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攻略我方反派大佬》 第1章 意图 秋意浓,风渐凉。一枝孤寡惨淡的樟树枝斜斜的杵着屋檐。 灶台下噼里啪啦的声音,将碎柴火消磨粉碎,时不时地蹦起来零碎的火星子。 不过是个打盹儿的功夫,一股焦糊的味道生生将人熏醒起来。 青黛手指拨弄到的地方传来淡淡的灼热刺痛感,她猛地就跳坐了起来,连忙将自己衣角被火燎了的地方扑灭。 一张灰扑扑的小脸拧巴着,捂着另一边被火星子烧破洞陈旧的衣角,有些懊恼的开口。 “又是这样……” 窗外传来了几声咳嗽。 “青黛,茶好了么。” 青黛皱了皱眉头,咬了咬牙大声回答道,“婶子,我们小姐病了,等着这口热的呢。” 外面的声音马上就变得尖锐泼蛮起来,随即而来的就是急促敦重的脚步声。 “小蹄子哪来的那么些话!” 说着哐的一声踹开了房门。 她一上来就揪着青黛的耳朵,她呲牙咧嘴的就被拖拽着站了起来。 “婶子,您就别为难我这个做奴婢的了。” 王娇扭了扭肥胖笨拙的身子,一张大红嘴唇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喋喋不休的骂了起来。 “我们王家养着你们,几个小婢子还敢在我这里叫嚣!” 青黛强忍着自己发麻的腿脚,轻轻的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堪堪躲开了王娇的一巴掌。 王娇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发愣的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一时间忘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就连青黛自己都猛地愣住,居然……躲开了!! 一瞬间,周围的热气朝着她面颊而来,通身猛地放松下来,这是跳过剧情了? 青黛歪着脑袋,谄媚的开口道,“婶子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我怎么敢拦着呢。” 王娇一时间没有适应青黛的转变,还没回过神,青黛早就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乡下的庄子也不是很大,主要是靠着这些久居的长工打理,家里的产业田地都是好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王家一户也差不多过成了这里的主人。 穿过一间堂屋,走到北边最偏的房间前。 青黛伸出手轻轻的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有些泛红的样子,紧接着就像是刻意的一样狠狠的掐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她本就是个怕疼的,瞬间的泪花就泛了出来。 白芷比她年长一些,瞧上去就是个大姐姐,她满面愁容的望向青黛,紧张的就开口道。 “怎么叫你去烧个茶水这么久,小姐咳的不行,嗓子难受的紧。” 白芷凑近瞧见了青黛眼眶红红的,连忙就跟上前询问。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青黛轻轻的抽了下鼻子,低着头就嘟囔道,“还不是婶子她……” 话留在此处就不用多说,聪明的白芷早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扯过青黛的手臂。 “暂且忍一忍吧,过些时候小姐就要回去了。” 青黛多想骂上几句她们的懦弱,但是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语,只好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她有些心底发苦的偷瞄了一眼屋内藏着的那个美人,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从头顶凉到脚趾。 刚才白芷说快到回京的时候了。 青黛一时间就变的焦急了起来,若是按照正常的发展,顾佳良回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治恶仆。 第一个收拾的就是自己的原身。 此刻也是没有剧情。 青黛蹲在墙角,拿着树枝子霍霍着蚂蚁群。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自己怕是穿书了…… 青黛呢本姓苏,正巧的是名字刚好也有这青黛二字。 事情发生在她最后一次化疗的时候。 困意连连的青黛,刚丢下电子书,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拽进了一本宅斗中。 好嘛,本来以为可以走风生水起的大女主路线,坐拥小狼狗,饲养小奶狗…… 可惜,她既没有穿成绝色睿智的女主,也没有穿成身娇体软的女二,更不是温婉可人的女三。 她……居然成为了一个可能在大纲里只有几个字介绍的炮灰小反派! 就连原身的初始设定,她也是足足花了三日有余,才算勉强接受。 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做好绊脚石的使命,助攻女主,抱大腿才是重中之重! 青黛直接就抱住了头,在墙角窝成了小小的一团。 “啊,好想多活一会儿……” 白芷出去洗衣服去了,小院子里到现在还是安安静静的,时不时的传出来些零碎的咳嗽声。 似有似无的声音传来。 “青黛是在外面么?” 温柔的声音就像是顾佳良本人一样,淡淡的像是一株白兰,就只是坐在那里就有光环笼罩。 青黛推开了门进去,瞧见了这个作者的亲女儿,果然就如同她笔下描写的一样,气质与这农户庄子完全不符。 就算是这般粗布衣服穿在人家的身上,也像是生生地镀了一层金,肤若凝脂,杏眼蛾眉,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华。 青黛似乎有些脸红,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人。 一时间又多了些怜悯,为什么这么温柔的人会被逼迫到这样的地步,该是如何的仇恨才硬生生逼得她重活一世。 青黛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想象出来,顾佳良上一世经历的那些或许远不止文字描写的那般惨烈。 一个女人失去孩子,失去家族,失去了一切,得到的却是自己最爱之人的背叛。 青黛悄悄的抬眼看了一眼拿着书卷,苍白着一张脸的顾佳良,所见之处皆是纯良,丝毫不见一分狠辣。 还好,她没有回来。 顾佳良浅浅的笑了一瞬。 “青黛,外面出太阳了么。” 青黛脸上微微一红,顾佳良好像会发光。 “啊?没有太阳最近刮风毒,小姐注意不要着凉。” 顾佳良有些惋惜的伸出手摩挲着有些褪色的书籍,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光华。 “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只剩这些书册,我瞧着有些潮了,什么时候拿出去晒晒才好,咳咳……” 一边说着,一边就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青黛马上起身就去搀扶。 谁知道顾佳良颤颤巍巍的将手掌从嘴边拿走摊开来。 是一团触目惊心的红。 青黛想起来了,顾佳良就是因为幼时被下了慢性毒药,有次烧的厉害,才得以重生。 青黛微微紧蹙秀眉,指尖有些颤抖的抓住了顾佳良的手,这个纯善的姑娘又有什么罪责呢?或许就真的要永远的消失了吧。 “我没事。” 顾佳良唇齿发白,宛若一个易碎的瓷娃娃,颤颤巍巍的睫毛似乎是在诉说着她的无奈心酸。 “青黛,别告诉白芷,那丫头是个操心的。” 望着她的眼睛,青黛就像是被贴上了封条一样,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那怎么行,我得去和白芷姐姐说,要不然小姐可怎么办好?” 第2章 谎言 顾佳良直接就皱起了眉头,想要摇头,连忙去拉她。 青黛咬痛了后槽牙都没有控制住自己,直直甩开顾佳良的手,大喊大叫的就冲了出去。 “来人!快来人,给我家小姐请大夫!” 青黛其实有在想,或许之前的剧情中这个原身是真的对顾佳良有些情义,最起码这种发自内心的焦急,倒是不容易装出来。 王娇抱着水盆,朝着这边就泼了过来,青黛并没有躲过去,生生地染了衣裙鞋袜,连哭带喊的就跪下了。 “我们小姐吐血了,快给我们小姐请大夫!求求你了婶子!” 王娇直接就朝着她淬了一口唾沫, “在这五年,哪一次不是要死要活的,我们这庄子里就是治这种娇贵病的,给老娘滚远点,瞧着晦气,天煞孤星带来的小灾星……呸……” 青黛直接就跌坐在地上,远处的白芷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就扶着青黛,低声开口。 “青黛,我们回去。” 王娇嗤笑一声,叉着腰阴阳怪气的斜眼瞧了过来。 “又来一个小的,我呸!” 白芷皱了皱眉头,依旧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扶着青黛。 青黛强力忍着,但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怒喊出来。 “我们小姐才不是天煞孤星,老爷马上就要接小姐回去了,你们这些狗奴才都等着吧!” 白芷听了这话直接就怒了。 “青黛!你在胡说什么!” 王娇听了这话,神色一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青黛的脸色也是一变,对着白芷嗔嗔地埋怨。 “我不这么说她们怎么给小姐请大夫。” 王娇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摇了摇头直接就大笑,像是看好戏一般。 “丞相府大小姐马上就要成为八王妃了,府里这样的喜事,怎么可能还有功夫来搭理你们?真是笑话。” 青黛此时已然脱离剧情,焦急转身,对着房前站着的人大喊。 “小姐!” 顾佳良刚刚好就这么听见了王娇的一席话,前襟染着一大片血色…… 白芷吓得腿软,青黛这才堪堪扶着,两人朝着顾佳良就跑了过去。 在她昏睡过去之前,丫头们还能听见那有气无力的哀叹。 “那是母亲为我换来的姻缘……” 青黛皱了皱眉头对着白芷就开口道。 “先回去。” 这般冷静的语气从苏青黛口中说出,一时间让白芷有了几分茫然。 白芷搀扶着瘫软的顾佳良进了房间。 青黛一脸严肃的沉思。 “白芷,我觉得这里的人和府里那位有关系,小姐的毒应该是慢性毒药,不是一时半会就这样了的。” 白芷听得一愣一愣的。 “青黛,你……” 青黛一摆手直接就摸了摸顾佳良的额头,还好不烫,说明时机还没有到。 “以后的吃食你一定要好好的检查,我们要想办法攒别的干粮。” 白芷点了点头,应该是赞同了苏青黛的说法。 青黛的目光落在安安静静的顾佳良身上良久。 凛冬来临,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下来,北风就像是不要命的一样,从墙缝门缝,疯狂的往屋里挤进来。 三个姑娘还穿着单层绵的衣服,为了能够暖和一些,她们把所有的被子都堆在了榻上,挤在一起睡。 但还是不安稳。 青黛就这么过了几日,这些时候完全没有触发剧情,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是夜,外面还飘起了零星的雪花,青黛直直的睁开了眼睛。 身子上都是酸困感,她磨了磨牙,直直的走了出去,悄无声息的环视了一眼四周。 这是要干嘛? 四下皆寂静,没有一丝亮光,青黛多少是有些害怕的,但是这个原身怎么敢一个小姑娘跑出来。 青黛越发的困了起来,好像走了很远。 她就着月色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 不是,诶?姐妹别冲动,你这是要做什么? 青黛在一个老坟头停了下来,又悄悄地看了看四周。 从脊背开始窜上去寒意,直到浑身到指尖开始发凉。 这丫头的原始设定这么胆大吗?深更半夜来这种地方是要做什么? 这地方实属荒凉,长满了野草,说明这位亡者连个祭拜的后人都没有。 青黛从怀里取出来了一个匕首,蹲下来就开始挖掘起来。 她也多了些无语。 居然在这里挖坟掘墓,脑子里都在想啥。 差不多挖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下面本就比较松软,挖的也很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首饰盒。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手中的盒子,陷入了沉思。 盒子一打开,尽是华贵的首饰。 她这才明白,原来顾佳良带来的东西都叫这位偷走了? 青黛可气又可恨,但是又没有办法。 感受着她心中贪婪的喜悦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恶心。 自己能够清楚的感受着指腹上沾染的粘腻。 心头一阵发堵。 青黛将剩下的装起来藏好,拍了拍衣服,将取出来的簪子装在身上。 便左右瞧了瞧安心的离开了。 剧情还没结束吗? 青黛在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还在想自己的无数种死法。 出了太阳,这种天气也不算是太冷。 白芷搬来了炭火盆,放在了屋子里。 破败的院墙还在不断地遭受着北风侵蚀。 “小姐……” 青黛猛一惊醒,这是又要做什么妖啊啊啊!! “怎么了青黛?” 顾佳良的音色宛若冬日暖阳,呜呜呜,小姐姐真的好温柔,青黛啊青黛,你怎么狠得下心。 “小姐,这是我之前偷偷攒下的,王婶子将您的东西克扣,仅剩此物了。” 啊啊啊,你说瞎话都不会脸红的嘛? 要哭了,我怎么会是这么坏的人?良心不会痛吗她,好讨厌。 顾佳良多少是有些惊喜的,眼神亮晶晶的,似乎还带着几丝惋惜,她也读明白了青黛的意思,直直的挥了挥手,连这件遗物的分毫都没有触碰到。 “把这东西给白芷,她有办法换钱换物。” 青黛望着顾佳良为难的样子,手指有些发凉。 “好。” 随后,也不知白芷到底是怎么处理了那簪子,左右屋子里是暖和了起来,连带着还有了几件像样的袄子。 这年间的首饰竟这般值钱了。 正如外人言,总有人盼着你过得不如意,总有人会各种挑毛病。 王娇也是有些日子没来找她们三个的事儿了,这不,一大早就踹门闯了进来。 “白芷!白芷那丫头呢,给老娘滚出来!” 青黛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白芷还没有穿好衣物,便被扯了领子拽了起来。 第3章 丑恶 该来的还是要来,也正是这些零碎的情景,会慢慢唤醒重生的顾佳良。 青黛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的小姐妹被一堆婆子捆绑起来。 她还是伸手为白芷系好了衣服,然后又给顾佳良披上了素青色的小袄。 外面站的尽是面目凶狠的婆子,一个个都拿捏着眼神,恨不得将院子里的主仆三人拆吃入腹了去。 推搡之间,白芷倒在地上,还被王娇故意狠狠的踹了一脚。 青黛记得白芷近期身子不利索,这一下估计是要钻心的疼。 顾佳良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王家的,你这是要如何?拿我的贴身丫鬟打杀谁呢?” 白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娇泼蛮的吼叫,丝毫不顾及形象。 “我要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不得了的丫鬟,到底是要做什么!主意都打到我家那口子头上了,可要点脸吧!” 顾佳良不顾其他就要去扶白芷,谁知竟被一旁的婆子拦住。 “你们做什么!” 青黛不想让她们碰到顾佳良,硬生生的被掐紫了手臂,憋红了眼眶。 顾佳良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芷,到底是怎么了?” 白芷红着一双眸子对着顾佳良直摇头, “奴婢不知,确实不知啊!” 王娇这下更恼了。 “好你个不知,脱罪倒是快……李林,你给老娘滚出来!” 青黛抬眼看出去。 一个尖嘴猴腮的清瘦男子,瞧上去差不多是过了而立之年。 他似是恐惧更多一些,哆哆嗦嗦的就站了出来。 险些跌倒的样子差点没将苏青黛逗笑。 “白芷这丫头不知随了谁的狐媚子,居然勾搭我们李林,他多老实啊,你说说你这个丫头,十几岁的年纪,啊?做的这叫什么事情!” 说着王娇不屑的望向顾佳良,就要对白芷再次下手。 顾佳良被青黛扶着就站了出来。 “白芷!你来说清楚,还王家的一个公道!” 顾佳良自是想办法要为白芷脱罪的,这种情况下,只要她自己还能争辩就意味着还有生机。 这庄子里谁不知道,王娇是个妒妇,还是个性子泼辣,刁蛮不堪的。 李林是当初王家管事的给王娇相看的上门的,自是理亏,常常恭维。 后来有两子一女,也是稀罕的不行。忙在大女儿的婚事,最近才让李林稍微松散。 再有,前几天他招惹了镇上的一个寡妇,也是刚被打了一顿放出来。 脸上的淤青还未散去,想着王娇还是这个原因更为多疑嫉恨。 青黛看向白芷。 白芷生的清丽,虽是比不上那小姐的身姿,但也是这破庄子里数一数二的,又何苦攀上这样的人家。 她被两个婆子按着跪在地上,身上捆着麻绳,满目憋闷。 “婶子!白芷自是对您恭敬,不多有一分无礼啊!” 王娇冷笑一声,伸出肥胖油腻的手指,拽出一条帕子直接就摔在了白芷的身旁。 白芷绣工好,她绣的东西这庄子里大半的人都认识。 那月牙白的帕子上简简单单的绣了一朵白色小花。 正是白芷的帕子。 “你们都互换了信物我还能说什么!” 白芷马上就挣脱了起来,朝着李林就开始磕头。 “李叔!我叫你一声叔,您不能任由我就这么被打杀了!” 李林自是有些小心思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左右掠过了几人,顺带在顾佳良身上留下贪婪的目光。 李林没有说话。 白芷慌了,对着王娇就开口道, “前几日入冬,瞧见李叔他们车去城里,照小姐的吩咐,将些物件换些保暖的用物。那手帕……那不过是我用来包裹发簪之物。” 周围瞬间哗然,左右也有几个埋怨李林的声音。 他见势不妙,这才讪笑着开口道。 “我若是知道这东西是个说不清的,我自是不留。原是我的错了,娘子,这下你便是信了吧,我怎会与和这小辈们有什么苟且。” 王娇还带着恼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他那些小心思,直接就甩开了手。 若是真的说不清楚了,坏了这姑娘的名声,自是要将她收回房中的。 王娇转身就瞥视了一眼和她们这些乡村妇人格格不入的三位清丽。 只听她冷哼一声。 “我一个管事的,竟是不知自家小姐缺衣短用,尽是我的过错。” 顾佳良听着她那酸言酸语,紧紧地蹙着秀眉。 “王家的,没管好自家的奴婢,我下去了会好好的管教。” 她转头瞧了一眼周围众人,“只是你这阵仗就不必了吧……” 王娇一摆手,斜眼看了看,院子里那十几二十个婆子零零碎碎的散了去。 人散开了,王娇的眼神就变了。 “原是不知,小姐还有这些物件换用,只是小姐可要好好保管住,别叫小人偷窃去了的好。” 青黛望着她那有些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恶心的不像话,打主意都打到这些上面了。 顾佳良没有说话,王娇淡淡的瞥着白芷。 “驭下之事,我还是多少有些经验的,做事不利,是个过错,就罚你洗个三天冬衣罢。” 说完便是一副不容反驳的模样,转身就走。 青黛咬痛了后槽牙,这话说得倒是好听轻巧,冬衣是最难洗的,这种天气让一个小姑娘洗上三日。 怎么不是为难?更何况这本就不是她的过错。 白芷有些脱力,跌坐在地上。 还好算是有惊无险。 事因多少源于青黛,她是有些愧疚的,这段剧情她连句多出来的话都没有,无力感差不多是生生淹没了她。 顾佳良叹了一口气。 “青黛,带了白芷先进来,挂上门。” 前些日子就已经结了冰。 浆洗的木棍咚咚砸响冰冷的冬水。不远处的地方也是有着一层薄薄的冰。 若是不小心,随时便能划伤手指。 咔嚓咔嚓的响声,听的都叫人心里发寒…… 青黛又甩开了一件衣服,连打了几个喷嚏,看着自己已经发红了的手,还是咬了咬牙。 白芷还在不停的捶打衣物,小脸煞白。 “青黛,这件洗完你先去灶房暖暖,本就是我的活,下午了,你还是去照顾小姐吧。” 虽然并不在剧情中,但是由于愧疚感,事出有因,若是真的说出来,估计这小姐妹也不会喜欢她了.. 她只是在用自己单薄的力量做着弥补。 “白芷,我帮你是我自己要做的,不在于谁对谁错,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啊。” 白芷突然笑了出来,本想伸手去捏青黛的脸颊,看见自己冰凉红肿的指尖,犹豫之余还是放了下来。 她那一张小小的瓜子脸,露出不少温柔神色,也叫人晃了神。 青黛直接就捧住了白芷的手,哈了两口热气,弯弯的眉眼,露出了小小的酒窝,还未褪去稚气的面容瞧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去带些吃的过来,你等我。” 白芷板了一张脸,抽出手就道, “别去招惹啊。” 第4章 毒药 青黛笑盈盈的开口,还眨巴了几下眼睛, “好好我知道。” 青黛也不是个傻的,去灶房拿了几块米糕,围着灶火暖了一会儿,就满心欢喜的想要去找白芷邀功。 就在她差不多踏出门外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额外的力量拉扯住腿脚,丝毫不能移动。 不是?这一会儿能有什么剧情啊? 恍惚间,大片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苏青黛的脑海,好像是既定剧情,她开始不受控制的喘着气。 嘶……头好痛…… 无感知的腿脚被轻轻抬了起来,朝着另一边缓缓走去。 几个陌生的面孔在她的脑海中闪过,青黛在心中暗骂,不是吧,老天,别这么搞我好不好。 青黛慢悠悠的走到了院子前,左顾右盼了一番,瞧见窗边那正在看书的顾佳良,猛然间就开始咚咚的心跳加速了起来。 喂喂!你又要做什么? 啊,不对,我又要做什么!!作者大大能不能饶我一命。 青黛并没有和顾佳良打招呼,走到屋后。 在一个烂土墙面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蹲下,移开了一块石头。 不是,诶?这咋回事,这原身这么喜欢藏东西。 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破旧的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 青黛被陌生的记忆填满了脑海,手指颤抖着打开了油纸包。 里面装满了乌头。 就是这种东西弄坏了顾佳良的身体。 青黛咬紧了后槽牙,眼眶红彤彤的,像是奋力憋着什么一样。 她取了一小块,嘟囔又把纸包埋好。 “差不多到日子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青黛几乎都不想睁开眼睛,但还是被扯着眼皮,全都瞧了个一清二楚。 茶水就这么递给了顾佳良,美人浅笑着点头笑意盈盈。 “你去歇着吧。” 青黛该有多么无能为力的看着她喝下了这盏茶。 就在顾佳良放下茶杯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骤然轻松下来。 乌头碱……用什么解来着? 青黛的脑海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她喜悦不止地捧住了顾佳良的手,嘴角都抑制不住的上扬。 “小……小姐,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顾佳良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随即便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嘴里有些发苦。” 发苦。 “有了!” 青黛只差像只兔子似的要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顾佳良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唉……” 没有一会儿,青黛就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急忙走了进来。 “小姐,快将这喝了。” 顾佳良望着那一碗澄清的水,愣了一下,望了一眼神色紧张,皱着眉头的苏青黛,信任的端起来抿了一口。 入口微甜,顾佳良楞了一下。 “这是……蜂蜜?” 青黛贪嘴,这灶房里的不少东西都查探的一清二楚。 只是怎么偷偷找到的,这方面自然是不好和顾佳良说清楚的。 她只好找了个由头,挠了挠头发,有些演技不精,略显紧张的开口。 “近日瞧见小姐你总是咳嗽,蜂蜜水润肺,刚才的茶水略苦,喝些这个润润。” 青黛并没有观察顾佳良那担忧的表情,只是一心在思考这个毒怎么办。 慢性毒药可不是这一碗蜂蜜水就能解决的。 算了,反正顾佳良是女主角,好像后来的剧情也就只是短暂的提了一下这个毒药。 或许是自己想多。 顾佳良皱着眉头,望着茶碗。 “王家那个……” 青黛笑的纯善,丝毫瞧不出有什么不同。 “小姐你放心,自然不会偷了她的。” 顾佳良口中无味,很快便喝下了一整碗。 青黛瞧着,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忙活了一大圈,兜子里面装着的米糕也早就凉透了。 青黛这时候才想起了白芷还在外面忙活。 她确实无奈,自己忙活了一大圈,小姐妹都给晾在一边了。 青黛轻咬樱唇,对着顾佳良略有为难的搅着手指。 “小姐,我就不在这儿陪你了,白芷还在洗衣,我去帮帮忙。” 顾佳良知道青黛是个跳脱的性子,也是不恼,摆了摆手中的书本。 “去吧,难得你们感情不错。” 庄子侧面的路并不是特别远,但是因为有人承包了洗冬衣的活计,这条路上也是少了些人。 静悄悄的,多多少少还有几声零星的犬吠。 青黛有些急了,白芷也没有几岁的年纪,自己之前最起码也是个二十几岁的,这丫头自己待着估计会怕的吧。 她急咧咧的就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没有多少功夫,就快看见石板了。 但是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捶打衣物的声音,青黛有些急的伸长脖子,视线落在那片衣摆。 只见白芷煞白的一张小脸就那么躺在水边。 青黛着急的跑过去,还不慎绊到了一块石头,哐的一声的摔在地上,手掌似乎被擦破了。 沾着些泥灰。 这也是来不及管。 青黛急匆匆地拍了拍手掌,便是火辣辣的刺痛。 她拧巴着眉梢,伸手去探白芷的鼻息。 虽然是有些弱,但还是能感受到的。 心跳像是要蹦出来,适才瘫软着腿脚跌坐在白芷身侧。 青黛不安的嘟囔道,“怪我怪我……” 白芷似是睡着了,青黛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还好只是发烧了。 青黛在这里也比白芷小了一两岁,和顾佳良一样只有十五岁。 最重要的是,她身形娇小,并没有多大的力气,更何况还要将比自己高那么多的白芷扛回去。 “白芷,白芷?” 白芷迷迷糊糊的嗫喏着,听不清言语。 青黛找了块布,沾了些水,捏干净就放在了白芷的额头上。 “就先这样降下温,白芷姐姐,你能听见我说话么?我们先回去,在这里躺着可不是办法。” 青黛或许也就这么一个优点了,她很有耐心,就在旁边守着,不断地给白芷换布,冰额头。 “你有没有好一些?” 白芷似乎是有些反应了。 “唔……昏头了……” 青黛惊喜的就要跳起来,谁知脚先不争气的麻了。 她锤了两下腿脚,柔和的放低语调凑近。 “白芷姐姐,我先带你回去,你这可能是风寒。” 白芷晕乎乎的被青黛扶起来。 “怎么了?” 白芷半个身子都盖在青黛的身上,她走的也是跌跌撞撞的。 小小一只的青黛也是几乎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 短短的距离,两人就这么走到了天色渐深。 看到这种情况,顾佳良险些摔了茶碗,两个狼狈不堪的丫头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青黛那靛白色的小甲袄上尽是泥渍。 顾佳良的音线都带着丝丝颤抖。 “你们,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第5章 命运 此时的青黛哪里还有什么力气,但她还是缓了口气对着顾佳良解释。 “白芷姐姐她晕倒在水边了。” 顾佳良多少也是真心对待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连忙就整理了铺盖卷,做的事情都不是小姐该做的。 青黛有些鼻头发酸,多好的小姐姐。 “小姐这些不用你做。” 顾佳良叹了一口气, “如此境遇若不是我们互相搀扶何以走到今天……快,扶了她到这里来。” 青黛难以言喻的心酸,此时的原版顾佳良的性子是自己最喜欢的。 淡然又不失坚韧,明明柔弱的像一朵娇花,但还是要直挺着腰板迎着风雨。 “好。” 简单的安顿好了白芷之后,青黛却有些犯难了。 这要是白芷歇着了,那些衣服倒是个麻烦事。 眼见那天色逐渐暗了下去,青黛是个胆小怕黑的,但是担心节外生枝,还是得硬着头皮去收拾烂摊子。 没有办法,只能纠结了一番,拧巴着一张小脸,有些不情愿的开口。 “小姐,我得先去水边把冬衣都收拢了。” 顾佳良自然是没有多想的,但是瞧了一眼窗外。 “难为你这丫头了。” 青黛瞧了一眼摇曳的油灯火苗,轻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唉,趁着天没有黑透,还是早去早回的好。 还是那段安静的道路,也是青黛少有的一段自由的时间线。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现有的角色都在她们自己的轨道上,所以说自己现在啊是安全的。 庄子里零星的光照在了路上,青黛现在要做的就是将那些衣服装起来先带回去。 犬吠声好像又响了起来。 树枝就这么阻拦了水面的景象,一切都显得美好安静起来。 不仅仅是灯火映照在水面,斑斑点点的月光撒在上面,格外的美好。 好在作者大大的文笔不错,这个世界的细节也是完美的不像话,瞧着也算是心情不错。 真实自然。 推拉撕扯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命运,或许是某些操控着命运的个体而已。 石阶上堆满了衣服,厚重还沾染了水渍,她有些费力的拖拽了一些。 哪有什么美好。 唉,顾佳良的苦难,连带着这些没有命运的小人物也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穷啊,穷的就连一盏灯都拿不出来。 迎着惨淡的月色,青黛挪动着身子,一点点的开始拖拽。 水声哗啦之间,隐约响起来了些不同的声音。 一开始青黛以为是那些衣料摩挲的声音,但是听上去的节奏又和自己的声音有些出入。 她屏住呼吸,周围也仅仅是安静了一瞬。 同时响起来的是另一道呼吸声,短暂缓慢的就像是阵风掠过她的耳畔。 青黛几乎都能够感受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她有些紧张,或许只是什么调皮的小动物而已。 她顺着那个浅浅的声音缓缓地挪了挪身子。 她用整个手掌的力气握紧那个洗衣杵,轻轻的挑开了一旁的衣物。 惊得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 “这……这玩意儿是个人?我的乖乖呀。” 她哆嗦着双腿,又爬了起来,认真的瞧了过去。 这可是个男人……自己算是救不了的。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纠结的摇了摇头。 那人看不清楚面容,就那么趴在石阶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这样冷的日子,居然还能活着趴在自己面前。 现在是应该怎么办啊,要给他先做心肺复苏?落水?先来一套人工呼吸? 青黛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就像是一团浆糊一样,小脸也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热的。 那人身着月白色镶边刺绣外袍,发冠早就已经散开,遮住了脸颊,只是半个身子趴在石阶上,瞧上去堪堪就要滑下。 自然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青黛也就只是这样想着,但是身子确实是动弹不得,倒并不是因为剧情的控制。 而是……而是她有些怕的站不稳腿脚。 正当青黛紧紧的闭上眼睛,坚定的探身凑过去,要触碰到他的脸侧的时候 冰水的撩拨声撕裂了这篇只剩呼吸的安静。 一只煞白的手狠狠的拽住了她。 青黛不由得凉了半边脊梁..顺着那节如藕笋般的手臂瞧了过去。 半边面孔就这么映入眸中,那只丹凤眼下的一滴泪痣就这么印在了她的心下。 “你是谁!” 他的声色并没有什么强劲的威胁力,听上去只是个落难的公子哥儿。 青黛望着他那在月色下溢出甜蜜滋味的唇色,笔挺的鼻梁,还有那滴魅惑人心的泪痣,只得轻轻的吞了下口水。 这又是作者的哪个干儿子?落魄成这样子,风华也没有遮掩分毫。 直到青黛手腕上再次传来紧锢的痛感,她才缓缓地回了神。 “啊,不是,小哥哥,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害你,啊呸,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哈。” 徐杜衡却是无奈,看了一眼青黛绑着的垂挂髻,红扑扑的像是小苹果一样的脸颊,还有那双干干净净的眸子。 他轻轻的环顾了一眼四周,只得勾了勾嘴角,对着她就露出来一个勾人心神的笑容, “那,我是不是还要报恩?” 青黛想也没想,就被这个笑容勾住了腿脚,身子一下都动弹不得, “那是自然……” 徐杜衡嘶的一声,似乎是有伤口,他也是不恼,看着自己还泡在水中, “那还要麻烦救命恩人再拉我一把。” 青黛鼓了鼓香腮,就像是两团雪球,她只得以丢掉了手中的洗衣杵, “哦哦,好!” 徐杜衡泡的久了,身子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力气,只能借助青黛这种蚂蚁一般的力气一点一点的爬上去。 中途不小心拽下了几件衣物,苏青黛急忙伸手去拾。 徐杜衡也是防备不及,又差点跌下去。 腿上又有不少碎石擦破的伤口,这下疼的他整个眉眼紧紧的拧巴在一处。 青黛马上就白了脸。 “对,对不起,对不起……” 徐杜衡无暇回答她,苏青黛以为自己惹怒了这位,愧疚不已,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整张小脸都憋红了。 两人算是一个比一个狼狈。 但是这种情况下,青黛自认为这位仍要比自己好看到天边去了。 青黛下意识的喘息片刻,站直了腰板,抬起头就伸手去擦拭徐杜衡的脸颊。 “小哥哥,你脸上好像有伤口诶。” 徐杜衡身形一顿,盯着她一边歪斜的发髻,控制不住的抬手触了上去。 掌心触及皆是温软…… 第6章 反派 青黛就这么呆滞了一瞬,生出几分局促不安。 “小哥哥?” 徐杜衡突然就弯起了眉眼,勾起了嘴角,宛若山中妖魅要吃小孩之前递出来的诱惑, “你头发上有东西。” 青黛多少还是信了,这么漂亮的人物,不一定是个坏的。 “你伤在何处?用不用我帮你处理一下?” 月色惨淡,在这种冰寒的氛围下,徐杜衡周身的水汽还在缓缓地冒着白气,眼见竟神奇的开始慢慢干透。 青黛眨巴着眼睛,脸上还沾了些泥水,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指,直接就戳上了徐杜衡的肚子。 “你那里在冒热气!” 望着青黛那又惊又喜的模样,他倒是来了趣味,直接就顺势将她一扯,细细小小的手掌直接就贴上了他的衣料, “嘶……” 徐杜衡的表情瞬间便拧巴了起来,似乎多有痛苦之意。 青黛连忙退后几步,愧疚的开口道,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她又突然回过神来,一拍额头,呲了呲小牙,皱着眉头故作凶狠的开口, “不对,你怎么这般不注意,刚才是你……” 没等青黛说完,徐杜衡转身就当作没听见一样,冷静的点了点头, “下次注意一些。” 这人反射弧有点长啊,不是,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拽的! 青黛也不想多在此处纠缠,瞧着他走在前面,伸出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另一边。 “那是庄子的方向,啊对,丞相家的庄子,你还是不要去惹事的好,那条小路能出去,你走吧。” 徐杜衡背对着青黛,也瞧不出什么表情。 按照剧情来说,这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刺客什么的,拿出丞相的名头或许能够震一震,万一遇到什么坏人,自己这花样年华,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见他没有动静,青黛心里又开始打鼓了,难不成有什么隐藏剧情? “那个,你要是有什么隐情也千万不要让我知道啊。我我……我就只是个小丫鬟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我全当没看见。” 青黛的心理活动到也是丰富,将自己的退路完全都想好了。 但是徐杜衡迟迟不动,青黛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就是看你长得好看,换做其他小配角,我都不愿意多说话。 为你着想了,你还不搭理我,我看你是在想桃子。 青黛低头思考的认真,徐杜衡早就已经转身眨了眨眼睛。 青黛一抬头就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 一汪深泉似是将月华全都装了进去,满的溢出来。上勾的眉眼微微弯了一弯,纯粹的没有一丝多余意味。 身形屹立,朗朗如日月入怀。 “嗯,多谢小救命恩人为我考虑。” 这句话倒是让青黛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他无辜的弯腰对上了青黛的眉眼,似是带着几丝不被人理解的小埋怨。 “我是瞧着前面也没个光亮,打算先送你回去。” 果真是温柔刀,刀刀要人命啊。 再加上这种月黑风高……啊不是,在这种月色撩人的情况下,小哥哥陪着散步,还有几分观星赏月的感觉。 这谁遭得住啊。 罪过啊罪过,青黛轻轻吞了吞口水,语序也有些痴醉。 “咳,这样也好,也好。” 徐杜衡眯了眯眼睛,望着她不断变化的小表情。 这个丫头怎么像只兔子。 正想着,就真的像是有一只气鼓鼓的小兔子在他的脑海蹦跶。 路上安静的走着,徐杜衡也没有多说话,走在前面突然一顿。 青黛直接就吧唧一声,撞上了一块硬邦邦的钢板。 “哎呦喂。” 青黛瞪着一双小鹿眼,也瞧不出几分气愤,活脱脱的就是被人欺负了,她连着踉跄好几步。 “你走路怎么不小心点。” 徐杜衡哭笑不得,虚扶着青黛的双肩。 “天色太暗,多少有些不清楚,你一个姑娘家出来也不带一盏灯?” 青黛的小表情丰富,让人一瞧就能明白个大概,也是将心里话表露的无一不剩。 “啥家庭啊,哪里用得上灯。” “家庭?” 徐杜衡一脸新奇。 苏青黛还是打断了他,愠怒的开口, “不要总是打断我的思路好不好!” 看着她的样子,这时候倒又像一只怒气冲冲地小野猫。 “好好,你说说看。” 青黛瞧见他脾气好,也没有好说的,揉着额头思考几分,俨然一副夫子做派,双手附后就开始说教。 “我,对你那可是救命之恩,可不是说送我回家一趟就算是报恩了,这个是你应该做的礼数。” 这副不讲理胡搅蛮缠的模样……怎么这样挠人。 徐杜衡含笑。 “你是想要信物之类的?” 青黛先是想了想,原先只是觉得这位或许家教不错,这下看来,礼数也是丝毫不差的,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真真说不定是个什么贵人呢。 嗯……得先知道这人对将来的剧情有没有帮助。 “那好,你且先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想着她还试探地看了徐杜衡一眼。 因为青黛并不确定人家会不会说,万一是什么不能随便暴露的。 自己再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可算是完了,毕竟知道得最多的死得最惨。 “徐杜衡。” 他没有一丝的犹豫,脸上一分一毫的变化表情都没有,像是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完了……我要裂开了!! 苏青黛现在面上要是找个形容词来说的话,那就是要绷不住了,无法控制表情组织。 不,不是吧,这个世界还能有另一个徐杜衡么!!! 这这这,这货可是反派阵营中最终大boss啊,前期剧情还能有遇上他的机会?? 徐杜衡自是带着反派该有的本能,还是细细的观察着苏青黛活跃变化的表情。 那表情似乎是盯上了什么猎物。 青黛正在心底暗骂倒霉,观察者他的表情,在心底想象出来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丑兔子,你在想什么?” 反派大大那张丰神俊秀的脸瞬间竟有几丝崩塌的迹象。 苏青黛虽然也是一愣一愣的,但她似乎明白了反派大大的心理活动。 他……他在做什么?青黛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兔子??这种词能从病娇大反派嘴里说出来? 居然还是用在了自己这种活不过三集的小炮灰身上? 这是什么神仙遭遇。 苏青黛直接就结巴了。 “不不,不怎么。” 我是不是要提前死了?!苏青黛如是想着,自己居然耍小聪明意图套路大反派?还胆大包天的要当人家的救命恩人。 啊啊啊啊!! 徐杜衡轻笑一声,音色就像是缓缓划过的银河。 “快些走吧,先送你回去,我不能多留。” 苏青黛像是被封住了嘴巴,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她自己的腿脚都不争气了起来,居然,顺拐了…… 她勉勉强强地弯腰去抱起来装着冬衣的筐子。 徐杜衡望着她别别扭扭的小模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硬生生撕破了这片尴尬的氛围。 第7章 重生 他其实并没有几分怀疑,因为他的本名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晓。 更别说是这种边野庄子里面的小丫头。 小兔子像是傻了,走路都变得同手同脚。 徐杜衡悄悄地使了坏心思,轻轻的扯了一把她的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青黛看着他那纯善的模样,似乎这才该是仁善的男主角殿下才对吧。 这种凌霜傲雪的气度,居然是暗黑大反派。 多少心里还是有些憋屈,不过徐杜衡也是这一拉,她自动忽略了顺拐。 青黛瘪了瘪嘴,还是少点牵扯为好。 “我姓苏。” 徐杜衡点了点头便记下,闺名估计人家也不愿意说,他也并没有多做怀疑。 