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 001 穿成虐文女主? 穿越到自己写的书里当女主,是什么体验? 苏熙表示:她很慌。 按理说,穿越是那些气运之子才能碰上的好事。 穿越之后,光环大开,废柴逆袭,人生巅峰。 可现在问题是:苏熙是一名专注玛丽苏狗血虐文的小扑街。 虐文女主的共同点是什么?一个字:惨! 而且大多数文,因为数据不好,要么扑了,要么切了,就没有几本好好完结的。 苏熙看着任务列表里的一排书名欲哭无泪: 【执迷不悟】 【全员恶人】 【挖心摘肾】 【禁忌の恋】 【沙漠暴晒】 【反派滞销】 …… 全是虐文不说吧,还都是只写了十几万字的! 也就是说,苏熙在书中世界的结局到底如何,全看她自己发挥! “亲亲,以上这些都是你接下来你要攻略的世界哦。 你的目标是: 在每个世界激发反派的【崩溃值】,让他们崩溃。 然后作为女主,完成主线任务,走向HE的结局。” 脑海中,那个自称“小虐”的系统助手,耐心地解释着。 好吧,你说的我都懂。 关键是,这不是虐文的套路啊。 虐文里的女主都很惨啊!都不得善终啊! 而且在前十几万字,为了的戏剧效果,作者会往死里虐女主,简直是惨到了极致。 就比如现在,苏熙正躺在医院的病床,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味,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疼。 她回忆了一下,这里应该是她写的《执迷不悟》的世界。 书中的女主,叫苏泠熙,是一个傻白甜的富家女。 在这之前,苏泠熙因为看到女配苏纯纯和男主顾江臣一同出入酒店的照片,遂大发脾气,去找女配评理。 接着两人起了争执,苏纯纯猛一推,把苏泠熙推入大马路的车流中央,苏泠熙就被大卡车撞了。 好在卡车刹车刹得及时,苏泠熙被送到医院里,捡回了一条命。 没错,顾江臣就是苏泠熙的未婚夫。 听听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不差钱的家庭,必须是霸道总裁。 然而霸总向来薄情。 顾江臣和苏泠熙订婚后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和苏纯纯去了酒店。 虽然苏纯纯矢口否认两人发生了什么,但你要说你俩在酒店房间里打了一晚上斗地主,也说不过去吧? 苏熙努力回忆着自己写的那些智障剧情。 接下来应该就是—— “你醒了。” 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苏熙向来都是个声控,平时写文的时候,也会着重描写角色说话的声音。 男主嘛,自然是声音好听到能让耳朵怀孕的那种。 苏熙费力地睁开眼皮,朝着发声的方向望去: 我的麻鸭,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剑眉星目,霸气凌厉,薄唇紧绷,五官如刀刻的希腊雕塑一般轮廓分明。 不愧是虐文男主! 怪不得苏泠熙甘愿为他死去活来,执迷不悟! 看到苏熙醒了,板着脸的顾江臣,递过去一张A4纸,凉薄道: “醒了,就赶紧把这个协议签了。” 苏熙稍稍侧过脑袋,瞟了一眼,标题写着: 【分手协议】 苏熙:不,我没醒。 又立刻把眼闭上了。 刚穿到书里,就要面对被男主抛弃的命运吗! 不!虐文新女主,绝不接受命运的摆布! 不能任由这种剧情发展下去,我们的目标是让反派崩溃! 苏熙现在就觉得: 自己写的女主苏泠熙简直是个智障。 明知道顾江臣的心,根本不在她这里,可她非要一厢情愿。 更过分的是,跟她订婚的第二天,顾江臣就去找别的女人……斗地主。 这种吃里扒外的狗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呸呸,脏死了! 那边顾江臣看到苏熙睁眼又闭眼,发出不屑地冷笑: “装,接着装! 你有本事拉着苏纯纯去撞大卡车同归于尽,现在没本事面对我? 真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无论你耍什么花招,我顾江臣都不会爱上你。 你死心吧。” 苏熙:有被油腻到,谢谢。 不是,正常人说这种话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就因为他长了个总裁脸,讲话就可以这么油腻吗? 苏熙被油腻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没办法,自己写的垃圾对白,塑造的油腻总裁,再恶心也得忍着。 苏熙正在思索如何才能激发顾江臣的崩溃值,这狗男人已经按捺不住了,表情变得凶恶,阴沉开口: “女人,你为什么不回答!” 口区! 爸爸要吐了。 苏熙为自己写过这些对白感到极度羞耻!太辣耳朵了! 顾江臣还在那边咋咋呼呼: “女人,你竟敢无视我!” 听到这一句,苏熙实在没办法管理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看到苏熙的笑意,越发大怒: “你笑什么!” 苏熙清清嗓子,进入状态: “我愿意笑就笑,关你P事? 你住海边的吗?管那么宽? 有那闲工夫回炉学学语文,别整天弄总裁语录在外面丢人现眼!” 苏熙噼里啪啦说完,开心地想: 这下应该能够激发顾江臣的崩溃值了吧,毕竟在原著里,女主苏泠熙一直是顾江臣的舔狗,舔狗突然反咬,男主怎能不惊讶,不崩溃? 苏熙正喜滋滋的等着系统提示,没想到几秒钟过去,脑海中依旧安静如鸡。 而此时,顾江臣的眼神变幻莫测,瞳孔中凝聚起可怕的旋涡。 狗男人怎么突然变脸? 苏熙愣了愣,猛然想起: 差点忘了! 当初做人物设定的时候,给顾江臣设置了高达80%的暗黑属性,而且是会在“被苏泠熙嘲笑的时候瞬间激发”! 当时只是随手写了一个比较带感的设定,没想到,这些设定都成真了! 顾江臣啊顾江臣,你说你学啥不好,偏偏把这个设定执行的如此一丝不苟! 五讲四美的好男人你不当,让你变坏你倒是挺来劲是不是? 还没等苏熙反应过来,男人修长的手指,覆上苏熙纤细的脖颈,慢慢地收紧力道: “泠熙,不许你这样对我说话。” “咳,咳……”苏熙睁大眼睛,无力的挣扎。 手背上的针也掉了,鲜血四溢。 被车撞到的头部伤口,也开始叫嚣着疼痛,眼泪不受控制的乱流。 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肺部空气急剧减少,已经到了窒息的边缘,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器也在疯狂作响!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痛苦。 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充满着磁性,像拥有一种魔力: “泠熙,像从前一样,做个听话的乖女孩,我会给你留一点体面和尊严。 否则,你会身败名裂。听懂了吗。” 苏熙小脸涨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一挣,脱离了顾江臣的钳制,怒骂道: “我乖你大爷!你撒开我!”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打你爹? 002 执迷不悟(一) 顾江臣显然没有预料到苏熙的反抗,手指钳制的力道顿时少了几分,看着苏熙的眼神也开始闪烁。 “泠熙,你怎么变得如此粗俗?” 顾江臣的语气充满了嫌恶。 苏熙顾不上理他,一边干咳,一边抚着心脏大口喘气: 出师不利,没激发出怨念值,倒是把这狗子的暗黑值给激发出来了。 待在他身边凶多吉少,还是先躲起来的好。 别任务还没完成,小命先丢了。 苏熙正酝酿着用什么话术来怼他,这时病房门的门砰的一声打开。 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医生护士。 大叔身材魁梧,十分精神,头顶微微秃,精心地用两侧的头发遮盖着。 但只要跑动或者动作稍微大一点,那点遮掩就变成了欲盖弥彰,还不如不遮。 苏熙立刻回忆起来: 这是奥叔。 苏熙家的管家。 “地中海”,是苏熙为他设置的一个典型外貌特征。 苏熙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骚凹瑞。 因为这个设定,可真是让这位书里为数不多的好人受苦了。 男人也是很注重外貌的! 谁又能保证,他坚强的外表下,没有为自己过早的谢顶而感到难过呢! “大小姐,一听说你醒了,我马上就从家里赶过来了。” 奥叔急急忙忙地冲到床边,一屁.股把顾江臣顶开,握住苏熙的手,眼睛里都是焦急和心疼。 在苏熙的笔下,奥叔是女主悲惨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自始至终一直站在女主这边,守护她的人。 奥叔在苏家工作了接近三十年,是看着苏泠熙长大的。 他一生未婚,把苏泠熙当做她的亲女儿来照顾,早就看出了顾江臣的为人,苦口婆心劝过她很多次,但她仍然一门心思执迷不悟。 在原著中,奥叔来到医院看望女主,他知道车祸的前因后果,忍不住说了顾江臣几句。 顾江臣总裁脾气上来了,伸手就打,还辱骂奥叔只是个下人,是个狗奴才。 而苏泠熙只是懦弱的看着,一个屁都不敢放。 苏熙暗下决心: 本来虐文女主向来都是失道寡助,再也不能轻易让保护自己的人寒心了! 奥叔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大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后面的医生护士也N脸紧张地看着苏熙。 苏熙觉得这是个卖惨求保护的好机会,立刻戏精上身,捂着脖子大声哭泣: “奥叔,你可来了,顾江臣他刚刚要掐死我……”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奥叔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盯着旁边的顾江臣,仿佛要把他的脸盯出两个洞来。 顾江臣看到身材魁梧的奥叔,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一时间竟也生了怯意,但碍于面子还是嘴硬: “没,没有,是泠熙先骂我,挑衅我的……” “顾江臣,明明就是你先背叛泠熙在先,我们泠熙再怎么骂你也是应该的!” “什、什么背叛!你有证据吗?你血口喷人!你算什么东西,苏家的看门狗而已,竟然敢跟我顾江臣叫嚣!” “你!” 气愤的奥叔瞬间团起沙包大的拳头,眼看那洪荒之力就要爆发,但他还是看了苏熙一眼。 苏熙回给他一个坚定而悲壮的眼神: 上吧!皮卡丘!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顾江臣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仰面栽倒在地。 一击必杀? 这管家身上也太有功夫了吧! 苏熙啧啧称奇: 之前写书的时候,记得自己并没有给奥叔设置这样一个保镖人设啊! 在苏熙这个原著作者的笔下,奥叔只是一名忠心耿耿的大管家,平时只是管理苏家的家庭事务,顺便帮苏熙管理公司出点主意什么的,怎么看都是一个纯文职工作啊。 谁能想到,书中世界变成现实后,管家奥叔竟然是个肌肉男! 苏熙莫名想起一个段子: 明明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焗了油…… 不管怎样,武力值如此叼爆的奥叔在身边,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而地上那个,正在哼哼唧唧,像犯了鼻炎似的。 绣花枕头! 刚才掐苏熙脖子的能耐哪去了? 苏熙气定神闲,甚至都没朝顾江臣看一眼: “医药费都包在我身上,把这个哼哼唧唧的垃圾东西拖出去,让我清静清静。” 鼻血横流的顾江臣在地上咬牙切齿: “苏泠熙!” 【系统提示:男主崩溃值:12%。】 苏熙心中一乐: 揍一拳就能上升2%,那让奥叔多揍他几下,岂不是直接完成任务? 【亲,同样的招数反复使用,会被系统判定为作弊行为哦,作弊会清零宿主之前的成绩哦!】 好吧,看来脑内的小心思也瞒不过系统。 可是,原著中奥叔被顾江臣又打又骂,憋屈受辱的剧情没有重演,苏熙获得了一点信心: 女主的悲惨结局,是可以扭转的! 顾江臣被拖出病房,奥叔又指挥着医生护士给苏熙做了一套全面的检查,看她真的无大碍了,指派了两名信任的护工照顾苏熙,又打电话让家里厨师做了给病人吃的温补食物,这才放心离去。 穿到书中世界之后,直到现在,苏熙才获得了独处的空间。 正好可以梳理一下当前的时间点,以及未来的计划。 * 苏熙从迷你冰箱里翻出一瓶冰镇阔落,一边吨吨吨,一边回忆剧情。 《执迷不悟》这本书,其实剧情并不复杂。 女主苏泠熙是个豪门傻白甜,一厢情愿地单恋男主顾江臣。 这场单恋,从小学时代,一直持续到女主长大成人。 顾家也是豪门,但无论是规模还是产业,都比不上苏家,而且因为经营不善,有渐渐没落的趋势。 单纯从经济利益来说,若是苏顾两家联姻,顾江臣明显是高攀。 可是顾江臣,从来都是对苏泠熙若即若离,而苏泠熙则是对顾江臣死心塌地,非他不嫁。 苏泠熙初中毕业后,去国外读了三年高中。 三年后回国,却接到了母亲病逝的噩耗。 跟噩耗一同前来的,还有继母冯巧和她的女儿,苏纯纯。 十八岁的苏熙,来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003 执迷不悟(二) 苏纯纯原本不姓苏,冯巧入住苏家之后,自作主张便改了姓。 因为苏家老爷子苏昶的强烈反对,冯巧一直都没能和苏熙的父亲苏修明正式登记结婚,一直都处于没名没分的状态。 不过,冯巧似乎也并不在意,反而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般,不争不抢不计较,让苏修明对她很是愧疚。 接下来,就是苏泠熙悲剧一生的开始。 如果说冯巧母女是专门来要她命的猛虎,那顾江臣就是猛虎手上的利爪。 苏泠熙不在国内的这三年间,顾江臣竟然和苏纯纯勾搭在一起,如胶似漆,顾江臣对苏纯纯言听计从。 而颇有心计的苏纯纯,却没有公开关系,一直跟顾江臣做着秘密情侣。 因为她和她的母亲冯巧,野心远不仅于此: 她们母女的最终目的,是取代苏修明,扼杀苏泠熙,然后成苏氏集团的主人! 认真论起来,其实冯巧母女的招数也并没有多么高明,无非就是恶毒女配那一套:示弱,栽赃,陷害,做了恶之后装无辜,反咬…… 可惜啊,有些人就是好这口。 苏泠熙被冯巧和苏纯纯安排的明明白白。 先是结结实实地被顾江臣骗了好几年,还被顾江臣调.教成了一个妥妥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狗男人越是对她不好,她越是死心塌地; 中间又做了许多傻事,导致自己在父亲跟前信誉尽失,苏家的长辈们对她越来越失望; 等到时机成熟,苏纯纯正式进入了苏氏集团,很“励志”地从底层小业务员做起,一步步成为高管; 并且授意顾江臣假意和苏泠熙订婚,稳住她,麻痹她; 然后和她的母亲冯巧里应外合,把苏修明从苏氏渐渐架空,苏氏的产业,大部分都改姓了冯。 眼看一场豪门争夺大戏就要尘埃落定,顾江臣也彻底撕下了画皮,公然和苏纯纯出双入对。 顾江臣哄着苏泠熙订婚之后,就发生了这场诡异的车祸。 但无论苏泠熙再怎么气愤痛苦,苏家家产大部分被夺,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在那之后,被架空的苏修明,也被冯巧逐出了集团董事会。 而苏纯纯代替苏熙,成为了千亿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最终,苏纯纯跟顾江臣步入婚姻的殿堂。 曾经的苏氏豪门荣光不在,最疼爱苏熙的爷爷,气结郁郁而终; 苏修明在被夺走最后一份家产之后气得脑中风,躺在医院不省人事。 而苏熙为了救父四处筹钱,不得不流落风尘—— 原文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熙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现在会穿书,那时候就不太监了啊! 多写一点,说不定自己翻盘的胜算就更高了呢! 【系统提示: 本世界根据原著作者的设定,包含隐藏剧情,如果任务员能在完成主线任务之前,解锁隐藏剧情,可以获得额外奖励或道具,可以带入下一个书中世界。】 隐藏剧情? 苏熙糊涂了: 作为原著作者本人,她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隐藏剧情! 【里的人物,在作者和读者看来或许是纸片人。 但在的世界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完整的过去,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角色。 所以,角色们会自动补齐作者没有认真设定的背景。】 原来如此。 其实在现实生活中,也一样。 给别人看的都只是冰山一角,片面的人格。 而在片面背后,每个人都有复杂而完整的人生。 系统再次发出提示: 【请任务员正式确认本次主线任务。】 眼前出现只有苏熙能看见的光幕,上面浮动着: 【《执迷不悟》世界主线任务: 女主苏熙继承苏氏所有产业,确保苏氏不落入冯巧母女或其他人之手。】 【接受】【放弃】 苏熙纤指轻点:“接受。” 苏熙给自己念了一句鸡汤: “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信心,奥利给!” * 说去就去,作为一个技巧娴熟的扑街写手,女主虐渣可从来不挑日子。 想到可以有机会,为自己写的虐文女主扭转悲惨的命运,苏熙顿时觉得腰不疼了,腿不痛了,就连被大卡车碾过的头,似乎也撞得比以前聪明了! 这么说还得感谢那个卡车司机呢! 但是穿着病号服去虐渣也太没排面了,苏熙环顾四周,看到病房里有一个衣柜模样的推拉门。 嗯…… 原女主苏泠熙的衣品比较偏可爱风,衣服大多都是粉的白的花边的,软萌风格。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符合苏熙接下来的行程啊。 这也怪苏熙自己,没有为女主做什么关于穿衣品味的设定,人家自然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找了一条大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这已经是所有衣服里最不软萌的了。 高级的剪裁,恰到好处的凸显了女孩完美标致的腰线。 高跟鞋上有精致丝带缠绕,趁的纤细脚踝越发的雪白。 原主的个头本就比普通女生高一些,大红连衣裙包裹之下,更显出一分凌厉的飒气。 苏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一动,又拿出那些可爱的衣服放在身前对比,竟然感觉到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苏泠熙的长相本就是美艳挂的,一条连衣裙就能穿得风情万种,而原来那些软萌可爱的衣服根本不适合她,穿着很丑不说,还把她所有的优点都掩盖了。 那为什么她的衣橱里都是不适合她的衣服呢? 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顾江臣喜欢这种类型。 女孩子若是为爱卑微,无论多么委屈自己的事都做得出来。 苏熙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从今天开始,顾江臣讨厌什么她就非要穿什么,然后还要阴魂不散地在他跟前晃悠,做一个合格的小作精,争取早日刷爆这个渣男的崩溃值! 苏熙正在镜子跟前满意地左顾右盼,听到了敲门声,同时一个温顺的声音响起: “大小姐,是我,我来给你送鸡汤了。” 门一开,一名打扮朴素而得体的中年妇人,端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苏熙此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是谁? 004 执迷不悟(三) 思来想去,苏熙决定硬着头皮直接问: “那个,阿姨,无意冒犯,请问你是谁?” 对方立刻红了眼睛: “唉,大小姐,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对不起夫人,我对不起……” “停停停,阿姨,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啊。” 妇人顿了顿,轻声说道: “大小姐,我是容姨啊。” 容姨,容姨…… 啊,之前奥叔说,让家里煲一些滋补的汤水送过来,给苏熙补补,八成就是给这位容姨打的电话。 苏熙冥思苦想,总算是想起来了书中这么个人物,苏家的确是有这样一位家政人员,跟奥叔一样也是长住在苏家。 可是,容姨这个角色,在苏熙的笔下只是一个工具人,只有写家中吃饭场景的时候,才会把她搬出来“用一用”。 因为作用单一,而且出场次数极少,苏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给她取,只叫“家里的煮饭阿姨”。 而这个叫容姨的女人,看上去是真心的心疼苏熙的遭遇。 再对比一下自己写书的时候,就因为煮饭阿姨是工具人,所以连名字都懒得给人家取,苏熙顿时觉得有点内疚,于是脱口而出: “容姨,对不起。” 没想到对方却红了眼圈,哽咽道: “大小姐,千万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受苦了,我听主治医生说了,他说这种程度的车祸,多多少少,会有些失忆后遗症……” 苏熙哭笑不得: 还好自己被车撞了,否则都没有记不得人的正当理由啊。 以后见到不认识的人,这个失忆烂梗可以反复使用,而且一点都不会伤感情,有木有! 嘻嘻,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容姨把保温饭盒放到餐桌上,一边细心摆放着餐具,一边温温柔柔的絮叨: “大小姐,以后你可千万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我看啊,那顾家的少爷真的不值得……” 说到这里,容姨突然很不自然地收了声,话语也戛然而止。 “不值得什么?容姨,你接着说啊。” 容姨犹犹豫豫: “不说了,否则大小姐你又要生气了,你刚刚动了手术,不能再气到自己,会影响伤口愈合的,女孩子家,要是留疤了可怎么好……” 苏熙伸出双手,抱住容姨的肩膀,郑重说道: “以前都是泠熙不懂事,不懂得你和奥叔对我的好,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会帮助我吗,容姨?” “会!会!大小姐,您知道吗?自从十五年前,夫人从歹徒手里救下了我,我就发誓,我这条命就是夫人给的,现在虽然夫人不在了,但我也一样愿意为大小姐做任何事,真的!” 苏熙:…… 苏泠熙的妈妈,曾经在歹徒手里救下容姨? 真是活久见了! 自己笔下的世界,工具人不仅自动有了名字,还有连作者都不知道的过去呢! 她此刻就像第一次看到甄嬛跳惊鸿舞的皇上,想要摇着这个世界的肩膀大声质问: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啊? 在作者都不知道的时候,《执迷不悟》这本狗血玛丽苏文中的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不过,多了一名盟友总好过多了一名敌人,现在已知的情况是,容姨和奥叔都是苏泠熙这边的人,至少,现在不用太担心后院起火了。 苏熙原本以为,虽然穿越的这本书她没写完,但至少她知道书中主要角色的过去,也知道他们各自的性格,以及之前的剧情,这也算是某种金手指吧; 但现在来看,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书中的人物,在这个世界都是活生生的真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过去,即使作为作者并没有给他们设置什么像样的背景,世界也会自动补全这些背景。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苏熙不知道,但却对剧情发展很重要的人呢? 或许苏熙设计的剧情,指引着这个世界每个人的【命运】,但正如苏熙现在的存在一样,【命运】也并非毫无破绽。 命运,可以通过【行动】去影响,可以通过【选择】去改变。 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那么强劲的金手指,苏熙反而不慌了。 在吃饭空当,苏熙跟容姨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现在苏家的宅邸住着三代人: 苏泠熙的爷爷苏昶——名义上还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但已经不负责具体的业务; 父亲苏修明和继母冯巧——因为苏昶的反对,冯巧一直没能跟苏修明正式登记结婚,所以本质上,冯巧算是苏修明的同居女友; 然后就是苏泠熙,还有冯巧的女儿苏纯纯。在苏熙穿书之前,顾江臣用订婚的条件,让苏泠熙同意苏纯纯可以进入她的公司:熙之科技,成为公司的营销主管。 在《执迷不悟》原著中,苏纯纯进入这家公司之后,就开始疯狂的收买公司的老员工,还有管理层,短时间内,把苏泠熙这个正牌的公司总经理架空了——这是冯巧母女蚕食苏氏集团的第一步,也是重要的一步。 可是,本次穿书的主线任务,就是【确保公司不落入冯巧母女之手】啊! 人家第一枪都打响了,这还怎么搞。 已经晚了一步么…… 不过,再难也要试试看! 苏熙大病初愈,意外的胃口很好,容姨的手艺也是一流,苏熙一不小心喝了三碗鸡汤,满足地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吃饱喝足,苏熙擦擦嘴,一拨长发,得意问道:“容姨,你看我这身,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大小姐,这跟你以前变化太大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容姨,你要习惯,这才是真实的我。” 容姨看着苏熙的表情半是欣慰,半是心疼: 容姨看着苏熙全副武装,一副要出去浪的样子,忧愁道: “大小姐,你遭了车祸这才刚醒过来,又要出去吗?医生说过的,要你一定静养几天呢……” 脚踩恨天高,一身火红的苏熙,露出纯真无害的笑容: “容姨,别担心。我要去给我亲爱的继母送温暖。” 005 执迷不悟(四) “这就是望山别墅啊。” 虽然说作为本书的作者,一个亲笔描述过苏泠熙所居住的苏家宅邸是多么豪华的人,说着像游客一样的话,多少有些可笑; 但亲眼见到这座别墅的豪华,苏熙还是觉得太不真实。 无论花费多少笔墨,去描述了苏家宅邸的气派程度,此前都是仅仅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 现在,想象成真了,就在她的眼前,不可思议的美轮美奂。 苏熙在心中大声惊叹: “天哪,这得什么样的家庭条件!” 仿佛看到豪门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苏熙顺着原主的记忆,熟门熟路地走入金碧辉煌的大宅门,然后又熟门熟路地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和长长的走廊。 ——若不是本世界的原著作者,若不是穿成女主,这么大宅子,一般人进来非迷路不可。 别墅里安安静静,苏熙凭着直觉,直接来到金碧辉煌的主宅客厅。 苏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这里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 哦,一定是当时写书的时候词汇量贫瘠,描述房间只会用“金碧辉煌”这四个字…… 刚一进房间,一名瘦瘦弱弱的白裙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没错,沙发也同样金碧辉煌。 “这一定就是我的白莲花妹妹吧。” 苏熙刚刚吃了三碗大补鸡汤,浑身有劲,心态极佳,于是高高兴兴地问候道:“你妈呢?” 这三个字,简单而朴素,洋溢着亲切友好,虽然在苏纯纯耳朵听来有点像骂人,可一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果然苏纯纯眨了眨眼睛,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 “妈,姐姐回来了。” 眼尖的苏熙盯上了苏纯纯面前茶几上的水果盘: 车厘子,蓝莓,山竹,榴莲…… 都是苏熙在原来的世界最爱吃,却又碍于囊中羞涩而吃不起的! 很多作者在写书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饮食爱好代入到主角身上,苏熙也不例外。 所以在苏家,这些昂贵的热带水果,是永远不缺的。 苏熙想到自己咸鱼一般的曾经,作为扑街写手,别说车厘子自由了,就连橘子自由,苹果自由,葡萄自由都还没实现呢! 这次穿过来,成为千金大小姐,先不说任务的事情吧,至少能享受财务自由的人生啊,这波不亏! 想到这里不由得开心起来,苏熙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翘着脚开始大快朵颐。 这会儿冯巧也过来了,踩着优雅的高跟,穿着淡紫色的旗袍,如高雅的贵妇一般。 看得出有在努力地维持体型,无奈年龄摆在那里,再怎么努力维持,都无法掩饰疲惫的老态。 苏熙正大快朵颐地吃吃吃,只是用余光瞟了一眼高跟鞋哒哒声的方向,没有理会。 冯巧刚一出现,就被苏熙旁若无人的样子吃了一口瘪。 遂没话找话: “泠熙出院了,身体可是没什么大碍?回家怎么不说一声呢。” 苏熙抬头,婉约一笑: “精神小妹,不请自来。这是我家,我回自己家,要跟谁打招呼?” 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总觉得这书中世界的车厘子格外的甜呢? 冯巧和苏纯纯站在地上,分立在沙发的两边,面面相觑。 她们用眼神交流着: 总觉得这场车祸之后,这妮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尤其是说话风格,以前也没这么呛人啊? 这母女俩站在沙发旁边,从外面看起来,就像苏熙的两个仆人在等着她做什么指示! 苏纯纯首先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恨: 凭什么苏熙一回来,就像主人一样坐着,而我和妈妈就得像仆人一样站着! 我又没做错什么!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衣摆,也准备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继续吃茶几上的水果。 苏熙用余光看苏纯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把水果盘拉到一边: “慢。” 苏纯纯睁大眼睛,满脸不解。 “你不能吃。” “我为什么不能吃?”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就是不想给你吃。你要吃,自己去外面买。” 苏纯纯满脸委屈,转向冯巧: “妈!” 冯巧连忙赔笑道: “泠熙爱吃车厘子,那就多吃点,纯儿别跟姐姐抢,等晚上让容姨多买点……” “冯女士,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冯巧和苏纯不解的望向苏熙。 苏熙停下手,抽出一张至今,慢条斯理的一根一根擦着纤细的手指,鲜红的指甲发出摄人心魄的光泽。 “我刚才说了,想吃自己买。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爸的钱给我花,没毛病吧? 可你们又跟我爸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住在我苏家的房子里,吃着我苏家的食物,使唤着我苏家的佣人,好不惬意啊。 以前我不计较,今天我突然开始心疼钱了。 所以,以后你们母女的吃穿用度,都要报备给管家。” 嗯,这车厘子果然不错,说完这通话之后,好像更甜了呢。 “苏泠熙,你过分!你不讲理!” 苏纯纯到底是个年轻女孩,禁不住苏熙左一句右一句的挤兑,气得站了起来,一根手指指着苏熙,不住地颤抖。 “汪!汪呜呜呜呜嗷——” 一只纯白的哈士奇闪亮登场,直接打断了苏纯纯的尖叫。 踩着欢快的小节奏朝苏熙扑了过来,满脸写着亲热,牵引绳被小爪子踩在脚底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在原来世界里,苏熙本就是爱狗狂魔,整天喂养小区里的流浪猫狗,自身散发着吸引小动物的信息素。 所以在《执迷不悟》这本书中,苏泠熙也有一个热爱小动物的人设。 苏熙暗忖: 她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自己在书中从来没有写过苏泠熙有一条哈士奇宠物犬。 看来这又是书中世界自行发展剧情的直接证据: 不仅会为没有背景的人创造背景,甚至还会创造新的角色。 苏熙正寻思,管家奥叔连追带赶的跑了过来: “大小姐小心!哎呀,您看,我那天就说这流浪狗养不得,太皮了……” 奥叔三步两步的赶过来,一把拉住了哈士奇的牵引绳,接着絮叨: “大小姐,您当初就说lucky是个小流浪,太可怜了,我看呐,这小东西就是知道您心肠好,故意躺在车库出口碰瓷……” 哟,这狗子还挺精,不错,孺犬可教。 Lubsp;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全心全意的望着苏熙,等着被摸头安慰: “汪汪!汪呜呜!” 苏熙心都化了: “什么?lucky你是不是说【想吃!车厘子】?” “汪呜!” “你说【是的】?好哒,收到,张嘴,啊~~” 苏熙爱怜的给lucky塞了一颗车厘子,傻狗子连核都没吐,直接连核一起吞下去了。 然后用头顶,用力蹭了蹭苏熙的手心。 手掌心传来毛茸茸的温暖触感,苏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但只是一闪而过。 而现场,冯巧和苏纯看着苏·狗语十级·熙的操作,气得说都不会话了。 车厘子,给狗吃,都不给她们吃! 苏纯纯又气到不行,大声喊道: “苏泠熙,你说话太难听了,你什么素质你!” 苏熙悠悠抬眸,温婉一笑: “在下,素质教育漏网之鱼。” 006 执迷不悟(五) 【系统提示:苏纯纯崩溃值:16%。】 苏熙在心底欢呼一声,刚想再接再厉,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 “大晚上你们在吵什么!” 苏熙回头: 原来苏家的老爷子苏昶。 老爷子现在虽然已经对集团具体运营事务置身事外,但还是有着一定的管理权。 所以,虎视眈眈觊觎苏氏产业的冯巧母女,无论是出于功利的目的,还是辈分的差距,目前还是不敢惹他。 苏修明是他唯一的儿子,而苏熙是他唯一的孙女。 自然是如眼珠子一般的疼爱。 原著中,苏昶老爷子至死都没有松口,给冯巧一个名分。 他打心底厌恶这对母女。 若不是后来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对集团的管理有心无力,苏纯即使再优秀百倍千倍,也绝不会得到进入苏氏集团的机会。 emmm奈何苏熙写的是虐文…… 虐文女主几乎个个都是扫把星,凡是女主身边的好人,或者站在女主这边的角色,下场大多都不美丽。 苏昶也不例外,最后落得一个家产散尽,郁郁而终的结局。 现在苏熙接管了这个世界,不会再让这种悲剧重演了。 仗着老爷子的宠爱,这条金大腿一定要抱紧啊。 行动比思想更快,苏熙乖巧上前: “爷爷来了。” 很自然地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引着老人家坐在客厅的主位上。 苏纯也跟在苏熙后面,深深埋着头,嗫嚅着: “爷爷好。” 一副娇娇弱弱受气包的模样。 苏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苏纯为什么抢女主的剧本? 虐文里,向来都是女主柔弱可欺,女配则是作天作地的妖精。 在这篇虐文里,竟然反过来了。 “小熙,你身体怎么样,医生是怎么说的?” 管家奥叔刚想接腔,苏熙一个眼神瞟过去,奥叔会意,立刻闭了嘴。 苏熙拉长声音娇嗔道: “爷爷,医生虽然说只是皮外伤,可我现在头还好痛呢。” 苏昶心疼地摸了摸苏熙的头顶: “傻孩子,这次又是为什么跟苏纯纯吵架? 你们两个吵架归吵架,站在大马路上多危险?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妈妈要是还在的话,看到你这样她该多伤心啊。” 一阵剧烈的疼痛刮过苏熙的心。 提到“妈妈”这两个字,心脏还是给出了最本能的反应,那是女儿对于亡母的深切思念。 苏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朝着苏纯纯的方向,接着说道: “听说,泠熙因为和你吵架,气急了跑到大马路中间,被大卡车撞到之后,是你把她送到医院的?” 老爷子平时不待见苏纯纯,跟她说话甚至都懒得点名。但苏纯纯眼力价高,忙不迭的回应道: “是的爷爷,那天就是跟泠熙起了一点争执,我已经道歉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发那么大脾气,直接就跑到马路中央……所以,所以就出了那事。” 然后转身泪光盈盈地对着苏熙: “对不起,泠熙,请你相信我,我跟江臣哥哥真的没什么,你看到的那些照片都是巧合,那天我去那家酒店,是有工作方面的事情。” 苏熙简直要被气笑了: 首先,不论是在原著里,还是她穿书后继承的记忆里,那天在马路边上的争执,明明是还没说两句,苏纯纯就大力一推,把苏泠熙推到马路中间,导致了车祸; 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苏泠熙自己负气跑入车流。 苏纯纯找所谓“谈判”的地方,刚好是一个没有监控的偏僻路段,她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苏熙暂时还找不到什么证明她陷害的证据; 第二,去酒店谈工作的事情?而且是跟暧昧对象?编瞎话也要有个限度。虽然顾江臣这狗男人已经脏得不能要了,但拿来做完成任务的棋子也还是有点用处的。 第三,苏纯纯现在跳出来跟苏昶请功,明摆着是有更重要的意图。她现在已经成功地进入了苏氏集团的分公司,现在肯定极度渴望拿到更多的管理权。 而这次车祸,无论出现哪个结果,对苏纯纯来说都是胜利。要么苏泠熙直接被卡车碾死,彻底地剪除了后患; 要么利用监控的缺失,就可以编一套瞎话,以苏泠熙的“救命恩人”自居,让苏昶和苏修明没有借口不给她更多的公司管理权。 妙啊! 苏熙差点就要给这位白莲花妹妹鼓个掌了: 我看你倒是挺会编故事的,要不笔给你,你来写? 这时候,苏昶用商量的语气对苏熙说: “泠熙,不是爷爷偏心,爷爷是心疼你,既然顾家那小子对你不好,你何苦非要吊在他身上呢? 外面那么多不错的年轻人,爷爷就不信了,就没有一个能让我们泠熙看上的? 你们年轻人不是流行这句话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狗尾巴草?” 苏熙被逗笑了:“爷爷,那是一枝花。而且这句话已经过时了哦。” 苏昶也笑了:“我老头子是不中用了,所以,泠熙你要好好努力,爷爷将来会把苏氏交到你的手里,你一定要让苏氏继续发展下去。” 祖孙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在两个疯狂觊觎苏家产业的人面前,无异于在饥饿的豺狼面前享用美食大餐。 而且苏昶当着冯巧和苏纯纯两人的面,再次强调苏氏未来一定会让苏泠熙继承,也是有这一层意思在: “只要我苏昶活着,你们母女就休想把苏氏据为己有。” 【系统提示:苏纯纯崩溃值,16.1%,16.2%,16.3%……】 【系统提示:冯巧崩溃值,5.1%,5.2%……】 接连不断的系统提示音叮咚叮咚响起,因为崩溃值更新得太快,提示音都有点重叠了,上一句还没报完,下一句就开始接着报。 【系统提示: 由于冯巧和苏纯纯受到强烈的心灵打击,不断激发崩溃值,需要多次提示。 为不打扰任务者正常活动,少量持续激发的崩溃值会在当日零点零分进行汇总计算。 敬请期待。】 苏熙的视线转向冯巧母女,如果眼神可以变成刀,苏熙和苏昶祖孙俩现在应该已经浑身都是窟窿了…… 苏熙乐不可支: 老爷子,可以啊!还会慢刀子割人呢! 神助攻! 007 执迷不悟(六) 许是感受到冯巧母女两人刀锋一般的怨恨目光,苏昶看了她们一眼。 好笑的是,老爷子刚刚抬起眼皮,这母女俩又神同步的转换表情,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 苏熙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感叹: 戏精到这种程度也是需要一定技术含量的,一般人变脸没真么快。 这对母女真的不如出道去当演员。 冯巧去演继母,苏纯纯去演白莲花恶毒女配,根本不用化妆有木有? 苏昶没有情绪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对苏熙说: “泠熙,现在你也好收收心了。 顾家那小子暂且不说,咱们家集团的业务,你可得多上心。 你爸现在管房地产那一块已经很忙,现在集团新开的公司,包括你当总经理的【熙之科技】,都是年轻人玩得转的业务。 什么自媒体,什么软件开发的,我老头子不懂,已经力不从心了。 泠熙,集团的事情,以后你都要慢慢接手,知道吗?” 苏熙也收起了嘻嘻哈哈,轻轻握住苏昶的手,郑重道: “我知道了,爷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昶欣慰而宠溺地摸了摸苏熙的头顶,一直待在脚边的二哈小Lucky,也很有眼力价的发出可爱的呜咽:“啊呜~” 祖孙俩都被逗笑了,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和谐温馨的气氛。 ——除了冯巧和苏纯纯之外。 这两人的存在,如果用漫画来表达的话,就好像一片大晴天之下,只有两小朵乌云准确地停留在两人头顶上似的…… 冯巧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苏昶和苏泠熙关系缓和,甚至关系密切。 苏昶原本真的很疼爱苏泠熙,自从她母亲早早离开人世,苏昶对这个唯一的外孙女更加关心照顾。 但是两代人之间总会有代沟,而苏昶那个年代的人,又不太懂得多么合理的教育方法,只是一味强硬,让陷入恋爱的苏泠熙回来继承家业,自然会引起她的抗拒。 在顾江臣的影响下,苏泠熙变得越来越不务正业,整天跟他混在一起弄一些有的没的。 而冯巧负责在苏修明跟前,频繁的给苏泠熙穿小鞋,抹黑她,苏纯纯再适当的表现乖巧,到后来,就连苏昶也渐渐对苏泠熙失望了。 苏熙想到自己为女主做的这些设定和情节,就忍不住扶额: 怪不得评论区的读者们都来骂她是女主后妈,把女主写的如此脑残,可不就是后妈么? 当大女主做事业它不香吗? 千亿家产它不香吗? 非要在一颗脏了的歪脖子树上吊死? 苏熙忽然想起一个写书时的思路: 写《执迷不悟》的时候,她不想让这本书的男主顾江臣,像其他玛丽苏的男主一样完美无缺。 顾江臣是有缺点的,还缺乏霸道总裁最根本的特点——他甚至都没有苏泠熙有钱。 但为什么苏泠熙会爱他爱的如此义无反顾? 这是连苏熙这个原著作者,都没有考虑好的问题。 一些模糊的画面,闯过脑海…… 但仅仅一瞬间,那些画面就烟消云散。 苏熙想到一些事,或许可以帮助自己更快的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更重要的是,如果解开那个疑团,她为什么会来到书中的世界,原因也会真相大白。 心意已定,苏熙笑着对苏昶说道: “爷爷,我们真是心灵相通呢,我今天正打算去公司看看。” “你刚刚出院,身体没关系吗?” “没事的爷爷,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再浪费任何时间,我要一定要好好保护我们苏家。” 苏熙清脆好听的声音,着重咬了咬“我们苏家”几个字。 苏纯纯听了,直接一跺脚愤愤然地离开了。 冯巧则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纯纯,怎么这么没礼貌,要跟爷爷打了招呼再走啊,纯纯,你给我站住……” 然后就追了出去。 呵,一群苍蝇。寄生虫。 * 去公司之前,苏熙上楼翻了翻衣柜,跟医院一样,都是一些软萌可爱萝莉风的衣服。 这种怎么穿去上班? 苏泠熙可是熙之科技的总经理啊…… 你见过哪个总经理穿着带蝴蝶结的蕾丝蓬蓬裙去上班的…… 苏熙看了这些衣服就觉得火大,刚想叫佣人过来把衣服都扫走,但转念一想,变了主意: “容姨!” “哎!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帮我把这些衣服都打包,放到地下室里,找个隐蔽的角落放着。还有,别让苏纯纯看到。”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办。” 苏熙收拾停当,准备出门给自己置办几套上班穿的衣服。 虽然说跟冯巧和苏纯纯撕X打打嘴炮也挺爽的,但毕竟咱们的主线任务是搞事业呀。 所以主战场还是在苏氏集团,不能偏离主线。 逛街这种事,自己去多没意思。 苏熙翻了翻原主的手机通讯录,想着能不能喊个闺蜜出来陪着逛街。 没想到,手机的通讯录列表,堪堪只有一页还不到。 手指刚戳动一下,就到底了。 而且都是家人、熟人:爷爷,爸爸,管家,容姨等等。 难道,苏泠熙人缘就这么差吗?心心念念的只有顾江臣一个人吗?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苏熙突然意识到: 她亲手创造出的男主顾江臣,其心机很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 正常来说,家境富有的苏泠熙,不太可能缺少朋友,可为什么她的社交网络却如此贫瘠呢? 苏熙想到一个可能: 顾江臣很有可能是PUA了苏泠熙! PUA的一个典型手法就是: 通过各种手段,让女孩失去朋友。 渐渐的,女孩的世界就只剩下男朋友一个人了,她就更好受控制了! 苏熙又接着翻了翻过往的聊天记录,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原本苏泠熙身边是有几名好朋友的,但是好朋友都不像她那么瞎,很快就发现,顾江臣对她三心二意,根本不能托付。 但是,苏熙根本听不进去,还把那些说真话的朋友都骂走了。 于是她的周围,只有一些酒肉朋友愿意理她,只因为她人傻,有钱。 苏熙轻叹: 就算再不善交际,对于女生来说,至少要有一两名谈得来的朋友,在遇到感情问题的时候,好歹能有不同的看法,说不定,就能少做一些错误的决定。 