慢慢磨漏,有时又流逝如梭,转眼就到了可以回家的时候。 熬过了这节课的晚自习,就要迎来全体高一同学开学之后的第一个假期。 临近下课前的几分钟,班上的大部分同学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穿上校服外套,桌面整理的干干净净的。三三两两的前后左右交头接耳,脸上尽是无法掩饰的小兴奋。 “明天去哪?” “网吧通宵不,看比赛啊,今天有IG的场。” “啥时候去逛街呀,作业不急着写。” …… 屋里响起一阵呜呜囔囔的私语声,极其个别的好学生还在忘我的学习,听到班上喧杂的噪音忍不住反感地皱眉,看了看身后,又看向讲台上面色淡定的老师。 老师知道这节课大家心思浮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被好学生以眼神控诉之后,才象征性地拍拍讲台,“安静。” 只可惜,这句安静还没超过十秒种,后面那片同学又如即将涌出巢穴的马蜂一般一团噪乱起来。 杜若邻盯着桌面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下课铃已经打响,班上同学一拥而起,争先恐后地挤出教室门。有的人甚至高兴地欢呼起来,吆喝着朋友去网吧里占机子。 家长们陆陆续续地开着私家车到学校里接送自己孩子,整个学校都和炸了锅一样哄闹起来,大部分人只是拿着书包装上了必须带走的作业,些许好学生想要利用假期时间好好复习,这些人不仅书包鼓鼓的,怀里还紧抱着一大摞子书。 走廊里的人群熙熙攘攘,有的人拽着书包和外套在走廊里奔跑,一不小心撞到抱着书迎面走来的好同学,回过头去急急忙忙地笑着丢下一句抱歉,又继续朝着校门口奔去。仿佛越早踏出校门的人,就能获得更多的幸福感。 小芙理好书包衣物正准备离开,余光瞥到后面坐着的那个纹丝不动的女孩,回过头来问。 “若邻,你是今晚你爸爸来接你还是明天早上自己坐公交回去呀?” 杜若邻埋下了头,手里不停地掰着笔头,用不太让人听得清楚的声音从臂弯里嗡嗡道:“我...我明天......” 一般在这所学校里,能在当天晚上父母开着私家车来接送的,都是家境不错的,而在第二天坐着公交车回去的,基本都是家里遥远或者家境不怎么样的。 正在小芙纠着眉毛等着她口齿不清的答案时,从门外走进来几个穿着黑西服带着墨镜的强壮男人,他们一走进门,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怔怔地望着他们几人。 那些黑衣保镖走到杜若邻身边,双手礼貌地别在腹前,站在前一个略黑的领头人开了口:“若邻小姐,您的哥哥请您移步上车,赶紧回家。” 这一出声,教室里那几个没走完的同学全都愣住了,一个个转过头来看着这群和电视里演的情节一般发生在眼前。 “什...什么?”杜若邻吞吞吐吐,被这阵仗吓得舌头都有些不灵光了。 身边的尤西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探出个脑袋弱弱问道:“她哥哥谁啊?” “若邻小姐的哥哥是广世集团大少爷、尚墅高中总投资人的儿子。” 后面一个保镖回复道。 前面的何之遥听到这话顺即低下了头,微微抿唇笑了笑,她也不恼,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哥哥,近来是越来越有趣了。 而教室那头的姜艺研则是怔得眼珠都要滚落下来了,她吃惊地定在那儿和灵魂出窍了般喃喃着:“卧槽......原来她家那么有钱,那我今天还踩了她的钱怎么办?!” “若邻小姐,请您移步。” 领头的保镖展开长臂,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眼神礼貌招呼着她起身。 杜若邻被眼前这几个突如其来的壮汉吓得不轻,半天没缓过神来。意念里想起身,却又觉得两腿一软,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保镖等了会,见没动静,领头的保镖使了使眼色,朝后面小弟斥道:“没看见吗?若邻小姐不想走路,连凳子一起搬走!” 还没等杜若邻反应过来,自己就连同凳子一起被这几个强壮的男人给抬了起来,走出了教室门。 “喂喂喂!这什么操作?” 杜若邻被抬在凳子上尴尬地叫唤着。 一路被抬着来到了一辆黑黑的长长的车子前,保镖将若邻放下,打开了后车门,入眼便看见祁修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笑着看着她,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杜若邻看着这阵仗,颇有些受宠若惊,脚下的步子还没站稳,就颤颤惊惊地上了车,车门被几个保镖轻轻地关上。 一路上,杜若邻都不敢出声,坐的端端正正的,视线都不敢移一下。前面则严肃地打坐着一群保护着他们的保镖。 祁修看了眼她那副一脸肃穆、和块雕像似得好笑模样,嘴角扬了扬,偷笑了两下。 “怎么了?今天下午不还是很牛气冲天地和别人对峙吗?” 杜若邻一颤,被祁修突然开口的声音又吓得一惊,才悻悻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回,“祁...祁修哥哥,你怎么会来接我?” “我看下午那女生挑衅你,想给你出口气。现在谁都知道你是我祁修的妹妹了,我想以后也没有人敢对你怎么样了。” 杜若邻听到这里,心里头忍不住地荡漾起来。不管如何,祁修也是一番好意,虽然这番好意有些超乎想象、太过张扬。 一路开回到了杜若邻的家附近,这是个比较偏僻的小镇。 以往这条路很黑,没有路灯,若是晚上回家不拿上手电,很容易被路上的石子扎到脚、被坑坑洼洼的地面给绊倒。听说镇上的人跟社区里反应过很多次,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给安上路灯。 这样一条记忆里永远一片黑暗的路,在今天的观光里却十分明亮。 杜若邻颇感意外, “哎!这是我家吗?怎么多了那么多路灯了?” 杜若邻趴在车窗上看着,一盏一盏的路灯,慢慢地随着车子的前进而后退,长长的一条狭窄小路上,从前到后都亮着明黄色的灯光,好像这条路能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装几个路灯我还是有那个能力的。”祁修换了一边腿架上,轻轻地笑道。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漆黑的车子里,鹅黄色的暖光打在祁修的一侧脸上。 “谢谢你了,祁修哥哥,今天我还害你过敏了……真是不好意思。” 听到这,祁修看了她两眼,忍不住失笑,“没事。你说得对,多接触接触大自然,我弹琴的心情也不一样了。” “我已经叫人一比一仿照了你给我布置的琴房,又重新布置了一下,挑除了会过敏的花,这样会好一点。” 杜若邻眼睛一放亮,开心地点点头。 到了杜若邻的家门口,她下了车,入眼发现自己家的大门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她愣了愣:“我们走错了吧?这是我家吗?” “我们少爷特意请人给你家换了个门,说是你家之前的门太单薄不防贼,就连你们家那条大黄狗我们都给它换了个新窝。”保镖说着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祁修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下。 “这......我都不敢进去了!”杜若邻站在门口踌躇不已,没想到祁修能为自己做这么多。 “没事,快进去吧,这么久没回家应该想家了吧?夜深了,我就不叨扰你家人了。” “我们走吧。”祁修说着,叫上身后保镖一起离开,刚想转身,就听到杜若邻从背后叫住他的声音。 “祁修哥哥!真的很感谢你,但是请你下次不要这样了,怪怪的。”她微微蹙眉,有些难为地在他面前埋下了头。 看到她那样子,他轻笑。 “就允许你帮我装修琴房,不允许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祁修脸上正挂着笑,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若邻妈妈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那群乌压压的人。 “回来啦...都进来坐会吧!” 祁修愣了愣,余光触到身后这群大男人,赶紧礼貌地笑了笑:”阿姨,打扰您了,我们现在就走了,您早点休息吧!” 祁修一等人转身上了车,他从车窗上看着那道明晃晃的灯光慢慢被合上,杜若邻安全地被送回了家,他才放心缓缓转过头,命令发车。 祁修坐在车上,有些不安分地两条腿不停交换着,轻咳了一声:”我刚才形象没问题吧......“ 前面几个保镖转过来回复:“帅极了。” 听到这里,祁修才微微点头,满意地笑了笑,放下了方才的不适感。 杜若邻一走进门看见大黄以前那破旧不堪的狗窝变成了一个精致的小木屋别墅,忍不住走上前去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也热情地摇摇尾巴冲着她哼唧。 “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扫了眼这造型别致的小木屋狗窝,惊叹道。 杜若邻回到自己小房间里,顺即丢下重重的书包甩掉校服外套,懒散地扑倒在自己软绵绵被子上,享受着回家的舒适感。可一回到家的她,两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想起了自己那很久没有消息的闺蜜苏晓燕,这么久了,她究竟去哪里? 她坐了起来,拿起桌面上和苏晓燕的合影,想起了这个昔日的好闺蜜。 初中三年的时光里,是她在每一天回寝室的小路上拿着一只手电筒照亮自己脚下的路;是她陪着自己在大冬天的雪地里互相搀扶着,踏着一个个深深浅浅的脚印一同去上学。 她越想越难受,决定第二天一早去她家找她,问个究竟。 【033章】开学的第一个假期の噩耗 第二天一早,杜若邻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昨晚睡前还惦记着苏晓燕的事情,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着急醒了,洗漱完穿好衣服她就跑去了苏晓燕的家里。 一路小跑来到她家门口。杜若邻站在苏晓燕家楼下,朝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喊着她的名字:“苏晓燕!你在家吗?!” 过了半天,楼上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杜若邻正准备上去敲门,谁知那扇门突然发出了“咯吱”声响,她抬头一看,是苏晓燕在楼上开了门。 楼上那个从房门里走出来的女孩儿一副潦草邋遢的模样,杜若邻见到,颇感吃惊地愣在那儿,还以为是哪个在家坐月子的抑郁产妇被自己给叫了出来。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闺蜜苏晓燕吗? 只见那个女孩儿头发凌乱得像是枯草,又像是炸了毛的狮子,脸色枯干蜡黄,嘴唇斑白干裂,身上是件邋里邋遢的睡衣,一副宽大厚重的黑框眼镜下,是遮不住的两圈耷拉下来的浓浓的黑眼圈。 杜若邻在楼下望着,咽了咽口水。潜意识告诉她,这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成天嘻嘻哈哈的苏晓燕是不会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的。 “上来吧。”苏晓燕淡淡地撂下句话。 杜若邻赶紧跟了上去,当她跨上台阶再次抬眸时,苏晓燕已经缩回了屋子里,就像是长期闭门不出的社恐患者,一见到光就难受,这让杜若邻更加难以置信。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担心和疑虑都压在了心底,想着先试探一下情况再作决定。 于是她装作副什么都不知道、还如当年和她一起无忧无虑的相处模样,边爬上楼边骂骂咧咧的:“好你个苏晓燕!这么久不回我消息,你到底死哪去了你!非要我跑到你家来找你,上了高中就不要我这个闺蜜了是吧?” 她边说着,一只手推开她的卧室门。 一走进门,看到眼前那景象,杜若邻再度沉默了。 这还是从前那个所有东西都摆放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苏晓燕吗? 从前不管她什么时候来到她家里,只要一进入她的房间,看到的永远是整洁干净的书桌和床榻。可是如今,见到的却是满地的狼藉:扔得到处都是的废纸球、垃圾袋、吃剩下的零食,还有一些脏衣服随意搭在沙发上和床边,袜子东一只西一只的,桌子上也是乱作一团,桌子底下还有吃剩下的外卖,屋子里全是说不上的食物发臭的味道和潮衣服的臭味。 那扇窗户紧紧闭着,窗帘拉的严丝合缝,稍稍透进来的一点点光都和要了她的命一样。因为屋里没有一丝照明,所以显得桌子上那台电脑格外的亮。 杜若邻突然想到一个词——死肥宅。苏晓燕现在正和这个词完全契合。可她怎么会沦落成这副模样?