青黛在一旁暗自腹诽,倒是有些不上不下的,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感觉, 这位反派大佬,瞧上去也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啊。 不过想起来这位的手段,青黛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原文中,他偏爱那些貌美的皮囊,甚至为了保存,还将美人们都生生去了皮相,抽了玉骨,完整的做成人偶。 想到这里青黛就不由得开始打着哆嗦。 后来世人才知道,这位是对顾佳良爱而不得,才失了心迷了智……找尽了天下相似的皮囊。 只是不知道这位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但估计和自己这种小炮灰没有什么交集。 徐杜衡伸手就解下了自己的外氅,直接二话不说的搭在了青黛的肩头。 “怎么冬衣这么薄?” 青黛心头突然一暖,不是吧,这是个男妖精吧。 撩人道行这么深,大佬大佬,你在我这里疯狂洗白也没什么作用啊,不管你再怎么好,你也去不掉大魔头的标签。 就这么个举动,加上这样的相貌。 青黛真的就要忍不住动摇了。 谁知道这人下一步,居然伸手接过了筐子,拍了下青黛的脑袋, “你们庄子是没人使唤了?让你这么个小丫头来收拾这么多重物。” 不是,大佬,你是个反派啊,你这么温柔好么??不会影响你邪魅狷狂的气质吗? 徐杜衡看着身旁这个呆呆傻傻的丫头,嘴角总是忍不住的扬起来。 想来平常并没有多少人说句话,这时候倒是显得话多了。 “苏姑娘?” 青黛望了他一眼,在心底感叹,唉,长得真是好看,弯弯的眉眼,像是造物主恩赐的相貌,多一分都是多余,少一分也不可。 她直接就甩过头。 “没什么。” 不过是个纸片人,也就是几句话创造出来的,有什么感叹的。 到了后门的时候,天际突然就被点亮,青黛转身惊奇的看着突然绽放的烟花, “哇。” 徐杜衡面色闪动,不可察觉的暗下了瞳孔,抿着嘴角。 “苏姑娘,我还有事要走,下次再好好报恩。” 诶?诶诶? 我怎么听着这个语气怪怪的? 青黛点了头,徐杜衡的身行飘忽,很快就消失在了婆娑树影间。 青黛摇了摇头推开门,整理了情绪抬步走了进去。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事情,倒是没有让青黛的生活有什么不同,剧情该怎么进行还是怎么进行。 白芷的风寒很快就好了,冬衣也按时全部做完了。 但是青黛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剧情已经做过了。 她下午的时候,突然想去试试,便将乌头挖了出来,扔进了河里。 她心头一阵放松,青黛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其实之前任何与剧情有关的东西,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都是动不得的。 她为了做实验,扔了之后还去那个埋乌头的地方等着。 一个光秃秃的土坑,等了半晌也没有任何变化。 青黛乐了,或许,剧情里面的某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 自己的生死,也有可能会被改变! 想到这里她是又惊又喜。 青黛找了个偷摸的功夫,去了那个孤坟头,照着记忆的路径,把那些东西挖了出来。 带回去藏在了顾佳良装着书册的大箱子里。 也是观察了许久,首饰盒还是安安静静的在里面躺着。 她几乎是要欢呼起来。 “太好了。” 白芷的惊呼声瞬间就将青黛拉回了现实。 “小姐!” 青黛连慌带撞的跑了出去,看见顾佳良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这么快? 顾佳良病倒了,不仅磕到了头,还整日发热。 两个丫头急的团团转。 青黛更加郁郁寡欢了起来。 白芷还多少有些感动,以为青黛这丫头是真心对小姐。 但是青黛并不是因为顾佳良病倒担忧伤心。 毕竟人家有主角光环,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死掉。 可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只要顾佳良一重生,估计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青黛连着啃了两个窝窝头,叹了口气,站起来还是去替了白芷的班, “我替你照看一会儿,你去厨房帮忙。” 白芷也是急,并没有多想,这个月份的活计还没有做够,自然是急。 顾佳良一连睡了三四日,真真是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迹象,气息也是忽强忽弱。 就好像是即将燃尽油水的灯火一样,看似随时都要熄灭燃尽,油尽灯枯。 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夜已经深了。 等到这个冬天熬过去,顾佳良就能得到重生。 青黛这样想着。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腿脚,身子蜷缩住,窝在了顾佳良的身侧,趴着就睡着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浑身酸痛的青黛,轻轻的伸手揉了揉眼睛,被惨淡的天色晃了眼睛。 她正要抬起头来打哈欠,活动身子的时候。 直接就对上了一双寒凉的安静,像是被毒蛇盯紧,不断地吐着毒液,似乎下一秒就能够捕食自己的猎物。 青黛从脚底板开始,像是被泼上了冰水,寒气直窜上头发丝。 青黛有些僵硬的笑了一下,故作轻松的模样。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青黛难以想象,这人用这种饱含恨意的眼神盯了自己多久,呜呜呜,妈妈啊好吓人,有坏人要吃我。 顾佳良突然伸出冰凉的手掌拉住了青黛。 她机械的转头看向顾佳良。 “怎,怎么了小姐?” 顾佳良笑的诡异, “没什么,我有些口渴,你去给我倒杯水。” 青黛僵硬着半边脖颈,点头转身走了过去,欲哭无泪,为什么女主角比大反派还吓人? 大概就和文中说的一样,女主还是十分镇定的,只是坐在梳妆台前,挂着舒心必胜的笑容观察着自己年轻的面容。 也不知她回忆里划过的前世,会不会像电影一样播放。记忆一帧一帧消散。 道理就连青黛都知道,顾佳良带来的恨是刻在骨血里的,烙进了皮肉之下…… 第8章 王胜 她回来了,假的壳子里装进去了一个真的灵魂。 而青黛刚好相反,她是真的壳子换了个旁的灵魂,把青黛原本的一切掏空,钻了进去,取代了整个她。 还甚至想不知好歹的要改变原身的命运。 白芷有些慌张的走了进来。 青黛眸中一紧,皱了下眉头,进剧情了。 “白芷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白芷小脸有些煞白,但也只是恍惚的摇了摇头。 “小姐醒了吗,你怎么在此处。” 青黛勉强莞尔。 “小姐醒了,我正要去给她添热水。” 一边说着就直接端着茶壶子走了。 留下人家忠心的主仆在这里说着贴心话。 青黛有时候也是理解不了这种无脑的剧情,似乎安排的这些炮灰人物是死是活都是为了衬托主角的光彩。 剧情还在,但是这时候顾佳良要和白芷说的话,自然是人家两人在安排什么高级的计谋策略了。 这些话自然不是自己这个前世的小仇人能听的。 剧情还是没有结束,青黛也不知道自己是被安排着去做什么。 迷迷瞪瞪的就这么走到了灶房。 谁知道在不远的地方瞧见了王胜伸着脖子不知道在等什么。 青黛心头一冷,不是吧。 她有些意外的听到了自己口中传出来那粘腻的语调,恶心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胜哥,你在这做什么?” 王胜似乎就是在等着青黛,谄媚的眼神让人恶心的不像话,就像是一只大癞蛤蟆,身上还有很多粘液泡沫。 “青黛妹妹,哥哥这次有件事情要你帮个忙。” 苏青黛咬了咬后槽牙,嘴角还是扬了起来。 “大胜哥你说。” 这这这,你这丫头在做什么,你没看出来这人不怀好意么? 王胜眯着三角眼,搓了搓手心。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姐姐的夫婿带了几树梅花栽在了庄子后院,明晚打算邀请庄子的女眷去赏花,你家小姐……” 说到这里谁再能想不出来,这主意已经打到了顾佳良身上了。 就算是落魄小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攀得上的。 王胜还是在那自吹自擂。 “你们小姐差不多也是回不去苍梧城了,还不想着早些为自己找后路。” 说着还忍不住的揩油,捞了一把青黛的手。 她她她……她居然不躲开,呕,你这丫头在想啥,便宜都被人家占光了! 青黛开口道。 “大胜哥这是瞧上了我家小姐了?那她真是好福气,我家小姐也是个爱书的。” 王胜也只是个不怎么样的酸臭秀才,没有什么真本事,就靠着那几本书认了几个字。 青黛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这话有些恶毒,就像是对顾佳良的诅咒一样。 有时候还是不习惯,就像是有俩个自己,总会时不时的跳出来做坏事。 身体里藏着一个小恶魔,做坏事的时候还对自己挑衅。 王胜更高兴了。 “那你可要和你家小姐说上一说,务必要请来的好。” 青黛咯咯咯的笑,弯弯的眉眼也是勾人。 “好的。” 青黛抱着茶水回去了,脸上还挂着笑。 屋内的两人也是神色各异。 青黛就像是没有瞧见一样,笑盈盈的开口道, “小姐,庄子上这几日有喜事了,明月姐姐的未来夫婿带来了梅花树,就在后院,我们明晚去看看吧,小姐你不是最喜欢梅花的了吗?” 顾佳良接过青黛倒好的茶水,淡淡的笑了一笑,看向了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似乎是要看穿了去一样。 “是吗?那倒是稀奇了,该是要去瞧一瞧,你这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剧情中的青黛演技那算是一等一的好,自然的完全看不出任何虚假。 “前院的人全都再说,丫鬟婆子们都在看呢,小姐,我们明夜前去,也没什么人,不怕被打扰了,可好?” 眼神语气皆是流露出来真诚和单纯。 让人一时竟有些恍惚。 顾佳良勾了勾嘴角,点了头之后,青黛的任务才算是完成。 整个人瞬间就松了下来。 “啊?真的要去吗?” 顾佳良又点了点头, “去啊。” 青黛知道,这个节点是顾佳良要严惩恶仆的时候,青黛也多想让她也信任自己,但是现在已经这么说了,再说不让去。 未免更加重她对自己小命的拿捏度。 青黛在一旁不断地纠结。 白芷弯腰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只听她突然惊呼一声。 两人齐齐瞧了过去, “怎么了?” 青黛暗自懊恼,不是吧,我藏东西的地方这么好找啊? 白芷从书箱子里面捧出来一个首饰盒。 “这是小姐以前的小妆奁!” 顾佳良自然是有记忆的,她本来就记得自己所有的东西最后都是被青黛变卖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说重生还能影响某些事情的变化吗?顾佳良这样想着,毕竟前世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拿过来我先瞧一瞧。” 青黛捂着脑袋,这根本就不用瞧,贵重的一个不落的都在这里面呢。 顾佳良下意识的看向了青黛,眼神有些不解。 青黛打了个哈哈讪笑着开口解释。 “这段时间忙忘记了,起初咱们房里总丢东西,我就怀疑是被那坏婶子生了法子偷了,然后就把剩下的藏在这箱子里,毕竟是小姐宝贝的东西。” 她一拍脑袋。 “瞧我这脑袋,本来就是个愚笨的,算是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 顾佳良似乎是信了,总之他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后期真的有什么苦大仇深的,这一辈子,谁不是从头来过。 青黛也在这样安慰自己,顾佳良或许会意识到她的出现影响了很多的变化。 顾佳良伸手亲昵的捏了捏青黛的脸颊。 “你这丫头总是个跳脱的,谁知道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青黛鼻头微微发酸,也不知这倒底是谁的真实感受。 其实青黛很早就被收买了,也不知这顾佳良到底知不知。但青黛早早的就会被她处理掉,于理不合。 估计女主也不会轻易信任她。 但其实两人儿时确实是最好的玩伴,白芷还是后来顾佳良的祖母送来的。 青黛能看到那些涌进来的回忆,两个绑着羊角头的小丫头钻在一个被窝里玩闹。 美好代替不了一切,青黛并不知原身为何开始嫉恨女主。 但青黛着实也是被回忆感动到一瞬,眼眶红了一红。 “小姐要好好的。” 白芷突然就揽过来,忍不住的调笑。 “该是说你是个小丫头了,动不动就要哭鼻子,丢不丢人了小姐是要夸你了。” 青黛有些突然,一摸脸颊,已经温热一片。 合着自己感动自己这一遭了。 她咬了咬牙,认真的对着顾佳良开口。 “就算小姐你的婚事不成了,总有好的在后面等着,青黛和白芷也会长久的陪着你!” 第9章 吃酒 啪唧一下,白芷有些急咧咧的拍了下青黛的额头。 “你这丫头整日里就像是吃错药了,尽说些胡话,我们小姐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了!” 是了,这些倒是不用自己操什么心。 顾佳良眸子里的骄傲早就已经燃了起来,还有什么苦难过不去。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转了转脑筋,揪着手指。 “我也是听了人家说了闲话,有的婆子说小姐回不去苍梧,最终肯定是要说给王家的,我还争论了一番!”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正气凛然地鼓着香腮,挥了挥小拳头。 王家的欺负这主仆几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回王都之前,顾佳良第一个打杀的也是他们几个。 反正就算自己不说,这群人也是要遭报应的,还不如借着他们的东风,让顾佳良对自己多点信任值。 青黛瞬间就像是涨了自己的志气,瞬间也少了许多的罪恶感。 不过这点,顾佳良怕是真的上心了。 白芷也是脸色一变,和顾佳良对视一眼。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是没有躲过青黛的眼睛。 果然他们有什么计划,并没有让自己知道。 顾佳良点了点头。 “好,我们青黛也知道操心了,以后就不会让白芷一个人这样累。” 月牙般的眉眼,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杀机。 但是原文中讲过,顾佳良笑的越是灿烂,就证明有人要遭殃了。 也不知为何,青黛居然感受到了一股助纣为虐的错觉。 就好像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 顾佳良浅浅饮茶,缓缓的将茶盅见了底。 动作算得上的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估计都是剪辑师们不舍得剪掉的画面,美到极致,让人晃了眼。 也怪不得总有男人觊觎。 谁能不肖想这般美好的事物。 腊月的风,真是讲不出来有多好受。 青黛和白芷穿的是丫鬟们的短绒比甲,内里就穿着单层棉的短袄。 而顾佳良还在长身体,并没有新衣,穿着已经掉了色的靛青夹棉褙子,手腕的地方已经不够长了,生生短了一截。 素色的连绣花都没有。 白芷手巧,手指就像是作画一般,一个流仙髻就直接成型了。 钗子哪里还敢戴出来,只能和两个丫鬟一样,绑着二尺红绳发带。 白芷在红绳上绣了有些小花,倒也添了些色彩。 就是这么简单的装束,直接就让顾佳良像是傲寒的红梅一般,清冷高贵,像是跌落凡间的仙子。 青黛看的有些痴了,歪了歪脑袋,轻轻的晃动了几下自己的环髻。 天色还早,顾佳良的笑意倒是越来越深。 还有一点,青黛不由得吐槽,这女主角真的是仙子吗?好像吃吃露水就能活了一样。 喝清粥也就几口,馒头也不吃,但是并不嫌弃饭菜不好,条件不好。对环境丝毫没有任何的排斥。 但却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乡间的日子就是这样寡淡,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灯油大多都是省着用的。 火烧云出现在天际的时候,庄子里的晚饭差不多已经不放了。 白芷给顾佳良披上了大氅。 “小姐……” 白芷还是多余的担心,青黛这样想着。 顾佳良出乎预料的叫上了青黛,含着笑意开口。 “青黛你也随我们出去走走。” 诶??这里好像没有自己的剧情,贸然把自己加进去,会不会有影响啊。 没等青黛有几分犹豫,白芷就扯着她的手臂。 “磨蹭什么呢。” 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多数人都是吃了酒的。 其实这家人的关系真真的乱的不得了,王明月之所以能嫁给乡绅家的儿子吴仲怀。 那也是使了手段的,要不是这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来,也不至于这么急匆匆地就要嫁了。 虽然只是二儿子,但是只要嫁过去,那也总比在这庄子上祖祖辈辈做奴婢强的多。 前院风光好,自然是有些要闲逛的。 大红灯笼早就已经挂起。 若不是王明月的婚事,红灯笼还要等到守岁那天才能挂起来。 顾佳良身姿绰约,就算是站在偏房屋檐下的一个枯树下,都是这般吸引眼神。 这时候不远处刚巧也没什么人,一个醉醺醺的身影就这么打破了这片祥和。 青黛歪着脑袋,用舌尖顶了顶腮,倒是个没见过的生人。 顾佳良背对着的身形微微晃动。 那男子开口了,倒是有几分书生的清雅仪态,礼节倒是拿捏不出来错处。 “吴某打扰姑娘清净了。” 青黛瞬间就感受到了一束光瞬间笼罩在顾佳良的身上。 欸我去,这啥?女主光环吗?他们都看不见么? 果然,这个像是金钟罩的光晕,只有青黛能瞧见。 白芷和这位吴公子,都没有察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顾佳良转身,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面上挂着淡然清雅的浅淡笑意,眉目流转之间,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无碍,公子多礼。” 吴仲怀瞬间痴傻了眼神,似乎是遇见了吸食灵气的妖物,像是雪妖一般,清冷魅惑人心。 “敢问姑娘是王家的哪位?” 没等顾佳良的笑意浅淡下去。 王明月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郎君,你怎在此处!” 语气带着几丝尖锐,让人不由得皱着眉头。 吴仲怀自是不喜王明月有时过于泼辣, “吃醉了酒,随处逛逛醒醒酒。” 王明月自然是先瞧见了顾佳良,眼神中丝毫没有任何善意,满满的嫉恨不屑。 “郎君,这是丞相府罚下来的顾小姐,可是位天煞孤星呢。” 吴仲怀看向顾佳良的眼神有些遗憾,但是又不愿意与王明月多做纠缠,摆了摆手。 “我去瞧瞧母亲。” 吴仲怀走后,王明月满脸的得意,朝着顾佳良就狠恶的开口道。 “一群狐媚子,小的勾引我爹,主子倒是把主意放在我郎君身上了。” 说着还对着顾佳良啐了一口。 青黛看了一眼王明月满头簪子,尽显华贵,但是估计没有几个是她们自己的东西。 顾佳良衣袖下的手指已经直直的戳着掌心。 青黛皱了皱眉头,估计不少都是顾佳良母亲的遗物。 合着原身并没有藏起来多少物件,估计刚来的时候都被拿的差不多了。 王明月正要转身的时候,顾佳良温和良善的语调轻轻扬了起来。 “我的衣裳发钗绣花鞋,王姑娘用着倒也是格外应景喜庆。” 王明月被她笑吟吟的眼神看的眼底发毛。 她下意识的护了下肚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第10章 赏花 顾佳良笑的妖冶,像是染了雪的红梅,生生被折断下来。 “吴公子已经与我约好了去后院赏梅,王姑娘自便吧,我先回去梳洗了。” 王明月气的直跺脚,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好欺负的软包子,说出来的话却有着几分冰冷无常。 “妖女!!” 她如何不气,天色已经暗下去了,礼节在中间放着,王明月根本没有机会再去见吴仲怀。 客房那边,母亲定是不愿意让自己再去抛头露面的,毕竟未来婆母本就对自己有意见。 她急的团团转,气鼓鼓的看着顾佳良三人离开。 从偏房离开的时候,天色又深了几分,顾佳良突然顿住脚步,对着青黛开口。 “青黛,我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青黛算是明白了,这位大女主显然就是一朵黑莲花无疑了。 她走在路上,嘟囔着,明明也不是剧情,但好像做起来也没差。 果然就是顾佳良猜的一样,王胜也是从前院吃了酒的,只不过他倒是清醒,青黛别别扭扭的走了过去。 用蹩脚的演技,扯了扯嘴角,捏着嗓子开口。 “大胜哥,我家小姐答应赏梅了,此时已经在梳妆,你且去等着便是。” 王胜忍不住自己的心痒痒,搓了搓手掌就开口。 “青黛妹妹果然是一张巧嘴,好好,我这就收拾了过去。” 青黛不由得一阵恶寒,岔开话题大致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不由得思考起来,为什么就以自己的视角瞧着那女主更像是反派呢? 难道说就因为自己原身的使命就是人家的绊脚石?现在自己的感受也是受了原身的约束不成? 可惜了艳丽如红梅的景象。 顾佳良并不是没有去,她们知道那后院那地方不掌灯的话,根本什么东西都瞧不清楚,便躲在了暗处安静的瞧着。 说的还好听,赏梅?呵。 顾佳良并没有对青黛放松警惕,她只是想再用用她,现在除掉她于自己并没有多少好处。 这些青黛自是不知道的。 她哪里想过什么后路。 王明月果然还是信了顾佳良的怂恿,去后院找人去了。 见不到吴家郎君的面,那边又早早的熄了灯,她心中疑顿,忍不住还是来了。 悄悄的来,自然是一个人都没带的。 王明月到了之后左右都没有瞧见人,自是黑漆漆的,梅花哪里还有什么风光看上一看。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准备离开。 王胜也是个微醺的模样,瞧见那个绰约身影一扭一扭的就要离开。 直接就从背后将王明月环腰拦住,另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王明月的唇齿。 巧的是,这王明月吃穿用度尽数是从顾佳良那边得来的。 就连香粉都是,更别说这身华丽丽的绸子衣服,摸上去,谁不知是位大家小姐。 王胜深深的嗅了一口,抬头就埋进了她的后颈,一通乱蹭,便叫人腿脚发软,阵阵让人羞红了耳尖的声音从指缝间漏撒出来。 王胜低哑的声音也叫人分辨不清楚。 “我心悦你,姑娘……” 丝毫没有交流的模样,王明月也是闻见了酒味,以为这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夫婿将自己当作旁人了。 索性半推半就的就遂了他的意思,等到痛快之后再算账。 左右这孩子也三个月了,也没有什么风险。 树影婆娑晃动,旖旎的热度几乎是要将寒雪融了去。 顾佳良笑了一声,目光短暂的落在青黛的脸上,似乎要说这就是她作恶的下场。 吓得她腿脚一阵哆嗦,惨淡的笑了一下。 总觉得自己是被人看穿了。 顾佳良折了一枝梅花,直接甩手丢在了脚边,咔嚓一声就踩碎了,花瓣尽数化作泥泞。 “倒是可惜了。” 青黛瞧了一眼,也不知她可惜的是这一枝梅花还是何物。 这一觉顾佳良算是睡的格外安稳。 也就后半夜的时候,外面一阵噪杂,倒是与顾佳良主仆三人没有什么相关。 只是第二日,门墙外的红灯笼不知什么时候撤了下来。 吴仲怀他们一家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青黛也只能猜个大概,但是其中最了解的还是女主大大。 王明月倒是没有出面了,院子里安静的像是死一样的寂静。 原来的剧情中还是有些内情的,那个仅仅只比王胜小一岁的王礼才是个要强的,但是心思不正。 他原本才是真正与王明月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初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王娇像是害了心,过了没多久就想办法四处为王明月说亲事。 自那之后,王礼也很少再出面。 若是这位王礼心里还有王明月这个执念,王家才算是真的散了,王胜也差不多是要被自己这个弟弟恨上的。 这些内情估计顾佳良是明白的一清二楚。 这一招差不多算是一石二鸟。 王家也尽是崩了。 清晨起来的顾佳良倒是心情不错,还能哼唱几声儿时的小曲儿。 最后又多吃了几口清粥。 倒是青黛不同,平常能吃下好几个馒头,今天却只是啃了几口便停下了。 确实算是耳根子清静了。 顾佳良开始计划起来回苍梧城的事情了。 现在就只差一个时机。 不仅仅是顾佳良,就连青黛也是在等待这个契机。 与自己生生相息的契机。 过完这个难熬的年,就要等到一年一度的春猎了。 东阙国的春猎场,正巧就在距离庄子没什么距离的猎场园林。 顾佳良估计会遇上一位贵人。 她前世的时候因为胆小怕事,并没有借这位贵人的势头,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敢告诉他。 虽是有些救命之恩,但是做大事的人,哪里会记得这么清楚。 也就是这个原因,让她生生晚了六个月才被接回去。 最后还是秦姨娘要扶正,要将两个姑娘都记在她的名下。 顾佳良这个清高虚伪的父亲,也是个宠妾灭妻的。 还盼着他的嫡女为自己拿不出手的庶姐搭桥铺路。 你问谁会愿意,青黛之前看这种宅斗文,也是因为看着主角风云再起,谋略全局的爽快之意。 但是要是真的要细细想想,这其中所有的人物都是生生打碎了牙齿,将所有的心酸咽下去的。 恨意堆得满,才渐渐掩盖了所有。 重生顾佳良的取缔,带给原本的她真正意义上的解脱,这也是为将来顾佳良结局的he打基础。 青黛摇晃着脑袋,叹了口气,把自己藏着的米糕的掏出来狠狠的咬了几口, “唉,命途多舛……” 第11章 贵人 怎么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了。 青黛正要无奈的翻身坐起来。 外面传来连续不断叮叮当当砍砸的声音,没等她翻身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直接就扯上她的手腕。 她浑身一哆嗦,试探的对着黑暗望去。 “小姐?” 顾佳良冷声道。 “不想死的话就安静一点。” 青黛登时明白了,这就是顾佳良正在等待的时机。 早春并没有多少暖意,春寒风冷倒是有几分。 青黛直勾勾的盯着窗子外不断晃动的树影,陷入了沉思。 那些打架的别把我们弄的萝卜干弄洒了才好。 白芷还说要做咸菜…… 高手对决,肃杀之意居多。 冷兵刃相接的声音倒是尖锐,颇有破冰之意。 也不过良久。 大致也就一盏茶的时间,门外安静了。 木板子门被人闷声敲响。 顾佳良起身下了榻,镇定地打开了咯吱咯吱煽响的房门。 “阁下有什么事?” 青黛托着下巴,望着她身上的光晕,唉,开始了开始了。 又是一个不眠夜啊。 这位身着华裳的男子便是那位贵人,年岁瞧着有些大了,端正阔大的鼻子,方面大耳,瞧着气质也是端端正正的。 青黛知道,这是位太子殿下,东阙国第一位不惑之年还在当太子的皇族嫡系。 门嘎吱地被寒夜残风吹袭,他便支撑不住的半倒在地上,用长剑勉强支撑。 顾佳良面色微变,略有几分坍塌之意,朝内呼喊道。 “过来帮忙。” 青黛和白芷一同起了身,朝着一旁的顾佳良开口。 “小姐,这会不会有所不妥?” 顾佳良看了一眼白芷,简而言之,闻声冷然。 “救人性命才是。” 铁锈一样的潮腥味道,像是死鱼被涮了水,案板上留下的浆水味道。 直冲冲的就朝着青黛的鼻子钻进去。 青黛强忍着呕意,还是照搬照做着剧情。 毕竟人家才是主角嘛不是,啥都得听人家的。 说实话,青黛也不是埋怨了一两回了,顾佳良是机警聪敏,多的是谋略。 人家只管策划,下面这些小喽啰们总是任劳任怨的做。 白芷找来了长布条和伤药,两个丫头在顾佳良的指示下,三下五去二的就把这位的伤胳膊包好了。 但是青黛的思绪早已经飘远了。 还没有陷入夺嫡之争的太子,现在瞧上去修养极好,也是十分平易近人。 对待这两个小丫鬟态度平和,时不时的还冒出几个和蔼的笑容。 这位也是真的惨。 青黛无端的叹了一口气。 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高修贤端视着青黛,指尖停顿之余,便擒住了青黛的手腕。 “丫头叹什么气?” 青黛呆呆愣愣的,倒也是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指着他半边臂膀上斑驳的疤痕。 “啊?我活这么久还第一次见这么多的伤疤呢。” 青黛也是疑惑不止,偷偷瞧了一眼身边陷入沉思的顾佳良,为什么和我搭话,太子殿下啊,你应该和那位多说些话才对。 她猫着腰将地上散落的杂物收拾了个干净。 抬头就看见高修贤还在盯着自己,面露沉思状。 青黛歪头,笑盈盈的向他介绍起了自己身边的顾佳良。 “这是我家小姐,若不是小姐心善,怕是你今日也进不了我们这小院儿。” 高修贤倒不是个趾高气昂的,礼数也是周全,一只手托着伤臂,对着顾佳良颌首示意。 “多谢小姐的搭救。” 就这?就这? 青黛颇有几分无语,真是磨磨唧唧。 她都想替他们好好说话了。 安静了?小姐你倒是说几句话啊? 顾佳良也是莞尔。 “祖母通读佛经,自小便教导我们多多行善,此番大人落魄小女能搭救,将来自是有福报等着。” 青黛松了一口气,好好,你们好好聊,早点离开这破地方。 高修贤目光所到之处微微凝滞。 “冒昧问一句,小姐你是哪家的?” 顾佳良目光谦虚诚恳, “家父顾廉,小女久居此处为亡母祈福。” 高修贤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毫无征兆的笑声,倒是有些猝不及防。 “顾丞的女儿?倒是个通礼绝艳的妙人。” 他的嘴角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说不清道不明,看上去也不算虚伪。 只是这笑容瞧得人心底发毛,青黛没忍住还轻轻的哆嗦了一瞬。 人家这些反派们都是心思沉重,颇有城府,就连表情控制也是分毫不差。 看看自己,真是不争气! 两人又聊了什么,青黛自然是没顾得上听,自顾自地懊恼起来。 “青黛。” 青黛猛然被点到了名字,就像是被抓包了一般,站的直直的,咧了咧嘴角。 “我在!” 莫名的笑意挂在高修贤的脸上,倒是有些爽朗亲近之意。 “你是叫青黛?几岁去了顾府?” 诶?什么情况,大佬们这么喜欢和我搭话嘛。 人家还是会紧张的。 “回大人,记不清了,奴婢是从小就跟着小姐的。” 高修贤缓缓地颌首,和蔼慈善的目光仿佛要将青黛看穿。 “我看了又看,总觉得像是在何处见过你,我家丫头和你年岁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性格。” 什么情况,我只是个小丫鬟啊,怎么敢跟太子殿下的女儿随意比较?? 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感觉我要裂开了,一天天的,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想着也是没来得及先回答高修贤的话,竟是不争气的先打了哈欠。 她意识到不好,赧然一笑,紧紧的捂着嘴角。 “青黛只是个奴婢,大人这样说就是折煞我了。” 顾佳良灿然一笑。 “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大人勿要多做计较。” 高修贤倒是来了趣味,朗声笑着,摆了摆大手。 “无妨。” 青黛这松散日子过得时间久了,早睡早起已经养成了习惯。 这时候困得早已经是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脑海中瞬间有根弦瞬间绷紧,眼底尽数通明。 又开始了,艰巨的任务总是在夜晚开展。 “小姐,待我去灶房端些热水回来,擦洗了伤口才好。” 顾佳良并没有什么疑虑,点头缓缓示意。 “好。” 青黛将碎布随手收拢了, “把这些扔炉火里,免得给小姐留什么祸端。” 深更半夜的,谁还管你做什么的。 不过庄子上会留着灶火,方便有些人用水。 青黛这次的任务,看上去也是简单,并没有什么要害顾佳良的行为。 碎布料已经尽数丢尽了灶火,最后端了一盆热水。 嘎吱一声的关上门,适才离开。 在她转身离去三两步之余,墙角的浅色衣角左右晃动几分,快速溜进了灶房。 第12章 变数 青黛算是明白了,合着无论自己做什么,就是给女主添堵的,或许这就是托的使命吧。 抬眼看院子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青黛傻了,哦,合着又触发剧情了,这感觉还有点像是拆盲盒,说不定会爆出额外剧情。 白芷和青黛并排站在顾佳良的身后。 来人倒是个脸生的。 顾佳良带着端庄秀气的笑容,温声开口。 “王礼,你带着这么些人围我的院子,未免太过大胆了。” 言语并不犀利,但是微笑的眼神之下藏着的皆是威震之意。 感受到这股女主光环,青黛不由得又打了下寒战。 算了,老老实实的当个绊脚石吧。 看不见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青黛的眼神并不放在他们的身上,思绪又飘忽起来了,熬夜真不是个好事。 唉,皮肤都要弄坏了,这满满的胶原蛋白,以后还是要好好的保养。 青黛正在一边下决心,那一边却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王礼将一团黑黢黢的东西丢在了地上。 “大姐昨晚去灶房,瞧见了你房里的丫鬟偷偷摸摸的烧东西。” 他笑的奸佞。 “只是好奇了小姐房里怎会有男子衣物,我娘说了,先将你房里查个干净,要是真藏了人,倒是和顾府没法交代。” 青黛眨巴着眼睛左右摇晃起来,站的有些脚疼了,但是这种现场吃瓜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顾佳良嗤笑一声,“清者自清,诸位随意。” 王礼领着的几个仆从其实已经准备好了物件,要是谁反抗,还有几根麻绳招呼。 但是此番的态度倒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王礼咬了咬牙,踢了一脚身旁的人。 “不争气的,愣着做什么!” 王礼自然是知道这位小姐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说的话又能有几句可信。 王明月的事情,婚事虽是黄了,那姓吴的连句解释都不听。 但是王礼听的是清清楚楚,多少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王娇简直是害了心,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十几岁,摊在屋里不吃不喝。 但是真的要去怕一个小丫头? 还拿捏不了她了? 王礼越想越气,抬步就要推门进去。 顾佳良清冷的声音再次平淡的响了起来。 “王礼,你可要想清楚,你推开这扇门是什么罪名自己心里还是要有个数。” 看着顾佳良清冷淡然的表情,似乎这道房门之后确实是清清白白。 自己却是个奴家子,欺了小姐的名头,告上去官家估计也是要闹上一番。 王礼确实恨啊,自己心爱的人被设计至如此境地,放任不管又能如何。 这人太过于可怕,算计之余步步皆在盘上。 一丝一缕细节都拿捏的完善。 王礼比王胜长得更白净,但那个黑心肠却不是王胜能比的。 他轻轻的摸了一下鹰钩鼻,哂笑一声。 青黛瞧得清楚,王礼朝后退了一步,装作不经意伸脚绊了一下身旁的人。 只见那人一个踉跄,在众人错愕的眼神注视下直冲冲的撞开了那扇木门。 青黛只差拍手叫好,真实,真实。 果然是助攻小分队,就照着这么个节奏,女主成就霸业那就指日可待啊。 里屋敞亮,真真叫人瞧得是个一清二楚。 高修贤奄奄一息的模样,还在榻上躺着。 此时还是不知发生了什么。 并没有好的伤药,高修贤上臂的伤口较深,险些见骨。 此时还有些渗血,且不说脸上还有几道不值一提的擦伤。 王礼倒是乐了,管他是死人还是活人,自当是拿捏住了顾佳良的错处。 怕是只差来几句爽快的笑声。 他伸手就佯装敲打撞开房门那人。 “你个笨手笨脚的,怎么将小姐的闺房给推开了!” 王礼挂着酸臭的笑容,轻轻的指了一指。 “这个,小姐倒是给些解释吧。” 高修贤惺忪睁眼,青黛也是瞧得干着急,大叔,你怎么还在睡着? “这……” 顾佳良不为所动,淡然之色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你们请便。” 青黛伸手挠了挠下巴,也不知道顾佳良想做什么,反正顾佳良是知道高修贤身份的。 青黛有些迷糊了,这怎么回事,和自己的记忆有出入。 本来这段早就应该过去了。 原文中,王礼来抓人,那高修贤却早早的听见动静跳窗跑了,他们最后算是扑了个空。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高修贤没走,顾佳良也没有阻拦,小姐啊,你还让助攻小分队请便?你到底要不要雄图霸业啊。 难道是要任由人家太子殿下被当作什么人打杀了? 这样不太好吧。 毕竟是个太子啊,咳咳,光说他的身价,都能买下无数个庄子了。 殿下,给点力啊,怼他们! 青黛的小表情无限用力,一会儿拧巴,一会儿舒展。 空气有些凝结,王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推了身旁那人一把。 “做什么呢,先把这歹人抓回去,别叫人害了咱们小姐。” 说着他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恨不得将那人底细全部啃咬出来。 “定要好好审讯,还我们小姐一个清白。” 青黛的腿脚有些发麻,挪了挪步子,没事没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这样想着。 高修贤坐的端正,气势也是油然而生,也是一副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 “就凭你们这些乡下奴仆,还有本事来祸害主子家的小姐了?” 王礼众人皆是被这样雄浑的语气镇住,一时间恍然犹豫。 青黛倒是出乎意料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在心底暗骂,一声不吭就来?!这酸爽,我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小姐都是奴婢的过错,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去烧那些个东西。” 没等顾佳良开口,那青黛已经是满脸泪痕,小丫头片子磕头磕的额头直接就红了一片。 高修贤捏了捏眉心, “嚎什么!聒噪。” 呜呜呜,我也不想啊,真的好疼。 肯定是要青紫一大片,你有本事赔我的超级无敌牛奶肌,居然还吼我,一看就是个不懂自己定位的。 同样是配角,谁也没比谁高贵,哼! 登时,周边响起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些哐哐当当的声音。 王胜那小子慌慌张张的就跑了进来。 “三弟,不好了,庄子被官爷围上了,说是来找人……” 他话还没说完,王礼便冷笑一声,指挥着手下。 “还不将人给我绑了!窝藏贼人,顾小姐,你可真是胆大的很呐。” 第13章 殿下 这场面也算是浩荡,那么些个穿着盔甲的小哥哥,整齐划一的围住了这个小院子。 还没等王礼上前邀功。 为首的一位面色冷硬,直冲冲的就踹开了几个上前拉扯高修贤的小喽啰。 “大胆!” 王礼王胜直接就闭上了嘴,也不敢装腔作势了。 正谄媚的凑到人家身边,没等开口,便被那杀气腾腾的表情给吓到腿软。 领头人带着众人,像是千斤重物砸落的声音,哐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人多是力量大,青黛瞥了一眼房子,生怕这震荡再把房子给震塌了。 “子谦来晚了,殿下。” 高修贤现在几乎是眼皮子咚咚跳,额间青筋也是不住的跳动。 “收拾了这些无关的。” 唐子谦面色冷然,看向王礼王胜他们的目光就像是看死人一般。 王礼众人直接便是瘫倒在地,再不敢言语。 高修贤视线落在顾佳良身旁微微颌首示意。 转身就指着青黛开口,“丫头,来扶我一把。” 不仅是青黛懵了,顾佳良和白芷也是脸色微变。 这到底是扶还是不扶? 人家现在马甲都已经摘了,我不听话会不会被杀头? 我能跟着人家走?诶? 那是不是我就要脱离了? 想到了这里青黛面露喜色,一双鹿眸便能轻松表现出她所有的情绪。 顾佳良恳切的行了礼,“竟不知您是位殿下,民女这丫鬟野惯了,怕是照顾不好殿下你。” 放我走吧,我就是一个绊脚石,姐姐,我走了,你也就顺心顺意了啊。 高修贤倒是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 “顾小姐这么宝贝这小丫头?放心,到时候再还给你就是。” 他对着青黛摊开手掌,弯了弯手指, “青黛丫头。” 这就是所谓惺惺相惜吧,这么和谐的反派阵营,谁能不爱。 大叔,您说话真动听。 青黛笑吟吟的上前来,抑制不住的扬起嘴角,歪着脑袋看向顾佳良。 “小姐,奴婢不会给你丢人的。” 顾佳良的表情能用柳眉倒竖来形容了。 青黛那浅浅的小酒窝似乎是格外令人信服,顾佳良竟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照顾好殿下。” 青黛凑到了高修贤身侧,轻轻的托起他的上臂,一时间也是忘记了腿脚的疼痛。 真是好,腿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 珍爱生命,远离剧情。 青黛微微侧目,看向了那位子谦。 身着墨色骑装,温润之气倒是多于飒爽。 他姿态倒是端正,朝着青黛微微示意,并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态度。 这位原名唐子谦,是太子太傅之子,登科状元。 原书中也算是个关键人物。 太子为人敦厚,还是个武痴,主要还是太傅正统一派在身后支持。 老一派的自然是支持正统。 但是太子殿下的年岁确实不小,估计到最后也当不了几天皇帝。 前日春猎,高修贤正是在追逐麋鹿的时候,被人引入陷阱,险些遭人暗杀残害。 春猎场此时本该宴乐之时。 但是因为殿下出了事情,全部戒备森严,方圆十里算是找遍。 青黛并不知是怎样个场景,原文中没有过多的描述此番。 高修贤算是和颜悦色,也没有因为身旁有生人而避讳。 “子谦,你可知那位小姐是何人?” 众人早就已经离了庄子,这些闲话随意说也是无妨。 只是……这旁边还有一个小耳朵。 唐子谦稳重自然。 “臣已经查清,那位是相府嫡出的大小姐,其母乃是江家小姐。” 高修贤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青黛。 “顾丞这种行径倒是令人深思。” 青黛倒是不露声色的紧张了一瞬,只是一夜时间,这个唐子谦就有这种搜集信息能力,如此可见一斑。 不是个简单人物。 唐子谦面露难色,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丫头,殿下带来是要做什么?” 高修贤朗声笑了出来。 “子谦,你就说说你的想法,旁的不必多管。” 唐子谦冷静的点了点头。 “顾老师,这么做可是有失正统,放着嫡亲的女儿在庄子里受苦,那边却要抬妾室为正,听说那老夫人气的上山拜佛,怎么都不回去。” 这种风淡云清的暗喻,青黛也是能多少听个明白。 顾廉明面上中立,但实则拥护淳王高绍朗,处处弹劾指正太子无德。 这时候若是拿出他家中也是打压嫡系,扶持不争气的庶子庶女。 放到了朝堂上也是一出好戏。 唐子谦看着只是话家常,但他估计心中早已有了谋略。 春猎行宫,低调奢华,雕梁画壁,处处皆是尊贵。 入殿皆肃静,万般无声。 此时的青黛着实有些紧张。 她轻轻的伸手将发丝揽在耳后,小眼神飘忽的左右摇晃几下。 诶?好像有熟人,但是这面色不太好啊。 这个熟人正是那位传说级别的大佬。 徐杜衡也瞧见了青黛,微微皱了皱眉头。 此间众人心思各异。 青黛倒是显现的从容不迫,随着高修贤一行人直接就回到了住处。 “顾家倒是个好拿捏的。” 高修贤突然就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此时这房室之中并无外人,唐子谦也是刚离开。 青黛面不改色,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高修贤笑声突然,短促有力的笑声也不带有什么多余的算计。 那语气就好像是光明正大的计划做坏事。 “丫头你认为呢?” 青黛不明所以,这下倒是轮到她疑惑了,本以为这位殿下是个肌腱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实则不然。 难不成这里面勾画的人物都与现实有些不同? 看上去确确实实是个睿智的人物。 青黛似是明白了些许。 无关某些剧情有多么的没有逻辑,或者是多么无脑。 在命运之下,每个人物都有他隐藏的东西,那些没有出现在剧情下的阴影区。 众多人物皆是蛰伏此下。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天下无人配白衣的徐杜衡,蛰伏在其中。 “殿下所言,青黛并不懂。” 毕恭毕敬不让人拿捏一分错处。 高修贤视线落在别处,他平日并不是个热络的人,但是总觉得这丫头神似故人。 “青黛丫头,你认为为何要让你随同?” 青黛看着他那和蔼可亲的态度,直接大胆的眨巴着眼睛。 “殿下打算让我当你的眼睛?” 高修贤果然露出来了赏识的表情。 “起初见你们两个丫头,也只有你眼中有这般的灵气。” 青黛了然,这大叔搞得心里头一上一下的,早说啊,当眼线我可是有很经验。 原身本来就是那顾凝霜和秦姨娘放在此处的眼线,多一个也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青黛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呐,反派与反派之间就是有种吸引力。 就这么从人群中选择了平平无奇的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反派光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第14章 别怕 青黛有些拿捏不准,总是觉得这位殿下瞧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就算是书中各种都不合常规,但是身份尊贵的人哪有会对奴婢另眼相看的。 “丫头?” 青黛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微微凌乱的发髻,白净粉面,越看越让人觉得讨喜。 “啊?殿下的吩咐奴婢记下了。” 高修贤面色微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下去收拾收拾再来此处吧。” 他伸伸手招呼了一位面容清丽的姐姐过来,领着青黛就走了下去。 两人皆是无言,左右青黛也不是个多事的,随意她怎么拾掇。 青黛就那么乖乖巧巧的坐着。 侍女姐姐梳理了青黛的头发,一个双螺髻很快就成型。 青黛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嗯,大家都是一样粘贴复制的模样。 那位侍女姐姐没有留下什么言语,直接就起身退了下去。 换上了变得贵重的绣花小袄,青黛也是略显拘谨。 她推开门出去,直接就又懵了。 不是,这里的房子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每间房室几乎都是一样的华贵。 金钱真能迷人眼,乱人心神。 青黛磨磨蹭蹭,细致的观察着那些精致的装潢。 也没记得路,大概也就碰运气。 她步履轻盈,闲眼一看,就瞧见了一件房室前摆着的铜雀掌灯台。 心中暗喜,这个印象深刻。 青黛微微一努嘴。 “殿下你在里面吗?” 敲了几下门,并没人回应。 会不会是出去了。 青黛也是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倒是不如在此处等一会儿好。 于是她便不假思索的推开了房门…… 徐杜衡鬼使神差的像是被牵制了神识,离开前殿就开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强制的按压下心中的不安。 换了一身内侍的装束,就混进来了太子殿。 一道惊恐尖锐的细细音线,让徐杜衡心下一紧,快步朝着声音的来源处大步跑了过去。 青黛推开门,殿内安静。 她试探性地喊了几声。 “殿下?您在吗?殿下?” 殿内传出来了些女子咯咯咯的笑声。 青黛微微吞咽,自己不会是坏了人家的好事了吧。 想着她就不打算朝着前面走去,转身就打算出去。 谁知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人高马大的身影。 方面大耳,眼上覆着手帕。 嘴角居然还有哈喇子。 青黛不由得一阵恶寒,轻轻退后几步。 谁知这人动作迅雷如风,面相痴傻,但是功夫力气都不是她这个小姑娘能随意挣扎的。 “小翠,我抓到你了!” 青黛惊恐连连,尖叫着将他推扯。 好在前面有一个台阶,微微一绊,两人都是一踉跄。 青黛两步之余,因为身形轻盈,直接从他怀里溜出去。 这人也是不恼,直直一转身就扯上了青黛的衣袖。 凉了…… 只听刺啦一声,那人力气着实是大,半边的袖子尽数被撕扯成碎布。 白花花莲藕般的秀腕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那人面上的手帕还没有摘下来,青黛就已经格外的惊恐。 更别说他痴傻的笑容和嘴角不断滑落的口水。 吧嗒吧嗒的滴在地上,响声听的青黛更是惊惧。 小姑娘那里经历过这些,直接就吓红了眼睛。 “小翠,我们还玩上次的那种舒服痛快的游戏吧。” 青黛跌坐在地,腿脚不争气的有些哆嗦,翻过身子奋力朝着房门爬过去。 事发突然,场景冲突。 徐杜衡刚一踹开房门就瞧见了这样一幕。 姑娘娇怜如斯,媚眼涟漪,半边银莲脆藕皆露,泪眼婆娑,煞是怜人心尖。 徐杜衡眉心突突突的跳着,看了一眼那人,磨了磨后槽牙。 身形变幻,像是道残影。 也不知他是如何操作,那傻子直接就晕乎乎的瘫倒在地。 青黛还在轻轻的抽泣,徐杜衡喀拉一声撕下了一截帘子上的布匹,盖在了她的身上。 青黛瞬间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一空,直接就被徐杜衡打横抱了起来,温和淡然的语调,似是暖阳掠过的柳梢头,摇曳轻颤…… “别怕。” 青黛红了耳尖,心间一悸,微微侧目将徐杜衡冷凝紧张的面色尽收眼底。 一时间,也变得痴傻了。 呜呜呜,哥哥好帅,好有安全感,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粉头了! 青黛乖乖巧巧的窝在徐杜衡的臂弯,此时腿也不哆嗦了,大胆的开始轻轻的偷看起来。 手指轻轻抬起,将徐杜衡的平头小冠扶正。 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活脱脱像是一只邀功的猫儿。 徐杜衡左顾右盼的寻找着偏室,身上挂着个小累赘依然是步履矫健。 偏室就是内侍下人这些人休息的地方。 徐杜衡身穿普通内敛的烟灰色内侍服,也没有掩盖他卓越的风姿。 他动作细致,小心翼翼的将青黛安置在位置上坐好。 一双羽玉眉微微上挑,似乎是带着几分小怨怼。 “苏姑娘怎么跑来了这里?还去了世子那里。” 青黛直接就愣了,什么世子? 她突然想起,高修贤似乎是有一子,孩童时期伤了脑袋,痴傻不已。 再加上其母无能,只会娇惯宠溺,高智博什么好都没有学到。 几个庶子也不是什么有才有德的人物。 但是宅院里的手段也是不少。 高智博少年时期,能学的坏事全学了个尽。 现在不仅仅是脑袋傻,就连身子也算是半费了。 太子妃郁郁寡欢,含恨而终。 侧妃娘娘在他十三四岁的年纪,就给他填了一二十个通房。 痴傻之余也就依着妾室们无节制的玩乐。 想到这里,青黛又拢了拢身上的布匹,深呼了一口气。 “谢谢你……” 嘟嘟囔囔的像是蚊子一样大的语调,让徐杜衡恍惚了一瞬。 这丫头怎么怪怪的。 “苏姑娘放心,徐某深知救命之恩难以报答,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自是抵消不了的。” 见青黛没有说话,又接着皱眉开口。 “更何况这种情况下换做哪个良家女子,我都是会救的。” 青黛本来并没有多想,到那时听到了徐杜衡这话,心底猛然开始咕嘟咕嘟泛酸水。 哦,这下算是搞明白了,人家大佬本身就是个海王。 听听人家说的多好听,无论是哪个姑娘都是要救的。 哼。 青黛更是不说话了。 徐杜衡也没有注意青黛的表情,像是瞎逛一样,在屋子里不知道翻找着什么。 青黛忍不住发问。 “你在做什么?” 徐杜衡打开柜子的手微微一顿,视线转过来,他唇角微扬,笑容狡黠。 “我当你是吓傻了呢,竟是一句话都不会回答了。” 第15章 投喂 青黛呆滞了一瞬,就瞧见徐杜衡从柜子里找出来了些衣裙。 那是条豆青色的百迭裙,配着一件月牙白的短绒褙子。 那也不是件女婢该穿的短比甲款式。 青黛犹豫的看了他一眼。 “这……” 徐杜衡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意思。 “这是短款褙子,不是小姐们穿的,这里许多宫婢也在穿。” 青黛这才抿嘴微微展颜。 “唔,你还挺细心。” 伸手就将衣裙尽数接了过来。 也是不客气,狡黠的弯了弯眉目,像是月华流转般纯粹。 “那你先出去等我,我换下这个。” 徐杜衡眼见尴尬的红了耳尖,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清泉荡起了涟漪。 “好,缺什么再喊我。” 这边的屋舍算是清净,徐杜衡就在外面倚着门栏,单手枕在颈后上方。 正是因为格外的安静,风影煽动的声音都听的是一清二楚。 青黛窸窸窣窣的换着衣物,扑通一声像是绊了什么,徐杜衡都能想象出来她呲牙咧嘴的小模样。 他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唇角,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时间倒是不慢,过了许久里面没了动静。 徐杜衡试探地问了一句。 “苏姑娘?” 听不清楚她在嘟囔什么。 徐杜衡叹了一口气,轻声推开了门。 眼见那位大咧咧的坐在毯子上,披散着头发,手指像是不能指挥了一样,和自己的头发打起了驾。 徐杜衡踱步走近,青黛表情先是一紧,然后就努了努嘴。 “今日不知是怎么,头发也不听指挥了。” 徐杜衡望向她,只见那樱唇剔透,水盈盈的一双鹿儿眼含着光晕,嘴角的酒窝都浅了几分。 徐杜衡也是不恼,附身在青黛的身侧,婉转提起她缠着发丝的手掌,细细小小的两只粉拳,合起来还没有自己的一个巴掌大。 发丝韧性十足,生生缠的她手心发红。 徐杜衡却是无奈,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埋怨。 “不是说了有事喊我。” 他的动作不快,但也是简短利落,不痛不痒的将缠着的发丝尽数盘顺。 空出来一只手的青黛托着香腮下颚,神气活现的盯着徐杜衡看。 “为什么要关心我?你是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她想着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对,见徐杜衡顿住,她便有些语序慌乱的解释。 “你自己说了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的,不要想着随意就能抵消,对我好的人多了去了。” 徐杜衡瞧着她侧面的腮帮子鼓鼓的,自是恨恨的磨着牙。 “别动。” 摆正青黛的肩膀,简单的将青黛散下来的头发又束了上去。 到最后一个珠花戴好后。 青黛还是气鼓鼓的。 海王就是厉害,发髻什么的都会搞,人家当个反派怎么就这么面面俱到的。 好像就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顺心。 不行! 青黛看向徐杜衡的眼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看的徐杜衡自己也是一愣一愣的。 “哈……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 青黛已经开始在心里准备起来各式各样的彩虹屁了。 大佬对咱好,那说明是看得起咱。 怕不是傻了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徐杜衡温和了语调,视线落在了穿着端端正正的青黛面上,忽而笑了。 “他们都唤我公子,不过苏姑娘于我并不算是婢女,唤我全名也是不为过的。” 青黛不是个无礼的,但是吧,大佬都发话了,不给人家面子总归是不对的。 她傻笑一声就开口道,“徐杜衡是吧,我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人嘛还是要学着向现实低头。 青黛这样安慰着自己,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徐杜衡也不怀疑,笑吟吟的颌首应和。 “嗯。” 反正前期人家大反派的存在感就是不强,这样应该不算过分。 青黛还在自我安慰。 见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徐杜衡更是来了趣味。 停顿之后又突然出声。 “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该是丞相府的人,怎么和太子殿下在一处了?还有世子那边?” 青黛也是实话实说,本来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当然眼神也做不了假。 “我家小姐救了那位,谁知道是个身份尊贵的,晨间的时候还险些闹了笑话,此番也是说来话长。” 徐杜衡也不打算打断,让青黛坐好,转身就找了盘糕点递了上去。 颇有一番投喂的感觉。 “饿了吧,吃一些垫垫,前面在收拾回宫的行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来找你。” 青黛也不客气,揉了揉肚子,把酥酪塞进了嘴巴里,香腮微微鼓动,小嘴还是喋喋不休的模样。 “太子殿下比你那天狼狈多了,半个身子都染了血,见他第一面我也是吓到了。” 徐杜衡淡然的颌首回应。 “嗯,慢点吃。” 青黛吃着又显得憋屈起来,秀眉微微蹙起。 “今日之事我根本没想到,谁知道走错房间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徐杜衡怅然道,“等你吃好我还是将你送回去。” 他虽然不知道为何高修贤要将一个小丫鬟带回来,但估计还是有别的意图。 但是这地方这丫头是待不得的。 青黛登时又显得郁郁寡欢起来,这算不算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嗯,谢谢。” 徐杜衡闻言见她情绪不高,耐心的弯了弯眉眼。 “或许说这些你不明白,东宫是非多,你牵扯到其中麻烦就大了,若是我猜的不错,你家那位顾小姐不日便可归王都。” 啧啧,听到这里,青黛只差给徐杜衡鼓个掌。 不愧是狂拽酷炫,灵智傲人的大佬,自己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都没有人家眼界清明。 高,实在是高。 剧情空白就是这么舒适,青黛满心满意的都是徐杜衡手中那些软酥酪。 可惜了,回去又要啃硬馒头了,唉…… 徐杜衡低头从怀里取出来了一方帕子,烟青色的软料子,递了过去。 “擦一擦。” 唉,真细心。 这是不是也算痴情男配?为爱痴狂?女主真是好命。 青黛一边擦嘴角,一边在心底暗自吐槽。 “我吃好了。” 徐杜衡抬眼看了看窗外。 “正好,时间差不多,我们从采买门房那边出去。” 青黛乖巧的眨巴着眼睛,嗯嗯,大佬说什么就做什么。 徐杜衡起身,突然对着青黛伸出了手。 她倒是一愣,没明白,疑惑的顺着他掌心柔顺的纹路望了上去。 “嗯?” 徐杜衡眉目流转颜色淡淡的,却又不乏笑意。 “我的帕子。” 害,美色误人,失策啊失策。 青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马上起身,叠好帕子缓缓地递了过去。 “要不……我洗了还你?” 第16章 顾府 徐杜衡伸了一半的手掌顿在原地,鬼使神差的居然收回了手,面上的笑意也浓了几分。 “也好。” 诶?他刚刚是在笑?笑什么?是不是嫌我傻? 青黛未作答,面上颜色不显,只是随着徐杜衡就走了出去。 走着她开始意识到事情或许发生变化了。 难道说自己不能轻易脱离顾佳良所在的剧情? 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她的身边。 若不是徐杜衡的出现,是不是自己的结局已经降临。 回想起来那个高智博的模样,青黛还是一阵呕意。 她下意识的望向徐杜衡高高直挺的背。 还好。 现在意识到这点也不算晚。 这样还能发现故事节点的规律,只是冒险有些不值当。 在自己的真正剧情来临之前,青黛意识到不能轻易脱离。 风险与机缘是成正比的。 这次的事情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徐杜衡并没有给青黛留什么多余的话,连带着那一方手帕,尽数留在了庄子前。 青黛短暂的平复心情,敲响了房门。 顾佳良也是诧异,看了一眼白芷,两人皆是起身迎了上来。 白芷左右摆弄青黛,“你这丫头没事吧。” 青黛呆呆傻傻的模样,也未让人生疑。 “嗯。” 顾佳良倒是淡然若雪。 “回来就好,你随白芷好好的将咱们的物什收拾完善。” 青黛瞧着顾佳良泰然自若的模样,心下自是了然,她全都预料完善。 青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短暂的平息之后,弯了弯眉眼,酒窝显现。 “好。” 一日传千里的消息。 时间并没有让顾佳良久等。 顾家老太太自是睿智能干。年纪大了还不能过上清净的生活。 最终还要处理后宅里那些腌臜事。 她对顾佳良多少也是有愧疚,但顾佳良也是利用了她这些情感,借着老太太的助力东风,扶摇直上。 后宅里的事情虽说老太太不愿意过问,并不代表这其中威胁了整个顾府的安危,她还能坐视不理。 一顶小轿稳稳地停在庄子外。 都不用人多等,几个年长的嬷嬷已经是安排的妥妥当当。 漂亮话说的也是好听。 “二小姐,老夫人来接你去山上一起祈福。” 顾家竟让一位老太太出来挡罪责了。 这个意思再清楚不过,人家的意思就是顾佳良在庄子里本是老太太的吩咐,自是与旁人无关。 令其出面,便无法上升到顾廉宠妾灭妻的罪责。 而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家又有谁会去怪罪。 这一招底抽薪用的也是妙,不愧是伯爵府出来的儿女,老夫人心中护着的还是那不堪的顾府。 最后再给顾佳良扣一顶别的帽子,顾丞相连带着家里那位娇人自是从这遭难缠的泥沼退身。 看得出来顾佳良面色并不好。 但是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此时要真的毁了顾家,对她并无益处。 温和端庄的笑意似乎已经成为了顾佳良面上的烙印。 “谢过嬷嬷,我这就收拾。” 安排的确实是妥帖,让人没有办法挑出来任何的错处。 顾佳良欺身上了轿子,青黛和白芷对视一眼缓缓地就跟了上去。 顾佳良交代过,收拾好东西,顾府自然有人来取。 一件都不会少。 刚出了庄子的另一个路口,轿子的速度加快,青黛两人腿脚跟着也有些发酸。 远见一株两人宽的大树下,停着一辆低调质朴的马车,马儿打了个响鼻,吃着草食。 青黛不由得感叹。 无人言语,尽数皆妥帖。 众人换乘并无额外动静。 似乎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马车掉了个头。 青黛知道,这就是要回苍梧了。 老夫人只是个借口,还是将顾佳良锁在府中才最是安心。 顾佳良面色无异,拿起了一本马车里的经书就看了起来。 其中内容估计也是晦涩难懂,她静息片刻并不言语。 青黛约莫这大概是老太太自用的马车,看来真的是时间紧迫。 庄子距离苍梧城并不是特别远,更是因为周边的环境是真的差,路不好走,差不多也是走了有半日余。 青黛轻轻的瞥了一眼顾佳良的神情,从容不迫,不骄不躁。 青黛缓神轻轻吐了一口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子。 马车轱辘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稳下来,大抵已是走在了大道上。 果然没有过多久,噪杂的声音从车帘钻了进来。 白芷和青黛面色各异,两人缓缓地对视一眼,白芷轻笑出声。 青黛则是苦笑,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青鱼街梨花巷,顾府。 她们所有人的故事在此处开始,只有青黛,要在此处安静结束。 不生怨怼,足见喜乐。 但独独这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 马车停了下来,无人应答。 顾佳良不恼,与之良久,足足等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她才堪堪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小姐,到了。” 还是那位嬷嬷的声音。 顾佳良伸出纤纤玉手,撩开了一边的帘子。 青黛歪头瞧了过去。 府邸门楣高立,只有一扇小小的侧门开了一半。 顾佳良面上挂着冷笑。 “这是何处?” 柳嬷嬷一愣,不解。 “小姐这是顾府,到家了,还请您移步。” 白芷见顾佳良动作,扯了扯青黛的衣袖,两个丫头先下了车,侍候里面那位莲步缓出。 面色冷然,她也是不恼,静静的望了一眼侧门半开。 “原来是我本家,柳嬷嬷,这难道也是祖母吩咐的?” 她笑的端庄,拿出来的气度似是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 “恕我愚钝,倒是不知,现如今嫡系竟和低妾庶子委身用侧门入府宅,许是我久久不在王都……” 她佯装叹息摇头。 柳嬷嬷面色一暗,她在宅院里摸爬滚打多少年,一眼就瞧出来这位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任人欺宰的小丫头了。 只见她马上语序一变,心中害警戒着意外情况,先将这位祖宗迎进去了再说。 “你们这群不长脑子的,二小姐回来了,都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开门!” 说着她伸手就狠狠的拧了下身旁的丫头。 青黛瞅见也着实揪心了一瞬。 “小姐这边走。” 顾佳良驻步,微微扬首,望着那副低调的牌匾,勾了勾嘴角,抬步踏过了高高的门槛。 青黛抬眼缓缓看了过去,嚯,顾佳良的金钟罩又刺眼了几分。 几人低调的进了府邸,丫鬟婆子倒是安排的周全。 府中这些打点估计都是那位秦姨娘的手段。 不过一日的功夫,连小院子都收拾得好好的。 丫鬟婆子毕恭毕敬,一个院子不大不小,幽静闲居,位置也不算偏远,巧的是离佛堂和老太太的院子要更近。 名字也显得些许老成,修竹阁,这跃然眼前的三个大字也不显得突兀。 这是要让顾佳良修身养性磨练心智不成? 第17章 依柔 不得不喟叹,书中世界尽善尽美,就算是没有出现在原文中的字句基本上也有它们归属的名称。 清雅的陈设装潢,一分也不显庸俗。 青黛所处时间越发长久,似乎已经渐渐的与环境融合适应。 小院子添置的东西着实不少,还都不是什么差的物件。 秦娘子若真的算是个良善的人物,估计就没有后续什么事情了。 院子里面还收拾了新土,摆上了各色鲜艳的花朵。 打扫的干净,整个院子放眼望去就是已经住了许久的场景。 周围的丫鬟也都是热络恭敬的模样,态度喜人。 个个朴实干净。 顾佳良这个爹估计也是不够待见她,回来到现在尽数都是老太太和那位秦娘子安排的。 也不见那位顾大人传回来一句话。 他本来就没有将自己这个女儿当一回事,这次的祸端若是惹大了,估计这倒是个背锅的罪责。 多数已然安顿妥帖。 在外并无人通传,娇俏婉转的声音就从院门外先飘了进来。 “良姐儿,我带着你姐姐来瞧瞧你。” 秦依柔步履款款的推了门,被众人应了进来。 秦娘子果真人如其名,婉约秀丽,温柔水乡出来的女子,就算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那风姿还是丝毫不输清丽少女。 依旧是风韵犹存,一颦一笑皆是意味。 丁香色的三裥裙也是不挑人,配着水色的上衫也不显得稚气,却是格外衬的她贤良淑德,温柔动人。 偏头盘髻更不显得老气,用的还是王都名贵的胭脂香粉,头上挂的点翠步摇个个华丽。 “良姐是不是有些生分了,现如今也不叫我一声小姨了。” 顾佳良并未起身,坐在上位,眼神都不愿意放在秦依柔处一分一毫。 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应答了一句。 “那是我娘在的时候。” 秦依柔面色微颤,颇有几分崩塌之意。 可是了,当初喊一声小姨那还是在秦依柔没有设计残害那位的时候。 本以为是救了个落魄世家的小姐,谁知竟是一条毒蛇。 不止反咬人一口,说是鸠占鹊巢也不为过。 暗讽的语气轻嘲,她身后站着一位宛若天仙般的女子。 青黛定睛一看,那位也是个不得了的,周身笼罩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 不是,配角也是有光环的? 顾凝霜更为温良善解人意,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男子能为她倾尽心血。 顾廉能对这个女儿的前途付出一切。 一双水眸轻轻颤动,宛如一汪清泉轻轻荡起涟漪。 飞仙髻摇曳生姿,斜插一枚墨玉簪,只是单单那一枚簪子都有些不同的寓意。 衣着藕色百褶留仙裙,广袖轻轻摆动,恍惚就像一只翩翩羽翼落在了顾佳良的身侧。 “妹妹这怕是生分了。” 顾佳良轻轻抬手,眸中尽是冷意,拂去了她的手。 “我娘自是生了我一个,这相府也只有我这一个嫡女,你还是不要这样叫我的好。” 顾凝霜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眸子瞬间就蓄满了水色。 嘴角也是抿的紧紧的,活脱脱是在此处受了天大的委屈。 青黛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出,白莲花果然是玩不过黑莲花,啧啧。 正在此时,门庭处传来一声雄厚的喝声。 “放肆!” 青黛也跟着抬眼瞧了过去。 顾廉并不是慈父的模样,倒像是位文邹邹,酸腐气十足的严夫子,玄青色直裾长袍常服在身。 看得出来这位一只都在家中,并不是从外面回来。 说起来也是讽刺,家里的嫡女回来,先来照拂的竟是一位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自己的父亲刚来就是训斥。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闷,压抑。 青黛望了一眼顾佳良,面上无色,但估计心中个中痛苦只有自己吞咽。 “父亲。” 顾佳良双手并起低于腰间,颌首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倒是不卑不亢,丝毫不见生疏。 挑不出一丝错处。 顾廉硬生生地像是憋了一口气,平缓了语调堪堪开口。 “秦娘子和你大姐来瞧瞧你,下次态度好一些。” 顾佳良淡淡地嗯了一声,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黛不经意间被顾廉看了一眼,像是被寒冰刺了一瞬,慌乱的低下了头。 顾廉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顾佳良的粗布衣裳上,横眉倒竖,转身就对着秦依柔放低了语气。 “依柔,速去寻那位量衣的娘子来给良儿做几身衣裳,穿成这副样子,出了门丢的是我们顾府的脸面。” 青黛听见那温温柔柔的依柔二字,瞬间背后的汗毛倒竖,不是,你们老夫老妻还这么肉麻。 秦依柔的视线落在了青黛的身上,笑意瞬间深了深。 “这是青黛吧,姐姐心善,当初捡来这丫头陪着良姐长大,现如今也成大姑娘了。” 每次每次,你们唠嗑非要牵扯一下,唉。 “秦娘子抬举奴婢了,夫人的恩情青黛永生难忘,自然对待小姐全心全意。” 诶嘿?自己熟悉了剧情后,说话都变的顺畅不少。 顾佳良眼神微凉望向青黛,像是寒冰刃一般打在她的背上。 青黛退了几步,不做言语。 小腿还有些不争气的发麻。 秦依柔温良的调笑。 “瑾珠,你带着这两个丫头去领府上的物件,日后只要好好侍候小姐,奖赏也是少不了你们的。” 秦依柔最会做的便是收买人心,也正是这样,仅仅是一个娘子妾室,也能做到治家严谨,这么多年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大戏并没有唱多久,顾佳良抬起纤纤玉手,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 “我该去拜望一下祖母,我道是为何,祖母接我一同去山上祈福,在马车睡着,醒来竟到了这里。” 顾廉虚伪,并不愿真的解释一番。 只是摆了摆大手,蒜头鼻抽了抽。 “你先休息,你祖母她还有别的安排。” 青黛随着那位叫瑾珠的姐姐走了一遭。 说是只需要一人去领了东西,便留下了白芷侍候着顾佳良。 穿过长长的游廊,又过了一个假山石壁爬满盈盈水草的池塘。 青黛本来想要搭上几句话,但是前面这位显然步履不断加快,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青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也是抬起步子差不多小跑着撵上去。 “瑾珠姐姐,等等我。” 桥廊画壁,踱步缓缓。 青黛突然紧绷了一根弦,扑面而来的冷意掩上了面颊,颇有几分窒息之感。 心脏砰砰砰的砸了起来。 瑾珠左顾右盼之后,伸手拉上了青黛的手腕。 “随我过来。” 不知道这是哪个院子的小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第18章 记忆 陌生的记忆冰凉的触感,疯狂的挤进青黛的脑海中。 似是掉进了一汪寒潭,窒息寒冷。 让她瞬间五味杂陈,表情不知道该如何表现。 迎上来的是另一位姐姐,看向青黛的眼神热忱激动。 “青黛,你回来了。” 青黛一时间未能管理好情绪,整个崩塌,连带着原身所有的情绪。 鼻尖微微泛酸,泪珠如同决堤一般的划了下来。 “白薇姐姐。” 青黛浑身冰凉,像是活脱脱被冰水涮了一遍。 白薇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了。 涌进青黛记忆中的东西,是一片黑暗,痛苦灼热,压得人透不过气。 当年,与青黛一同跟着顾佳良的并非是白芷。 而是这位面容温善,语调细转伶俐的白薇。 白薇后来被秋姨娘要去带在了身边。 目睹当年那一场大火的,现如今也只剩下白薇和青黛这个当事人了。 按照青黛的理解能力。 顾佳良小时候并不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巧的是,那位夫人或许有长期的抑郁因素存在。 婆母的训斥,妾室的打击,以及父君的不关怀。 都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青黛是在顾佳良三岁生辰的时候被夫人带回来的。 无人知道来历,找了人洗干净也是一个讨喜的小团子,索性就留在了身边。 与此同时,夫人也将所有的怨恨留在了这个无牵无挂的孩子身上。 有段日子顾佳良被养在了老夫人院子里,说是让江昭月修身养性,实则是见她无能,又膝下无子,收了管家钥匙。 青黛就像是顾佳良的一个小影子,夫人常常喊她良儿,像是魔怔了。 小小的孩子哪里懂这些。 被疼爱自然是高兴的。 没等她多少感受怀抱的温暖,门就已经被关上,无尽黑暗袭来。 细小单薄的胳膊背上,皆是青青紫紫的瘢痕,且不说衣服盖着瞧不见的地方。 青黛并不明白,小时候或许真的没有想明白。 这些是秘密,她或许感到幸福,在那一瞬,江昭月怀抱着她,让她喊自己娘亲。 那段日子青黛每天都很累,回到小屋子里只有白薇照顾着她。 冰冰冷冷的铺盖并没有江昭月屋里的暖和。 她把这个秘密告诉了白薇。 白薇每每都会在侧门等着天黑,等到江昭月睡着,偷偷溜进房里,打开紧紧闭合着的柜门,将青黛揽进怀里。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个月。 最后一次是一个深夜。 或许是江昭月使的力气重了,青黛格外的昏沉,还没有被捆起来塞进柜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噪杂的不像话。 青黛惺忪睡眼睁开,就被众人说什么要好好报恩,日后更要忠心耿耿护主。 后来问了白薇才隐约回忆起些感受,热,像蒸笼一般。 白薇悄悄的告诉了青黛实情,江昭月夜间与老爷吵了一架,后来不慎打翻了烛台。 江昭月返回来救青黛,还烧伤了手臂,这件事情确实是让众人意想不到。 只有白薇和青黛知道,若青黛真的死在柜子里,江昭月才真的是毁了。 温热的触觉轻轻的搭在青黛的手背。 “你受苦了。” 青黛恍惚间抬起眸子,对上白薇的眼睛,诚恳热切,掺不得一丝假。 心中酸涩难当,彷佛是步履蹒跚的走完了别人的曾经。 现在倒是不知如何自处。 以牙还牙,替原身报了仇? 其实并不如原谅来的解脱。 更何况顾佳良本就未曾知晓这般内情,一心只觉原身乃是叛主求荣,分毫不让,却又各自有苦衷。 好在顾佳良是重活一世,她自己的命数尚可改变,且未曾背离本心。 变数自是无处不在。 这些该是真正属于原身的剧情。 青黛被白薇牵过去,缓缓地坐下来。 “我一直挂念着你,听说小姐回了,这才托人拉你来一趟。” 白薇温婉,笑容像是暖阳。 青黛心下洋溢出暖暖的热流。 “白薇,后来……” 白薇马上嘘声严肃的看向她,摇头顾盼四周。 “青黛!” 叙旧并没有多久,就被旁人打断了。 又有一位姐姐款款走来。 桃色坦领半臂襦裙,双丫髻轻轻晃动。 “白薇姑娘。” 白薇皱了皱眉稍,抿着嘴角望了一眼青黛。 “香荷你怎么来了。” 青黛心下一紧,香荷?这就是香荷? 香荷的面相更为锐利一些,眼睛瞧上去似乎多了些算计。 “香荷姐姐。” 青黛起身缓缓颌首,那种态度似乎本来就在等着这位。 香荷浅淡的笑着。 “倒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姐妹们说话。” 白薇还带着几分忌惮,扯了扯青黛的衣角。 更是因为剧情的支配,青黛抬手拂去了白薇的手指,露出了一个让她好好放心的表情。 “白薇姐姐,下次我们再好好说话,我还要去领院里的东西。” 没有丝毫让人能反驳的意思。 青黛利落的抬步跟了上去,眼神都没有回过去。 白薇跌坐在椅子上,无声叹息,似是自言自语低声暗念。 “冤冤相报何时了。” 青黛随着香荷去了库房那处,确实是去领取衣物。 香荷转脸低头暗道。 “可还有剩余?” 青黛面色冷凝。 “是有剩下的,但是为掩人耳目,我并没有带回来。” 诶?剧情外改变的乌头的事情,剧情内好像也变了。 香荷思虑再三,颌首示意。 “暂且先放一放,停一段时间,最近风头紧,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你……” 话没有说完,柳嬷嬷在外面已经开口。 “东西拿完了吗?” 青黛转头应了一声,深深的看了香荷一眼,抬步端着托盘先走了出去。 意识中的弦在踏出门的一瞬间便松了下来。 但是青黛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心下个中滋味不是她一时间能够消化完的。 果真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顾佳良。 青黛原身的意念便是复仇,难道支配着青黛走剧情的正是她的怨念? 这样岂不是无限循环的死胡同。 会不会将来的某一日,又会有另一个青黛涉足书中世界,再次运转唤醒她的执念? 青黛心里没底,支配者到底是什么,无从得知,矛盾无力,深深的疲惫感涌上了心头。 白芷远远就瞧见那恍恍惚惚的青黛。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青黛打了个哈哈,勉强咧了咧嘴角。 “刚才没找到回来的路。” 第19章 等死 这算是已经过上了好日子。 房子不漏风,分床分房。 白芷已经睡得安稳,可是青黛依旧分外忧愁。 本来青黛带着东西回去的时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顾佳良身姿绰约,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庭院中央。 望向青黛的眼神冰凉含毒,豆蔻如血,生生地折断了一枝娇花。 起身甩开衣袖,转身就进了房间。 就是这么远远的一个眼神,直接引得青黛出了一身冷汗。 到现在都像是梦魇一般,缠绕着她无法入睡。 半昏半醒之余,似乎是有无数双冰凉的触手缠绕在左右,望着那黑洞洞的深渊,青黛一个哆嗦满头大汗的瞪开了眼睛。 喘息余下的皆是乱杂的心跳声。 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响亮,砰砰砰。 一声清叹传来。 青黛闻声望了过去。 窗外有个影子微微摇曳。 她转身瞧了一眼熟睡的白芷,揭开被子,踩上绣鞋,踱步走去。 木门吱呀轻响。 惊扰了外面那人。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枝袅。 佳人翩翩转身,宛若揽明月入怀的清丽仙子,落入尘世。 身如轻翼,飘然恍惚,望着那轮残月,生出几分惨淡。 “青黛。” 此时的顾佳良并不像她。 真的像一株白兰,有仙人之姿,圣灵之怀。 言语温良不见一丝寒凉。 青黛抬步堪堪走去,抛下浅淡的恍惚之意。 “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人在此。” 顾佳良闻言未作言语。 青黛感受着这些前所未有的安稳。 现在的顾佳良让人安心,稳妥,似乎没有一切仇恨的折磨。 顾佳良眯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语调转换之余,浅淡的望向身侧的青黛。 “后日要去游湖,白芷和你交代了吗?” 游湖。 这两个字简直是要杀了青黛那颗小心脏。 这就要来了? 顾佳良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衣。 “你多帮着白芷,不要贪玩。” 似乎还有些别的意味,因为顾佳良的眼神留在青黛的身上,并没有移开。 如芒在背。 细细密密的针刺在她的头皮子上,半边身子发麻。 她们相互皆是彼此悲剧的根源。 上一世,青黛假借与白薇玩闹,弄丢了顾佳良的荷包,后被人拿捏,生生的丢了一世清白。 原书剧情,顾佳良自是要先铲除根源,制止自己悲剧的发生。 至此,第一个步入她复仇深渊的便是青黛。 何谈玩闹,原身背叛,尚且未被怀疑,偏生在顾佳良临死之际出现让她恨上。 狗血剧情。 青黛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但现如今哪里还能有一个安稳觉。 后日,算下来,她也只能再快活一天了。 顾佳良的声音浅浅的喊醒了思绪飘远的她。 “明日记得帮白芷好好做事,还有那一箱子小物件没有归整,我去睡了,你也回屋吧,别耽搁。” 青黛恍惚的点了头,恍惚飘转,抬着机械的步子直直的躺在榻上。 唉。 一切尚未定,或许好日子还在后面等着呢。 短暂的翻腾,青黛侧着身子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翌日。 微风不燥,潮书旧翻。 小院子里倒是热闹非凡。 五六个小丫鬟叽叽喳喳,像是几只讨喜的鹊儿。 青黛本来想跟着那些丫头翻翻书籍,在院子里晒晒。 谁知被白芷喊了去,进了房间,开始翻腾那些小物件。 稀奇的是,久久等待的剧情并未出现。 但是她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和剧情有关。 青黛脑筋一转,捂着肚子就对着白芷开口。 “姐姐,我肚子疼。” 白芷怀疑的瞧了她一眼,伸出食指轻轻的戳着她的额头。 “你呀,到了用你的时候总有一堆借口,去吧,别再认错路。” 白芷佯装恼怒,但面上仍挂着笑。 这样平常的日子过得真是舒心。 能躲就躲,躲不过再说。 青黛喜笑颜开的走了老远。 只要不去顾佳良那屋子,就没机会偷荷包。 更不会被反过来套路。 杏黄的淡绣对襟半臂襦裙,倒是更加将青黛那娇俏讨喜衬出了几分。 一摇一晃的双丫髻更是规整,那枚小小的珠花还是顾佳良心情好的时候赏的。 她倒是躲在前院的其他丫头里面,整理着送来的那些新物件。 白芷也没有叫她。 一整个午间更没有遇见白薇。 难不成,真的要躲过去了? 青黛如是这般侥幸的想着。 就连空气都变得分外的温顺起来。 眼见着今日的天色黯淡,风意渐凉。 青黛那不上不下的心开始变得平稳。 午间该发生的所有剧情都没有发生。 怎么不让人高兴。 还好她的笑意混杂在所有人的开心之中,也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她开始安心的啃着白芷夹过来的鸭腿。 啊,生活不易,得加餐。 不得不感叹,人家相府里的伙食是真的好。 养成一只大脸猫那是指日可待。 青黛喜滋滋的擦干净了油腻腻的嘴角,小模样像是得了什么喜事。 突如其来的空气凝结,大概也就在须臾之间。 青黛在心底暗骂一声,脑海中那根弦就已经绷紧。 只怕是来不及了。 或许剧情并不是会因为时间发生变化,该今天发生的,原则上是不会变的。 青黛转身扶着门框。 巧的是,侧面也有人出来了。 看着倒是心情不错,对着青黛旧摆了摆手。 “青黛。” 或许会有什么不同也不一定?青黛僵硬的进行着这些陌生的剧情。 没有应答。 顾佳良面上挂着宛若浓墨点缀的笑意。 “你瞧瞧我这个荷包配不配明日的衣裳?” 青黛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白芷刚刚绣出来的缠枝莲荷包。 还被青黛打趣了一番,图案复杂,针脚细密,倒是比平日里的更加难为复杂的多。 原来是给顾佳良绣的。 “小姐明日要穿那件莲青间色的百迭裙?” 青黛伸手接过了那个质感冰凉的荷包,翻看了一番。 雪青色打底,纹路倒也是自然,针法还是白芷练了许久的新技巧。 青黛弯了弯眉眼,多了几分揶揄。 “小姐配那件会不会显得老气?不够娇俏?” 顾佳良伸出两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恳切思虑的模样。 “青黛眼睛倒是挺毒的,雪青色或许就是不太配,我倒是喜欢这个缠枝莲。” 见她于其中还带着几分可惜,青黛面色动容。 “我拿去给白芷姐姐,让她给你换个料子,小姐何必因小事神伤。” 