爱情往往都是这样:只缘身在此山中。 “兼听则明”的道理,可惜原主不明白。 想到这里她仿佛听到了读者的吐槽: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后妈,给女主下了降智光环!!! 008 执迷不悟(七) 苏熙关上手机: 没有就没有吧,也很久没有独自逛商场了。 曾经的苏熙,上班的时候是996,好不容易迎来周末,通常也是在出租屋里码字一整天,这是她最真实的日常。 商场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啊。 况且,这次的身份如此土豪,正好借机体会一下富婆的快乐! 都说喜欢购物是女人的天性,这是从刀耕火种的几万年前,流传下来的基因特征。 那时候部落里男女有分工,男人负责外出打猎,而女人则守在家里照顾下一代,有空了,就在居住地周围寻找可以食用的蔬果。 就这样,几万年来,“寻找”、“搜集”和“对比”这几个属性,就深深地刻进了女性的基因里。 所以,购物能给女人带来最原始的快乐,妥妥的。 苏熙哼着小曲儿,在奢侈品店里钻来钻去,给自己置办了好几身漂亮昂贵的行头。 书中是一个跟苏熙原来世界类似的平行世界,品牌什么的也大同小异,在原世界里大家都认可的牌子,这个世界里也有。 什么爱羊仕啊,骨驰啊,噗辣达啊,应有尽有——跟原世界不同的是,苏熙以前根本买不起,现在可以像大白菜一样随便买。 这时,苏熙被一个画面牵住了脚步。 商场正中央的超大液晶显示屏上,播放着一个选秀节目。 选手都是一些青春靓丽的男生女生,而评委则是三十岁左右的娱乐圈前辈。 根据下面字幕的介绍,以及那些选手透露出的憧憬和崇拜的眼神,可以判断,这些评委都是当今世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苏熙心里一动,又走进一家卖电器的卖场,她径直走到卖电视的柜台。 营业员出去了,遥控器就放在接待台上。 苏熙不断地切换着频道,新闻、演唱会、电视剧…… 全都是不认识的演员,从来没听过的电视剧。 苏熙刚刚看到那些服装的品牌,好不容易对这个世界建立了一丢丢的真实感。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远比她所知道的要陌生很多。 那些电视节目,那些明星,那些剧本,不可能出自苏熙之手。 说实在的,作者要是在文里写“现在电视上播放的内容是某某选秀,评委是某某大明星”,分分钟会被读者喷死,骂你水字数,情节拖沓。 所以,苏熙可以120%的确定,写《执迷不悟》这本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提及过那些选秀节目和大明星,甚至连设定都未曾有过。 那么,是谁完善,或者说创造了这些东西呢? 无数的疑问,在苏熙脑海中环绕着。 这才刚刚穿到书里第一天,获取的信息太少了。 想要弄明白这种级别的问题,苏熙就算抠破脑袋也想不通。 还是专注主线任务吧! 苏熙甩甩头发,钻进红色的小超跑,油门一蹬,又是嗷的一声,顺着记忆,来到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写字楼相当气派,最顶端架着苏氏企业的大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苏熙打扮一新: 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身着当下流行的淡米色斗篷式小西装,质地优良剪裁合理的西裤,衬得她双腿越发笔直修长。 细嫩的小脚丫没穿袜子,甚至可以隐约看到淡蓝色的静脉血管,蹬着一双CD经典款的红底高跟鞋,整个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富贵花。 “别忘了,我现在是女主。女主就要无所畏惧,作天作地。” 苏熙给自己打气。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扮演好这个作天作地的角色…… 毕竟现实中,作为小扑街的她,各方面都很卑微的好不好?! 苏熙为了鼓舞士气,用一种作天作地的姿势踏进写字楼,把门口的保安都看愣了,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给苏熙开门。 苏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人家拗个作天作地的姿势容易吗? 走到电梯口,她愣住了。 熙之科技,在几楼来着? 不是苏熙不好好消化剧情,实在是原主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回忆,这么细节的事情,作为作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啊。 苏泠熙这恋爱脑的傻姑娘,一天到晚就知道追着她的江臣哥哥,自己是这么大一家公司的总经理,都不知道过来看看,连办公室在几楼都不知道。 于是只好折返到一楼大厅,那边有每个公司楼层所在的指示牌。 “熙之科技,熙之科技……有了,三十六楼,原来是顶层啊。” * 跟其他楼层的白色装修不同,顶楼因为也是苏氏集团最高管理层的办公所在,所以装修的格调更偏郑重,以深色奢华的气氛为主。 苏熙从电梯出来,第一眼就看到“熙之科技”的牌子,走到门口,却被公司最外层的自动门拦住了脚步。 原来是要刷卡的,可是苏熙并没有什么门禁卡啊。 踌躇间,坐在前台的接待员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手动开了门。 “您有预约吗?”门口的接待专员起身,公事公办的问道。 “我是苏泠熙。” 接待专员一愣,苏泠熙? 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老板家大小姐的名字。 但她没见过苏泠熙真人,只是在网上看过一些八卦新闻,新闻里的苏泠熙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说实话,刚才因为前台没啥事,她还偷偷摸了一会儿鱼,正好看到狗仔偷拍的苏泠熙和苏纯纯在路边吵架的视频,电脑上还在放着现场呢! 只不过是静音的。 视频里的苏泠熙,打扮的像个娇滴滴的洋娃娃,虽然并不适合她,但整体的气质都是偏柔弱的—— 跟眼前这个长发微卷、一身高档西装、干练又靓丽、又作天作地样子的,根本不是一个人好吗? 接待专员犹犹豫豫: “您……怎么证明您是大小姐呢?” 苏熙乐了:“我进自家公司,还得证明我是我自己?” 专员快哭了: “您别为难我,我不能随便放人进来的,董事长吩咐过,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 “Amy,让她进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音量不大,但却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男人走到苏熙身边,对着前台行政说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熙之科技的苏总经理,总经理平时比较忙,很少来公司,Amy你来的时间不长,不认识也情有可原,回去工作吧。” 苏熙又是一脑袋问号: 这又是谁? 009 执迷不悟(八) 难道又是这个世界自己创造的人物吗? 苏熙不动声色,飞速看了一眼男人的工牌: 熙之科技总经理助理霍呈 哦哦,想起来了,在书中的确是有这么个角色。 不过,这个角色着墨非常少,存在感几乎为零,基本上是路人级别,出场次数,比容姨多不了几次。 俗称:工具人。 可是,当眼前活生生站着这么个人的时候,苏熙才有了真实感: 对于其他世界里的读者来说,书中的世界是虚构的。 但对于现在的苏熙来说,她当下所处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每个角色,都是立体的,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全部人生。 不过,这里的男人的相貌,怎么都如此优越? 就因为是玛丽苏,所以角色的美貌都不要钱的吗? 就凭霍呈这长相身材,放在苏熙原本的世界,收拾收拾就能出道了。 一定是单身太久了,看个路人都感觉眉清目秀。 嗯,一定是这样。 霍呈并不知道眼前的大小姐丰富的内心戏,轻轻颔首: “苏总,请允许我带您去办公室。” 苏熙老脸一红: 额,要是没人带,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办公室在哪。 再一次被惨痛提醒: 别人穿越都狂开金手指,而自己就是个憨憨来的! 想到这一点,苏熙不由得感觉气势矮了几分,站在本就高大的霍呈身边,一身职业打扮的她,倒显得像个小秘书。 不行啊,作为本书女主,肩负着把虐文刷成爽文的重要使命,得支棱起来啊! 虽然咱本质上是个扑街小憨憨,但是气势不能输! 苏熙挺直了小腰板,轻咳一声: “带路。” 走在前面的霍呈,那干净俊朗的脸庞,略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 总经理办公室。 苏熙环顾一圈,忽然想起一档子事: 对了,不是要刷怨念值么? 自古以来,老板和员工就有着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啊,这眼前不就有现成的靶子供她刷么? 走起! “这什么黑黑白白的,沉闷死了,我要全刷成莫兰迪色系的。” “这面墙给我敲掉,我要换成落地玻璃窗,装上百叶窗帘。” “这电脑也太老土了,给我换成最新款的。” “还有,你不要一天到晚坐在那边不吭声,过来给我跳个舞。” …… 霍呈静静地听完苏熙一大堆合理的不合理的诉求,一板一眼的全部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很复古,在这个电子设备泛滥的年代,居然还是用纸和笔,一笔一划的做工作笔记。 苏熙用余光瞟了一眼:字还真好看。 过了几秒钟,霍呈从笔记本上抬起头,面无表情道: “苏总,您的要求我都记下了。其他的都可以在三天之内办好,只是这个跳舞……” 男人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 “我从小没学过什么舞,不过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今晚就开始学,预计下周三,向您汇报学习进度,请您验收成果。” 苏熙忍住笑: “嗯,你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 霍呈颔首离去。 说是“出去”,其实作为总经理助理,霍呈办公的地方,是苏熙办公室里的一个小套间,只要站起身,就能看见他的侧影。 看霍呈走远,苏熙赶紧敲了敲系统: “小虐同学,小虐同学。” “我在呢。” 苏熙凝视着霍呈那张如刀刻一般完美的侧颜,沉浸在工作里的样子,无声问道: “霍呈的怨念值涨了多少?” “亲亲,您没有从霍呈身上获得怨念值呢。” 苏熙差点惊呼出声: “为什么?!” “因为在书中世界,霍呈一直暗恋苏泠熙,只是他至死都没有表白,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苏泠熙。” 苏熙有点意外,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果然,角色又开始自作主张了!!! 不过: “那我刚才提了那么多很荒唐的要求,作天作地的,就算他暗恋我,也不至于没有一点怨念吧?” “亲亲,小虐只是个人工智能,感情的事情不是很懂呢。不过……” “不过什么?” “小虐根据虐文大数据得出一个结论: 真正爱你的人,无论你怎么作天作地,他都不会对你有怨念。”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在原来世界里,苏熙在人际关系方面非常保守内向。 那些强烈的情感,她都不会轻易说出口。 不说讨厌谁,是因为不想起无谓的冲突; 不说喜欢谁,是因为不愿让自己面对失望。 能够在虐文世界体验另一种人生,并且肩负着扭转女主命运的任务,她需要作出很多改变; 但并不代表她原本的个性,可以一天之内就180度大转弯。 所以从取向上来说,她更中意的,还是霍呈这种禁欲又克制的类型。 ——克制,克制,再克制。 ——如此辛苦的克制,终于有一天克制不住的时候,那场面才好看呢。 ——对吗? 苏熙沉浸在自己的小剧场里无法自拔。 突然,一阵哒哒哒哒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刮进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霍呈啊,那个C城商业综合体并购案的事情,你跟进了没有呀?可以把资料给我一份吗?” 苏熙不用抬头都知道,一定是咱的好妹妹来了! 苏熙从望山别墅出发的时候,启动车子的那一瞬间,眼睛的余光就看到,别墅的二楼,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恶狠狠的。 除了苏纯纯,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看她。 在别墅里,苏熙已经明确说过今天要来公司,苏纯纯自然不能由着苏熙放虎归山。 用心筹谋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公司管理岗位,她一定要拼了命保住,因为这是她和冯巧蚕食苏氏的第一步,所有的希望都押注在她手里。 苏纯纯走进办公室,眼神蓦地一暗。 苏熙清楚的看见,那是一抹实实在在的凶光。 但演技高超的苏纯纯瞬间恢复了客气的神色: “姐姐怎么来了?” 苏熙心头一乐:又上赶着找不自在是不是? 她悠悠问道: “我且问你,这公司叫什么名字?” 010 执迷不悟(九) “我且问你,这公司叫什么名字?” 苏纯纯被问得一愣,反射似的回答道:“熙之科技啊。” “那我又叫什么?” 刚想顺势回答,却立刻反应过来苏熙是在捉弄她…… 遂紧闭了唇,眨了眨眼,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 “姐姐来的正好,最近很多合同都等着姐姐签字呢。” “呵,那我看你使唤我的助理,倒是使唤得很顺畅啊。” 被cue到的霍呈正在埋头写东西,听到这里,笔头顿了顿,但是没有抬头。 苏纯纯勉强地笑了笑: “姐姐,那是因为前段时间,你好久不来公司啊。 但是公司要赚钱,还是得运营下去,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由包括我在内的几名副总,联合商议运行。 姐姐,熙之科技副总不只我一个,我也只是分管我份内的事情。 希望姐姐不要多心。 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觉得安心呢。” 听听,听听,这优美的莲言莲语,好一朵怒放的盛世白莲啊! 在苏纯纯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时候,苏熙又快速过了一遍书中前面的剧情。 原来,在苏泠熙跟顾江臣苦苦缠斗的时候,苏纯纯做了不少转移熙之公司股份的事情! 其实这段剧情,苏熙在写书的时候,只是用了几句话,平铺直叙地描述了一下。 当那几句话演变成现实的时候,苏熙才意识到,被夺去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了。 想要从苏纯纯手里收复失地,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过,好在有霍呈,这个忠心耿耿的“工具人”。 但从现在开始,霍呈不会再是一个简单的工具人了,苏熙要为他的存在,赋予全新的意义! 苏纯纯趁着苏熙一时没回话,赶紧自己找台阶下,扭头冲着霍呈喊道: “哦,那个,霍呈,你等会儿把招标文件拿到我办公室,我们碰一下那个方案吧。” 霍呈没有回应,仍是埋头写着东西。 房间里流动着尴尬的沉默…… 连苏熙都替苏纯纯不好意思了。 几秒钟后,霍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苏主管,不好意思。 今天苏总来了,一时间派了很多任务给我,我是苏总的第一助理,还是得以我直属上司交代的任务为重。 您刚才说的那些工作,我刚刚已经通过邮件,转发给相应的部门让他们接手了,您现在可以查看邮箱,我有抄送您一份的。” 这就是摆明了: 我正主回来了,你个鸠占鹊巢的小鸟就不要在这里比比了,我有正事要做! 而且职场上的一个潜规则就是: 大老板的助理,虽然名义上可能是助理、秘书、司机什么的,但在公司的地位,绝对不会低于任何一个部门主管,工于心计的苏纯纯自然不会不懂。 苏纯纯好不容易挤进苏氏集团,而且通过各种渠道,非常迂回的进入了苏熙所在的熙之科技,这个苏氏集团最核心产业所在的公司,任谁都能看出她别有用心。 甚至现在,已经有其他部门的人,在背地里已经站在苏纯纯这边,明着暗着叫她“苏总”了,似乎她已经是熙之科技的实际运营人。 如果霍呈,这个总经理助理再跟她一条心的话,放在古代,就颇有点“外戚+太监”联手坑小皇帝的意思了。 可惜,不知是苏纯段位太低,还是霍呈本身就是钢筋直男。 在原著中,无论苏纯纯如何使出浑身解数,最终都没有让霍呈动起半分背叛苏熙、背叛苏氏企业的心思。 虽然霍呈这么做,现在的苏熙 苏纯纯在公司里,可不是望山别墅那副唯唯诺诺的软弱模样,职场上的潜台词,她自然也懂。 在霍呈这里很意外地踢到了铁板,她很快恢复了神色,调整好表情,温和的笑了笑: “没问题,那你好好配合苏……苏总,我回去看看邮件。” 苏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苏总”两个字的。 在家里被苏熙逮着羞辱就算了,到了公司,还要服服贴贴的俯首称臣。 苏熙则在一旁抱着肩膀看好戏: 小助理,冲鸭~ 苏纯纯就算是再能忍,也毕竟是个年轻女孩,心气又高,背负着夺取苏家产业的使命; 本来计划实行的很顺利,还指望着,之前那次撞车事件,可以成功的让所有人都抛弃苏熙。 可是没想到,从那时候起,不知为什么,自己好像做什么都不顺利了。 苏熙半靠着办公桌,饶有兴致的看着苏纯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现在的白莲花妹妹,在她眼里,就是猫儿掌心里的小老鼠。 “好的,苏主管慢走。” 苏纯纯一张小脸直接扭曲: 这是直接逐客吗! 他是有多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这里,哪怕一秒钟! 许是因为刚才那段时间,苏熙办公室的门一直是开着的状态,而这三个人气氛又实在是诡异,办公室门外已经三三两两的聚集了几个小员工,用最小的音量窃窃私语: “嘿,真是新鲜啊,苏总竟然回公司了。” “就是呢,听说苏总前几天出车祸了。” “天哪,不会吧?” “而且车祸好像跟苏纯纯有关系呢。” “你怎么直接叫苏纯纯的名字啊,她可是运营主管。” “她是运营主管,我是市场部的,我还比她年龄大呢,我为什么不能叫她名字啊。” “说得也是哦。” “听说这对姐妹关系不好,抢男人,抢家产。” “我赌苏总赢。” “你太浅薄了,竟然以貌取人——我也赌苏总赢,那我们不是没办法下赌注了?” “走,找别人去,编几句瞎话,就说今天苏纯纯又漂亮打脸苏总,以后苏氏集团就是苏纯纯的了。” “这样真的好吗……别叫苏总知道了。” “没事,你不知道什么叫扮猪吃虎吗?一看就是看得太少。快走,骗傻子去。” 两名小员工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假装路过,端着咖啡往各自的办公室走去。 苏熙在房间里憋笑到内伤: 你们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欠债九千万的大象花呗吗? 什么,明明是豪门大小姐,怎么欠下的九千万? …… 集美,如果你有一个白眼狼男朋友,你也会欠债的,搞不好比苏泠熙欠得还多。 011 执迷不悟(十) 苏熙抬腕一看表,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下班回家睡美容觉去。 不养足精神怎么好好虐渣呢。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办公桌,苏熙还保持着从前的习惯: 离开工作的地方之前,一定要把办公桌收拾好。 手上还在动,不知什么时候,霍呈站到了身旁: “苏总,放着就好,等下会有其他的助理来整理的。” 苏熙停下手里的动作,瞧着他: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整理成什么样呢?” “我一直都知道。” 对哦,如果不是霍呈让人把办公桌安排得恰到好处,苏熙肯定会用着不习惯。 可是…… 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苏泠熙,难道苏泠熙的生活习惯,和苏熙本人也是一样的吗? 苏熙只是困惑了一瞬间,心想: 或许当初写书的时候,把自己的一些真实习惯代入到了笔下的女主身上,这也是很自然的事。 于是淡笑道:“那,我就拜托你了。” “苏总不必客气,路上小心。” 全程,霍呈都用极其耐心温和的语气,跟刚才对苏纯纯的态度截然相反。 苏熙走到电梯处,抬手按了按下行的按钮,电梯门应声打开。 “姐姐。等等我。” 很温柔的一把声音。 苏熙回头,看到苏纯纯用一只手扒住了电梯门。 “姐姐,我也要下楼,我们一起好吗?” 苏熙干脆利落的拒绝: “不好。” 然后狂按电梯的【关闭】按钮。 恶毒女配如此温柔,通常没憋什么好屁。 苏纯纯不以为意,快速踏进来一只脚,顺手关上了电梯门,电梯缓缓下行。 苏纯纯靠在电梯轿厢上,手臂朝着电梯按钮的一侧,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熙。 苏熙撩了撩微卷的长发,慷慨大方地送了她一个白眼: “苏纯纯,你以为你是千年的狐狸,跟我在这演聊斋呢? 这电梯里没有第三个人,还装白莲花,不累吗? 要不要给你搬个椅子坐坐?” 苏纯纯淡笑回道: “姐姐,好可惜啊。 那天的大卡车,车速太慢,没能一次性把你撞死。 那司机也真是没有契约精神,明明收了我的钱,却没能好好办事。 看来,姐姐的确是福星高照,就连素不相识的杀手,看到你都下不了狠手呢。” 苏熙笑眯眯地靠在轿厢壁上,好整以暇: “我都还没问,你倒坦白的很痛快啊。 看来平时装白莲是挺累的,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机会,就这么着急跟我吐露实情吗?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好妹妹。 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那司机是你雇的呢。” 苏纯纯发狠道: “苏泠熙,你别得意,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直到你死在我手里为止。” 苏熙支撑着自己从墙壁上直立起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哎哟,我好怕怕哦,苏纯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打什么算盘?” 苏纯纯咬牙: “我想什么,你怎么知道?你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不敢当,不敢当。您的心肠怕都是黑的,什么蛔虫能在您肚子里幸存啊。” “你!” 苏纯纯一根指头指着苏熙,“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一个字来。 她本想趁着这次在电梯里的独处机会,再吓一吓苏熙,让她乖乖退场,不要再试图染指公司的事情。 没想到,她反而被苏熙的强大气场给镇住了。 不,也不能说是强大,而是……神秘。 自从那场不成功的车祸之后,回归之后的苏泠熙,性情大变,再也不复从前的蠢笨天真,而且似乎一切都运筹帷幄。 苏纯纯又想到刚才在办公室的一切,以及公司员工的窃窃私语,不由得恨恨咬了咬后槽牙。 如果那个司机能够忠实地完成任务,如果在那场车祸里苏泠熙直接挂掉,如果…… 那么现在,她就不用在这里跟苏泠熙废话了! 在家里还要忍受憋屈,到了公司又被员工看笑话! 而她的仇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穿着打扮一副女王范儿,正居高临下地,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她。 好像……还有一丝怜悯? 看到苏熙的目光,苏纯纯更加不淡定了,怒道: “苏泠熙,你干嘛那样看着我!” 苏熙无辜道: “这电梯里总共就你我二人,我不看你看谁啊。 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没脸没皮,所以怕人看? 哦~ 我差点忘了,不要脸这个技能,是你从你表子妈那边遗传的。 怪不得技巧如此纯熟,从小没少练吧?” “小贱人!你不准说我妈!” 苏纯纯崩溃的大吼,抬手就要朝苏熙打过去。 苏熙灵活地朝左边跳了一步,苏纯纯那可是下死手打过去的,一巴掌直接拍在一排电梯按钮上。 好巧不巧,正好敲中了电梯的紧急按钮。 “咻”的一声,电梯轿厢停止了下行。 液晶面板上的数字,停留在“7”上——两人被困在电梯里了。 电梯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各种警铃大响! 苏纯纯没有伤到苏熙一根汗毛,倒是把自己的虎口震得生疼,电梯还停了,她又痛又怒,崩溃的大吼: “贱人,我今天就在这里打死你!” 又是凌厉的一巴掌,劈头盖脸就打了过来! 苏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苏纯纯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将她另一只手也反剪过来。 顷刻间,苏纯纯就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被苏熙牢牢控制。 苏纯纯洁白的手腕,刹那间显出不正常的红——那是毛细血管破裂的迹象。 “痛……” 苏熙冷笑: “这就痛了?这才哪到哪?还有更痛的!” 手腕骤然发力,用寸劲把苏纯纯猛地推到墙壁上,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苏纯纯惨白的脸,被一壁冰冷刺激得大叫: “苏泠熙,你疯了!放开我!好痛!” 苏熙腾出一只手,抓住女人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在闪烁的灯光下,苏纯纯的表情因为痛而狰狞不已。 而苏熙柔声轻笑,雪肤映着柔和的光芒,像个邻家女孩: “你送的车祸礼物,姐姐收下了。” 脸色一沉,手臂骤然发力,苏熙抓着她的头发,又狠狠地朝墙壁撞去! 012 执迷不悟(十一)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被卡车撞破了头,这一下,算是还你的! 这个回礼,你喜欢吗?我的好妹妹?” 苏纯纯痛得破了音: “你!苏泠熙!你放开我!求你了……” 这时电梯的扬声器里传来询问声: “哈喽,这个电梯里有人吗?需要帮助吗?” 苏纯纯如临大赦,忙不迭颤声回道: “是物业吗?有人有人!你们快来救人啊……” “哦哦,里面的人稍微等一下哈,维修师傅这就过去了。” 苏纯纯崩溃大吼: “要等多久?!你们快一点!” 苏纯纯现在完全不敢跟苏熙再继续单独待下去。 一个刚刚受伤初愈的病人,哪来这么大力气?还突然变得这么暴戾? 要是等她伤完全好了,还不得上天? 她已经不认识这个相处多年的姐姐了。 现在的她,完全是个女魔头。 苏熙存心逗她: “好妹妹,急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说杀我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吗? 要不别等了,就现在呀? 互相伤害呀?” 苏纯纯的头皮被拽得生疼,动也不敢动,害怕一动头发直接被拽掉,嗫嚅道: “泠熙,我,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我根本不认识那卡车司机,我是为了气你才那么说的……” 苏熙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呵呵,好妹妹,一会儿是这样,一会儿是那样,到底哪句是实话呀?” “姐姐,你先放手,我跟你说实话……” ——叮,电梯恢复了正常。 趁着苏熙稍微一分神,苏纯纯立刻用力甩头,摆脱了苏熙的控制,头也不回地冲出电梯间。 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往大门跑去,而是冲向了保安监控室。 嘴里喃喃地咒骂着: “苏泠熙,你死定了,今天我就让大家都看到你的真面目,疯狂的小贱人……” 跌跌撞撞地跑到监控室,里面刚好站着几名工作人员。 苏纯纯随手抓住了一个男人的西装袖子,声音发颤: “我是熙之科技的副总苏纯纯,刚才我在电梯里被人攻击了,快把监控调出……” “来”字还没说出口,苏纯纯就愣住了。 她抓的这个男人,不是霍呈……吗? 霍呈怎么会在保安室? 霍呈低下头,看着苏纯纯紧紧抓住他袖子的手,眼神闪烁。 联想到刚才霍呈对自己的态度,苏纯纯讪讪地拿开了手。 “霍呈,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淡漠回答: “保安刚才汇报说,熙之科技的电梯突发故障,现在是下班时间,很多人都要用电梯,我担心出问题,就过来看看。” 苏纯纯连忙接话: “霍呈,正好你在,你给我做个证,刚才我在电梯里被苏泠熙打了,监控录像就是证据,你快把这段保存下来。” 看着霍呈一动不动,也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苏纯纯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之后,苏泠熙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公司了,以后你跟着我混,我也给你一个副总的位置……” 霍呈淡笑,语调却是冰冷: “苏副总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什么打不打的,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里,没有看见电梯里有谁在打人啊。” 苏纯纯张大双眼,难以置信:“霍呈你……” 早就不该指望他,难道忘了之前他是怎么冷待她的么? 苏纯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把坐在监控电脑跟前的保安一把推开,附身在键盘上输入准确的信息,寻找监控录像。 电梯序号,时间,楼层…… 都输入正确,可是,为什么是另外一幅场景!?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两名她不认识的员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另一个靠过去看,两人好像还在评论着什么,一副和谐轻松的场景。 怎么回事?! 这个时间段,这一架电梯,刚才发生的画面完全不是这样子的啊! 苏纯纯揉着头发简直要发疯,低声喃喃: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一定是……” 突然她仇恨地望向霍呈,眼神似乎要把他剜掉一块肉: “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霍呈仍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苏副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纯纯心里有了数,倒也不再纠缠,干脆利落地站起身,直视着霍呈,眼神可怕,似笑非笑: “你倒是护主。好,好!” 霍呈礼貌地颔首:“苏主管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边,还要跟保安部的同事们商量事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您回避。” 保安部的主管可能是为了彰显工作热情,忙不迭地接茬说道: “霍助刚刚布置了工作,苏总经理以后会经常来公司,所以我们打算升级顶楼的安保措施,来全面保证苏总的安全。 苏主管您就放心吧,我们一定把苏总保护好!” 用力地啪啪拍了两下胸脯。 公司的保安算是后勤部门,跟集团权力核心根本说不上话,平时存在感也很低。 保安队长也只听说苏泠熙和苏纯纯是姊妹,还以为跟苏纯纯说这些,能够让他更有面子。 没想到苏纯纯脸色更加难看…… 恨恨地跺了跺脚: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保安队长表示很无辜: 我这么努力为你苏家姊妹工作,干嘛突然生气? 霍呈拍了拍队长的肩膀: “刚才的事情多亏你机灵,我会记住的,会单独跟苏总汇报。” 队长一脸谄笑: “端谁的碗吃谁的饭,我心里清楚着呢。” 霍呈略一思索,继续问道: “监控实际内容有副本么?” “没有副本,自打苏总一进去,我们技术员就立刻换上了其他的视频,等于说那段时间监控是坏的,自然不会有任何副本。” “嗯,那就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霍助开口,这点小事还有说半个不字的么?霍助以后别忘了咱就行。” …… 门外,一抹高挑靓丽的身影倚在门边。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了进来,映衬之下,女人的影子,修长而美丽。 门内所有的对话收入耳中,联系上下文,苏熙很快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013 执迷不悟(十二) 望山别墅。 苏熙心情很好的下班回家,从金碧辉煌的大宅门走进金碧辉煌的客厅,刚刚坐定,突然发觉房间里安静得很诡异。 不对啊,这屋子怎么像少了几个大活人似的? 正好看到奥叔经过,苏熙拉住他问道: “奥叔,我亲爱的继母和妹妹呢?” “哦,大小姐,你回来了,我正找你呢,冯女士刚刚联系了我,说最近这段时间都不住在家里了。”奥叔的脸上闪过一丝憋不住的笑容,“大小姐,我看你早就该这样了。” “我哪样了?”苏熙表示很无辜。 “反正啊,奥叔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那就好,我先去忙了,大小姐,坚持住,根据我最近的观察,总感觉那对娘俩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你一定要小心。” 看着奥叔离去的背影,苏熙感觉到脑海伸出涌现出许多小时候的记忆。 当然了,都是书中原女主苏泠熙的记忆。 记忆中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的模样,小小圆圆的脸蛋,粉雕玉琢,穿着一身鹅黄的连衣裙,被当时还年轻的奥叔抱在怀中,正开心的笑着嚷着。 突然小女孩闹腾着扭了扭身子,小嘴一瘪似是要哭,奥叔连忙弯下腰,小女孩复又开心起来,腾的一下,颇为熟练地跳上了奥叔的肩膀。 坐在管家叔叔的肩膀上,小女孩笑得更开心了。 那是一场快乐的游园会…… 苏熙陶醉地回忆着“自己的”童年,很是感慨: 《执迷不悟》这本书,故事开始的时候,女主苏泠熙是二十岁整。 书中的回忆剧情,最多也就追溯到苏泠熙十几岁读中学的年纪,再往前,苏熙也没有耗费过多的笔墨去描写,自然也没有构建她童年时候的世界。 但身处书中世界,这回忆竟如此真实而温暖。 苏熙继续沉浸在回忆中,渐渐地,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涌现出来。 这情绪里,有一丝不安,也有一丝困惑,更多的是惶恐。 为什么会这样? 苏熙没有急着去找原因,只是任由自己沉浸在茫茫的回忆中。 她发现: 从五六岁的时候开始,父亲苏修明就很少出现在家庭聚会的场合了。 包括这次游园会,就没有爸爸的身影,只有妈妈、容姨和管家奥叔几个人。 苏熙仔细地回忆,又有一些画面浮上脑海。 六岁的苏泠熙,在奥叔的帮忙下,终于亲手折了两只千纸鹤,兴高采烈,小腿噔噔噔的往楼上父母的房间跑去,想要跟父母炫耀自己的作品。 却在门口,一把被容姨抱了起来,容姨很温柔的哄着她,但是她却隐约听见父母房间内传来的争执声: “你根本没有出差!我去公司问过了,你的秘书说你去的地方,跟你和我说的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城市!” “你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你心虚了是不是?上周末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没有跟你汇报的必要!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自由?苏修明,你当初用我娘家的资源,花我娘家的钱的时候,怎么不要自由呢?” “白静娴,你翻旧账是不是?” “我翻,我就翻!苏修明,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是吧?你当初娶我,是不是就因为我爸答应帮你们苏家东山再起?” “白静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真让我失望。” “苏修明,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说实话!” …… …… 头痛了。 苏熙感觉到脖子一片冰凉。 不知不觉间,泪水竟流了一脸。 记忆中,苏泠熙的妈妈白静娴,娘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苏熙在书中给白家的设定是“家族历史悠久,经营着世家产业,资产颇丰”,所以白静娴这个女人,人如其名,举手投足间,沉静优雅,典型的大家闺秀。 而苏昶和苏修明父子两人所创立的苏氏企业,在当时正处于创业期,发展良好,但苦于缺乏人脉和资金,企业规模一直上不去,做不大。 一个偶然的契机,白苏两家的公司搭上了线,苏氏的公司成为白家的乙方。 一次白静娴到自家的工厂办事,一眼相中了在车间忙忙碌碌的苏修明——大概是因为,认真工作的男人,自带光环滤镜吧。 苏熙感觉脑海中的回忆,总像是在提示着什么…… 不知不觉间她站起身,朝母亲的房间走去。 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白静娴已经离世三年。 她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听奥叔说,这是老爷子苏昶吩咐的: 任何人都不能动她的房间,屋内的摆设如三年前一模一样。 目前,这个房间只有容姨可以进来,洒扫除尘,定期开窗透气,然后就用锁头锁好,就连苏修明都没有钥匙。 苏熙站在白静娴的房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发呆。 “大小姐,您要进去吗?” 容姨略带担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苏熙回过头,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泪痕。 容姨见状,急忙快步走了上来,从腰间解下一枚精致的钥匙,放到苏熙手里: “大小姐,我就不打扰您了。” 苏熙用钥匙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静娴的房间。 【叮,隐藏剧情开启成功:《白静娴的秘密》。】 脑海深处传来清晰的提示音。 终于找到隐藏剧情了,但苏熙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心中就像有一块沉沉的石头,搬不动也挪不开。 既然一进入白静娴这个上锁的房间,就提示了隐藏剧情,说明这个房间里应该有一些有助于解谜的线索。 苏熙环顾房间。 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装饰格调以白色家具为主,从这一点也可以推断出房间主人的性格: 内敛,低调,不喜与人争执。 苏熙走到梳妆台前,坐在椭圆形的化妆凳上。 化妆凳只有一个椅面,没有靠背,没有扶手,坐上去,必须挺直腰背。 坐在化妆凳上,正前方的墙面上粘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 苏熙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心中一动,站起身,敲了敲面前的墙壁,侧过耳朵,仔细地分辨回音。 所谓的秘密通常如此: 不希望别人发现,但自己必须时时刻刻都能确认它就在眼前。 014 执迷不悟(十三) 对着墙壁轻轻敲击了数下之后,有一处的回音明显和别处不同,略显空旷。 应该就是这里了。 苏熙把椭圆形的化妆镜轻轻移开,镜子移开之后,背后整齐的墙壁纸显露出来。 她轻轻摩挲着墙壁,仔细地分辨着指尖传回来的触觉。 有一处明显是不平整的,壁纸是被撬起来之后,重新粘上去的,所以比别的地方要厚。 苏熙刚想揭开这块壁纸,想了想,先走到门边,探出头,看看是否有人经过。 走廊一片静谧,苏熙轻轻带上门,反锁。 白静娴房间的壁纸是一种很厚重华贵的材料,想要在不大面积破坏的前提下,把它揭下来一块,还颇费工夫。 苏熙是本着不让别人发现这个秘密的目的去探索,自然不能大动干戈,而且之后还要把这一块重新掩饰好。 半小时后,壁纸终于被完整的揭下来一块,背后,赫然露出一扇小暗门。 紧接着又出现一个问题: 这个门是带锁的。 苏熙盯着这个小暗门犯了难: 如果这是自己写的剧情,她当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钥匙的所在。 关键这是隐藏剧情,连她这个原著作者都不知道这个门的存在,何谈钥匙呢? 钥匙会在哪里? 苏熙忽然想到,曾经看过一本武侠上这样说过: 毒蛇出没之处,百步之内必有解毒之草药。 按照一般悬疑故事的规则,像这样上锁的小格子的钥匙,很可能会被主人藏在附近。 那么钥匙大概率会在这个房间之内! 再加上白静娴身为女性,可能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梳妆台。 苏熙立刻开始仔细地翻找梳妆台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一个首饰盒里特别不起眼的小夹层,她找到了一枚精致的钥匙。 苏熙怀着忐忑的心情,将钥匙扭入锁孔,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哒”,小锁头应声开启。 她完全不知道,背后等待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苏熙紧张地忘记了呼吸,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这扇充满了秘密的黑色小门。 门后,是一个约长宽约四十厘米的小隔间,里面甚至都没有粉刷,看样子当时这个隔间打造的格外匆忙,似乎就是直接抠了一个洞,然后装上了门,又把壁纸按照原样封了回去。 按照白静娴的性格,应该不会如此匆忙行事。 隔间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个老式的小手机。 笔记本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笔记本,小手机则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还带着实体键盘的那种。 这个也符合《执迷不悟》这本书的年代设定,白静娴二十几岁的时候,市面上售卖的都是这种手机,那时候有一个这种手机就是富人的象征。 苏熙按了按键盘,小小的屏幕没有反应,大概是没电了。 找了个接口对得上的充电器先给手机充上电,苏熙回头开始研究这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会不会藏有解开隐藏剧情的密码呢?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 苏熙刚坐下来准备笔记本里的内容,敲门声响起: “大小姐,你在里面吗?晚饭做好了,您下来吃饭吧?” 是容姨的声音。 苏熙把日记本塞到床垫下面,走到门口跟容姨敷衍了几句,告诉她今晚不吃饭了,然后又把房门反锁,继续开始日记本。 【3月22日】 这是我第二次找借口去工厂,我跟爸爸说我有东西落在了办公室,其实并没有,我只是想去车间再看看他——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给我们工厂做东西的技术员,听说他是国外留学回来的,特别厉害。 爸爸说,他们家也是开工厂的,但是没我们家的大,还说他是乙方,我们家是甲方。我们付钱给他们,把一些产品交给他们做。 什么甲方乙方的,我也不懂。我只想再见他一次。 【4月2日】 苏修明,这是他的名字。 【6月16日】 夏天,是个美好的季节。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的心动。 【7月1日】 爸爸发现了我们的关系。 爸爸不同意。爸爸说,他一定是冲着我们家的钱来的。 我不明白:修明他们家又不是什么穷人,爸爸为什么如此势利? 我讨厌爸爸,我不管。 【10月8日】 没有什么语言能够形容我的激动! 小宝宝,你快快长大,快快来到人世间,快快来到妈妈的身边吧。 【12月12日】 爸爸终于同意了我们。 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我已经怀上了苏家的骨肉。 我已经是苏家的人了,爸爸还能说什么? 我不嫁给修明,难不成还有别的男人要我? 这是我第一次反抗爸爸的意愿,我成功了! 修明说得对: 只要我们生米煮成熟饭,爸爸肯定无计可施。 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我嫁给苏家。 修明对我保证: 他要了我,就会对我负责,不会让我颠沛流离。 修明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他在一起。 期待我们美好的未来。 等到我的宝贝出生,我们一定会更幸福的。 ——次年—— 【9月10日】 修明今晚没回家。 