她还记得曾经的苏晓燕热爱生活、积极向上、活泼开朗,可如今..... 究竟是什么把苏晓燕变成这样子的? 尽管心里十分难受和疑惑,可杜若邻还是强颜欢笑地和苏晓燕打趣,就像曾经无数次的那样:“我去,苏晓燕你行啊,你这是打算在家修仙啊?” 一边说着,她上前去动手帮她收拾起屋子,衣服一件一件的拾起来,统一摆放在沙发上,嘴里还不忘叨叨着,“啧啧啧!你看看你,垃圾也不扔!衣服也不洗!你是要当犀利姐啊?衣服先给你放沙发上了啊,这里也帮你理干净了,不用谢我!” 她说了半天,身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杜若邻脸上的热情笑容慢慢消减了下来。她悄悄地转过身,却看到苏晓燕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也不说话,也不搭理她,和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儿完全是两个人。 看到苏晓燕这副眼里放空、了无生机的模样,她更加难受了。 杜若邻深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两只手悄悄握紧了,她把怀里的衣服都放在一旁,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坐到她身旁,安抚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和我说说吧,有什么问题我和你一起解决。” 眼前那个低着头情绪低落的女孩儿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地从她嘴里听见颤颤微微的声音。 “我分手了......洋洋,他和我分手了。” 苏晓燕像是丢了灵魂一般,眼神空洞地看着脚下的地板,嘴里迟钝机械地吐出了那几个字。 杜若邻愣住了,颇为惊讶,赶紧追问道,“啊?怎么回事啊?”她屁股挪了挪,靠她更近了些。 作为好闺蜜的她,自然是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的。在她的印象里,他们这对早恋的小情侣一直很要好,可她没想到,苏晓燕居然分手了。 说着,杜若邻就站了起来,撸起两只袖子,一副要替她去打抱不平的样子。苏晓燕却轻轻拉住她的袖口,摇摇头道,“不是他的原因.......那天那个打架事件,不是闹得很严重吗?他妈妈就把他带去外地上学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说到这,苏晓燕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杜若邻眉头紧皱,想了想她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脸上布满了疑惑,缓缓坐下来问道:“怎么就严重了?发生什么了?” 苏晓燕两手平放于双腿上,开始回忆那晚的事。 “那天晚上......我后来和洋洋跑了,我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没几天就有警察把洋洋带走问话,听说那次打架事件里死了一个人,是洋洋的大哥,就是那个要打我们的富二代。” “什么!!他...他死了?” 杜若邻猛地站起身来,睁大了眼,她不敢相信这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居然……居然死了人。 “怎么死的啊?我怎么没听说啊。” 杜若邻的声音有些颤抖。对于她来说,死亡好像是一件自己触及不到以及很遥远的事情,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她甚至觉得背后一凉,两只手都有些微微颤动起来。 “不知道,好像是被人割吼了。又因为他身份很特殊,所以那些新闻报道都被隐藏了。” 苏晓燕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场面,脸色瞬间难看了很多,她低了低头,两道淡墨色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应该是那群打架的人干的吧,反正不是洋洋,我和他早就跑了。”苏晓燕深吸一口气,又将头埋进了双臂之中。 杜若邻觉得万分惊讶,心中充斥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带着怀疑的目光再次问了一遍:“我还是不敢相信,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苏晓燕走到电脑前,把当时现场新闻的一则被保留下来的报道点开来给她看。 “现在你相信了吧...” 视频里,现场围了很多的人,哀嚎声,喊叫声,甚至还有谩骂声,此起彼伏。最刺耳的声音就是死者家属的哭声。 突然,杜若邻瞳孔一缩,急忙抢过鼠标,拖动着视频播放的进度条,好像在找什么人。终于,她的双目一锁定,在这视频之中,短短三秒钟的时间,瞬间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这个身影,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迟疑片刻后双击鼠标,将这一幕放大一看,心中突然像砸进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剧烈的激荡。 “这是......” 心脏不听话地猛烈跳动起来。 她看见那视频里死者陪从的家属里......竟然有她熟悉的祁修哥哥! 她的一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动起来,这种悲凉而又难以置信的苦涩感直逼胸腔,快要掐住了她的呼吸。 她的双目涣散无神,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夺去了魂魄,浑身颤抖着缓慢支起身来,没一秒便扭头就跑出了苏晓燕的家里。 “若邻!” 苏晓燕看着她慌忙逃窜的背影迅速消失于门外刺眼的白光里。 返程的这一路上,身边刮起了无端的大风,天空安详的白云被急来的狂风无情地撕扯开。这个正卖力奔跑的女孩儿不知是被风沙侵了眼,还是心痛如绞,她跑的越用力,脸上的眼泪就滚的越厉害。 她想起了初见祁修时他那幽怨的眼神,她想起了他所说的他不需要朋友,她想起了她一次次听到他的琴声里所传递的哀鸣。 她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成天陪着自己笑陪着自己闹的男人身上,竟然承受着那样巨大的伤痛和不幸,那个死者,竟是他的弟弟。 他,祁修,生生地失去了一个家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样一个温柔体贴、完美无缺的祁修哥哥,总是要将自己封锁在一个狭小孤僻的黑暗世界里。 她希望能给他带来星空的光亮,她希望能让他闻到万物的芬香,她希望在他简单划一的黑白世界里能感受到一点世俗的欢乐。 “祁修哥哥......” 【034章】我的后桌大人の着迷 三天简短的假期时间转瞬即逝,高一同学很快回到了校园的学习生活中来。 早间的空气带着昨夜还未散尽的微凉,和初露温暖的阳光相触,成了融化在微风里的水汽,朦胧暧昧地浸入肌肤。 墨蓝终于从整夜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巨大幕布上褪去,明亮温柔的白和蓝柔软地搅成漂浮的泡沫,被一丝热芒染成微醺的红。 交织着树的阴影间光点簌簌闪动,偌大的校园还未苏醒,脚步落在路面上的声音尤为清晰。透过这片铺开的深绿色油布,两个人影子在树丛间的小道上并肩而行。 青涩萌动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牵扯,秦小芙忍不住抬眸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薛海超带着笑的爽朗口气聊了几句,两人之间堪堪隔开一臂的距离。 “故事看上去明明只是简单的日常,没有轰烈跌宕,但是这样就足够了。”薛海超感叹了一句,“这就是我喜欢这个作者的原因。” 他也喜欢。 秦小芙下意识地有些紧张,抱着书的手臂微微收紧,忙不迭地点头,有些磕磕绊绊地应答。 “是的……很治愈,我最近看的都是他的书。” 薛海超有些意外地投来视线,黑眸里藏着难掩的惊喜:“我还以为只有我喜欢这种类型的,觉得大家应该都忙着学习,不会太多人愿意看闲书。” 少年的目光落在秦小芙微微低下去的脸庞上,生出一大片张扬的柔软,在意念里上下浮动,执拗地撞着他紧闭的喉口,一面压抑,一面又骚动。 “不是闲书!我觉得多读点书很好啊,书哪分好坏呢,都是作者的心血……” 秦小芙急急否认了前半句,声音又羞怯地低落下去。 良久没有听见薛海超的回应,才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彼此坠入对方的眼眸中。 刚想要继续的说辞也成了哑火,漫无目的游撞的风忽然围了过来,眈眈环绕着打转,薛海超显然也没想到秦小芙会忽然抬头,和看她看得入神的自己相视。 他早就开始注意到这个娇小玲珑的少女了。 兴许是从军训时候多说了几句话,她的温声细气令他辗转难忘;兴许是从她落在作业本上娟秀整齐的字迹和课上撑着脑袋思考的可爱模样;兴许是从被杜若邻揶揄,她红了脸却不急于否认。 她似乎永远都在和和气气地笑,声线也轻柔舒缓,性格有如绵软的云层。有时为了朋友露出气愤或是揶揄的表情,那双眼就皎洁地亮着。 “咳咳。” 画面定格了数秒,秦小芙终于稍稍偏过头去,假意咳嗽了两声。 薛海超也赶紧挪开了目光,两人各自看着手旁身旁,有一段时间没人再说话,脸颊却不约而同地也染上了远处微红的天光。 “噗哈哈哈。” 秦小芙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两人尴尬的气氛。 少女灵动的眼里光芒流转,星点熠熠明亮,一汪水融化了秘密心事,扬起唇角朝他甜甜一笑,青涩的果忽然清脆充沛地甜。 忽而,一片摇摇欲坠的叶终于被风信手扯落,乖乖贴上秦小芙的发顶。 薛海超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将那片落叶从秦小芙头上拿了下来。 秦小芙显然没料到的薛海超忽然凑近,少年的一点气息在鼻尖环绕,空气转交递来的温度一下将她的脸烧红,只是僵硬在那里,一颗心忽然无端地忙乱躁动,她不得不暗自安抚下难平的悸动,免得它们太过自得,将她推出她的堡垒。 引起了这场的犯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拿着那片落叶,俯视着秦小芙乌黑的发间。 两人一时又陷入了酸甜的沉默…… 大半个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早已被太阳晒得昏沉懒散的人群歪歪扭扭地聚成一个方阵,等到体育老师终于宣布自由活动,顿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人群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寻找了建筑林木底下的阴影游戏,杜若邻望着灼热的天光,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婉言谢绝了几位好友,打算一个人安静地在校园里走走。 不知过了多久,杜若邻再抬起头,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琴房门口。 门虚掩着,从微张的缝隙间淌出流畅的琴音。祁修在里面。 杜若邻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苏晓燕家里看到的那则新闻,想起了视频里实验小学后面杀人案里的死者,想起了看到死者家属的瞬间。 那个人竟然是祁修。 想起初见时祁修哥哥那温柔中带着哀伤幽怨的眼,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独处,拉小提琴时为什么用情至深,光是看见他闭眸沉溺于演奏,都难免有想要哀哀落泪的冲动。 都在那一刻得到了答案。 在门口犹豫许久,杜若邻终于还是轻叹了口气,抬手叩响了门。 没有等待太长时间,门后就传来了脚步,祁修拉开了门,有些无奈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杜若邻: “怎么了?这门不是开着的吗?” “第一次见你主动敲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杜若邻抬起了头,语气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轻缓: “祁修哥哥,去逛逛操场吗?” 