没等顾佳良开口,青黛手快,已然将荷包拿住…… 第20章 赴死 顾佳良指尖一顿,未作言语。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面上挂着寡淡的笑意。 “又要让白芷费工夫了,算了,明日换一个戴,你下去吧。” 青黛心底打赌,这货肯定是又在用什么阴招。 这这这,这笑容也太瘆人了,还有,你这金钟罩收一收好不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算计。 青黛嘴边酿出了酒窝,笑的灿然。 “好的小姐。” 剧情并未结束。 在顾佳良转身的一刹那,她面上的笑意便被冷意代替。 青黛不觉,拿着荷包翻看着,转身蹦蹦哒哒的去了另一边的偏室…… 又是一个无月沉郁的夜晚,园中的花丛之间似是被雾气笼罩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雾,沉闷翻滚,郁结难解。 青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安静的场景。 提了一盏小灯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小门。 侧院爬满了蔷薇藤蔓,静息沉溺,在黑暗的微光下,挂着零星雾珠。 青黛心下哆嗦,在不远处瞧见白薇的一刹那,心里更是凉了大半。 白薇是来拦她的,和原书一模一样的剧情,正在像卷轴一般缓缓展开。 在长长的青石板道路的另一头,就是她审判的开始。 “青黛,不要去。” 白薇温和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一双眸子瞪了起来,似是有些紧张的摇着头。 青黛顿了下步子,朝着她弯了弯嘴角。 “姐姐,若是成事,是死是活我也无憾。”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脖颈上取下了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平安扣。 “若是我死了,白薇姐姐你替我活下去,我的父母或许还在寻我。” 白薇指尖微颤,接下了青黛塞过来的东西,还带着几丝温热,夜风一吹,已经在手中凉了大半。 她心中很是不安。 “青黛,我们……或许并不急这一时,你真的想好了吗?” 青黛良久,活动了下提着灯盏的手臂,浅浅颌首。 白薇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物件,面色怅然,轻叹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 “这东西我只是替你保管,日后你得自己来取,换做旁人可是不行的。” 无人应答。 青黛只差怒吼,快拉住我啊,姐妹!我不想死! 原身的结局着实不好,她被发卖到小南街那边最低贱的花楼里,又因年纪小,先是被弄得痴傻,后没过半月便染了脏病暴毙。 这样惨烈的收场,观众也只有那顾佳良一人。 青黛嗒嗒嗒的踩着青石板,一望无际的暗,仅仅被她小小的身影点亮。 像一只无助的萤火虫,在寒冷的黑夜翩翩起舞。 充斥着青芽嫩叶的味道,鼻息之间还有些藤兰的清香。 侧院偏僻,倒是越走越偏,顺着墙边还能听见巷子上传来的车马轱辘转动。 弦还是紧绷,这段距离简直像是走在刀山火海一般,似乎整个脚底板都已经变得血淋淋,痛苦发胀。 槐树枝从墙外伸了进来,遮住了一大片房檐。 淡灰色的墙砖带着几丝岁月沉淀的味道。 越是没有声音动静,青黛的五感越是清明,感受着周身的气息,竟真的得到了半分安定的意味。 青黛倒是步履轻盈,心下的挣扎也是分毫不少。 原是夜间无风无月,谁知那枝歪着枝桠的槐树传来沙沙晃动的声音。 越是走进,声音越是清晰细密起来。 闷声轻响,青石板滑动,微微扬起了些带着潮意的片叶。 暖意骤然扑面而来,宛如皑皑白雪一朝之间尽数融化之意。 青黛差异错觉的望向突然出现的那人,心下的一根弦完全放松下来。 也不知是傻了还是如何,剧情?不见了? 她呆傻的杵在原地,望着来人。 徐杜衡也是不由得惊讶,居然正巧的遇见这丫头。 他身形直挺,身着驼色短褐袍,布冠束起,若不是这眉宇修长,薄唇淡目,音容相貌过于出众。徐杜衡混在夜色中,绝对与家中仆众一般无二。 徐杜衡本就比青黛高出去不少,此番欺身靠近,身披月华,直压压的一片黑影笼罩了下来,直教人乱了心神。 青黛有些激动的难以置信,一是因为自己的剧情被打断了,二是因为自己好像找到了这个剧情的bug所在。 青黛手脚刚刚缓解了发麻的感觉,堪堪提起雕花灯盏,照出那人一小块面容。 他那俊容上倒是挂着几分揣测不明的笑意,奇奇怪怪。 她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嘴角咧了咧竟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苏姑娘?” 言语之间,便眼见着青黛缓缓地抬起下颚,秀腕轻盈,堪堪抬起的小灯,映照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那是他的影子。 常见的那蜜丝酒窝不知为何今日竟暗淡了下去,一双眸子水汽凝结,揣着几分梨花带雨的模样。 一时间让徐杜衡有些不知所措。 心下砰砰两声,慌乱的徜徉退步几分。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大半夜的跑出来受冻?” 青黛本来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心理建设,闻言心下微动,瞬间就崩溃的一塌糊涂。 哐当一声就丢掉了这精致的雕花灯盏。 狠狠的砸进了徐杜衡怀里,像是得了什么安慰,放声抽泣起来。 软玉在怀,馨香扑面。 小小软软的女孩子砸在怀里,手指轻轻的扯着自己腰间,怀里的布料也已经濡染浸透。 徐杜衡僵着身子,根本不知道要将手放在何处。 青黛埋着头,闷声抽泣道,“徐杜衡,你真是个大好人,谢谢。” 此言一出,徐杜衡更是一头雾水了,竟是不知这丫头到底是要做什么? 哪有这种见到生人竟扑进怀里放声大哭的坏毛病。 徐杜衡紧绷着身子,试探安慰似的拍了拍青黛的肩膀。 好似是一声随风飘散的叹息,钻进了青黛的耳朵里。 “怎么次次见你,次次狼狈。” 青黛的呼吸有些凌乱,发髻也在徐杜衡怀里蹭的散下几缕幽香。 徐杜衡有种冲动想要低头再去嗅,想要仔细地找出这是什么味道,甜丝丝的,勾人心神。 青黛退身站定,努着嘴角红着鼻尖,不住的嘟囔着。 “还不是身不由己……” 徐杜衡面露疑惑,低头弯腰便替青黛捡起来那盏小灯,轻轻的掂了掂,拿在了手里。 “你在说什么?” 青黛简单的平复着心情,鹿眸微闪,适才勉强莞尔,露出那个久违的酒窝来。 “没什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1章 荷包 徐杜衡短暂的拉回思绪,谁能想着,自己来顾府办事能正巧的遇上了这丫头。 青黛还仰着下巴,直勾勾的望着他。 徐杜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玩味的勾了勾嘴角,大掌直接就对着青黛伸开。 “我来找你要我那方帕子。”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嗯?我是不是听错了? 大佬你不好好搞事业,你在这里搞什么幺蛾子呢? 一个破手帕,至于你这么大动干戈的,深夜翻墙来找? 青黛瞬间就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看上去和刚才不顾形象的大哭简直是两个人。 只见那一双跳脱的新月眉高高的上扬,樱桃色的唇角浅浅的抿了抿,眨巴着无辜清澈的眸子,伸出手掌就猛地一拍。 “巧了,我正好带在身上。” 白芷是个勤快闲不住的人,回来洗东西的时候,顺带收拾了青黛随身小物。 晾好之后她就顺便带在了身上。 青黛微微的蹙着秀眉,琼玉鼻尖还有些发红,鼻翼煽动,垂下头帘开始在怀里腰间翻找起来。 那方烟青色的帕子刚被她抽出来,顺势同时掉出来的还有那个雪青色缠枝莲荷包。 徐杜衡弯腰将其捡拾而起。 青黛拿着帕子的指尖一顿,盯着那个荷包微微出了神。 转念视线就落在了徐杜衡的身上,也不知到底是想到了些什么。 徐杜衡递荷包时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娇怜可人的一抹酡红晕染了青黛的香腮,薄薄一层,不多不少的几分媚意,像是羽毛拂过轻轻挠痒了心间。 “那个……” 徐杜衡疑惑垂眸,“嗯?” 话倒是没有先说出口,青黛人倒是先哆嗦紧张了。 “我我我,我喜欢你!那个荷包,荷包也是要送你的!” 她倒是一股脑的说了个痛快,一边说着,还伸手将荷包连同手帕推进了徐杜衡的怀里。 青黛羞恼不已,哪里做过这么丢人的事情,转身之余还痛快利落的夺了徐杜衡拿着的小灯。 她撒开腿脚,扬起的裙摆像是片落叶,随着一阵夜风,消失在了青石板的尽头。 徐杜衡整个人都呆傻了,垂眸看向手中那方沾染了香粉的帕子。 自小长到现在,这也是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十二年前,他被大娘娘安排走了这一遭,像是个物件般成为了两国的纽带。 没有封王,只挂了个质子的名号,来到了东阙国,住进了那座空洞洞的公子府。 宴席典礼,世子伴读,像这样的事情,徐杜衡在这些年间早已经做的厌烦。 自始至终就没有找到过自己的存在感,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阻碍的蜉蝣,飘散在东阙国的空气中,明明无处不在,但却有着朝生暮死的错觉。 似乎被遗忘。 仿佛只有这一刻,他才感受到自己是真实的存在。 心跳似乎变得温热,砰砰的砸响他的耳畔。 顺着惨淡的星光,徐杜衡垂眸,摩挲着手中温润的布料。 巧的是这个缠枝莲,生生不息吉祥缠身,倒还有些好寓意。 较之鸳鸯并蒂莲更有些额外的趣味。 真是个有趣的丫头。 徐杜衡见青黛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眸色微微发亮,紧紧的抿着嘴角,鹰眸打量四周,将东西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过了侧院…… 青黛走远之后,缓缓地回头看向远处,见到安静如昔的藤蔓,青黛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这确实也不是脑子一热干出来的事情。 她其实自己清清楚楚,这根本就和剧情没有任何关系。 自己也不是魔怔了被什么东西操控。 她看到荷包的那一瞬间,心里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一个可能就是徐杜衡真的是自己打破僵局的救星,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漏洞。 反过来思考,就能够发现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或许是剧情的影响,徐杜衡前期并没有出现,但是他带动了某些隐藏剧情? 随意走动,任其出现在哪个角落,巧的是,一连几次让青黛遇见的都是些化险为夷的事情。 难道说徐杜衡是自己的贵人,就像是太子是顾佳良重生这件事情上的变数一样。 转念一想,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青黛找不到别的和大佬产生牵绊的办法了,独独这个爱意,或许能影响那位些许。 她也就是大概这样想着,抱着几分打赌的感觉。 剧情结束与否,自己到底能不能脱离,答案也许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和大佬手牵手,共同迎接美好的未来。 嘶,想想就舒坦。 青黛美滋滋的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且瞧上一瞧,明日才是真正的死局,那才是自己真正的结局。 但是她此时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鼾声忽远忽近的响了起来。 云层间恍惚露出了几丝残月的光华,透过窗柩,浅浅的落在了青黛的枕边…… 晨曦浅影,朝晕青雾。 青黛揉了揉惺忪睡眼,便被一阵噪杂热闹的声音吵醒。 屋子里安静,她抬眼看向白芷的床铺,早就已经整理的整整齐齐,铺上也没有了温度。 她一个鲤鱼打挺,直挺挺的打着哈欠起了身。 推开房门,正巧就遇见了步履匆匆的白芷慌张走来。 “青黛?你刚起?” 青黛赧然一笑,伸出纤细的手指挠着头发。 “我迷迷糊糊的睡昏头了。” 白芷打趣道,“无碍,小姐已经差不多备好,你和她们出去候着吧。” 青黛揉了揉头发,打着哈欠。 “好。” 白芷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就开口道,“过来。” 青黛迷迷瞪瞪的便被扯了衣袖,拽着坐下,老老实实的束了个双丫髻。 白芷一边管那位一边还要操心这边这个不争气的。 “去小厨房吃点东西,前院还没来人催。” 交代完青黛,她便佯装恼怒。 “以后不许这般晚了,你是瞧着小姐心善不训斥。” 青黛笑的狡黠,伸出手指就捏着鼻头娇俏笑道,“我知错了,姐姐莫要气坏。” 白芷轻轻的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呀你呀,快去吧。” 青黛面上喜滋滋的,同众人融合在一起。 游湖的宴请帖子,在顾佳良还没到府上便已经送上。 太子宴请,要答谢这位救命恩人,声势浩大,作势也要将顾家的脸打了。 可谁知顾家手段也不是随意说说的,也就一夜想出了办法策略,最后紧赶慢赶的接下了这个帖子。 完全不动声色,今日差不多是要好好的唱一出大戏。 等到女主闪亮登场。 她便会顶着那顶与世无争的金钟罩,惩治恶人,翻身打响漂亮的第一仗。 第22章 出发 丫鬟并不是全都带上,每位小姐也就最多带三个,顾佳良是嫡女,带着两个丫头也是无妨。 但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带上白芷,带着温良的笑意,点到了青黛的名字。 “白芷好好照顾着院子里这些,我带着青黛去一日,也能放心些。” 白芷面露难色,有些忐忑,白芷是老夫人送来的丫头,自然是担心回了府,小姐不再信任。 同时又是真的担心青黛做不好事情,到时候惹了人不高兴。 “青黛一人怕是要照顾不好你。” 青黛真挚地眨了眨眼睛,也是点头附和,“小姐不如让白芷姐姐随你去吧,我怕我做不好。” 青黛确实是忐忑,不懂顾佳良要做什么,自然是能避就避。 顾佳良的视线落在青黛的身上,随意的摆了摆手。 “罢了,都跟上吧。” 就在此时,门外便传来了瑾珠的声音。 “二小姐,前院那边传话过来,问问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位瑾珠是秦依柔最最重用的心腹,也是十分的精明能干。 顾佳良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我们这就过去。” 顾佳良端正了身子,气质瞬间就又提升了一遭。 莲青色的间色百迭裙,浅淡又不失庄重,这身衣服多少还带着些禅意,感觉视觉上都是些老成端庄的人穿,才能够撑起来。 但谁能想着,这位可是久经风雨,在权谋中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一国之后,虽说上一世已然算是翻篇。 但是这通身的气质就如同天生一般,似乎她生而为主宰。 上一世的祸国妖妃,这一世便可翻手云覆手雨。 搅动这一汪恶臭的深潭,倒还有几分痛快之意。 青黛汗毛有些发痒,真的突然直觉有一股热血扬了起来。 果不其然,和预想的一模一样。 顾佳良的出场登时便惊艳了众人。 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这句话差不多就是用来形容顾佳良的,远山眉不浅不淡的挂在饱满的额间,肤如凝脂,门庭饱满,朱唇轻点微赤。 斜斜的腮红晕上了几丝颜色,飞云髻显得仙气十足,但却偏偏没有失去那一份淡雅如雪,端庄恬静。 青黛抽了抽鼻子,望着那金灿灿的金钟罩,眼神露出几分羡滟。 这要是真的金子得多值钱。 顾佳良款款对着顾廉行礼,“父亲。” 顾佳良与其母生的极似,更是神似她外祖母年轻的时候。 江家世代都只迎娶貌美无双的女子为大夫人,早就成了一段脍炙人口的佳话。 或许就连顾廉此刻也是恍惚,顾佳良与记忆中那抹短暂的身影,正在缓缓地融合。 顾廉摆了摆手,“这次救了殿下,确实有功,但切不可过骄过躁。” 顾佳良颌首,垂眉装着乖巧的模样。 顾廉对着顾凝霜招了招手,面色瞬间放的温善了下来。 “霜儿,你好好照顾妹妹,顾府不是单独的个人,你们要知道共荣共损这个道理。” 顾凝霜讨喜的撒着娇,“爹爹放心,霜儿定会照顾好妹妹。” 青黛瞧着也是一阵恶寒,那边父慈女孝的,这边那可是低气压,冷的让人哆嗦。 顾佳良并未多做言语,直接就上了单独的小马车,其实不用猜,这辆估计也是安排给她坐的。 秦依柔处处生法子要让她不痛快,让她当街发怒。 只要顾佳良出了一点纰漏,都会被说成不好的东西。 推让什么的都是多余的,秦依柔那可是软刀子,想办法也要戳上一戳,想尽了办法也要让顾佳良事事不如意。 就捧着她哪个宝贝女儿,踩着人家血淋淋的身子,当作登云梯。 莫不说这位秦娘子是个妙人呢。 此番王公贵族共聚一堂,她们丝毫没有透露半分顾佳良那婚事。 江夫人此前是用江家的一个承诺换来了顾家嫡女与皇室的婚约。 至此并无人知晓那个承诺到底是什么。 若是秦娘子真的上了心,自是要想办法将顾佳良踩下来,捧着自己的女儿走上江昭月为顾佳良安排的命运。 但她们任谁也没有想到,此时的顾佳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傻丫头了。 曾经怀着一腔真挚对待自己这些虚伪的亲情,顾佳良丢下一切,以身为刃,大斧阔斩妖魔鬼怪。 小小的马车走在顾家队伍的最后,但并不憋屈隐忍,颇有几分蓄势待发的意味。 见此场景,青黛定下心来,莫名生出几分热血,一颗小心脏砰砰地跳动着,躁动不安。 天道也未尝能知晓,奋力反抗之余,总能生出几个逆鳞硬刺,想要将那些个不公捅出来个窟窿。 车马过了玉带桥,出了青鱼街,熙攘地声音才在耳边炸开。 王公贵族地宴席书会层出不穷,不过是些消遣玩乐罢了。 大概也就是名门贵女们争奇斗艳地比试。 青黛打了哈欠,后脑勺枕着车厢,迷迷糊糊地想要睡着。 很快,马车晃晃悠悠地就停了下来。 顾佳良撩开一半的车帘,青黛也是凑过头偷偷瞧了过去。 苍梧城边沧海湖。 阳春三月的沧海湖之美景,望之茫然,遥遥远眺,远山近水。粉荷青荇,潜覆相衬。 此番浮光掠影,宛若镜花水月一场,倒多了几分不真实感。 游舫也是华贵难当,雕梁画舫,东南角都有青鸟吊柱,毕竟是皇家的物件,至少也能容纳上百人在左右伺候着。 众人出场,半边惊艳,半边安宁,顾佳良本不愿打眼的走在前面。 顾廉朝着内侍小官出示了帖子,顾凝霜这便满脸浮上谦逊诚挚的笑意,朝着顾佳良走了过来。 “妹妹,你怎么这般磨蹭呢?”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也就让周围那几个围着的贵女听了个正着。 几缕视线很快就落在了顾佳良的身上。 不远处还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吸气声。 顾凝霜常年穿着仙气十足的衣物,今日算是额外破了例。 桃色的烫金百褶齐腰襦裙,整个将她的少女娇俏之气衬托了个完全。简单的半盘垂鬟髻,斜插着一对流苏响耳翠玉环。 顾佳良也不打算阻拦她那虚假的亲昵,半推半就的就让她挽上了自己的手臂。 青黛摩挲着下巴,眯了眯眼睛,认真的观察着两人身上不同的光晕。 明显金钟罩要比她那个白莲花光环亮堂一些。 白莲花光环甚至还有些暗淡下去的感觉。 顾凝霜自然是提前知道了量衣的娘子为顾佳良制作的什么款式。 想尽办法也要压她一头,故而打破常规穿上了这身桃色的衣裙。 差不多算是要让顾佳良当绿叶来衬她这一朵娇花。 明眼人大部分还是能够看出来她这点小聪明,只是,为什么女主大大有些心不在焉? 青黛摇头晃脑的左右张望,眼神短暂停顿,不远处那抹紫衣锦袍,顺着那缕湖光一同晃了青黛的眼睛。 第23章 光环 诶诶,那边那位先别放光了,收一收好不好,逆光是真的不清晰啊,害,也真没有多帅…… 这光环,真的是没话说了,合着你们这群主角是LED闪光灯吧。 玩什么?一闪一闪亮晶晶吗? 在贵女们春心萌动的惊呼声潮中,淹没了青黛的小身板,她嘴角一抽一抽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似乎要生出几丝裂缝来。 “嘶,这位小姐你别挤啊。” 已经有几个推搡着众人,挤开了顾家这边磨磨唧唧的人群,面色绯红的提着裙摆冲上了画舫。 “淳王今日也在!” “你扯着我头发了。” “诶!我的珠花掉了,别推,别推我啊。” …… 青黛嘴角抽搐,望着那群比追星还激烈的场面,无语更甚,说实话,她甚至没有瞧见那位淳王到底长得是何等俊秀,直接就被那光环晃瞎了眼。 顾佳良被白芷和青黛护着,也只是退到了一侧,白芷紧张的检查着她的发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那边的顾凝霜就没有这么好了。 她过来亲昵的拉着顾佳良的时候,那可没有带着她的丫鬟过来,此时多少还是有些狼狈。 她黑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还伸手护着顾佳良的青黛,跺了跺脚就离开了原地。 青黛也是呆愣了片刻,感受到一只手扯在自己的腰间。 垂眸悄悄瞧了过去,顾佳良敛了锋利的眉眼,垂着眼帘,指尖有些发凉,似乎是在颤抖? 青黛试探的覆上手掌,温热的感觉瞬间传到了顾佳良的身上。 她似乎有些恍惚的抬头看向青黛。 淳王,老皇帝最小的儿子,高绍朗。 那个人才是顾佳良真正的噩梦,所有的梦魇和恨都只源于那一人。 祸端便是那人,为首作恶的也是那人。 前世,世人只道那位是个盛世明君,只有在泥土里沉默腐烂消亡的顾佳良知道,他非良善之辈,是这世上最狠毒,杀妻灭子的恶魔。 顾佳良还在抖,青黛有些不忍,关切的开口道,“小姐,我们找个位置歇一歇?” 本来就是个游乐的宴席,都是些闲散的坐席,青黛倒是第一次这般稳妥,让顾佳良多少有些留意。 找了个并不打眼的位置,巧的是,这位置还能将湖中风光一览无余。 登时便叫人静下心来。 青黛缓缓轻呼一口气,白芷站在身侧,伸长了脖子,低声弯腰凑近顾佳良的耳畔。 “小姐,顾府都去了那边。” 顾佳良并不像沾染那些个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并没有回答白芷,只是缓缓地颌首,转头瞧向了江面。 此处算是民风比较开放的,并无男女额外的区别。 吟诗作对多数都在一处,不过也是分了男女的席面。 女子这边都是些小姐妹聊天,玩一玩叶子牌,摆了几个棋盘,零星的有几位去坐上一会儿。 另一侧还请了些表演歌舞的。 差不多游湖也就玩乐那一日,古人那有什么别的乐趣,拿来消遣玩乐的也就是这些无聊的东西。 最多再加上一个投壶的游戏,但这席面上哪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都是拿了箭筹在一旁试着玩儿。 人家太子根本也就没来这个地方,倒是拉来了自己的几个兄弟成哥场面。 话说的也漂亮,好好养伤才能更好的辅佐父君。 青黛捏了一枚果子塞进了嘴里,瞬间像是被点燃了脑海中的烟火。 呜呜呜,好吃到哭,这是啥玩意儿,怎么这么好吃,外酥里嫩,带着些果香。 甜而不腻,也不会油腻的过分。 青黛见顾佳良也不搭理自己,直接就躲在角落,抱着那盘子,吃了个痛快。 “青黛?” 顾佳良望着她笑吟吟地呼声道,“你这般若是让旁人瞧去可是要笑话我。” 倒也不是什么责怪地语气,感觉语气也是轻快。 估计人家心理调节已经过来了。 冲冲冲!姐妹,天大地大,事业最大,不要被情情爱爱迷了眼。 她咽下最后一个,含糊不清地回答,“小姐,你瞧这边有谁会注意到我们。” 青黛弯着月牙美目,甜甜的酒窝给人以分外安心地错觉。 顾佳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说的也不错,你吃的什么?” 青黛伸出衣袖擦了擦嘴角,懵懂着一双眸子,将空盘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不知道啊。” 白芷忍不住捂嘴轻笑,“青黛将一盘子樱桃酥收拾干净了。” 顾佳良也是被感染着弯了弯眉眼,伸手拍着青黛圆鼓鼓地脑袋。 “我们青黛自小就是个贪嘴的丫头。” 青黛赧然一笑,不好意思地挠着耳朵。 男席那边也是传来阵阵喝彩,惹得一阵躁乱,不少女儿家都凑了去伸着脖子望。 青黛也想看热闹,她瞧了一眼不为所动地顾佳良,直接就平复下来了心情。 不过周围叽叽喳喳地声音倒是不少。 一个圆脸丫鬟对着她身旁的小姐交代着,“几位殿下在那边斗双陆棋呢。” 那位面容清婉地小姐面色一喜,“那位也在?” 圆脸丫鬟的眉眼差不多是要挤在一起了,笑眯眯地开口道,“是的。” 清婉小姐立即起身,拉着自己身侧地小姐妹就朝着另一边去。 男席真的是热闹非凡,还有些彩头在里面,自然是斗起来一乐。 这边越发地冷清了,此时那位顾凝霜左顾右盼地朝这边张望。 青黛先是瞧见了她,两人目光相接,远见那顾凝霜面上地笑意加深。 她便稳稳地迈开了步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妹妹,你真是让我好找,怎么自己在这里。” 说着她又亲昵地扯上了顾佳良地手臂,笑吟吟地,似乎真的关切非凡。 “我将你介绍给我那几个姐妹,说不定大家都能玩到一起。” 顾佳良慵懒地拂开了她的手,轻轻的抬了抬眼皮。 “好啊。” 说什么姐妹,不过是攀着顾家地名头而已,顾凝霜若不是仗着顾廉地宠爱,她区区一个庶女,谈何由此等机会,识得王都各大勋贵地儿女。 还说那模样,顾佳良都不愿意拿正眼瞧。 青黛突然眼底清明,脑海中涌现短暂的画面,但四体并无任何异样,伸手动腿皆无任何影响。 这不是我的剧情点了? 惊喜过望,开始细细斟酌起那几个模糊的画面。 她思虑之余,有些无奈的鼓了鼓腮帮子,连带着望向顾凝霜的眼神也深了几分。 第24章 彩头 画舫的另一边有间小室,四面通透,赏景也是悠哉。 那里面坐着的姑娘们各个都是剔透不已的妙人。 看上去倒是和那些跑到男席上瞧热闹的气质不太一样。 为首的那位瞧上去还有几分娇蛮。 “顾凝霜,你又磨磨唧唧做什么?” 青黛小心翼翼地望向她,看上去家世就不一般,坐在首位,而且周围还站着几个阿谀奉承的丫头。 似乎也是别家小姐,看上去不像是丫鬟。 顾凝霜这点算是笼络人心学的好,她打趣道,“相英姐姐还等着我呢,我以为你们都要开始了。” 本来这位李相英是瞧不上顾家这位庶女的,但顾凝霜却是是个能人,也不是那种上赶着凑过来,偏偏就一群人能围着人家转。 这几次宴席才说上了几句话,便觉得顾凝霜此人可用。 见李相英没有搭话,顾凝霜这才挽过了顾佳良的手臂,笑盈盈的介绍。 “这是我家那个妹妹,叫佳良的那位,在庄子上生活了几年,估计要和诸位姐妹们生分些。” 这个小室的另一侧,隔着一排屏风,就是男席。 噪杂的声音不断地传过来。 似乎这里的贵女们并不在意那边如何如何的热闹,也不在意有多少王公贵族。 因为这些出身就高别人一层的贵女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将来的命运,也不用攀什么高枝,自会有枝头冒进人家的府宅。 此处唯一的异类也仅有顾凝霜一人而已。 只是她似乎并不自知,或许她更为高明,知道装傻也是融入其中的一种好法子。 绿茶白莲花,谁还不会装了似的。 青黛百无聊赖的勾着手指甲,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藏在顾佳良的身后。 “那好啊,一起玩藏钩?怎么样?这位妹妹用不用我们教给你规则?” 嘶,你们这是看不起我们女主大大?一个个的。 顾佳良一勾嘴角,对着李相英身边不屑开口的女子弯了弯眉眼。 “不必劳烦姐姐,我们几个人怕是不够玩儿。” 嘿嘿,我就说我们老大绝对会,绝世无敌霸道女主,那自然是多才多艺,逢凶化吉的一位大佬人物。 藏钩,是席间的一种宴乐游戏,自然是玩的人越多越有趣。 此间也只有六七位小姐,或许算下来并没有多少乐趣。 李相英撩了撩眼皮,直觉趣味非凡,“顾凝霜,你家妹妹倒是比你有趣。” 顾凝霜不可察觉的抿了抿嘴角,心下一凛,下意识的瞧向了面色淡然的顾佳良,不做言语。 李相英伸出两指轻轻的叩响了另一侧的屏风。 对侧安静了一瞬。 李相英嗤笑一声,“叫我哥过来。” 只见她慵懒起身,轻轻拉了拉衣袖,留仙裙宛若在地面上绽开的一朵娇花。 身形高挑,美艳犀利,比众多姐妹都年长几分。 李相英是卫国公府的独女,向来傲慢,此番也确实是来了兴致。 那边传来了些脚步声,轻盈稳重,又显得矫健几分。 屏风被撤下,四周鸦雀无声。 顾佳良敛了眉眼,视线落在一侧。 “妹妹,有何事?” 青黛悄悄地抬眼过去,瞧瞧这基因是真的好,兄妹俩都是高大的身材,张扬的眉眼。 一言一语之间都是可见一斑地自信傲气。 李相期自然是宝贝自家这个妹妹,三两句之间尽是些关切地意味,说着目光就冷了下来,生怕自家妹妹受了欺负。 李相英扑哧一声笑了出声,轻声抬手拍打着李相期地手臂。。 “哥哥,你这般急匆匆,也不怕在我这帮姐妹面前丢了人?” 李相期那通身矜贵清俊,直叫周围几个姐妹嘘了声。 他赧然一笑,拍了拍李相英地头发,“我这不是担心你多一些吗?到底有何事?” 李相英伸手就打掉了他那不老实地手,“玩藏钩。” 李相英勾了勾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指着顾佳良开口。 “那位就是太子殿下地救命恩人,我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还请哥哥叫上几位同僚一起。” 顾佳良地眼神暗了暗,未作言语。 李相期伸了伸脖子,看向顾佳良地眼神多了些玩味。 “好啊,藏钩的话,你们要不要彩头?我去给你们讨一个过来。” 李相期跳脱玩笑地语气瞬间就惹了周围一众女子咯咯咯地笑。 无人应答,差不多也是默许了。 屏风已经撤下,那边还有不少男宾,顺声朝着此处瞧。 李相期调笑的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秦子清你们几个要不要一起?” 那几个油头粉面的男子,跟着喝彩,转身之余,露出了其中博弈的两人。 青黛眼尖先是瞧见了那位唐子谦,面色冷然,似乎多了些紧张之意。 他的对侧便是刚才那位闪瞎人眼的LED五彩斑斓的黑。 是的没错,那人身上的和小白莲的光环相映成辉,一黑一白,倒是生出来了些cp感。 青黛伸出食指暗戳戳的揉了揉鼻尖。 适才发现顾佳良已经死死的盯上了那人。 不是我说,小姐,你这眼神是不是太炙热了? 青黛摩挲着下巴,吞了下口水退后一步。 高绍朗闻声短暂的挪过目光,落在了小室这一侧。 顾佳良敛下眉眼,低头佯装要与青黛搭话,吓得她半个哈欠又给憋了回去。 “嗯?” 顾佳良望向她,摇了摇头。 李相期扯着自家妹妹的袖子,伸长了脖子朝着那边招手。 “殿下!你和子谦还没有分出胜负吗?我妹妹她们还等着讨你们的彩头呢?” 闻声微动,敛了锦袍衣袖,丢下骰子,雕砌般完美的侧脸适才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子谦,少有人能与本王对局这般久。” 略加思考的走下那最后一步。 唐子谦双手并起,谦逊不已,“能与殿下斗这一局双陆,子谦自是受益良多。” 青黛忍不住的瘪了瘪嘴,商业互吹,这波彩虹屁吹的漂亮,自己输了也不算丢人。 高绍朗颌首缓缓起身,通身清风朗月的气息,引得四周女子皆是屏住呼吸。 只见他面上浮现一个矜贵淡然的笑容。 “李相期,你要替你妹妹讨这琉璃蝶尾簪的彩头,可要从本王的手里拿了。” 李相期佯装恼怒的开口,“子谦,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呢,次次都让他赢了去,我们还玩儿个什么。” 唐子谦忍不住的搪塞他,冰块脸这才裂开一丝笑容。 “你有本事你来,不要总拉我和殿下比。” 第25章 藏钩 周围登时哄堂大笑,好不热闹。 似乎更多的是那些个揶揄地笑声。 小白莲望向高绍朗地眼神也是变了几变,就算是刻意的掩藏,那炙热的神情依旧是没有躲过青黛地视线。 啧,眉目传情也不知道弄得高明一些,你俩对视了奥,我看见你们了,别给我装。 青黛鼓了鼓腮帮子,粉白相间地瓷白肌随之微微泛红,似乎有些兴致缺缺。 顾佳良浅淡一笑,一副淡雅如雪地样子。 “这要是没有个彩头可没什么意思了。” 李相英闻言,像是被点燃了斗志,急咧咧的摇晃着自家哥哥地手臂。 “哥,你去向殿下讨一讨嘛,嗯?好不好嘛?” 青黛顺着顾佳良地眼神看向那位淳王殿下,身形修长,活脱脱地像是一枚打磨精致的璞玉。 但是吧。 不管你再帅,你也只是个和我差不多定位的小反派,咱们老大还没发功,就瞧着你们在这叽叽喳喳了? 青黛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奋力地朝着男席角落地地方寻找着什么。 啧,一堆脑袋,长那么高有什么用,你们连个名字都没有。 顾佳良地声音传了过来,笑吟吟地瘆人。 “正好是奇,不如我来当飞鸟?” 此番则是藏钩玩法,各分两曹,即两组,人偶则互为对峙,人奇则有一人为飞鸟,漂游依附于上曹或下曹,两曹互相对峙,例上曹一人手藏玉钩,则下曹尽数赌猜。 猜中赢一筹,不中输一筹,三筹为一都,轮换为下曹藏钩。 以此类推,轮次结束,筹高者胜。 顾佳良前世则是在此处被顾凝霜好好的设计了一番。 顾佳良前世胆小懦弱,被顾凝霜推举出来当飞鸟,吓得她连话都不敢说上几句。 且前世她一直以为自己与淳王的婚约已经是定死的,总归算是什么事情都要让高绍朗充大头。 也是当初这样的想法让对方添了许多地厌恶。 随后顾佳良依附于顾凝霜那一组,十分明显地露出了马脚,故意留给高绍朗线索,上赶着腆着脸给人家递正确答案。 不仅是这个男人对她升起满满的厌恶,就连周围地那些贵女们,也对她的意见极大,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李相英。 那可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正因此事嘲笑了前世的顾佳良十几年,直到她坐上那后位依旧没有受几天尊重。 这一世,顾佳良自是当前一手让顾凝霜摸不着头脑。 顾凝霜也是瞬间疑惑,对着自家这个胆小的妹妹有些拿捏不住了。 顾佳良慵懒的对着青黛招了招手。 “青黛,正好取了那玉钩来,就不要劳烦旁人了。” 顾佳良神采奕奕的模样,温柔的星眸微闪,活脱脱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一副志在必得的自信模样。 倒是让周围几人对她这么一个陌生的小姑娘青眼有加了几分。 青黛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顾凝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相英。 谁知那位也是兴致盎然,脸上只差写上几句有趣来。 “对,你去舱里取了来,正巧离得近。” 青黛晕晕乎乎地便按照吩咐,嘟嘟囔囔有些不情愿地走了下去。 舱里人少,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看着。 青黛报了李相英地名字,那位管事的直接就推开了门。 “朝里面走,在那里收着。” 合着您也不帮我找找?青黛有些无力吐槽,与主角无关你们自己都不打算好好演绎? 全都是些漏洞。 舫上唱大戏,舱下抓瞎。 游个湖准备这么多名贵的物件有什么用? 嚯,青黛不小心踢翻了一盏堆放在下面的画册。 舱里的光线不太好,但是隐约还是可以听见外面那些个靡靡音色。 噪杂零星的交谈声,顺着小窗传了进来。 “唉,在哪里啊?这里面也太乱了。” 哐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还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前面,明明就只有自己进来了啊。 这个破船舱不会还有什么大老鼠之类的吧? 一边这样想着,青黛那一张巴掌小脸,瞬间就有些煞白,还不说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 这个剧情中的bug是真的不算少,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触发什么彩蛋剧情了。 小圆窗折射的湖光,摇曳之间便明晃晃的闪了眼睛。 青黛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那边地声音消失了。 或许真的是老鼠而已,潮意腥腥地气息让人厌恶,她伸出小脚提着裙摆,挪着步子,朝着里面走去。 这里面怎么被弄的这么乱。 青黛一心不满的埋怨,瘪着一张樱桃小口,眼睛忽闪忽闪的朝着前面看。 就那么一个高级盒子在前面放着。 青黛马上就轻吐了一口气,小酒窝浅浅的在嘴角酿开,嘟囔着自言自语。 “还不是让我找到你了。” 船舱一阵轻荡,眼瞧着自己不远处的小木匣子被那么一只修长的指节轻轻的扶住。 青黛屏住呼吸,顺着那一截漂亮的指骨看了过去,烫金鎏边的袖口也是恣意潇洒。 她吞咽了一瞬,那抹月牙色的衣角便从柜架子侧面显形出来。 一双含笑的眸子就这么对上了青黛那哆哆嗦嗦的小模样。 “诶?” 徐杜衡度量着自己手中的物件,其实他在青黛来之前就已经在了。 只是这丫头实在是个傻的,两种呼吸声这般明显,她都没有发现身侧还有一个人。 凌厉的眼神在望向青黛的一瞬间温柔下了几分,徐杜衡像是从匣子中取出了什么物件,随手就丢掉了匣子。 青黛故作一副从容不迫地模样,像是猫儿挠爪一般轻轻搔痒着那人地心头。 呲牙咧嘴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你你你,你怎么能躲在暗处吓人呢!” 说着说着似乎还有几分底气不足,试探地撇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徐杜衡。 “喂!” 徐杜衡今日似乎与前几次遇见有几分不同,那身淡雅矜贵地衣裳套在他地身上,更是将他的光华衬托的更甚。 他脸上还挂着几丝不羁张扬的笑意,较之湖光晃眼也不为过。 徐杜衡的眼神变了一边,似是戏谑般,悠闲踱步缓缓欺身靠近青黛。 一字一步地踩踏声似乎是踩在了青黛地心上,耳畔响起来地尽数皆是砰砰地跳动声。 “苏姑娘倒是有些本事,追我居然追到了这太子游舫上。” 青黛闻言,哆哆嗦嗦地软着腿脚,涨红着一张瓷白小面,眼神也变得躲闪,整个人像是死机了一般,吞吞吐吐地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第26章 抓瞎 徐杜衡敛眉瞧着青黛那憋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地模样,更想要狠狠地欺负一番。 他低哑轻笑出声。 “嗯?怎么不说话?那晚说喜欢我的气势哪里去了?” 黑压压的影子笼罩在青黛的面前,就那么一小块地方,瞬间就有些窒息,她一个哆嗦就朝后跌去。 徐杜衡手脚很快,直接就揽上了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声音更为暗哑了几分。 “小心些。” 青黛则是憋红了整个脸颊,惊人的发烫。 青黛低垂着眉眼,整个人都僵直着。 说出来你或许不敢信,我现在脑袋里在放烟花,啊啊啊啊,粉头上位?哥哥杀我!心脏要炸了! 青黛伸手别别扭扭的推了推徐杜衡僵硬的臂膀,小小的力气对他来说就像是猫儿挠痒。 他敛了笑意,放开了青黛。 “你这是来找什么?” 青黛眼底瞬间清明,脑瓜子一震,啪的一声拍响了额头。 “哎呀,都怪你,一会儿上去要被小姐责备了。” 青黛急得跳脚,推开徐杜衡。 “你别碍事,我得找玉钩。” 徐杜衡并不多做阻拦,顺手就替青黛理了理歪斜了的对襟,半袖处也皱了。 在青黛呆傻痴愣的状态下,徐杜衡万分自然顺畅的做完了一系列动作。 只见那位不自知的大佬笑盈盈的弯着眉宇,眼底的泪痣也随之轻颤。 “这里好像只有银钩,没有玉钩。”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的蹙着秀眉,一只手掐腰,另一只就对着徐杜衡就摊开手心。 “你刚拿了什么?” 望着她那严肃认真的表情,徐杜衡倒是大大方方的将怀里的东西给取了出来。 登时周围的暗皆被照亮几分。 那是一枚夜明珠。 “我估计这个不是你要找的。” 青黛很快就收了气势,急得团团转,左右寻找起来。 “那怎么办。” 徐杜衡倚着舱壁,慵懒的随手指了指。 “架子上有个银钩,够你们那几个小姐玩乐了。” 青黛直接就一咬牙一跺脚,死马当活马医了,拿过了银钩,转身毫不留恋的就走。 “喂!” 徐杜衡打断了她的步子。 青黛急切地反手摆了摆,急咧咧的低声嘟囔道:“偷东西不符合你的身份……” 语毕,她便未再理会,咯吱一声推门离开。 徐杜衡先是呆愣了一瞬,然后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 “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青黛脚步急切,踩在板子上还踉跄了几下。 谁知刚刚进那小室,众人早已是热闹非凡,围了一圈子人,或许都是些看热闹的。 青黛气呼呼的从矮小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藏钩戏已然开始。 白芷面色动容,扯过了青黛的手臂。 “倒是让你白跑了一趟,卫国公家那位,已经让丫鬟去别处取了回来,说是记错了。” 青黛悬着的一颗心瞬间便放了下来。 她轻呼了一口气,看向了小室之中。 剧情还是按照原版的来,和前世的顾佳良不一样,现在的她锋芒初露,偏偏就选择了与高绍朗那方一起为上曹。 几个贵女挤在一处思考会藏在谁的手中。 顾佳良此人玩的一手好牌,最爱用的招数就是自爆。 以身为饵,自然是个不怕输的。 听周围的人议论。 青黛也是了解了个大概。 她们用一炷香的时间为限,筹数多者胜。 倒是比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些难度。 也不知上曹那一组到底商量了些什么,众人皆是面色昂扬。 男女宾抓阄分了组,唐子谦和那位李相期分至下曹,与那小白莲为一组。 只是这位唐子谦看向小白莲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青黛也没有再他们身上多留几分,转过头久听见那位李相英恼怒的娇蛮声响起。 “哥哥,你可别给我丢人,不许给我暗示啊。” 李家门风坦荡,最是看不惯这些个登不上台面的丢人事。 李相期斗志满满的笑了笑。 “那你可别哭鼻子说我不让你,哈哈哈。” 李相期此言一出,惹得几位女儿捂嘴轻笑。 顾佳良将玉钩握紧,面色无状,毫无异样的笑道。 “香柱可是不等人的。” 唐子谦瞧向顾佳良的眼神暗了一暗。 只有三次机会选择,一组足足有六人。 选择权最后在谁。 上曹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好猜的,再加上一个飞鸟,猜测的难度直接就加大了。 也有几位是在刻意与上曹闲聊的,但是那些眼神都是落在他们攥紧的手上,差不多是要想办法找出来些破绽。 顾凝霜的眼神朝着顾佳良流转了几分,眼神露出来些不快和纠结。 低声似乎在和李相期说些什么。 但似乎被驳回了,小白莲看上去脸色更是不好。 青黛饶有兴趣地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的还咕哝几声。 结果呢,很不理想,第一个轮次直接就消磨了二分之一地香柱。 李相期最后直接就将三筹尽数压在了自家妹妹身上。 果然惨败,连输三筹。 顾佳良展颜,清脆的声音响起,一枚玉钩不小心便掉在了地上。 “我这个飞鸟似乎不值当诸位投上一筹?” 