【9月15日】 修明今晚又没回家。 ——再次年—— 【1月1日】 今天是元旦,全世界都在休息。 可是修明说工厂有事,他不能不去。 我问过爸爸了,爸爸说他也不清楚。 自从修明和我结婚之后,爸爸好像就越来越不像厂长了,倒像是退休了一样。 【2月14日】 据说今天是什么情人节。 修明留过学,他说这是西方的节日。 可是,他为什么要过情人节呢? 妻子是妻子,情人……又是什么呢? 他有情人了吗? 【7月7日】 我的宝宝,泠熙,你是妈妈活着唯一的意义了。 泠熙,灵犀。 一个寄托了爱意的名字。 但是,那份爱已经不在了吧。 又或许,他根本没有爱过我? …… …… 苏熙掩上日记本,轻轻长叹: 现实,往往比更狗血,更离奇。 连原著作者都不敢这么编! 015 执迷不悟(十四) 苏熙坐在办公室,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尽快刷够冯巧的崩溃值。 她的目光落在日历上,突然一个灵感闪现: 一周后,就是苏纯纯的生日。 原著中,苏纯纯就是在几年前自己的生日宴上,认识了苏泠熙带过来的顾江臣,两人一拍即合,背着苏泠熙勾搭在一起。 想到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苏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上次在医院收拾了这个狗男人之后,最近倒是很消停,没有主动联系苏熙,也没有什么别的举动,不知道暗中在酝酿什么。 不过,现在他还不是重点,无需挂怀。 这场生日宴,倒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冯巧特别在意每年这场生日。 说是生日宴,其实,是她借着宴会的名目,邀请各界名流,充实自己的羽翼和力量,完成她觊觎苏家产业的野心。 这样的场合,最重要的人物不是她自己,甚至也不是寿星苏纯纯,而是苏修明。 在C城商业圈子,众所周知,苏修明和冯巧并未正式登记结婚。 虽然外界都把他们二人当做夫妻来看待,冯巧也时时刻刻都以苏家夫人自居,但从法律上来说,她和苏修明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而他们为什么不能登记结婚,圈子里的人也都知道,都是因为苏家的老爷子苏昶不肯松口。 苏昶虽然已经退出了苏氏集团的具体管理事宜,但仍然是说一不二的董事长。 钱握在谁的手里,权力就握在谁的手里。 苏修明即使再想给冯巧一个名分,也无可奈何。 因为苏昶一句话,就可以把他们两人逐出苏家。 白静娴的葬礼结束后第三天,苏修明就把冯巧和苏纯纯母女带回了家。 苏昶老爷子只给了一句话: “我只有静娴一个儿媳妇。你若是再娶旁的女人,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然后便拂袖而去。 苏修明觉得在女人面前太掉面子,实在气不过,非要拉着冯巧去登记: “我就不信了,离开我爹,我还活不下去了不成!” 冯巧连忙柔声安慰: “修明,我不要名分,只要以后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你待我好,待纯纯好,我就知足了。我也一定会对泠熙好的,我会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让纯纯和泠熙做好姐妹,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其他的,都重要。 莫不如说,最重要的,正是冯巧表面上装作不在意的,那就是苏家的产业,苏家的钱。 就这么忍气吞声,假装贤良淑德地过着日子,冯巧知道圈子里的人都在笑话她,笑她没名没分的腆着脸在苏家赖了这么多年。 但只要最终的结果如她筹谋,如她所愿,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说到底,除了那一纸证明,她冯巧也没损失什么。 “嫁”到苏家,她也一样过着豪门贵妇的生活,什么都不缺——除了最大的野心尚未实现之外。 而最大的野心,实现还需时间,在这之前,她要做的,就是稳固自己的地位,借着一年一度苏纯纯的生日宴,挽回尊严,暗中增强自己的势力。 所以,苏纯纯的生日宴,苏修明到场,作为男主人,作为她的丈夫,作为苏纯纯的继父身份来做东庆祝,是必须的环节。 那么,如果将这个环节击碎呢? 会不会刷爆冯巧的崩溃值? 会不会一举完成任务呢? 苏熙满意地点头: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几步之遥的霍呈在埋头工作,余光瞟见自己的总裁大人在兴奋地摇头晃脑,内心惶恐: 看来总裁被车撞过之后,脑袋的确是不太清楚了。 又是燃起了事业心,又要在上班时间看人跳舞,又这样莫名其妙的兴奋…… 接下来又会提什么奇葩要求? 哎,生活不易,助理叹气。 果然—— “霍呈,过来。” 女总裁发话了。 而且带着一丝要做坏事的表情。 今天又会提什么要求? 千万不要比跳舞更过分了,昨天刚刚下载了女团的舞蹈,才学了一小段,还不能表演呢! 霍呈表面仍然古井无波,心里实则慌乱得很。 “苏总,什么事?” 苏熙笑眯眯: “集团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霍呈被笑得心里发毛,但仍然不解其意: “大事?” “比方说,有没有什么必须要我亲爱的爸爸参与的事,没他不行的那种?” 霍呈沉吟半晌,说道: “苏总是集团的副总裁,主管产品研发这一块,所以产品领域只要有什么决策方面的事情,最终都是要由苏总来定夺的。” 苏熙知道霍呈这里说的苏总,指的就是苏修明。 “那么,最近产品研发领域有什么大事吗?大到让我爸离不开,必须在场?” “这……好像没有。” “好!你现在有新任务了: 去找到一件把我爸困住的事情,如果没有,那就创造条件让他有。” 霍呈:“……” 这又是哪跟哪啊! 但是总经理发话了,作为助理,他的工作就是满足总经理提出的需求。 否则,他也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苏熙交代完任务,站起身,安慰地拍了拍霍呈的肩膀: “助理先生,你不是一个人。” 霍呈:??? “哦,不是骂你的意思,我是说,我知道这件事有难度,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也会提供力所能及的配合哦。” 霍呈:那我还得谢谢苏总呗? “好啦,加油,我看好你,今晚下班之前,把困住我爸的方案通过邮箱发给我。我上午有别的事,先撤了。” 苏熙拿起外套和包包,走到门口,拉开门,想了想,又回头对着愣神的霍呈,比了一个“加油”的小拳头。 霍呈:…… * 下午三点十五分。 苏熙正在咖啡店等一个约好的神秘人。 神秘人迟到了五分钟,拿起手机刚想催促,邮箱里收到了一封信邮件。 苏熙点开一看,发件人是霍呈。 标题: 【C城商业综合体并购案中,关于集团新研发产品的评估会议启动】 里面列举了新产品必须在下周进行性能评估的理由,规定好了评估时间在下周。 最重要的,邮件还抄送了苏修明。 苏熙勾勾嘴角,无声地笑了。 016 执迷不悟(十五) 苏纯纯生日前一天,望山别墅。 “嗯嗯,我知道了。明天是吧?我肯定在场,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我们集团下半年度的财务报表,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会推掉的,你放心吧。好,就这样。” 苏修明一边打电话,一边穿衣服,挂了电话之后,回头就对上冯巧疑问的目光。 “阿巧,明天纯纯的生日宴我不能参加了。集团里有产品招标会,非常重要,我必须参加,这是我的工作。” 冯巧急了: “修明,怎么能这样?往年纯纯的生日会你都参加的,你知道的,你出席生日会,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呀!” “你也知道我往年都参加,就该知道我今年不参加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是故意不去的,你看,这不是正好赶上事情了嘛。”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啊?还能比纯纯的生日重要?纯纯一年只过一次生日,你非要在这一天让我们娘俩出丑吗!” “阿巧,你又闹了是不是,我都说了,这是意外情况,如果当天晚上事情解决了,我会尽快回来的,说不定还能赶上。” “怎么可能赶上……” 冯巧小声咕哝着,语气充满了哀怨: “修明,我和你在一起二十多年,我什么名分都不要,对你就一个要求,就是能够以父亲的身份出席纯纯的生日宴,你连这一点都不能……” 苏修明表情大惊,四下张望,幸好这个时间管家和佣人都不在客厅,他赶快喝止了冯巧: “阿巧,你怎么又乱讲话,不是说好了吗,以前那些事就不提了?过好以后的日子不就行了吗?” 苏修明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冯巧委屈得更厉害了: “过好以后的日子,过好以后的日子……修明,你当初就这么骗我,现在还这么骗我,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过好什么了我?从头到尾,我都没名没分,害的纯纯……”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冯巧的哭诉,容姨端着精致的餐点走到客厅: “夫人,这是您刚才要的红茶和点心。” 苏修明赶快看了冯巧一眼,冯巧红肿着眼睛没再讲话。 容姨知趣地把餐点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等容姨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苏修明脸上多了一些怒容: “阿巧,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不就是一场生日会嘛,我参加不了也是事出有因,你干嘛又翻旧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有多危险?” 冯巧收起了委屈,神情淡漠: “好了修明,我知道了,你也是没法子,我理解你,那你就去忙工作吧。” 苏修明感觉讪讪,但又想硬撑着面子,于是斥了一句: “真是搞不懂你们女人,太麻烦了!” 连大衣都没穿好,在胳膊上挂着围巾就匆匆走出了家门。 冯巧听着房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微微地震了一震。 她盯着精致的红茶杯盖上冒出的袅袅蒸汽,忽然举起杯子,死命地向大理石的地面上摔去! 霎时间,精致的骨瓷杯子碎片飞溅,冯巧捂着脸,呜呜呜地痛哭起来。 * 苏熙自然是“没空”去参加苏纯纯的生日宴,但是她的得力“眼线”,管家奥叔,却在兢兢业业地对苏熙进行着文字直播: “又来了两名苏氏的董事,不过这次他们没有携带家眷。” “厉诚集团的大少爷来了,我们苏氏,今年从他们公司下了不低于五个亿的单子,他们家大少爷可殷勤了呢,围着冯女士转来转去的。” “冯女士的娘家人来了,呸,真不上台面。” “大小姐,刚才来了一个年轻男人说他想见你,我瞅着面生,就没说你在哪里,他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苏熙正在那个拖住苏修明的会议上百无聊赖,正好让奥叔的文字直播打发时间。 看到这一句,苏熙眨了眨眼,悄悄站起身,走到门外。 因为她特意挑了一个离会议室门口很近的位置,出门没有人在意。 走到门外,四下无人,她拨通了奥叔的电话。 “奥叔。”听筒对面传来了嘈杂的宴会声音,“奥叔,你说的那个年轻男人,他说他姓什么吗?” “我问过了,他给我留了一张名片,还说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我觉得他这人有点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咋呼啊。” “名片上写着什么?” “我给你拍过去了,你看一下短信。” 苏熙挂断电话的同时,短信也到了。 图片上果然是一张名片,简单素雅的背景,只写了三个字: 简方衍 苏熙放下心来。 看来,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按照最初的设想,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悄悄回到会议室,房间里的会议还在进行。 一直坐在苏熙侧后方的霍呈,从头到尾看着苏熙悄悄溜出去,又悄悄溜回来,没说什么,只是不带情绪地看了她一眼。 苏熙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却看到了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父亲苏修明。 面对着产品部门主管冗长的产品介绍,苏修明似乎也是听得倦了,正不住地打着哈欠。 苏熙早就知道,她这个便宜老爸,在集团是忝居高位,德不配位的一名高管。 说是什么主管产品研发的副总,其实苏修明的能力,根本不配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苏修明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一表人才,否则也不会让苏泠熙的生母,白静娴那样的心动,冒着跟家庭决裂的风险,未婚先孕,死心塌地都要跟着他。 但苏修明和白静娴结婚之后,他的所有目标,就都放在了如何将白家的产业据为己有,仗着白静娴对他百依百顺,通过这张王牌,来要挟更多的利益。 苏熙在原著中,对于苏白两家的经济实力的设定,是苏家远远低于白家。 苏修明娶白静娴,是不折不扣的高攀。 而不起眼的苏家产业,是怎么变成如今枝繁叶茂的样子,跟当初白家的支持有很大关系。 结合白静娴藏在暗格里的日记内容,除了觊觎白家的资产,苏修明似乎还有别的秘密。 他对婚姻,对爱情的不忠诚,可能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017 执迷不悟(十六) “大小姐,宴会终于结束了。今天真是累死老朽了。” 苏熙看着奥叔发来的信息,仿佛能看到他哀怨地锤着酸痛的胳膊腿的样子。 现在是凌晨一点,而集团的会议在半小时之前结束。 苏修明就算插上翅膀,也无法在半小时之内回到望山别墅,参加苏纯纯的生日宴会。 应该说,从宴会开始那一刻,这注定是一场失败的宴会——尤其是对于冯巧母女来说。 苏熙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下,冯巧的怨念值应该刷满了吧。 苏熙试探地和脑海里的系统沟通: “小虐同学。” “我在呢。” “冯巧的怨念值有提升吗?” “请稍等,正在查询…… 很遗憾,冯巧的怨念值一分一毫也没有提升呢。” 不会吧?! 这么失败?! 苏熙沮丧地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亏得我还把霍呈拉下水,让他费尽心思找了个名目,组织了这么一场兴师动众的集团会议,害我也在这里跟着陪到凌晨一点,现在你告诉我,一点用都没有? 为什么呢? 难道,苏修明不去参加对冯巧如此重要的生日宴,她不上火吗?不发脾气吗? “想要提升攻略对象的怨念值,必须做到让其精准对任务者产生怨念。” 系统感受到了苏熙的沮丧和疑惑,出声提示道: “小虐认为,这次攻略不成功的原因,是因为冯巧并不知道,苏修明不去参加生日宴会,是任务者从中作梗的缘故。” 苏熙脸旁闪过三条黑线,不禁大声吐槽: “‘从中作梗’,这是形容正义一方的形容词么?” “可是任务者,你的行为本来就是从中作梗呀,小虐认为自己并没有用错词汇。 而且任务者,即使你从中作梗,也是为了完成任务,给你的狗血虐文写一个完美的结局,惩恶扬善,所以你的出发点是没问题的。” 苏熙点点头,再次进行确认: “你的意思是,虽然冯巧对苏修明没去参加生日宴会这件事本身,感到很生气,但因为她不知道这是我干的,所以怨念值没有增加吗?” “是的,在冯巧看来,或许她真的以为是集团工作上的事情,导致他无法参加苏纯纯的生日宴,所以冯巧的怨念,大概率是冲着苏修明去的。” 怪不得…… 这次攻略不成,只能下次努力了。 但还有什么事情,能够直接激发冯巧的怨念呢? 如果想解决现在的事情,最好的办法是从过去的事情入手。 看过白静娴的秘密日记之后,苏熙产生了一种直觉: 苏白两家人,包括冯巧在内,早在上一代,就牵扯了许多的恩恩怨怨。 说不定,在攻略冯巧的过程中,还能解开那个神秘的隐藏剧情! 开了一整天的会,苏熙这会儿已经精疲力尽。 正准备收拾收拾离开办公室,电话铃声响起。 按下接听键,容姨急促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您还不回来吗?家里出大事了……” * 苏熙在开车去往医院的路上,断断续续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容姨是这样说的: 宴会结束后,曲终人散,苏修明姗姗来迟。 冯巧看到他回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因为其没有参加生日宴会,对他冷言冷语。 而苏修明似乎也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正烦着,面对冯巧的态度,自然也给不了什么太好的回应,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吵了起来。 在两人争执的过程中,苏修明还不断有电话打进来。 冯巧更是烦躁,大声指责苏修明忘恩负义,辜负了冯巧这么多年来甘愿没名没分的当他的老婆。 而苏修明也不甘示弱,也用同样的气势抨击了冯巧,说她来到苏家,这么多年只是当阔太太而已,又没吃过什么苦,没名分又怎么了,那还不是她自己选的? 于是冯巧便哭了起来,这时苏纯纯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之后,来到客厅,看到母亲和继父的争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激怒了冯巧,冯巧对着苏纯纯抬手便打。 苏熙听得一脸黑人问号: “什么?冯巧打了苏纯纯?” 这是什么展开啊? 难道冯巧该恨的人,不是我这个“从中作梗”的恶毒继女吗? 为什么要对苏纯纯动手呢? 容姨在电话里也没有说清楚,只是含糊地说什么“冯夫人一边哭,一边骂苏纯纯没有给她争气”,然后苏纯纯辩解了几句,于是冯巧就动手了。 “大小姐,您是没看见哦,夫人下手真狠啊,那是她亲闺女,一巴掌下去,脸直接肿起来了。然后还顺手拿了手边那么厚的一本书,直接往她脑门上打……” “我爸呢?难道我爸就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吗?” 苏熙虽然讨厌冯巧和苏纯纯两人,而且从目的上说,为了完成任务,这对母女下场越惨,苏熙的任务就会完成的越圆满。 但这也不代表,如果苏修明眼看着惨剧发生而坐视不管,苏熙就觉得是对的。 一码归一码。 “苏总一开始大概是吓到了,他也没想到冯夫人发那么大的脾气,以前也没发生过这种事,苏纯纯在家里也向来乖巧,从来不做忤逆长辈的事情,在任何人跟前都很温顺。所以那会儿她挨打,苏总一开始也只是呆呆的站着看。” “后来呢?” “后来苏纯纯的头都被打破了,从脑门开始往下流血,苏总才意识到事态严重,马上叫了救护车,也顾不得跟冯夫人吵架,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医院了。” 苏熙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看看。” * 凌晨两点,C城中心医院,急诊部。 苏熙跟护士台的导诊护士询问了一小时之内的急诊病人,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护士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急诊处置病房,说新来的女伤者目前没有大碍,暂时在这里进行简单的包扎,等到八点放射科医生上班了,会给她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苏熙稍微放下心来,顺着护士的指示,信步走到苏纯纯所在的病房。 刚刚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018 执迷不悟(十七) 先是低沉的男声: “纯纯,你怎么样?头还痛吗?” 接下来是泫然欲泣的女孩声音,一出声就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刚哭了很久: “没事的江臣,一点小伤而已。小时候,我住在乡下,那时候成天跟村里的小伙伴在野地里玩儿,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事。” “纯纯……”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心疼。 “纯纯,对不起,没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保护你。”顾江臣听上去也快哭了。 额……竟然,有点感动? 突然爆发的圣母心,差点让苏熙揍自己一拳: 喂喂!苏熙!你可是站在苏纯纯的对立面啊! 而且这女人,前几天在电梯里还嚣张的说,要当场打死你啊! 虐文女主绝不能心软! 心软就改变不了虐文的结局! 只听苏纯纯低声说道: “江臣,快不要自责了,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又不知道我妈她怎么会突然大半夜的发疯,然后拿我撒气,再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苏纯纯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苏熙又了解了一些并非出自她手的人物设定。 正如原著中的记录,苏纯纯是在十三岁前后跟冯巧来到了苏家。 原本她不姓苏,她以前的父亲姓王,冯巧带着她攀上苏修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改姓。 苏纯纯对此非常抗拒: “为什么让我改姓?他又不是我爹,而且他都不肯娶你,你只是被他养着的小老婆罢了! 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正房刚死了,你是个替代品。 妈,你想想,人家正房老婆都不在了,他都不娶你,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可以想见,冯巧会对这样一番话起什么样的反应。 那也是她第一次动手打苏纯纯。 十几岁的苏纯纯,正值青春期,心思细腻敏感,人生中出现如此大的变故和波动,肯定会影响她的性格。 刚到苏家那会儿,因为不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又跟冯巧天天闹矛盾,那段时间她过得非常辛苦。 但不知为何,只过了两三个月,她的态度突然180度大转弯,开始在苏家人面前各种乖巧,也不再跟冯巧闹矛盾。 她知道苏家的老爷子苏昶不待见她们母女,于是在老爷子在场的时候,她会更加提起万分的小心。 至于苏泠熙,苏纯纯一开始采取的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但后来,苏纯纯开始争夺苏泠熙的一切…… 父亲的宠爱,家族的地位,还有苏泠熙喜欢了很久很久的顾江臣。 经过自己的筹谋和冯巧在旁的时时提点,苏纯纯逐渐取代了苏泠熙,成为苏家最受重视的第三代。 而苏泠熙呢,本就单纯天真,后来没了妈,更没人关照她,于是,活生生的把一副好牌打个稀烂。 父亲,爷爷,后妈,前男友……似乎都对苏泠熙的悲剧,起到了推动作用。 那么她应该去怪谁呢? 苏熙开始后悔,写了这么一个狗血的故事,塑造了如此悲惨的女主。 只听房间里面苏纯纯接着哭诉: “从十几岁开始,也就是从乡下来到苏家之后,我妈就对我特别苛刻。她总是说,我是她活着的唯一希望,她总是说,她的心里只有恨。” 顾江臣疑惑: “阿姨为什么会这样说?” 苏纯纯吸了吸鼻子,低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每次我想问,我妈总是很生气的叫我不要再问,我也觉得她很奇怪,明明不想叫我问,那为什么又总是带出这个话题?” 苏熙转过身,靠在墙上,陷入了思索: 冯巧,她的心里很明显也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纠缠了她的大半生,把她的性格都扭曲了。 冯巧的秘密,会不会跟苏泠熙的生母白静娴有关呢? * 这一天是苏氏集团的大日子。 苏氏集团每年都要举行一次专门针对高管的任免会议,会议为期三天。 在这次会议中,集团的董事层,会对集团的各位高管一年来的业绩,做一次评估,并且实行末尾淘汰制。 业绩最好的高管,会获得晋升,而业绩最差的高管,在这一年合同到期之后,集团将不再与其续约。 宽大庄严的会议室内,苏昶正居主位,若干名高管分布在会议桌的两侧,气氛隆重而紧张。 在C城,苏氏可以说是制造业里最好的龙头企业,每一名高管爬到这个位置都不容易,谁也不想轻易地丢掉饭碗。 这一年工作做得不错的,心态自然可以放松一些,只需要旁观别人的不幸,适当表达同情就好; 而那些今年工作做得不怎么样,甚至捅出篓子的,则低着头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会是那个吊车尾的倒霉蛋。 这一年一度对于高管的业绩评估是综合性的,评估维度有多个方面,在会议上才会公布最后的结果。 所以在苏昶老爷子发话之前,理论上,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淘汰的那个。 苏熙对这次会议并不陌生,因为这是她亲手写过的桥段。 在这场会议上,会有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高管被裁掉,然后他会当场发疯,争辩自己是被陷害了,怒斥苏氏企业已经从根子里坏掉了,还说苏昶和苏修明现在对公司的掌控,已经名不副实,苏氏真正的主人是冯巧,还诅咒苏氏迟早药丸…… 他在办公室大喊大叫,毁坏了不少办公设备,还造成另外一名无辜的同事受伤,被送往医院。 现场的情况被一名员工拍了下来,传到网上,还在当地形成了一个八卦新闻,人们议论纷纷,说这个百年企业肯定是快不行了,都怪苏氏集团,没有好好培养家族的第三代,让好端端的企业,旁落他人之手…… 苏熙坐在会议桌左侧第六个位置,会议还没正式开始,她回想起自己写的这段脑残情节,心想怪不得这本书扑街,这都什么剧情啊,一点逻辑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哪名高管被裁了,在场乍一看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叔,职场上商场上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至于在这里被裁就发疯吗? 还有,C城又不是什么国际大都市,只不过是某城市里的一家企业,会议里出点小插曲,至于成为热搜新闻,被吃瓜群众津津乐道吗?是有多闲啊? 019 执迷不悟(十八) “董事长,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苏昶的秘书凑过来小声询问苏昶,苏昶微微点了点头。 苏熙正在内心对自己曾经写过的脑残情节激烈吐槽,那边秘书已经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这场会议。 冗长而无趣的年度财报和各部门的汇报之后,会议终于进入了正题。 “……接下来,就请我们的苏昶董事长,进行今年的集团高管人事任免!” 所有高管都屏息静气,既期待听到自己的名字,又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 期待的是自己的名字在升职加薪那个列表,害怕的是自己会被打入吊车尾的行列。 苏熙瞧了一眼那个被自己写裁员的路人甲高管,那人还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心里默默地为他点了一根蜡。 苏昶拉过话筒,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A4纸,上面就是人事任免的名单。 他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这两张纸放到一边,镇定地扫视着会议桌两旁的高管们。 高管们看到苏昶的举动,面面相觑: 董事长这是要脱稿吗? 他就那么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二十几名高管呢,万一他记错了怎么办? 苏昶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我宣布,今年,苏氏集团的人事任免制度暂缓执行一年。” 举座哗然: “为什么?” “也就是说,今年没有人升职,也没有人被裁掉吗?” “哎呀,真是紧张死我了,今年我们部门肯定吊车尾,我有预感今年被裁的肯定是我,呼~还好还好,逃过了一劫。” “倒是便宜你了……” 高管们议论纷纷,业绩好的自然觉得委屈,而业绩差的觉得自己运气实在爆棚,甚至还想买彩票。 有一名高管举手提问: “董事长,既然您说暂缓一年,也就是说,明年还会如期举行人事任免吗?” 苏昶点头: “是的,而且,今年的结果其实已经在我手里了,大家做的好不好,谁差劲,谁优秀,我心里自然有数。明年的人事任免,会综合今年和明年两年度的报表来评判,到时候自然会给大家一个公平的结论,所以,请大家稍安勿躁,也不能掉以轻心。” 有另外一名高管提出了质疑: “苏董事长,不是我非要在这里挑刺。 我作为战略投资部门的总监,我认为这一年,我们部门的同事都非常辛苦,一年365天,有300天都在外地出差,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兄弟们都指望着,努力的工作,能够换来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的奖励,可是…… 您今年突然说不比了,没有奖励了。 我回去,实在没办法跟手下的兄弟们交代啊!” 苏昶微笑道: “大家是否努力工作,我自然都看在眼里。 大家放心,再过一年,好坏都自有定论。 今年是因为特殊情况,所以我们的制度也需要相应的调整。 但真正努力工作的人,集团是不会辜负你们的,相信公司,好吗?” 既然苏昶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战略投资的高管也不好再说很么,只是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熙这时也回忆起来: 在原著中,的确是这名高管,在这次人事会议中获得了升职加薪。 原著中还写道“他是苏氏最厉害的一名高管,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却成绩了得,深得董事长信任,今年刚满三十岁,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嗯,苏熙抬眼瞧了瞧: 虽然这形容词饱含着古早味道,但果真是一字不差。 苏熙无奈扶额: 她还真是严格遵循玛丽苏的创作原则啊,但凡是配在书中露脸的,配有个名字的雄性生物,美貌都是论斤称的,不值钱…… 平息了众人的议论之后,苏昶接着说道: “人事任免的延期,是我今天要说的第一件事。接下来,我要宣布第二件事。” 众高管又竖起耳朵。 老爷子苏昶掷地有声: “今天在这里,我宣布,任命苏泠熙,为集团第一总裁!” 苏熙正苦思冥想该如何继续攻略冯巧的怨念值,突然被cue到名字,感觉十分的猝不及防。 苏昶的秘书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大小姐,快接茬啊。” 苏熙一时间没缓过来,内心十分震惊: 这是什么神反转?! 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就被爷爷任命成集团第一总裁了呢? 但是身体的行动还是快于思考一步,苏熙没有多想,优雅站起身,鞠躬谢道: “感谢董事长的信任,泠熙是一名商场新兵,目前各方面经验还不足,做事情可能也会考虑不周,希望各位高管不吝指教,知无不言,泠熙在此诚挚感谢。” 在座的高管们显然也被震惊到了,甚至比刚才听到暂缓任命还要震惊。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战略投资部的高管——潇洒倜傥,一表人才的那位,率先鼓掌: “祝贺苏小姐!” 然后众高管们也碍于面子,很勉强的稀稀拉拉开始跟着故障,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苏熙当然知道,对于苏昶这个突然的决定,肯定是难以服众的。 不论是论能力,还是论资格,苏泠熙都不配做上第一总裁的位置——至少在当下这个时间点,她不够格。 苏昶慈爱地看着苏熙,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苏昶正式退出董事层,也不再插手集团的具体经营事务,也不再担任董事局的首席。你们可以把今天,当做是我最后一次列席董事层的会议。” 苏昶这番话,说得颇有分量,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地可以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如果是老员工的话,大家肯定清楚,我们集团有三名总裁,分管不同的领域,而第一总裁的位置,是最重要的,也是苏氏未来的接班人。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把这个位置,给我最疼爱,最宝贵,最优秀的孙女,苏泠熙。” 众高管虽然都沉默不语,但大多数人心里知道: 对于家族企业来说,企业的继承人,不出意外,都会从董事长自己最信任的人当中挑选。 没有人比苏泠熙更适合这个位置。 自此,此前在集团中暗暗传播的“冯巧是苏氏真正的主人”、“苏纯纯会成为第一总裁”的流言,不攻自破。 但苏熙一点也没有觉得轻松。 020 执迷不悟(十九) 会议结束后,苏熙赶紧追上苏昶,苏昶不知为何走得很快,好像要赶着去做什么似的。 苏熙一边走一边问: “爷爷,您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让我去当集团的第一总裁?您知道,我其实……” 苏昶顿了顿,沉默地笑笑: “泠熙,这是一个对我们全家都好的决定。 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更好,爷爷希望你以后都能开心快乐的生活,顾家那个小子,如果你能忘,就忘了他,开始你新的人生吧。 孩子,很多时候,太执着,不是好事,反而会害了自己。” 苏熙又想追问,老爷子突然显露出痛苦的神情,额头上流下大颗的汗珠。 秘书连忙问道:“董事长,要不要紧?” 苏昶的表情像是在忍耐巨大的痛苦,只是咬紧牙关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走吧”,把苏熙留在原地,径自走了。 秘书满脸焦虑,看了看苏熙,欲言又止,又去追苏昶了。 * 升任总裁的第一周,工作上多了很多事情。 本来苏熙只需要处理熙之科技公司的事宜,现在整个集团的核心业务,都需要经过她的签字,苏熙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如果没有霍呈,她肯定很难胜任这个职位。 一所综合性的集团公司,既有国内业务,又有跨国业务,虽然很累,但苏熙不想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获得了集团的继承权,已经很快要接近本次穿书任务的大结局了吧。 但是这几天苏熙询问过系统,系统的回答是: “如果系统判定任务完成,会自动发出提示的。现在没有提示,说明任务还有一些关键目标没有达成。” 苏熙已经放弃跟系统沟通了…… 这个破系统,只说让人完成任务,却也不给一个标准,怎样算是完成了,或者还需要哪些,这些都不给提示,叫人往哪个方向去努力啊? 无论创造这个系统的人是谁,他肯定是个黑心老板。 苏熙一边小声比比诅咒着系统,一边马不停蹄地处理着各种集团信息,今天又有一大堆文件和合同,需要她来审批签字。 “叮。” 手机发出悠长悦耳的提示音。 是一条短信,但是发信人显然做过处理,手机上没有显示发信息的号码。 短信这样写道: “苏总裁,如果您想知道董事长为什么这么做,请您于今天下午三点,到中央公园,公园正门进去左手边第二把椅子,你会找到答案。” 苏熙立刻站起身——不对,现在才上午十一点。 于是又坐下了,又不放心地看了两遍短信。 这个短信有点可疑,发件人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号码呢? 难道这个原因是苏昶不愿意透露的吗? 想到人事任命那天,苏昶痛苦的表情,还有苏昶的助理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苏熙隐隐约约觉得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可能是感觉到苏熙这边站起来又坐下,慌慌张张的,霍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苏总,有事吗?” 苏熙透过小山那么高的文件堆,偷偷看了几步之遥的霍呈的侧颜,还是那么古井无波,好像刚才那信息根本不是他发的似的。 这个男人,怎么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淡定的样子? 他不是喜欢苏泠熙吗? 藏得这么好这么深沉,他是想当特工吗? 苏熙回:“没事,我工作累了,做广播体操呢。” * 下午三点,苏熙如约来到中央公园。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公园人很少,有一些老年人在结伴散步,锻炼身体,还有一些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给宝宝晒太阳。 苏熙按照短信内容的指示,从公园正门进去,找到左手边第二把长椅,坐了下来。 这个公园是C城绿化最好的公园,椅子的后方是一排百年树龄的杨柳,郁郁葱葱,刚刚抽出新一年的嫩芽,吸引了不少虫儿鸟儿,散发着春天的气息。 苏熙坐在椅子上,距离下午三点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什么人都没来,什么都没见到。 不仅嘀咕道:“那短信,不会有是有人耍我的吧?” 刚想站起来起身离开,一名看上去五六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手上还抓着一枚信封。 男孩童音清澈: “姐姐,给你。” 信封不小,大约有A5纸那个尺寸,封面是白色的,除了一点点胶水的痕迹之外,没有任何标记。 苏熙接过信封,男孩转身就要跑。 苏熙一把抓住男孩的后领: “站住,先别跑。姐姐有话问你。” 苏熙故意板起脸,对付这种熊孩子,脸就要臭一点。 果然,小男孩被唬住了,保持着被揪住领子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告诉姐姐,这东西谁给你的?” 男孩紧紧抿着唇,困难地从齿缝吹出含糊的字句: “大哥哥说,要是我说漏了嘴,就拿不到钱了。” 苏熙想:至少能确定,是个男的。 苏熙放下了臭脸,笑眯眯道: “小团子,哥哥给你多少钱,姐姐给你双倍。那你能告诉姐姐,他长什么样吗?” 男孩半信半疑: “姐姐,你不骗我?” “不骗你,一言为定。” 男孩瞬间放弃节操,爽快地回答: “大哥哥个子高高的,戴着一副眼镜,皮肤很白,对了,姐姐,他说他姓简。” 姓简? 苏熙从记忆中困难地寻找,试图跟熟悉的人物对上号。 姓简…… 小男孩敲敲她的膝盖: “姐姐,说好的双倍呢?” 哦,差点忘了这一茬。既然许了诺,就要说到做到,免得教坏小朋友。 苏熙摸摸他的小脑袋: “大哥哥给你多少钱?” 男孩响亮地回答: “六块六!” 苏熙忍俊不禁,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给你,不用找了。” 男孩喜出望外,嗷地喊了一声,接过钞票就要跑。 后脖领又被拉住了: “怎么不说谢谢?” 男孩忙不迭道: “谢谢!谢谢姐姐!谢谢大人!” 就差叫她祖宗了…… 苏熙看着小男孩飞奔跑开的背影,忽然想到: 为什么那个姓简的男人给他的钱是有零有整的? 不合常理啊。 这小团子,不会是为了让我掏出一百块,故意编的数字吧? 我二十多岁大姐姐,被五岁小朋友套路了? 苏熙一边感慨着小朋友套路深,一边打开信封。 看到内容的那一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021 执迷不悟(二十)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纸。 照片的内容,是一张X光片,可以看出是胸腔的CT。 而这张纸明显是复印的,内容是诊断结果。 结合照片和纸上的内容看,这是某人的病情诊断报告。 复印的字体非常小,又模糊不清。 但那个患者的名字,却是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看错: 苏昶。 “患者自述胸闷十余日,咳嗽,有湿啰音,纳差,呕吐,乏力,结合X光片检查,疑似肺癌。” 苏熙来来回回反复看了几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爷爷生病了…… 再联想到那天,刚刚开完会,苏熙上去想问问清楚,向来对孙女十分耐心疼爱的苏昶,却一脸的焦急不耐,只是随便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去。 还有他助理,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苏昶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又担心苏修明撑不起这个重担,索性直接把集团的前途,压注在他这个孙女身上吗? 苏熙思索着: 但是剧情发展到现在为止,自己的这个角色:苏泠熙,其实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人的商业才能。 她甚至连大学都没有好好读完,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中断了学业,整天跟顾江臣弄一些有的没的,把人生和前途都耽误了,以至于,让冯巧母女钻了空子,窃取了苏家的一切。 如果苏昶只是因为,苏泠熙是他唯一的孙女,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委托给她,那只能说,苏昶是一名任人唯亲的商人,这跟他一贯冷硬的行事风格十分不符;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苏泠熙的现状,实在很难说,她堪此重任啊。 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使得老爷子,哪怕是在苏泠熙根本没有资格的时候,也要做出将家产悉数传给不成器的孙女,这样勉强的选择呢? 当然,苏熙现在接管了这个世界,自然不会辜负老爷子的信任。她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苏家的产业,不落入外人之手。 所以于公于私,她都会好好完成这件事。 有些事现在弄不清楚原因,或许是还没到时候。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推进任务完成的进度,同时解开跟生母白静娴有关的隐藏剧情。 苏熙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时间还早,可以赶回公司,继续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她快步走出公园,并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一抹高大的身影,眸色沉沉,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 终于把前几天积压的工作处理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 苏氏集团办公大楼,只有苏熙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当第一总裁到底有什么好的? 苏熙不禁吐槽: 还不如之前做没心没肺,到处怼人来赚崩溃值的小作精的时候快活呢! 工作到后半夜凌晨一点,谁家的豪门大小姐要这么辛苦啊?! 说起来,这几天系统一直安静如鸡,崩溃值也不提示了,什么任务进度也不提示了,好像完全忘了这茬似的。 如果主动跟系统沟通呢,这个家伙就像装死一样,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肯给苏熙透露一点有利于完成任务的线索和提示。 诚心让任务者处于一种hard模式啊。 苏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缓解一下肩颈的疼痛。 还是回家睡觉吧,再不睡觉就要猝死了,工作虽然严重,但小命更重要啊,别再攻略任务都还没完成,把自己先搭进去了。 苏熙拎着她新买的噗辣达包包,从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穿深蓝色的外套,背对着她。 可能是上晚班的保安吧。 苏熙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苏熙刚刚经过那个男人,几乎与此同时,男人站起身,用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身体! 苏熙一瞬间动弹不得,她反应得足够快,被箍住的同时,手脚并用,在脚下用七公分的细高跟狠狠地踩住男人的脚,还死命的碾了好几下; 还用分量颇重的包包猛击男人的头部——她是想打中他的脑袋的,但具体打中了哪里就不知道了,毕竟她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紧张害怕的状态,在这个袭击她的男人看来,或许只是随手乱挥罢了! 