祁修怔住了一秒,直觉今天杜若邻对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平常,女孩黝黑明亮的眼定定看着他,令他忍不住回想起那天冒着大雨,像只受伤小兽一样逃入他琴房的杜若邻。 “好啊。” 祁修没有问原因,转身关好门,才抬头和杜若邻并肩而行。 时间近午,热度与明眩的光气势汹汹地压下来,整个校园都有些下陷的沉重,一路沉默总不是办法,于是祁修试着问了两句杜若邻近日的状况。 怀着心事的少女只将他的话参差落入耳中,踢着石子心不在焉,回答也零零落落。 祁修无奈,但温柔的个性还是让他咽下了喉头的疑问,在夏的热芒里被汗晕开,模糊混沌成一团。 余光瞥见一旁的小卖部,门口贴着颜色鲜艳的广告画,两台巨大的冰柜玻璃上透着纯白的冰霜。 “到这个点了,你会不会饿?要不吃点什么?” 杜若邻闻声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小卖部,紧接着便丢了聚焦,只是愣愣地看着。 “在想什么?” 祁修伸手在杜若邻面前挥了挥,企图将她从发呆的状态里拉回来,而后者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啊”地惊叫了一声,转眼看向他,语气变得欢快。 “祁修哥哥,你在这等我一会啊!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自顾自跑向了小卖部,发尾随着步伐欢快地跳起坠落,折射着淡金色的灿烂熠熠。 祁修摸不透她的心思,所幸没过多久,杜若邻就抱着一袋零食出来了,一面神秘兮兮地偷笑,将祁修拉回了操场。 两人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杜若邻这才将零食哗啦一下倒了出来,都是些常见的辣味小零食。祁修皱了皱眉,指着其中一包问道: “这是什么?” “凤爪啊!你不知道?” 杜若邻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我从不吃垃圾食品。”祁修摇了摇头,“这东西还是少吃,不健康,有机会我带你去......” 一听祁修说起这些,杜若邻瘪了瘪嘴,动作迅速地撕开一包凤爪,趁着祁修张嘴说话,一下塞进了他的嘴里。 祁修下意识地抗拒,但对上杜若邻期待的目光,终于还是试着嚼了嚼,突然脸色一变,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 杜若邻赶紧凑过去,想帮他顺顺气,祁修一张脸被辣得通红,艰难地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好不容易等口腔里的热辣终于散了一些,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这也太辣了吧!” 杜若邻被他的话说得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先前两人之间那种莫名诡异的氛围在逐渐热烈轻松的气氛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杜若邻不嫌事大,又拿起了一包辣条塞过去: “来一根辣条缓缓!” “不……不吃了。” 祁修本能地对辣味摆摆手,但凤爪的辣劲过去,味道倒也不错……纠结之间,祁修看向杜若邻期待撒娇的眼色,终于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根辣条。 入口的味道却没有方才的凤爪那么辣,反而带着一股鲜麻的香,甜裹挟着辣恰到好处,面筋也很有嚼劲。 这是祁修意想不到的,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点点头道:“嗯?!这个还不错。” “我就说吧!” 杜若邻骄傲道,又拿起其他的零食,和祁修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些,光浓缩起两道倚靠的背影,随着杜若邻故作夸张的语气动作不时抖动。 “我能不能再尝一个?” 祁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杜若邻手中的那包辣条,询问。 “不给!不给!” 杜若邻立即假装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护食表情,一下将辣条藏在身后,眼底却是快活的笑意。 祁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杜若邻像是生来就拥有一种奇妙的感染力,当她笑时,情绪也会蔓延到周围的人。 连往日总是一副温润成熟面孔的他,也一反常态只是点头赞许的疏离微笑,这样从心底觉得淋漓快活,纯粹而灿烂地欢乐。 操场上坐着那白衬衫少年和校服女孩儿的皎洁背影,两人交谈甚欢,似乎忘却了这世界上的一切繁复。少女抑扬顿挫的笑声忽强忽弱,少年轻松愉快的应和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卷过一阵轻柔微甜的风。 【035章】我的后桌大人の化解 下午的上课铃终于响起。 在教室外面和朋友一阵疯笑打闹的杜若邻也停下了动作,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意,随着人群进了教室。 直到走到自己的课桌边,余光扫见那个在后座上面色冷漠的男人,杜若邻撇开了目光,脸上余留的笑意也完全消失不见,小心翼翼地提起脚尖,准备挤进自己的位置。 宋利圣正漫无目的地翻着手里的书页,杜若邻那么大个人忽然走到跟前,他自然注意到了。瞥见她这样小心紧张的神情,顿时有些无语,撇了撇嘴将书页重重一拨。 有些刻意的翻书声落入杜若邻的耳中,不明所以的后者又提起了一口气——她都已经这么小心翼翼了,还没磕碰着他,这个男生发什么火啊! 杜若邻深吸一口气,在钻过椅背和课桌缝隙时猛然臀部一收紧,在后面一直不由自主注意着她动作的宋利圣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有这么可怕吗?至于怕自己怕到这种程度? 印象中他也没怎么为难过她吧? 此时的宋利圣完全没想起之前自己是如何冰冷地对杜若邻的示好视若无睹,又言辞狠厉地让她离自己远一点,才让这个一向大喇喇的女孩见他像老鼠见了猫。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算了,管她干什么! 宋利圣心烦意乱,薄唇用力一抿,强迫自己将心思完全放在手中的书页上,不去想面前那个奇怪的女孩。 某节自习的上课前。 玩闹了一个课间的几个人身上满是热汗热气,迫不及待地涌入教室,贪婪地汲取一点阴凉的风。教室的门窗都大开着,聚拢着一小撮人,看见对方身上被汗打湿的大片深色印记,又互相推搡调笑起来。 宋利圣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架在肩上,慢慢扶着走了进来,似乎是腿脚受了伤,触地时那张滚下汗珠的脸就白了一分,两道眉也狠狠地撞在一起。 “小心点,你这腿刚好就去打篮球你不怕又骨折啊!” 张世诚走在宋利圣前,回身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地责备道。 “没事,我能忍痛。” 宋利圣想摆出一副并不在意的轻松表情,但身边人一个动作的不经意,脚踝传来一阵纠扯的剧痛,狠狠咬紧了唇,才险些没痛呼出声。 就这样一步一步,终于挪动到了宋利圣的位置上,两边的男生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手上多使了些劲,宋利圣被不轻不重地往椅子上一掷,顿时疼得睁不开眼,清朗俊秀的脸都被痛地扭巴在一起。 “嘶!给我轻点!不痛的啊?” 疼痛劲慢慢缓过去,宋利圣紧慢地揉着大腿,但伤处还是不断传来丝丝疼痛,原本白皙的肌肤也有些充血红肿。 杜若邻盯着面前的作业,有些犯难,身后传来的那一声呼痛带来强烈的熟悉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她和宋利圣在这之前并不认识,兴许是自己记错了。杜若邻摇了摇头,打算把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身后却传来张世诚絮絮话语,声音模糊着落入她耳中只剩下零星的词句,什么腿伤,要小心…… 腿伤? 忽然想起她住院的那段时间内,邻床那位大哥也是腿伤,有次不小心扯痛开,那嘶嘶的声音和宋利圣的极为相似。 她正背着他,就像那时隔着一道帘子一样...... 杜若邻赶紧摇摇头,意图否定自己的猜想。不会,大哥人那么好,怎么会是他呢? 但时不时听见身后传来嘶嘶的吸气,她心底还是有些怀疑,想了想,放下手上的笔在课桌抽屉里翻找,终于在角落里摸出了一瓶云南白药。 宋利圣这头轻轻揉着腿,只觉得脚尖被什么东西轻碰了一下,低头一看,一瓶云南白药从前排地面骨碌碌滚到自己桌下,顿时眼前一亮,刚想俯身去拾,动作却忽然滞在那里,犹豫了片刻,还是直起身来小声道: “谢了。” 杜若邻的背影一颤,嘴角微微扬了扬。 下午都是枯燥的课。 闷热将小小一方空间围成蒸笼,整个教室一片昏沉,不少人已经悄悄半闭着眼,或是伸手低头企图挡住老师的视线。 但讲台上的老师却丝毫没有受到氛围的影响,手臂激昂地比划,话语掷地有力,但在这片厚重的热浪里,也很快被吞噬不见。 靠窗角落里的男生终于从上一节课的梦境里苏醒,懒散地从手臂间抬起头,半张脸都带着衣服压出的红印。 宋利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手碰碰身边张世诚的桌子: “哎,有吃的吗?” 张世诚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没有,我最近减肥。” 宋利圣闻言有些无语,抬眸瞥了眼他那瘦嶙的骨架,愣哼了一声。 “瘦得跟只猴一样,减什么肥?”说完便自顾自地移开目光,又伸了个懒腰,碎碎抱怨,“最近学校的伙食也真是差到没话说……我午饭都没能吃下去,现在饿得不行。” 张世诚只是看了他一眼,笑笑没有答话。对于宋利圣的少爷心性脾气,他早就领教了个透彻。 宋利圣沉下身子,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依旧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红白的唇齿上下跳动翻滚,枯燥也聒噪。他有些可爱地拿食指戳了戳身边的张世诚,等后者投来视线: “宝贝,要不你下课去帮我买点零食?” 话音刚落,一只纤瘦的手就忽然从前面伸了过来,将一包薯片放在他的桌上,就赶紧收了回去,宋利圣正有些发愣,那只手又源源不断地将一些小零食悄悄堆过来。 小面包,牛奶,饼干……很快占据了宋利圣小半张桌子。 宋利圣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女孩儿,她始终不敢转过身来,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样一样地给他递过来不少食物。他心头忽然生出莫名的情绪。 这个女生,人也挺好的嘛。 宋利圣没有拒绝,长指拿起薯片的边角轻轻撕开,语气有些故作的漫不经心: “喂,你叫什么名字?” 杜若邻没有回答,只看见她的肩膀稍稍沉了下去,似乎在俯首做些什么。宋利圣微微挑眉,以为不会等到答案,一张小纸条却忽然飘上他的桌面。 字迹算不上很工整清秀,落笔连带着些刻意的潦草,勾角圆润,有些可爱。 “杜若邻。” 从他唇齿之间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有些说不清的流畅舒服。宋利圣抬眸,那个背影稍稍动了动,像是对这个名字的回应。 晚自习。 兴许是窗外的蝉鸣太过聒噪,烦扰着令人没法专心书写,教室里比往常嘈杂了许多,后座的几个男生干脆将椅子搬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游戏,说笑声不时令前排的女生投来有些厌烦的目光。 宋利圣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思学习,拉上一边的张世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经意瞥见窗外,杜若邻正抱着一大摞作业本从走廊远远走来。 杜若邻看着手中摇摇欲坠的书摞,慌张二字几乎都要写在她脸上——她平常总是抄薛海超的作业,久了心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自告奋勇提出要帮他收发作业。 奈何她的个子有些小,力气手臂也短,能将作业本堆托在手中就已经吃力,更别提从教师办公室一路走来,视野都被眼前的作业本挡住,只能艰难地偏过头去看,步伐摇摇晃晃。 脚下一个不留意,杜若邻险些滑倒,手中的书堆也差点飞出去。 所幸杜若邻反应够快,只是小小惊叫了一声,赶紧稳住了那些书,才不至于满地去捡。 