已经没有什么继续比下去地必要了,连输三筹,人家就算是下一轮次也尽数输掉,也没有多大地意义,只是个平局。 李相英大咧咧的朗声笑了起来,瞬间便打破了僵持地局面。 “怪只怪这个香柱实在是不经烧,哥哥你也是个傻的,竟不知压一筹在飞鸟身上?” 李相期挂着不好意思地笑容。 “哪有压飞鸟的玩法?这丫头倒是思路独特,有趣有趣。” 青黛也不知当时顾佳良究竟是与他们商策了怎么一番计谋。 顾佳良昂着下巴,神采飞扬。 就连那位殿下也是暗地里瞧了瞧她。 在场的三位都是拥有光环的,就算是现在这般无聊的剧情,三位也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难搞哦。 一阵恼人的酒熏味道传来,没等青黛捂鼻子的时候,她便被人一个踉跄给撞倒了。 周围一阵躁乱,醉了的文客闯进了女眷席,热的周围尖叫连连。 青黛痛觉不查,有些呆滞的望着混乱的场景,为什么我没有完成的剧情,还是在节点上照常出现了? 温热的大掌覆上了青黛的肩头,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徐杜衡深深的皱着那双修长漂亮地眉宇。 小兔儿瞧上去很受伤,似是耷拉着耳朵。 徐杜衡如是想着,丫头怕是真的摔痛了,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凝结地雾气粼粼,鼻翼微微煽动,就连唇瓣也被她自己咬的发白。 第27章 无良 场面似乎是静止了,但是周围躁乱地声音还是层出不穷。 只有青黛身边这一方小天地是得到了前所未有地宁静,就连同那心跳都静止了一瞬。 似乎是有一股力量从温热的手掌传递过来。 青黛地神情有些恍惚,更多地是在怀疑剧情地发展。 另一边却对徐杜衡地意外出现陷入了沉思。 徐杜衡似乎格外地温柔,不同于自己认知中的那个纸片人,似乎是真实存在于世间某个角落遗世独立的仙人,温良纯善。 她与他似乎被扯开了周围的那一层无形的阻隔,在这一瞬间成为了同一个位面的存在。 从未有过这样的真实感。 无名的人群,与个人无关的各种剧情下,只有这样一簇视线,落在了青黛的耳畔,落在了她的一寸一缕。 真实自然,充斥着炙热的安全感。 青黛捂着吃痛的腿脚,被徐杜衡扶了起来。 无关其他,似乎就是这样短暂的一瞬,或许能够成为永恒。 青黛只有这样一个想法,逃离剧情,舒坦的成为真正的青黛,真正的自己。 “谢谢。” 声音低闷,惹人心疼。 徐杜衡看了一眼人群,低头瞧向自己怀里的那个无精打采的丫头,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 他托着青黛的手臂,“怎么样?还可以走路吗?” 青黛颌首,视线依旧没有从顾佳良的身侧收回来。 那边闹得很凶。 只是少了一个荷包的出现,让一切都有些变味。 油头粉面的文客,醉醺醺的去扯顾佳良的衣袖。 “顾小姐,你得了淳王的照拂,便要弃了我这个旧情郎吗?” 顾佳良冷笑一声,甩开衣袖。 “我不认得你。” 粉面书生倒是像是放开了一般,什么都不再忌讳,急冲冲地就要贴上前去。 这名油头粉面,三角眼油腻腻的书生,也不知道是怎么混上来的,瞧上去绝对不是这其中为伍的人物。 酸腐气质由内而外的透露出来,甚至想着是要在这个画舫上攀什么高枝。 到处混吃混喝的无良文人也算是多了去了,只要能混进来,人家才是什么都顾不得。 只是这种场面出现这样的人物,算下来确实是有些奇怪。 青黛眼尖,便瞧见那白莲花光环闪烁了几瞬。 啧,倒是和自己印象中的画面一般无二。 说起来也是奇怪,青黛自从得到了原身的儿时记忆后,对于即将发生的剧情更为敏感,甚至有时还能爆出来几个短暂画面。 她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努着嘴,倒是看的徐杜衡精神紧张又松散。 青黛如是猜测,难道说这是条链子?大反派影响了青黛原身的故事主线,还意外拓展升级了青黛的额外技能? 嘶,这要真是个预知能力,那以后随便找个地方摆摊算命也能过得风生水起。 徐杜衡望着青黛,只见她眼神亮晶晶,像是亿万星辰奔涌而来,喜滋滋跳跃的颜色在她嘴角绽开,就连那小巧圆润的耳垂也随之轻颤。 青黛不经意的抬头,便是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只见他慌乱闪躲耳尖发红。 青黛忍不住的弯了弯眉眼。 “奇奇怪怪的。” 徐杜衡真真要暗道遭不住,实在是中了这丫头的毒,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他都禁不住心尖一悸,砰砰的砸动几下。 青黛转头伸长了脖子瞧。 甚至是直接踩上了圆凳,一只手还很有防范意识的拽着徐杜衡一边的肩膀。 远见着,顾佳良面上那抹相依逐渐浓郁,害,有人要遭殃了。 图片画面毕竟没有眼见为实来的舒坦痛快。 虐渣打脸的情节,就是图一个痛快。 倒是不知他们叽叽咕咕都在说些什么,反正也只有那顾佳良的音色清澈透亮。 “这位先生说了这般多,总归是没有拿出什么证据的,凭白就让顾家嫡女受这般骂名,是我对不起顾府,对不起祖母的教诲。” 先将错处揽过来,让别人没有机会拿捏更多,礼数尽数完善,周围一片哑然,似乎就是在等一个结果。 青黛恍惚,转头才发现那白莲花3D环绕光环骤然黯淡。 小白莲面色忽明忽暗,和身旁的丫头低声议论着什么。 谁知道这一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片段中的画面与原文不同,但是总归被虐了的还是那位小白莲不错。 短暂的几张定格图画,是小白莲跌坐在地上,顾佳良被顾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也没有了青黛的丝毫身影,但是画面中也留下了几寸空白。 回忆扎然而止,青黛脑海中犹如针扎一般的刺痛一瞬。 只听那油头粉面的书生短促油腻的朗声笑了起来。 “大家伙为我做个见证,顾小姐那左大腿内侧有一粒红豆胎记这个便是难以作假。” 顾凝霜闻言瞬间变了脸色,面色有些惊恐的倒退了几步,香荷堪堪扶住了她的手臂。 青黛饶有兴致的吧唧嘴,来了来了,小姐莫慌,助攻来了。 顾佳良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在此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直接就冲了过来,一脚踢翻了那人,甚至于丢了那往日的修养。 “哪里来的泼皮,辱我女儿清白!” 顾廉并不在意顾佳良的清白,在意的只有他们顾家。 顾佳良垂着的眉眼登时扬起,挂着少有的亲昵轻笑出声。 “听上去真的是些笑话,我可是许多年没在这苍梧,甚至连诸位的脸都认不全……” 顾佳良的视线落在了顾凝霜发白的小脸上,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的笑意像是带着几分残虐。 “呵呵,说来倒是巧,我自己都不知身上竟有这样一个胎记,但是印象中,我那位天仙般的姐姐可是有一枚漂亮的红豆胎记呢。” 没等顾佳良笑意消散,顾廉两三步便冲了上来,狠狠的一巴掌带着掌风,啪的一声,让顾佳良单薄的身子一个踉跄。 青黛跟着紧紧揪着心,一双眉头拧巴着。 顾佳良那脸颊眼见的高高红肿一片。 她笑的张扬,缓缓地抬起头,伸出大拇指擦了一下渗血的嘴角。 “爹爹不愿女儿自证清白吗?” 周围嘘声一片,那位油头粉面的书生登时不敢言语了,似乎正在想办法挪着步子,他再傻也能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高绍朗竟在这时候出了声音,剑眉倒竖,面上确有几分关切忧虑。 “来人,将那名文客拦住,好好问个清楚。” 第28章 种花 那书生直接吓得腿软,哆嗦着倒在地上,“殿下,我这又没犯什么错啊。” 青黛望见忍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 徐杜衡左右放眼,神色逐渐放松下来,轻轻托着青黛的手臂,“下来吧。” 青黛颌首,直接就顺着他的力道蹦跶了下来。 顾佳良初战告捷,但却莫名凭白受了一巴掌,可见这位父亲并没有对自己这自小未养在身边的女儿有多少爱怜。 给人的感觉上就只是一个可以拿捏的物件而已。 比之更为可悲的是女主本人,而青黛则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更有希望脱离于剧情之外。 但是剧情内的众人自主既定意识便是属于这个世界,恰似天道定数。 青黛抿着嘴角,看着那位严肃端正的顾廉大发雷霆,像是一个真正的老顽皮,不讲理的维护着自己的女儿。 哦对,是他心里唯一一个宝贝女儿。 必须有一个替罪羊,再次担下这样不洁的罪名。 青黛退出了,成为了空白,那么顾府的颜面究竟要谁来负责? 四下议论炸开,也失去了宴乐的氛围。 顾家先于一步下了船,甚至言明要提至府衙还自家女儿一个清白。 顾家一片沉寂,只有修竹院如往昔一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佳良的心情格外的舒畅,看向青黛的眼神随之也变得温良几分。 青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白芷回去之后便开始忙活,只剩着青黛自己陪着这位。 顾佳良地兴致来了,说是要好好的翻一翻这边的新土,要种些新花种。 青黛并不是个实干派,实际上更是个拖延症晚期患者。 她不想动。 但明显自家小姐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好了。 这种场景估计也是蚊虫最喜欢看见的,青黛无奈去库房拿来些小工具。 顾佳良神采奕奕的挽着袖口,一双杏眸闪烁过几缕星辰,没有光环的加持,顾佳良依旧是美艳的不可方物,微微晃了眼。 春夜还是略微带着些潮气,但是二人呼哧呼哧的翻腾着泥土,光洁的额头便布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香汗。 青黛的脸颊早就已经扬起了一层彩霞般的酡红。 甜丝丝的像是沾了蜜。 她眼神下意识地落向自己侧处垂帘的顾佳良,一滴剔透的汗珠毫无阻碍地划过她那莹白皓月的肌肤,毫无阻碍地溜进了顾佳良的褙子内襟。 那滴圆溜溜的玉珠胡乱冲撞地就滑进了怀中小抹的绣花前端。 长的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人家的香汗淋漓都是一副艳丽风景,青黛脸颊上热气翻涌,伸手开始轻轻的为自己发烫的脸颊扇风。 顾佳良浅淡一笑,似是自言自语一眼。 “这才算是旧土新翻,腐烂的一切都将化作养料。” 残碎的花瓣会凋零成为花泥,承载着下一束花苞的绽放使命。 这一切则是象征着新生的开始。 青黛岂敢有半分的犹豫恍惚,更是越发瞧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难说自己与顾佳良的牵绊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青黛随手就抓过来了一包种子,随手便撒在刚才开拓的那一块小花圃。 白芷正巧在这个时候回来了,瞧见了浑身弄得灰扑扑的两人,惊愕之余,更是紧张。 “这又是做什么了?” 她急急忙忙的将顾佳良拽了起来,用帕子擦拭着她的汗渍。 青黛实在忍不住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芷,你将小姐擦成了花脸猫哈哈哈。” 白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对着顾佳良开口,“小姐这样的活不要自己做的好,我去打些温水你们都洗洗干净?” 白芷却也无奈,轻轻的等待顾佳良的回答。 顾佳良灿然一笑,微微颌首。 待二人离开,青黛望着那些刚刚收拾好的土壤,突然像是生出了几分怜爱。 她嘀嘀咕咕的拿起水壶,灌溉着这些藏在土壤下的生命。 “快快长大,要努力开花……” 水流缓缓地将土壤冲洗出了些小小凹槽。 青黛轻轻的拍了拍掌心,拂下尘土,起身便收拾了东西离开。 一夜无梦。 东方吐白,晓露未干。 细细缕缕浅淡晨光斜斜的照在了一只皙白地手指间,缓缓地动弹了几下,青黛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揉着惺忪睡眼,起身就开始穿戴。 主院那边估计也是忙活了一整个晚上,一大早起来整个顾府仿佛又恢复了往日地热闹。 白芷低声交代着顾佳良什么东西,估计已经和她们地院子没有任何关系了。 青黛如是想着。 白芷皱着眉梢,眼神有些不善,推门而过。 “青黛,白薇在外面等你,我叫了她也不愿意进来,你去瞧一瞧吧。” 青黛点了点头,没有多加思考的便抬起步子去了那处。 白薇估计也是听说了些什么,想来看看自己有没有事。 有个这样的小姐妹在还是舒服。 有人关心有人爱,算下来炮灰也能过得美滋滋。 转过房门,便望见了满脸愁容地白薇,眼见着她抬眼,便块步凑了过来,紧紧的抓住了青黛地两臂,左右观察。 “还好,你没事,昨夜真真要吓死人了。” 青黛好奇地眨巴着眼睛,忍不住从白薇手中挣脱出来。 “昨夜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薇地神情还有些恐惧,低头看了几眼周围,轻轻将青黛拉过了门前,放低音调有些颤抖。 “昨夜香荷那丫头险些被打杀。” 青黛闻言心头一震,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咧了咧嘴角。 “你说的是大小姐身边的那个香荷姑娘?” 白薇神情躲闪,有些慌张,“所以说我不敢进你们院子,我不知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想要多劝上几句。” 青黛从白薇口中了解了个大概。 果然,无论剧情怎么变,大纲是不会变的,总归还是要有一个出来背锅。 青黛的剧情被香荷替代。 和原书剧情一般无二。 顾廉为了维护自家姑娘的清白,狠狠的审讯了周围一干人等,却也是因为此事对秦娘子疏离了几分。 其实就是严刑逼供,逼得那位粉面书生签字画押,小姐丫鬟与他的私情,倒是能拿出来说上一说。 再添油加醋几分,便刻画出来个悲悲切切的小姐形象。 本是大小姐成全了自家丫头与文客的私情,奈何这个文客竟是个不知好歹的,将一腔不堪的心思放在了顾家这盘肥肉上。 此番也是瞧上去真真假假,让人信服。 但是内宅竟出现这样的丑事,定是要狠狠打杀了。 倒是听白薇讲的精彩,本来是要乱棍打死香荷那丫头的,她竟不顾小姐身份,扑上去替她抗了几下板子。 第29章 浇花 最后也是顾廉心软,深知自家女儿是个良善重感情的性子,还是留了香荷的性命,找了人来,连夜便将香荷发买到了小南街那边。 仅仅是听到故事的此处,青黛的心头已经是凉了大半。 且不说其他,就单单小南街这个让自己心头发寒的名字,就足够让她战栗。 白薇看了一眼青黛,面色纠结,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青黛见她左右为难,拉着她的手,紧张的询问。 “白薇,你这个表情,还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吗?” 白薇犹豫的点了点头,伸开掌心,将青黛的那枚红绳穿着的平安扣递了过去。 “此后定要好好保重自己,老爷将我拨给了大小姐那边,日后再见面,估计我们会彼此尴尬几分。” 说完白薇便有些红了眼眶,苦笑着摇头,似乎是在惋惜香荷悲惨的结局,又似乎是在惋惜她与青黛难以维系的关系。 话停在此处,青黛紧紧的抿着嘴角,此时要是再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那才是真的傻了。 白薇若不是有承接青黛剧情的作用,她也只是一个空白剧情里生活着的人物。 现在,青黛的剧情被香荷替代,而香荷的剧情难道说要顺位给白薇替代? 白薇此时的无措恰似青黛初来之时,但两人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境遇。 空白无法承接,白薇与青黛的牵绊似是截然而止,记忆与信物尽数还给了青黛,于她而言,白薇已经开始逐渐走向原始香荷的命运。 冰凉的平安扣安静的躺在青黛的掌心,丝毫没有变得温热,青黛指尖发凉,紧紧抿着嘴角,面色沉凝,一句话竟也说不出。 白薇的一声清叹消散在周围的虚无,连同那抹清丽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青石板的尽头。 青黛呆滞片刻,扶着门框,有些跌撞的进了院子。 放眼瞧了过去,每个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都按照着自己的轨道活下去。 她甚至可以说能预见这里所有人的结局,唯独自己的结局,现在变成了真正的空白。 青黛的眼神有些放空,一时间竟不知将目光落在何处。 视线短暂的停顿了一瞬。 诶?这是什么情况? 青黛望着昨晚那个花圃,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那处竟然已经有了小芽。 一夜之间出芽,有些匪夷所思,还是这种青葱一指高的小芽。 青黛在她爷爷家的时候种过花草,种子发芽的周期最短也要三到五天。 难道是和品种有关系? 青黛轻轻的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小芽,满脸稀奇。 居然没有人发现这样奇异的场景吗? 接下来更让人难以用科学解释的情况出现了,青黛刚才用手指触碰的那一小片叶子,竟然以眼见得速度噗叽一下分出了一片新鲜的小叶。 看的青黛那是一愣一愣的。 她微微张口,不知作何想法,视线落在一侧的水壶,动作一顿,像是想通了些什么,紧紧的抿着嘴角。 她扬手,哗啦啦的又浇了些水。 她哼哼哧哧的开口,“昨晚上让你们快快长大,就这么有效?” 就真的是很神奇,就是没有人发现这一块小天地的不同,就连提出要种花的顾佳良也没有发现异常。 青黛自认为自己只是随意撒了些种子,而且尚不知那是什么花草,奇奇怪怪的。 白芷在另一边喊叫着青黛,她目光停留在小芽身上一瞬,摇了摇头放下水壶,歪着脖颈应了白芷。 “我这就来!” 没等青黛小跑着过去,又有人扯住了她的步伐。 是瑾珠,领着几位衣着不同于她们的丫鬟推门走了进来。 “青黛,快去叫你家小姐。” 她脸上的笑意并不好看,似乎还有些勉强。 青黛不明所以,几位漂亮姐姐衣着坦领半壁上衫,统一梳着单螺髻,面容寡淡,并不屑言语。 顾佳良此时正巧走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顾佳良瞧向青黛,似乎是询问更多一些。 但这句话青黛回答不了啊,她下意识地就摸了摸眉梢,看着瑾珠,似乎在等待她地回答。 瑾珠也是个察言观色地好手,瞧见了顾佳良地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已经转换为了一片灿然喜悦。 “二小姐,淳王托人将你的彩头送来了,众人皆是羡慕不已啊。” 青黛原想着是什么好事呢,原来是这样事情。 她恨不得直接就在背地里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如果爱,请深爱! 前世都不珍惜,现在搞什么花里胡哨地东西? 我们女主大大那可是事业心满满,岂会因为这等俗物动摇半分? 顾佳良偏生就要恶心一下前院那位,佯装羞恼扭捏地大步走了过去,露出些罕见地小女儿姿态。 “没想到王爷竟这般有心,还能记挂着这些俗事。” 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反正瑾珠那脸色是真的不好。 二位面容寡淡地小姐姐适才轻轻行礼。 “顾小姐,王爷说了,这个物件也算是送个及笄礼。” 顾佳良闻言,面上直接挂上了几分绯红,如获至宝地将宝漆匣子小心翼翼打开来。 青黛不由得嘴角抽搐,不给咱老大颁个奖都对不起她这样的精湛演技啊。 瑾珠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时间竟是分不清楚这位小姐究竟是有没有脑子。 她显然刻意的提高了腔调,尖细的声音磨的人耳膜发涩。 “二小姐,您且收好此物,听说这还是之前贵妃娘娘赠下来的呢。” 瑾珠此言一出,似乎是在暗讽顾佳良没有见识,但是她似乎没有感受到周围的气息短暂的变了一变。 顾佳良伸手将宝漆匣子收了过来,眼底的色彩还没有收回去,依旧温良的笑着。 “那就还要麻烦瑾珠送这二位回去,毕竟王府的院子比我们这种窄巷子好走。” 瑾珠面色难看了几分,知道顾佳良是在打自己的脸,她暗讽顾佳良配不上人家宫里的物件,顾佳良却在直白的嘲笑她高攀不上人家王府的丫鬟。 瑾珠慌乱的行了礼,引着两位丫鬟从门前出去。 几人以刚一走,顾佳良的脸色瞬间变冷,草率的抽出了盒子中的簪子,查看了一番。 哐当一声,那宝漆匣子便被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顾佳良眉目流转,弯了弯眉眼,“青黛这个玩意儿送你玩吧。” 没等青黛犹豫反应,那枚漂亮的簪子直接被顾佳良丢到了自己的怀里。 青黛这下是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了,她低头垂帘嘟囔咕哝着,满满的不欢挂在一张拧巴着得小脸上。 诶?不是,别给我啊,这烫手山芋我可不敢要,卖不能卖,戴又不敢戴。 得得得,今天又要当一个称职的垃圾回收站了…… 第30章 补药 青黛刚回过神来,就暗道糟糕。 脑海中得弦猛然绷紧,陌生的剧情涌进。 好了,这下算是明不明白白的,就算是改变了自己的死亡线,青黛拿着的还是个反派剧本。 她现在就想当场暴毙。 白芷和顾佳良都已经进了屋子。 青黛左顾右盼谨慎的抿着嘴角,像是在思考什么,推开了侧门悄悄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只能听见她自己踩踏的声音,舞台瞬间就被点亮,似乎周围一切变得更为真实起来。 青黛拐了个弯,来到了一个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木门前,轻轻的叩响。 迎接她是的一个眼生的圆脸丫鬟。 这是秦娘子的院子。 是整个相府最奢华的院子,但是现在这个往昔最为风光的女子,竟被禁足在此处。 圆脸丫鬟叫翠菊,是青黛记忆中直接便展现出来的名字。 她伸了伸脖子,探出头左右查探了一番,这才低声对着青黛开口道,“先进来吧。” 刚进了院子,就能听见屋子里砸摔物件的声音,还有几声尖细的恨骂。 “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啊啊啊!都给我滚!” 顾凝霜对外是不染尘世的仙子,但是对于她院子里这些丫鬟们来说,这位祖宗简直是个大魔头。 她是不允许身边有比自己美艳的丫鬟的,所有秦娘子院子里包括她身边的丫头,都没有几个出彩,甚至可以说是个个平庸,不是圆脸就是黑脸黄瘦。 甚至有不少丫鬟还会受些无端的责骂踢打。 青黛无端的开始担心将来白薇的处境。 翠菊转脸面色有些不好,低声喊了青黛回头。 “不要凭白给自己添了麻烦。” 青黛知道这丫头也是好心,怕青黛无辜再受些什么牵连。 她颌首莞尔,“谢谢姐姐提醒。” 剧情大多都是些枯燥短暂的东西,但是现在这种陌生的剧情涌进,倒是让青黛有些无措了起来。 翠菊将人引了进去。 青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上面坐着地那位,微微愣神。 紧接着自己地声音似乎变得更为无措哭恼。 “夫人……” 青黛望着自己同一阵营的这位反派渣渣,只想着在后面磨着牙,心底恨恨的厌恶。 如果能重来,我肯定是要争取一下正派的剧本。 秦依柔并不比顾佳良好多少,脸上挂着疏离寡淡的笑意,和往日贤惠的模样算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嘲弄地笑声无端响起。 惹得青黛微微缩了缩纤细的脖颈。 “青黛,我本是希望你是个有用的,当初我确实是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但是若你起了别的心思,定不要怪我不计往昔地情份了。” 青黛不解,不是你们贿赂了原身?这下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剧情乱成这样了? 青黛粘腻地声音响了起来, “夫人,上次的事情,奴婢也没想到会这样,二小姐那边根本什么动静都没有,我真的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了。” 秦依柔不愿意相信,一张温婉的面上填满了狠毒怨怼,连同那娇柔地语调都变了味道。 “小煞星,一回来就害了我女儿。” 青黛哆嗦了一瞬并不敢言语。 秦依柔像是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挂着诡异笑容,朝着青黛丢了一包东西。 “这是新的补药,拿回去少量多次给你们小姐喝。” 青黛瞬间像是被泼上了一冰水,从头浇下,透心凉心飞扬。 毒药还要安排上? 青黛控制不住剧情中地行为,欣喜盎然地将药包揣进了怀里。 “上次就是和瑾珠姐姐交代了这件事情。” 秦依柔揉着眉心,有些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 “小心一点,现在那丫头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节点恍然结束,周围的温度扑面而来,青黛的五感瞬间清明。 弦松了下来。 她呆滞片刻,马上便挂上了谄媚的笑容,“那奴婢就先告退。” 秦依柔并没有打算留她,青黛自然乐见其成,笑盈盈的便离开了小室。 青黛好不容易脱离剧情,心情大好,正准备蹦跶着离开的时候,直接就被啪的一声脆响干扰了脚步。 她僵硬难以置信的望向小门来人。 瑾珠她们也是刚回来,身侧唯唯诺诺的低头捂着脸颊的人正是白薇。 青黛头脑一热一气之下就冲了过去,将瑾珠推的一个踉跄,瑾珠本人更是呆愣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青黛秀眉横竖,因为气愤也是红了脸颊。 “你做什么!怎能随意打骂一同侍奉的姐妹!” 瑾珠年纪并不算太大,但是她是秦娘子身边的人,所有院里的丫鬟,甚至是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婆子都要敬她几分。 她自己是在顾佳良那处凭白受了气,转了脸就无缘无故的将怒火撒在了白薇身上。 瑾珠嗤笑一声,气急空喝道:“白薇自然是犯了错,才会受责罚。” 可是青黛偏就认为瑾珠是拿白薇撒火。 “白薇,你做错什么了?” 白薇捂着红肿的脸颊,摇了摇头,红着眼眶咬着嘴角。 青黛也是丝毫没有怯意,直勾勾视线的落在了瑾珠那张目中无人的脸上。 呵,狐假虎威谁还不会。 本来不想招惹你们这些,偏就做些让人气急的行为,比她这样拿了反派剧本更为可恨。 你们这种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的人偏让人这般生厌。 “既然瑾珠姐姐瞧不上白薇,我自然有道理讲给我家小姐听,白薇与我早年本就是跟着她,就算是说到老夫人那里也是有理!” 瑾珠闻言,眼底瞬间便露出了几分慌乱,但是她毕竟是个好面子的管事丫鬟,在青黛这种人面前丢了人,才叫难看。 但是青黛说的绝对也是实话。 香荷的下场,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瞧着的,若是因为一个无关的人被老爷打杀,才叫是冤。 “你,你这才是胡说,好了,我是对她们太严苛,这不还是怕姐妹们出了错,以后再落个不好的下场?” “青黛,你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我这也是为了白薇好。” “知道你们姐妹情深,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 啰啰嗦嗦慌慌张张,青黛都不愿去看她那丑恶的嘴脸。 瑾珠赔笑着,“白薇,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白薇视线短暂的划过青黛那紧张抿着嘴角的脸上,犹豫过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31章 白薇 青黛没有回答,只觉得瑾珠格外的聒噪,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白薇脸颊,白薇轻轻吃痛,嘶的一声侧了侧脸。 瑾珠也没再讲话,青黛皱着眉梢,看向她。 “瑾珠姐姐,我叫你一声姐姐是真的将你当作姐姐看,白薇也是一样。” 瑾珠连连道好,马上便给了自己台阶下。 “那你们再聊一会儿,我还要去看一看小姐那边。” 没等青黛回答,瑾珠便抬起步子急匆匆地去了内院。 青黛轻嗤,满脸挂着不爽,还是关切地对着白薇招呼着。 “我那里有好药,还是去我屋里坐会儿?” 白薇倒是没有犹豫多久,浅浅的被青黛挽着手臂,就走了出去。 内院外的栅栏旁,秦依柔款款而立,视线落在青黛离去的位置,眼神短暂地加深了几分。 青黛确实不算是冲动使然,白薇对于原身来说,应该也是很独特的存在吧。 那段黑暗的岁月,有这样一个人的陪伴,青黛本就应该感恩。 如果不是白薇的陪伴,说不定原身的剧本更为狠恶,青黛现在的道路且会更加艰险。 于青黛来说白薇是剧情的系带,于原身来说,白薇就是她的救赎。 望着自己这位清丽的小姐妹,她确实是于心不忍。 “白薇姐姐,我说的是实话,去了她们院子,你也不要担心,有什么事情,我豁出去也要想办法帮你的。” 白薇感性,几乎是要满含热泪,指尖有些颤抖的握上了青黛。 她的指尖有些凉意,让青黛微微不适。 没有人在意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再这样小小的空白剧情中,发生的一切只要不影响主剧情,便能随意动作。 送神色恍惚的白薇离开之后,青黛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刚才发生过的剧情。 那个补药,随便一想就能明白究竟是什么。 说的好听,估计已经是换了药,想要加大剂量。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激怒了这几个心思诡谲的反派。 要是这样说,倒是青黛背叛了反派阵营一般,抱了主角的大腿,顶着反派的帽子,做着最怂的事情。 唉,生活不易,兔兔叹气。 那一包破补药,青黛的眼神盯着良久,实在是下不去手。 特殊剧情的出现,以及徐杜衡的打断影响了细小的线,不过,主线没有变,青黛紧紧的抿着嘴角,找了个松动的砖缝,将药包塞了进去。 要想办法把毒药处理掉。 青黛此刻是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暮霭苍茫,红日西坠,美景袭人,凉风微起。 青黛扒拉着窗台,怔怔地望着小花圃。 小芽已经变成了大芽,甚至还隐隐有着想要爆出几朵花苞来。 现在青黛的表情已经脱离了语言能够形容的界限。 她这是要发家致富了?当个小花匠也能开开心心的一辈子。 “青黛,吃饭了!” 白芷还是和庄子里一样,离得老远就开始喊,青黛微微敛眉,收回了放飞了的心思,嘟囔咕哝着什么。 都不注意点自己的身份,现在是谁,那可是未来执手风云的女主角啊,我们是谁,那可是她最亲密的……丫鬟啊。 唉,白芷才像是个严厉板正的夫子,一点都不够有趣。 大快朵颐之后,青黛有些无奈的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很是后悔的揉着脸颊。 伙食油脂过剩,以后这身材算是保不住了,虽然说本来就没有什么身材。 一不做二不休,青黛直接就决定出去散个步。 夜色朦胧,月明星稀,其中还混杂着些啁啾之音,清风翠竹的味道直冲冲的朝着鼻腔撞来。 倒是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惬意。 青黛提着那盏雕花小灯,哼着小曲儿,享受着这片空白时光。 咔嚓一声,青黛头顶似乎有瓦片断裂声。 青黛慌乱之余,直接就抱头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四周空气冷凝一瞬,良久也没有东西器物砸在自己身上。 青黛忽闪着卷翘的睫毛,试探地挣开了一只眼睛。 在昏暗的灯盏光照下,一只大掌罩在了自己头上一掌的位置。 似乎像是慢动作播放,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素白大手,缓缓地移开,月牙再次出现在了青黛的上空。 光华寡淡,似乎皆被来人盗了去,尽数光华便在他的身上流溢而出。 星辰装满了他的眸子,恰似这深沉的夜空一般。 “冒冒失失的。” 青黛低头看向他的手背,那处硬生生地被砸红了一片。 青黛看了看徐杜衡,又看了看缺了一小块的房檐。 她磨了磨后槽牙,不知道在想什么歪招。 徐杜衡就这么瞧见这位香香软软的丫头被自己圈在中间,还不自知自己深夜私会男子的后果。 甚至……怎么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青黛垂眸便望向了他那拎着的包裹,显而易见,他是刚刚从内宅翻墙出来。 这算是什么?当场抓获? 震惊!绝美无敌大反派竟然沦落到翻墙盗院才能维持生计,这究竟是人性的沦落,还是道德的丧失…… 登时,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你来做什么?” “你怎么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又响了起来,徐杜衡却是无奈,轻笑一声,便先于青黛开口解释。 “我来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青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显然这件很重要的事情,对于青黛来说其实并无所谓。 她好像也就是那么客气一句。 徐杜衡见此温声道,“那你呢,怎么净喜欢夜里跑出来受凉?” 青黛极其自然的低头抓起了徐杜衡那只发红的手,忧虑不已的抿着朱唇。 “唉,多好看的手。” 青黛总是这样,冒出来些没头没脑的话来,让徐杜衡那心里是一上一下的难以拿捏。 他忍不住恨恨的磨了磨牙,欺身上前,算是刚刚好的将青黛圈在了墙壁的一侧。 “你是不是故意的?” 青黛懵懂,恍然抬头对上了徐杜衡那星辰般的眼眸,还是有些慌神,目光散了一瞬。 “什,什么?” 徐杜衡也是不恼,一动不动,脸上还扬起了几丝玩味的笑容,黑影压得更近了,似乎在这寂静的夜里,能够清晰地听到二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心跳。 “你说的喜欢我,嗯?所以你是在表现自己,吸引我?”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咋想的,脑子一热就对大佬痴情表白了?没顾及开局,现在玩一半就准备崩盘?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这要怎么收场,大佬好像还挺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 啊啊啊,这怎么还有点霸总追爱的错觉呢?脸红脸红…… 第32章 有钱 徐杜衡修长的眉宇微微挑动,欺身更是凑近,音色似乎暗哑了几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青黛慌乱的别过脸颊,憋着香腮,咕哝着推搡徐杜衡。 “今天天气太热了,你走开走开。” 凉风习习,微风轻轻扬起了徐杜衡那一侧的发梢。 他轻笑出声,弯着的眉眼亦如星辰流华溢出。 “好好。” 青黛多了些羞恼,埋怨了几分。 “你为什么从内宅跑出来?总做这些营生不太好吧?” 其实青黛更想说,偷东西真的不符合你的身份啊,大佬,你现在不应该搞事业吗? 打一场翻身仗,漂漂亮亮的回自己的青鸾国。 带领一众小反派走上人生巅峰,顺带提点提点我,那岂不是美滋滋? 但是,你想想清楚啊大佬,总是偷东西能有什么大志向? 徐杜衡短暂的呆滞了一瞬,想笑又生生忍住,原来这丫头是把他当成小贼了。 “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青黛一副认真的表情,摊了摊手掌。 “没有吧。” 徐杜衡抿着嘴角,似乎有些纠结的模样。 良久适才娓娓道,“我来找证据,而非偷盗。” 淡然清凉的音色沁润着云良的耳畔,像是私语,丝丝软软,似乎还带着些小埋怨。 青黛犹豫半分,登时便哑口。 徐杜衡勾了勾嘴角,于其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尽是在问我。” 青黛轻咬朱唇,浅浅的酒窝酿开。 “我出来消消食。” 徐杜衡眸色微微加深,大手覆上了青黛的手腕,朝着一边轻轻一扯。 青黛防备不急,堪堪立住身行,险些便要扑在徐杜衡的身上。 她正要蹙眉开口,便被冰凉触感的指尖抵在了上唇。 接触之处登时便微微发烫,温热的感觉开始向周围扩散。 青黛瞪大了眼睛,灯盏已经被他顺手熄灭,顺着月色,正好便能瞧见徐杜衡轻轻摇晃的脑袋。 急促的脚步声,就这么距离两人差不多是一个拐角的距离。 两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就在徐杜衡他们侧面传了过来。 “这是那位交代的,你务必不可大意。” “好。” “少量多次,不能急进。” “瑾珠姐姐,那我母亲的事情……” 青黛瞪大了眼睛,怪不得这个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瑾珠。 巧就巧在这里,和瑾珠说话这个,正是这几日和青黛玩到一起的那个茯苓,是老夫人安排进来的新丫鬟。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秦娘子那院子给收拢了。 只是这个操作是不是有点意思? 明明青黛已经接下了药包,她们深夜还是安排了一位新的暗线,是不是说明秦依柔早就已经不信任她,所以才找了个人来备用。 又或许,这是两种药,凑在一起才有效果? 见青黛神色有些紧张,徐杜衡下意识地朝着那一侧看了过去。 她们没有再说上几句,似乎是顾及什么,左右顾盼之后便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因为此处是偏院,基本上都没什么人来,所有青黛总是来这个地方转悠。 但是这地方也算是是非多,第一回遇见徐杜衡,第二回不仅遇见他,还发现了些其他的秘密。 青黛垂眸盯着徐杜衡那玄色衣衫,微微出了神。 徐杜衡见青黛面露几分忧愁之意,反手便将自己拎着的那个包裹丢给了青黛。 没等青黛作出反应,他地手掌便轻轻的揽在了青黛地腰间。 力道微微上提,青黛只觉得自己身形一晃,哗啦一声,衣衫被夜风吹刮的猎猎作响。 徐杜衡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胡思乱想,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杜衡瞧见青黛的那种神情,差不多也能知道了个大概,估摸着这两位都是青黛熟悉之人。 望着丫头那一连不敢置信,徐杜衡心下微微一动。 太多的肮脏,她那双干净的眼睛不该被玷污。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徐杜衡像是魔怔了一般,直接就纵着自己那飘散的心思,掠向了府外。 青黛堪堪落地,身形不稳,被徐杜衡缓缓地扶住。 “随我来。” 青黛望着前面还算热闹的街道,咕咚一声吞咽,微微闪光的眸子转过,视线落在徐杜衡身上。 “我们要去哪?” 徐杜衡似是玩笑一般,唇边浮上了几丝顽劣的笑。 “带你去贼窝。” 青黛被牵制住了手臂,左右不能摇摆,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的灰色院墙。 不远处正巧就是那个伸进院子里的老树。 摇晃的树影也摇摆了青黛的心思。 她被拉着奔跑,似乎是要突破自由的界限。 嘴角酿开的是蜜丝细语,眼底凝滞的是日月星辰。 就这样跑吧,越远越好。 桃蹊街距离青鱼街只差了一条路,差不多就是过了个十字路口的位置。 毕竟是王都的中心位置,住着的也都是些达官贵人。 更不要说像是徐杜衡这样的王子伴读,他那公子府侧面便是书院街。 青黛望着那处静谧安详的道路,望见了那个高大阔越的府邸,下意识好奇开口。 “这是到哪了?” 徐杜衡耐心解释,“你出来尽可以来找我,前面就是我的府院,你就记住不言巷,整个苍梧也只有这一处。” 青黛抿了抿嘴角,下意识得品味了几分其中的意味,不言不言,此处果然安静。 不仅是整整齐齐地街道巷子,就连那外面规整地树木都是直挺挺的立着,像是哨兵安静的守护在黑夜中。 徐杜衡信步之余,还缓缓低头偷偷地去瞄青黛地神情,却是发现小姑娘一点都不惊讶,她的表情也是极其自然。 甚至似乎还有几分雀跃? 青黛望着那华贵的门楣,雕梁红漆,每一个角落都写满了有钱两个字。 门钉也是结结实实,大门厚重,就连房檐下的翠瓦琉璃都无一不显示奢华二字。 青黛下意识地怒了努嘴,面上也是思绪万千。 妈妈,我不想努力了。 真的爱了。 徐杜衡也是瞧得一愣一愣的,青黛突然一回头,扬着巴掌小脸,用那种饱含期颐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徐杜衡却是无奈,薄唇轻启,“怎么了?” 青黛一双眸子满是欣喜,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我能常来你家玩儿吗?” 她瞧着这些实在是心痒痒,但是青黛也不敢在徐杜衡身边过于放肆,毕竟人家还是个大佬嘛。 青黛揣着心下罕见的忐忑,认真的观察着他面上细微的表情…… 第33章 公子 徐杜衡一时间捉摸不透,就在这时,府门缓缓地在内被推开。 一个眉清目秀地少年郎仰首阔步而出,见到徐杜衡之后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青黛歪了歪头,站在徐杜衡地身侧,瞧上去并不算打眼,但是又十分的夺人眼球,因为她那么普通,还能与之齐立。 两人皆是互相观察着,少年微微煽动那微勾的鼻尖,一袭素衣短褐也不显得突兀,但是这般的气度更像是住在这府上的纨绔公子哥。 徐杜衡先于此开口,“都越,这就是苏姑娘。” 都越闻言面色变得很快,齐刷刷的八颗牙齿直接就露了出来,浓眉大眼皆是弯成了月牙。 “原来这就是苏姑娘,果然如我所想一样,能救了我家公子的,定是个像仙子一样的人物,没想到见了之后更是惊艳,姑娘你不仅心地善良,生的竟也如此好看。” 青黛闻言也是飘飘然,脸颊腾的一下升腾浮现一抹绯红,跟着都越傻笑。 会说话你就多说点啊。 哎呀呀,这话听着就开心。 徐杜衡忍不住出口打断这两个傻乎乎的人。 “都越,准备吃食,命人再去一趟明月楼,买点软酥酪回来。” 青黛闻言,眼神不由自主地发亮。 都越的眼神在青黛与徐杜衡之间轻轻流转,露出几分莫测的笑容,甚至在走之前还对着徐杜衡肯定的点头。 被他直接瞪了回去,“你小子。” 青黛那眼底尽是雀跃,扯着徐杜衡就要进去。 “走啊,带我转转。” 公子府着实恢弘,楼阁交错,琉璃叠前,红砖绿瓦。虽说是个没有封王的质子,但是徐杜衡在东阙国的待遇确实也算得上是不错的。 就这样,青黛扯着徐杜衡的袖子,像是来到了自家一般,抿着嘴角,神采奕奕的闲逛起来。 夜阑人静,空气寂寥。 似乎就连虫子鸟雀都不愿意在这个大院子里停留。 太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见青黛自己的踏步声。 好似这偌大公子府只是个黑漆漆的空盒子,仅仅关下了一头藏在黑夜中的野兽。 他时常嘶吼,无人知晓,偏偏这上面覆着的黑布面纱被青黛轻轻的扯下,尽数暴露。 他的所有野蛮生长像是藤蔓一般在青黛的面前展开。 