虽然苏熙尽力的反抗,但男人还是抓住了机会,用一块湿润的抹布捂住了她的嘴巴。 在一阵说不上什么味道的复杂气味中,苏熙渐渐失去了意识…… * 光。 刺眼的白光。 这是苏熙恢复意识之后,第一个进入视野的东西。 白晃晃的灯光,白晃晃的墙壁,简单的屋内陈设。 头晕,恶心,想吐,试了几下,但只是在干呕。 有那么一瞬间,苏熙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毕竟,这白晃晃的一切,跟最初的病房环境很像。 不对,床边没有顾江臣那个狗男人。 这里也不是病房。 苏熙费力地直起身子,想看到更多的环境。 因为刚一醒来,眼睛就接触了强光,这时她费力睁开,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在泪眼模糊间,她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冯巧?苏修明? 她这是……在家吗? 不可能吧? 自己的上一个记忆,明明是被不明人袭击了,难道对方还好心地把她送回家吗? 听到了苏熙挣扎的动静,两人连忙凑了过来: “泠熙,你醒了。” “爸,这是怎么回事?” 苏熙哑着嗓子问道,一边想要抬手揉揉眼睛,实在是太痛了。 但是只听哗啦一声,循声望去,苏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这是……被锁住了么?! 细白的手腕上,赫然套着一个不锈钢的手铐! 手铐在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芒。 而手铐的下方,则垂着一根看上去非常结实的不锈钢链条,链条的底端,跟床腿连接在一起。 苏熙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 眼前冯巧也在,关键是苏修明也在啊! 如果说狗血虐文里,女主被继母虐待,被继妹虐待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流行生父也虐待吗?! 这都什么狗血情节啊!? 022 执迷不悟(二十一) “泠熙,你委屈一下,我们也是没办法。” 苏修明一脸的歉意,而冯巧在旁边表情复杂,说不上是哭还是笑,或者都有。 苏熙气愤大叫: “我凭什么要委屈一下?你们这是绑架!” 苏修明陪着笑: “泠熙,你说得也太严重了,哪有……” 苏熙伸出另外一个没有被戴上手铐的手,纤细的食指指着冯巧: “你最好心里有点数,绑架罪十年起步。如果你们再敢动我一个指头,那就是绑架加上故意伤害,处无期徒刑或者,” 苏熙加重语气,“死刑。” 纤细的指头又换了个方向,指向苏修明的脸: “还有你,共犯。” 苏修明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显地闪过怯色: “泠熙,这,这怎么能叫绑架呢,你冯阿姨,是来求你一件事的,想要跟你商量商量。” 苏熙摇摇手腕上的手铐,叮当作响: “这么商量?” “泠熙……” “不懂法不要紧,你们可以学啊,但是看看书就能学到的东西,为什么要以身试法呢?你们是嫌钱太多,还是命太长?” 苏修明实在是说不过牙尖嘴利的苏熙,索性闭上嘴低下头装死。 一直没开口的冯巧,此时咳嗽一声,低低地说: “你们别吵了,泠熙,我来跟你说吧。是这样,纯纯她……生病了。” 苏修明沉痛地接着道: “血友病。严重凝血功能障碍。必须定期输血。” …… 苏熙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也不想笑。 接下来是什么? 要拿苏熙救苏纯纯吗? 行吧,狗血虐文套路真厉害,明明我都这么努力了,仍然还是逃不过韩剧三大宝“车祸,癌症,白血病”吗…… 只不过,《执迷不悟》里的虐文套路,都是针对女主的。 区别就是,在原著里,作者苏熙是通过各种角色之间的爱恨情仇来虐,而现在的世界,则是通过生老病死这种不可抗力来虐。 苏熙默默地在心中比了一个不雅观的手势: 不论这个世界背后的主宰者是谁,算你厉害! 我都把剧情扭曲成这样了,马上就要临门一脚了,直接给我来个血友病来要我的命啊!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熙终于急中生智,发出直击心灵的灵魂质问: “冯大妈,你爱女心切,我理解,你要救你女儿的命,我也理解。但是,你绑架我是为啥啊?” 原著里说的明明白白: 苏纯纯是十二岁那年,跟着冯巧来到苏家的。 来苏家之前她甚至不姓苏,她是有自己爹的,只不过跟着冯巧入住苏家之后改了姓而已。 这么多年来,不知情的外人,都以为苏纯纯和苏泠熙,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其实,他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 一点血缘关系也木有啊。 那苏纯纯生了病,找苏泠熙也没用啊。 要她的血,那不跟在路上随便揪个人要输血一样无脑吗? “所以,是你们搞错了吧?”苏熙自己理清楚逻辑之后,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苏修明和冯巧两人。 但是眼前的两人,却没有表现出苏熙意料之中的慌乱,冯巧更是一脸的平静,说道: “不,我没有搞错。” 如果她没有搞错,那么…… 这次轮到苏熙困惑了。 难不成,苏泠熙和苏纯纯,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冯巧表情平静地讲述着过往。 原来,早在苏修明认识苏泠熙的生母白静娴之前,就认识冯巧。 两人相逢于微时,心心相印。 那时苏家做的生意,充其量只能算个作坊。 父子俩都是“工科男”,只知道埋头做产品,并不善经营。 所以,苏氏父子靠着不多的订单,仅仅只是能过的稍体面点,仅此而已。 偶然的机会,攀上了在当时财大气粗的白家,成为白家工厂固定的产品供应商,苏氏这才走上起飞的道路。 接着,白静娴闯入了他的世界。 一边是最大的金主家千金的倾慕,一边是相逢于微时的恋人。 苏修明做出了他的选择。 与白静娴举行婚礼的前一夜,苏修明对冯巧说: “我不会忘了你,也希望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我的选择,对我们两人都好。” 冯巧温顺地点头,她确信他真正爱的人是自己,无论他选择跟谁结婚,都只是暂时的权益之举。 她的自信得到了回应。 婚后的苏修明,每周都会找借口出门,要么加班,要么出差,实在没有借口了,就会无故失联,回到家,装作很累的样子,不回答白静娴的追问。 其实每次都是去找冯巧,与她共度春宵。 在那个年代,没有遍地的摄像头,也没有人会特意追踪,去了哪里,全凭他一张嘴来解释。 苏修明结婚一年后,冯巧也找了一个老实男人,迅速的嫁掉。 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因为,她也怀孕了,怀的是苏修明的孩子。 也就是苏纯纯。 当时她嫁的男人姓王。 嫁给老王是冯巧的一个失误: 她看走了眼,她以为老王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很好骗,很好哄,是一个当临时饭票的最佳人选。 没想到,结婚之后,老王却是另一幅嘴脸,动辄对她家暴。 所以她小心地隐瞒女儿苏纯纯的真实身世,生怕他发现了苏纯纯不是他的种,他真的会杀了她们母女。 冯巧十分确定老王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为了安全起见,女儿满月之后,她狠心切断了和苏修明的联系,专心抚养女儿长大。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件大事也没闲着: 她在每日做的饭里下了慢性毒药,每天零敲碎打,生生地把老王吃的慢性食物中毒,很“自然”地去世了——这个项目,花去了冯巧七年的时间。 老王死于常见的心力衰竭,虽然他平时体壮如牛,心脏也没有毛病,但尸检并未查出任何问题,冯巧多年的筹谋,成功了。 接下来,寡居的冯巧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期待和苏修明的重逢。 * 苏熙听得都呆了: 真的,冯大妈,笔给你,键盘也给你,你来写书吧,好吗? 你这剧情,大写的流批啊。 “咔哒,咔哒。” 一阵高跟鞋的轻响从走廊传来,停在门口。 023 执迷不悟(二十二) 苏纯纯倚在门边,看过来的眼神,既高挑,又轻蔑。 等到冯巧说完,苏纯纯也从门口走了进来。 一步两步,高跟鞋在地上摩擦,是魔鬼的步伐。 慢慢接近,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抬起苏熙的下巴: “苏泠熙,你没有别的选择,你这辈子只能做我的配型,做我的血库,你短暂的一生就会这样干枯,然后结束。 至于我嘛,我会跟你喜欢了一辈子顾江臣结婚,作为苏家唯一的继承人,继承苏氏的一切。 然后健康、快乐、富有的度过余生。” 苏纯纯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语调,轻轻说道: “你放心,我会带着你那份生命,好好的活下去,请你在天上看着我们,祝福我们吧。 嗯……不祝福也不要紧,反正我也不在乎。” 苏熙不仅没有被激怒,反而还想找张纸,把苏纯纯说的话记下来: 这恶毒女配自己说出来的台词,该死的甜美!带劲!上头! 苏修明面露难色地开口: “泠熙,爸爸从来也没求过你什么,你能不能,看在纯纯是你亲妹妹的份儿上,帮帮她,你们是一样的血型……” 苏熙翘起大拇指,叹为观止: “爹啊,你可真是我亲爹,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便宜女儿刚刚还说,要抽干我的血,让我干枯而死,然后她来代替我继承家产呢。 你还腆着脸让我‘帮帮她’,你们这是骑我脖子上拉屎,还要用我的纸啊! 全员带恶人,真有你们的。” 苏熙轻松的态度令冯巧大为不爽,她怒斥道: “苏泠熙,你还以为很好玩是不是?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早就该不该留着你的贱命,要不是……” 苏纯纯尖叫着打断:“妈!!” 似乎在阻止她说出什么事情…… 冯巧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而苏修明仍然是一副陪着笑脸的窝囊样子,试探着再次发问: “泠熙,你看,输血的事……” 看着苏修明窝囊至极的样子,苏熙都有点可怜他了。 这个男人,好歹也是苏泠熙的亲生父亲,好歹也曾经是被两个女人全身心深爱过的男人,怎么到了如此不堪,如此懦弱的地步? 苏熙冷声道: “如果放在以前,可能我会答应。但是曾经的苏泠熙已经死了。” 苏修明听闻此言,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双唇颤抖: “泠熙,泠熙你……” 苏纯纯已经不耐烦了,大声嚷道: “你们真麻烦,还跟她废话什么,她又跑不了,在这里把她关上几天几夜,不给她吃饭,我就不信她骨头有那么硬!” 冯巧狞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可怖: “呵呵,不用。妈妈还准备了更好看的,还没给你的好姐姐看呢。” 只见她从身边的提包里拿出一台小巧的笔记本,操作了几下,开了机。 苏熙顿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冯巧的脸扭曲成一团,恐怖的犹如刚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纵声大笑: “苏泠熙,你不是受宠吗?你不是刚刚被任命为第一总裁吗?现在就叫你看看,保护你的人,都落得什么下场。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只是个丧门星,你妈被你克死了,接下来又有人要被你克死! 护着你的人,都得死!”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恐怖的一幕: 一个小小的聊天窗口,背景是脏污的房间,凌乱的墙壁,墙壁上似乎还溅有血迹。 一名老人坐在视频的正中央。 他双手反剪,被反绑在椅子上,垂着头。 一动不动。 苏熙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唇,但喉咙犹如被无形的手扼住一般,说不出话: 这是爷爷吗?! 自从来到书中的世界,这是她第一次感到真实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冯巧显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快活地笑着: “想知道这是谁吗?” 紧接着对着电脑的麦克风处吆喝了一声: “让死老头子抬起头来!”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强壮男人走入画面,手中还抓着一条粗壮的皮带。 “啪!啪啪!” 皮带应声落在老人的头顶、肩膀,还有他弯曲的背部。 衣服早已破烂,这几下狠厉的抽打,让本就破烂的衣服变得更加支离破碎,透过分辨率不高的视频,都能看出血肉已经翻了出来。 看来,视频中的老人,在此之前已经遭受过毒打。 “还不抬头,死了吗?真是麻烦,呸!” 视频里的男打手瓮声瓮气地唾骂了一声,想伸手拨起老人的头颅,伸出手之后,又好像嫌脏似的缩回了手,老人的确已经是满头满脸的血污。 男人绕到老人的身后,伸出粗壮的皮绳,套在老人的脖子上,猛地把他的头朝上掰了过来! 苏熙看清了: 真的是苏昶。 真的是爷爷。 苏泠熙的爷爷,苏熙来到这个世界后,对她最好的亲人。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苏昶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受到亲情的人。 而且在原著中,苏昶也是最护着苏泠熙的。 若不是有他一直暗中守护,苏泠熙可能要比那个结局还要惨。 但按照原来的结局,苏昶还是没能阻止家族的倾覆,抱憾而终。 苏熙真的没有想到,冯巧竟然刻毒至此。 怪不得前段时间,她没冒出一点动静,苏纯纯气盛,她还拼命压制着。 原来她是憋了一个大招,隐忍到这个时候,抓住了机会,把苏熙和苏昶同时控制住,掌握了局面。 这样,他们就不能互相去救对方了。 苏修明那窝囊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令人厌恶的蚊子: “泠熙,你看,这不是也没办法了吗,你要是答应给纯纯献血,你和爷爷就都可以平安无事……” 苏熙无语道: “平安无事?你看他像平安无事的样子吗?我把你揍个臭死,你给我表演一个平安无事呗?” 眼睁睁看着他的亲爹,被自己的情妇虐待至此,他竟然无动于衷吗? 疯的已经不是一点半点了,这个已经没人性了。 苏熙现在已经无心再去吐槽苏修明的荒唐言语,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面前: 难道,要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苏昶,被冯巧的打手,活活打死吗? 024 执迷不悟(二十三) 她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是放弃爷爷苏昶,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折磨致死; 还是接受冯巧的条件,成为苏纯纯的血库。 没有一个好的选择,只有差和更差! 苏熙的脑海,混乱不堪,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定要镇定,要冷静,在慌乱中更是做不出最好的选择! 苏熙在纷乱的思绪中,努力整理着现状: 目前,穿书的主线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苏昶死了,只留根基不稳的苏熙一个人,跟冯巧她们斗,显然胜算不高,看苏修明这幅昏庸的样子,更不可能站在苏熙这一边; 如果现在答应了冯巧的条件,虽然非常恶心,但勉强还算是一个缓兵之计,最重要的是可以让苏昶活下来,只要他还活着,后事还可以徐徐图之。 在爷爷的帮助下,苏熙就可以更快的取得苏氏集团的实际控制权。 如果这样选择,苏熙面临的风险就是: 频繁的输血可能带来的各种健康方面的危险,并发症等等。 但一次两次输血,总归不会那么不走运地挂掉吧? 再说,苏纯纯要血又不是一次性的,苏熙的生命延续,关系到苏纯纯的生命延续。 她们那样极度自私的母女,怎么可能让“活体血库”有闪失呢? 那么策略定了: 用暂时的妥协,换来最终的胜利。 苏熙冲着冯巧点头: “你先放了爷爷,我答应你的条件,跟你们走。” 苏纯纯喜出望外:“真的?” 视频的另一头,老人费力地抬起头,嘶哑道: “泠熙,你,你不要管我,别遂了他们的意,别……” 老人一语未了,又垂下了头。 想必是被打得惨了,仅存的力气,连叮嘱孙女一句,都不够。 哪怕是年轻人,被这样毒打一顿,也是吃不消的啊。 苏熙眼睛酸酸的,但现在没有时间后悔和犹豫: “我已经答应你了,所以,你马上放人。把我爷爷送到医院。” 苏修明连忙对着电脑的麦克风喊道: “喂!那边的那谁,你听到了吧?赶紧把老爷子送到医院去,赶……” “咻”的一声,视频挂掉了。 对方甚至都懒得听他啰嗦,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苏熙心里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只要苏昶能活着,经过这一遭,绝对不可能再对冯巧母女,乃至儿子苏修明有半分的信任。 苏泠熙,会是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选。 苏纯纯满心沉浸在自己得救了的喜悦之中: “妈妈,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苏熙被冯巧拽着起身,连着床腿的手铐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熙瞟了一眼,冷冷道: “现在你可以把手铐卸了吧?难道你准备到了医院,让医生看到苏纯纯的血库是怎么来的吗?” 冯巧伸出手,掂了掂手铐长长的链条,在手里把玩着,沉吟半晌,怪异地笑了笑,语调森然: “你又不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相信你呢?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妈当年就是太不小心了,你知道吗?” 白静娴?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她呢? 苏纯纯在一旁催促道:“妈妈,我们快走吧,现在赶过去医生还没下班,再晚就迟了。” 冯巧熟练地卸下手铐的一端,“咔哒”一声,把另一头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样,我才安心。走吧。” 几人走出房门,天色渐晚。 苏熙抬头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像某个荒山深处,是她从不知道的所在。 而她刚刚一直待着的屋子,是一个简陋的小木屋,从外观上看很普通。 苏修明晃晃车钥匙:“我来开车。” 说罢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发动车子。 因为苏熙和冯巧铐在了一起,所以两人必须坐在后排。 苏熙坐在车子的左排后座,冯巧在右边。 苏纯纯先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本欲做在前排,回头看了苏熙一眼,又瞬间改变了主意: “我要做后排。妈妈,我和你一人一边,把她夹在中间,这样不怕她中途跳车。” 这里的“她”自然指的是苏熙。 苏熙冷笑不语: 还中途跳车?嫌命太长?也就你这个猪脑子能干出那种事。 苏熙上了车,索性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一句话。 倒是苏纯纯兴奋得叽叽喳喳: “妈妈,你说,等我输了血,是不是皮肤也会变好?是不是会变漂亮?江臣哥哥一定会更爱我吧?” “妈妈,听说有个牌子的燕窝特别能补血,你给我买啊,我想吃。” “妈妈,等我病好了,我们去欧洲旅行吧?还有好几个国家我没去过呢!” “妈妈呀,我看了好几个结婚礼堂,都特别漂亮,我觉得太难选了,你帮我选选呗?” “对了妈妈,你还记得上次医生是怎么说的吗?关于我这个病,多久才能要孩子的事……” 冯巧似是被她吵的头疼,也紧闭着唇,一言不发。 想抬手按按太阳穴,抬起来才发觉这只手连着苏熙的手,瞪了她一眼,又放下了,抬起另一只手,细细地揉着。 在前面开车的苏修明却忍不住插话: “阿巧,如果买了燕窝,别忘了给泠熙也买一份啊,泠熙给纯纯输血,也会很辛苦吧……” 原本闭着眼假寐着的冯巧,听到这句话猛然睁眼,怒斥道: “苏修明,你好好开车吧你!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你少掺和!” “不是我想掺和,这不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吗,我又不聋,你们讲那么大声那我……” “啊!——” 苏纯纯突如其来的尖叫,响彻这条宁静的乡间公路。 她惊恐地指着车外的一个方向: “妈妈,妈妈你看,好像有个车朝我们冲过来了!” “什么?!” 车内的几人齐齐往苏纯纯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苏修明甚至都忘了看前方! 冯巧震惊的喃喃: “怎么会……” 一切都太晚了。 “咚!”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左侧的公路,直直地朝着苏熙他们乘坐的车辆撞了过来。 猛烈的撞击之下,苏熙所在的车被撞飞。 抛到空中,又重重地落了下来。 苏熙在失去意识之前,视网膜上不断闪过: 浓烟。 火焰。 正在燃烧的汽车。 还有从远处,慢慢走来的,一个黑色的人影。 025 执迷不悟(二十四) 15小时前。 苏氏集团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霍呈在最后一本合同上签上名字,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活动着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肩颈。 转了转脖子,又捏了捏拳。 然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上午十点十八分。 苏熙的办公桌仍然空荡荡,不见人影。 苏总裁向来吃喝玩乐无心工作,作为她的助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近几个星期以来,他能感受到她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崭新的灵魂。 尤其是被任命为集团第一总裁,成为最强有力的董事长候补人选之后,更是拼命的好像一台不休息的挖掘机,终日埋首于合同、业务、技术…… 不分昼夜的工作。 可以说是: 起的比鸡还早,睡得也比鸡还晚。 自从她一身女王范儿,在公司惊艳亮相那次之后,苏熙每次上午来公司,都不会晚于早上九点。 女人认真工作的样子,像极了天桥上贴膜的少年(误 今天是怎么了? “咚咚。” 办公室的门开着,总裁办另外一名女助理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对霍呈说道: “霍助,投资规划部今天有重要会议,之前已经邀请过苏总裁务必参席,他们有重要事项汇报,你这边也安排好了吧?” 霍呈沉吟片刻,答: “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改个日子开会,今天苏总有紧急事务,暂时脱不开。” 女助理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他们那边高管也是排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 霍助你知道的,投资事务部那边都是极难缠的老头子,动辄发脾气……” 霍呈盯着女助理,一言不发。 女助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霍助……” 霍呈收回目光,拿起手边的文件夹,重新开始手上的忙碌。 女助理不敢出声,更不敢走,只能僵硬地立在门边。 半晌,霍呈淡淡开口: “你记住,不要跟总裁说‘没时间’这三个字。 苏总每天有多忙,大家都是知道的,下面部门的人,他们再忙,有像苏总一样朝九晚十二的工作吗? 他们也是做管理的人,难道很喜欢听下属对他们说“我没时间,我做不到”这几个字吗? 苏总裁没义务配合他们,该配合的是他们自己。 告诉他们,管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少操心。” 说这番话的时候,霍呈一直没有抬头,语气如同淬了万年的冰碴子。 女助理被他的气势所慑,点头称是,快步离去。 这边应付过去了,但霍呈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这不正常。 难道他的女总裁,又故态复萌,回到以前那个傻乎乎的恋爱脑的状态,整天忙于谈恋爱,被人算计陷害,不管家族企业这摊子事了吗? 一念至此,霍呈无法淡定,猛地站起身,焦虑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他又看了看总裁的办公桌。 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十点三十整。 办公室里凝聚着死一般的寂静。 当机立断,霍呈拉开办公桌抽屉的中间格子,伸手往里面一掏,露出一个暗格。 手在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 从暗格里拿出一个手机,输入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修长的手指快速翻飞,熟练地输入着信息: “去查一下,苏纯纯和冯巧人在哪里。”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苏修明。” 这边发完信息,霍呈又立刻打开电脑,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启动了一个命名为【X-Location】的应用程序。 这个应用程序,跟苏熙的手机和车辆GPS信息是联动的。 只要她的手机和车辆能够发出定位信号,就能知道她的方位。 应用程序读取信息需要一定的时间,霍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屏幕,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墨黑的瞳孔反射着电脑程序的小图标,像一簇跳动着的火焰。 表示正在查找信息的图标,正在一圈一圈的扩散,代表应用程序正在执行霍呈输入的命令。 蓝色的光点不停地闪烁、闪烁…… 忽然,查找苏熙车辆的图标停了下来,说明它找到了定位。 “集团地下车库?” 霍呈心里猛得一沉,手心冒出汗来: 苏熙的车没有动过,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只有两个可能: 她昨晚没有开车回家,要么就是在下班的时候被别人带走。 霍呈看过昨晚苏熙离开办公室的打卡记录,已经是凌晨一点。 那个时候总部大楼已经空无一人,如果有人要掳走她,是一个绝佳的作案时间。 而另外一个,负责搜寻苏熙手机的图标,却一直都在一圈一圈地扩散着,迟迟无法定位。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霍呈都没有注意到,顾不上去擦,只是牢牢盯紧电脑屏幕。 于是汗水又顺着额头,钻入他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 …… 漫长的五分钟。 终于,搜寻手机定位的图标,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光点垂头丧气地一闪一闪。 跳出一行提示: “抱歉,无法定位该用户的手机,可能的原因: 1,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2,手机所在地区没有覆盖网络信号。 3,其他原因。” 这时,他的秘密手机联络人,也回复了信息,言简意赅: “冯巧,苏修明和苏纯纯都不在公司,也不在望山别墅。 三人均处于失联状态。” 霍呈看了一眼,抓起西装外套,飞奔到位于大厦负一层的消防监控室。 那里会有他预想中的答案吗? 大厦的保安队长,正在监控室里,给保安们集体训话,看到霍呈急匆匆走进来,连忙凑上前讨好: “霍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前几个星期,刚刚和这位高高在上的总助大人打过交道,保安队长亲自抹去了苏熙和苏纯纯在电梯里争执的监控录像。 保安队长满心认为,有过那样一次“倾力合作”经历,自己已经攀上了集团最高层的心腹助理,未来前途指日可待。 面对谄媚的队长,霍呈略显粗暴地把他推开,一言不发。 手上一秒钟都没闲着,迅速调出前一晚的监控录像,只挑选26楼顶层总裁专用电梯。 他紧紧盯着屏幕,不愿错过任何一副画面。 天啊,千万不要…… 026 执迷不悟(二十五) 保安队长也紧张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一帧一帧,监控画面略显昏暗,莫名带着阴谋的味道…… 霍呈感觉,他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保安队长小心翼翼: “霍助,您是想查什么,我来帮您……” 霍呈没有看他,只是对着他的脸竖起一只手掌,队长噤声。 几分钟之后,苏熙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 监控拍到了她的背影。 她穿着一身淡灰色的西装,拎着名牌包,纤细窈窕的身材,微显疲态,用小拳头不住地锤着后腰。 一名身穿深蓝色工装的男子在她的前方,背对着她,只是站着,在空旷的大厅并无特别。 任何人来看这段视频,都会认为他大概是在这里巡逻的保安。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熙走向大楼的正门,经过那名男子的时候,被男子猛然擒住。 苏熙挣扎不已,男子便掏出一块白色毛巾,捂在她的脸上。 很快,被擒住的女人就停止了挣扎。 她软软地倚靠在男子的肩膀上。 男子微微曲下腰,将苏熙一把横过来,扛在肩上,像扛着麻袋一样,逃离了现场。 整个过程,都没有一分钟。 这名男子显然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下手很快,又动作迅速,绝不拖泥带水。 霍呈关掉屏幕,慢慢转过身。 保安室所有人,噤若寒蝉。 这些人,清一色都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这是苏氏集团保安部门的统一着装。 跟视频里劫走苏熙的男子,穿着一模一样。 保安队长慌了神,结结巴巴,汗如雨下: “那个,这个,霍助,这这,这是昨天的事吗?不对,这是凌晨,那么就是今天的视频,霍助,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苏总她……” 霍呈沉声问道: “你再给我好好看一遍,能看出视频里的人是谁吗?” 事情紧急,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苏熙的下落,先确认她的地点和人身安全,以后再来发落这个没用的保安也不迟。 “好好,我再看一下。霍助请您稍等。” 队长手忙脚乱地重新点亮视频,将视频倒退回苏熙第一次出现的那一刻。 然后快进几帧,神秘男子进入镜头。 “停。” 霍呈下令。 保安按下暂停键,惴惴不安。 霍呈盯着屏幕: “把这个男人的脸给我放大。” 保安依言放大画面,但画质并不理想,男人的脸反而更模糊了。 写字楼并不是一个高危场所,所以安装的监控探头,分辨率不会特别高,很多时候只是起到一个象征性的记录作用。 霍呈转向队长,面孔冷酷无情得可怕: “怎么样?对这个人有印象吗?或者,你有什么线索吗?” 队长为难结巴道:“他的确是穿着我们的制服,但是,这个人我的确没见过,不是我们公司的人。” 那就是有人偷了保安的衣服,装作大厦的保安。 “昨天值班的人呢?” 队长这时才如梦方醒,对着身后一群候着的保安大喝一声: “喂!昨天谁值夜班的?站出来!” 一名身材矮小的年轻男子怯怯地往前迈了一步。 队长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 “小刘,是你吗?是你昨晚值班的吗?” “是我……但是,我因为家里有事,临时跟王二柱换班了,他也答应了。所以昨晚应该是二柱子值班。” “他人呢!” 狭小的保安室里,无人回应。 “王二柱!” 队长又高声呼喝。 依旧无人回应。 霍呈皱着眉头,拇指轻轻按着眉间: “别喊了。看样子是逃了。” 已经有眼力快的,给王二柱打电话,结果意料之中。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 “该死!该死!我早就说这小子有古怪!……”保安队长不住地捶着头,低声咒骂道。 霍呈心里一动: “什么古怪?” 队长答: “那小子,来公司大半年了,之前一直都很抠门,一个礼拜都不吃肉的那种抠门。 问他为什么这么抠,他说他老母病得厉害,急等着用钱。 可是前几天,他突然开始大手大脚,欠了几个兄弟的钱,一次性还了。 有人问,他就说他中了彩票。 可是那么抠门的主,哪有买彩票的! 肯定不是好来路的钱! 丧良心的东西!亏我关照他大半年,气死我了……” 现在去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要紧的是: 苏熙在哪里? 每一分钟都很宝贵,绝对不能浪费。 转瞬之间,霍呈已经定下主意,分明的食指指节,笃笃敲了两下桌面——这是表达他心意已决的习惯动作。 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留下队长在原地急的转圈,没了章法,胡乱指派着任务,想尽力保住自己的工作: “你,去王二柱租房子的地方找找看!” “你,你丈人家不是跟王二柱有亲戚关系吗?赶紧联系你老婆,让她帮忙找!” “全都给我动起来!苏总裁行踪不明,今天留5个人在大厦维持秩序,其余的人都给我出去找人!” 霍呈回到办公室,联系秘密联络人: “马上拿着设备到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一名戴着黑框眼睛的程序员出现在总裁办公室。 霍呈一边引他到座位上,一边问: “跟你主管怎么说的?” 程序员回答: “我说二十六楼有秘书报故障,网络连不上了,我上来看看。” 霍呈点点头,心中满意。 之前他所使用的那一套秘密的追踪定位设备,都是这名其貌不扬的程序员一个人开发的。 使用方法,也只有霍呈和他两人懂得。 甚至这套程序的存在,包括他们,也不超过五个人知道。 早在一年前,霍呈隐隐约约就预感到,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一定会有需要用到这些设备的一天。 别的他都不在乎,说实话,这个公司,这个集团姓苏还是姓冯,花落谁家鹿死谁手,跟他一个做总助的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无非换个老板而已。 但是他在乎的是那个女人。 那女人很美,美而不自知。 又很傻,被渣男伤透了心,被利用到灰都不剩,还在替他说话。 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拱手他人。 027 执迷不悟(二十六) 即便如此,他也深知: 她不是他能够高攀的女人。 他自认生于地狱,来自尘埃,肮脏到让任何一个知道他来路的人,都会唾弃他,然后远离他。 这不是臆测和妄想,霍呈有过真实的经历。他很清楚。 所以,与其靠得太近,让她知晓自己的真面目,还不如这样静静地,远远地守护。 “霍助,霍助?” 程序员将他拉回现实: “我来跟你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 苏总的手机,现在处于信号屏蔽状态。 我追踪了另外三人,也就是冯巧,苏纯纯和苏修明的手机,他们的手机也是同样的状况。 可以合理推测,他们四人现在有可能在一起。” “只是有可能?” “对,不能下定论,因为信号屏蔽有多种方式,可能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没有信号覆盖,也有可能是手动干扰,光是这两条,就不能判定他们一定在一起。” “那可不可以一直追踪着这四人的手机信号,直到有反应?” “当然可以。” “我需要一直盯着这个应用程序吗?” 程序员扶了扶眼镜: “那倒不必。我刚刚已经更新优化了这个程序,加了一个功能,让程序一收到定位信号,就会发信息到您的手机号上,您只要开着短信通知就行了。” 霍呈稍感安慰: 至少,对于这名秘密的小程序员,他没有看错人。 技术,情商,反应能力同时在线。 “那你先回去,有事我再找你。” 程序员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程序优化后的注意事项和使用方法,离开了办公室。 霍呈把手机的铃声震动全部开启,又临时重新安排了接下来三天的工作日程,专心地等待着宝贵的信号。 三个小时过去,他连口水都忘记喝。 害怕自己一个疏忽,就错过了最初的机会。 正当他再一次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刺耳的短信声响起! 四个信号,在屏幕上陆陆续续的点亮。 这四个人的信号显示的非常密集,甚至有所重叠。 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推测: 他们多半是在一起的。 霍呈抓起电话,刚要给程序员拨号,没想到他先一步推门而入: “霍助,我也收到信息了。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来不及说客套话,霍呈当机立断: “去查苏修明或者冯巧名下的车。” 技术员一顿操作,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三辆车的地理位置,其中一辆,刚好和四个手机信号的位置重叠。 “就是它了。黑进去。” 程序员干脆应了一声:“好嘞。” 便捷的人工智能,是一把双刃剑。 它给人便利,却也禁锢人的自由。 一旦被黑客操纵,一举一动,皆在陌生人掌控之中。 世界之大,竟无处可逃。 “霍助,现在我已经接入了这辆车的导航系统。驾驶人刚刚输入的目的地是:市第三医院。” “第三医院?那不是……血液病医院?” 程序员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我女朋友就在那里当护士。” * 绑架,囚禁,血液病医院…… 这几个关键词,不断地冲击着霍呈的脑海。 聪明如他,在这几个词刚一出现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越是绝望的时候,就越是要冷静。否则你会做出最坏的选择。” 那个他恨了一辈子的男人,教给他的话,每次都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清晰地回响在耳畔。 深呼吸数次,霍呈做出了选择。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四个形状各异的车钥匙。 他拿起其中一个。 那是目前世界上安全性能最好的车。 就连这辆车,当时也是想着万一能用上,才买的。 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自己之前那莫名的预测成真。 霍呈无数次的祈祷,希望他所有为苏熙所做的准备,都是多此一举。 然而命运,最终还是引领他们,来到了这个节点。 霍呈心无旁骛,将车开的飞快。 他降下车窗,凛冽的寒风刀子一般刮过脸颊,但极度的兴奋令他感觉不到疼痛。 等一下还有更痛的! 霍呈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体会着体内的血液在疯狂燃烧。 他估算好了苏熙所在的车,从那个定位的荒山,驶向第三医院的路线,为此规划了自己的路线。 他的计划是: 将他们的车阻截在半路,用撞车的方式,把苏熙抢回来! 霍呈身上还穿着平时工作时穿的西装,拘谨地打着领带,衬衫如平时一样扣到最高的一颗扣子。 随着车速的提升,心情也逐渐紧张起来,他浑身暴汗,体会到领带的束缚,随即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狠狠扯下领带。 极度的紧张令他透不过气,撕扯衣服的动作粗暴而猛烈,白衬衫领部的扣子应声而落,露出一截古铜色的,结实的颈。 青筋在不安的跳动。 一个问题飘入脑海: 【如果今天死了怎么办?】 父母双亡,无儿无女。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产生留恋的,不多。 苏泠熙是其中一个。 而且是最重要的一个。 而现在,她落入了恶人之手。 或许还被禁锢在某处,被胁迫,被虐待,被控制得一动不能动,被勒索到渣子都不剩一颗。 最后,成为别人的血中魂,盘中餐。 曾经伤害她的人,会笑得很大声。 所以,若是今天死了,会怎样? 霍呈抓紧了方向盘,青筋毕露,面上惨笑,如怖如鬼: 人死如灯灭,死便死了,不会怎样。 但白白死了可不行。 要死,为她死,却也值了他这蝼蚁般卑微的一生。 工作日的盘山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偶尔会有一两辆运货的卡车经过,此外再无人烟。 霍呈的瞳孔骤然紧缩。 来了。 他看到了。 对向车道,一辆黑色商务车徐徐驶来。 由于苏修明那辆车只是一辆普通的商用车,车窗上的贴膜很透,他甚至可以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似乎是有三四个人。 距离那辆车,还有四百米左右的距离时,霍呈不再犹豫,狠狠踩下了油门。 高速行驶带来的兴奋、保护所爱之人的勇敢、以及直面死亡的恐惧…… 肾上腺素飙升! 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平素隐忍克制的男人,此刻也忍不住高声怒吼: “啊——!” 028 执迷不悟(二十七) 霍呈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但也仅仅是几分钟。 良好的车辆性能,在遭遇剧烈撞击之后,迅速弹出气囊,保护了驾驶者最重要的头部。 而且他是用车辆最坚硬最结实的车头,去撞击对方车辆最脆弱的腰部,所以霍呈并没有受太大的伤,只是被巨大的冲击冲晕了。 他艰难地从变了形的驾驶室里钻出来,第一眼就看见对向车道的滚滚浓烟。 不好,她有危险…… 忍着四肢百骸的剧痛,他一瘸一拐地朝着苏熙他们乘坐的车子走去。 盘山公路依然荒无人烟,因为这条路太过古旧偏僻,甚至连摄像头都还没有覆盖。 一场惨烈的车祸,就这样静静的发生,静静的结束,永远不为人知。 霍呈尽全力,用他最快的速度,一步步移动到苏熙所在的位置。 第一眼看到她,满头满脸的血,躺在地上,身边散落着车子七七八八的零件。 霍呈的心揪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伸手触碰她的颈动脉。 即使被覆盖了灰尘、泥土和血污,她的肌肤依旧如雪一般细腻。 感受着微弱的脉搏,霍呈稍微放下心来,现在要紧的是带着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男人弯下腰,刚想将苏熙抱起,忽然发觉手上一沉。 他的目光落在苏熙的腕间。 一副闪着寒光的手铐刺痛了他的眼。 “你,你是谁?” 手铐的另一边,冯巧发出微弱的声音。 霍呈还未开口回答,冯巧接着提出要求:“救救我……” 冯巧从不被允许沾染集团的事情,连集团的高层都认不全,更不认识霍呈这样的总助。 霍呈眼神一沉,厉声道:“钥匙拿出来。” 即使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之下,冯巧仍然保留着极度自私的本能。 她混乱的思维,本能的判断,这个男人是冲着苏熙来的,于是艰难谈判: “你先救我,我就放了她。” 霍呈不怒反笑:“你以为你是谁,跟我谈条件?” 冯巧还真以为他在试探她的身份,费力直起身,连忙回答: “那边躺着的胖子,看到了吗?他是我未婚夫,苏氏集团老总的儿子,苏氏你知道吧?我……” 霍呈懒得听她继续编排,伸手:“钥匙拿来。” 冯巧开始耍赖:“你先答应救我。” 霍呈失去了耐心:“不拿钥匙,我直接砍了你的手。” 说罢,在地上随手捡了一块大的车窗玻璃碎片,伸到冯巧的眼珠面前,轻轻摆动: “这刀子有点钝,如果你愿意等,我也可以陪你消耗时间。” 冯巧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没有在开玩笑。 她哆嗦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钥匙,递给霍呈:“给,给你……” 霍呈接过的瞬间,她猛地抓住男人的掌心: “求求你!别把我们丢在这里!” 霍呈厌恶地甩开,他不屑于跟这个女人再多说一句话。 麻利地解锁之后,一把将苏熙抱在怀中,拔腿离去。 她好轻,好瘦,即使满身血污,仍然散发着骨子里透出的馨香。 眼睫毛不停地颤动,好像在熟睡中,经历着一场噩梦。 霍呈第一次距离她这么近,脑子空白了一会儿,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冯巧连滚带爬地追上来,死死地抱住霍呈的腿: “这位哥哥,你不救我也可以,要不,你好人做到底,你帮我把那个胖子弄死……” 霍呈回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同样满脸血污的妇人。 妇人的脸又是血,又是泪,表情诡异而狰狞,配合着她身后的残破的车架和熊熊烈焰,画面犹如从地狱钻出的恶鬼。 冯巧接着哀求: “你不是来杀我们的吗? 