杜若邻那差点摔倒的滑稽模样很快落入后面那群无聊的男生眼中,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一个男生站起身,故意模仿了一遍杜若邻方才的样子,又是爆发出一阵大笑。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瘦弱男生看了眼同桌女生桌上的一瓶精华乳,又看了看依旧很是吃力的杜若邻,忽然心头浮上一个恶作剧,伸手将那瓶精华乳拿来,使劲往地上挤了不少。 等到杜若邻抱着作业本经过这里,自然不会注意到地面上有一滩油腻的精华乳,其余几个男生也会意,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杜若邻路过出丑。 宋利圣一边拿着水杯,和张世诚聊天甚欢,余光时不时注意一下那几个男生,见到几人交头接耳偷笑的模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顺着他们的目光,才发现地上的东西。 再看看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杜若邻,宋利圣心中一下明确了这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皱了皱眉,终于还是端着水杯走过去,就在杜若邻即将踩上精华乳的时候,状若不经意地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脚下踩住了那一滩精华乳。 杜若邻一个重心不稳,手中的书堆朝着一旁的课桌猛地一倾,顶上的几本散落在桌面上。 杜若邻松了口气,看了看从自己身旁走过的宋利圣,顿时气上头,颇为不爽地瞪了他一眼。 他是看不见自己手里拿着这么多书吗?过路也不注意点? 宋利圣没有说话,拿着灌满的水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窗外在夜色的帷幔下被风扯动明灭摇晃的点点碎光,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 依旧是和每一个过往的日子一样,平静且温柔的夜晚。 【036章】前女友的报复の关心 正是课间操结束的休息时间。 班上很多人都趴在桌子上利用这十几分钟来之不易的补觉,也有人会离开教室去操场散散步。杜若邻刚收拾好上节课的书,抬眸就看见朱晨出现在她的班级门前,约她去操场散步聊天。 杜若邻的腿近来是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偶尔出去转一转,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她同意了朱晨的邀约,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下了楼,来到操场上。 此刻的操场人比较多,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还有零星几人在跑道上绕着慢跑,为了不被来人撞到,他们俩选择了在塑胶跑道内的绿色草坪上转圈。 今天温度不高,微风吹拂过后清清凉凉的,好像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大口呼着畅快。阳光透过云层笼罩着大半个操场,除了他们之外,塑料草坪上人影绰绰,三三两两的在操场上绕着享受着上课之余的闲暇时光。 只是二人没有察觉的是,周身若有若无的异样眼光。有的人甚至偷偷跟在他们身后偷听他们说话,只是距离太远,鬼鬼祟祟的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朱晨伸出手揉了揉后脑勺,似乎是觉得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想了半天,这才不好意思的说,“对了,你的腿伤怎么样了?现在可以用力走路了吗?” 杜若邻大大咧咧的笑着,挥挥手道,“没事了没事了,我的腿早就好多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那就行,不过下次走路你还是要小心为好。” 朱晨低头看了看她的腿,现在还能看到一大片的淤青,在女孩子的腿上毕竟不是那么美观,他比较心疼地皱起了眉。 听到那句关心的话,杜若邻垂着的两片睫毛微微颤动了下,脚步也顿住了,两只眼珠紧张地咕噜一转,脸色突然沉重下来。她抬起眸子看向朱晨,整个人定在那儿不走了。 朱晨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身旁没了人,回头一看,见杜若邻傻傻站在那儿不动。他眼神布满疑惑,又走回来问,“怎么了?” 杜若邻声音沉稳,透着丝丝的冷静,她沉吟片刻,“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那次从楼上摔下去,不是我自己不小心,而是……而是有人故意推了我,你会相信吗?” “你说什么?”朱晨闻言,有些惊讶地旋过身来。 他眼神左右扫视而过,看了看四周来回走动的人群,随即上前一步,有些小心地悄声对杜若邻说,“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有人暗地里偷偷推了你一把,故意把你推下去的吗?那这人会是谁?” 杜若邻看着朱晨那副严肃冷静的神情,放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她突然像是故意和朱晨开玩笑逗他玩一样,拍了拍朱晨的肩膀,绽开了轻松的笑,打破了这骤然凝固的紧张气氛。 “没什么!都过去了。我也只是怀疑猜测而已,又没有证据,而且当时情况那么混乱,是我神志不清记错了也有可能呢?别想这个事了,走吧!不然一会儿该迟到了。” 她佯装着不在乎的模样转过身,可脸上刚撑起的笑容又渐渐消退下去。她心中明确,倘若这件事只是她个人的测臆,那告诉朱晨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和她一起胡思乱想。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这个人一定不是寝室里的任何一个人,她一定心机颇深、处心积虑地在暗处偷偷对她下手。 这样的话,如果把事情告诉了朱晨,只会牵扯进无辜的人进来,朱晨帮助她的地方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操心。 说完,她自顾自的朝前走去,朱晨似懂非懂的看着杜若邻那潇洒活脱的背影,愣了片刻,也大步追了上去,“若邻,你慢点!”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操场的另一个方向扬长而去,有说有笑的,不知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若邻像男孩子似的拿肩膀撞了撞朱晨,朱晨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冲她低头一笑。 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几个女孩子并排走着,其中一个女生眼神掠过,带着尖酸刻薄的声音讽刺道,“媛媛,这么看来,你那前男友似乎也没那么爱你嘛。” “是啊是啊,”金秀媛身边的另一个女生应和道,她一副面带嘲讽的样子,“你们这分手也没几天啊,他这么快就勾搭上别的女生了,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这么快就给你带上绿帽子了。” 几个女生围着金秀媛不停吹讽,嘴上是一副为她好的样子,可那话却听上去无比刺耳。金秀媛深吸一口气,一记锋利眼刀甩过去,扎在那两个多话的女生身上。 她们彼此面面相觑,都被金秀媛这副凶狠样子给吓到,知道自己惹得她不快,不敢再多说一句,识相地闭上了嘴。 金秀媛视线穿过半个操场,一眼就找到了朱晨和另一个女生,她的视线在那个女生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冷地收回视线。 第一次有女生让自己如此这般难堪,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想到这里,她漠然地转过身,无视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女人,独自愤愤走远了。 眼看着上课时间快到了,杜若邻和朱晨别过,各自回到了自己教室。 杜若邻一进教室门,刚想走回自己座位上,迎面走来一个双手插兜的男生,他脸上嘻嘻地笑着,突然伸出条自己的大长腿来架在杜若邻身旁的桌子上,拦住了杜若邻想要回座位的去路。 紧接着,耳边就听到一道爽朗的笑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那你就得夸我!夸我的腿好看!” 杜若邻怔住了,愣了愣,随即也忍不住跟着失笑,打趣道,“是挺好看的,就是……” “就是什么?”男孩听到还有转折,忍不住探过脑袋来疑惑地问。 她一笑,“就是这腿毛有点多啊。” 邓超脸上的得意笑容被打垮了,他不好意思地缓缓收起来那条腿,耳朵有些泛红,但脸上笑嘻嘻的天真笑容不减。 杜若邻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越过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邓超好像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副画,接着又折了回来,拎着那张画在杜若邻眼前晃了晃。 杜若邻抬眸看到那张绮丽唯美的画,瞬间眼睛一亮,想要上前去抓住它。结果那张画被邓超一把拍在了杜若邻的桌子上,他脸上又扬起了洋洋得意的笑,“怎么样?刚才下课没事做,我随便画的,好看吗?” 那白净的纸张上,画着两个唯美的京剧小生,小生个个栩栩如生,肤若凝脂,手如柔夷,将京剧小生的文质彬彬翩翩如玉刻画的淋漓尽致。 那是两个纱帽生,白皙的脸上眉目清秀俊美,一顶白色的纱帽立在头上,身着白袍俨然一副古代俊逸文官的模样。 因为是课间临时在草稿纸上画的,所以两个小生只有红蓝黑三个着色,但是即便是单调的色彩,依旧能将京剧小生的特点显著突出。 这两张美艳绝伦的小生脸,美得让杜若邻忍不住发出连连惊讶的赞叹,“啧啧啧!没看出来啊!原来你还有这项技能呢?可以啊邓超,你画的也太好看了吧?你以前是学过画画的吗?” 邓超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嘿嘿,没有学过,我只是从小对这个感兴趣,偶尔没事了就画一画。这不是刚才下课无聊吗,就随手画了一张,还可以吧?喜欢就送你了!” 看着他副将画画想的如此简单的模样,杜若邻心下明了,这个男孩儿一定天赋异禀,不知道别人那些手残党想要画条直线都费劲,更别说控笔精细到能画出这种作品了。 想到这,杜若邻双眼一亮,像是倏地想起了什么,赶紧追上前去拉住邓超的袖子,“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报考一下学校的美术班,听说现在正在招人呢!错过了高一就没这个机会了!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又爱好这个,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 邓超一听,脸上的表情掠过一瞬的心动,瞬即又灰下了脸,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垂着眼眸不快地说,“我不行的,我家里人不会同意我去报考艺术生,在他们看来,学艺术是没有出路的。” “怎么会?” 杜若邻听到这里只觉得万分可惜,又不甘心地上去追慰了几句,“你很有天赋,如果这方面学成了,说不定以后就是个画家呢?还可以开自己的画展。怎么会没有出路?家长们不相信你,你不能不相信你自己呀。” 说到这里,她也坐了下来,神色激动地鼓励起邓超,“我和你说吧,我从小也是有许许多多的兴趣爱好,可是我的父母也是不允许我学着学那,希望我好好读书,我连唱个歌都怕被他们听到。可我现在照样也没有成绩斐然啊?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学霸的,大部分人只是平庸无奇而已,何不利用这样的好机会,发掘出自己的天赋,有个一技之长呢?” 邓超看到她那坚定的眼神,似乎是传递给了自己某些力量,心中不禁给自己打气。他嘴角一扬,轻轻拍了下桌面,“好!那我……就去试试!” 窗外绿植轻轻摇曳,刚从云中穿出的一缕阳光又很快被乌云给遮住,起风了。 【037章】前女友的报复の决裂 12班的体育课前。 金秀媛和往日不同,没有等那几个平时走在一起的朋友,显然还对她们课间嚼舌根的事耿耿于怀。她自顾自地收拾好了桌面上的凌乱,准备一个人下楼去上体育课。 刚走到楼梯口处,看到下面拐角处站着一个奇怪的身影。