她似乎能够明白他内心的寂寥空洞,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徐杜衡不露声色地观察着青黛细微变化的表情,似乎想要从她平静的面上找到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很平静,像是一汪没有涟漪的湖水,静谧安详。 偏就生了几分想要拨乱这一汪池水的逆骨,徐杜衡想要看她被扰乱心神的表情会是怎么样。 语调更为空灵,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转。 “金丝雀的笼子漂亮吗?” 青黛一愣,被鼻息之间萦绕的中药味拉回了心神。 “什么?” 青黛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去深知了解这么一个复杂的人,她只想懒懒的就这么熬过去剧情,找到属于自己真正的生命。 出于下策才生出了几分要和大佬有些牵扯的想法。 但现在,第一个生出退缩之意的还是她。 徐杜衡是一个在作者笔下都十分复杂难懂的人,她没有胆量,也没有准备好要去窥探那些光鲜下凝结的腐烂。 她是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昏头了,居然敢来招惹这样一位人物。 都越的动作很快,正巧回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无言。 “公子,苏姑娘,进去坐着啊。” 青黛垂眸又抬头,弯着眉眼讪讪一笑。 “正好我也饿了。” 青黛叼着一块软酥酪,面上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徐杜衡还以为青黛还在在意顾府发生的事情,反而开始劝解起来。 “凡事都有黑暗的一面,很多时候装作不知道也不要有什么罪恶感。” 青黛愣了一瞬,眸色晃动,疑似有着几分动摇。 都越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视线不断地从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青黛没有搭话,低头安静地小口吃着东西。 都越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怪怪的,不似之前的明媚。 “对了公子,陛下又送来了一堆补药,我已经放到库房里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青黛想起来了剧情中徐杜衡的原始设定。 弱不经风的羸弱质子,药罐子公子。 他的府邸简直像是被药材砌成的,怪不得之前闻到了些浓烈的药味。 但是显然这只是虚度横的伪装而已,初次相见就已经发现了人家的秘密,啧,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人的估计还有点内力之类的什么武功吧。 飞檐走壁,翻墙越院,丝毫不在话下。 至于他是如何行走在空白剧情中,青黛并不得知。 蛰伏其中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青黛低声沉吟,似乎是突然没头脑的冒出来了一句。 “一会儿送我回去吧。” 徐杜衡的指尖微微停顿,也是不恼,挂着淡淡的笑意。 “好。” 都越倒是更加瞧不明白了,很明显自家主子对这位姑娘算是极其特别,但是现在这个氛围怎么有点怪怪的。 “咳咳,不知都越应该怎么称呼苏姑娘?” “敢问你是哪家的小姐啊?” “是都越失礼,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得知姑娘的芳名?” 一连几问,问的青黛秀眉紧蹙,朱唇微启。 “别别,别这么客气。” 徐杜衡若有若无的在一旁咕哝了一句,“知道失礼还问。” 似乎还带着些埋怨。 青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着都越就开口,“叫我青黛也行,怎么顺口怎么来就好。” 徐杜衡黑着脸,腾的站了起来。 “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青黛闻言也是一愣,不明所以的站起了身,反身还对着都越摆了摆手。 酒窝浅浅的绽开,让都越也是微微一愣。 “都越再见。” “呃,嗯好,再见。” 他也像模像样的摆摆手。 一路上,步履缓慢,青黛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大佬情绪的波动。 徐杜衡刻意走慢了步子,想着与这丫头齐肩,谁知那位偏就要走在自己身后一侧。 徐杜衡磨了磨牙,猛然转身。 青黛也是脚步一顿,疑惑不已地抬眸对向他。 “此前为何不愿告知于我?” 一脸问号?这货在说什么? “啥?” 徐杜衡抿着嘴角,勉强一笑。 “名字。” 青黛了然一笑,“这,这还用要个原因吗?” 徐杜衡唇角抿的更紧了,这次却再没有开口。 第34章 下山 话说,这个矮院墙真是多灾多难啊。 青黛半句话没有讲完,便被翻墙而过地声音再次惊扰。 正巧就那样,和这个身披黑色斗篷,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的人对上了视线。 真是……不妙啊。 那人身形娇小,似乎是位女子,但是这通身冷飕飕的感觉,直接就让青黛背后发麻起来。 三人相顾无言,正好将这名黑衣人逮了个正着。 四周分外安静,只有夜风的凉意轻轻的推搡着树叶沙沙作响。 黑衣人的视线对上了徐杜衡,登时身形一震,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徐杜衡掠过视线,浅浅地勾着嘴角,“无妨,我送你回去。” 青黛明显慌乱地低下了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谁知黑衣人突然发声,是一种沙哑但并不苍老的声音。 “公子怎么与二小姐有牵扯了?” 徐杜衡蹙眉下意识地瞧向在一旁颤颤巍巍地青黛,疑惑道,“你认识我?” 沙哑的声音像是沙砾被河水轻轻掠过,丝毫没有光滑自然之意。 笑声诡谲,在这个拐角的风声中久久流转。 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的怎么样,青黛悄悄地打了个哆嗦。 “公子不识又如何,劝你不要与那位有过多的牵扯,走好自己的路。” 青黛娇小的身形微微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们在府里见过吗?或者说你觉得二小姐和公子为什么……” 话被直接打断,那人笑的揶揄,颇有一番深沉意味。 “天道自然,一切皆有定数。” 徐杜衡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随即便是一个旋身手掌一扬便要揭开那人的斗篷。 谁知那人身形变幻也是幻若残影,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便躲过了徐杜衡的掌风,黑衣人双手抱拳,语气平淡的鞠了一躬。 “公子多保重。” 似乎不愿意再徒留什么言语,虚影左右摇曳,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天道,天道,这个人到底知道什么? 天道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此人说的天道正是自己知道的剧情吗? 居然能将徐杜衡和顾佳良联系起来。 徐杜衡回神便发现青黛的身形更为单薄了起来,甚至被夜风吹的有些摇晃,一双眸子沉寂其中。 似是万千愁绪凝固其中。 徐杜衡动作娴熟的揽上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掠身腾空而起便入了顾府。 “不必过于在意。” 徐杜衡似乎是在安慰青黛,她明显的能够感受到。 她的迟疑让徐杜衡也是恍惚不解。 青黛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对着徐杜衡弯了弯眉眼。 “到这里就行,早点回去休息吧。” 徐杜衡明显脸色多了几分暗沉,沉沉的嗯了一声。 但是并未挪动步子,青黛抿着嘴角,对着他摆了摆手,“再见。” 茫茫黑夜并无人应答,青黛的倔强让她拒绝了徐杜衡的万般好意。 她不是傻,她只是不敢迈出那一步,不愿意去了解深知。 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怎么了解又能怎么样? …… 晨光熹微,这一晚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青黛揉开了满目愁绪,嘟囔着爬了起来,扒着窗台,就开始观察花圃里的小芽。 现在已经不能用小芽来形容了,一簇漂亮的叶子,精致透露着昂扬的生机,甚至于每一株都有一个漂亮的花苞。 不过这样短的时间,便能结出花苞,暂且不去提这是什么品种。 难道说,自己真的拥有什么技能了吗? 不应该啊,这不是玄幻,这是个古言宅斗文啊。 乱了乱了。 青黛揉了揉酥软的发丝,打着哈欠就起了身。 顾佳良病倒了,还没有找到原因。 倒是那个病症和在庄子里那时候一模一样,咳血,口唇发绀。 气息更是弱的吐息之间都失去了规律。 青黛的视线落在了院子里正在忙碌的翠菊身上。 那个药这么急就安排上了? 这还是没有两种药掺杂,这要是两种一起的话,岂不是来势更加凶猛? 细思极恐。 秦依柔的安排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破绽,无论哪一个被发现,都不能真正的清洗。 只是…… 青黛端着茶盅,远远的望着榻上半躺着的顾佳良,一时间抿着嘴角,不知作何想法。 自家这位老大可不是个任人欺负的角色,这是剧情没来。 凡事都要有个原因。 她们估计有别的安排,又是将青黛隔离在外。 白芷神色略微有些慌张,看了一眼青黛,低声对着顾佳良交代。 “老夫人那边已经下山了。” 青黛就这么眼瞧着自家女主大大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了如指掌的笑容。 惹得青黛一阵战栗。 太,太惊悚了。 又有人要倒霉了,希望不要轮到我。 老太太,那才是位雷厉风行的人物,她本是方督察府的独女,本名方寻英。 而后下嫁清寒的顾家,也是当年的一位被赏识青眼了的那位。 顾家祖父更是位清明廉政的好官,教出来的子女更是个个守礼清明。 明明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谁能想到这位顾祖父,竟是个宠妾灭妻的,压力大于一切,方府本就是扶持着顾家,他天生傲骨,总归是要有些逆反不愿之意。 最后他被一名歌姬迷了心智,甚至直接与方府闹崩,顾家当年差不多算是散了大半。 顾祖父直接分府别住。 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骨气也是根深蒂固的东西,她直接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到了苍梧城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老家那边再也没有提过,当年老太太一纸休书递了回去,再没有任何音讯。 只不过自己这位儿子再次走了他父亲的老路,让老太太气的生了急病,多年来只能躲在外面,看着府里乌烟瘴气的样子,实在是食不下咽。 这次回来,估计能成为顾佳良的新一助攻。 顾佳良这场病来得突然,不仅仅是秦娘子那个院子紧张起来了,整个顾府的风向都变了一变。 大女儿那边的风波刚刚算是平复下来,好不容易压下来,免得家宅不宁。 现在二女儿又生了恶疾。 此番算是让顾廉头疼不已。 顾佳良小脸煞白,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歪着身子倚在一旁,轻轻的抿了一口青黛递过来的茶水。 有气无力的抬了抬眼皮,似乎有些名入膏肓的腐朽之态。 “口中无味,咳咳。”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试探的开口,“小姐?要不要喝蜂蜜水?” 顾佳良神色一顿,眸中暗藏的冷意隐隐有着消散之意。 “也好。” 第35章 祖母 青黛也是头皮发麻,她其实就是想要找个由头离这位祖宗远一点,这种低气压,真的不适合青少年的茁壮成长啊。 青黛努着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轻拍额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长高点。 顾佳良的这场病算是生的妙,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巧赶上这一遭。 她刚刚睡下,老夫人的马车就回来了。 虽说现如今,她没有再管家,但是顾府的老人一大半都是姓方的,消息更是一日千里。 府中个中事宜,不论重不重要,多少她也能知道个大概。 顾佳良的病生的确实是蹊跷,更有些刻意的感觉。 外面的人无论怎么看顾家前几天的丑事,但是顾家里面算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无论是怎么样板正的宅院,里面的脏烂事,多的几代都数不过来。 更不要说这些高门大院里面,尽是些女人家的事情。 没点心思怎么好好活着? 沉沉的在宅子里腐烂成为尘埃算是最好的结果,最担心的便是剩下的那些脏水悄悄地不知会从哪个墙缝漏出去,污了过路人的鞋袜。 一传十十传百,脏水都能被形容成决堤泥石流,生生地葬下一个女子的一生。 老夫人对于顾佳良多的是愧疚与力不从心。 她厌恶江昭月的懦弱无能,但是又对这个无辜的孩子心酸。 秦依柔与这孩子之间的争斗不仅仅只是嫡庶之争,这中间还横着一个皇家预定的婚事,没有放在明面上,但她们心下皆是清清楚楚。 一个被养在府外那么些年的丫头,受了那么多苦,自是要回来吃些憋屈苦楚。 老夫人直接便奔来了顾佳良的院子,身后跟着的人皆是急匆匆。 “良儿,怪我怪我没有早些回来。” 老夫人面上的担心忧愁根本就不像是装出来的,得到这样一位满鬓斑白老人的关怀,顾佳良会有些幸福感吧。 青黛鼻尖有些发酸,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一个乐观积极的老人,一个总是在楼梯拐角偷偷流泪,转个脸还要逗自己开心的至亲。 发自真心的爱意总是让人心尖颤一颤。 青黛敛下发涩的眉眼,别过头站立在帘子的另一侧,努力控制着自己发散的思绪。 因为心下压着事情,所以瞧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白芷没有呼喊青黛,端着一碗汤药径直走了过去。 “老夫人。” 就在此时顾佳良闻声适才悠悠转醒。 “祖母?” 老夫人直接就红了眼眶,手掌略微颤抖地触碰上了顾佳良地脸颊。 “良儿怎么瘦成这样了?” 顾佳良似乎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又或许是被前世地记忆所支配。 恍然若失地表情挂在这张惨白的面上,泪珠零星涌动。 “祖母,我好想你。”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本书中唯一一个愿意亲近所有爱顾佳良的人除了男主,便只有这位祖母。 前世的顾佳良无能懦弱,辜负了祖母的诸般照拂扶持。 看着她眼底闪耀的微光,以及在被子下攥紧的秀拳。 青黛紧紧的抿着嘴角,离开了这方压抑的天地。 迎着日光,惨淡零星的几道阴影罩了下来。 有些刺眼,但又不算过分炙热。 青黛蹲在院子的角落,认真的观察着花苞。 剧情进行中的时候,是没有人会关注自己的行为,只要不去干扰主剧情。 青黛几乎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次的剧情酸涩而又漫长,不需要任何绊脚石的助攻,仅仅就只是一场亲情座谈会。 青黛尖尖的指尖戳了戳花苞。 不经意的动作,像是定格了某物。 噗地一声,花苞骤然炸裂,一朵犹如蝶翼飞扬的天晴色花朵摇曳之余出现在青黛的指尖。 轻轻温热的触碰感,像是新生的到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刺着青黛的心底。 这是一株兰花,很是普通的一株兰花。 但正因为它是兰花,却又并不普通。 因为它的存在即是合理。 青黛的花开了,那是仅有一朵的晴空色的花儿,虽然单薄却又无法压制它脉络中流淌的澎湃生机。 青黛欺身凑了过去,清香扑鼻,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动人。 门哐当一声便被打开了,老夫人被柳嬷嬷扶着大步走了出来。 面色暗沉,带着几丝怒意。 青黛伸手正准备浇水,老夫人得眼神掠过她的身侧,浑身通透冰凉。 “你是青黛?” 青黛呆愣片刻,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端正的行礼。 “奴婢青黛见过老夫人。” “长这么大了。” 她就这么丢下了一句话,转身就出了院子。 青黛紧紧的抿着嘴角,一双秀眉蹙起。 老夫人回到府里先来了顾佳良的院子,这件事情传到了秦依柔那边,算是让她们满面愁容,如临大敌。 果然,训斥也是接踵而至。 老夫人的院子一片凝结的静谧。 瓷器清脆的碰撞声似乎是在叫嚣。 她坐着正位,下方右侧坐着顾廉和秦依柔。 厅中正中间端端正正跪着那位小脸煞白的顾凝霜。 面上梨花带雨,似有几分委屈。 “祖母。” 顾廉看了过去,面色不喜,紧张的对着老夫人开口,“霜儿已经知道错了,都是她之前对待自己院里的丫头太过于纵容……” 老夫人紧紧的抿着嘴角,一摆手打断了顾廉的话,扬起几分嘲弄地笑意。 “我不愿对你这后宅过多问责。” “儿啊,你要知传承为重,家宅安宁。子女放在首位,切不可偏私,方能世代延绵,不生嫌隙。” “你自认为你做到了吗?” 顾廉面上难捱赧然,紧紧的抿着嘴角,不敢言语。 “你就真的以为你母亲老了就没什么能力了吗?那些个腌臜事我暂且忍下,斯人已逝,再提起自是不好。” 顾凝霜嘟囔着嘴,自是被顾廉宠坏了地模样,“祖母,这样说,我难道不是你的孙女了吗?” 顾廉皱眉,轻轻对着顾凝霜摇头。 老夫人猛地将茶盅摔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吓得顾凝霜缩了缩脖子。 “你真要和我证?香荷那丫头还有一口气,现在我就命柳嬷嬷去小南街把她接回来。” “丫头,害人之心不可有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是我顾府教出来的儿女。” 顾凝霜面露惊恐的跌在地上,视线落向自家母亲的身上。 顾廉显然是知道实情的,这件事情不过是顾凝霜幼稚的小手段。 圆过去这一遭才算是无事。 在他的意识中自然是可以包容。 第36章 寒毒 老夫人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们。 “这次的训斥,你们都长个记性,管家钥匙就让秦娘子暂时放我这里,你们好好静思己过。” 秦依柔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管家钥匙拿了这么多年,废了多少的心血在里面,收走也是一句话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反驳的能力。 她的嘴角紧紧的抿着,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自己那宝贝女儿。 顾廉自知理亏,也没有为他们辩上几句,只是垂着眸子,少有的低眉顺眼。 好在顾廉是个孝顺的,事事都听母亲的安排。 老夫人并没有费什么力气,管家钥匙直接就回到了自己手中。 充斥着鼻翼的苦涩药香熏得人昏昏沉沉的。 青黛忍不住的打了个喷嚏,就瞧见了那翠菊神色慌乱的正要出去。 她好奇驱使想要伸长脖子看上一看,就被人喊着牵制了脚步。 “青黛你来一下。” 青黛视线勉强从那处拉了回来,转头应答,“这就来!” 端茶倒水的闲散活也没有什么累的,只是一整个上午都再也没有见到翠菊的出现。 微风不燥,树影微晃。 娇蛮的声音从院子外面直冲冲的传了进来。 柳嬷嬷挂着笑,将那位姑娘引了进来。 “李小姐这就是我们二小姐的院子。” 青黛了然,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起了身。 李相英怎么来了? 她倒是真的对顾佳良感兴趣,听闻顾佳良生病,第一个就先来看望。 李相英倒是十分口无遮拦,左右瞧着周围的院子,满脸的嫌弃。 “就住这样的地方,你们那个庶女的院子比这边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青黛浅浅行礼,替人推开了门。 刚巧顾佳良坐了起来,也是闻声而动。 有气无力的挂着惨淡的微笑。 “恕我失礼。” 李相英皱着眉头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别给我搞这些虚的。” “像你们这样的门户,更要注重些自己的安全。” “我家就不用担心这些,我母亲连一个妾都没许过。” “那个顾凝霜不好对付。” 顾佳良捂嘴轻笑,“李小姐也不怕被别人听去。” 李相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是被娇惯出来的,但却和顾凝霜那种娇惯养出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 此等坦然自在更为吸引人。 “人活着就是要被人说的。” 李相英不理解为什么要这般战战兢兢的活着,伸手就扯过来了自己的丫头。 “去将赵大夫迎进来。” 她转身就急咧咧的交代,“无缘无故的生病切不可大意,我带了我们那家养的大夫,医术出众。” 她见顾佳良一连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开口解释。 “不过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你也不要担心。” “我先去找的你家老夫人,我这身边都是些心腹,自然不会传了出去。” 顾佳良神色茫然,显然有些无措,慌乱的点了点头。 “谢……” 李相英马上伸出手指抵住了她正要道谢的嘴角。 “别谢,留着以后报恩吧。” 顾佳良无言,看向了缓缓走进来的那位大夫,倒是毕恭毕敬,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良久静谧。 站在侧面的青黛也是捏了一把汗。 只见那大夫的浓眉倒竖,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白芷眼尖,马上就扯了扯柳嬷嬷的衣袖,就连李相英也是脸色一变。 她挥了挥手,站在侧面的丫头颌首,出门便随手关上。 丫鬟的影子守在门外,青黛轻轻的缩了缩脖子。 那方脸大夫垂着脑袋,言辞恳切的询问。 “小姐最近可是吃了什么药物?” 顾佳良有些许无力的抬了抬手腕。 “先生请起,你大可以直说我是不是中毒了?” 大夫面露难色,尽力的语调和缓,挪动了几步,从随身的箱子里面取出来银针。 “脉象忽强忽弱,似有沙砾之感,更为蹊跷的是,这种感觉规律出现。” “目前怀疑小姐中了寒毒。” 他是对着李相英说的,明显她的表情很暗沉。 “你接着说。” 方脸大夫颌首开言。 “寒毒最为古怪,此前只见过一次,这是一种极度慢性的药物,伤人脾肺。” 他有些忐忑的观察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顾佳良。 “慢慢的会受不了风寒烟尘,难以进食,气力衰竭而亡。” “若是拖得时间再久一些,将来更是没有孕育的气力。” 李相英听到这里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思路清晰,声色俱厉,横着一双小剑眉。 “顾小姐现在这种情况,这种毒最起码有多少年了?” 青黛双手紧紧的攥着,似是紧张多余,鬓角浮出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就连脚底竟也有些发麻。 方脸大夫紧张的擦了一把汗,详细的解释道,“顾小姐的脉象有显示,这是近期药力过猛导致的内虚,并无大碍,不会危及生命。” “只是,这毒……绝对不是一年半载下来的。” 大夫字正腔圆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青黛那颗不上不下的小心脏上。 他的语调中似乎多了些悲悯,忍不住的叮嘱。 “寒毒只要断药慢慢调养便能退散,小姐这毒估计打小便被人安置上了,近期还是要更为注意,下毒的人估计已经起了杀意。” 李相英紧紧的抿着嘴角,狠狠的砸向桌面。 “该死,可恨。” 顾佳良猛烈的咳嗽着。 青黛满身的冷汗,勉强僵硬着身子,弯腰去搀扶着顾佳良。 还好还好,这要是算出来这毒就是这几年下的,自己岂不是更要完了? 谢谢大夫救命之恩啊。 呜呜呜。 青黛看向顾佳良,她面色不喜,嘴角还有些丝丝猩红。 抬眼看向青黛的眼神揣着些凉意。 看上去像是只吃小孩的妖怪。 青黛指尖颤了一颤,似乎是有些心虚。 “这次还是要多谢李小姐。” 李相英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难道你们顾府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了?” 柳嬷嬷有些尴尬的杵在原地,想了一想还是扯了下嘴角,和缓的开口。 “老爷也是下了朝回来才知晓小姐病了,都以为是她体弱旧疾。” “小姐心善嘴硬,强撑着不让我们多担忧。” 说着说着白芷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顾佳良寡淡的笑意绽开在嘴角。 “这次多谢李小姐相助,此番我全都记在心里,不敢相忘。” 第37章 兰花 顾佳良不知想到了什么,声调柔缓片刻,敛了锋利的眉眼,笑吟吟地对着青黛开口,“青黛你去沏茶来。” 李相英的视线也是随着顾佳良落在了青黛的身上,面色略微有些紧绷和不信任。 青黛被这两道视线瞧得那是一个头皮发麻,堪堪点头,抿着嘴角就退了出去。 沏什么茶?桌子上的茶水还是我添的,是温是凉我清清楚楚。 不就是支走我吗?哼,我还不想伺候呢。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在院里左右寻找着什么。 她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也是将自己的情绪暴露了个完完全全。 就在此时,茯苓的身影从小门外摸摸索索的进来。 伸着脖子,一双眼睛也是十分的紧张,那满脸都写着,是我是我就是我。 姐姐,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偷摸的出去做什么坏事了。 见她的视线缓缓地挪过来,青黛马上就移开了视线,仰着头左右张望起来。 也是刻意的不像话。 偏偏这个沙雕剧情无所谓。 你越是刻意,旁人越是眼瞎。 茯苓与青黛并无牵扯,甚至说她们二人彼此都是秦依柔的暗线。 彼此本该互不知晓才是,偏偏那日让青黛撞见了她和瑾珠的对话。 八成这次顾佳良生病正是因为茯苓下毒。 茯苓挪了几步,唯唯诺诺的对着青黛低声询问,语气带着几丝怯意。 “青黛姐姐,小姐怎么样了?” 青黛登时无语,抬头望了一眼这个比自己高的人,顺势视线下移,望向她那对襟处鼓囊囊的地方。 满是不愿的努着嘴,叫谁姐姐呢?大姐你是认真的吗?我一个花季美少女,豆蔻年华,你问我叫什么?叫姐姐? 她瓮声瓮气的开口,“小姐无碍。” 青黛想到了什么,顺势换了个说法,“李小姐带来的医生特别厉害。” 茯苓闻言又是颤颤巍巍的缩了缩脖子,肩膀微微抖动。 青黛见此也是不恼,这么胆小还学人家干坏事。 茯苓面上紧绷,不再言语。 抬起步子就去了小室。 青黛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 归鸦绕树,暮色苍茫,几声啁啾打破了窗边的一片寂寥。 顾佳良娉婷的身姿摇曳在火烧云的余晖下,犹如破云而出即将飞散的仙子,单薄的站在窗子前,抬首远眺。 一阵淡风吹散了一束海棠,顾佳良紧接着就是一阵轻微不剧烈的咳嗽声。 青黛回过神来,一边抬起步子,一边提声劝告。 “小姐,你刚好一点不要站在风口啊。” 待青黛推门拐弯走向顾佳良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换了姿势坐在了榻上。 玉足横陈,踩在一双镶着珍珠的绣鞋上。 顾佳良少见的言谈温和,断断续续的踩踏着脚下的绣鞋。 “我瞧着外面有两株兰花,挖出来一株送给李相英。” 语气平淡,虽然没有什么力道,但却格外的难以拒绝,主角的魄力就是这么实在。 青黛有些心疼那小小的兰花了。 她试探地开口,“这是我们那次种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送出去不太好吧。” 顾佳良有些恍惚,“是么?” 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语调婉转。 “偏生那位看中了这株,我也不懂什么品种,送个人情罢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些空白剧情下的生物还能跑进你们的剧情? 可怜了我的小兰…… 人家根本就没记住什么时候种的你,你又在为谁努力开花? 青黛勉强莞尔,“好。” 顾佳良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消息直接就通过柳嬷嬷递了回去,也不清楚她们究竟商量了什么。 总之,秦娘子那院子差不多也是乱了套。 “李相英为什么要帮她?” 顾凝霜面色狠辣,甚至还露出几分歹毒。 她身侧还跪着一个颤颤巍巍的丫鬟。 抬起头来正是白薇不错,她带着几声抽泣,吃痛的抽出被顾凝霜踩踏过的手掌。 “奴婢不知,就听说李小姐带来的大夫妙手回春,几针下去就逼出了几口毒血,下午的时候二小姐已经恢复正常了。” 顾凝霜紧紧的抿着嘴角,狠狠地拍向了桌面,啪的一声吓得白薇猛地一哆嗦。 “凭什么!” “祖母向着她,淳王向着她,就连李相英都主动来帮她!” “为什么?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她一回来全都变了!” 秦依柔带着瑾珠大步急切地走了进来,对着白薇摆了摆手。 她登时如获赦免,踩着碎步,慌乱地捂着手走了出去。 秦依柔心疼不已地走过去,抚摸着顾凝霜的发顶。 “霜儿,别气坏了。” 顾凝霜的声音变得甜腻腻柔丝丝。 “母亲。” 秦依柔叹了一口气,低声解释道,“霜儿,母亲的安排你还不够放心吗?” “上次都跟你交代了不要擅作主张,很多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秦依柔温言安抚,顾佳良的气息起伏平静了不少。 “以后都要多多谋划,该是你的总归都会回来。” 顾凝霜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倚在秦依柔怀里撒娇。 秦依柔的视线落在窗外,眸中划过几丝微变。 顾佳良面色红润,大口大口的吃着饭,众人都瞧得仔细。 自家小姐这是真的恢复了。 就这么一连几日,身子骨算是一天更比一天好。 药还在炉子上熬着,里面是那位方脸大夫开的药。 白芷这几日看得紧,这小炉子,还有顾佳良的吃食基本都没有丢过视线。 只是那位茯苓是一日比一日紧张。 倒是不知她究竟有什么被秦依柔拿捏住。 青黛瞧得清楚,顾佳良动作刻意,每次都自然的丢下碗筷,故作撑涨。 实际上转个身子就开始在屋里吐。 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白芷伺候着。 顾佳良的病怎么可能恢复的这样快,青黛有些不解。 因为这些细小的支线剧情她根本就记不住。 印象中也没有添什么新的剧情点。 所以她也猜不透顾佳良究竟是要做什么。 青黛瞧着黑夜中那个偷偷摸摸的影子,一瞬间像是被点亮了灵智。 怪不得怪不得。 顾佳良这是要引蛇出洞,让人以为自己下的毒没有作用。 拖上几日,让人找不到下毒的机会,在突然放松,撕开一个口子让人趁虚而入。 影子朝着小厨房进击。 青黛心里咯噔一声,完犊子,这货不会是想要陷害我吧。 烧的水还没有沏,这这这,这不是玩我呢吗? 第38章 难搞 目睹了现场的目击证人青黛,呆滞在原地。 时过良久,茯苓也没有从小厨房里出来。 随后三两个人押着一个被蒙着头的人,左右查探,安安静静的去了后面的侧室。 青黛心里咯噔一声,果然,无论你们怎么做妖,顾老大都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青黛抱着一丝侥幸,还好现在没有剧情,没有说让我去下毒。 正抬起脚步准备去凑个热闹。 她身子一紧,脑海中的弦绷了起来。 搞我? 青黛抬起步子,换了个方向,绕过了众人的视线,悄悄地出了院子。 似乎真的没有人发现青黛地消失。 她也没有办法去管那些其他的事情,毕竟现在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徐杜衡还能出来打断自己剧情。 青黛走着那段熟悉地石板路,心下也是凉了大半,这段路径算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秦娘子那院子地侧门被轻声叩响,短促急切地三声。 咯吱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一个圆脸丫鬟探头探脑地看向青黛。 “我有急事要见娘子一面。” 青黛现在都不用想象自己的表情,那措辞急切,面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汗渍。 圆脸丫鬟点了头,“你等下。” 说着门很快的关上。 青黛在原地跺脚,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那心已经偏向那边了。 青黛过多的还有着些担忧,秦依柔真的要是倒了,下面这些有关系的小喽啰估计一个都跑不掉。 剧情极其自然的展开了。 她就是来传信的。 瑾珠紧张的推开了门,急切地将青黛拉了进去。 一边走着一边开始询问,“怎么这么急?” 青黛轻微有些喘气,断断续续的开口,“是,是下毒的事情。” 瑾珠马上拉住她的衣袖,左右看了看,登时大步拽着青黛就朝着内室走去。 青黛被拽的晃晃悠悠的跟上了瑾珠的步伐。 秦依柔被叫了起来,显然刚睡下,面上挂着些疲惫之感,身上披着外袍,打着哈欠就开口道,“什么事情?” 青黛急冲冲的行礼,面上紧绷,急咧咧的就开口道,“二小姐那边出事了。” 青黛吞咽了一下,缓和着情绪。 “她装着病好了,也不知道是谁又去下了毒,现在已经被套上麻袋关在后院。” “估计先要瞒着等明天闹起来。” “我就是来告知娘子一声,但这次的毒我是没有加量的。” 秦依柔面色冷然,明显有些僵硬,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瑾珠。 瑾珠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 毕竟茯苓的事情青黛不知道,她们也没打算承认这件事情。 只是青黛知道,这位秦娘子必定是急了,面上不显,淡然若雪。 她打着哈欠就对着青黛摆了摆手。 “青黛这次倒是上心,这件事情与我无关,你回去安心歇着吧。” 青黛心下一凛,毕竟人家敢做,那必定是后果什么的都想的清清楚楚。 说不定那位茯苓早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为秦依柔做事。 她若是真的能完完全全的脱身此事,那这些剧情的出现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这是什么沙雕剧情?大半夜不睡觉搞我? 青黛只想嘴角抽抽几下。 语音结束,但是剧情并未结束。 青黛的手脚腿脚皆是不能动弹。 她确实是面露疑虑的看向面色淡然的秦依柔。 最后还是浅浅的行了礼,被人送了出去。 瑾珠也是笑的轻松,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一样,“回去吧,早点歇着,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娘子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青黛没由来的感觉头脑有些发昏,似乎是疲累。 她有些无力的开始往回走。 快到拐角的地方,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令她精神一振。 不是吧,原来是要搞我?? 白芷目光深沉,面色冷凝,独自守在那个小门口。 看向青黛的目光也是一片冷然,似有几分凌迟之意。 青黛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直接就愣住了,似乎是被浇筑在原地不能动弹。 白芷向前走了几步,紧紧抿着的唇裂开了一条细缝。 “你去哪了?” 这个方向还能去哪,姐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青黛欲哭无泪,就连剧情中也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出去转转。” 白芷似乎像是带着些嘲弄之意,看向青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烧水烧到了秦娘子院里?” 她大步向前两步,狠狠地拽上了青黛的手腕,勒的她生疼。 青黛吃痛,哭声哭调的对着白芷求饶。 “你听我解释!” 弦绷断了,周围的空气感知扑面而来。 夜风瞬间便吹醒了青黛的浑沌感知。 解释个锤锤哦,这就是要搞死我! 白芷拽着青黛就进了院子。 内室烛火长明,顾佳良坐的端正,桌上的茶水也已经不冒热气了。 顾佳良的目光短暂移动,青黛僵硬着身子,脑海中算是翻江倒海的在想办法怎么才能扭转局面。 顾佳良的视线像是毒蛇盯紧了食物,黏液混着毒液冰凉的掉落在自己的身上。 却又似乎只有眼底装着这样的神情。 顾佳良勾了勾唇角,弯弯的眉眼藏下了其中的一切,她柔声细语,似是在讨论明天要吃什么。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呜呜呜呜,要我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接告诉你们这就是我的苦命人设吗?说出来你们能信吗? 就在此时,青黛脑海中白光掠影,一阵刺痛传来。 几个短暂地画面短暂急促的灼烧着她的神经。 青黛灵光乍现,猛然对上了顾佳良的眼睛,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些事情本不该让冰清玉洁的小姐你知晓。” 青黛一瞬间被腿脚磕碰的痛感感染,大串的珠泪便从脸上滑落。 “奴婢已经假意投靠秦娘子了,为的便是小姐你。” 这算是青黛用尽毕生的演技来分说,她急切自然的打算顾佳良思考的情绪。 马上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口。 “小姐中毒我早就怀疑与秦娘子有关系,这次就是去探口风,但是她太过谨慎,只是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顾佳良单手撑着脸颊,慵懒的揉着眉心,显然这些并不能让人信服。 青黛算是多谢突然出现的记忆片段。 她执拗的跪在地上,似乎有些为难的咬牙开口。 “夫人的离世那日的事情有蹊跷,是我亲眼见到秦依柔进过她的房间。” 她短暂换气,语调轻微的颤抖激动。 “她救我于火海,这份恩情,青黛今生都不敢忘记……” 第39章 庆幸 青黛的腿脚还在裙摆下轻轻的哆嗦,嘴角也有些僵硬,指尖冰凉的握着自己的手腕。 不仅仅是顾佳良的眼神让人心惊,就连刚才滑进意识中的画面也是让人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对外说的是江昭月得了急症,暴毙而亡。 实际上她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不为别的,就为了秦依柔送给她的香膏。 想起来那个画面,青黛还是有些战栗。 她的视角似乎是躲在柜子里瞧见的。 江昭月跪在地上不断地拨拉着秦依柔的腿脚,温婉的面孔尽数皆被人支配。 有些东西成瘾,也是会要了人的命。 江昭月面容枯槁,柔美的面孔早就被人剥离,生生的刨开她内里的腐烂。 披散狂乱的青丝也是犹如干草一般交缠凌乱。 江昭月还在不断地磕头,秦依柔咯咯咯笑的欢快,多了些嗜血的快意。 她一脚便踢翻了江昭月的身子,江昭月匍匐在地,佝偻着身子,磕头磕得咚咚响。 越是这样悲凉的场景越是能够牵动秦依柔内心的那些恶劣因子。 她将自己怀里的香膏盒子丢在了江昭月的面前。 那盒子也是不听话,骨碌碌地就滚到了椅子下面。 江昭月此时就像是饿狗扑食一般,眼里只剩下了那香膏盒子,抱在怀里就开始贪婪的大口呼吸了起来。 面上也是露出满足不已地神情,身子瘫软地倒在冰冷的地上。 紧接着出现的画面就是秦依柔亦步亦趋地走向了柜子,抿着嘴角,狠狠地将原身拉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面露惊讶,似乎过多地有嘲弄地笑意。 “你怎么穿着二小姐的衣裳?” 场景骤然结束,青黛忍住狂跳的心脏,跪坐在地,恍惚间对上了顾佳良的那双冰凉如蛇的眼神,又是忍不住的想哭。 “我,我对小姐的心真的是日月可鉴啊,绝无二心,一切都是为了小姐……” “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能被秦娘子拿捏的,我无父无母,自小,便被夫人收留。” “小姐你想,再不济我们也是一起长大,情谊总归是在那放着。” …… 顾佳良紧紧的抿着嘴角,眼底似乎是有所思虑,没等她开口,青黛的眼泪马上就决堤而奔。 “小姐,小姐一定要相信我,青黛虽然用了笨办法,比不上白芷姐姐机灵,但是青黛绝对赤诚坦然。” 顾佳良似乎挺烦这种聒噪的声音,哭哭啼啼绕的人头晕。 她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行了。” 顾佳良揉着眉心,对着白芷示意让她把青黛扶起来。 “你说说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青黛还在轻轻的抽泣,这次真的是被吓的,顾老大的眼神真的是太恐怖了,妈妈呀,我腿软,站不稳了。 青黛有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多少还带些哭腔,少了些狡辩的意味。 “茯苓很有可能是秦娘子安排的,这一点她并不打算在我面前透露丝毫,只让我放宽心,说火烧不到我身上。” 青黛确实也是按照秦依柔的原话说了,稍微又添油加醋了一点点。 “本来我也是假意投靠,她并没有对我多么信任,所以没多久就回来了。” 这些话全是模棱两可的,就连青黛自己都不敢确定究竟够不够让顾佳良信服。 左右她自己也捉摸不透,下意识地就抬起来眸子,视线落在了顾佳良身侧。 她面色煞白,明显还是没有好利索,看得人心一紧,这样一个身形消瘦地人儿哪里还有什么多余地力量。 顾佳良地目光有些发散,像是闲谈一般柔和了语调。 “你刚来家里那日黑的像个煤球,母亲给你洗成一个白团子,我见了欢喜,扯着母亲说要和这个妹妹一起睡……” 轻柔地烛火影子在顾佳良皙白的面上轻轻摇曳,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柔光,让青黛心中动容。 