你看,你来都来了,任务没完成怎么行呢? 这样,我再给你一笔钱,你把那个胖子杀了,我也不求你了,好吗……” 看到霍呈愣住,冯巧还以为自己的游说起了作用,继续鼓励道: “这位哥哥,你看这里也没有摄像头,你就是知道这里没有摄像头,才来撞我们的吧? 你真聪明,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吧? 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签支票,你要多少?来,谈谈嘛……” 霍呈打断她: “你为什么要我杀他?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是你未婚夫?” 冯巧的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这位小哥,杀手杀人,还问原因吗? 给你钱,你办事就好了。 难道不是吗?” 霍呈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厌恶,用力甩开攀着他小腿的,妇人的手。 没想到,冯巧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鬼知道她都伤得这么厉害,还有一股子牛力气,竟然死死地拖住霍呈,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霍呈也是受了伤的。 几经挣扎,不但没有成功挣开,冯巧的手反而顺着男人的裤管伸了进去: “小哥,我虽不知你是谁,但你好像很关心我家泠熙,对吗? 我告诉你,泠熙这辈子,都是叫他那无能的爹给害惨了。 你不是心疼她吗? 造成她悲剧的始作俑者,不就躺在那路边吗? 你去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冯巧絮絮叨叨之余,还不忘用脏污的掌心,轻柔地抚着霍呈的小腿。 她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他的鞋子上,双手牢牢地锢住面前的男人。 好像溺水者抓着仅有的浮木,坚决不肯放手。 她体会着指尖传来的触感,犹如上好的丝缎,包裹着一块坚硬的钢铁。 冯巧继续低声呢喃: “你看上我们家泠熙什么呢? 漂亮?年轻?有钱?单纯? 小哥啊,你听我一句劝,这个女人她是灾星啊,谁靠近她,都会倒霉的…… 她克死了她妈妈,你知道吗……” 霍呈拼命挣扎,由于怀中还抱着苏熙,而腿又被冯巧牢牢缠住,整个人重心不稳,几乎就要摔倒,而怀中的人儿,也差点脱手。 怀中的女孩似是感受到了即将坠落的危机,不安的呢喃一声: “嗯……” 卷翘的睫毛动了动,看上去想要睁开眼皮,却柔弱得没有支撑的力气。 女孩的依靠,是男人的强心针。 霍呈稳了稳身体的重心,抱紧怀中的女孩。 看了一眼地上的妇人,低声喝道:“放手。” 029 执迷不悟(二十八) 而冯巧非但不放手,手指反而到处游走起来。 “再不松开,我会踩断你的手指。有几根我踩断几根,我说到做到。” 说这话的同时,霍呈微一用力,寸劲拉着他挣出一只脚。 冯巧忙不迭地爬了过来,她没想到霍呈说到做到,坚硬的皮鞋底,重重地踏在她纤细的五指上,发出慑人的碎裂声音。 “痛……” “痛就松开。” 男人毫无怜悯之心。 脚底用力,粗糙的沥青地面摩擦着冯巧的掌心,上方传来的压力也令她十指连心的痛。 冯巧本能地松开了手,呜呜大哭起来。 霍呈一脱离控制,立刻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车。 他的车虽然没有起火冒烟,但毕竟经历过惨烈的碰撞,即使还能开,也有巨大的隐患。 他看了看怀中昏迷着的女孩,心想自己倒没什么,但是不能拿她的生命冒险。 他单手抱着苏熙,另一只手摸索到副驾驶位置上,找到被压扁的公文包,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跑车风驰电掣,开到了这个事故地点。 从驾驶座上,走下一名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年轻男人。 远远看到霍呈,抬起手,简短地招呼了一声。 霍呈抱着苏熙钻入后排座位,关上了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驾驶跑车的男子,看着不远处,又是浓烟又是烈火,地上还横七竖八散落着几个人。 眼神略带疑惑地望向霍呈,只见他全身心都只在关注怀中的女孩,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前来接应的男人只好耸耸肩,也钻入跑车的驾驶位,一骑绝尘而去。 * 圣吉尼奥医院。 这是C城当地最高端的私立医院,踏进这医院之后,每一项服务都是天价。 苏熙躺在这里的一间VIP病房里,刚刚有一群医生护士来给她做过各项检查。 护士们做完护理操作,全部都离去后,苏熙的主治医生走到门口,反手关上门,又折回病床。 两个男人一同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脸上的脏污已经被除净,露出精致的容颜,白皙而美好。 “现在能做的检查都已经做了,目前来看没什么大碍。” 苏熙还昏迷着,医生显然是对霍呈说的,但是他并没有直视着霍呈,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病人。 “谢了。” 钢铁直男之间的沟通,就是如此的简明扼要。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多说。 医生直视着霍呈,一字一句回道: “要说谢,我应该谢你的,一辈子都谢不完。” 霍呈默然不语。 医生转移了话题: “不过说起来,她还真是命大。 那么惨烈的车祸,驾驶员估计是没命了,就算她做在后排,也不至于毫发无伤到这个地步啊。 我在急诊待过几年,车祸病人也见过不少,倒是没见过她这么福大命大的。” “今天的事,还请你保密。” 医生摆摆手: “小意思。你不说我也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以为我想张扬吗? 否则我去救你就救你,戴墨镜,戴帽子干嘛? 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好吗?” 霍呈淡淡一笑: “改天请你吃饭。” 医生竖起一只手掌: “免了。现在还不想跟你走得太近。 我是医生,不太喜欢跟动不动喜欢飙车的人混在一起。 白白增加我的工作量。” 医生抬眼看了看吊瓶的滴速,有点快,伸手调慢了一点,对着霍呈关照道: “这吊瓶刚从冷藏室拿出来的,会有些冰,你可以帮她捂一捂,她会舒服点。” 拉过霍呈的手: “抓着这一小段就可以。好了,我走了。有什么事,按铃叫护士。” 医生走出了病房。 霍呈的耳朵听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手掌还保持着医生教他焐热输液管的姿势。 房间里设置了恒温空调,暖烘烘的。 再加上之前高度紧张,现在卸下了防备,之前没有体会到的疼痛、疲惫和困顿的感觉,一股脑都涌了上来。 霍呈也开始感到昏昏欲睡。 苏熙平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也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 虽然还处在昏迷中,但医生说这可能只是过度惊吓造成的,脑部已经做过最初步的CT,没有明显的血肿和病变。 霍呈回忆起几个小时之前的惊险,跟现在静谧的环境相比较,恍若隔世。 而他最在乎的女孩正安稳的躺在面前,这比什么都重要。 之前那些看起来很荒唐可笑的“准备”,全部派上了用场。 霍呈看着苏熙平静可爱的脸庞,想道: 要是这个女孩的苦难,到这里,全部结束就好了。 如果未来还有什么,要是都由他来为她阻挡,为她扛下所有就好了。 女孩的唇,娇艳欲滴,像窗外刚刚绽放的樱花,又像松软的粉色棉花糖,因为病态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霍呈空着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 指腹传来温软弹润的触感,男人的手指僵硬,脑海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 忽然,苏熙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口中喃喃地呼唤着: “爷爷,爷爷……” 紧接着,她睁开眼。 一看到霍呈的脸,苏熙的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滚落: “霍呈,他们把爷爷也抓走了,怎么办,呜呜呜……” “别急,别急,你慢点说,泠……熙。” 霍呈困难地吐出后两个字。 在此之前,苏泠熙于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女总裁,遥不可及的存在。 在公开场合,他把她视作主人,绝对不可能称呼她的小名。 他只在梦中这样叫过“泠熙”,亲密的,像家人一样。 苏熙愣愣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霍呈以为她要大发脾气,责怪他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亵渎,竟然称呼她的小名! 霍呈甚至想好了,无论苏熙如何怒斥责骂,他都不会还嘴,只会低头乖乖接受,并且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次犯错。 苏熙愣了半晌,突然又焦急不已的大嚷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霍呈,你是聋的吗? 你怎么没反应啊! 快想想办法,我一定要救爷爷,他不能死! 快让那些妖怪还我爷爷!” 霍呈:三条黑线.JPG 030 执迷不悟(二十九) 霍呈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既为苏熙接受他对她的称呼而开心,又觉得她说的事情也很重要,脑子一时间短路: “我,你……” 苏熙一脸的痛心疾首: “霍呈,你向来可靠,今天怎么突然开始犹犹豫豫的?” 男人哑口无言:“……” 苏熙继续试探: “嫌工资太少?” “……” “嫌工作太累?” “……” “那,嫌公司离家太远?” 霍呈:??? 苏熙看这男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也纳闷得不行: 不是说员工离职三大原因就是“钱少活多离家远”吗,既然这三个原因都不是,那会是什么让原本努力勤奋的霍助理,变得如此懵懂消极,一问三不知呢? 哎,做女人真难,做一个成功的女总裁更难。 爷爷都被妖怪抓走了,平时沉稳靠谱的帅气助理,这会儿像傻了一样脑袋脱线,苏熙这找谁说理去。 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苏熙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现在,找到爷爷苏昶,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要说为什么她经历如此惨烈严重的车祸,还能毫发无损,最重要的原因是: 在车的后排,冯巧和苏纯纯两人一边一个,把她夹在中间,意外地给苏熙造成了一个缓冲空间…… 原本这两人是怕到手的“活体血库”在半途溜了,费尽心机想要确保苏熙路上不跳车逃走,最终却阴差阳错的,给苏熙当了人体缓冲垫! 坐在左侧车门的苏纯纯大概受伤最重,因为霍呈是从左侧撞过去的…… 苏熙现在满心都是想去找到苏昶,把他从劫持他的匪徒手中救出来,吊瓶也没时间继续打了,针一拔,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苏熙刚一跳下床,霍呈就在后面“哎哎哎”的一迭声。 苏熙回头,视线中的霍呈,满脸爆红: “你,你的衣服……” 苏熙这才低头一看,只看了一眼,就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耶,确定这不是在上演“病号服诱[]惑”? 车祸患者通常体表状态极差,身上又是灰尘又是血,有时候衣服的布料还会和伤口粘在一起,极难处理。 所以医院在接收这类患者的时候,为了方便治疗和实施手术,通常都会除去患者原来的衣服,换上医院的手术病号服。 你懂得,就是前面像个围裙,后面系一根带子的那种。 而且木有内衬。 真……空…… 意识到自己衣着状态的苏熙,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还有力气大喊大叫: “霍呈!你!变态!流氓!不要脸!登徒子!你给我出去!!” 霍呈:??? 若不是霍呈刚才好心提醒,苏熙可就这样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好吗? 然后还要被骂变态流氓等等一大串绅士专用的代名词。 好吧,终究是霍助理,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污蔑。 * 闹腾了一番,两人终于可以坐下来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霍呈联系了程序员,让他定位苏昶的手机和车辆的GPS所在的位置。 不出意料的,手机处于信号屏蔽状态,估计那帮匪徒刚绑了他去的时候,估计着手机可能会有人追踪,就把手机关机了。 但车辆定位的追踪却有了意外的结果: 软件上显示,苏昶名下最贵的一辆车,现在定位在城郊一个偏僻的地方。 在地图上看,距离市区有五十多公里的距离。 那里曾经是生产瓷砖的工厂,后来工厂被扒了,被房地产开发商收购了地皮,本想兴建居民小区。 但小区刚刚盖了一半,买家们听说这里曾经是瓷砖厂,属于重污染区域,自来水质量以及空气质量可能会受到影响,于是纷纷退房退款。 开发商资金链断了,于是这个楼盘就烂尾在这里,渐渐的开始荒草丛生。 随着搁置的时间增加,这里也吸引了一些拾荒者和无家可归者。 虽然房子烂尾了,但基本的房间构造已经出来了,勉强可以当做毛坯房,只是不通水电。 于是这里渐渐的成为城市流浪者聚集的地方,慢慢的开始藏污纳垢。 加之地处偏远,没有很好的监控设备,逐渐成为了某些地下交易的最佳场所。 即使有罪行就在眼前发生,这些被驱逐的边缘人,也会当做视而不见,甚至还可以收钱,当犯罪者的帮凶。 苏昶的车被定位在这里,他也很有可能被囚禁在这里。 苏熙看着定位程序呈现的结果表示不解: “为什么绑匪会傻到开爷爷的车,把他绑走呢?” 霍呈皱了皱眉: “这些人都是些受雇的亡命之徒,如果他们是冯巧雇的,那么很有可能从家里绑走了董事长,这样他们就可以里应外合了。 而绑匪,有可能是临时起意,看到望山别墅里停着的车,就挑了一辆最贵的当做交通工具吧。” 苏熙点头,急切道: “不管他劫走了什么车,现在爷爷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们马上去救他吧!” * 半小时后。 苏熙和霍呈两人到达了那辆车的定位地点。 此时天色将晚,夜色趁得这栋烂尾楼犹如一栋不祥的鬼屋,还有拾荒者在里面生火做饭,星星点点的火光,更显得这栋楼的诡异凄惨。 苏熙一时间有些害怕,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忽然感觉,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小手。 对比之下,苏熙自己的手指却冰凉彻骨。 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苏熙也轻轻地回握了霍呈的手,两人走进这栋烂尾楼,一层一层的找。 烂尾楼自然没有电梯,两人要徒步从一楼开始,先仔细地搜索每个房间。 好在所有的房间都不带门,只需要从走廊一路看过去,就知道房间里有没有人。 但即使这样,几层楼扫下来,也颇费体力。 加上苏熙也是大伤初愈,刚刚扫到五楼,就开始气喘吁吁。 霍呈担心道: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苏熙双手支撑在膝盖上,重重地喘息着,摇了摇头。 她必须争取每一秒的时间。 现在还不知道冯巧他们情况如何。 等他们也能自救了,估计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找到苏昶,跟他说明一切,然后请他,立刻把集团的所有权和未来的继承权,全部移交给苏熙,是完成任务唯一的办法。 她没有时间了! 031 执迷不悟(三十)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苏熙和霍呈二人一直不停歇地扫到十八楼。 刚上到这一层的楼梯口,苏熙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苏熙扭过头冲着霍呈道: “我觉得应该在这一层,加把劲,一定要找到爷爷!” 说完便冲在前面,一间间房间寻找起来。 这一层还住着一些人,从外表上看,他们应该都是拾荒者,或者无业游民。 苏熙和霍呈来到这一层之后,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些拾荒者从毛坯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冷漠的看热闹。 他们的眼中都充满着敌意。 因为苏熙和霍呈,只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是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西装笔挺,相貌英俊的男人,和肤白貌美,打扮脱俗的女人,在这种地方,不需要做什么,便会遭到天然的仇视。 苏熙在查看房间的时候,尽量不想多惹事,看到有住人的地方,只是匆匆瞥一眼就过去。 她甚至用余光看到,有些人,看似毫无关心地站在门口,其实背后,正紧紧地握着一把餐刀,蓄势待发。 为什么《执迷不悟》的世界,有这么黑暗的角落呢?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但苏熙还来不及细想,她必须完成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爷爷,并且尽快解救他。 但是,这种地方,如果只是苏熙一个人来,那可真不能保证,在这群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中,她还能不能全身而退,更不要说,可能要带着一名重伤的老人撤退。 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之所以不敢轻易动手,完全是因为忌惮她身后那个高大健壮,衣冠楚楚,但仔细看,目光却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凶狠暴戾的男人! 但是,苏熙心里只有自己的任务,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她自然是看不到,霍呈在背后,是用怎样的心情和表现,去守护她安全的…… “呼哧……呼哧……” 十八楼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微弱的喘气声。 苏熙惊喜的回头,望向霍呈。 霍呈点头示意:“过去看看。” 苏熙一路小跑过去,霍呈也紧随其后。 走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口,那种类似窒息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快到门口的时候,苏熙反倒放慢了脚步,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肩膀上,搭上了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掌。 霍呈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我陪着你。一起进去看看。” 苏熙没有回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房间。 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苏昶耷拉着脑袋,坐在一张简易的折叠椅上。 脚上没有穿鞋,只穿着贴身的线衣线裤,还破烂得成一条一条的,惨不忍睹。 身上有好几处深深的血痕,一看就是用鞭子抽的。 平时随身佩戴的一些贵重物品,比如百达翡丽的手表,家传的指环等,也悉数不见,想必是叫那帮见钱眼开的劫匪抢走了。 苏熙见此惨景,悲哀地大叫: “爷爷!” 霍呈冲到苏昶旁边,从裤袋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小刀,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所有的绳索束缚。 苏熙不停地大声呼唤,但苏昶仍然紧闭着双眼,没有反应。 霍呈把两根手指放在苏昶的颈动脉处,仔细地分辨着,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谨慎道: “董事长还有呼吸,我们先把他送到医院吧。” 苏熙已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无法沟通。 为了争取每一秒的时间,霍呈干脆直接把苏昶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拉住哭个不停的苏熙,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跑去。 正如下山比登山还要辛苦,下楼梯也是一样。 更何况他的背上还背着一名重伤昏迷的老人,还要分心照看哭泣不止的苏熙,很快,霍呈也累得气喘,但他尽力不表现出自己的吃力。 可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男人额头上已经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走到八楼的时候,苏熙终于注意到霍呈的吃力,他背着老人,又往下走,又要赶时间,整个人都在颤抖。 苏熙眼睛红红的,在原地站住,还带着哭泣后的鼻音,瓮声瓮气: “霍呈,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看你也很累了。” “不用,再坚持一下,还有几层,我们就出去了,到外面,进了车里就好了。” 霍呈一边说这话,一边脚步都不停。 苏熙没办法,只能快步跟上去,一边惊叹于霍呈的体力。 跌跌撞撞,终于走出了这栋烂尾楼。 两人飞奔到车子旁边,霍呈轻轻地将苏昶老爷子妥善安置在后座,老人仍然紧闭着双眼。 他自己则迅捷地钻入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车子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夜色也慢慢变得浓重,车子点火后,自动亮起的前车灯,如同一把利刃,割开了眼前的黑暗。 苏熙最后回望了一眼,这栋烂尾楼。 这里有那么多城市边缘人,在这一方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蜗居苟活。 当一名老人在房间里,被鞭打,被攻击,被洗劫一空,发出阵阵惨叫时,那些人,在做什么呢? “泠熙,上车了。我们这就去医院。” 霍呈遥控放下副驾驶的车窗,对着苏熙喊道。 他已经很自然地说出“泠熙”这两个字了,而苏熙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他救了她一命,使她免于成为苏纯纯的“活体血库”那种悲剧的命运。 要知道,一旦这种剥削真正开始,后面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 苏熙再次回望了一眼烂尾楼,压下心中诸多的疑问,跟着上了车。 黑暗中,霍呈熟练地驾驶着这辆性能优越的豪车,用最快地速度来到圣吉尼奥医院。 前台的护士一天见霍呈两次,而且每次都带来不同的病人,却也没有表现出意外。 因为这是一家非常特殊的医院,经常接待身份特殊的患者,有些事情,这些前台护士们更愿意什么都不知道,以免惹祸上身。 前台护士看了一眼苏昶的情况,随即沉着冷静地传达信息: “患者是老年人,遭受重大外伤,情况危急,请急诊科,骨科,外科医生会诊……”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现在终于放下心来了。 看着苏昶躺在病床上,被急诊科医生护士推走的背影,苏熙却脚下一歪,软软地晕倒了…… 031 执迷不悟(三十一) 苏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跌入一张宽厚可靠的胸膛。 之前情况危急的时候,依靠肾上腺素支撑的体力,在解救出苏昶之后,就再也难以为继,强烈的虚脱和无力感包裹着她: “霍呈,我好累……” 男人轻轻地将苏熙放在急诊走廊的休息长椅上,轻声安慰: “一切都结束了,董事长也安全了,泠熙,你很棒,你做到了。” 苏熙回想起之前在那栋烂尾楼,看到苏昶被鞭打之后的惨状,不禁心酸哽咽道: “可是,爷爷被伤得那么重,他都是七十岁的老人了,我真不知道……” 苏熙自己止住话头,她不敢往下说了。 不论是感情层面还是任务层面,她都无法接受苏昶就这样死了。 霍呈一言不发,坐在苏熙旁边,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用沉默陪伴。 巨大的无力感包围着苏熙: 果然真的如冯巧所说,苏泠熙的存在,是会给人带来不幸的灾星吗? 作为这个书中世界的女主,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悲剧的命运吗? 苏熙来到这里,做了很多努力,身边也有像霍呈这样的角色,对她忠心耿耿,她联合了所有能利用的力量,努力的改变被赋予和强加的命运,是否这一切,都是徒劳呢? 正当苏熙思绪万千时,一名护士快步走了过来: “董事长情况突然恶化,已经被送到重症监护室了。你们谁是家属?请随我来签字。” 苏熙连忙站起身,跟随护士来到重症监护病房。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苏昶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仪器,表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苏昶的主治医生走上前来,向苏熙他们介绍着苏昶现在的状况: “蛛网膜下腔出血,随时可能夺去患者的生命。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苏熙问道: “那我现在能跟爷爷说话吗?” 医生摇摇头: “患者还没有恢复意识,应该处于无法沟通的状态。不过,你现在可以到床边对他说话,虽然可能不会有回应,但是,谁知道呢,说不定患者能听到的。” 苏熙想起,在电视剧里经常这么演: 主角生病受伤,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的家人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倾诉了一些平时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虽然主角表面上没有反应,实际上,他能听到。 或许这是一个美好的幻想,但到了这个时候,苏熙愿意尝试任何看似不靠谱的希望。 她回头望望霍呈,霍呈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鼓励地看着她。 在病房外做好准备,苏熙进入病房。 苏昶躺在病床上,仍然表情安详,一动不动。 霍呈依旧站在病房外面,他看见苏熙轻轻握住了苏昶的手,唇瓣轻启,在说些什么; 她的眼眶随之红了,于是伸出手指抹掉了泪花,又说了几句话,细心地帮苏昶掖了掖被角。 然后便站起身,仰面,朝天花板望了好久,眼角涌出新的眼泪,又伸出双手,擦掉了眼泪,朝门口走去。 三小时后,医生宣布苏昶死亡。 可能是已经提前做过正式的告别,面对噩耗,苏熙反而显得比刚来医院的时候,还要平静。 想想也是,七十岁的老人了,哪怕好好将养,不折腾他,他也是不折不扣的老年人,身上还患有多种基础疾病,任谁遭受这样的虐待,都有可能撑不过去,更何况他还是一名癌症晚期患者。 苏昶去世了,苏氏集团的继承权就成为了一桩悬案。 目前没有人知道他的遗嘱,更不知道苏氏的产业将来会归谁。 是苏修明,苏泠熙,还是苏纯纯? 都有可能。 虽然苏熙被任命为第一总裁,是目前最有力的竞争者。 但如果按照遗产继承的顺位,苏修明是排在她前面的。 如果苏修明继承了苏昶的财产,那苏熙的“第一总裁”,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 所以,即使苏熙成为第一总裁,在集团内部也并不是众望所归的继承者,仍然还有一部分掌握经营权的董事,暗中支持着另外两人。 苏熙想到这些,觉得头都快炸了,很多事情,随着苏昶的意离世,变得复杂而严峻起来。 办好必要的手续之后,已经是凌晨四点。 苏熙和霍呈准备离开医院。 这时,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但到目前为止,董事长的遗嘱,只有您二位,还有我知道。” 男人扶了抚眼镜,逐个收起散落在会议桌上的文件夹,对苏熙说道。 男人自称是苏昶的私人律师,一接到苏昶离世的消息,就赶来医院,他要第一时间见到苏氏集团的继承人,为她宣读苏昶的遗嘱内容——这是苏昶在遗嘱里的白纸黑字写下的内容。 这个继承人,就是【苏泠熙】。 苏熙反复地看着这薄薄的一张纸,文字并不多,但每一句,都包含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姓名:苏昶 我在此立遗嘱,对本人的所有财产,做如下处理: 我自愿将下列归我所有的财产遗留给苏泠熙: 苏氏集团经营权,苏氏集团所有不动产,股票,基金,信托,投资所得。 我遗留给苏泠熙的财产,归苏泠熙个人所有。 本人委托张正恒为遗嘱执行人。” 遗嘱下方,就是苏昶的个人亲笔签名和立遗嘱的日期。 苏熙留意到,这个日期,竟然还远远早于,她被任命为集团第一总裁那天! 看到苏熙盯着那个日期不放,苏昶的委托人,也就是张正恒律师解释道: “董事长在知道自己病情的次日,就找了我,我们两人一起起草了这份遗嘱,然后他就交给我保管了。 还说,让我先暂时保密,在他真正发出指令之前,跟任何人都不要说这份遗嘱的存在。 他怕家族里有些人会对大小姐不利,更怕有些人,会因为这份遗嘱的存在,起了什么歹念。” 原来,为了孙女苏泠熙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遗产,继承苏家的事业,苏昶早就在暗中布局着一切了…… 可惜,他最终还是不能亲眼看到,孙女接手家族事业的样子了。 “对了,董事长还嘱咐我另外一件事。” 张律师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 032 执迷不悟(三十二) “这是立遗嘱那天,董事长亲手交给我的信封。他只说,这里有大小姐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希望我能在适当的时候,转交给大小姐。但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呢,董事长也没有讲,所以就一直在我这里,搁置到现在。 刚才来医院的时候,想起了这个信封,我想,是时候交给大小姐了。” 张律师一边说,一边把信封郑重地交给苏熙。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苏昶单独留给苏熙的遗物吧。 苏熙的神情有些恍惚,面色苍白,伸出双手接过信封。 指尖传来不寻常的触感。 这信封里好像不只是信,还有一个小小的硬物。 此时,脑海中传来提示音: 【叮,系统通知: 《执迷不悟》副本主线:“苏泠熙继承苏氏产业”任务达成。恭喜任务者圆满完成首次任务!】 紧接着又出现一个选项: 任务者已经可以退出该副本,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 是否退出? 【确定】【忽略】 虽然主线任务完成了,可是隐藏剧情还没个说法呢。 苏熙想了想,点了【忽略】。 当初在生母白静娴的卧室里,发现的那本日记,实在太令人在意了。 就是由那本上了锁的日记,才无意中开启了隐藏剧情,没有就这样放弃的理由啊。 或许,苏昶在最终时刻,留给孙女的信里,可能藏着解开隐藏剧情的秘密。 * 苏熙回到望山别墅,房间里空空荡荡,管家、容姨都不在,只有一名专门打扫卫生的阿姨留守在家,见到苏熙,汇报说: 管家和容姨接到了家里几位主人遭遇车祸的信息,直接去了医院。 “他们情况怎么样?” “听奥叔接电话时的态度,好像也并没有很着急,三人都只是受了一些外伤,但是……” 保洁阿姨眼神闪烁,说到这里,没有再看着苏熙的眼睛,“听奥叔那个意思,好像说苏纯纯伤得比较重。” 是了,苏纯纯原本要坐在副驾驶,但后来担心苏熙在路上跳车门逃跑,自作主张非要坐在苏熙旁边,而霍呈的车子又从她那一侧撞过来。 阴差阳错之下,苏纯纯替苏熙挨了这一撞,成为受伤最重的人。 苏熙听完保洁阿姨的转述,表情淡漠,转身上了楼,进入自己的房间,反锁。 她需要时间静一静,整顿修复身心,养足精神,去解开隐藏剧情的谜团! 打开苏昶留下的信封,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枚钥匙。 钥匙上挂有一个塑料片,上面写着“KF501”的字样。 这是什么钥匙呢? 苏熙疑惑着,先打开了信件。 是爷爷苏昶那苍劲有力的笔迹。 ------ 泠熙,见信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就意味着,爷爷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每一个生命,都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天,对于爷爷这个年龄来说,早就对这一天有所准备,这才有了你今天看到的这封信。 泠熙,有时候爷爷会想,你的出生,是上天带给我们苏家最好的礼物。 爷爷不知道许多很深奥的东西,对于命运这种事,就连自己的命运,也想不明白,更不要说别人的命运了。 我想,大概在我们的世界之外,在我们能够理解的层面之外,真的有一支笔,在书写着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吧。 大概世界上每一个做了祖父母的人,都会把孙子孙女当做是珍贵的礼物,独一无二的宝贝,对爷爷来说呢,更是如此。 爷爷想告诉你,你一定要永远永远的坚信: 你和你的母亲,都是会给人带来幸运和快乐的人。 泠熙,你也已经长大了,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想必你也听说过,我们苏氏集团,最初的原型,只是由我和你爸爸两人成立的手工小作坊。 后来,我们苏家,借助你母亲白家的订单,才走上了正轨; 你父亲和你母亲结婚之后,苏氏更是得到了数不清的资源和好处,才慢慢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但是爷爷啊,始终有一块心病,就是觉得对不起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人如其名,安静,娴雅,高贵,而且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她和你的父亲结婚之后,忍受了许多本不必忍受的苦难,伤透了心之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们苏家,永远亏欠你母亲,也亏欠你母亲背后的整个白家。 泠熙,你父亲做的一些事,在这个家庭里,甚至在整个苏氏,其实都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你的父亲,是爷爷我唯一的孩子。 即使我不同意他的所作所为,但我也无法做些什么,让他承担错误的代价。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天谴,爷爷仍然希望,由我来代替你父亲承担所有的惩罚。 泠熙,如果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想,你会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其他的,爷爷也不想多说了。 爷爷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的孙女,泠熙,你能好好地接受爷爷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把我们苏氏的事业,继续传承下去…… 泠熙,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有一个夏日的夜晚,爷爷带着你到楼顶看星星。 你问我:“爷爷,星星是怎么来的?” 我对你说:“地上的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 你又问我:“那为什么星星要一闪一闪呢?” 我是这样回答的:“因为人死后,要守护他在乎的人,所以在晚上发出光芒,照亮那人的路。” 泠熙,爷爷现在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每一个能看到星空的夜晚,只要你一抬头,就能看到爷爷了。 不要害怕。 ------ 很难形容看完这封信的感觉。 一方面,对于苏昶的离世,苏熙自然会产生痛惜之情; 另一方面,苏昶在信中,似乎承认了自己对白静娴的死,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最关键的是,苏熙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苏昶很想在这封亲笔信里告诉她某个真相,可是却说得非常隐晦,大部分篇幅都在说白静娴的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是不说呢,又觉得实在对不起孙女,于是,字里行间都透着难言之隐…… 033 执迷不悟(三十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在正式开播之前,给你放了一个堪比大片的预告片,把所有惊险刺激的镜头都剪辑到一起,让你特别想知道整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是令苏熙失望的是,苏昶并没有在信中提及这个小钥匙是干什么用的。 苏熙盯着钥匙上的塑料片,上网用搜索引擎搜索了相关的字样,都没有什么头绪。 于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霍呈。 半晌后,霍呈回信息: “看上去,像是某种投币式储物柜的钥匙。KF有可能是储物柜的编号。501就是具体的箱格号。” 全城那么多储物柜,要怎么确定这是哪个储物柜的呢? 要想精准找到正确的储物柜,无异于大海捞针。 苏熙正苦恼,霍呈回复说他有人脉可以帮忙查找这方面的信息。 苏熙虽然嘀咕他怎么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脉都有,不过既然有人能帮她找到,总好过自己一头雾水地去做无用功。 两个小时后,霍呈回复了一个地址: “C市中央车站,立式投币储物柜。你在别墅等着,我去接你。” * 中央车站是C市最大的车站,汇集了客车、高铁、地铁等多种公共交通工具的中央枢纽,流量非常大。 因为是周末,车站客流量更是比往常多出许多,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既然这是苏昶生前留给孙女的遗物,怎么会放在如此人员密集的场所,就不怕出什么差错吗? 面对苏熙的疑问,霍呈回答: “董事长可能认为这里是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如果有人想找这个东西,反而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苏熙反问: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霍呈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默默朝储物柜的方向走着。 苏熙追上去,追问道:“霍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霍呈摇摇头:“我现在所知道的事情,在我获得允许之前,都不能说出来。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不是对我,而是对你。” 苏熙见状,也不好再追问。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她隐约感觉到,霍呈是一个有着复杂背景和黑暗过去的人,远远没有她曾经塑造这个人物时那么简单。 所以他总是会展现普通人没有的魄力、能力和关系,如果只是一介公司职员,不可能具备如此状况。 走到了储物柜旁边,找到了501这个柜门。 从外表看上去,这个柜门和其他任何一个柜门没有区别,非常普通。 霍呈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几分钟之内不会有人经过,从苏熙手里接过钥匙。 啪的一声,柜门开了,两人看到了柜子里的景象: 一个大大的牛皮纸文件袋,开口处用文件袋自带的线绕了好几圈,严丝合缝。 苏熙拿出文件袋,分量很轻。 两人商量之后,决定到车里再打开。 这里面,会有关于母亲白静娴的秘密吗? 在车内狭小的空间,苏熙紧张的手在微微发抖。 霍呈扭开了空调,从空调吹出的丝丝凉风,令苏熙感到镇定。 她不再犹豫,一圈圈把文件袋的线绳解开。 尘封十几年的秘密和真相,渐渐浮出了水面。 * 【冯巧的自白】 修明告诉我,他要跟白家的小姐结婚了。 我问他:你爱她吗? 修明摇摇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这算是什么回答? 他只是说,这样做,对我们两个的未来是最好的选择。 一开始我也不明白,如果修明真的爱我,那么最好的选择,不是应该跟我在一起吗? 最初,他对我说,白家的小姐好像对他有意思,总是找借口,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他,有时候还会在工作上帮助他。 到后来,苏家靠着这层关系,拿到了越来越多的白家的订单。 一开始的时候,我真心为修明感到高兴。 因为我当他是我的未婚夫,他事业有成,我自然也跟着脸上有光。 但后来我发现,事情慢慢变了。 我的未婚夫,要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没有显赫身份,也没有万贯家财。 我没办法像白家的小姐一样,要金钱有金钱,要地位有地位。当我相中的男人有需要的时候,能够给他实质性的帮助和支持。 我只是傻傻的期盼未婚夫飞黄腾达,我作为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与他明媒正娶。 我虽然傻,但我也没有傻太久。 修明以前每周都来找我,每个星期六的早上,他都会出现在我家的巷子口,接我出去约会。 以前我们没钱,所谓的约会,就只是逛一些不要钱的集,买些不值钱的小东西,那些破烂玩意,什么小发夹,小别针,我一个都没丢,都好好保存在一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到哪儿都带着。 那是我最黑暗的几年,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的期望。 后来修明来找我的次数,明显的少了。 我问他,他只说工作很忙。 再后来,我听说苏家的工厂被白家收购了,成为了一家。 而修明,在这个合并后的大企业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有认识的小姐妹,也在白家的厂子里做工。 她无意中透露说,白家最近好事将近。 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 我当时就不管不顾地来到苏家,不,应该说是白家的工厂了,我来到那个我熟悉的,来了千百次的地方,去等我的未婚夫。 而我就在大门口,门口的人甚至不放我进去。 修明出来见我,就在那个大门口,他告诉了我,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要跟白家的小姐结婚了。 而且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订婚。 从确定关系,到订婚,到即将结婚,这期间,修明有无数个机会,跟我说明这个事实。 但是他没有。 他选择一再隐瞒,对我冷处理。 我虽然是个普通女人,但不代表我不会生气,不会愤怒,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偶,更何况,是对我的未婚夫。 我问他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而是晾着我,让我自己从别人口中知道? 他突然哭了起来,他说他不知道。 他说他没的选择。 034 执迷不悟(三十四) 【苏修明的自白】 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可能不会选择这种人生。 请注意,我只是说“可能”。 人生没有重来,没有预演,每一次都是实况直播。 所以,做过的选择,就是做过了,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彼时彼刻,对我来说最正确的选择。 或许有些事情我做错了,但我不后悔。 结婚之后,静娴问过我一个问题: 我是否爱她? 当时我没有给她答案。我说,我不想撒谎,我不希望我的话成为伤人的刀。 