她本没有在意,谁知经过那个人时,她突然站直了身子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金秀媛皱了皱眉,“有事?” 皇甫洪卓笑得温和,“有点事,方便聊一下吗?” 想到这个女生不会无缘无故地站在这里等自己,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金秀媛想了想,点点头,“嗯。” 两人一起并肩下了楼梯,金秀媛看着自己的步子落下一节一节的台阶,没有出声,静静地等着皇甫洪卓接下来的话。后者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挑明道,“我来找你,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你前男友的事情。” 听到前男友这三个字,金秀媛的步子一顿,脸上霎时间溢出了不开心的情绪。 她停下了脚步,双臂环抱,嗪着冷笑看着她说,“我和你根本不熟,你突然跑过来找我,是想挑拨我和我前男友的关系吗?” 这话落进了她耳里,皇甫洪卓的嘴角扯着蔑笑。她低了低头,没有因为金秀媛的讥讽而愠怒,转而冷冰冰地说:“挑拨?你自己都说了,我们不熟,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何必要为了你这么一个陌生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金秀媛眉头锁得更紧了,“那你是为了什么?”。 皇甫洪卓淡笑一下没有回复,转过身去继续往下走。金秀媛跟在她后面,步子越来越迟钝,脸上的疑惑表情也越来越浓重。她终于忍不住想去叫住她,前者却突然开口,那尖细流转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里,整个楼梯间都显得冷冰冰的。 “和你前男友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叫杜若邻。” “我和她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后来我发现她就是个小人,经常做那种我看不下去的事情,比如当小三啊、背后说人坏话啊,偷东西,特别是以抢别人男友为荣!” 看到她煞有其事的讲述,金秀媛忍不住对这个她所听到的做风不正的女孩儿心生厌恶,默默攥紧了拳头。 瞥到金秀媛的细微反应,皇甫洪卓满意地轻轻一挑眉,“这个女人真的是人品很不好,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想来帮帮你。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没有出声,她又添油加醋了几句,那一句句口头上的文字游戏,就像一把把飞来的利刃,虽不见其形,却句句剐人心。 “我不知道你和你前男友的感情怎么样,但我看得出来你还是挺在乎他的吧?就算不在乎了,你也不能让你前男友找个这样的女的,被她玩弄吧?” 金秀媛虽然性格冲动,却也没有那么多的小心眼,不由自主地就被皇甫洪卓的话给带着走,她与她对视了两秒,同样是一双黝黑的眼,那瞳孔里却藏着她看不懂的万丈深渊。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金秀媛问道。 皇甫终于笑了,在心头暗暗一嗤笑,这个提问正合她的意。 她深缓一口气,走到下个楼梯口处,站在最上面的一层,视线望着脚下的那一层层台阶,一只脚轻点着地面。 “不是我让你怎么做,而是你想怎么做。我可以给你提供意见,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金秀媛沉默了。 “你还在乎他对不对?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心疼,最好是揪心的疼。” 金秀媛没太听明白,有些迟钝地追问道,“那……怎么才能让他心疼呢?” 皇甫洪卓回过头,清冷的双眸中瞬间染上了疯狂和桀然,她看向金秀媛,脚下边点着那台阶边开口道,“就看你敢不敢……从这里这里摔下去!” 听到她那极其可怕的提议,金秀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忍不住看向那一节节让人眼花的台阶,心中发憷道,“这……” 看到她的退缩,皇甫迅速走上前来拉住她的一只胳膊,把她拽到这楼梯上,逼迫她看清这个高度。 “我可以帮你的!让你前男友刚好目睹这一切。你想想,如果朱晨看到这一切,看到自己曾经捧在心上的人被人所伤,看到自己现在重视的人原来是个毒蝎心肠的两面派,他会不会对杜若邻恨之入骨?” “再说了,你就忍心看着他和那个女人越来越好?忍心看着这样一个女人踩在你头上,看着朱晨最后被骗的一无所有?” 皇甫洪卓阴羁毒辣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金秀媛不放,面无表情地看着金秀媛那瑟瑟发抖的模样。 随即,她突然一松手,“我把话放在这,要不要做,全看你自己。”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这件事成功了,你的前男友绝对会狠毒了她,而且,会对你死心塌地。” 说完,皇甫洪卓冷冷转过身,径自走下了楼。 金秀媛站在那台阶上,看着这一节节棱角锋利的台阶,沁出了一脑门儿子的汗。她浑身发抖地伸出一只脚试着探下一个台阶,又赶紧收了回来,吓得闭紧了双眼,可她一闭上眼,脑子就想起了皇甫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一字一句,像是魔音一般,在她心头反复回响。金秀媛细细回忆着,片刻之后,又狠狠地睁开眼,眼中是一股可怕的决然...... 午后,杜若邻被一个脸生的同学叫出了门,说是有人有急事找她,要她在厕所下的楼梯上等她。 杜若邻没有多想便来到这里,刚走近,就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女生,那背影绷的十分笔直,甚至是有些僵硬了。 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人叫自己来,但是这个时间这里通常也不会有人经过,她有些小心地走上前去礼貌问道,“请问……” 刚开口,就被那人蓦地转过身来打断,“你就是杜若邻?” 杜若邻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是,是你找我的吗,请问有什么事?” 金秀媛冷哼,“你知道我是谁吗?别装傻了,既然当了小三,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这下杜若邻更是傻了眼,“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朱晨前女友。我告诉你,我金秀媛喜欢的东西,别人别想拿走!就算我不要了,你也不配拥有!”她面色狰狞,显然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吼!你就是他前女友啊!果然是个神经病啊,好好的恋爱不谈,自己非要作着分手,还跑过来骂我是小三,你脑子没问题吧?朱晨和你分手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走开!别没事找事!” 她说着就要挤过去走下楼,却被她狠狠一把拽了回来,杜若邻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这么大的一道力量给遏住。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我让你安分点别去缠着朱晨了听到了没有!” “别拉着我!”杜若邻有些恼了,试图想要甩开她的手挣脱。 这时,楼下路边经过的两个人,出现在了楼梯口处那面立体的镜子里,金秀媛一眼瞥见,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她一咬牙,狠狠挣脱开杜若邻的手。 杜若邻还在你我纠缠的烦闷中垂着眸子,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惊人的尖叫,她猛地回过头去,看到金秀媛竟然整个人都倾倒了下去,像当初摔下楼的自己一般。 紧接着,她便在三个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地摔下了楼梯,翻滚几圈后,躺在那里没了意识。 杜若邻睁大双眼,正准备上前去帮她,身旁一个黑影就迅速跑了过去,抱起了躺在地上的金秀媛,喊了她几下没有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杜若邻。 “不是我……” 朱晨看她那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柔,而是杜若邻不愿看到的冷冰冰的凶狠。他不愿再听杜若邻的辩解,着急抱起怀中的女孩儿就往医务室跑去。 杜若邻赶紧跟在后面追上去喊着,“朱晨,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停下了脚步,却被没有转过身来看她。紧接着那极其刺痛人心的话语伴随着枯干的冷风呼啸到她的耳里。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眼见为实,我什么都看到了。从此.......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便放快了脚下的步子,越走越远,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杜若邻的视线中。 “我不想再看到你......”她站在原地重复那句话。 杜若邻想起了昔日的种种,苦笑起来。她所经历的酸甜苦辣,所有的回忆与美好,难道都只是陪一个人忘记情伤的替代品吗? 眼前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所有悲伤竟抵不过一出戏的时间,“那我算什么……” 【038章】那群烦人的男生の凉凉 课间十分钟这会儿,杜若邻和几个伙伴三三两两地结伴从厕所回来。一路上见她的情绪不高,平时她们几个之间最活脱爱闹的少女今日总是保持着缄默,她一双眸子低垂着,自己管自己数着脚下的步子,像是丢了魂似的。 秦小芙和尤西子正尽兴攀谈着,聊到那个好笑的梗时,她哈哈哈哈地仰起头露出了那排银色的牙套,刚想收拢回笑意低下头去,余光却瞥到最左边那个把头埋的和鹌鹑一样的少女,她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 “若邻?”她叫道。 那头的杜若邻没有听到,站在中间的尤西子看见她这副傻样子,用胳膊肘怼了怼她的手臂,杜若邻方才惊地一颤,反应过来。 “若邻,你今天怎么了?又没睡好吗?”秦小芙有些担心地关心道。 杜若邻向一旁看去,小芙正背对着阳光,她的一张脸在强烈阳光的背对下显得黑乎乎的看不清,只瞧得见她耳鬓飞起的碎发,飘飘然的轻抚着她那顺滑的脸庞。 忽而,一个熟悉的身影刷地从那阳光中掠过。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觉得熟悉无比,熟悉到不必看清他的脸,一眼便能认出他是谁。 “朱晨!!”她赶紧旋过身喊住他。 他没有应答,无视着这群人快步走过她们,藏匿进那片人群之里。杜若邻的视线跟着他一直移动,却还是没看见他停下来。 “他这是怎么了?没听见吗?”秦小芙看着他高低起伏越走越远的背影,困惑道。 “不......”她收回了目光,转身走进教室。 教室里有些阴凉,她一坐回到自己位置上,脑子里就像是放电影一般,重复了刚才那男孩儿的冷漠表情。 杜若邻一想到他刚才无视着自己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就扎得难受,这种难受还夹杂着酸溜溜的委屈,却无人得知。 不行,不能让他一直误会下去! 她身子一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拿起一支笔翻出一张纸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她决定写上一封致歉信,交给B超,让B超转交给他,并在致歉信上会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真挚的道歉,哪怕不能被他所原谅和相信,也希望他能因此消消气。 “对不起朱晨,请你相信我,这只是个意外......” 消磨过一节课的时间,她换了一张又一张的白纸,总算是拼拼凑凑成完整的一纸信书来,她拿着笔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最后一遍全文通畅后,下课铃声在耳边打响。 