顾佳良再如何重生狠辣,也依旧留着心中那方寸温柔。 庆幸的是,这方寸之中留有青黛的位置。 青黛有些讨厌现在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很可恶,利用人家心底的温柔原谅自己的丑恶。 顾佳良似乎真的相信了青黛,随即开口。 “这次秦娘子必定要倒,我已经安排了人下去保护茯苓的家人,她受到的威胁也差不多告诉了我。” 嚯,这一夜之间能安排这么多事,话说顾老大哪来的人手? 这下算是安心了,青黛轻轻舒了一口气。 星辰寥落,晨光渐起,生机在耳畔炸开。 顾佳良病倒,晨间雾气还没有散去的时候,便惊扰了老夫人。 她来的时候顾佳良刚巧吐出了一大口腥红,沾染了铺盖。 她这是拿自己的身体来做赌注。 大补之后的虚剩气结,顾佳良是算好了的,用着解毒的副作用做一出苦肉计。 老太太心疼的挽着顾佳良的手腕。 青黛瞧在眼里,顾佳良佯装恼怒的抽出了手,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时候白芷也随即轻轻的抽泣。 老夫人不明所以,呼喊着顾佳良,见她不予回答,这才转身开始沉着一张脸询问。 “白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白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青黛见此也不紧不慢的跪在后面。 白芷言语恳切,似乎也带着些埋怨不解。 “昨夜我们院里抓了个贼人。” 顾佳良剧烈急促的喝声响起,“白芷!” 老夫人安抚似地拍了拍顾佳良地后背,“你这丫头。” 她转头就对着白芷摆了摆手,低声道:“你随我出来。” 白芷颌首,毕恭毕敬地拉着青黛走了出去。 老夫人少有的好声好气,舒了一口气,询问道:“说吧,什么贼人。” 白芷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犹豫不决。 老夫人细眉横竖,有些不喜。 “说。” 白芷肩膀一哆嗦又跪了下来。 青黛无言相对,刚刚缓和地腿脚又发麻地压在了地上。 “老夫人,是茯苓那丫头,以前在您的院子里,昨晚她给小姐下毒,被……被抓了个正着。” 白芷又带着哭腔,“小姐是个心善的人,本来不想计较这件事情,茯苓拿出您的身份出来喊叫。” “小姐怕您受影响,万一是谁要陷害您,她竟生生忍了下去,吩咐我们不许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 老夫人的目光瞬间冷凝,目光落向屋内,老练的神情瞬间崩塌,“可怜我的良儿,早早的没了母亲,事事都忍。” 白芷也不敢过多的言语,“一早就发现小姐昏在榻边,奴婢适才斗胆去叫了柳嬷嬷。” 老夫人赏识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好孩子。” 第40章 茯苓 顾佳良在这个时候扶着门框站了出来,面上显得温柔敦厚,语调也有些娇气的埋怨。 “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们这几个丫头了,咳咳咳。” 青黛机灵,立即就凑上去搀扶她,“小姐你怎么起来在这里迎风。” 说着就挽着顾佳良的手臂朝着里屋去。 顾佳良并不是那种拿腔拿调的人,只是像是小女儿撒娇一样,在老夫人面前有几分掌控不住。 “祖母,我已经没事了,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安置。” 老夫人直接就上前亲切的扶着顾佳良,就朝着屋里去。 “良儿?你打算怎么解决?” 顾佳良面色纯善,似乎不显露丝毫的狠辣。 “我会好好审问茯苓,然后就把她赶出府去,再也不用。” 老夫人柳眉倒竖,轻轻的拍着顾佳良的手臂,叹了一口气。 “良儿,虽说心存善念是不错,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样一来后患无穷。” “是,这样做是能够暂时解决你中毒的事情。” “但是你能保证以后没有下一个茯苓的出现吗?” 老夫人语调和缓,听着似乎是规劝,但是没有一句话值得人反驳。 就连站在一侧的青黛也是轻轻的抖了下肩膀。 茯苓,不过是秦依柔不放心自己才安排的备用物。 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小丫头。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敛眉思虑,突然就想起了那个黑袍人说的天道,天道真的就那么厉害,随意将生命碾压腐烂? 顾佳良那边安静了些许。 老夫人缓缓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爹回来……” 青黛猛然抬起眸子,思绪有些翻涌。 脑海中的弦猛地绷紧。 她有些僵硬极其不自然的捂着肚子,对着白芷低声开口。 “我肚子疼。” 白芷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场景中也并没有人在意青黛的举动。 青黛轻手轻脚的推出了房间。 她被身体支配,走到了侧门旁边,正巧三声敲门声响了起来。 锈迹斑斑的门环被青黛的手指触碰,冰凉的触感冲击着青黛的精神。 她清醒的紧紧咬着后槽牙。 门被拉开了。 白薇神色慌张的站在外面,一句话也没有多余撂下。 不,现在不是白薇的剧情,这原本是香荷要做的事情才对。 作恶的任务强制的套在了这个干净的女孩身上。 青黛不用思绪便能想得出来,她现在慌张的出现在修竹院究竟是什么一种坏心眼的安排。 两人没有语言交流,青黛就像是一个工具人一样,只有动作要执行。 白薇紧张,青黛更是紧张。 这时候安排这样的剧情,简直就是一张活的索命符跟在自己的身后。 白薇亦步亦趋,随着青黛的步子来到了院子角落一个偏僻的小室面前。 青黛替她打开了房门,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倒是白薇格外的愧疚,没由来的道了歉。 她语声刚落,青黛脑海中的弦就已经松散开来。 这次的剧情就这么简单? 青黛动作利落,直接就紧紧的拽住了白薇的手腕。 一双秀眉紧紧的蹙着,缓缓地摇了摇头,松开了紧咬的唇齿。 “白薇,你之前劝我不要与他们为伍……” 青黛望向了那双逐渐浑浊的眼睛,手指松动了些许,似乎有些恍惚,自己这种语气岂不是在挖苦她。 时间紧张,白薇来不及解释,紧紧抿着嘴角,轻松的拂去了青黛松动了的手掌。 房间并不隔音,里面关着的是那位胆小的茯苓。 紧接着就传出来了些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其中就有白薇那柔声细语的腔调,似乎是叮咛,似乎又是解释。 温柔的语调更能使人信服。 “我本不愿但这个恶人,可谁又不是身不由己?” 对面无言,只有低促的呼吸声。 “你家那个混账哥哥拿了钱又去赌,债主正巧是秦娘子的一个表兄。” “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茯苓。” “她让我传话,我原是狠不下心的,但是我确实也是心疼你家那个小妹,就要被卖到小南街去,那么小的年纪……” 屋内传来哐当一声,似乎有什么桶被撞倒了。 “你说什么!我哥哥怎么敢!”茯苓带着哭腔不敢置信的崩溃大喊。 一声深深的叹息从屋内穿透而出。 “我知道你与你妹妹感情深,娘子交代会好好替你安置了她,就要看你愿不愿意换了你妹妹的一条命。” 屋内沉默良久,随即便是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门。 白薇面上的温和良善让青黛恍惚。 她颌首浅笑,没有再给青黛留下任何的言语,自行离开。 左右没有耽搁时间,在剧情的支配下并没有影响青黛的生死。 但是她现在呆滞在原地,就似乎是百爪挠心一般难受,她的手伸在半空,就算现在自己的身体由自己支配。 但是她似乎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不敢推开那扇小门。 不敢冲进去安慰她。 她无力的大口喘息,蹲在地上憋闷的红了眼眶。 生死在自己面前如同流沙,从指缝中溜走。 难道就只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反派才能如了这天道的愿?她回想起来白芷的那些言语,整个身子都有些发冷颤抖。 那么温柔的言语居然也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想起来那么干净的白薇,做起了这种坏事竟也是随心应手,她就觉得心底发毛。 天道不仅仅支配的是自己这种有自我意识的人。 就连白薇这种也能影响了?怎么会有好人瞬间变坏? 小房间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 青黛敛下眉眼,抬起头恍惚的踩碎一些树枝,摇摇晃晃的走回了房间。 顾廉回来便被请来。 随着一同前来的还有秦依柔,她看上去消瘦了不少,据说最近静思己过,吃的都是斋饭,诵经礼佛。 老夫人甚是瞧不上她们母女二人这种矫揉造作,所以素来不愿与她多交谈,甚至都没有让秦依柔去请过几次安。 青黛刚端着茶水走进去,就被顾佳良那金钟罩闪了眼睛。 顾佳良眸底暗潮涌动,似乎还带着几丝势在必得的自信。 顾廉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义正言辞的开口,“朝服刚换下便被喊了过来,究竟是怎样紧急的事情?” 说着他边对着老夫人微微行礼,视线都没有落在顾佳良那单薄的身子上一分一毫。 秦依柔转了转眼睛,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摇晃着行礼。 第41章 身死 青黛活动着站的有些酸软的腿脚,还没等抬起来眸子,门外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茯苓被人押了进来。 老夫人确实也是气急,言语之余都有着颤抖。 “秦娘子,这就是你给我管的家?” 老夫人手指急切地捣着桌面,直接就将几张钱款流通的纸质账面丢在了地上。 秦依柔面露不解,更多的是委屈。 “妾身不知错在何处,家里出了小贼也要怪我治家不严吗?” 老夫人气的似乎是要跳起来,青黛更是憋着笑,这位秦娘子果然是脑瓜子灵光,虽然这回答是驴唇不对马嘴。 但是吧,这种推卸责任的方式值得学习。 顾廉随即开口佯装恼怒劝着,“依柔,怎么和母亲说话呢?” 转个脸他就赔着笑走近,拿起来了掉在地上的账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银钱流进了一个丫鬟的名下。 他也是面露疑惑的看了一眼另一边看似什么都不知道的秦依柔,厚厚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出声。 顾佳良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老夫人开口,“你女儿被人下毒残害,为了保全我们顾府的名声,打算就这么忍下去。” “这就是你这个当爹的干的事情?”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秦依柔,气的颤抖,指着她。 “这样狠毒你居然还要护着她,雇人行凶,就算我现在要拿了她送官,你也是拦不住的!” 老夫人语气激烈,没有控制住,猛烈的咳嗽起来,头疼不已咬牙切齿的瞪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顾廉也是不知道要怎么办好,多少有些气愤,但是语调也并不高亢。 “你给母亲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 秦依柔低顺的垂下了眉眼,眸中带着冷意若有若无的瞄了一眼跪在一侧的茯苓。 她也正好对上这样一个眼神,肩膀一抖就开始磕起头来。 “老夫人,都是我的错,不关娘子的事情。” 她语调激昂,似乎有万般不忿憋了一腔。 “银钱是我求来的,我答应了娘子会还回来,毒是我自己下的,与旁人无关……” 顾佳良冷声打断了她,“你与我何仇何怨?” 茯苓不敢抬起头来,还在挣扎着颤抖。 “我就是看不惯你,看不惯你挡了旁人的路。” 顾佳良袖子下的拳头握紧,指尖狠狠的戳进了肉里。 “她是不是威胁你了,你别怕,你家人已经被我保护的很好了。” 茯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依柔,见她面色柔和,一片坦然自在地模样,心下又是凉了大半。 她少有的恼怒喝声,“为什么我说了听不懂!没有人威胁我!” “你昨晚明明不是这样交代的!” 顾佳良也是收起了温和作态,少有的激愤,腹腔也随着气急快速地起伏。 “够了,送官,送官!”老夫人看不得这样一副闹剧,本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 没等她语声落下。 青黛就尖叫着抱着头躲在了白芷地身后。 茯苓她…… 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直地撞在了漆柱上。 视觉上地冲击,让青黛感染了生理性地反呕。 黑洞洞的一个口子向众人宣告着它的抗争成功,像是敲碎了壳子,流出来了融化的热巧克力,粘腻恶心。 青黛扒拉着身子,瞬身透凉,就像是这些黏液长了手臂一样,疯狂的要沾染了她,吞噬了她。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语声掐断,登时便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连同的是那位身娇体弱的秦娘子,也是直直的晕倒。 顾廉紧张的揽着她,紧张的大喊,“叫大夫,来人呐!快去叫大夫!” 青黛倒在冰冷的地面之前还在这样想,咋没个人来扶我一把? 秦依柔被顾廉紧张的打横抱起,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冲了回去。 气的老夫人直跳脚,顾佳良垂着眸子,瞧不见里面的颜色,但是现在整个修竹院的气氛都十分奇怪。 一阵安静过后,才有人观察到晕倒在地的青黛,老夫人连忙叫了人去将青黛扶到一旁。 “吓坏她们了,良儿……” 顾佳良笑容寡淡,倒是有几分无所谓的闲适,低眉顺眼的模样看上去并无几分委屈,倒显得格外的乖巧。 “祖母,我没事。” 顾佳良挣扎一世,什么血腥手段没有见识过?倒是她自然,挂着温良的笑意,还似在安慰旁人。 冷静的安排着剩下的事宜,“好好将茯苓安置了,不要对外留了什么话柄,说她是跌伤,再拿一笔钱安置了家人。” 白芷惨白着一张小脸,有些紧张的不敢去看,她慌乱故作安定的点头。 顾佳良还在柔声细语的交代着,“家里今天来的都是有死契的,若是有任何风声漏出去也好查辩。” 她摆了摆手,“把外面候着的家丁叫进来处理一下。” 顾佳良这才缓缓地挪过了视线,落在了横陈在地上的那个温热人形,微微皱眉。 老夫人那抹探究深思的视线就没有从顾佳良的身上离开。 紧紧的抿着那张枯槁的嘴唇,恍惚间似乎是瞧见了谁的身影。 秦依柔的院子里面算是乱糟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紧张的围着秦依柔转。 好不容易请来了大夫,瑾珠还被顾廉一脚踢翻,恶狠狠的遭了训斥,“做个事情磨磨蹭蹭的!” 秦依柔睡得沉,唇色甚至还有些发白,似乎有些梦魇,嘴里面还在呢喃,额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大夫急忙慌张的连一口气都不敢喘,指尖有些轻轻哆嗦的搭在了秦依柔的手腕处。 良久无言。 周围只剩下了顾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紧张的氛围让人透不过来气。 大夫眸色惊喜,似有松散下来情绪之意。 他托手一拜,“恭喜老爷,夫人这是喜脉,晕倒不过是受了惊吓,我开上几幅安胎药……” 巧的是听到这声音的秦依柔也是悠悠转醒,对上了一双满载喜色的眼睛。 顾廉心疼的抱住了秦依柔的纤手。 “依柔,你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秦依柔有些扭捏羞怯的别开了头,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掌,“老爷,还有外人在呢。” 顾廉面露喜色,对着大夫一摆手,“赏,一定要好好的赏,瑾珠,先送大夫出去。” 第42章 奇怪 青黛满头大汗的在黑暗中不断地奔跑。 前方传来的零星光线似乎带着温度,她伸手去拨开那些黑暗,就像是撕裂一团团黑雾棉花。 刺啦一声,豁然开朗。 刺眼的光让她微微侧目,耳边瞬间炸开了熙攘的热闹。 真实的不像话,这是什么? 青黛盯着自己的手掌看,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抬起眸子放眼就开始望着。 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从顾府跑出来了?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这边看上去并没有青鱼街那边的繁华热闹,但是却又是另一种热闹。 一种让人感觉到平和自然的感觉,地面也是泛着淡淡的土腥味。 这里很穷,很平凡,这是她视觉上第一种感觉。 她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抬起步子张望起来。 视线划过的地方突然就落在了一个熟悉的面容上,她惊的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青黛轻轻吞咽,瞪着一双眸子,悄悄地瞄着那个活灵活现的人。 似乎没有多久之前,那个光洁的额头上刚刚被撞出来了一个大口子。 现在不仅瞧上去健康,而且还年轻活泼了不少。 青黛疑惑走向前去,试探地喊了一声,“茯苓?” 茯苓似乎听不见,眼神倒是十分的有灵气,探头探脑的跟在一个衣着不凡的人身后。 青黛又试着喊了几声,但是她依旧没有反应。 青黛难以置信的站在了原地,她小跑了两步,甚至伸手去扯了扯茯苓的后衣角,触感也是十分真实。 但是…… 为什么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青黛望着空了的手掌,蹙着秀眉。 抬起眸子瞧过去,只见茯苓已经故作慌张的撞向那人,下面的小手在不经意之间摸走了人家的玉佩。 青黛磨了磨牙,上前两步就去拍那人的肩膀,“喂!你东西被人偷走了!” 那人并无任何反应。 青黛气急,快步地跑了过去堵在了那人的面前,连蹦带跳的挥舞着手臂,“喂!” 那位方面大耳瞧上去也是不好惹,青黛为了验证也是硬着头皮就上了。 只见那人顿住步子,青黛喜急,已经想好怎么开口了。 谁知那人揉了揉鼻子,正要对着青黛打喷嚏,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马上就单脚跳到了一旁。 看不到我? 耽误这一小会儿,茯苓就已经要走掉了,青黛着急,跺了跺脚又小跑着追了上去。 茯苓并无丝毫懦弱胆小的模样,一蹦一跳的丢着手中的玉佩就朝着巷子里去。 青黛少有的好奇,眨巴着眼睛,紧紧的抿着嘴角,犹豫片刻便跟了上去。 巷子不算深,但却是真的难以用语言形容。 臭水沟就从一侧沾满了半条路,越是朝着里面走去越是多些寒意,青黛伸手摩擦着肩膀,哆嗦一下,嫌弃的捏着鼻子跨了过去。 一个小破院子出现在面前,已经不能算是什么院子了,这里的墙已经断掉了半个。 腐臭的味道,很难受,很憋闷。 茯苓收敛了笑意,左右瞧了瞧,视线划过青黛的面前,似乎真真切切的对上了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 她心底发毛,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屋里充斥着草木腐烂的味道,在这样的巷子深处,闻起来这种味道确实是不好受。 再跟着朝着里面走,就是一间颤颤巍巍的破房子,瓦片大部分都是碎的,她这才瞧得清楚,这是一座土地庙。 怪不得这个摆设这么奇怪。 屋子被推开,扑面而来充斥鼻息的全是苦涩的草药。 青黛脑海中白光闪过,这不会是茯苓的记忆吧? 茯苓动作微变,从袖子里面取出来了一个馒头,朝着里面走之前,还对着外面的石头神像虔诚的拜了一拜。 “求您看在母亲为您守庙这么多年,保佑她早日恢复。” 青黛了然,原来茯苓的母亲是守庙人。 屋子里一个木板上躺着一个枯槁的人形,消瘦的似乎要被风吹走一般。 她还在痛苦的左右扭动,但是显然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了,扭动的力度都不大。 青黛看了过去,有些不忍心,面黄肌瘦,皮肤已经像是干枯的树皮,一个成年人瘦的像是一把柴火。 “咳咳咳……” 茯苓走了过去,左右看了看,“真儿?” 供奉桌下面被一只手揭开,突然就钻出来了一个比茯苓小一些的丫头,古灵精怪的转动着黑溜溜的眼珠子,“姐姐,娘的药拿回来了吗?” 茯苓伸手就递给她一个馒头,“下午去药铺。” 真儿惊喜的捧着馒头正要下口,犹豫了一下,掰成了两半伸手就塞进了茯苓的手中。 真儿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去那个木板下面取出了一封信,塞给茯苓。 “母亲看完就哭,我也没看懂。” 茯苓识字是因为经常抄佛经,真儿后来没有顾得上教,她们母亲的身体就已经垮了。 茯苓打开信封,青黛也伸出头去看。 反正大致说的都是些感动人的话,左右总结下来就是要是她死了,就把两个女儿接过去当自家的养,后面还留了一个地址。 青黛跟着念了出来。 茯苓面无表情的将信纸叠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母亲身上,神色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转身就跑到了外面,坐在高高的烂木头门槛上,低声开始抽泣。 青黛轻叹了一口气,小脸苦楚的拧巴在一起,虽然别人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还是轻轻的坐在了茯苓的身侧,尖尖细细的手指轻轻的搭在了茯苓的身上,若有若无的轻拍着,似乎是安慰。 骤然间,白光再次闪过去,周围又是被一团黑雾缠绕,青黛有些被闷得喘不过来气。 这次倒是没有奔跑多久,黑雾缓缓地被撕裂。 茯苓和真儿正在遭受打骂,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哭丧着一张脸,像是要下死手一样用洗衣杵狠狠的打在茯苓的背上。 “丧门星!把你们娘害死还不够,还要害死你们舅舅!我打死你们!” 确实是新丧,一旁还有一个消瘦的青年,面容与这个尖嘴猴腮的女子有些相似,面色深沉的披着白色孝麻,不出一言一语。 场景换的突然,青黛稳住一阵晕眩。 茯苓趴在墙角听着舅妈和表哥的谈话。 “娘,我去书院缺钱……” “娘拿不出来你要的那么多钱,什么书院要那么多?” 清瘦男子眸色微变似乎有些不耐,“我们家里还有两张吃饭的嘴,随便卖一个不就够供我去书院了?” 第43章 真儿 茯苓背过身来,难以置信的捂着嘴角,泪水决堤而出,滑下来的衣袖,刚好露出来了青青紫紫的手臂。 茯苓清瘦了不少,这件衣服还是之前那个回忆片段里面的,她现在这模样让这个破衣裳显得更加空荡荡了起来。 青黛瞧见那边的两道视线转了过来,泛着贪婪的冷意,脚步声也开始凑近。 青黛急切地想要晃动茯苓地肩膀,让她赶紧逃。 茯苓的哭声像是尖锐地剐蹭声音,摩挲在青黛地脑海中,磨的耳朵生疼。 她的哭声乍然而止。 画面猛然消失,青黛腾地一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颤抖着手指摸到了一头冷汗。 结,结束了? 目至四周,皆是熟悉地场景,青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顺着窗台望了出去,外面还是晴光大好,剧情丝毫没有受到这件小事地影响,所有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推动事件继续发生的小因素。 青黛双手撑着脸颊,趴在窗台上,苦笑又无奈。 天道笼罩下的生命尤如草芥,这些小人物根本就没有跳跃在舞台上的权利,她们躲在层层黑雾下,好在有青黛的出现,得以窥见一二。 得见真实的自然。 剧情外藏着的悲楚凄凉,腐烂肮脏也只有青黛一人得见。 青黛蔫蔫儿的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里面。 院子里很是热闹,掌家钥匙也被老夫人交给了顾佳良,估计这些日子她还有的要忙,要欢喜。 到底剧情的规律是什么呢?必须要助攻女主功成名就,自己才能安然而退吗? 可是那样的话,美好的结局自然是容不下一丝一点的污垢。 青黛又该如何自处?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披着反派的皮子,还想要当个善人。 白芷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过去,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青黛的身上,忙的已经落不住脚尖,说不了几句话。 并没有人去关心青黛吓晕了会怎么样,也没有人关心青黛什么时候醒过来。 她抿着嘴角,揭开被子披上了衣服就踱步走了出去。 在这种重要故事情节里面的空白,也不会有人去在意吧。 青黛像是下定决心,轻轻的点着头,踮着脚尖轻手轻脚的推开了小门便走了出去。 还是那个歪脖子树,还是那个破烂偏僻的院墙。 合着翻墙还能得心应手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此处安谧,青黛收敛了笑意,踩着下面倒放的一堆破缸,晃晃悠悠蹦着的伸手去够院墙的上沿。 她嘀嘀咕咕个不停,“这真的是没有轻功来的舒坦。” 手掌勒的发疼,摸了一手灰尘,扒拉下来一手尘土,呛得人咳嗽个不停。 好不容易坐在了墙上,她看着下面那么高的距离,又暗暗咽了咽口水。 “下次还是找个狗洞钻吧……” 手短脚短的青黛十分艰难的扒上了那棵歪脖子树,出溜溜闭着眼睛尖叫着就这么滑了下去,还好只是一个踉跄没有摔下去。 她莫名有些无措,望着白日里的街道巷子,脑海中又有了主意。 似乎是出于对茯苓的同理心,又或许是两人同为炮灰的感同身受。 青黛对她多了些愧疚感,自己明明能够看见她的死局,却一丝一毫都帮不了什么。 想起来信封上的那个地址,青黛硬着头皮想要去碰碰运气。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荷包,这些可是自己存了这么久的家当,希望能帮她们姐妹一点算是一点吧。 天色澄净,初春的气候更算不得是什么热闷,但偏偏这样的微风轻拂的氛围,还泛着燥意。 从城东走到城西绝对不是说着玩的,苍梧城的繁华远超过了青黛的想象。 她腿脚有些发软的扶着墙,攥着拳头捶打腿脚来缓解酸胀感,微微起伏的腹腔缓和下来,舒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久还没到,人家指的路应该没错啊。” 正巧她身旁走过了一个胖阿婆,青黛立即弯着一双漂亮的眉眼,露着酒窝,甜丝丝的开口询问。 “阿婆,你知道皂角巷的齐家在哪里吗?” 青黛面相讨喜,又生的乖巧可人,娇小的一个站在那里甜甜的闻,阿婆尖锐的面想也随之温和了下来。 她说话带着些乡音,语调有些沙哑和缓,“齐家?” 青黛认真的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后乖巧的望着她。 只见阿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露可惜之色。 “孩子,不要和这样的亲戚来往了啊,造孽啊……” 青黛闻言暗道不妙,马上就紧张的拉住了她的胳膊,急切地开口询问。 “阿婆,齐家怎么了?” 阿婆面露怜惜之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开口,“一个姑娘刚刚惨死,送回来就卷个草席葬下了,另一个上午的时候还在闹,下午就。” 说着她摆了摆手不愿意再说下去。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瞪着眼睛,蹙着秀眉,嘴角有些颤抖,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可恶。 “真儿,她怎么了,阿婆你说啊。” 阿婆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头,“齐真儿被她那混账哥哥卖到小南街了,刚被绑走没有多久……” 青黛僵硬的从阿婆身上移开视线望向那黑洞洞的深沉巷子,突然就迈开腿头也不回的跑。 不行,不行…… 阿婆吓得倒退了一步,喊着招手,“丫头你慢点啊!” 青黛咬紧了牙关,耳边的风声呼呼的撕裂着她现在的情绪。 那股誓要见到真儿的劲头似乎像是在与这种不公的天道叫嚣。 青黛似乎真的要一往无前的冲向前去。 小南街是青黛原身记忆中最为悲壮的一段场景,那个像是噩梦一样的地方,怎么能让两个人都再次经历? 尽管香荷本身就是坏人,被女主虐,甚至是最后代替了自己的剧情,但现在的那个真儿绝对是无辜的不能再无辜。 青黛跑的急了,气喘不及,像是喘不过来气了一般开始疯狂的大口呼吸。 她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呼吸着,喘息之余似乎已经听不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像是一只飘摇断了线的纸鸢,无措的站在十字路有的中央,脑海中混沌的像有一丝濒危感。 她本不该背负这些愧疚,但是这一切就像是要将青黛生生淹没一般。 透不过气。 第44章 逗猫 青黛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娇小单薄的身形仿佛就要摇摇晃晃地倒下去了,腿脚也是不争气的酸胀发烫。 突然,青黛的肩膀被一个手掌轻轻拍了拍,一道英朗的声音就这么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青黛听见了这抹有几分熟悉的呻吟,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缓缓地转过了脖颈。 都越那一口齐刷刷的大白牙正对着她笑。 青黛下意识地左右顾盼,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都越笑盈盈的打断了青黛地动作,“我是正要去找公子,只是这条路……” 青黛顺着那个十字路口望了过去,抬眼见到的皆是纸醉金迷,红尘情客。 她的眸色微微变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冷然开口询问道,“徐杜衡也在那里?” 她尖尖细细的手指尖轻轻的抬起来指向面前的小南街,似乎站在街口就能闻见里面传出来的各种脂粉香气。 小南街虽然有个小字,但它一点都不小,苍梧城所有著名的歌舞坊尽数都在此处绽放摇曳。 小南街与沧海湖相邻,夜间画舫生意更为美轮美奂。 生意最好的还要数街头那座最高的琼玉楼。 不少王公贵族都要在此处玩乐,在此处赏世间最美的歌舞,品世间最香的美酒。 各色美人在侧如何不能逍遥。 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隐藏剧情,琼玉楼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基地。 青黛想都不用想,也不打算听那个都越说什么,直冲冲的就要进小南街。 都越马上就瞪大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伸手就要去拉她。 “苏姑娘苏姑娘,你去那里要做什么?那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们去的地方啊。” 青黛根本就没有想好要怎么去救下真儿,甚至也不知道真儿被卖到了哪一座坊里,难道现在要一个一个的去找吗? 她没有多余的功夫去应付都越,大步躲开了他,甩着细细的胳膊,有些执拗的努着嘴,憋红了一张小脸气鼓鼓的模样。 都越是个粗人大块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姑娘,眼瞧着青黛蔫蔫儿的,无精打采的垂着头。 他也是无措,别扭的挠着后脑勺。 好不容易缓和了自己的语气,缓慢的开口低声询问。 “苏姑娘是要去找人吗?” 青黛犹豫了一下,眼神落在都越的身上,闷闷的开口。 “不是找人,是要去救人。” 都越一听见救人这俩字,剑眉横竖,马上就扬起了斗志,义愤填膺的拍了拍肩膀。 “我都越没什么别的本事,但是讲义气我是第一位,苏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以随意说!” “我不知道。” “什,什么。” 青黛别扭的捏着衣角,望向了小南街热热闹闹一片祥和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救人。 都越更加的抓耳挠腮起来,来回跺脚,突然他一手握拳,砸在手掌上。 “不如这样吧,苏姑娘随我先去找公子,公子办法多,定是能够帮到姑娘你。” 青黛紧紧的抿着嘴角,心里暗自打着算盘。 最后还是乖乖巧巧的点了头。 双丫髻摇摇晃晃的跟着都越的脚步,小脑袋低着,倒有几分像是地主家的笨丫鬟。 青黛垂着脑袋,也不敢抬头四处张望,都越踩踏着光洁的楼梯层面,一声不吭的朝着上面走去。 雕花木门无声的被推开。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片奢靡的气味,酒香像是灌满了整个大厅,热气蒸腾,烧的人有些面红发热。 中央的台面上有丝竹奏乐,就连着高出来几寸的台面也是镶着玉边,雕花红木,这里的一分一毫气味都在宣告着此处的奢侈。 并没有人被两个人的出现拉过视线,只有软绵绵端着酒杯的徐杜衡指尖一紧,修长的眉宇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都越硬着头皮拉过青黛的衣袖,走了过去,顺便轻轻的推着青黛向前走。 远见着青黛还是有些恍惚,虽然徐杜衡只是病弱无骨的倚在靠椅上,但是那通透的气质无疑是在宣告着他的魅力。 月牙白的镶边直裰松松垮垮的罩在他的身上,偏就那个宽厚的肩角将这件衣服撑了起来,一丝一毫也不显得违和。倒是他,把这件平平无奇的衣服衬得犹如月华散落。 青黛的视线顺着他的衣襟悄悄地滑了下去,就瞧见了那个眼熟的荷包乖巧的挂在他的腰间。 青黛先是一愣,然后有些呆呆地抬眸看向他的面孔。 徐杜衡看上去似乎不喜,那张没有血色的薄唇紧紧地抿着。 青黛小心翼翼地瞧了他一眼,拧巴着手指,像是个做错事了的小孩子埋着脑袋不敢开口。 徐杜衡轻咳一声,对着都越摆了摆手,都越左右瞧了瞧,退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青黛转头诶了一声,瞬间像是没有了主心骨。 徐杜衡瞧见了她那副小模样,像是被毛茸茸的小爪子挠了心,他恨恨的磨了磨后槽牙。 青黛现在倍感煎熬,嘤嘤嘤,大佬为什么要一直盯着自己,我不会是要坏了人家的好事吧。 青黛的小眼神一直在前面那几个漂亮姐姐身上飘来飘去,还没等大佬回应。 都越就走了进来,对着徐杜衡附耳低声嘀咕着。 青黛歪着脑袋,轻轻的用舌尖顶了顶上鄂。 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徐杜衡猝不及防的站了起来,一道阴影瞬间救罩了下来。 青黛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凑这么近干嘛…… 徐杜衡似乎是在和他身旁的人打招呼,周围噪杂,青黛也没有听清楚,细细的手腕直接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掌轻轻的握住。 徐杜衡勾了勾嘴角,略微用了些力道,不可察觉的让小姑娘离自己的距离只剩下一拳。 “走吧。” 徐杜衡短暂地停顿后又突然出声,语调带着笑意,“都越,去准备点吃食。” 青黛这才猛地抬起头,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不饿。” 刚说完,她那小肚皮就不争气咕噜咕噜的叫出了声。 青黛一时赧然,挠了挠头发。 徐杜衡轻笑出声,伸出手像是顺毛一般揉了揉青黛那细软的发顶。 青黛难以置信的吞咽了一下,眨巴着眼睛,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眸子。 诶?诶诶!是错觉吗?怎么觉得他像在逗猫? 第45章 黑暗 徐杜衡敛起面上的笑意,恢复了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笑着对着路过的那人缓缓地咳嗽着打了个招呼。 三人从大厅中退身,动作自然流畅未有任何一个人侧目。 徐杜衡一出来就恢复了神色,大步拉着青黛的手腕朝着一侧的小室走过去。 青黛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气愤吓到,委屈巴巴的望了一眼身后的都越。 都越笑盈盈的摇了摇头,像是没有什么事情一样的摊了摊手掌。 青黛这才发现,都越刚才出来是安排了一个干净的小房间。 徐杜衡适才左右观望了一番对着都越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去。 都越十分识相的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顺便还关上了门。 青黛被埋着小脑袋,揣揣不安的背着小手,蔫蔫儿的站在一旁不敢开口。 徐杜衡却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来了一副帕子,轻轻的甩了一下,似乎是自言自语的开口。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 青黛疑惑的眨巴着眼睛,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软烟罗冰凉的质感就这么触碰在了她的脸侧。 嘶,似乎更烧了。 “你你你,我我,你在干嘛?” 看着青黛气鼓鼓的瞪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徐杜衡,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像是忽略了青黛的惊讶一般,顺其自然的开口询问道。 “你要来救人?” 青黛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要事,都怪这美色误人,只要一遇到徐杜衡,青黛整个人就像是变笨了。 “是,我那个还有事要做。” 青黛懊恼的跺了跺脚,瞧上去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徐杜衡修长的指节像是玩转那个漂亮的帕子一般,手指轻柔地将帕子安静的叠整齐又放了回去。 “什么名字?” “什,什么?” 青黛很快就反应过来,知道他是要帮自己了,她嘴角的笑意直接就绽开,面色也是随之明艳了起来。 “齐真儿。” 她又紧接着急切地解释,“她是今天刚刚被卖到小南街的,但是我并不知道她会被卖到哪里去。” “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公子你一定能帮我找到她的!” “对对,你一定能帮我的是不是啊。” 青黛的眼神饱含期颐,一双水眸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徐杜衡的身上。 只见那眉宇间微微出现了些不耐,青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随之也是心头一紧。 徐杜衡听到公子二字,登时有些不喜,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良久才沉沉的开口。 “你不必随着都越唤我,以往怎么叫就怎么叫。” 青黛顿了一下,这是什么?这年头吹个彩虹P还要求称呼了? 她来不及反应,直接就连连点头,乖巧的站在徐杜衡的身侧,等着他就这么想办法。 还没等都越将吃的准备回来,刚刚离开的大厅就开始传来尖叫连连,碗具清脆的破碎声,震醒了众人的神情。 徐杜衡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门外人应噪杂,似乎是在奔跑,尖叫声并没有停下来。 徐杜衡下意识伸手拽过来了青黛的手腕,将她推在了自己的身后。 青黛刚刚好能瞧见徐杜衡那轮廓分明的下颌骨。 偏偏这种暧昧丛生的氛围,被一只作怪的小手打断。 青黛伸出手指轻轻的蹭了一下徐杜衡的侧面。 只见她弯了眉眼,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你脸上掉粉了。” 徐杜衡要维持病弱的状态就得弄的面无血色,所以出门会用些脂粉。 没等她的笑意扬起来多久,周围无风,却突然不知为何灭掉了所有的灯盏。 诡异的氛围像是长了触角,疯狂的席卷在青黛的周围。 她摸索着攀上了徐杜衡的胳膊,哆嗦的嘴角,一双眼睛布满了惧意,在黑暗中依旧闪闪发光,“怎,怎么回事啊?” 徐杜衡手掌温热,从手腕处给青黛传递来了不少的安全感。 “没事。” 青黛听见这句话老脸一红,埋着脑袋 呜呜呜爱了爱了,这种人狠话不多的大佬请再给我来一打! 很凑近的急促的脚步声就这么窜过来。 哐当一声推开了门,吓得青黛紧紧的闭着眼睛,将将虚度横的手臂抱的紧紧的。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她试探性地抬起了一个眼皮,半睁不睁的看见了一丝亮光。 是都越,举着一盏小灯,尴尬的对视了一瞬。 青黛马上用咳嗽掩饰,松开了徐杜衡的手臂。 都越缓缓地开口,语调也有些怪怪的,“咳咳公子,人出现了。” 青黛看了看徐杜衡冷凝的面色,难不成人家来这里还有别的安排? 徐杜衡看了一眼青黛,面露担忧,“等我们办完事情就帮你找人好不好?你先在这里休息?” 他那询问的声音很软,软的青黛那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她回过神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屋子,马上就巧笑着摆着手,“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嗯?” 都越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是啊公子,让一个小姑娘自己留在这里,会更害怕吧,我们两个保护她绰绰有余。” 瞧瞧这都越这多会说话,青黛笑吟吟点着头。 徐杜衡这才展开了眉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都越带路。” 青黛挪着小碎步跟在徐杜衡地身后,一只小手还拽着人家的衣袖。 徐杜衡微微侧目,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就自然地微微扬起。 