静娴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多年后,忽然有一天,我回想起我当时的回答,意识到: 虽然我没有对她说不爱,但是我说的那句话,其实已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甚至比直接对她说不爱她,还要更伤人一些。 但她依然义无反顾的为我生下了孩子。 泠熙,这是岳父和静娴一起取的名字,并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他们说泠熙等于“灵犀”,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般配的一对,心有灵犀,一见钟情。 我想,随便吧,都可以。 我和阿巧的私下交往,终于在某一天败露,我很清楚,这种事不会隐瞒太久。 其实我当时也觉得无所谓,如果她执意要跟我离婚,那么离婚便是。 阿巧也为我生下了一个女孩,而且平心而论,我认为阿巧为我付出的更多。 她为了留下这个孩子,更好的抚养孩子,甚至还委屈自己嫁给了别的男人,这应该算是某种牺牲吧——为了我。 说到底,静娴与我结婚,是出于她的自愿,她喜欢我,甚至在结婚之前就怀了我的孩子,我从头到尾,没有强迫过她,甚至都没有刻意隐瞒我和阿巧的事情。 但这就是她的选择。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事情发展到后来,的确是有些心累。 因为我渐渐感觉到,这两个女人,都在为我付出。 她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伤害着自己,然后告诉我: 一切都是因为爱上了我。 可我又做什么了? 我原本并不需要那么多,是她们一步一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说到底,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考虑。 别说什么奉献、什么牺牲的,世界上哪有不为自己的人? 有些事情就算表面看起来,貌似是牺牲了某个人的利益,但她获得的,远远比她牺牲的要多!否则她就不会那么做——这就是人性。 总之啊,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大半生。 我也老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了她们的恩怨情仇。 泠熙是个好孩子,像她妈妈一样善良。 纯纯可能是小时候过了苦日子,性格多少有些狭隘阴暗。 虽然这么说有点没良心,但是,静娴的离开,对她来说也是个解脱。 所以,当阿巧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我并没有反对。 我想我真的不能算是个好人。 我不参与,不代表我没有罪。 纵容恶,也是一种恶。 但是阿巧说,事情绝对不会牵连到我身上,即使有人怀疑,甚至最终败露,所有的后果,都由她一人承担,最关键的是,她有成功的经验! 我还是那句话: 我并不认为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我。 她是为了她自己。 嗯,或许还有一点是为了纯纯,毕竟她们是亲生母女。 哎,什么有罪,无罪的。 想这些没有用。 到了每个人生命的终点,自会迎来最公平的审判。 【苏纯纯的自白】 在我很小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什么记忆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始终有这样一个画面: 我的妈妈,在跟一个并非我爸爸的男人,躺在沙发上,拥抱在一起,举止亲密。 我年龄稍大之后问过妈妈,是否有过这样的事,妈妈断然否认。 但我认为一定发生过,否则,那个记忆不可能如此的鲜明。 我想,当时,他们可能觉得我太小了,只有几个月大,或者一岁两岁,应该不记事,于是就把我放在一边,旁若无人的亲热。 一定是这样的。 后来我的爸爸,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医生说,他犯了心梗。 但是我知道,我猜妈妈也知道,平时体壮如牛的他,怎么看都不像发了什么心梗。 他在家喝醉,摔东西,打妈妈,打我的时候,那下手重着呢。哪里像是心脏不好的样子? 在爸爸的葬礼上,妈妈一滴眼泪也没有流,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在没人看她的时候,她偷偷地笑着。 我大概能猜出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我家餐桌上有一种酱菜,妈妈从来不让我吃,说那是爸爸爱吃的菜。 有一次我实在是好奇,偷吃了一口,妈妈闻出了我嘴里的味道,把我痛打了一顿,还叫我喝肥皂水,全吐了个干净,然后她哭着抱紧了我,让我发誓永远都不碰那个酱菜。 那时我还小。 但现在我明白了。 你若是问我,我的狭隘,我的偏激,我的心狠手辣都是跟谁学的? 我觉得你是在明知故问。 苏泠熙啊,她其实是个不错的姐姐。 但是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做了我的姐姐。 我不能允许有人抢走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妈妈带着我来到苏家,还对我说,我的亲生父亲就是苏叔叔。 也就是说,她的妈妈抢走了我的爸爸。 抢别人的东西,死了也是活该。 我一点都不同情那个女人。 至于苏泠熙,只是一个碍事的绊脚石,她原本就不该出生。 我没有错! ------ 苏熙把文件袋里的尸检报告和录音的资料,提交给相关执法机构之后,冯巧等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们会在牢狱之中反思自己犯下的罪行。 苏纯纯自愿离开了C市,至于去了哪里,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同样,也没有人任何关心——顾江臣听说冯巧入狱之后,立马跟苏纯纯断了联系,恨不得浑身涂满消毒液以示清白。 苏熙完成了任务,解开了隐藏剧情,为被毒害至死的白静娴讨还了公道,她可以没有遗憾地离开,奔赴下一个任务世界。 但是,在那之前—— “霍助理,我记得你好像答应过,为我跳段舞来着?” * 【——第一个世界结束——】 035 全员恶人(一) “阳光……好温暖。” 前方的无边泳池闪烁着粼粼波光,苏熙躺在宽阔舒适的摇椅上,刚刚涂满防晒霜,脸上扣着一顶防晒的草帽,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这温暖和煦的场景,跟这个世界的书名《全员恶人》似乎并不相符。 事实上,这样美好的场景,在这个世界中,的确只是少的可怜的瞬间。其他大部分时候,都充斥着黑暗、伤害和背叛。 但无论如何,既然穿到书中,是原女主苏曼熙和男友迟星宇,来泰国度假这个时间点,苏熙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先好好享受一番再说。 “正因为快乐短暂,所以才要尽情享受呀。”苏熙努力说服自己。 阳光透过草帽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散落下来。 晴好的天气,配上她最爱的玛格丽特鸡尾酒,苏熙一边惬意的浅酌,一边回忆着自己写的《全员恶人》的剧情: 书中的原女主,苏曼熙,是一名事业有成的网红博主。说到网红,就不得不提到外貌。 毫无疑问,网红做到苏曼熙这种高度,她毫无疑问是美的,否则很难成名。 但她外貌的美,是那种有争议的美。 所以仅仅是她的长相,就具备极高的话题度。 她的脸,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工业流水线的大众美女脸,而是更偏向于模特的“厌世脸”。 所以在网民中,喜欢她的粉丝们,就特别吃她的颜值,认为她哪儿哪儿都恰好长在自己的审美上; 而不喜欢她的黑粉和路人,就会不遗余力地骂她丑,说她是司马脸,看到就让人心情不爽。 但无论别人怎么骂,她依然我行我素地展现自己。 从一开始默默无闻的小主播,到后来成为“最具投资价值的短视频博主”。 五年来,苏曼熙自编、自导、自演了数个精彩的悬疑惊悚小短剧,渐渐地积累了名气和粉丝,成为短视频界的“一姐”。 甚至,有几个她原创的小短剧,还被影视公司收购,卖出了天价版权,翻拍成电影,在全世界范围内到处拿奖。 而苏曼熙作为原作者,自然也受到资本热烈的追捧。 其自身庞大的流量和广告身价,不输于当今任何一名一线大牌演员。 简单地总结一下,这是一名有钱、有颜、有才的全能型女主。 【但是根据虐文定律,完美的女主,通常会成为辣鸡渣男和恶毒女配的垫脚石。】 系统小虐的声音,不失时机地从脑海深处传来,还带着揶揄的口吻。 苏熙叹了一口气: 是啊,谁叫我是虐文写手,女主后妈呢? 苏曼熙的男朋友,名叫迟星宇。 两人相逢于微时,那时候苏曼熙刚刚签约一家没名气的经纪公司,主播事业刚起步,迟星宇是这家公司的宣传人员。 几年前,网络上审美比较单一,苏曼熙这种有个性的长相,根本没有容身之地,无论她再怎么卖力的唱歌、表演,都无人问津。 相比同公司,同期签约的另外几名整成锥子脸的女主播的业绩,苏曼熙的业绩简直没眼看,自然,公司对她也是不管不问,跟雪藏状态也差不多。 苏曼熙有个爱好就是喜欢看恐怖电影和悬疑破案的,每当感觉工作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会通宵看片、看来缓解压力。 有一次,在直播间里跟粉丝互动的时候,偶然提了一嘴最近看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东野圭吾的作品。 有一名粉丝回应得很积极,两人一直畅聊,反正那时候直播间里根本没啥人,苏曼熙就放飞自我,跟这名粉丝一直聊到后半夜。 第二天苏曼熙顶着熊猫眼,来公司开会,总觉得公司里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看。 她追寻着目光,最后,锁定在迟星宇身上。 是他一直在盯着她。 原来,那名跟她畅聊半宿的粉丝,就是迟星宇。 迟星宇原本是奉经纪公司老板的命令,到旗下小主播们的直播间里,看看她们有没有在卖力工作。 “巡逻”到苏曼熙的直播间,刚好听到她一曲终了,正在跟粉丝聊什么悬疑。 迟星宇心想“这个女人不仅业绩差,还在工作的时候摸鱼,怪不得做不出成绩,活该被公司雪藏”,哼了一声正要退出,却被苏曼熙解读的新奇观点吸引住了。 刚好她说的是迟星宇最喜欢的,东野圭吾的《白夜行》,他不由得留了下来,想听听她是怎么解读这部的。 听了一段时间,迟星宇完全被苏曼熙的观点折服。 她解读的角度非常新奇,不落窠臼,跟网上那些解读的陈词滥调完全不同,直播间里虽然寥寥几十名粉丝观众,但观众们的反应也都很热烈,直夸苏曼熙有才华。 于是迟星宇也在聊天区进行互动,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和见解。 苏曼熙表现的有些意外,因为她的直播间里向来冷清得要长草,粉丝也不活跃,有个活人打这么长一段话跟她互动,把她高兴得不得了,于是更加侃侃而谈。 这时候,迟星宇脑海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他觉得他可以另辟蹊径,走不同的路线,把苏曼熙捧红。 迟星宇向公司老板提出,让苏曼熙尝试“拍摄悬疑的同人短视频”这个路线,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她的事业,老板同意了。 但悬疑都是有版权的,你要拍视频得花钱买版权,老板不愿在一个没人气的艺人身上投资。 于是,苏曼熙和迟星宇两人决定自己写剧本,苏曼熙负责编剧、导演和出演,迟星宇负责除此之外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不得要领,然后渐入佳境,再到后来一炮而红,两人合作得非常顺利。 苏曼熙红了,而迟星宇也从月薪三千的小职员,摇身一变成为最炙手可热的经纪人。 他们彼此都认定,对方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贵人。 后来苏曼熙合约到期,两人自立门户,招聘了团队,继续从事老本行,还扩大了短视频矩阵,陆续签约了美妆博主、旅行博主、搞笑博主、游戏博主…… 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苏曼熙和迟星宇,也成为粉丝们眼中的神仙情侣。 相逢于微时的爱情,自带坚贞而纯洁的滤镜。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一定会修成正果,走到最后。 这时候,第三者出现了。 036 全员恶人(二) 文瑾是苏曼熙亲手挖掘的美妆博主。 在一次化妆品公司品牌方举办的活动中,苏曼熙发现有一名现场模特,长得清纯可人,有邻家小妹的气质。 在遇到文瑾之前,苏曼熙刚刚签约了一名美妆博主,那名博主是美艳型、气场强的女生。 迟星宇说“我们需要多种类型的博主,来迎合更多用户的审美取向”。 苏曼熙觉得,文瑾的出现简直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恰到好处。 苏曼熙亲自跟文瑾沟通,对方表达了惊喜和感恩,于是正式成为“鳗鱼传媒”旗下的一名艺人。 鳗鱼传媒,取苏曼熙的“曼”和迟星宇的“宇”二字谐音,化成“鳗鱼”二字。 嗯,名字的确很雷人,但一点都不妨碍这家公司在业内的顶流地位——所有单打独斗的短视频博主,都梦想着能够进入鳗鱼传媒的新媒体矩阵。 因为那代表着数以亿计的流量,千万级别的曝光和无法想象的物质回报。 签约后,文瑾自己也很争气,很努力,凭借清纯可爱的外形,毫不做作的洒脱个性,迅速吸引了大量粉丝的关注,又陆续成为多个美妆公司的“品牌挚友”,事业也发展的如日中天。 本来苏曼熙好好地做着她的老本行——悬疑惊悚小视频,旗下的签约主播们也在为她赚钱,又有相濡以沫的男友相伴,人生春风得意。 没想到,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先是苏曼熙的小助理,发现了一些端倪,觉得迟星宇和文瑾好像走得有点近? 小助理试着跟苏曼熙暗示,但是苏曼熙笑着说她太多心,小助理就不敢再说了; 再后来,原本做得好好的那些签约主播,忽然一个两个的都开始闹着解约,无论苏曼熙如何努力挽留,都没能留住,苏曼熙的矩阵面临解体; 与此同时,网络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很多关于苏曼熙出道之前的黑料——有些是没化妆的丑照暗指其整容,还有一些关于她人品的莫须有的造谣,什么做小三之类的。 最终,一张名为“网红苏曼熙和神秘男子深夜出入酒店”的照片在网络上掀起舆论狂潮。 一夜之间,人人都指责她是忘恩负义的破鞋,竟然背叛一手把她捧红的经纪人男友,给他戴绿帽子。 照片爆出的时候,苏曼熙正远在另外一个半球参加电影节。 当她看到小助理发给她的链接时,她愣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立刻查询自己的银行账户: 果然,里面只剩下九块八毛钱。 但是她明白得太晚了。 渣男已经把她的银行账户转空,公司的财产架构也做了转移和调整,“鳗鱼传媒”已经没有苏曼熙什么事了。 就这么短短几个月,迟星宇利用了苏曼熙的信任,转走了她大部分财产,在公司里架空了她的地位,怂恿原来的艺人解约(并且重新跟他自己创立的公司签约)。 苏曼熙什么都没了。 最关键的是: 如果仅仅是男友的背叛和财产的损失,对于她来说可能还不算跌到谷底,毕竟她人还在,还能重新奋斗,东山再起; 但是,迟星宇出轨在先,却反手栽赃苏曼熙出轨! 直接宣判了苏曼熙在职业上的死刑。 网友们对于明星出轨这件事,态度很奇怪。 如果是男方出轨,只要他脸皮够厚,等风声平息了,出来该赚钱赚钱,该上节目上节目,什么也不耽误; 而如果是女方出轨,那这个女人基本上就没活路了,当然有出轨女艺人尝试复出,但冒头一次被骂一次,基本上没有成功复出的,最终,要么去开网店做生意,要么从此沉寂,永远消失在公众视野。 万念俱灰的苏曼熙,想到了死。 《全员恶人》这本书,写到这里就太监了。 跟着一起认真温习剧情的小虐,在脑海中叹息: 【瞧瞧这女主让她当的,哎!!】 苏熙:??? 你不是个系统吗?为什么情感这么丰富?还学会对我书里的女主评头论足了? 小虐,你变了,你进化了…… 苏熙回忆起书中剧情的细节: 苏曼熙和迟星宇这次来到泰国度假,是品牌方赞助一次情侣旅行,除了可以享受久违的假期之外,还有一些软广视频需要拍摄。 而根据原书的时间点记录,这个时候,迟星宇已经跟文瑾勾搭上了,正处于爱得你死我活的热恋期。 而因为有原配女友苏曼熙的存在,这份地下情又增加了一份偷偷摸摸的刺激感。 苏熙琢磨着这些事情,冷笑了一声,在脑海中发问: “小虐同学,请问这次任务目标是是什么?” 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虚拟的电子屏幕: 【《全员恶人》世界任务目标: 惩治背叛感情的迟星宇,以及明知故犯做小三的文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就是说,让他们也体会到社会性死亡的痛苦吗?” 【没错。对于人来说,生命的消亡和终结固然可怕,但人是社会性动物,失去名誉,被社会所排斥,在某种程度上,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迟星宇和文瑾二人,在原剧情中做的,就是让苏曼熙变得彻底为社会所不容,夺去了她的财产、名誉和尊严,对她的伤害极大,比杀了她还令她痛苦。】 “社会性的死亡”吗…… 苏熙闭上眼睛,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忽然感觉脸上一凉,是草帽被掀开了。 紧接着一股好闻的古龙水味道,在脸庞上空弥漫。 强烈的阳光使得苏熙生理性皱眉,她依然闭着眼,只听见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啊,抱歉,曼熙,我打扰到你了吗?” 男人的脸靠得很近很近,近到似乎可以看透瞳孔背后,闪烁着诡计的光芒。 不过,老样子,迟星宇也是标准虐文男主,美貌不值钱,论斤称: 帅破地表,帅裂苍穹,帅得不讲道理。 可是麻麻说:好看的女人都是会骗人的。 同理,好看的男人也一样。 苏熙回过神,揉揉眼睛,坐起身,礼貌一笑: “没有,你来的正好。我刚才心里正想你呢。” 037 全员恶人(三) 男人宠溺地摸了摸苏熙的头发,扭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感叹道: “真好啊,曼熙。 要不是这家品牌方给我们安排了一场旅行,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像这样彻底的放松一下了。 这次工作任务量不大,我们早点完成,然后就能好好休息了。你说呢,曼熙?” 看苏熙不说话,迟星宇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曼熙,心情不好吗?” 苏熙摇摇头:“没有心情不好,我只是昨晚没睡够,现在有点头痛,想回房间再休息一会儿。” 她没心情跟渣男尬聊,甚至看到他就觉得莫名的恶心。 在原剧情中,因为此次泰国之行是半工作半旅行的性质,所以两人各自住一个房间,方便两人做不同的工作。 苏熙刚刚站起身,却被迟星宇一把拉住: “那个……你头疼是吧?头疼就更不能回到房间里了,房间多闷啊,头会更疼的,还是在户外,你看这空气多清新,在外面待着吧,我、我来照顾你。” 苏熙心里一动:原来迟星宇以为她要去他的房间休息,他在怕什么? 苏熙勾勾唇角,眉眼疏离淡漠: “怎么,你房间里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曼熙,你这是什么话,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我的东西,你当然可以随便看啊,我们刚刚登记结婚,多年的恋爱终于修成正果,互相没点信任怎么行?” 已经登记了? 苏熙心中大震。 出现了,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现跟原剧情不符的情况。 原剧情中,两人从泰国结束工作回国后,迟星宇就哄着苏曼熙办理了结婚登记,从法律层面正式结为夫妻。 而真实的书中世界中,来泰国之前,他们就已经登好记了。 苏熙的直觉告诉她: 危险即将来临。 迟星宇不停地跟苏曼熙尬聊着: “曼熙,你别老躺着了,头疼就应该站起来走走,促进血液循环。” “曼熙,你不是说要穿着品牌方的泳装,在泳池这边拍照吗?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曼熙,你看现在阳光多好,拍出来照片的效果肯定好看……” 迟星宇一直在喋喋不休,话题始终围绕着泳池和拍照。 苏熙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男人被看得心虚: “曼熙,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熙决定将计就计: “好吧,既然你这么着急让我工作,那我们就开始工作。我突然想起有个重要的拍照道具,是品牌方交代一定要出镜的,但是我忘记从国内带来了。” 迟星宇沮丧道:“那怎么办?” “是个小饰品,我们找个跟它样子差不多的就行,你现在搭个车去市区,随便找个饰品店买来就好。” 苏熙掏出手机,从微信上给迟星宇发了一张照片,把手机屏幕冲向他: “喏,就这种,找个差不多的买回来,我们就能开始工作了。” 迟星宇显得不情不愿: “那,那好吧,那你先准备着,我去去就回。” 等到看不见迟星宇离去的背影,苏熙从摇椅上一跃而起,飞奔进他的房间。 悬疑电影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越是不让进的房间,越是解开秘密的关键! 什么缺道具之类的,都是苏熙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也亏得迟星宇就那么信了…… 看来他真的很想让苏熙快点拍摄品牌方要求的内容啊。 不过,就算是站在经纪人的角度,也未免太心急了点吧。 按照预定的计划,他们可以在泰国待两个星期,而完成这项工作最多需要一个上午,他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苏熙大约估算了一下,从这个酒店到距离最近的市区,开车至少需要半小时。 再算上步行时间,等车时间以及购买商品的时间,迟星宇回来,肯定要两个小时以后了。 有充足的时间,够她在他的房间里慢慢探索。 不过苏熙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因为迟星宇显得太心急,非常可疑,一定是有什么大阴谋在等着她。 迟星宇的房间略显凌乱,床上是散落的衣服,卫生间的玻璃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看样子他很早就起床并完成了洗漱,万事俱备地等着苏曼熙。 房间的角落有一个行李箱,是带锁的,但是并没有好好盖上,更没有上锁,苏熙过去翻了翻,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是迟星宇的换洗衣服,还有苏曼熙的一些小物品。 作为经纪人兼男朋友,他的行李里带着她的东西也很正常。 乍一看,迟星宇的房间没什么异常。 苏熙走到宽大的落地窗边,从他房间的视角,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对面的无边泳池,还能看见苏熙刚刚躺过的那张躺椅。 这个视角,太清晰了,清晰到有些刻意,好像他挑选这个房间是有意为之,就是为了能够看见整个泳池的全景。 苏熙想了想,开始仔细检查落地窗。 指尖探过每一寸窗棂,没有什么发现。 她拉了一下自动窗帘,窗帘布受到感应后,开始自动徐徐合拢,突然,窗帘像是卡住了似的,停了下来,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苏熙找了一个踏脚凳,爬了上去,在窗帘导轨的上方,找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 一个非常隐蔽的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大小只有几厘米,外观是普通的黑色,放在窗帘的滑轨上方,用夹子固定住,而且还放得那么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在这个角度拍摄的照片或者视频,应该就是无边泳池这里的景象了吧。 苏熙不动声色,把摄像头放回原处,窗帘拉开,一切都恢复原状。 这时候不能让迟星宇发现她起疑,否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刚从踏脚凳上下来,苏熙听见一声短促的手机提示音。 她环顾房间,并没有看到手机。 迟星宇有另外一个手机吗? 苏熙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但是那声音太小了,而且只响了一声,实在不好定位。 大概是……衣柜附近? “叮——” 悠长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一闪一闪的红色呼吸灯,透过栅栏状的衣柜门,向苏熙发出着邀请…… 038 全员恶人(四) 在一大堆散乱的衣物中,赫然躺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 【文小瑾】: 亲爱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还需要我在国内做些什么吗? 【文小瑾】: 亲爱的,别紧张,怎么拍能让她显得像自杀一样,我们已经演练过好几次了不是吗?你只需要站在特定的位置上,在镜头里,她就会显得像自己跳进去的,最后肯定怪不到你的头上。 【文小瑾】: 水军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她自杀的消息一出来,我们马上在网上开始发通稿。 【文小瑾】: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并不容易。但你千万不要退缩,如果你现在退缩,那一切就都完了。所以我们没有选择!只有一做到底! —— 苏熙看了看信息发送的时间,刚好就是迟星宇在泳池旁边,跟自己尬聊的那段时间; 然后又接着被自己找借口支走了,所以文瑾连续发了这么多条信息,他都还没回。 苏熙把这几条信息都设置成“未读”状态,心里暗暗祈祷文瑾那边不要生疑。 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放好,再用衣服胡乱掩盖,伪装成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原来,迟星宇根本就不是急着拍什么广告视频,而是想趁利用这个机会,制造她跳泳池自杀的假象! 一瞬间,苏熙冷汗直流。 刚刚如果不是她找了个借口把他支走,那现在自己就有可能葬身泳池了! 狗男女之所以用到这个法子,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苏曼熙不会游泳,一旦掉入泳池,如果旁边没人施救,很有可能被淹死。 忽然,一张名片落入视野。 这是刚才掩盖手机的那堆衣服里掉出来的。 样式简单的纯白卡片,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 「保险经纪人张问鼎」 下面是联系方式,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 苏熙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名片,拍了一张照片。 正想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可疑线索,身后忽然响起门卡解锁的声音。 苏熙停下了翻找衣柜的手,淡定地转身,回头。 “曼熙,你让我找的那个道具可真难找啊,我跑了七八家店铺才找到一个类似的,你看看这个行……” “不行”二字卡在喉咙里,迟星宇看到苏熙站在衣柜跟前,而衣柜明显有翻动过的痕迹,显然吃了一惊,“曼熙,你在我房间里翻什么呢?” “我翻什么,难道你心里没有数吗?” 苏熙表情轻松的回应,同时走到落地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浅笑着说道: “本来我是想偷偷检查的,但既然你撞见了,我就说实话吧。我最近听我助理说,你在外面……” 苏熙故意顿了顿,迟星宇的表情变得古怪而紧张,喉头一滚,咽了咽口水: “我在外面什么?” 苏熙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不跟我商量的情况下,你在外面私下接触一些高人气的视频博主,跟他们洽谈合作事宜,还打算用你个人名义跟他们签约。” 苏熙淡定地拿过茶几上一瓶气泡水,打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有这回事吧?” 迟星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害,我还以为你说我在外面什么呢,这是谁在造谣啊,真是没凭没据的一通乱讲,曼熙,是你助理说的吗?我早跟你说过,你那个助理干啥啥不行,挑拨离间第一名,你真的应该换助理了……” 苏熙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调转过来,面向他,厉声问道: “这还不算证据吗?” 手机里的照片,赫然是迟星宇和一名网红博主在咖啡店聊天的画面。 这张照片,是苏熙在几个小时前,刚穿越过来,拿着原主苏曼熙的手机研究情况的时候发现的。 那会儿结合剧情,只是想着这狗男人原来早就对苏曼熙有二心了,已经开始偷摸组建自己的新媒体矩阵,简直其心可诛; 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派上了用场。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迟星宇意识到,苏曼熙已经识破了他的计划,这就好比,你已经被绑匪劫持,如果再激怒他,最可能的下场是他提前撕票,半点好处也捞不到。 但既然已经被迟星宇撞破自己的房间里翻找他的东西,那还不如索性承认自己对他有怨言——只不过,是另外的事情。 这样,即使后面苏熙表现出一定的提防,也不显得很突兀。 反正迟星宇总会朝另外一个方向去理解。 果然,看着苏熙怒不可遏的样子,迟星宇一脸耐心的走近,甚至抬起狗爪子安抚苏熙的肩膀: “宝宝,我当你是在怀疑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啊,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迟星宇具体解释了什么,苏熙倒也没听进去,只是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他的确是真的放心了,自己也稍微放下心来,开始戏精上身,假装哀怨道: “我知道,我现在人气不如前几年了,这几年又有这么多新人涌现,瓜分了很多的市场份额,我年龄也大了……” 迟星宇伸出一根手指,温柔地覆上苏熙的唇,柔声道: “宝宝,不要这样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最可爱的,最漂亮的,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一路扶持,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的吗,你要知道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苏熙:…… 口区,爸爸要吐了。 迟星宇接着凑近,双手压住苏熙的肩膀,一脸邪魅表情,大概是在酝酿什么虎狼之词,苏熙刚想口吐芬芳—— “叮——” 悠长的信息提示音再度从衣柜深处传来。 迟星宇明显一愣,是那种谎言被拆穿时的狼狈。 苏熙趁机拨开他的手: “那什么,你接电话吧,我还要出去准备一下,趁太阳下山,我们把这次的视频拍完,就好收工了。” * 苏熙离开房间后,迟星宇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个秘密手机。 他调出一个app,输入了一行代码,点击【运行】按钮。 软件的界面开始扫描手机里的每个应用程序…… “上午九点三十分,【微信】【短信】有启动痕迹。” 看着软件弹出的提示,迟星宇眼神闪烁…… 039 全员恶人(五) 为了保命,接下来度假的这几天,苏熙都尽量避免跟迟星宇单独相处。 发现他的秘密手机之后,苏熙琢磨了大半宿突然清醒过来: 按理说,像苏曼熙这种级别的博主,工作肯定都是带一个团队出来,哪有这样寒酸的两人出行啊。 正因为迟星宇心怀鬼胎,有其他的工作人员跟着反而是累赘,阻碍他的计划,所以他们现在才孤零零的两人出来工作。 看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迟星宇既然是带着自己的“任务”出来的,那么他肯定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反复尝试,直到达到目的——《全员恶人》的世界,可真不好待啊。 苏熙想起自己构思并完成这本书的时候,正赶上自己在现实世界,也遇到了感情方面的问题,过得相当不顺利,原生家庭也是一团糟糕; 每天都在心力交瘁地跟父母吵架,事业也一片黯淡,完全看不到什么希望,所以笔下的世界,始终环绕着那么阴郁的色调…… 可能是由于这个原因,在这本书里,作为作者,苏熙为每个登场的角色都设置了污点,每个人都不是彻底的好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肮脏过去。 而且那些秘密,都是每个人要拼了命保护,否则对自己就会有严重的不利。 所以,这本书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阴森的多。 要想在这里活下来,并且完成系统发出的任务,必须提防每一个人,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 回国之后,苏熙找了个借口,搬离了迟星宇的公寓,回到市中心自己名下的大平层里住。 别人家渣男最多骗财骗色,我家这个渣男要命啊,还是得离远一点。 花了三天时间,好不容易把家收拾好,苏熙满意地环顾了这个奢华的房间,虽然只有两百多平方,但自己一个人住也足够了,而且在市中心,去哪里都方便。 再回想一下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小小出租屋,逼仄狭窄,不通风不透气,冬天冷夏天热,作为一个扑街,赚那么少的钱,还得天天码字码到腰酸背痛; 再对比一下这书中世界,事业有成的女主,年轻貌美,住着豪华大house,左手事业右手爱情的,简直是鸡汤般的人生,多么惬意——要是这个世界少一点江湖险恶,不就太完美了吗? “叮咚叮咚……” 悦耳的马林巴琴音乐响起,沉浸在幻想却被打断的苏熙,不悦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苗苗”两个字在屏幕上跳跃着。 苏熙想起来,苗苗就是原著里苏曼熙的小助理,跟了她好几年了,是苏曼熙的得力助手。 不过这女孩,到后来结局也不怎么好,因为她太护主,所以成为文瑾的眼中钉。 文瑾还怂恿其他的公司同事排挤她,这还不够,她甚至让财务同事捏造了一些文件,指证苗苗偷公司的钱,最后成功把她送进监狱。 “好一个炮灰……” 苏熙喃喃地说道。 既然她接管了这个世界,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至少,在这个恶人林立的世界,有这么一个自始至终都护着女主的人,是多么可贵的存在。 苏熙按下了接听键。 “喂?曼熙姐,你回国了是吗?你现在在家吗?” 苏熙一边整理着行李箱里的瓶瓶罐罐,一边回答: “嗯,两小时前下了飞机,现在刚刚到家。” 对方语调急切: “那我过去找你,我找你有事,这件事一定要当面说。你等我啊。” 五分钟后,门铃声响起。 苏熙:…… 你怕是守在我家小区门口,就等我接电话呢吧! 苗苗在玄关甩开鞋子,换上家里的拖鞋,绕过苏熙就急匆匆地往客厅走,一边走一边语速极快地说: “曼熙姐,我跟你说,你不在国内的这几天,公司出了好多乱子,不过,你出国之前不是委托我全权打理公司事务吗,所以,在本人英明神武的指挥下,所有的意外事件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化干戈为玉帛……” 苏熙干脆利落地打断她: “迟星宇出轨了。” 苗苗翻动文件的手猛然停了下来,慢慢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熙。 苏熙走上前,直视着苗苗的眼睛: “我很确定,迟星宇出轨了。苗苗,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信任的人,请你帮我。” 苗苗由于过于震惊,张了张唇,又合上,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在原著中,苏熙是所有人中最晚知道迟星宇出轨的人。 就连苗苗也是比她先察觉。 苗苗曾经跟她暗示,后来弄到证据之后干脆明示,但苏熙还是不相信,苗苗干着急也没办法。 恋爱中的女人,脑袋可能都不是很清楚。既相信世界上有鬼,还相信男人的嘴。 现在苏熙自己把话挑明,苗苗震惊了几秒钟之后,一脸的如释重负: “曼熙姐,你,你知道了?前几天你去泰国之前,我就想跟你说的,可是,看到你跟星宇哥恩爱的样子,你那么期待的泰国旅行,我真的不忍心…… 所以,我原本打算,你一回国,就马上跟你报告,刚才我还在酝酿,要怎么说出来,你才能不伤心……” 说着说着,小姑娘眼圈竟红了。 苏熙淡淡地笑了笑:“告诉别人‘你老公出轨了’这句话,怎么说都伤人。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伤人了。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苗苗擦了擦眼泪: “姐,我这不是心疼你吗,你看,从你第一次以原创悬疑视频博主的身份出道,到现在签约了这么多素人,成立了公司,眼下的这一切,公司的每一分钱,哪个不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 迟星宇他只不过曾经做过你的助理,做的工作跟我也差不多,他有什么资格在那里……” 苗苗说不下去了,委屈的鼻子一抽一抽,真心真意得在为苏熙感到不值。 苏熙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抱住苗苗的肩膀: “苗苗,谢谢你为我说话。接下来,我想让迟星宇付出代价,你愿意帮我吗?” 040 全员恶人(六) 三小时后,苗苗走出了苏熙的公寓。 走到公寓大门口,她回望了望苏熙的公寓房间。 落地窗前,苏熙身披一件烟灰色的针织长衫,像怕冷似的抱着肩膀,静静地看着楼下回望自己的苗苗。 苗苗冲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想在这个书中世界达成任务目标,取得苗苗的帮助意义重大。 因为苗苗跟着苏曼熙多年,迟星宇自然对她也是百分百的信任。就算迟星宇知道,如果他跟苏曼熙有矛盾,苗苗会站在苏曼熙这边,但出于多年的同事兼朋友,他一般不会把她往很坏的方向去设想,这样苗苗在公司做点什么事,就会容易得多。 再加上苗苗在公司的老员工地位,私下开展一些跟钱有关的事情,也不会受到太多的阻碍,同事们都知道苗苗是苏曼熙最信任,也是离她最近的人,都愿意在工作上给她行个方便。 在两人制定好计划,苗苗离开公寓之前,苏熙又最后强调了一遍: “迟星宇现在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出轨,所以,你在公司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也要配合这种假象,千万不要让迟星宇起疑,否则,他一提防,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苗苗拍着胸脯保证她一定会小心行事,绝对不会让迟星宇发觉她们的计划。 * 第二天,苏曼熙来到公司,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认真说起来,网红博主的一天还真挺忙的。 苏熙不仅要完成自己的视频录制任务,她同时还是鳗鱼网络的CEO,旗下签约十多名视频博主和网络红人,这些人的业务内容,也都是她要操心的事情。 通常,上午来公司,苏熙会利用早上九点到九点半之间的时间,开一个简短的早会,公司每个部门的主管会简短地汇报一下工作,包括昨天的工作总结和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如果没什么问题,大家在九点半之前,就会回到各自的岗位开展一天的工作内容。 这一天,是苏熙和迟星宇从泰国回来之后,第一次早会。 苏熙站在会议桌的一头,几个部门主管,签约博主围绕着长长的会议桌,随意地站着,有些在摆弄着手机,有些在翻看着一些笔记。 苏熙本就比其他人高一些,所以很轻易地看到,文瑾站在会议室的一个角落,小小的个子,低着头,非常不起眼。 但如果仔细盯着她看,就会看到那漂亮的侧颜。 文瑾的长相,是那种越看越好看的“耐看”长相,五官说不上很惊艳,但只要你看了她一眼,就勾着你忍不住再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成功地产生好感。 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迟星宇也低着头,手上捧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入神地盯着屏幕,一只手在键盘上点来点去。 乍一看,这两人好像没什么交集,一个在看着笔记本,一个在玩手机。 但时不时地,两人就都会放下手中的电子设备,不经意地抬起头,互相看对方一眼。 这一切小动作,如果放在以前,神经大条又忙于工作的苏曼熙,肯定无法觉察; 但现在,这对渣男小三的小动作,一切都收于苏熙的眼底,幼稚得就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自以为很隐蔽地在做一些事情,其实早就被在台上的老师看得一清二楚。 苏熙忍不住冷笑一声,但想到此刻还不能显得太过了解情况,所以只好迅速恢复表情管理,神色如常地开完了早会。 早会结束之后,苗苗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姐,我刚才真是担心死了,你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对賎人看,我还以为你要忍不住上去手撕小三渣男呢……” 苏熙略略惊愕: “我有那么明显吗?” 苗苗恨不得用一整篇惊叹号: “明显!太明显了!姐,你都出道这么多年了,你的演技呢?!你别告诉我,你只在短视频里飚演技,生活中就是狗刨的演技吧? 你别忘了昨天你亲口跟我说的计划,你说你要手刃渣男小三,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啊! 要是连表情都管理不住,非得露馅不可!” 苏熙扶额: 看样子,自己的亲妈天赋要觉醒了吗? 作为作者,也看不下去女主被自己虐得太厉害了吗? 总之,既然这个世界危机重重,每个人都不是良善角色,想要完成任务,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苗苗说得没错,要把自己在工作时的演技拿出来,一定要骗过渣男小三的眼睛,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们“社会性死亡”,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让反派放松警惕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就是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身处巅峰时刻,春风得意呗。 人一旦得意,就容易忘形。 在他忘形的时候,再给他狠狠一击,才是最爽的。 苏熙心意已定,先叫文瑾来她的办公室。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苏熙喊“请进”,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脑瓜,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文瑾说着“曼熙姐你找我?”一边走到苏熙的办公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苏熙刚穿越到这个书中世界,这是第一次仔细瞧着文瑾的脸。 她跟书中形容的一模一样: 巴掌大的小脸,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不那么惊艳却让人恋恋不忘的精致五官,她的脸上长得最成功的就是她的眼睛,是那种眼角微微下垂的小鹿眼,大而微微无神,却显露出一种别样的,惹人无限怜惜的神情。 如果在现实世界,有人告诉苏熙: 就是这个女孩,抢走了别人相识于微时,一路磕磕绊绊,相濡以沫,恋爱八年,才修成正果的丈夫,夺走了原配全部的财产,还把作为公众人物的原配扣上破鞋的帽子,一辈子都不能翻身…… 单凭外貌来看,苏熙肯定也无法相信。 因为文瑾长得实在是太无辜了。 根本不像那样恶毒的心机女。 公平来说,如果要说原主苏曼熙是这种人,看上去倒还更可信。 所以说,以貌取人往往是错误的。 会出现偏差。 就像当初苏曼熙高高兴兴地跟文瑾签约,把她纳入旗下,一手将她捧红,怕是也从来没想过,她请进公司的,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041 全员恶人(七) “前几天在泰国,我和星宇考虑了一下你的事情。” 苏熙故意着重咬了“我和星宇”这几个字眼,想看看文瑾是什么反应。 