她终于决定就这样完笔,伸了个大懒腰,有些满意地将这封自己都不知道写了多少遍的信纸折了折,摆在桌面上,自己走出教室去上厕所。 不一会,后面很就快亮起了一道道可怕的眼睛,那群观察她许久的男生确信她已走出教室,桌面上摆着的是她很重视的什么东西。 那些不安分的男生偷偷跑到她的位置上,拿起她的信轮流翻看着,有几个还念的很大声调侃讽刺道,“哈哈哈!你看你看,真肉麻啊!” “朱晨......我是真的喜欢你。呕!” “恶心死我了!就她那样!还写情书呢!” 其中一个男生更是过分地拿起桌上的笔,在她的信里乱涂乱画起来,把那些字全部画成了一头猪,那封信被他们一番涂改后变成了“朱晨,你是——头猪!” 一番满意的恶作剧后,那封信被重新折好看似原封不动地放在桌面上,杜若邻从外面回来,没有多少怀疑,拿上这封信就去了隔壁12班。 到了12班门口,毕宏超被叫了出来,远远就看到他那张有些无奈的脸,他越走越近,那张嘴抿成了一条线。 “B超,最后帮我一次吧。” 毕宏超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接过那封信,转身走进班里当她的送信使者。 坐在窗边的那个男生正坐在位置上出神地看着侦探类的漫画,突然一道阴影打了下来,挡住了他书本上的光线,他愕然地抬起头。 毕宏超拿着封信抖了抖,示意让他接过。 “什么?”朱晨问道。 “杜若邻写给你的信。” 听到杜若邻这三个字朱晨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他把那本书盖在桌面上,不太愉快地把头转向另一边去。 毕宏超看出了他的不乐意,还是开口劝了两句,“人家也是一片真诚,你就看看么?” 朱晨看了他两眼,蹙着眉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那封信,拆开一看,入眼那信里画着的一只大猪头瞬间就恼怒了他。 他把那张纸揉成了团,砸在桌面上,那纸团在桌面上滚了一段距离后,直接掉到了地面上,被来人一脚踩扁。 “这就是你说的真诚?以后,别在我面前说起这个人。”他拍桌站起身来,匆匆走出了教室。 向来温文尔雅的朱晨没什么脾气,这是毕宏超第一次看见他发那么大火。 “唉!干嘛哦!” 好心的B超蹲下身子拾起地面上那被踩得扁扁的信,吹了吹上面的灰,帮她抚抚平,折折好,又给杜若邻送了回去。 来到10班前。 杜若邻听见是毕宏超找便跌跌撞撞地飞速奔出了教室,大喘着气等待着B超的答案,“怎么样?” “他很生气。”毕宏超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他没看吗?他......” 她边说着把那皱巴巴的信翻开一看,入眼便看见一只丑陋的大猪头,不知谁在自己的信上恶作剧了一番,她心灰意冷地埋下了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他开玩笑?”毕宏超看了看她那副发呆的模样,有些失望地撂下句冷话就走了。 杜若邻看着B超那远去的背影,眼里不听话地渗上了一圈泪,她将手里的那封信捏成了团,埋头跑回教室。 冲回到自己位置上后,她一脑袋扎进臂弯里,委屈地趴在桌面上大哭了起来。西子,小芙几人惊讶地面面相觑,互相眼神交替着围了过来,这是她来这所学校哭的最惨烈的一次。 几个男生看到她那惨样,在后面偷笑起来。 “若邻,你怎么了呀?”小芙摸着她的头安抚道。 杜若邻呜呜的哭闹声大,后边的那位稳如泰山的大哥很快注意到她。 宋利圣坐在后面,看似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却紧皱着眉头,他一只手搭在窗边,询问起她身边的人,“她怎么了?” “好像是她喜欢的男孩伤害了她。”西子答道。 “她喜欢谁啊?” “朱晨。” “朱晨?朱晨不是被我打过吗?这孙子又不安分了?” 他翘起条二郎腿,一副想要替她打抱不平的模样。 张世诚转过来瞥了他两眼,“你打的那个是高三的,朱辰。他是高一的吧?” 宋利圣换了一边腿,“哦”。 看见她那一耸一耸的抽泣模样,他不由得想起了这个女孩曾经给自己递过药和零食,她也算是个不错的女孩儿,可如今却在他的地盘上被人欺负了。 宋利圣越想越生气,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哪个班的,我帮你教训教训他。” 杜若邻却突然起身,脸上都是泪花,她拿着那张纸走到那群男同学面前,她已心知肚明,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只有他们在后面发声嘲笑。 “这是不是你们画的?”她把那张纸拍在那男生的桌面上,质问道。 那尖嘴猴腮的男生开始有点懵,转而又直起身来回怼道,“是又怎么样?就你那样我还是劝你别追别人了啊,免得吓着别人,她以为自己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呢。” 他指着她的脸向别人嘲笑道。 宋利圣以为这小姑娘又要被欺负了,刚想站起身让他们看看大哥的威风,眼前这个小姑娘却突然发怒,她伸出一只手,把那男生连同他的课桌一把推翻在地,那桌子上的书本全滑落下了来,桌子里的零食和小玩意也全掉落出来,男生也重重摔倒在地。 宋利圣在一旁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这臂力...有前途。” 她擦干脸上的泪,用怒视的眼恶狠狠地扫了他们几个一圈,几个男生皆畏惧地向后退了退。而后她收回了目光,甩着泪转身跑出了教室,那男生刚想愤怒地站起来追上去打她,角落里的宋利圣却一拳重重敲响在了桌面上,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男生又不敢动了。 宋利圣走到他们面前,捡起那张纸看了看,嘴角不屑地扯了扯笑,然后恼地将那纸揉成纸球,一把砸到那男生脸上。 那男生有些不服地想站起来骂几句,眼前那个男人的一根手指头立马指来,“以后谁再敢写这种乱七八糟东西被我看到了,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旁边几个小男生拉住了那男生的手,眼神慌张地小声劝道, “别惹他,听高三的说他以前是我们学校好几届的老大,还参加过拳击赛,家里也很有钱,我们惹不起的。” 教室里一片狼籍,上课铃声缓缓打响,那跑出教室的女孩儿却一去不回。 【039章】那群烦人的男生の安慰 “走吧,体育课,出去走走。” 宋利圣一手插兜,视线停留在外面的风景上,几句话也是说的走神,不见用心。在一旁啃鸭爪啃得津津有味的张世诚抬起头看看他。 “什么...走走?你的腿不是还没好吗?”他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那骨头,吐字不清。 宋利圣的视线依旧看向门外,眼神漂浮,像是在找什么人。他顺口回去,“走,去逛逛操场。” 张世诚放下那只鸭爪,表情纠结,“什么?两个大爷们儿逛操场?你说逛超市我可能还陪你去。” 张世诚刚想低头,见宋利圣愣在那儿没有回复,便拿手轻轻挥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喂,看什么呢?” 宋利圣适才反应过来,低低头看看他,见他那张嘴上吃得满嘴是油,一把扯下他手里的鸭爪,“别吃了!” 张世诚有些郁闷,拿纸擦了擦嘴,“我呆会是要睡一会的,你自己去吧。” 话落,他便一头窝进自己双臂里,呼呼大睡起来。 宋利圣撇撇嘴有些无奈,又继续抬起头看向门外走廊,见走廊上没有了人影,只有打在地上的一道阳光,不禁喃喃道,“这小鬼,都跑出去两节课了还没回来?不行,我得出去找找她。” 这是唯一一节12班和10班一起的体育课,每周的这一天,杜若邻都会按时上课,穿得美美的,在人群里偷偷地关注着她的男神。可这一天,她没有来,也不知道她跑去了哪儿。 毕宏超和两三个好友约着一起打羽毛球,远处操场上隐约看得见空中来回飞扑的那个羽毛球。其余就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一起散步谈天的身影。 “嘿!接着!”毕宏超对面那个男同学迅速垫起羽毛球,重重向他拍打过来。 在对面看旁边散步美女看得出神的B超脸上是一脸贱贱的坏笑表情,他正不停地朝她们抛着电眼,嘴里还时不时地美女美女的轻轻吟着。 “嘭!”那羽毛球一下子砸在了他那挤眉弄眼的电眼上,周围人皆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走点心行不行?”那男生喝道。 毕宏超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朝对面那个男生挤了挤不悦的表情,嘴里还匿声地骂骂咧咧着什么,可那几个美女一路过他身边,他又立马严正起来,挺直了腰板儿,朝她们绽出了花朵似得灿烂笑脸来。 见那几个女孩儿并排走了过去,他才掉头去捡那个羽毛球。他边小步颠着边把球杆架在自己肩上,哼着小曲儿,一副轻松的模样。走到那羽毛球前,他提了提裤子,弯下腰去。 刚想拾起那枚羽毛球,他低了低头,从自己分叉的两条腿之间看到自己背后正站着一个少女。那少女的两条腿站的笔直的,贴得他近近的。 “啊!!!”他吓得差点翻滚过去。 杜若邻一把扯住他臀上露出来的红色内裤,把他给稳了住,“小心点儿!” (作者撸串去了,明天续更~) 【040章】是的长官の戏精 昨晚未褪尽的凉意被初晨的温热蒸成迷蒙的雾,随着天光一寸一寸爬过沉睡的土地,凝结的露珠在金红色的晨光中羽化散尽。 太阳终于整个赤裸地剥落于山丘之上,羞怯妖娆的玫瑰色红裙也被藏进夜的宝箱,等下一个黎明再盛装露相。 时间还早,教室里人影零星,各自安静地看着书。杜若邻难得也是其一,正苦着一张脸奋笔疾书,死亡补救昨天的作业。 宋利圣忽然从教室门外走进,杜若邻只来得及抬头匆匆看他一眼,没成想眼前猝不及防被递过来一束花。 这是什么情况? 他突然送花给自己,这让杜若邻有些受宠若惊,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宋利圣已经转过了身,丢下一句话: “抱上这束花,跟我走。” 见他一副不必多说的风火模样,杜若邻不知所措地接过那束花,跟上了他。 连延了数日的烈晴终于有了变化,路上淅沥下了些雨,透明地在小径上流动,被行走的路人惊成数圈溅起的碎浪。 杜若邻的个子比他矮些,亦步亦趋地跟在宋利圣身后,一手抱着大捧的花束,一手摇摇晃晃擎着伞把,吃力地举高才能勉强不挡住宋利圣的视线,想叫他走慢些,终于还是没说。 “我看你挺单纯善良的,容易被人欺负,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 宋利圣看着眼前不断左右晃动的一角伞面,回身看了一眼后面那个女孩儿道。 “啊?” 杜若邻有些不明所以,跟着他?什么意思? “就做我……小弟吧!以后谁欺负了你,直接来和我说。我不敢保证你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但是我可以保证你在这所学校里,可以横着走路。”宋利圣露出一副高深的神情,“我宋利圣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外号叫什么。” “啊?”杜若邻更迷糊了,她真是搞不清楚宋利圣的行动逻辑,开口问道,“女的怎么能做小弟呢?” “怎么不能?我看你文能读书,武能扛书的。我来高一也没几个认识的,我一般都不给别人机会好吗,你要知道珍惜!” 宋利圣丝毫没在意杜若邻有些抗拒的语气,反而重重点着头,一副这是杜若邻捡到大便宜的神态。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放松了些,杜若邻也敢试探着还嘴两句他,二人一来一回地拌嘴,情绪逐渐热烈,连脚下踢起的水花悄悄将裤脚的边缘染成深色的阴影也全然没有在意。 忽然从前面走来一群流里流气的少年,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学校规定学生的发型规整,而这几个人却是染着各式各样的颜色,造型夸张叛逆,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刻意地张扬,衣服上更是缀满了金属的拉链和铆钉,很是醒目。 杜若邻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正准备垂眸绕开,不料领头的男生看见了宋利圣,眼前一亮,快步走上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哟这不是宋老大吗?”那领头的看了一眼杜若邻,满脸是不怀好意的戏谑,“怎么?换口味了?” 杜若邻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和他的视线避开。 “别瞎想,这是我刚收的小弟。” 宋利圣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显然和面前这位“热络”地上来打招呼的兄弟关系并不是很好。 “什么?他说什么?”领头的男生故作惊骇,故意后退了两步,朝着身后的几个男生露出一副夸张地表情,“找个女的当小弟?