人群翻涌,都越有些嫌弃的拉住了一个美人姐姐,开口就是询问。 “跑什么?” 那个姐姐哆嗦着手指着大厅,“孟春,她她她,她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倒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嫌弃的推开了人家,对着徐杜衡就点了点头。 徐杜衡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青黛,缓步抬起就走向了刚才的大厅。 远不如一开始见着那般富丽堂皇,周围的百鸟灯已经尽数被熄灭,只剩下屋顶那一个泛着幽幽光亮的珠子照耀着这片空洞的黑暗。 青黛心里发紧,自从有了原身儿时的记忆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有了原始的对黑暗的排斥感。 她有些透不过气。 乐器丝绸散乱在台子上,还有不少的桌盏尽数被人掀翻了。 这里面的人倒是跑得快。 干活不积极,保命第一名。 第46章 怪物 散乱在地上的不仅仅是那些东西,还有各色珍馐瓜果美酒。 青黛现在觉得脚底板黏糊糊的。 徐杜衡似乎也是感受到了不适,但是他们习武,夜视能力自然是要比常人要好出来一些。 他看着步履有些晃悠的青黛,轻轻的抬手朝后握住了一只冰凉的小手。 没等青黛犹豫,徐杜衡便压声开口,“小心。” 这个氛围,真是一言难尽。 青黛怯怯的抬起眸子,开始大胆起来,左右张望。 就突然瞧见了窗边的一个人影,小脸瞬间就吓得煞白。 那张算不上是脸的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缓缓地转了过来,身子也是本来匍匐在地面上,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对着青黛咧开了一张快咧到耳根处的大嘴。 那张脸上全是碎瓷片,粘稠的浆液混着血红色的东西,也不知这里面混着多少酒,滚落下来染了他的半个身子。 青黛僵硬了半边身子,整个脚都有些发麻,她哆嗦着嘴角,扯了扯徐杜衡的手。 当然,他也看见了,眉头紧锁,都越一个飞身就要冲上去。 谁知道那人的动作更加迅速,双手直接就撑着窗沿,翻了出去。 夜色已经很浓,屋内连个灯火都没有,都越朝着外面看了看,只有一个黑洞洞的井安静的陈列在地面上。 正对着这个窗口的那个安静的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周围安静了下来,都越摇了摇头,“不见了,外面看不见东西。” 他马上拿着灯盏去点旁边别的灯,不一会儿,大厅就亮堂了不少,但是还是很十分阴冷,说不出来的寒气从脚底往上面钻。 青黛有些不适应的跺了跺腿脚。 她抽出了与徐杜衡连接在一起的小手,手掌汗津津的,不是很舒服,她轻轻的倚在一旁的柱子上,还在平复心情。 现下还比较安全,徐杜衡也是放心的开始四处观察起来。 青黛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你们难不成就是为了调查这个吧。” 她的小手轻轻的指了指窗外。 徐杜衡语调轻柔的回答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 “算是,这件事情闹得太凶,每月十五都会出事。” 青黛正想脱口而出,可是这也不关你的事啊。 柱子上的帷幔轻轻的晃动着玉珠,衣料摩擦的声音让青黛的身子一僵。 明显有东西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啊啊啊啊,救命!” 青黛又想到了刚才那个恐怖破烂的脸,吓得汗毛整个都竖了起来,一身的冷汗。 没等徐杜衡扑身过来,她身后悄悄地爬出来一个小姑娘。 她也是颤抖着身子,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我没想着要吓你。” 青黛这才敢看过去,小姑娘被打扮的素净,雪白的纱裙有些凌乱,除了那歪了的发髻,瞧上去倒是要比青黛这种惊慌失措要好不少。 青黛眯了眯眼睛,这个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都越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有些警惕的挡在徐杜衡和青黛的身前。 “瞧着脸生,你不是楼里的姑娘吧?” 那姑娘格外的拘谨,也估计刚才是被吓得了。 “我,我不是,我……” 她突然就哭出了声,“我不知道,我被哥哥卖到这里,然后有个人要救我,后来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杜衡眸色一冷,正要开口,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噔噔噔几步突然就推开都越凑了上去,“你是不是齐真儿?” 青黛热烈而又雀跃的声音打破了整片紧张的氛围。 那姑娘的面上青涩,还没有褪去婴儿肥,怪不得熟悉呢,和那个片段里灰扑扑的丫头的容貌很是相似。 怎么正好有这么巧的事情。 青黛刚才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现在算是马上就恢复了回来。 姑娘若有所思的看着青黛,似乎很是陌生,她试探地点了点头,“姑娘怎么会认得我?” 青黛的眼神整个都变得亮晶晶的,她有些激动的转头蹦跶着对着徐杜衡弯着眉眼,像是在邀功一般。 “不用麻烦你了,我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徐杜衡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勾着嘴角缓缓地嗯了一声,“真厉害。” 都越有些傻笑,左右看着青黛和徐杜衡两人。 青黛格外的雀跃,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经历的那一遭,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就已经开始说个不停。 叽叽喳喳的像是两只投机的小麻雀,说起来真的是没完没了。 徐杜衡轻笑着摇了摇头,对着都越摆了摆手,就走到了一旁开始查探起来。 青黛感觉到一阵热意,齐真儿也是一样,两个丫头聊着聊着不自觉就凑近了刚才那个窗台。 “我本来想要去救你来着,你那是怎么回事?” “你真是我姐姐的朋友?” 青黛这里算是说了个谎,略微有些动摇的移开了视线,她不敢去看齐真儿那双真挚的眼神。 “当然,我和茯苓是一个院子里的。” 齐真儿眼神灵动,瞧上去和青黛没有相差几岁,故而随意就能聊在一起。 她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本来我遇见了一个恩人,她说让我出去逢人就说我是孟春,当然啊,我也不知道孟春是谁。” 徐杜衡闻言也是微微转身,看向了正在交谈的两人。 齐真儿算得上是古灵精怪,做事也是谨慎。 估计是环境的打磨让这个丫头变成了这样的性子。 “恩人说,孟春是个故人,和我有几分相似,她又说……” 齐真儿的眼神有些无奈,“她说孟春这个人这里所有人都害怕,只要提她的名字,我就不用呆在这里了。” 没等青黛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徐杜衡就冷声开口,“是不是个声音沙哑的女子?” 齐真儿本身就对徐杜衡有些惧怕,她拘谨的连连点头,“是,我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她能够救我就是我的恩人。” 青黛倒是赞同她的想法,轻轻的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松懈了警惕心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带着腥甜的风。 烛火骤然熄灭,一丝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给。 青黛的手腕猛然被温热的大掌一带,“别动。” 笃笃笃的声音像是竹竿子敲打在窗户上。 在房顶微光的映照下,一只已经磨破了皮肉的粗糙手掌狠狠地抓上了齐真儿的肩膀,像是用足了力气。 尖锐又具有穿透力的惊呼声刺耳响起…… 第47章 孟春 青黛直接就傻眼了,眼睁睁的看着齐真儿被那个怪物直接就拽下了窗沿。 黑夜吞没了她的尖叫声。 青黛三两步奔了过去,冲到窗边就发现那个怪物顺着墙砖拽着下坠的齐真儿,唰唰的朝着下面跑去。 两人淹没在黑暗之中。 青黛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动作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灵敏利落过,她直接甩了衣袖转了过来,什么都不顾的就要下楼去。 徐杜衡立即反应过来,拉住了她,尽力的缓和语气,“别冲动,你听我说……” 青黛越是急切反而越是头脑清醒,她冷静的抿着嘴角,努力的对视着他。 “我没有冲动,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要带走她。” 徐杜衡望着她认真的瞳孔一时间有些恍惚,他鬼使神差的松开了手。 “都越,我们下去看看。” 青黛面色平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她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是…… 徐杜衡垂眸看向那那只紧紧攥着的小手,心下一紧,轻轻的覆了上去。 青黛挪着步子躲开了,没有出声,安静得让人心疼。 眼前豁然开朗,青黛惊呼,“快看!” 那只孤零零的井边,正在像是沸腾一般,冒出白花花的雾气,雾气之中隐约有两道影子。 “真儿好像在那里面。” 徐杜衡伸手拦截着正要朝着前面走的步子,“先不要急。” 青黛刚踏出去的一步,硬生生被截了回来。 倏尔,周围像是炸开了浓郁粘腻的香气,让人闻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青黛那张小脸变的红扑扑的,甚至瞧上去有些昏昏沉沉。 徐杜衡看了她一眼,“青黛?你怎么了?” 青黛有些缓慢呆滞的转过头,徐杜衡的身影似乎变得有些虚晃。 “好香啊……” 徐杜衡心下一凛,马上瞭望四周,静谧的连一只蚊蚁都找不到。 “什么?” 楼阁的屋顶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形,帽檐下的嘴角勾了勾。 四周的寂静瞬间就被打破,像是锐利凄惨风声一般席卷而来的笛声,开始刀割磨蹭着三人的耳膜。 都越转身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公子!笛声有问题!” 还没有等徐杜衡抬头对上那个黑衣人,青黛的步子先一步晃晃悠悠的移开。 徐杜衡暗道不好,冲上去便要去拽闷头向前走的青黛。 她的动作很急,但也没有一丝犹豫,明显是被控制住,眼神涣散,瞳孔不能聚焦。 而且青黛的目标似乎直视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徐杜衡有些吃力,青黛憋红了脸颊,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去挣脱徐杜衡的钳制。 都越直勾勾的盯着那个黑衣人,伺机而动。 黑袍人当然是看见了两人,但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本来弯着的脊背还轻轻的直了起来。 笛声瞬间拐了个弯,瞬间就如同清泉安抚,霎那间又变的急促尖锐,似乎有些破空之意,又恰似山洪。 徐杜衡一心全挂在青黛的身上,见她面上呼呼啦啦的像是决堤的泪水滑落。 他呼吸也跟着一紧。 笛声对自己不可能造成影响,徐杜衡咬着牙,有些厌恶的抬头看了一眼,直接就一记手刀劈在了青黛纤细的后颈。 她的身子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软绵绵的落在了徐杜衡的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怪物丢下了手中的齐真儿,一个猛子跳进了井里。 重重的闷声像是砸在了实地上。 井中无水,闷声回响。 笛声扎然而止,黑衣人站着与徐杜衡浅浅的对视,似乎作恶的不是她,她俯视着两人,面色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 呼啦一声,纵身一跃,墨色的斗篷就这样被夜风吹开了羽翼,活脱脱像是一个暗夜使者,遮挡了月色。 她倒是毫不退让,毫不犹豫的足见轻点落在了徐杜衡和都越的面前。 低沉沙哑的腔调缓缓地响起来,“如果没有公子的阻拦,我的任务早就已经结束。” 她顿了一下,轻笑一声,像是沙砾摩擦过的笑声,“至于这位姑娘体质有些特殊,居然能被我的笛声影响到共情。” 都越紧张的冲了过来,浓眉紧紧的拧在一起,“你究竟是什么人!以香御音,难道……” 黑衣人没有开口,帽檐缓缓地被风吹开,露出来了一张清冷不似那嗓音的面容。 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满脸泪光的青黛。 “稀奇……” 青黛悠悠转醒,周围是噪杂的丝竹声,她晕晕乎乎的半睁着眼睛。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台下有那么多人在盯着自己瞧。 更加令人不解的是,自己好像是又陷入什么剧情了。 身体无法控制。 她看着陌生的琴弦,陌生的手指,纤细犹如葱茎。 柔软灵活的跳跃在这把七弦琴上。 再次抬起头,青黛感受到了她心下的欣喜雀跃。 琴声急切跳跃了起来,犹如流星划过的惊艳,犹如滴水石穿的清脆,转了调子,又彷佛是清风拂过杨柳叶的恣意。 台下喝彩声不断。面前掠过一缕红纱,翩若惊鸿影。 那副清冷寡淡的笑容,让这副身体心尖一悸。 红衣女子对着自己撩了撩眼皮,邪气的勾着嘴角,似乎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 她一个旋身飞跃起的舞姿,连带着琴声都变得更为悠扬。 当事人青黛都不由得感叹起来,说这是最佳舞乐组合都不为过。 唉,我算哪块小饼干? 干啥啥不会,捣乱第一位。 舞步止,琴声停,时机安排的刚刚好。 两人起身对着下面的看客浅浅行礼,翩翩颌首退下。 只是……喂喂,你们俩刚下场就拉小手是不是有点影响不太好? 不过确实很肉麻的一点就是,自己的眼神画面框里,似乎只剩下了对方的脸。 “孟春,你的新曲配上我的桃花舞,绝对是世上仅有的搭配。” 青黛像是想到了什么,齐真儿好像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难道我现在是在孟春的记忆里面吗?就像是在茯苓的回忆里一样? 但似乎,明显有着不同的地方。 自己明明就不是孟春,却实实在在的拥有她的一切情绪状态,甚至是清晰的触觉。 太真实了,真实到青黛以为自己又换了个人重活一次。 从后厅出来,两人就被一个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女人拦住。 她面露嫌恶的看着两人,“你们恶心不恶心?” 第48章 俗世 青黛感觉到自己明显退缩了一瞬,准备松开手,红衣女子突然朗声笑道,“哈哈哈真是有趣,你是吃了什么无缘无故的站着就恶心?” 一边说着她还惊讶的捂着嘴巴,“红姑姑,你不会是有了吧?” 听着她嘲弄的语气,红姑姑明显就要爆发。 ‘孟春’突然就狠狠地抽出来了手掌,背到了身后,不顾红衣女子的诧异,对着红姑姑腔调轻柔打趣着开口。 “红姑姑,季秋直性子没礼貌,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 红姑也不是个不论理的人,但还是气愤的哼了一声,对着她皱紧了眉头。 “楼里面说闲话的多,你们就算是来了这里还是要和姐妹们相与的,再闹下去……唉,你们还是多注意吧。” 青黛感觉着自己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开口。 左右,这一遭的记忆来的缓慢痛苦,就连自己都能感受到周围有一股像是黏液一样粘在背后的目光。 是的,这些目光并不是一个人,他们的眼睛都在两人的身上粘着,就像是难以割下的寄生枝干,根茎扎在她们的身上,不断地探究吸取。 酸楚从内心深处不断地涌动。 青黛有些难捱,总想着怎么结束好,画面一转,孟春就收拾好了东西,随着季秋回到了她们住的小院子。 民巷里面的院子,并不算很大,但是却也算得上是温馨,因为两人是从外地投奔过来,并没有亲人,就进了琼玉楼当了个清倌人。 相当于是用才艺换饭吃。 两人前几年因为太受楼里面姑娘们的冷眼,攒了些钱便搬了出来。 只是这边的日子并不比那边轻松多少,甚至算得上是更加辛苦。 周围的邻居是更加不待见这两个姑娘,甚至各种嫌弃脏污的话都盖在了她们二人的头上,没有一丝怜惜她们生活的痛苦。 现在就连买菜都被人嘲。 孟春出门买菜,摊贩居然不愿意将菜卖给她。 “走走走,我家的菜不卖给你!” 一瞬间那些委屈憋闷尽数都涌了出来,小姑娘本来都面皮子薄,不顾世俗的跟着季秋出来重新生活。 现在倒是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为什么?” 孟春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语调依旧婉转,但是那声音小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青黛有些着急,更加气愤不解,想要去狠狠地瞪一眼那个讨人厌的商贩,但是孟春已经转过了身子。 满满的爱意为什么得不到好的祝福呢?为什么怀揣着热枕的生活得不到公平的对待? 青黛像是蚂蚁挠心一般,孟春的视线落在了前方,巷子口的街道,人来人往,尽数都是巷子附近熟悉的人。 但是这些人只会冷眼旁观,甚至还有些看好戏的人,还有几个女人站在一侧悄悄地附耳嘀嘀咕咕,周围的指指点点白眼诬陷,让孟春的心下有一丝崩溃。 她只想逃离。 原因根本就不是那一捆小青菜。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样的对待,生活的所有热情都已经被磨灭,究竟要怎么去相信自己能够与季秋幸福的活在俗世中? 青黛感受到她那心中的几分痛楚。 她的视线向下,微微低下了头,避开了周围的那些饱含恶意的眼睛。 步履有几分踉跄,没有回到自己那个小窝,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有几分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街道上。 她的语气似乎还有几分自我安慰一般。 “不买菜了,去给季秋买桃酥。” 青黛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还好,你想通就好,生活是你们两个人的。 中街格外的热闹,甚至算得上是拥挤熙攘。 在这样的环境下,孟春的情绪变得缓和了不少,因为并没有人认识她,每个人都十分和缓的轻轻交谈。 就在她还在恍惚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疾声,孟春反应不及,瞪大了眼睛,转身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棕毛骏马的速度很快,没有一丝犹豫的在街道上奔驰。 马背上的那人剑眉横竖,怒目瞪着,“快让开!” 孟春的身子吓得有些僵硬,突然一个青色的怀抱突然一个旋身将孟春揽了进去,甚至摇晃着转了几圈。 青黛听到了孟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以及清晰温热充斥着安全感的怀抱,还有那个面容清俊的男子。 “吁,喂!不看路的,下次注意点!” 孟春慌乱的推这那位男子,慌乱的对着马背上的那人点头道谦。 “是是。” 马蹄声缓缓地扬起走远,没等孟春转身,青衣公子的身影便已经走远。 “谢……” 视线被拉远,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孟春砰砰砰的心跳声依旧在砸着。 白光闪过,青黛还没有反应过来,画面就直接转换了起来。 这是一场更为奢靡的宴席,孟春被人劝着去敬酒。 红姑姑迎着孟春退场,对着她不断地夸赞。 “小春啊,你和季秋绝对是我们琼玉楼的无双至宝啊。” 她低声避开了走远的季秋,压着声音。 “有几位大人想要认识一下你,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你们这一直没有户籍不行……” “你看这。” 孟春转头轻轻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微微点头的季秋,转身就对着红姑姑轻轻嗯了一声。 门厅被推开,屋内坐着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大叔。 他的眼神倒是丝毫没有保留,明明是文绉绉的模样,但是那眼神中的炙热贪婪让人恶心,像是被瘌蛤蟆身上的黏液沾染,青黛想要避开视线。 孟春浅浅行礼,“大人。” 房室里大概还有几位别的人,但他们的中央都是围绕着这个人转,孟春不傻自然是知道红姑姑的意思,只要好好的巴结上这位,自己和季秋两个黑户就能够真正的留在这座城。 青黛感受到孟春浑身的僵硬,她还是坐了下去。 一只作恶的手在她的身体上覆着,一会儿轻轻的拍了拍肩膀,一会儿又要摸摸手。 这揩油的方式真的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如出一辙。 孟春没有避让,但是青黛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厌恶。 你真的好傻,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就算你们不能留在苍梧。 只要有你们两个人在,无论哪里都可以成为一个家。 你要的那些所谓的安定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第49章 青衣 其他的几个人也加入了调笑的队伍,在青黛看来这些人不过是披着好人皮的怪物罢了。 人情,巴结,处处都是让人嫌恶的俗世。 “孟春姑娘,唱个小曲儿啊。” “孟春姑娘是不是不能喝酒啊,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孟春……” 青黛已经听不清楚了,孟春的鼻腔里尽数都是辛辣的酒味,一点点香气都没有,都是一些让人恶心,让人想吐的味道。 孟春像是脱离了魔爪,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放下了酒盅。 站在桌子旁,摆着姿态,就开了腔。 婉转流转,丝丝缠缠的柔声细调,像是春风杨絮一般轻轻的挠着人心。 已经有几个人蠢蠢欲动的目光定在了孟春的身上。 正如青黛所认为的,孟春是一个对于艺术追求十分热忱的人,当她的声调起来的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她的歌调,就像是既定的程序一样。 就连她腰间攀上了一个手臂,她也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连腔调都稳妥的没有晃动。 一曲毕,青黛都已经急得头疼了,孟春这才反应过来,急咧咧的推开了那位大人。 “大人请您自重!” 孟春声音不大,并没有什么气势,在这群像是狼一样的生物之中,她这副弱小的身躯简直就是一个待宰的羊羔。 那人笑的大声,短促有力,“孟春姑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嗯?” “大人这是赏识你,故作清高,装什么装!” 说着,一旁的那个谄媚男子便伸手就要按下孟春的肩膀。 青黛感觉身形一晃,还不错啊,动作挺利落的,孟春稍微有些踉跄地躲了过去。 尽力的平复激烈地语气,“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是我扫诸位的兴了,对不住。” 那位大人直接就站起了身,一双枯瘦地手掌直接拦在了孟春的身前。 “清倌人又能怎么样?左右不过是个卖脸的,只要你今晚跟了我,你和你姐妹户籍的事情我自然给你解决。” 青黛不由得在心底冷笑,姑娘啊姑娘,你都被那位红姑姑卖了啊,人家早都已经将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但是你不要犹豫啊,这种买卖不值当的,一定一定要冷静啊。 孟春一双远山眉紧紧的蹙着,嘴角挂着冷笑。 “孟春自知自己并不值钱,还请大人让一让。” 大人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面露凶狠之意,直接就扬起了一巴掌,直接就将孟春打的踉跄倒地。 唔,好疼好疼。 青黛完全是猝不及防的感受着这样的疼痛。 “给脸不要脸,来人去给红姑说,我把她带回府。” 孟春面露惊恐的捂着脸抬起头,爬起来就要朝着门口跑,谁知动作还没有动,身子就已经被人按住。 “救命,救……” 唔唔,嘴也被一张大手捂住。 绝望之感涌上心头。 青黛感受着她那一股恐惧,也跟着揪着心。 突然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一个淡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旁人都是千金来买美人笑,李大人这是拿千金来换美人哭。” 孟春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衣角,她猛然抬头,视线就对上了那个清俊的脸颊。 青黛也要暗道一声巧,这不就是那个街上遇见的那位公子吗? 一道阴影缓缓地笼罩了下来,孟春被他轻轻的托着手臂扶了起来。 “啧,手劲真大。” 他有些烦躁的对着那位大人开口道,“李老头,你活了这么久怜香惜玉都忘了?” 李大人明显吃瘪,说明这个青衣男子的身份更要高出来一些。 “姑娘没事吧。” “没事,谢谢公子。” 周围不满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冯仕良!你这不是扫人兴吗!” 语调也没有多高,更没有什么底气,倒是像埋怨咕哝。 孟春垂着头没有言语。 冯仕良面露不喜,冷眼直接瞪了过去。 “孟春姑娘,我送你。” 青黛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还好有惊无险。 …… 东方晕红,天刚破晓。 青黛感受到了这个身体前所未有的欣喜自然。 好像在这么久的回忆剧情里面,这是孟春第一次这么开心的醒来。 身子有些疲倦,这次的剧情真的浪费了太久的精力,时间太久了,而且场景不断地转换,只会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疲惫。 视觉上她都已经发现,场景转换不受时间的控制,看上去已经换季了。 孟春少有这样小女子的雀跃。 她收到了礼物,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青黛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是…… 孟春居然住到了琼玉楼里,难道是和季秋崩了? 她的视线记忆里面少了那个艳红色的身影,多出来了一个青衣锦袍男子。 是的,孟春热烈懵懂地爱上了这个两次救了自己的冯仕良。 爱意来的更加猛烈,是前所未有的感觉,青黛无法品味她的情绪,只能当一个藏在黑暗中的旁观者。 她和冯仕良很是合得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孟春和他的合适比之季秋更多了些别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是了,多的是世人的眼神和祝福。 只有这样的爱才值得吗?青黛不由得深思。 就这样,像是流水一样的诗词信笺画布纸鸢,源源不断地在孟春心间烙下他的名字。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很好的地方进展。 白光变得像是丝绸一般随着剧情流转。 场景转换。 大片大片的红,装扮着这栋漂亮的小楼,孟春像是一只小雀,面上尽数是幸福的笑意。 脚步声缓缓走来,季秋的身上也除却了那些耀眼的红,换上了暗沉寡淡的颜色。 “你真的确定就是他了吗?哪怕只是个妾?” 孟春对着镜子勾眉的手掌缓缓地放了下来。 “是。” 两人再无言语。 一顶小轿摇摇晃晃的结束了这样一场荒唐的曾经。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掩埋孟春的曾经,她变成了一个世人眼中幸福的正常人。 流淌的是时间,日以继夜的痛苦让青黛也跟着不由自主地蜷缩。 时间太久了,太累了…… 冯仕良才是真正的狼,披着好人的皮囊,一切都只是他肮脏又病态地计划。 婆母刁难,主母不喜,以及每每地折磨痛苦。 孟春的心死了。 死在了大片的红灯笼下。 第50章 退路 冯仕良知道孟春与季秋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在两年前见证了她们的爱。 就像是一场博弈,他更加享受这种狩猎的感觉,他的目标就是想要得到,然后破坏撕裂。 殴打虐待,言语侮辱,这些在孟春进了冯家大院的那一晚就开始了。 青黛活了两辈子,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种病态的心理。 夜色有迷人,血色就有多吃人。 孟春掩下袖筒里的痛楚,被人从那个金丝笼里抓了出来,为诸公献唱弹曲。 她冷眼看着冯仕良又找到了新的猎物,是一个漂亮瘦弱的小男孩。 那双眼睛也像曾经的她一样,充斥着信任。 一曲未完,连着奏乐三天三夜,七弦琴已经被染上了颜色。 他们的宴乐并未结束。 她不敢停,手指尖的痛苦要比身上的痛苦强千万倍。 孟春逃了,在一个冬夜,指尖滴着血珠,滑落淹没在这片洁白下。 她倒在琼玉楼前,被大雪的覆盖下,她像是穿着红纱薄衫,摇晃着像是一片枫叶。 青黛忍不住想要爆哭,但是这并不是她的身体,孟春已经快要干枯了,没有一滴泪滑出来。 场景转换的迅速,青黛就算不清楚她全部的痛苦,但只有这局部的痛,也让她难受无助,无所适从。 冯仕良一脚杀死了她的孩子。 “你不配。” 他一句话磨灭了孟春的全部希望。 孟春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周围低声的抽泣。 “她不会再有孩子了。” 她的手废了,身子废了,脸上还有碎瓷片划伤的痕迹。 她过的一点都不够幸福。 季秋似乎是在说什么,但是青黛一丝一毫都听不清楚。 四周传过来的那些声音似乎飘的很远,遥远的还带着丝丝摩擦的声音。 听不清楚,头好痛。 白光闪过,那是一口干净的井,青黛心头一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站在井边。 她紧紧的揪着心头,屏着呼吸。 但是她感受到了孟春身体深处传出来的那些前所未有的轻快。 一汪没有月色照耀到的黑黢黢的井水,安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她身形轻盈,像是化了蝶,纵身一跃。 青黛尖叫着大口喘息着,缓解着刚才充斥着鼻腔的窒息感,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烛影摇晃着眼睛,她脸上的泪痕又加深了几分。 徐杜衡就坐在身侧,一只手掌被自己拽的发红,甚至还有些破了皮的划痕。 “我,我回来了。” 呜呜呜呜,能看到大佬真好。 “我还活着。” 青黛带着哭腔,单薄的肩膀跟着颤抖起来。 突然一个身影也跟着凑了过来,青黛揉了一把眼睛,抬眼就对上了她。 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抬起手指哆嗦着指着她,“季秋?” 那个黑袍人短暂地顿住眼神,恍惚之余挂着一丝苦笑。 “你果然尽数看完了她。” 徐杜衡更多的是担忧,关切地扶着青黛让她躺下,“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青黛的眼神就没有从黑袍人身上移开,一双眼睛满满的探究,“你是不是季秋?” 那个清冷寡淡的笑容,青黛不会记错,只是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 “是。” 她并没有否认,轻轻的解开了身上的斗篷,与青黛缓缓地对视。 青黛似乎受了孟春那些情绪的影响,委屈的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她一点都不幸福,没有你她怎么活。” 季秋的面色有几分坍塌,“不是,你别哭啊小姑娘。” “我的笛声影响这么深?” 徐杜衡冷哼一声,欺身轻轻拍着青黛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情绪。 “季秋,你知道滥用巫族秘术的后果吗?” 季秋的身子一顿,从后背窜上来一阵凉意。 “嗯。” 徐杜衡没有看向她,言语也并不激昂,就像是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施秘术者,非血脉传承不得作恶,只可行善,诅咒深远,牵连三代。” 季秋缓缓地抬起眸子,看向楼阁外那轮圆月,舒了一口气。 “我的退路死了,我没有将来。” 青黛闻言也随之平静下来,情绪也缓和了不少。 “真儿呢?” “都越在照顾。” 青黛这才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季秋身上。 “你刚刚杀了冯仕良?” 季秋缓缓地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角,像是一株大红色的荼蘼花,笑容在浓郁的香气中燃烧消亡。 “呵,冯仕良自作自受,几年前就染病暴毙了。” 青黛皱着眉头,“那刚刚跳下井里的人是……” 季秋风淡云清的摊了摊手,“丫头,这样说你应该能懂,你在梦里瞧见的,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还有,这世上可不止冯仕良那一个负心汉。” 她的眼神落下了些许神伤。 “这世上也不止那一个孟春。” “我也不想让她们成为孟春,刚才那些只是惩罚而已。” 季秋身形销立,看上去几乎是要融入夜色中。 “你杀不尽天下的恶人,为什么,不替她好好的活下去?” “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怀念她。” 青黛想让她收手,这种东西只是她个人的执念,像孟春那么干净的女孩,不该和季秋一起继续背上这样的孽。 “孟春并不会开心。” 季秋正要说出口的话直接就咽了回去。 她皱着眉头,抿着嘴角并没有开口。 青黛并没有在等待她的回答,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已经恢复了情绪,咕哝着拽了拽徐杜衡的衣角。 “我饿。” 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干瘪的小肚子。 徐杜衡极其自然的勾着嘴角,“真拿你没办法。” 他从一旁取出食盒。 “都越去买的点心,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他每一样都买了。” 两个人完全忽略了旁边那人的存在。 青黛瞬间就精神起来了,看到了那里面放着的樱桃酥,直接就笑开了花,弯弯的眉眼甚是讨喜。 “樱桃酥。” 她也不顾形象,直接左手右手都拿着东西,将腮帮子填的鼓囊囊。 像是一只贪吃的小仓鼠,呆呆傻傻的……有点可爱。 徐杜衡露出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轻声打趣,“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青黛像是闹脾气,轻轻的转了转身子。 季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的步子就轻轻的挪动了几分。 第51章 无题 徐杜衡语调转低,散发着些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谓的天道,就连你自己也在触碰底线。” 季秋的身子一僵硬,显然他们之间还有青黛不了解的事情。 青黛识相的转过头,一副我什么也听不到的模样。 徐杜衡倒其实并没有避讳什么的意思。 “季秋,你的身份本来是你的筹码,从你开始暴露的那一刻起,你身后盯着的,可就不只是我这一双眼睛了。” 季秋转身看向徐杜衡,挖苦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就不受天道支配吗?” 徐杜衡并没有搭她的话,语峰一转,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你好自为之。” 青黛稳稳当当的将盘子清空,拍了拍肚皮,就瞧见了那位黑衣人已经走远。 她多少有些好奇的眨巴着眼睛,“巫族是什么?” 其实青黛想问的是,你们不是宅斗吗?为啥现在整的像是玄幻灵异一样? 徐杜衡闻言突然欺身凑近,就这样一张大脸在青黛的面前放大,她无处可逃,身后只有那个软绵绵的枕头。 她那一双无辜的小鹿眼瞪的圆滚滚,屏住呼吸不敢开口。 徐杜衡目光直视着青黛的眸子,哑声开口。 “想知道秘密?嗯?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青黛小脸酱红,盯着那双邪气的丹凤眼,眼神都不知道到底是该放在哪里,她视线稍微下移,正好就对上了那个轻轻滚动的喉结。 青黛更加慌乱的就要推开徐杜衡,“不不不,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青黛身形娇小,因为身子起伏,半截领子有些偏倚,被子也是半盖着落下堆积在腿上。 徐杜衡就刚好将她圈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青黛左右都没有办法移动。 她还伸着细细小小的胳膊去推搡着徐杜衡,半分也没有挪动。 反而这样的动作让本来都没有捂多严实的对襟又松松散散的就要往外散开。 徐杜衡的眸色微微一暗,看见了她衣襟下藏着的那根桃红色的细带子。 青黛就这么盯着那个漂亮的喉结又缓缓地滚动了几分,一抹绯红就这么爬上了她的脸颊,她有些口干舌燥的慌乱移开了视线。 都越大大咧咧的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公子……” 话还没有说出来,眼皮一抬起来,不尴不尬的就这么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杜衡听见声音缓缓地起身,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留下了小脸通红的青黛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埋着脑袋。 都越不由得暗骂自家主子装大尾巴狼。 咱啥也没看见,啥也不敢说。 “怎么了?” 都越马上回过神来,伸着大手挠了挠后脑勺,对着青黛轻轻的摆了摆手,缓解气氛,“苏姑娘醒了啊,正好那个齐真儿也醒了。” 青黛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腾的一声就翻身下床,开始低头翻找着自己的鞋袜。 “坏了坏了,我都跑出来这么久了。” 徐杜衡略皱眉头,“这么着急做什么?” 青黛一边蹬鞋子,一边摆手,“我跑出来太久了,我家还有个祖宗呢,坏事了坏事了。” 徐杜衡停顿之后有突然笑出了声,“咳,我送你回去。” 青黛歪着脖子想着,有大佬这种天然电梯不用,自己去爬墙钻狗洞的话确实是有些划不来。 看着她认真思考之后又慎重的点了点头,徐杜衡面上的笑意更浓郁,他忍不住的伸手拍了拍青黛的头顶。 “别急别急。” 青黛伸着手背轻轻的抹了一把油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荷包,舒了一口气,“好好,我得先去见一面齐真儿。” 徐杜衡就这么看着青黛像是割肉一般的掏出来了一个宝贝荷包,难割难舍的自言自语。 “以后你就要自己生活了。” 青黛抬头就认真的询问都越,“麻烦你带我去见一面她。” 都越点头看了一眼徐杜衡,“好。” 齐真儿小脸还是煞白,自然是吓得狠了,看见青黛过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青黛像是大难过后,小跑着就凑到了齐真儿的面前。 “小姐妹啊,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齐真儿勉强的笑了笑,回应着青黛,“本来听这位大人说你晕倒了我还有点担心。” 某位大人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后脑勺。 青黛犹豫的拉过她的手,“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以后要做什么?” 齐真儿有些许茫然的摇了摇头,她咬着牙开口:“我本想着,来了这里一死了之,却不曾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脱离这苦海。” 齐真儿是真的不会再回到自己舅舅家了,哦不,现在应该说是表哥家。 她的姐姐没了,自己连一丝一毫的牵绊都没有了。 她更像是飘摇无依的浮萍,被青黛这一只孤舟缓缓拦截。 青黛咬了咬牙,小手已经摩挲着放在了自己的荷包上。 “还是要自己好好生活下去。” 徐杜衡的视线一直盯着青黛的小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漏下。 他突然鬼使神差的打断了青黛和齐真儿的交谈,要知道他并不是个热络的人,就连都越也是微微侧目。 “我府上还有几个闲散差事。” 都越忍不住的想要翻白眼,公子你想要帮人家就表现得明白一点好不好,我们府里本来就很闲,差事更是一大堆。 青黛小眼神微微一亮,转身就笑盈盈的看向徐杜衡,“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像是一只雀跃蹦跶着的小兔子,小耳朵也跟着心情微微翘着。 徐杜衡被这样的情绪感染,轻轻的嗯了一声。 “让都越给她安排。” 被安排了差事的都越当场愣住。 青黛十分嘴乖的凑到了徐杜衡的身边,撂下来一句,“徐杜衡,救下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然后撒腿就跑到了齐真儿身边。 “真儿真儿,我跟你说,你以后就好好跟着公子混,跟着他有肉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努嘴挥了挥小拳头。 齐真儿感激不及,马上就要起身,“真儿拜谢苏姑娘和公子的大恩大德。” 青黛马上慌乱的摁着她肩膀,“别别别,你先好好休息,我改天再去看你。” 齐真儿犹豫了分毫,拘谨的点了点头。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