毕竟这两人偷偷摸摸搞到一起已经很长时间了,想必感情也很深厚,原配这样刺激她,她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还真没有。 文瑾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还带着些许的疑惑: “曼熙姐,考虑我的什么事情呀?” 语调中带着天真的困惑,如果光听声音,不看脸,还以为是高中生。 这也是文瑾的一个特长: 她永远都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调,最容易让人引起好感。 她的账号下,每次发布新的美妆视频,一堆人在弹幕里面刷“不看内容,光听声音就是享受”“已经循环,当做房间背景音”这样的文字,可见其声音语调的杀伤力。 苏熙不说话,盯了她一会儿,笑笑说: “你加入鳗鱼传媒的新媒体矩阵以来,工作做得非常好,也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在泰国的时候,星宇给我讲了很多,你加入我们公司之后,给我们公司增加的收入,还有带来的客户等等,你非常出色,值得拥有更好的推荐,所以,我决定把之前投在孟沁上的那些资源,都投到你和你的账号上,给你增加更多的曝光量。” 文瑾的脸色一下子增加了许多光彩: “真的吗!” 但是又马上暗淡下来,不安地低声说道: “可是孟沁姐是前辈,这样真的好吗?” 孟沁就是鳗鱼网络另外一名签约美妆博主,之前说的“长相美艳,粉丝众多,带货能力也很强”的那名博主就是她。 一个公司的资源、人力还有钱都是有限的,投放到甲身上,那势必乙就得不到曝光。 推广操作更是如此,自媒体矩阵每个月在推广方面花多少钱,那都是有数的,如果都花在文瑾身上,孟沁就得做冷板凳了,视频播放量全靠她自己。 文瑾虽然欢喜自己得到了公司更多的支持,意味着她有机会赚到更多的钱,但全公司一共就两名美妆博主,孟沁很快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说到孟沁,这可不是个什么良善角色。 孟沁的张扬跋扈,全部写在她的脸上。 她在自己的微博上设立的是“女强人”人设,说话做事都很嚣张,口无遮拦,言语犀利,录制的化妆视频,也通常都是很浓的烟熏妆、夜店妆、哥特妆、小野猫妆,深得喜欢这种类型的粉丝们喜爱。 这就是自媒体的好处之一: 你只管做你自己,喜欢你的自然会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你也不必在意,反正你怎么做都不能讨所有人喜欢,那为何不做自己,然后维护好固定的受众群体呢? 孟沁深谙这个原则,出道短短不到一年,就因极强的个人风格笼络了三百多万粉丝,给鳗鱼传媒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而且美妆博主算是时尚圈人士,为以后进军娱乐圈和时尚圈也打下了基础。 所以论到在公司的地位以及个人能力,孟沁是无所畏惧的,即使是现在,她跟公司解约,出去单飞也并非不可能,但孟沁之所以忠心耿耿地跟着苏曼熙打拼,是为了报她的知遇之恩。 孟沁一开始也跟苏曼熙一样,因为自己风格太强,而不讨喜,曾经被两家自媒体矩阵劝退和开除,直到遇到苏曼熙,才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苏曼熙从来不去干预她的人设打造,反而会去鼓励她,让她能做自己,这是孟沁入行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伯乐,对于亦师亦友的苏曼熙,孟沁已经打定了主意一直跟随她。 因为孟沁在视频和直播里总是提到老板苏曼熙,苏曼熙偶尔也会入境和她一起录制视频,两人温馨有爱的互动,甚至还有很多粉丝磕起了她俩的CP…… 文瑾这样的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呢? 正因为她很清楚苏曼熙和孟沁关系有多好,多疑的她,感觉这里好像有诈,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毕竟,流量和资源的倾斜可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于是她期期艾艾地问: “曼熙姐,你这样看重我,我也一定会努力的,可是,孟沁姐那边,要是不高兴了怎么办?” 文瑾双手揪着衣角,眼睛里还有盈盈的雾光,轻轻咬着唇,有一丝刘海掉落下来,荡在脸颊边,那模样颇是令人怜惜。 苏熙心中闪过一丝烦躁和厌恶,但她压制了下来,温柔道: “没关系,她那边我来解释就好。毕竟你也知道,开公司又不是做慈善,手下的员工,谁能赚钱谁不能赚钱,我都看在眼里,孟沁那边最近都不怎么涨粉了,连着好几个月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广告主,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文瑾这么聪明,哪能听不懂话,于是连忙道: “曼熙姐,我听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努力,不辜负你对我的帮助和扶持。” 苏熙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玻璃窗旁边,伸手扭开了百叶窗的开关,对面办公室的景象一览无余。 她对着文瑾伸出了手,握了握: “接下来两个月,我只看着你了,我可是把公司两个签约博主的资源全部用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文瑾用力地抿唇,点头,表忠心道:“嗯!我一定努力!” “去忙吧。” * 对面办公室,苗苗正在跟孟沁沟通一些视频的细节,看到对面老板办公室的百叶窗打开了,遂对着低头看视频的孟沁努了努嘴: “喏,你看,老板最近跟文瑾,好像关系不一般啊。” 孟沁抬头,恰好看见文瑾和苏熙亲密握手谈笑的样子。 不屑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呵声: “不一般就不一般呗,反正我和她走两个风格,吃两碗饭,我可挨不着她,她最好也莫挨老子,各走各的路。” 苗苗拍了一下孟沁的肩膀:“怎么,听你这话,好像你对文瑾有意见?” 孟沁翻了翻白眼,张了张唇,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文瑾从苏熙办公室里走出来,回到职员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想了想,站起身环顾一圈,冲着苗苗说: “苗苗姐,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有事跟你说。” 042 全员恶人(八) 苗苗答:“来了,你稍微等会儿,我有个问题要跟沁沁对一下,五分钟就好。” 文瑾很温柔地点点头,又坐下来,专心致志地修着指甲。 公司自动门发出开启的声音,迟星宇打扮得像韩剧里的小帅哥一样,走进办公室。 还跟文瑾很客套生疏的打招呼:“文瑾,你今天状态不错啊。” 文瑾抿唇笑了笑,算是回应。 苏熙坐在这一头的办公室,看着这两人若无其事地调情,内心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还想笑。 这两人还可以再假一点吗? 迟星宇进了办公室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苏熙的办公室: “宝宝,昨天你回自己家住了,有没有想我?” 说着就要上来抱苏熙。 苏熙一阵恶寒:渣男这是要表演什么?在小三面前显示自己跟原配鸳鸯情深,然后让小三受到刺激吗? 现在年轻人,都玩儿这么大的吗? 苏熙可不想当胡椒粉,给渣男小三的感情当调味剂。 于是伸出胳膊,孔武有力地挡住了对方的咸猪手:“办公场合,公共空间,迟先生还请自重。” 迟星宇只当她是在调侃,嗤了一声,也没在意,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跟前,放下笔记本电脑开始办公。 平心而论,迟星宇的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 作为一个经纪人,他无疑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说很优秀,把默默无闻的素人主播,打造成了现如今人气如日中天的当红视频博主,不能完全抹杀迟星宇的功劳。 但却道人心易变,男人这种生物,为什么总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呢? 苏熙心里一动,起身把门关好,百叶窗又合上,对着迟星宇郑重道: “星宇,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已经决定,把美妆领域这块的资源,全部给文瑾。” “哈?你说真的?为什么?” 迟星宇显得很惊讶。 这跟他前几天,在泰国酒店时,内心的猜测完全背道而驰…… 为了提防苏熙看他的手机,他在手机上安装了一个能够掌握手机应用程序启动和浏览的app,那天他明明看到,有人动过他的那部秘密手机,并且翻看了短信和微信的啊。 除了苏曼熙还有谁?那次他们又没有带其他的工作人员。 她既然已经撞破了他和文瑾,又怎么突然对文瑾这么好呢? 难道是那个软件出错了? 难道苏曼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女干情? 苏熙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文瑾很优秀啊。你看,她刚加入我们公司没多长时间,就拿到了那么多广告,我还听说,她跟那些金主爸爸们关系也非常好,因为她性格温柔又开朗,很会哄人开心。 不像孟沁,孟沁整天臭个脸,拽得二五八万的。 之前我听苗苗说的,五月份,我们接了最近新火的美妆品牌劳拉·孟菲斯的粉底液推广,那边的CEO看了孟沁的推广视频之后,表示很喜欢这姑娘,问苗苗要去了电话,还说要包~养她,结果呢,孟沁跟对方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哎,不就是那CEO秃了点,年龄大了点嘛,孟沁至于这样吗。本来现在经济不景气,做生意难,她可倒好,直接把这么好的资源给得罪了。 我们可都是要靠金主爸爸打钱吃饭的啊。谁开公司又不是做慈善。你说是不是啊,星宇。” 迟星宇连忙点头:“是,是,宝宝你说得对。” 然后忽然回过劲来:“那你说的,文瑾跟那些合作过的金主关系好,是怎么个好法?” 既然刚才说到了保养问题,他肯定会很在意。 苏熙却止住了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迟星宇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索性低下头。 苏熙道:“怎么,我看你倒是很关心文瑾小妹妹的社交状况啊。” “也没有啦,这不是你提到的吗,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苏熙悠悠地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两步,走到最大的落地玻璃窗前,背对着迟星宇: “既然你问了,我如果知道,也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毕竟她又不是我什么人,她只是我手下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 苏熙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非常伤人,如果是她说的是孟沁,并且孟沁在现场的话,她肯定会伤心得发疯,孟沁可是把苏曼熙当做最好的朋友和老师来看待的。 但文瑾并非如此。 文瑾虽然也是苏熙发现并培养的,但她却完全不知道感恩,反而一步步夺走了苏曼熙的一切,最后把她打入了无法翻身的深渊。 果然,迟星宇听得有点不自在了: “宝宝,怎么能这么讲呢,这话可不要当着他们的面说啊,她们会伤心的。” 苏熙背对他继续回道: “呵,不过一个小博主而已,网络上,比她漂亮,比她有才华,比她会赚钱的多了去了,她又有什么不可替代的?” “话……话也不能那么说吧。总之,宝宝,你还是不要当着公司同事的面这样说,不好。” 苏熙轻松地转过身,灿烂一笑: “好啊,我听你的。不会当着他们这样说的。你不是想知道文瑾是怎么跟我们的广告主搞关系的吗?” 迟星宇低下头,嗫嚅:“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来吧,来我电脑这边,我可以告诉你。你我已经是登记了的夫妻,互相之间怎么能有秘密呢?我不想对你存着什么秘密,我所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苏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打开一个文件夹。 然后把屏幕转向迟星宇的方向: “喏,这就是我们的大红人文瑾,跟几位金主爸爸搞关系的方法。” 迟星宇站起身,犹犹豫豫地凑上去,来到电脑跟前。 苏熙等他靠近,足够可以看清电脑屏幕了,按下了空格键。 这是一个视频合集,一开始颜色很暗,几秒钟后,画面亮了起来。 看上去像一个酒店房间,有三个人影。两男,一女。 视频前几秒都是静音。 迟星宇有点疑惑,抬头看着苏熙。 苏熙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着看。 突然,奇怪的声音开始在办公室里回响着…… 043 全员恶人(九) 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音响中传出,苏熙很好心地调大音量。 吓的迟星宇一跃上前,猛地扣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你干什么!” 很紧张地环顾四周,最主要是看往对面办公室,文瑾的座位方向。 毕竟两个办公室隔着两道玻璃墙,还有一条走廊,还都关着门,这里的声音不太可能传到对面。 就算传到对面,苏熙也觉得没什么不妥,丢的又不是她的脸。 苏熙收起电脑,神情泰然自若:“你不是想知道她怎么搞关系吗?这就是她搞关系的方法。虽然有点不上台面,但好在人家能给公司赚来钱啊。” 迟星宇面红耳赤,张了张唇,憋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心里会是怎样的想法呢? 苏熙恶趣味地想着,接着说道: “这就是我在文瑾和孟沁之间,选择文瑾的原因。她是个识时务的人,赚钱不择手段,很符合我的风格。所以我把所有的资源都倾向给她,有道理吧?” 苏熙用询问的表情看着迟星宇,一脸等着他肯定的样子。 迟星宇含糊嘀咕道“嗯,嗯,有道理”,苏熙笑道:“表情别那么僵硬,弄的好像看见什么伤风败俗的脏东西一样。跟金主爸爸进行深入交流,这只是私德问题,对不对啊?” 迟星宇僵硬地点点头,不情不愿。 苏熙接着补刀: “再说了,看到文瑾为事业献身,你在那哭丧个脸干什么,她又不是你什么人,你那么紧张干吗呀?还是说,你很在乎她,不希望看到她这幅样子?” 迟星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跟她又没有什么交情,我只是……只是有点震惊,震惊,没想到,仅此而已。” 苏熙漫漫笑了:“那就好,看你这么紧张,我还以为你真的跟她有什么呢。如果你们两个真的有事,我还在这放弃孟沁,扶持她一人,岂不是显得是个大傻瓜?” 迟星宇这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又发挥了渣男本色,流利地说道:“怎么可能,宝宝,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哪是随便一个什么人来就能拆散的,这么多年,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是这个世界的爸爸,你说我该有多了解你? 不过,刚才为了迷惑迟星宇,而违心说出的那些关于艺人私德的问题,着实让苏熙又结结实实的恶心了一把。 说一些跟自己的真实观念完全不符的话,这可真是一门工夫啊,一定要忍耐着极度的反感,才能自然流畅地说出来。 那些整天虚与委蛇的人,是怎么办到的?佩服佩服。 对那些私德败坏的公众人物,苏熙的真实态度有且只有一个字,那就是: 滚! 什么出轨渣男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三统统都给老子爬! 公众人物掌握着巨量的社会资源,一定程度上可以左右人们的注意力,如果他们道德败坏,做出各种令人不齿甚至犯罪的事情,会极大地破坏社会的价值体系! 许多人,站在粉丝的立场上说什么“看作品,私德不重要”,如果真的不重要,那么那些在私德方面翻车的公众人物,还能被打的没有翻身之地吗? 粉丝脑袋不清楚,人家资本方可是用脚投票的。明星那么多,排着队等着出名呢,哪个老板会傻到用一个道德败坏的明星,是嫌自己的生意做得太好了吗? 公众人物私德败坏,被曝光之后,落得失去所有资源,人人喊打的下场——这正是社会进步的体现,代表着,人们开始重视道德建设。 那要是搁古代,别说私德了,有钱有势的人强抢民女,普通人都没地方说理去。 每次苏熙看到网络上,那些给私德败坏的明星洗白的人,都默默祝愿他们回到原始社会。 用那不到二两的肌肉,去跟野兽搏斗抢食吧,你不是认同弱肉强食,道德不重要吗?嗯,那种社会更适合你。 * 上午抓紧处理完当日所有的办公事务,苏熙离开了公司。 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走到公司门外,苏熙拿出手机,打开“照片”应用,找到了那张名片。 【保险经纪人张问鼎】 苏熙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谎称自己是要咨询一些保险方面的事情,对方很爽快地答应见面。 送上门的生意,基本上都不会被拒绝。 况且对于高级的保险经纪张问鼎来说,他的名片不是随便发的,所以,知道他个人电话的人,基本上非富即贵,肯定是不容错过的生意和人脉。 * 戴好墨镜口罩全套装备,苏熙来到约定的咖啡店。 张问鼎已经在包厢里里等待,当他看到苏熙的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苏熙确认四周没有狗仔跟着,于是摘下了墨镜和口罩,灿然一笑。 张问鼎虽然是保险经纪人,但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娱乐圈。 知名度这么高的脸,他还是认得的。 “您是……苏曼熙小姐?” 苏熙把墨镜口罩放好,徐徐落座:“正是在下。” 张问鼎仍然带着疑惑的语调: “据我所知,苏曼熙小姐的保险业务已经委托了其他公司,您这次找我……” “自然是有比保险更重要的事。” 苏熙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正是她在泰国时从迟星宇行李中翻出来的。 放在桌子上,推到了张问鼎跟前: “这个名片,是我从我男朋友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很显然,他不希望我知道你们私下有接触。” 名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苏熙清澈的眼睛,盯着张问鼎的那张胖胖的圆脸,看着他的反应。 张问鼎推了一下眼睛,轻咳一声。 这是普通人紧张时候的表现。 他在斟酌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嗯,啊,这个嘛,迟先生的确跟我联系过,但,但并没有别的意思,他是想、是想给贵公司的员工,咨询一下员工商业保险的事情……” 张问鼎吭哧半天,临场发挥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苏熙轻轻地笑,笑声落在对面男人的耳朵里,却异常清冷,散发着不妙的气息。 女人的食指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吐出四个字。 “错误答案。” 044 全员恶人(十) “第一次机会被你浪费了,还有两次机会。” 苏熙轻敲着桌面,表情温柔。 张问鼎心一横: “迟先生在我这里,真的只是咨询了一些员工福利方面的事情,其他的我不知道。” 苏熙点点头:“很好,第二次机会也浪费了。” 接着,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视频通话,将平板的屏幕朝向张问鼎。 电话发出几声嘟嘟之后,另一头接起了电话,是苗苗的声音: “曼熙姐?” 苏熙并没有将平板转过来,而是依然把摄像头对着张问鼎,提高声音说道: “苗苗,你在师大附小了吗?” 苗苗所在的位置的确是C城师大附小,正值下午四点半,很多家长都来接孩子放学,附近人声鼎沸,环境嘈杂。苗苗大声回道: “姐,我在呢,就在门口呢!” 张问鼎立马变了脸色: 他唯一的女儿,就在师大附小上学! 苏熙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继续问道:“东西都带上了吗?” “带上了,你看!” 苗苗在另一头,把视频摄像头转向,对准了一辆外侧镶嵌屏幕的广告宣传车。 现在那辆车的屏幕处于活动状态,正在播放一些薯片可乐等等广告内容。 “曼熙姐,就等你通知了!你说可以了,我这边马上就能播放!” 苏熙越发笑得人畜无害: “当然是你上次去天澜盛宴时的英姿雄风啊!” 男人瞬间额头暴汗: “天,天澜盛宴……你是怎么知道的!不,那明明是个秘密派对,你,你是怎么……不可能,不可能!” 苏熙收起笑容,冰冷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不仅去过天澜盛宴,还在派对上赌输了六百多万,带了一身脏病回来,发现之后,你撒谎说要去外地长期出差,其实,那段时间你一直窝在酒店里,每天往返男科医院看病,算日子,现在,应该好差不多了。你老婆还不知道吧?” 张问鼎痛苦地低下头,胡乱用手抓着头发,狠狠地揪着,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喃喃地低声说“不可能,不可能……” 苏熙舒展身体,往靠背上倚了倚,用很舒服的姿势欣赏张问鼎的窘态。 其实苏熙在迟星宇的行李里翻到张问鼎的名片时,心里还是着实小小惊讶了一下。 她记得张问鼎这个角色,原本在书中,他并不是特别重要的角色,只是一个用完就丢的工具人。 当然,为了迎合本书的主题,张问鼎这个角色自然也是劣迹斑斑,跟迟星宇是一丘之貉。 苏熙提到的【天澜盛宴】,就是他和迟星宇第一次搭上线的地方。 听名字就知道,这种叫XX盛宴的,都打着什么商品展会旗号的那种派对。 寒暄中,迟星宇得知张问鼎是保险经纪人,就跟他咨询了一些有关人身保险的问题。 一开始他问的也不是很直白,就是很隐晦地表达了“如果我女朋友死了,我能不能从保险方面得到好处”这种意思。 没想到张问鼎却很爽快,直接说: “您大可不必遮遮掩掩,这种事情我经手过好几个,您如果希望自己是保险受益人,就必须跟女朋友结婚。这样再去购买人身保险,您可以最大限度的获得理赔,作为丈夫,您是第一受益者。” 迟星宇一看,这不是打着瞌睡来枕头,遇到行家了么,于是两人密谋许久,终于琢磨出一个貌似合理的计划。 首先迟星宇要尽快和苏曼熙办理结婚登记,成为法律层面上的夫妻; 接下来迟星宇会秘密购买一些人身保险,把受益人都填成自己; 最后,再想办法制造苏曼熙意外死亡的事故,这样,他就可以获得巨额的赔偿了。 苏熙在酒店房间里找到张问鼎名片时,没有费多少工夫,就推理出了后续的剧情。 虽然这段剧情并非出自她手,但是很容易会得出这个结论: 张问鼎在这个崩坏的书中世界,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具人,而是推动苏曼熙最终悲剧结局的重要推手之一。 之前在泰国那段时间,想必就是迟星宇想方设法地想把苏熙推到泳池里,假装是她失足落水,以此骗得巨额保险。 没想到,书中世界的情节,比苏熙自己写的还要险恶。 在原来的剧情中,苏曼熙的确很悲惨,失去了一切的名誉和金钱,被最亲近的人捅刀背叛,已经够惨了; 而在真实的书中世界,迟星宇不仅想让她社会性死亡,甚至还想要了她的命,让她春蚕到死丝方尽,燃烧得连骨渣都不剩,是要吃光抹净的节奏啊。 这边张问鼎已经被苏熙吓得哆哆嗦嗦,话都说不连贯了: “求求你,不要播放我那些事情,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以后都没办法做人……” 苏熙冷笑: “你当初在外面潇洒快活的时候,可没想到你唯一的女儿,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大人大量,您看,我们无冤无仇,您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何必把我这小角色放在眼里呢……” “可千万别这么说,张先生,您对我的作用可大着呢。要不是您在中间教了迟星宇那些好办法,就凭他,能想出这些计划吗?” “苏小姐,不,苏大奶奶,过去的一切都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跟迟先生狼狈为奸,我现在,还能做些什么让您消消气?求您了,千万不要让我女儿难堪……她还小,她的人生还长……呜呜……” 苏熙从靠背上直起身子,一只手肘支撑在桌面上,看着眼前男人涕泗横流的凄惨样子,慵懒地笑着: “嗯,第三次,你总算回答正确了。” 男人抬起红肿的双眼,连忙问道: “苏大奶奶,您说,我能做点什么让您老消气?” 苏熙恢复了明媚的表情: “补救的办法,当然有,就看你做不做得到了。” 男人一迭声地应允: “做得到,做得到!” 苏熙奇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张问鼎一脸的坚毅: “不论是什么事,张某一定赴汤蹈火!” 045 全员恶人(十一) 从张问鼎处套来不少关于保险的信息,以及迟星宇下一步的计划,然后又安排他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之后,苏熙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咖啡店。 这只是一小步而已。 根据今天在公司对迟星宇的试探反应,苏熙判定,迟星宇现在应该是处于摇摆之间: 他不确定苏熙是否真的发现了他脚踏两条船,所以他也在各种试探。 目前,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苏熙这一边的。 其实只要她想,就凭她现在手里掌握的证据,跟渣男一刀两断并不难,保护好自己的财产也不难,但这样,就达不到惩治渣男小三的目的了。 一定要让他们痛彻心扉才行。 * 另一边,文瑾和孟沁两人已经掐起来了。 因为两人的性格原因,文瑾这样的女孩显然在公司里更有人缘。 还没一上午的时间,“老板把宣传资源都倾斜给文瑾”这件事,就在公司传开了。 因为其他的签约主播都不是美妆领域的,所以在一旁乐得吃瓜,更有跟文瑾关系好的,幸灾乐祸: “谁叫孟沁整天一副司马脸,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大牌呢。” “要我说啊,我们都得好好吃下这个前车之鉴,要努力讨好我们的粉丝,谁上网会喜欢看那一副丧气的脸啊,我们就要阳光正能量!” “文瑾多漂亮啊,又温柔又可爱,如果公司一定要做个选择,如果是我我肯定选文瑾。” “就是,孟沁那样的,真的还不如不签,也不知道当初咱们老板看上她什么了……” 几个浓妆艳抹的主播在小群里窃窃私语,肆无忌惮地说着孟沁的坏话。 孟沁自然也从自己的渠道听说了这个消息,她也不含糊,站起来,直接走到苗苗的办公室,开门见山: “苗苗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公司真的要把原来分配给我的资源都撤走吗?” 苗苗站起身,想要关上办公室的门,孟沁长腿一迈,挡在门口,冷冷道: “不,开着门,就这样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我想知道曼熙姐真正的想法。” 苗苗叹了一口气:“是真的。” 孟沁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和委屈,但随即又换上了她素日的冷漠神色: “为什么?我要一个理由。” 苗苗为难道:“这是曼熙姐的决定,我也……” “那曼熙姐现在在哪?我想见她。” “她下午有事,出去见个客户,下班之前应该不会回公司了。” 孟沁什么话都没有说,阴沉着脸,转身离开苗苗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孟沁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对于老板的这个决定,她当然有生气的理由,而且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更让人火大了。 但是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坚持: “曼熙姐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的,你要相信她。她可是你的伯乐,如果她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也根本不会签你啊。” 孟沁拿出手机,想直接给苏熙打电话问个明白,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了电话,继续慢慢地收拾东西。 一抹娇小单薄的身影飘然来到她跟前。 “沁沁,记得晚上我们还有一场直播哦。这次是我们两个连线,还请多多关照了。” 娇柔清雅的声音,却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 孟沁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沁沁。” 娇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指名道姓了,非让她回应不可。 孟沁不耐烦地抬头:“有事?” 文瑾眉头微微蹙起,眉间竖起一抹可爱的皱纹,半咬着唇瓣,做出受伤的表情:“沁沁,你这么凶干什么嘛。” 孟沁冷淡:“我在忙。” “你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曼熙姐的决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孟沁明知道她在故意惹怒自己,本不想上她的勾,但无奈她正心浮气躁,也根本不是憋着忍着的性格,愤怒之下直接爆了粗口: “司马白莲花给我滚远点!你TM不就是拿了点好处然后来我这里炫耀吗?以为谁看不出来啊?!” 文瑾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冷笑,那是看着敌人成功上钩气急败坏时的得逞笑容。 然后马上恢复了受伤的表情: “沁沁,你别生气了,如果你因为这个难过,那我也宁可不要公司对我的流量倾斜……” “你TM闭嘴吧你。” 孟沁懒得再理她,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另外一个主播李香玉凑上来,替文瑾打抱不平: “孟沁,你也太没素质了吧,你以为你是谁啊,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主播,你以为你比我们文瑾高多少吗?你不过就是比我们签约早一点,但你的业绩也没见得有多好啊,你这人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你强。” 其他的主播也在旁边站队,七嘴八舌: “是啊,你也该改改你那风格了,现在的粉丝多难取悦啊,你还在那边一个不甩两个不忿的,摆那个脸给谁看啊,人家粉丝又不欠你的。” “文瑾做错什么了?她错就错在她做的太好,给公司赚了太多的钱,挡了你的路而已吧。” “在文瑾来公司之前,我们公司美妆领域一直都是弱项,文瑾来了之后,也带动了我们其他主播的流量,这一切都是你孟沁没办法比的。” 女人多的地方本来是非就多,更不要说这种有八卦、还有利益冲突的地方。 现在几乎全公司都知道了孟沁要做冷板凳,而文瑾成了老板苏曼熙的新宠,接下来会花重金打造的下一个流量网红,大家在羡慕之余,都开始纷纷站队,想要沾一点新宠的光,以期以后也能分自己一点好处。 至少,跟大佬站队总归是没坏处的,总比跟孟沁这样被打入冷宫的要强得多吧。 “一个个都闲得厉害是吧?你们下一个视频都录好了吗?晚上要上直播的化妆了吗?对接厂家的把清单都列好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苗苗已经站在办公室的门边,冷冷地旁观着屋内的场景: “我看看谁还在磨洋工。谁很闲?告诉我,公司可不养闲人。” 被围攻的孟沁默默地看了苗苗一眼,低下了头。 046 全员恶人(十二) 下午五点,孟沁提前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餐,拿起随身物品,准备前往录制直播的地点。 “孟沁。”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孟沁回头。 原来是苗苗。 “一起走。我陪你。” 孟沁回过头,脚步没有慢下来:“苗苗姐,上午我跟你态度不好,我道歉。我没有理由跟你发脾气,这些东西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苗苗笑道:“我的确不能决定。但是,作为曼熙姐时间最长的助理,她做每一个决策的时候,我都在。” 孟沁不由得停了下来:“苗苗姐,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老板为什么做这个决定?” 苗苗笑着点头:“现在,你愿意听我解释了吗?” 两个女孩站在大楼外面,讨论了十几分钟。 之后,孟沁对着苗苗点点头,转身独自离去。 楼上,一双美丽而带着妖气的眼睛,站在落地窗前,阴沉地盯着那两个女孩的身影。 * 经过大半个月,针对文瑾的美妆视频账号“文小瑾的美丽日记”的密集推广和包装,本来不温不火的账号,一下子跃为全站top5,近期发布的每个视频,点击量都超过了千万级别。 文瑾陆续接到了更多的产品合作,而且一个比一个大牌。 而苏熙作为矩阵的幕后老板,自然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虽然这几个月来,文瑾的人气一飞冲天,已经不亚于很多流量小花,但处于风暴中心的文瑾本人,却没怎么高兴起来。 这一天刚刚录制完最新一期的视频,文瑾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家情人酒店。 轻车熟路地跟前台拿了房卡,刷卡进入电梯,来到了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1908号房间。 这家酒店叫做“爱巢”,1908号房间是以文瑾的名义租下的,但租金,其实一直是迟星宇在暗中按时支付。 说白了,这是迟星宇和文瑾两个人的“爱巢”。 一进房间,一双手臂猛地将她拉了过来,文瑾毫无防备地惊呼一声:“啊!” 有点生气地说道:“别闹了!你弄疼我了!” 迟星宇松了手,委屈道:“怎么了,小宝贝,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样吗?” 说着又慢慢单手探入文瑾的衣服,文瑾烦躁地甩开:“别烦我。” 原本对这次偷会充满期待的迟星宇被扫了面子,也有点冒火: “你干嘛!一进来就烦烦气气的,我惹你了?” 文瑾很用力地把包包扔在床上,气呼呼地对着男人说道: “我越想越觉得委屈,我最近都这么红了,可是分到我手里的钱,却那么少!我不甘心!” 迟星宇听了,表情放松下来,走上前,摸着文瑾的头发,安抚道: “嗨,我还以为你生气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啊。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啊,当初签这个流量协议的时候,你不是也知道吗?” 文瑾继续气呼呼: “当初是当初,当初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苏曼熙既然要重点扶持我,一方面我能增加曝光量,一方面还能挤走孟沁那个女表子,我觉得挺划算的。 可是!没想到,算来算去,我还是没算过苏曼熙! 那个协议,明明就是她吃肉,我喝汤嘛!不,相比我的付出,还有我带来的收益,我连汤都没喝上,我只是在喝水而已!” 这个协议,是苏熙和苗苗摊牌的那天夜里,连夜赶制出来的协议。 协议规定: 公司想要重点扶持文瑾的账号,直接雪藏孟沁,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文瑾身上。 但文瑾需要接受的是关于“分成”的重新安排。 在鳗鱼传媒,所有的签约主播,在各自平台的收益跟公司都是五五分成,跟第三方厂家的代言费和广告费则是三七分成,主播三,公司七。 如果博主变得更红,红到可以去参加真人秀或者进军娱乐圈,那么鳗鱼传媒就会充当她的经纪人角色,全权代理艺人的一切对外活动。 苏熙在协议里提出的条件是: 把原本用于孟沁的运营费用都用到文瑾的账号上,条件是文瑾的广告流量跟公司是四六分成,文瑾四,公司六; 第三方厂商的广告费是一九分成,文瑾一,公司九。 说白了,双方都是在赌。 孟沁虽然不算太红,但是她的粉丝绝大部分都是铁粉,都是把孟沁当做一种信仰来粉的,而且年龄段也非常好,是购买力相当强的25岁~35岁这个区间的女性群体,绝对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吸金能力也很强; 而文瑾虽然人设讨喜,但粉丝的粘性不强,粉丝们大多只是吃一下她的颜值,而且年龄层偏低,大多数都还没有进入职场,所以,要比较文瑾真正的带货能力,还真不一定就比孟沁厉害。 苏熙的这个操作,等于是完全放弃了一块绝对能赚钱的业务,转而把所有的资源,全部放在一个有可能赚更多钱,但也有可能血本无归的业务上。 但生意场上,不存在绝对赚钱,也不存在绝对亏钱,任何事情都有一个成功和失败的概率,这时候就要看老板的魄力和眼光了。 在办公室里签协议的时候,迟星宇和苗苗都在。 苏熙把协议放在文瑾跟前,淡淡地说道: “这是一场赌局,我们都是其中的玩家。至于能不能赢,那就看你本人有多努力,看市场是否认可你了。” 文瑾偷偷看了一眼迟星宇,男人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签了。反正我不吃亏。 文瑾当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签下了这一纸协议。 可是到现在,她的人气变得如日中天,当初的协议,却越看越像卖身契! 这几个月来,文瑾至少给公司带来了几千万的利润,可是,按照最新的协议,到自己手里的,不过十分之一而已。 大头都让苏熙赚去了…… 而且,听公司里其他主播传的小道消息说,最近因为公司效益特别好,苏熙甚至又注册了一家公司,成为两个公司的老板了! 每次累死累活地录制完视频之后,文瑾就开始郁闷: 这付出和收获,也太不成正比了吧?! 047 全员恶人(十三) 迟星宇柔声安慰道: “钱这东西嘛,只要你出了名,早晚不都会有的吗?你现在这么红,那两个钱算什么,你现在比苏曼熙都红了你知不知道?来日方长啊……” 迟星宇这次来爱巢酒店是从公司偷偷跑出来的,本来这一天并不是他们常规的约会日,迟星宇是看到文瑾给他发了一张非常暧昧的照片,还说特别想他,迟星宇一看,感到情难自已,于是抛下工作,想来酒店释放一下。 来了才知道,原来文瑾是有目的的,迟星宇并不想帮她解决问题,只好努力安抚,毕竟来一趟不能白来啊。 没想到无论怎么安抚,文瑾仍然不肯停止抱怨,还逼迫迟星宇给个态度: “老公,你看我多可怜,没名没分跟着你就算了,每次约会跟做贼似的也就算了,现在我这么拼命工作,却都在为苏曼熙那个女人赚钱,那我不成给她打工了吗!我不要!” 迟星宇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哄道:“宝宝别急,等到我们把曼熙的钱都弄到手,那可是很大一笔钱呢,你忘了我投的保险了吗?以后啊,她的钱就都是我们的了,老公都给你花,现在你赚的钱,将来都是你的,现在,给老公,好吗……” 文瑾看迟星宇一副流氓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拍掉他不安分的手,怒吼道: “我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都是我们两个女人在赚钱,你在中间又做什么了!现在苏曼熙赚钱你吃她的,以后等她死了你是不是又让我赚钱然后吃我的?” 迟星宇一听不干了: “文瑾,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啊,要不是我在中间给你牵线搭桥,你能有今天?你忘了你是怎么在那个宴会上‘偶遇’苏曼熙的了?如果不是我力主要求增加一个美妆博主,你以为就凭你,有机会进入我们公司吗?你刚出道的时候才几百个粉丝,是谁一步步把你打造成顶流博主的?是你自己吗?我告诉你文瑾,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你能有今天,那都是拿钱砸出来的!” 文瑾被吓住了,一时死死地盯着迟星宇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内心觉得非常可怕,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而这表情落在迟星宇眼里,却激发了他别样的情愫。 他再也不管任何,不顾文瑾的反抗撕咬,直接大力撕碎了她的衣服,粗暴而毫无怜悯! 布料的嗤嗤撕裂破碎声,女人痛苦的呜咽,床垫吱呀作响,充斥了整个粉红色的房间…… * 三个月后。 随着鳗鱼传媒疯狂无底线的砸钱营销,文瑾的人气已经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因其极具亲和力的外貌,成为近期最红的网络博主,代言和广告都接到手软。 文瑾的身份也发生了质的改变,原本她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工作重心就是试用各种美妆产品,录制化妆视频,给粉丝介绍产品,再教粉丝化妆等等,而现在,她已经成功出圈,打入更大的娱乐圈,最近已经有不少真人秀节目联系到了文瑾的经纪人,洽谈上节目的合作意向。 苏熙自然是鼓励她去参加: “文瑾,去吧,现在就是你将人气变现的最好时刻,我看这个叫《漂亮的她》这个真人秀就不错啊,还蛮符合你的定位的。” 《漂亮的她》是一部最近新开的真人秀综艺节目,主题是“明星帮助普通女生变得更漂亮”,如何变漂亮?主要是通过化妆、穿搭、改变造型、提升气质等方法。 这个节目刚开播五期,目前常驻嘉宾有五名,其中有三名十八线女艺人,还有一名男造型师,一名男服装设计师。 节目的导演一直不太满意这样的阵容,觉得这些常驻嘉宾里,没有一个是化妆方面的专业人士,导致前几期录的节目,效果都是不是特别好。 除了那个叫李俊岚的服装设计师,因为其一米八五的身材和流量小生般的颜值,在节目开播初期吸引了一波颜值粉之外,这个综艺拍了五集之后就很难激起波澜。 导演只是怀着试试的心态,联系了鳗鱼传媒的运营人员,指名希望文瑾能够赏光加入他们的节目。 本来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运气要是眷顾你,那是挡也挡不住。 联系鳗鱼传媒的第二天,上午,导演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助理兴奋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导演,文瑾传媒的鳗鱼,答应来录制节目了!而且是常驻嘉宾哦!” 导演:…… 这只是其中一个好消息。 到了下午,导演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是苏熙打来的。 苏熙做了自我介绍,导演忙不迭地寒暄问好,苏熙在电话那头提议,有要事相商,于是两人约在一个公园见面。 两人见面后,导演先是内心惊叹于苏熙在现实中,气质是如此的出众。 苏熙的悬疑主题短视频,这导演也看过不少了,而且是出于学习的心态去看的,现在见到了真人,越发觉得苏熙真是颜值、气质和才华多重在线。 “导演,我知道您的时间也很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投资你们节目,现在还来得及吗?” 苏熙微笑着,向导演投放了第二个幸运弹。 导演的脑海一时短路,无法正确的处理信息: 什么?鳗鱼传媒,不仅答应上我们的这个扑街小综艺,甚至还想追加投资? 要知道,艺人带资进组的情况肯定是有,但那是在艺人资历不够的前提下做出的无奈之举,要是艺人本身够大牌,人家并不需要带资啊。 退一万步说,如果《漂亮的她》是个什么大热综艺,那么鳗鱼传媒追加投资也算有情可原,可现在收视率也不高,口碑也没做起来,有什么投资价值呢? 这一天发生的不合逻辑的事情太多了,导演一时觉得很惶恐。 因为太惶恐,以至于不安,导演光亮的地中海,竟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嗫嚅了半天,千言万语在喉头滚了又滚,最后憋出三个字: “为什么?” 048 全员恶人(十四) 苏熙温和地笑了笑: “导演,很多事情,没有原因。就算有,也很难说出口。你就当是一个傻女人有钱没处花了吧。我相信,过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我现在投资是为了什么了。到那时候,不必我解释,你也能明白。ok?” 导演还没有傻到,对方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不依不饶的追根问底。 导演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 越是竞争激烈、资本充沛的地方,有时候,就越不按常规出牌。 大佬总是会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开始或许并不被人理解。 而过一段时日,背后的原因,自见分晓。 导演听了苏熙这番话,立刻会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让我们这边财务和运营和您那边对接。” 