真是笑死我了,怎么以后还要带着这个小姑娘去打架吗?“ 说到最后一句,还很有表演意味地拉高了音量,果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话里话外之意不过是挑衅和嘲讽,宋利圣和杜若邻二人站在他们一群人身前,颇有几分孤伶的萧条感。 “你们!” 从这群不良少年出现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的杜若邻听着他们预期里对女生的埋汰,积结的郁气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们不要看不起女人好吗!”这个小姑娘突然的愤怒,让一众人都是一愣,一时都闭上了嘴,鸦雀无声,“咏春拳还是女人发明的呢!而且,蛮力就能解决一切吗?打赢进警局,打输进医院,到最后又有什么意思?” “闭嘴。”宋利圣有些烦躁地皱了皱他那两道浓眉,“我没时间跟你们几个在这废话,有什么问题放学来找我。” 宋利圣丢下话,自顾自抬脚准备朝前走去。 不料身后撑伞的小弟杜若邻却还沉浸在方才气愤的情绪里,定定地站在原地瞪着那群人。宋利圣一个没注意,额角一下撞上了伞面,被砰地弹回原地,失去重心后朝后倾倒而去,手脚在空中扒拉两下,一阵乱舞后才终于稳住了脚步——尴尬。 杜若邻这才意识到,赶紧举着雨伞跟上宋利圣,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听到被他们丢在身后的那群人爆发出怎样惊天动地的大笑,宋利圣脸上一尬,有些恼怒起杜若邻的木头脑袋,埋怨地看了她一眼,训道: “有点眼力劲儿好吗?不要什么事都慢半拍,OK?” “好的,老大!” 杜若邻赶紧点点头,将左手抱着不断往下滑的花束又往怀里揣紧了些,努力撑高雨伞。 “别叫我老大,俗不俗。” 宋利圣似乎对这个称呼并不是很满意。 被雨丝浸染过的风也带着秋雨特有的沁爽和冰凉,抽成缥缈的丝缕,悄无声息地牵挂在二人之间。俯冲的雨点推着整个世界也在缓缓下坠,只有他们这一方被雨伞阻隔的空间在这片旋转的洪流中安静地向前漂移。 “那就大叔吧,你看上去不像18的,像28……” 被宋利圣否定了称呼,杜若邻面露苦恼地想了好一会,才抬头冒出了这一句,尽管及时咽下了跟着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迅速沉下来。 “你是说我长得很显老吗?” 宋利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风吹起了他蓬松的发型,飞舞在他眉间。 “没没没!只是你经常穿一身黑,有点成熟……”杜若邻连忙摆摆手,解释道,“那大叔,我们要去哪啊?” “去找我的女神,告白。” 他说话的语气分明平淡,杜若邻却觉得心口蓦然堵了一下,方才轻松的步伐也低落地掉下来。 什么啊,原来把她找来就是做捧花这种小事的。 杜若邻抬眸,看了眼宋利圣笔直的肩脊,长腿稳健地向前迈开,有些蜷曲的柔软黑发随着脚步起落上下翻动。 眼看着前面快到了,宋利圣有些不放心杜若邻的智商,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一会我走在前面搭讪,我手一伸,你就把花递给我,听到了没,就那么简单。” “这么简单?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捧着去呢?” 杜若邻无语地侧过头,在宋利圣看不到的角度里翻了个白眼。 “你傻啊,我一个大男人捧着束花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的,神经病吗?又不是求婚。” 宋利圣低头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理直气壮地回敬,再抬头就看见了正冲着这个方向走来的女生,赶紧拍拍身旁杜若邻的肩,示意她朝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 “来了来了!看到没,那个长得白白的女生。” 终于看到人了,宋利圣有些激动,也没顾上身边的杜若邻,忙不迭走上前去,扬起一个骄傲的笑容,搭话道。 “美女,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单身吧?要不我们认识认识?” 宋利圣正说到关键时候,左手一伸,招呼着花来的意思,结果手上空空的,没有动静,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你等下啊。” 回头一看,才发现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人影,有些不满地拥簇目光在周围搜索了一圈,原来杜若邻跑去了别的班级门口,正和熟人热情攀谈着。 直到宋利圣大为光火地走上前,一把将杜若邻揪过来,后者还满脸笑容地和窗口的女生欢快道: “呀!你在这个班级呀!本来想来找你的!不过……”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宋利圣直接拖离了窗口,直到一处空旷,才松开她。 “我让你递花,你干嘛去了?” 宋利圣的火气高得吓人,杜若邻缩了缩脑袋,自知理亏小声道歉。 “对不起,刚看到老朋友了上去聊了两句就……” 宋一个抬手的动作吓得她往一旁一躲:“你朋友终于还是我未来的女朋友重要?去,给我去打碗饭,要热的不要凉的,速去速回!” “这不是还没到饭点吗?”杜若邻插了句嘴。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 宋利圣横眉一瞪眼睛,吓得杜若邻不敢多说,赶紧转头朝着食堂的方向屁颠屁颠跑去。 【041章】是的长官の俩逗比 被宋利圣告白的那个女生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他奇怪的背影,就转身离开了。 等到她回到自己班级里,坐回到位置上,才和同桌笑着说了两句话,一个不经意扭头,突然被窗户上赫然出现的一张脸吓得惊叫一声。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刚才在走廊上和自己搭讪的男生,她拍了拍自己心口,有些不太愉快。 “有什么事吗?” “嘿嘿,刚没说完呢,不好意思。“ 宋利圣没在意女生不满的语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的个子原本就有些高,要和坐着的女生平视,只能尽量弯下腰把脸凑近。正站在别人教室外趴在他们窗口上搭讪的他,整个人几乎叠成了一个直角,屁股撅得高高的,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过道的宽度。从他身后绕行的人都面色怪异地看一眼这个男生。 “我有男朋友了…… 女孩终于也没有耐心继续和他说下去,干脆利落地结束话题。 宋利圣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缓过来,只是变得有些勉强,语气也有些试探的意味:“啊?我不信,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一直一个人。” “我男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 “什么?” 宋利圣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但看着窗户里那女孩儿天使般的漂亮脸蛋儿,还是有些不太甘心,正盘算着再说点什么,上课铃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头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在雨中一路狂奔而来,由于奔跑撑着伞不太方便,所以她这趟来回几乎都是淋着雨。她踏着一整圈回荡在高一年级里的上课铃声一脚跨进了教学楼。 “大叔?人呢?” 杜若邻捧着饭盒,一面喃喃自语,一面顺着走廊四处张望寻找着宋利圣的身影。 这会儿不是饭点,食堂的饭菜都还没上桌,杜若邻在食堂等了一会才打到饭,刚出锅的饭菜也都带着新鲜滚烫的热度,隔着饭盒熨熨贴着手心。宋利圣没有指明要什么菜,她就多打了些,想起食堂阿姨一副“这么早就饿了多吃点”的慈爱笑容,总觉得似乎被误会了什么。 叫她去打饭,回来的时候他人却不在了,也不说在哪里给他,这个“老大”也真够不靠谱的。杜若邻撇了撇嘴。 走过一个走廊拐角,杜若邻才终于看见了那个趴在窗户上、高高撅起屁股的黑色身影,正是她在找的大叔,宋利圣。赶紧端着饭盒一路小跑过去。 “上课了,你回去吧。” 那个女生看宋利圣只是张了张嘴,久久没有下文,便下了逐客令。教室的同学也陆续将座位填满,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窗户这里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被学习占据了大部分日常的枯燥学生生活里,一点苗头都会被这些正值青春的敏感少年少女捕捉,成为一张张红唇白齿津津咀嚼的字句,她可不想吸引莫须有的注意。 女生说完话,有些不耐烦了,脸上的表情慢慢失色,正准备抬手将窗户合上,宋利圣眼疾手快地将手伸了进来,拦住将要合拢的窗户。 杜若邻已经跑到了宋利圣的身后,有些紧张地往四处张望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里横着的那把雨伞伞尖朝着前面,正对着宋利圣的屁股方向。 “大...大叔,已经上课了诶,我们回去吧?”她神色慌张,声音弱弱的,不停环视着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人烟的走廊。 宋利圣没有发现背后这个女孩儿,仍顾着自己不死心地继续往下说: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是一瞬间,他整张脸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怖,缓缓回过头,才发现了站在他身后还全然没注意到他的罪魁祸首。 杜若邻抬头望了望,发现宋正黑着脸扭头看着自己,顺着他的视线下移,杜若邻顿时傻在那里。 她手里横着的那把雨伞,好巧不巧戳进了宋利圣的屁股里。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尴尬当场。 沉默了一会,杜若邻终于有了动作,缩手将伞尖缓缓拔了出来……他带着不能言说的复杂表情将脸埋进臂弯里。 杜若邻低下头,不敢再看眼前这个男人后面会发什么脾气。后者却咬牙切齿地一把按住她的头,强行将她按下去一起蹲在了那扇窗口底下,嘴里还骂骂咧咧,语气凶狠: “你是爬着去的?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这么早哪里有饭啊,我等了好久才烧好的。” 杜若邻小声辩解,毕竟刚才发生了那种事情,说话底气都稍显不足。 “算了算了!告白失败,回去吧!” 宋利圣心烦意乱地挥挥手,站起身来,管着自己走回教室。 两人前后走进了教室,杜若邻回到位置上,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问:“大叔,这饭怎么办?” 宋利圣一愣,早就忘记了还有饭盒这回事。 历史老师走进了教室,原本嘈杂课间吵闹的音浪逐迅速消沉下去。后排的男生在课间总喜欢将座位搬到一圈玩耍,头聚头地组队游戏,见状也赶紧偷摸着将手机藏回口袋。 窗角互相推搡玩笑的两个女生也收敛了脸上表情,轻咳一声将各自的目光落回桌面的课本。一缕光线溜进窗来,被手脚打碎,不规则的斑块在衣角的褶皱之间跳跃。 再一节课过后才是饭点时间,他现在并不饿,那个饭盒也只是为了讨好女神用的。但看了看眼巴巴等着自己下文的杜若邻,宋利圣喉头一哽,还是伸出手: “算了,拿给我,我吃吧。” 杜若邻立即将手里的饭盒递上他的桌面,食材在油温下盛开的香气袅袅绕过薄薄的一层包装,引得原本不饿的宋利圣也多少有了些食欲。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饭盒,正拿着筷子准备下口,宋利圣的目光定在了角落一格。 那里面有他最为讨厌的食物。 被勾起的一点食欲瞬间一扫而空,宋利圣从刚才就一直积着的不满一下子发了出来,踢了踢杜若邻的椅子脚: “喂,怎么会有冬瓜?我最讨厌吃的就是冬瓜不知道么!” “阿嚏!” 杜若邻重重打了个喷嚏,只觉得头脑莫名地昏涨,混成一团温热混沌的浆糊,宋利圣的话落入耳中,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也被搅了进去,只留下一点嗡嗡的噪音。 身体开始怪异地发冷。 这两天的气温开始下降,昨晚就觉得嗓子有些干咳,今天这么一淋雨,就更是严重了。她觉得现在浑身的皮肤都像是浸泡在冷水中,缩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头脑却偏偏隐隐发烫,脸颊都烧出了不正常的两片酡红。 这样一头冷一头热的身体,让杜若邻难受到了极点,只能勉强维持着意识,撑着眼睛不让自己在课上睡过去。 “跟你说话!喂!” 宋利圣见她丝毫不理会自己,顿时来了气,又重重踢了两下她的椅子脚。 同桌翁佳妍也终于看不下去,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挡,愤愤地转过来瞪了他一眼: “哎呀!我同桌都生病了,你还踢她!” 张世诚也转过来帮忙说了句:“对啊,人家都冒着雨帮你去打饭,已经不错了,你就将就着吃吧。” 宋利圣看了看翁佳妍,又看了看张世诚,两人一唱一和,让自己有些下不了台。这两人不是应该跟他的关系更好的吗?怎么今天都帮着杜若邻这个小鬼说话? 还想对杜若邻说些什么,但听见他们刚才说她似乎生病了,背影看上去也确实有些左右不稳地支撑着脑袋。 宋利圣缩了缩脖子,将饭盒丢到一边,语气终放软了些。 “……反正,有冬瓜我就不吃。” 翁佳妍和张世诚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宋利圣的无奈。而后者心烦意乱得很,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用手臂在课桌上圈成一个圈,干脆趴下来睡觉。 反正这位大神也从来不听课,只要他不扰乱课堂记录,老师压根不会管他。 这一睡就过去了一个中午,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暂露锋芒的日光将空气蒸得湿热,点点积水成了粼粼闪动的星光,来往的人行走在这片人间的银河上。 少了一顿午饭的肠胃开始发出抗议,胃酸在腹腔里涌动,热缓慢地灼烧流淌。感受到饥饿的信息,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引来张世诚的侧目。 宋利圣也终于饿得有些受不了,完全没了睡意。从手臂上抬起头,发现早已冷掉的饭盒还是摆在上午的那个位置,只能不满地鼓着嘴,手上还是将饭盒拿了过来。 打开饭盒,第一件事就是将饭盒里的所有冬瓜挑出来扔掉。宋利圣的表情很是嫌弃,好在冬瓜的分量也不多,很快就挑完了。 “这样还算能吃。” 饭盒的分量其实不小,滚着酱汁的鸡小腿,软弹圆滚的肉丸,还有新鲜嫩滑的西红柿炒蛋,已经冷掉的酱汁微微凝固,晶莹地裹在食物的表面。兴许是因为肚子实在饿了的缘故,连一旁的米饭都散着甘甜纯粹的清香。 宋利圣夹了一口,脸上的表情顿时晴朗许多,他又多嚼了几口,忍不住感叹。 “唔!真香!” 加快了往嘴里送食物的速度,宋利圣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042章】是的长官の照顾 得益于上午那场酣畅淋漓的雨,午后的燥热也被浇熄了不少,抚过耳畔的风带着些泥土的气息,凉得有些甘甜。 天光明朗澄澈,恰到好处地湿润,翠绿的叶缘最紧俏的一点尖尖滚滚汇下一颗水珠,湿淋淋的一切,自然如此可爱干净。 宋利圣风卷残云般吃光了盘子里的饭菜,连粘在饭盒边缘有些干了的几粒饭也没有放过,舀干最后一口汤汁,才舒服地放下筷子,将空饭盒扔到一边。 听课是不可能听课的,宋利圣百无聊赖地翻出本杂志,信手翻看起来。 兴许也是刚下过雨的缘故,窗户外时不时飞进来一些小的蚊虫,过了会居然还飞进来一只大黄蜂,惹得女生躲避尖叫。 后排的男生见到这只大黄蜂则是兴奋不已,胆大的一人悄声上前,两个手指一捏,就将大黄蜂稳稳地捏住了,像得了宝一样和周围的人观察玩耍。 “喂喂喂,把它放进来!” 旁边的一个男生提着一个已经被拉开拉链的书包,眼里闪着恶作剧的狡黠光芒。 宋利圣淡淡一瞟,顿时皱起了眉——这个书包他认得,可不就是杜若邻的书包吗? 这些人无不无聊?又想搞什么名堂? 本着不多管闲事的心,宋利圣没有出声,平心静气地继续翻看那本杂志,但眼前的内容却无论如何都读不进去,连着翻了三四页,印象里依旧一片空白。 抬头看见正在走廊和朋友说笑的杜若邻摆了摆手,结束聊天准备走进教室,宋利圣抿了抿唇,忽然在课桌上趴了下去。 一只手被脑袋枕着,装出一副睡觉的模样,另一只在桌子外挂着的手却悄悄将杜若邻的书包拉开了一个小口,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将那只蜜蜂握在手心里偷偷提了出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了,也没有多想。宋利圣给了自己一个理直气壮地理由,他早上才说过要罩着她。 杜若邻回到了座位,直觉周围一种看好戏的目光有些不太对劲,一头雾水地看了一圈,那些男生都纷纷低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应该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杜若邻平常地打开书包,准备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那些暗自窃笑的目光等了许久,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难道那只蜜蜂在里面闷死了? 男生正郁闷着,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尖叫。 “啊!!!” 宋利圣整张脸都写着疼字,一阵疯狂地甩手,没看那些怪异的目光,就赶紧跑出了教室...... 到了下午第三节课,杜若邻的烧大有愈来愈高的架势,连撑着脑袋听课都有些困难,干脆昏沉地趴在桌面上,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通红。 ”同桌你是不是很严重啊?要不要去医务室挂个盐水?“翁佳妍看她一副一时不清的模样,有些担忧道,“我帮你去请个假吧?” 杜若邻没有拒绝,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傍晚,杜若邻在几个好友的陪从下,到医务室挂了盐水,小芙几人还给她打了饭买了零食,何之遥也给她拿来了厚衣服。 祁修正从琴房出来,想找杜若邻去吃顿晚餐,在教室门口等了许久,却没见到杜若邻出来,有些疑惑地走近门口一看,哪还有杜若邻的影子? “同学,请问一下,你们班的杜若邻在吗?” 被拦住的学生有些好奇地打量了祁修一眼,摇了摇头: “她下午的时候好像发烧请假了,现在应该在医务室吧。” 这平时活蹦乱跳的丫头生病了? 祁修皱了皱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当即拔腿朝着医务室走去。 一推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角落里双目紧闭的女孩,耷拉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左右轻晃。 祁叹了口气,真是个不让他省心的。 轻轻坐到了杜若邻身旁,看着她摇摇欲坠地忽然砸向一边的墙,祁修下意识地伸手垫在了那冰冷坚硬的墙壁上,女孩儿一脑袋陷进了他柔软厚实的大手掌里。 祁修看着面前这个睡去的女孩,眸光满是宠爱,伸手帮她盖了盖肩上的衣服。 正想用手试探杜若邻额头的温度,窗外忽然响起了有些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个男人。 这一幕要是被人见到,难免传出什么误会的闲话。祁修看了看身旁的女孩,终于还是抽身离去。 “草,肿了那么大一个包,现在右手都不能拿东西了!怎么这破医生配的药一点用也没有,反而还越来越疼了?”宋利圣一脚跨进来,入眼看到沉睡的那个女孩儿,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真病了?” 才伸出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就被烫得猛然一惊,缩回了手: “草,这么烫?这不得烧死啊?医生呢!” 宋利圣四处张望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医生的踪影,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决定先给杜若邻试着降温。 宋利圣去打了盆冷水,将毛巾沾了水,可在要拧干的时候,只用一只没受伤的手却死活没办法将毛巾拧起来。宋利圣看了看自己那受伤的手,没有多想,一咬牙将那只手浸到了水里,忍着疼硬生生拧干了那块毛巾。 宋利圣走过来,将折好的毛巾敷在杜若邻的额头上,见杜若邻似乎对外界毫无感知,便试着喊了两声她的名字: “杜若邻?杜若邻!” 杜若邻毫无反应,依旧紧紧皱着眉毛,一副很是难受的模样。 宋利圣叹了口气,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过段时间就更换一块冷毛巾,来来回回在医务室里站起坐下、走动忙活。 时间过去了半小时,总算看到她的脸上不那么通红,烧也有些降下来了。 宋利圣总算是松了口气,着半小时里的忙累才敢全部冒了出来,人一下瘫在了那张座椅上。 正要向后躺倒准备好好休息一会,余光却瞥见旁边的那个身影动弹了一下,立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杜若邻渐渐睁开眼,有些无措地盯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白色环境,看了看手上的吊瓶,才恍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宋利圣见她醒来,赶紧凑了过去。 杜若邻的视线还是有些模模糊糊,看见自己面前穿着一身黑的男人,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大叔?” “你可算醒了,我的姑奶奶!” 宋利圣见她人也清醒了,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开始忍不住碎碎埋怨起来,“你差点就这样没人管烧死了知道吗?” 刚才的紧张和不安瞬间全部消散,宋利圣又恢复了往日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形象,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打开了一边的电视机。 “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谢谢你大叔。” 杜若邻伸手拿掉额头上半干的冷毛巾,有些意外地道谢。 “别,你也是因为我感冒的。” 宋利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摆了摆手,视线已经集中在了电视上,手里不停换着台,终于在一个足球赛那停下。 比赛正进行到最精彩的阶段,裁判的口哨声将医务室里的寂静搅乱,呐喊和喝彩、解说员活力澎湃的声线吵吵嚷嚷地混杂在一起,闹得原本打算闭目养神的杜若邻心烦意乱,干脆眨眨眼也看向了色彩变幻的屏幕。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黄昏的最后一丝醉红也被吞没在整片泼墨的暗中,暗透着微亮的深蓝。浸了墨的洁白棉絮也变得饱满厚重,一寸一寸从头顶沉下,低低悬于上空。 行人逐渐稀少,才趁着放学打完篮球的男生成群结伴朝着食堂的灯光攘攘而行,肩上搭着被汗打湿换下的球衣。在超市买完零嘴的女生牵手摇晃,消失在楼梯入口,路过卫生间的镜子便下意识侧目整理发型。是每一天渺小而生动的烟火场景,在记忆里微不可查却又光芒闪烁。 杜若邻眨了眨眼,这无聊的球赛看得她实在有些心烦。 不能理解,一群人在追着踢一个球的体育比赛有什么好看的? “我要看电视剧!这不好看!” 杜若邻有些不满地踢了踢身上的一片薄被,对着宋利圣喊道。 “不行,睡你的觉去。” 宋利圣当然不会因为杜若邻一句话就妥协,想也不想就拒绝,连头也没回,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足球比赛。 杜若邻一看,顿时不乐意了。 休息这么久,多少也恢复了一点力气,撑着床沿一点一点挪过来,趁着宋利圣不注意,冷不防从背后一把抢走了遥控器: “我是病人,你要照顾我的感受!” 宋利圣正看得精彩,哪想横空伸出一只手,当下也烦了:“我也是病人!” 两人吵吵嚷嚷,争作一团,遥控器也在四只手里忽左忽右,要不是两人都受了点伤,现在只怕能扭打起来。 杜若邻忽然噗嗤一下笑了,松开手任由宋利圣夺走遥控器。 “你笑什么。” 宋利圣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被杜若邻手指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也挂上了少有的温和笑意。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