苏熙含笑叮嘱: “还有一件事。导演,我希望你我都不记得我们有这次会面,而且,鳗鱼投资节目,这件事请尽量保密。我知道,让这件事完全变成暗箱,对你来说不太可能,所以我说了,尽量。” 导演越发觉得自己使命重大,连忙点头: “既然苏总这么说了,也这么体谅,我这边也一定努力满足苏总的要求。至少,我不会让人察觉这是您的意思。” 苏熙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浅浅一笑,拿起手包,戴好帽子和墨镜,离开了长椅。 导演看着一身黑裙黑帽的女人,摇曳生姿的背影,心中荡漾,然后马上摇摇头,立刻开始着手资金方面的配置工作。 * 鳗鱼传媒的资金注入了《漂亮的她》节目的运营制作,资金一旦充沛起来,开展工作就变得越来越顺利。 再加上有文瑾这个当红美妆主播的加入,文瑾在微博上巨量的粉丝为了一睹爱豆在真人秀里的风采,为这个节目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点击量。 原本这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小综艺节目,视频播放平台只是当一个常规的项目来管理,没想到,文瑾参加节目的第一集,视频播放平台就遭到了访问踩踏,一时间网络拥堵,其他节目的正常观看都受到了影响。 视频播放平台不得不临时为《漂亮的她》增设了专门的服务器和访问通道! 有了苏熙提供的资金,真人秀的运营们也卖力地去找水军写文章,找综艺博主来推广…… 有钱,一切都好说。 毕竟谁不想恰饭呢! 导演趁势又拉来了更多的广告商赞助,节目从入不敷出,到开始盈利,从口碑收视双扑街,到一跃而成全国最火综艺,仅仅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文瑾又大火了一把。 她已经不仅仅是一名普通的网络美妆博主,而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明星了。 * 这一天,在爱巢酒店1809房间。 刚刚运动过后的文瑾和迟星宇,两人正拥抱着说话。 文瑾看着被漆成浪漫粉红色的天花板,一边喃喃地说道: “老公,我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真实啊。” 迟星宇又困又累,但怕文瑾闹脾气,只能强撑着回答: “什么不真实啊,挺真实的。” “仅仅是两年前,我只是一个在展会给参展商展示商品的橱窗模特,没什么尊严,就像一个道具。很累,一天只能赚几百块钱。而现在,我却已经家喻户晓,C城,甚至全国,没有人不知道我文瑾的名字。” 迟星宇含糊回应: “这不是挺好的么。” “我也没说不好。可是,我就是觉得,我不配拥有这一切,因为我本身,只是个普通的女人,长得就是一般好看,我何德何能享受这一切呢? 没接触娱乐圈的时候我不知道,但见到那些真正的明星之后,我才知道,我跟她们的差距,比狗跟人的差距还大。” 迟星宇虽然困倦,但却被这句话给逗笑了: “什么啊,宝宝,你也太贬低自己了。你很漂亮。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文瑾慢慢转过头,表情极度认真: “那苏曼熙呢?你觉得她漂亮吗?” 迟星宇心里叫了一声苦:又来了,又来了。 作为一个脚踩两条船的男人,他只想享受快乐,不想面对这些深奥的感情问题。 他只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惹怒苏熙,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但又舍不得文瑾的温柔服帖,再说文瑾现在也是如日中天,更不能轻易放手。 于是他打起精神,双臂温柔地抱住怀中的小女人: “跟她比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喜欢你,只想要你,以后也是。你拥有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而苏曼熙她只是过去式,过去再怎么样,也回不去了。” 文瑾眼睛亮亮的,看上去似乎很满意迟星宇给出的回答。 但眉头一皱,又忧心忡忡地说道: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呢?现在全国人都知道我的脸,我不想再做一个第三者,偷偷摸摸的跟你出来。我想和你在阳光下,在大马路上,自由自在的牵手。我凭什么不能这样?凭什么我要永远这样偷偷摸摸?” 迟星宇一时语塞,文瑾就抽抽搭搭地哭了: “老公,我跟你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说你早晚有一天会给我一个答案,会让我满意,可是,这都多长时间了,你骗人……” 迟星宇急忙哄道: “人身死亡保险那边,我已经全部都办好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我们尽快再想个办法,把苏曼熙带出去,找个机会,她一死,那公司,赔偿金,就都是我们的了!” 怀中的女人破涕为笑,接着说: “还有未来,还有以后。” “对!还有未来,我们的未来。” 迟星宇这会儿睡意全无,一个翻身,又扑了上去…… * 与此同时。 鳗鱼传媒总裁办公室。 女人高挑的身影,孤傲地立在阔大的落地窗前。 玻璃窗映出女人一半冷峭的容颜,薄薄的单眼皮下,眼睛里像是有极亮的星星在闪烁。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华灯初上之际的空气,略略带着微寒的气息。 “是时候了。” 女人回过头,对办公桌旁伫立等待的助理苗苗说道: “明天凌晨两点整,开始发通稿。” 049 全员恶人(十五) 越是巨大的堤,在刚刚开始崩溃的时候,就越是不引人注目。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窟窿而已,谁也不会太在意。 当文瑾的助理第一次发给她一个黑料链接的时候,文瑾看了一眼,并没放在心上。 文瑾又不是一夜成名的少女,早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知道名气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喜欢,那自然有人憎恨。 有的人憎恨,不看你就完事了;而有的人憎恨,则是要千方百计地挖出你的黑料来让你名誉扫地。 这篇文章一看就是狗仔工作室批量生产的黑料文章,里面东拼西凑了一些文瑾出道早期时,做橱窗模特时的丑照,还有一些在公开场合,说话不严谨,叫人断章取义的语句。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文瑾觉得,大概又是哪个眼红的同行,收买了营销号来黑她。 自从她成名,这种事就像黑客攻击服务器一样,经历了很多次了。 并不值得多么上心去理会,有那个工夫,还不如多拍一些视频,多参加一些综艺节目来赚钱呢。 但是小助理并不这么看,她有点忧虑地说: “姐,你往下看,翻到最后一段,你看他说什么。” 文瑾满不在乎地往下翻。 “——最近这段时间,国民姐姐文瑾在网络上一时风头无两。 小编联系到了鳗鱼传媒的内部人士,这位人士透露: 鳗鱼自媒体矩阵曾经的美妆王牌:孟沁离开了自媒体矩阵。 听说是因为老板苏曼熙偏心后来的文瑾,把所有的资源和流量都偏向给文瑾,等于说孟沁就是被雪藏的状态。 这对曾经的王牌来说,于情于理都是不可忍受。于是孟沁交了天价违约金之后出走,直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新的动作,其有四百多万粉丝的微博账号,也迟迟不再更新。 但小编的消息来源却说: 孟沁的离开,很大程度是文瑾从中作梗,让她在公司没有容身之地,还在老板苏曼熙面前,抹黑孟沁的形象。 所以,国民姐姐文瑾,温柔善良的表面背后,是否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阴险呢? 如果说同行之间的倾轧,是一场外人无法看见的战争,那么,接下来小编要爆料的,则是有真凭实据的惊天猛料。” 文瑾看到这里,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小伙伴们都知道,最近文瑾比较少更新她美妆视频这方面的内容,想必原因大家也都看到了,那就是: 文瑾参加了一档综艺,在里面作为常驻嘉宾出镜。 这对文瑾来说,可谓是事业上一次里程碑式的进步。 要知道,网红的主要活动地点是在视频中,在直播中,在跟网友的互动中,很难有资源进行跨界整合。 没想到,文瑾的运气竟然这么好,进了一档非常适合她定位的综艺,成功转型,由单一的网红身份,成为多栖艺人,接下来,我们是否还可以期待,文瑾能够借助这次在综艺里的爆红,而进军影视圈呢?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档综艺原本只是一档没什么收视率的扑街综艺,自从文瑾加入之后,天天上热搜,想必是有资本的介入。 小编有可靠的消息来源称: 资金正是来自文瑾的东家:鳗鱼传媒。” 文瑾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内心颇有些惶恐。 如果说,这篇文章前面部分说她和孟沁不和,似乎指责她用不正当的手段挤兑同行,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在利益冲突的名利场上,这种事很常见,都不用公司出面,一些忠实粉丝就能替她洗白; 可是看到后面这一段,尤其是说“鳗鱼传媒为文瑾加入的综艺节目投资”这件事,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苏曼熙真的有那么好心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在爱巢酒店,她对迟星宇表达过的那种不安,又慢慢浮上心头。 这是文瑾最讨厌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没有人知道她受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委屈。 她不能行差踏错哪怕一步,否则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就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正因如此,她必须掌握身边每一个可能毁灭她的动向。 而自己突然蹿红的这大半年来,看似一切都顺风顺水,可是在这烈火烹油的时刻,却总有一种不安,悄悄缭绕在她身边,如影随形。 当她想探究,那不安却又化为无形,只有在最深沉的夜里,才会显露出一点点恶魔的尖角。 而现在,文瑾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那恶魔的尖角,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助理紧接着又发给她一条链接,语调惊慌: “文姐,你快看这个,这个是最新发的!” 文瑾不再嘲笑助理的谨慎多虑,而是不假思索地打开了这条链接。 标题是: 【有瓜?当红网络主播文瑾深夜私会知名设计师】 文章内容倒是很简单,就是罗列几张拍得不甚清楚的照片,一看就是隔着老远的距离拍摄的。 虽然模糊,但文瑾那很有特点的小脸却拍得很清楚。 文瑾的下巴略方,从侧面看更明显。文瑾的方下巴,一度是粉丝们吹捧的目标,这是她脸上没有动过刀的证据。 任何一个看过她视频,或者看过她综艺节目的人,都会认为这模糊照片里的女孩就是她。 这篇文章的作者账号,是微博上一个有三万多粉丝的账号,看上去不像营销号,但因为粉丝数量也不少,所以文章一发出来,倒也瞬间收获了不少评论: “555,作为文小瑾的颜粉,不论谁跟她恋爱,在我眼里都是拱了我家大白菜的小猪~” “我跟楼上就不一样了,作为文小瑾的事业粉,我还担心她太忙了没时间谈恋爱呢,这下好了,终于有避风港了,希望他能对她好~” 文瑾有点慌。 倒不是慌自己被人扒出跟男人约会,毕竟文瑾也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谈个恋爱很正常,跟节目里的嘉宾谈个恋爱,传个绯闻也很正常。 但问题是: 这“知名设计师”,是有老婆的。 050 全员恶人(十六) 由于文瑾实在是太过于家喻户晓,吃瓜群众的热情又如此之高,很快,这篇简单到甚至有些粗糙的博文,在几分钟之内就被顶到了热搜: “国民姐姐恋爱了” 助理比文瑾慌得更厉害: “姐,怎么办啊?这看的人越来越多了啊。” 刷刷地翻着手机屏幕,只见那评论区好像长的翻不到边。 “怎么办,怎么办……” 助理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只在旁边拼命地翻评论区,一边喃喃地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话语。 别人不知道,文瑾的小助理茉茉是知道其中内情的。 毕竟文瑾每次出去录节目,大事小情都要茉茉来管理和安排,文瑾的私生活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所以每次看到艺人的经纪人,在面对记者追问时一脸严肃地说:“艺人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作为经纪人不便打扰”这种话,茉茉就很想笑: 搞什么啊,这种烂谎都说得出口,艺人的私生活,你不打扰谁打扰啊,你不仅要时时打扰,还得盯紧了给他放风呢。 每次文瑾去爱巢酒店跟迟星宇幽会,茉茉都会在酒店大厅等着,负责帮她打发那些尾随而来的狗仔。 她自然也知道,自家主子在私生活方面的真实面目是什么样的,一言以蔽之: 混乱不堪。 文瑾是“集邮”爱好者,她的男朋友,可不止迟星宇一个。 迟星宇或许只有她一个小情人,但文瑾的后院彩旗却数不胜数。 录制《漂亮的她》过程中,文瑾就勾搭上了常驻嘉宾里唯二的两名异性,服装设计师和造型设计师,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但那个造型师,因为早早就察觉到她的混乱,跟她有过一次深入交流之后,害怕染病,就很自觉地退避三舍,录节目的时候也尽量避免直接沟通,意思很明显; 而那名服装设计师,老婆正在孕期,正是寂寞难耐的时候,送上门来的漂亮女人,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个综艺节目所挑选的素人嘉宾,位置在天南海北,所以节目组的固定嘉宾经常要出差十天半个月,到其他的城市录制节目。 放浪成性的文瑾,和不甘寂寞的设计师,两人一拍即合。每次去外地录节目,都是两人的“带薪约会”。 大多数时候,小助理茉茉都会跟文瑾同行,帮她打理身边琐碎事务; 但就有那么几次,茉茉因为其他的时候被困在公司走不开,文瑾会带上不熟悉的助理前去外地录制节目。 而不熟悉的助理,文瑾自然也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详细行程,她觉得与其让不熟悉的人知道,还不如自己多加小心。 但没人背后长眼睛,对于藏在暗中的偷拍,就算文瑾再小心,也防不胜防。 这几张模糊的照片,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热搜已经发酵了二十分钟,小助理茉茉就这么眼巴巴地看了二十分钟。 她也想做点什么,可是,她联系了公司的宣传、运营、经纪人主管,要么联系不上,要么说在外地出差,要么说在开会迅速挂断电话,就没有一个肯听她把话说完的! 又十分钟过去了,茉茉刷新了一下评论区,突然,一条令她恐惧的评论瞬间被顶到了热评第一名: “这男的有老婆,怀孕六个月,你们都不知道吗?” 这一下评论区可炸了锅。 之前半小时,评论区都是其乐融融的吃瓜,偶尔有几个柠檬精的留言,也都被粉丝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了。 然而这一条,实在是触到了网友们的底线。 当红主播文瑾,竟然勾搭有妇之夫,而且男方老婆还怀孕了!? 瞬间,排山倒海般的恶评扑面而来: “小三必死!” “什么国民姐姐,我看是国民女表子。” “我刚下单了她代言的护肤品,请问怎么退?” “外表看着那么清纯,没想到本质这么骚。” …… 文瑾翻看了一会儿评论,也坐不住了。 茉茉已经告诉过她,公司里管事的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她决定亲自打电话。 她也按照茉茉的顺序打了一圈,根本就没人接。 文瑾意识到: 有可能是公司的这些人,收到了什么统一的指示,看到她的电话就无视吗? 来不及生气愤怒,她拨通了迟星宇的电话。 听筒另一头传来甜美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 茉茉也听到了手机听筒里漏出的声音,不等文瑾下令,连忙登录公司的OA系统,翻看迟星宇的工作行程。 在今天的日期上,赫然显示: 迟星宇今天上午乘坐飞机,带着公司几名的时尚博主,前往M国,参加什么时尚发布会。 要知道,从C国到M国,光是坐飞机就得十几个小时。 算算时间,从他登机到现在,还在飞机上呢,大概是开了飞行模式,接不到电话,也不能收发微信了。 文瑾绝望地呼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阳台,脑海中快速地思索: 这是有预谋的吗? 这是针对我的吗? 如果是,那么是谁在有预谋地针对我呢? 文瑾想了一会儿,脑海中混乱如麻。 她第一时间,当然是怀疑苏熙。 但是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她又觉得更加混乱: 先不说这段时间,苏熙并没对她表现出任何异常,还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有条不紊地管理着公司,一点都不像对她和迟星宇的事情有所察觉的样子。 更重要的,苏熙对文瑾的投入是有增无减,又是为了捧文瑾,不惜气跑了孟沁;又是积极地为她进军娱乐圈做准备,砸钱,砸人脉,对她的事业,起到了绝对重要的推动作用。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害自己呢? 再说,文瑾现在仍然属于鳗鱼传媒,文瑾爆出丑闻,对苏熙有什么好处? 文瑾又想了想其他有可能陷害她的人,比如眼红她的同行,比如被她抢了男朋友的女人…… 太多了,太多了。 文瑾摇摇头。 坏事做得太多,敌人密密麻麻,任何人都有可能对她有仇。 文瑾突然想到一件事。 紧接着,一缕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慢慢爬了上来。 051 全员恶人(十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文瑾和小助理茉茉却什么都做不了! 茉茉虽然一个有用的电话都拨不出去,但是接电话却接得越来越手忙脚乱。 首先是文瑾的另外一个生活助理,这名助理平时只管一些茉茉没时间管理的杂七杂八事项,文瑾出去录节目也很少有资格跟着,自家主子究竟在干些什么她自然是不清楚。 非常状况外地打电话给茉茉: “茉茉姐,我刚刚接了两个品牌方的电话,上来就骂我,让我赶紧公关,咋回事啊?公什么关啊?” 茉茉握着手机无语凝噎: ……这,叫人怎么解释呢? 站在窗边良久的文瑾回过头来,茉茉抬头,发现她满脸苍白。 但仍然镇定地走到桌子旁边,似乎有些眩晕似的,用手扶住了桌面,对茉茉说: “你现在联系苏曼熙。我也联系,我们一起联系。” 茉茉轻声提醒道: “我们同时打电话,打不通啊。” 文瑾醒悟似的按了按太阳穴,喃喃: “是哦,你看我都糊涂了。这样,你联系苗苗,我联系苏曼熙。” 两个电话都是忙音。 在两人都尝试了不亚于十次之后,文瑾认命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慢慢的,点头的幅度越来越大,表情也变得越发阴鸷: “苏曼熙,你好狠毒……” 茉茉小心道: “公司既然这个样子,要不,我们自己去找水军来摆平?” 文瑾悲观地想: 现在这情况,苏曼熙明显是蓄谋已久,她怎么可能没料到这边会自己找公关呢? 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以待毙强。 于是强打精神,跟茉茉一起开始垂死挣扎。 *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在茉茉紧张地联络大大小小的水军公司的同时,文瑾代言过的品牌也跟着遭了殃。 曾经是孟沁代言的“劳拉·孟菲斯”品牌化妆品,因为孟沁跟鳗鱼传媒解约,随着她的出走,经过两方商议决定,品牌方把代言人换成了文瑾。 当时换代言人的时候,正是文瑾刚刚参加《漂亮的她》节目,人气最高的时候,品牌方和鳗鱼传媒两方,明显是品牌方占了便宜,因为苏曼熙决定不涨代言费。 “是我们给您添了麻烦。” 苏熙巧笑嫣然,抱歉地对品牌方的负责人说道。 对方负责人知道自家老板曾经在孟沁那里吃过一鼻子灰,乐得见到这么一大块肥肉掉到孟沁的竞争对手那里,而且还是比孟沁更有商业价值的对手,这买卖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于是乐呵呵地答应了换代言人的操作。 然而现在怎样? 刚换代言人没过去多久,这一天跟以往任何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直到自家官博的置顶微博下面出现了第一条恶评: “听说你们用小三代言?” 这条微博刚好是品牌官宣,正式跟文瑾合作,将文瑾设立为新代言人的官宣博,顺带还推荐了自己一款明星产品——冷杉香水。 几分钟之内,大量的网友涌到这条评论下面,原本只有几十条评论,瞬间破了万,而且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香水,喷了就能勾引别人家老公吗?” “冷杉香水?不如改名叫小三香水。小三都应该来一瓶。” “买过的人进来说说,到底啥味?能不能勾引有妇之夫?” “昨天我刚用过,然后公司里一个已婚男就跟我告白了。” “哇塞,这么神奇的吗?真是小三香水啊!此处@那些不要碧莲的出轨渣男,你们应该用这个当礼物送给你们的小三。” “天哪,今天我收到男朋友送的礼物,就是这瓶什么冷杉香水,现在我正在琢磨他到底是啥意思……” “如果只是男朋友送的还好,万一有个不认识的女人跑过来给你一瓶这香水……emmmm你懂我意思。” “anyway,小三biss。” ……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调侃,倒也没什么,品牌只要装死几天,然后偷偷把这款香水下架就完事了,反正网友的记忆都很短,没过几天,他们会被另外一个新闻所掩盖。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让品牌方,还有文瑾和茉茉也猝不及防: 设计师的老婆发声明了。 “大家好,我叫易秋容,我是服装设计师Alex邓的合法妻子。 现在我怀孕六个月,孕吐反应非常严重,正是女人一生中最脆弱、最需要关心爱护的时候,我却很不幸地发现,我的丈夫跟著名的网络红人@文小瑾的美丽日记有着不正当的暧昧关系。 我丈夫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家了,我一直以为他在出差,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有我们的共同朋友,都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我作为当事人,却是被瞒到现在,是最后知道我老公出轨的人。 就在前几天,我家的保姆阿姨实在看不下去,才委婉地告诉了我。 怕我出意外,甚至还提前联系好了医院。非常感谢我家阿姨,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实话,知道真相后,对我来说,真的是晴天霹雳。 他们说,因为我在怀孕,如果知道这种事,会对我的健康有影响,怕我伤心,怕惊着了我和孩子。 但是,他们不说,都瞒着我,难道就能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吗? 我现在还是联系不上我老公。 已经十七天了,他不肯露面。每天只会主动发一条短信,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做什么,然后我再发什么,他都不回。 我觉得很难过,很悲伤。 难道别的女人的怀抱,就那么让他留恋吗? 难道他不知道,我和孩子都在等他吗?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对丈夫隔空喊话,因为我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能让他正面回应我的问题了。 很抱歉因为个人私事,占用了公共的网络空间。 先给大家鞠个躬,对不起。” * 另一边。 苏曼熙名下的一所湖畔别墅。 苏熙和苗苗躲在这个不为人知的所在,两个人,两台电脑,一张放大打印的日程表,贴在白墙上。 苗苗走上前,在“设计师妻子发声”的日程上,打了一个对勾。 回头冲苏熙嫣然一笑: “曼熙姐,好戏开始了。” 052 全员恶人(十八) 苏熙拿着一张打满了字的A4纸冲苗苗摇了摇,嗤声笑道: “你瞧瞧你写的这个文案啊,真是酸到家了。” 接着照着纸张复述了一段: “难道别的女人的怀抱,就那么让他留恋吗?难道他不知道,我和孩子都在等他吗?啧啧,酸,太酸了。” 苗苗一把抢过草稿纸,调皮道: “曼熙姐,你别管我写的酸还是甜,你看效果好不好就完事了,我这种写法,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人们的同情心。凡是有男朋友的,有老公的,怀孕的,有宝宝的,即将生宝宝的……都能或多或少地引起一点共情的情绪,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熙戏谑: “我知道,你在来鳗鱼传媒之前,在你之前的公司,整天写鸡汤文的对不对?论煽动情绪,你最熟练了。我怕了。” “求别提黑历史。” …… 两人闹了一阵,苏熙的手机叮了一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未保存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苏小姐,我已经照你的安排发布了微博。合作愉快。” 苗苗正盯着自己,苏熙也冲她点点头。 苗苗立刻开始操作手机,几秒钟后,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到账了。谢谢。” 苏熙淡然眨了眨眼,刚想关掉手机,对方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苏小姐,多亏了你从中帮助,让我醒悟,也让我抓住了机会。 这样,以后的人生即使没有他,我和宝宝也不会过得太差。律师说我们稳赢。 我自由了,希望你也能尽早找到你的自由和心安。 再见。” 自由吗…… 在爱情里,究竟什么是自由? 苏熙轻轻阖了阖眼皮。 从昨晚九点多到现在上午十点,苏熙和苗苗几乎都没有睡觉,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这一整天的事宜。 所幸,付出都有回报。 到目前为止,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都在她们二人的计划之中。 * 这边设计师的妻子刚刚发布了声明,吃瓜网友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的确,如苗苗所说,她这个声明发的时机和内容都恰如其分。 作为一个设计师的妻子,这个女生的外形也充满了艺术气质,浑身上下一股大气的正宫范儿。 这段声明中,并没有常见的“发现男人出轨”后一哭二闹三上吊那种不体面的控诉,字里行间,贯穿着大家闺秀的素养和隐忍,但那种所爱之人被夺走、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之后的悲伤却掩饰不住。 这种隐忍的悲伤,更引起了网友们的同情,当然,对弱者的同情,稍加撩拨,很快就能转变成对出轨渣男和贱小三的滔天愤怒。 本来出轨就够恶心了,还孕期出轨,出轨了之后还玩失踪,玩失踪还每天发个信息,干嘛呀?犯贱呢?挑衅呢?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甚至有网友大胆猜想: “你们说这渣男设计师为啥每天给他老婆发信息?我觉得没道理啊,按理说要玩失踪就彻底点,哪有这种一天发一条信息的,我看啊,就是那小三发的,她想用这种方法,把原配气流产。” 这个猜想,瞬间被顶到了评论的最高一层,因为这个假说实在是太可信了,结合怀孕妻子的声明内容一看,还真有很大的可能呢! 小三,其心可诛! 网友们又不遗余力地去扒设计师妻子的过往微博,更是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原来,设计师和妻子是青梅竹马,从五岁就认识了,两人兴趣爱好都非常一致,互相都认为对方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相比较而言,在设计方面,妻子的天分反而更高一些,在十几岁的少女时期,就已经在各大设计比赛上频频拿奖,崭露头角,而那时候,设计师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后来两人考取了同一所美术学院,开始了四年的大学生涯。 就是在这四年中,设计师也开始渐渐有了作品,积累了名气,成为了现在功成名就的他。 大学毕业后,妻子就辞去了知名工作室服装设计师的工作,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从另一个角度,可以这样说: 女人放弃了本来可以很有前途的事业,为了所爱的男人回归家庭。 结果却落得这种下场。 翻看了妻子过往的获奖作品、设计作品等等,有人继续提出了质疑: “为什么这个alex邓的作品,都是从大学时期开始集中出现的呢?他老婆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帮他了?” “别说的那么好听,什么‘帮’,我看就是他拿老婆的作品去参赛的。你们看,风格多么像啊,就是一个人做的。” “就是,以前都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哪有这样突然开窍的?肯定有猫腻。”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现在他所有的作品,都是他老婆代笔的。” “这个Alex邓还是人吗?把老婆的才华、作品、名誉全部据为己有,然后让人家在事业巅峰期引退,给他生娃,然后还孕期出轨?” “渣得如此明明白白,服了,真的服了。” “玛德,给老子爬!” “我表示,多看这渣男一眼,我都怕我长针眼。《漂亮的她》我再也不看了。” 很快,网友们的怒火,就开始转嫁到背后的资本方。 《漂亮的她》,是靠着文瑾的加入出名的,而文瑾和设计师Alex邓此刻成为众矢之的,这一天还刚好要放出最新的一集。 于是,视频的弹幕就直接没法看了。 不仅弹幕没法看,因为弹幕太多,以至于把视频的画面全部挡住了。 只要开了弹幕的观众,都不知道节目具体在演啥…… 愤怒的网友,光是刷小三渣男的弹幕还不够。 随着有人一声呼喝,大家齐刷刷地打开了手机应用市场,给独家播放《漂亮的她》的平台“茄子视频”去打负分…… * 苗苗拿着手机,匆匆跑过来给苏熙看了一个界面: “茄子视频,在应用商店已经跌破2分了。” 应用评分的满分是5分,跌破2分,应用平台方会强制自动下架。 苏熙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地给茄子视频点了一个蜡: 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当了一把炮灰…… 053 全员恶人(十九) 事情刚刚发酵了不到两个小时,“劳拉·孟菲斯”的官博评论就已经惨不忍睹。 “把人家那么好的原配夫人,欺负的那么惨,人品绝对又问题,你们还敢用她代言,不怕破产?” “同为鳗鱼传媒的美妆博主,有人还记得孟沁吗?她已经有几个月,微博都不更新了,你能说跟那个贱三没有一点关系?我是不信的。” “污点艺人,滚粗娱乐圈!” “滚粗互联网!” “退货,退货!老子不要小三代言的脏东西!呸!” “5555我下个礼拜结婚,家里全是全套的劳拉·孟菲斯产品,咋办,咋办?太晦气了!” 如果说,在Alex邓的妻子没有发声明的的时候,网友基本上还能保持戏谑的态度,开开玩笑也就罢了; 但经过她的声明,网友就开始出离愤怒。 无论在任何时候,“欺负老实人”这种行为,总是能引起最大的反感和憎恶。 再加上那些看似无凭无据,但实际上有迹可循的各种关于文瑾的猜测,则更是把文瑾推上了风口浪尖。 有一个微博认证为“中级会计师”的网友发博,引来了无数的点赞和认同。 内容如下: “姐妹们,退货太便宜他们了,还得自己搭运费,有一说一,劳拉家的东西是不错,我也算是半个忠实用户吧,但这个事情的确恶心,所以我告诉你们一个好办法,已经买了商品并且确认收货的,可以通过客服找他们索要发票。 为什么我主张你去要发票呢? 首先,索要发票是正当、合法的消费者维权行为,你去要发票,没有人能说你任何事情,不用担心惹上什么麻烦; 第二,发票是维护我们社会经济秩序的重要手段,维护社会,人人有责对不对? 第三,只要你能够证明已经购买过商品,或者接受过服务,就可以正当索要发票,不受时间限制。也就是说,哪怕你几个月前买了他家东西,只要你订单信息还在,那就去要发票,没毛病。 上面说了,既然索要发票是消费者应当应分的行为,那么,要了发票,就不会影响商家的正当经济利益。我不能说得太细,但是你懂我意思。 下面我说说,要怎么通过开发票的行为达到合理合法惩治商家,以儆效尤的目的呢? 首先,开发票需要人力成本。 第二,还需要财务成本,比如纸质发票需要打印,纸张,物流费等等。 第三,可能会拖慢劳拉公司的人员的办公效率,有可能发票太多了,财务忙不过来,不得不让公司其他人来帮忙,会造成公司管理上一定程度的混乱。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站在消费者角度,要发票,一点毛病都没有,谁也不会因此责怪你。 这是我作为业内人士,想到的惩治商家的方法。 大家不要心软,索取发票是消费者正当合理的行为,大多数人只是不知道罢了,这是商家自找的,谁让他们找代言的时候,识人不清呢?” 许多近期和不久前购买过劳拉·孟菲斯产品的网友,一下子得到了启发,纷纷涌到官方网店去索要发票。 网店的客服一时间难以招架,公司不得不临时调配共识从事其他岗位的职员,都过来充当临时客服。 光是客服这边还是小事,反正这时间涌进来的绝大部分聊天,除了骂几句小三香水之外,都是要求打纸质发票的。 甚至网友还玩儿的花样百出,有些还要求将发票寄到国外…… 气得劳拉·孟菲斯的公司职员一边干活一边骂: “凑表链的小三,自己搞出来一堆破事,被骂活该,可为什么还要牵连我们无辜的社畜!?我又做错了什么了要在这里加班到大晚上十二点?!” 骂文瑾的公司职员当然不止化妆品公司的,还有围脖、视频平台、应用商店…… 凡是遭到波及的商家、网站或者应用程序,要么遭到了集中的声讨,要么就是突然涌进大量的访问造成了服务器的崩溃。 此时此刻,某城市,一场热闹的婚礼正在举行。 漂亮的新娘,身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礼堂入口处,脸上挂着温柔而幸福的笑容,静静地等待。 她在等谁呢? 自然是她那程序员老公。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但对于这对新婚夫妇来说,围脖网上突然掀起的声讨文瑾小三的声浪,几乎让他们的喜剧变成了闹剧。 刚要进行最隆重的环节——新娘父亲领着新娘,把新娘的手交给新郎的时候,一个电话,身为围脖网后端服务器主程序员的新郎就被叫走了。 “老大,快点来呀,受不了啦,服务器要爆啦!” 面对几分钟内以千万级别增长的评论、转发和访问量,现有服务器纷纷崩溃,有一些流量大的用户已经出现了无法访问的情况。 团队的兄弟们已经顶不住了…… 婚礼的程序就卡在这个最关键的环节,新郎还在新娘准备室里紧张地修复bug…… 场外的新娘,虽然表面保持着得体而大气的微笑,其实心里已经把那个惹事的小三渣男千刀万剐了一亿遍…… 能不恨吗? 人家一辈子一次婚礼,就这样被搅和的一塌糊涂啦。 * 苏熙和苗苗蜗居在大别墅里,只顾着盯着日程表上的事件是否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自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因为某一对出轨男女的牵连,惹出了这么多令人苦笑不得的事件。 不过,到目前为止,战况还是令人相当满意的,苏熙勾勾唇角: 文瑾基本上处于一个无法动弹,被网友追着骂、按着打的状态,估计她助理那边,品牌方的电话已经把她的电话打爆了吧。 不要问苏熙为什么知道,她偷偷的用另外一个手机给茉茉打了几个电话,不论什么时候打,都是占线状态。 坚持到现在,苏熙也实在撑不住了,毕竟一天一夜都没阖眼,刷着刷着手机,不由自主地睡过去了。 两小时后,苗苗轻轻地拍醒了她: “曼熙姐,到时间了。该发那个了。” 苏熙还睡眼惺忪着:“发,发什么?” “辟谣啊。” 054 全员恶人(二十) 是啊,撕X大戏,怎么能少得了辟谣呢?! 苏熙一轱辘从沙发上坐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 时间正好。 她登录“鳗鱼传媒工作室”的官博后台,从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复制了一段话,粘贴,发送。 【严正声明】 近日,有不良媒体以及个人,为了博取公众眼球,谋取不正当利益,利用我工作室签约博主文瑾女士的知名度,以“孕期出轨”“小三”“渣男”“明知对方有家庭仍然插足”等关键词,制作了相关文章和照片,在网络上任意发布,进行恶意地炒作。 经我方工作人员跟文瑾女士的证实,证明以上言论均属于造谣,纯属无稽之谈,严重失实,对文瑾女士及相关被牵连的人士,造成了极大滴困扰。 上述“孕期出轨”“小三”“渣男”“明知对方有家庭仍然插足”等关键词,经过网络的进一步传播和发酵,严重干扰了文瑾女士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本工作室作为文瑾女士的签约方,现代表文瑾女士发声: 告诫相关虚假新闻的始作俑者,不要再对文瑾女士等人继续进行恶意中伤,谣言止于智者,恳请广大网友擦亮眼睛,认清事实,不要再以讹传讹。 特此声明! * 这一波声明,不出所料,又激起了广大网友的创作欲: “万水千山总是情,要点碧莲行不行?小三就别洗了好吗?” “还【极大滴困扰】,工作室恶意卖萌?” “严正声明?我看是炎症声明吧?小三得妇科病了,嗯,一定是酱紫。” “工作室,你是高级黑吧?之前别人不知道你家文瑾插足别人家庭当小三,你可倒好,几百字的声明里,你倒是自己把关键词重复了两遍!” “我猜,真的是高级黑。估计小室君是一位正义的侠女,早就看文瑾这个白莲花不顺眼了,现在跟她鱼死网破呢。” “哎呀呀,那我们正义的小室君要是因为这个被开除了怎么办?这可是重大工作失误啊。”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我们不能让她没钱花,账号拿来,姐给你打钱!不工作怎么办,姐养你啊!” …… 苗苗抱着手机已经傻乐了大半个小时。 网友们真是太可爱了。 发完【严正声明】之后,围脖网上已经出现了十几个相关话题标签: 【鳗鱼传媒工作室小编反水】 【给小室君打钱】 【大滴困扰】 【炎症声明】 【小三香水】 【喷什么香水可以勾引有妇之夫】 …… * 至此,仅仅用了4时,“当红网络艺人文瑾插足别人家庭做小三”这件事,就已经点爆了全网。 只要是会上网的,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知道了,这样一个面目温婉可爱的女孩,原来是个惯三。 她的乱搞对象,绝不仅仅是Alex邓一个男人,几乎所有跟她扯上过关系的投资人、男嘉宾,都有她“临幸”过的痕迹。 再加上文瑾在出名之前,并没有怎么用心保护自己的行踪,跟不同男人约会的照片,这时候全冒出来了。 文瑾并不明白,以前红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多黑料?而现在竟然一时间,就像说好了一样,这些所谓的“路人”,就纷纷来爆料了呢? 事已至此,文瑾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挣扎。 在这4时之内,她只接了来自母亲和哥哥的电话,其他的一概不接,任由电话铃声一直响,微信提示早已破了999,因为接连不断的密密麻麻的信息,屏幕几乎一直亮着,她只是呆呆地看,没电了,就去充电。 困了,就睡觉;渴了,就喝水。 但很奇怪,一点都不饿。 也并没有想哭的感觉。 只是麻木地想着: 或许这就是报应? 但迟星宇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在事件发酵4时后,文瑾成为天下的笑柄,沦为人人喊打的小三。 他看着她不吃不喝,不时地昏睡,然后又呆滞的样子,内心的情绪,从焦虑,到痛苦,到愤怒。 尝试了不知道几百次,迟星宇终于拨通了苏熙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温柔体贴的声音: “哎呀,星宇,你怎么才打电话给我啊。看上去,公司好像出了点麻烦呢。” 迟星宇早已被耗尽了耐心,疯狂咆哮起来: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听筒那头夸张地惊叫一声,接下来的语调,又浮夸,又欠揍: “星宇,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啦,你吓到我了啦。 再说,你说人家狠毒,这么说就太不地道了啊。 你也看到了我的动作有多快,刚刚过去十几个小时,我就上工作室的号,紧急发布了声明呢。 我急的都写错别字了,还让网友笑话很久呢,你怎么这么不体谅人家啊。” 迟星宇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声明?!好,好!苏曼熙,我今天才认清,你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一直在暗地安排布局,小瑾跟别人在一起的照片,Alex邓他老婆发声明,还有那一拨接一拨的所谓路人爆料,都是你收集,然后安排他们发的,对不对?!” 听筒里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欠揍的声音依旧: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什么安排,什么布局的,我一个不学无术的女孩子家,平时只会拍拍视频,写写剧本,吃吃喝喝,也就这些了。我不像某些人,放着接近十年的感情于不顾,搭上了新的女人,然后天天琢磨着要如何弄死原配,如何骗赔偿金,如何把这么多年,两个人一起创业赚的钱独吞到自己嘴里,如何在弄死原配之前,再给原配泼一盆脏水,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宁!” 迟星宇汗如雨下,整个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脖子上滴滴汗珠滚落,无声地砸在柔软的深色地毯上。 他颤声道: “曼熙,你,你……” 听筒里的声音骤然变得阴狠: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迟星宇,以后不许你叫我的名字,我嫌恶心!” 男人已经完全乱了分寸,只剩下无意义地呢喃: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055 全员恶人(二十一) 苏熙轻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别急,接下来,你还得给她陪葬呢。” 说完,便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苗苗正在电脑上操作一些表格,打印机里不断地吐出一张张财务单据。 过了一会儿,打印机停止了工作,苗苗拿起那一沓单据,走到苏熙跟前,郑重道: “鳗鱼传媒账上所有现金,都在这里了。 转移资金这件事,一开始我还很不乐观,但亲自开始查之后才发现,原来需要迟星宇签字的部分并不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好曼熙姐你从公司创立伊始,就没让他插足太多的财务,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很主动的。” “所以,他现在能支配的还有多少钱?”苏熙问道。 苗苗心算了几秒,肯定地答道:“不超过两万块。” “很好,让他拿着两万块给自己买棺材吧。买个质量好的。” 苗苗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得这时候笑出声有点太刻薄,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那,是不是要进行最后一步了?” 苏熙慢慢抬眸,笑得张扬灿烂:“开始吧。” * “拉我陪葬?这是什么意思……” 迟星宇握着电话低声喃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呆滞了大半天的文瑾,听到这几个字之后,眼神突然恢复了光彩: “苏曼熙她刚刚是说,要拉你陪葬吗?” 迟星宇迟疑着点点头:“她……是这么说的,但我不明白。” “白痴,你连这都不明白?她是要把我们两人的事情抖出来!” 迟星宇仍然蒙圈: “可是,她不知道啊。” 文瑾啪地一声拍在男人的头顶,恨铁不成钢: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去看看网上的人是怎么骂我的?你觉得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气的她望天兴叹: 这男人脑袋里全是水泥吗?都这样了,还以为自己能够独善其身吗? 呆滞了大半天的文瑾,这时候也恢复了一些精神,走到阳台上,慢慢地琢磨着: 现在的自己,名声毁了,事业毁了,前途毁了,以后想靠老本行吃饭,肯定是不行。 但是人总要活下去,要活下去,别的可以没有,但必须有钱。 对了,钱! 文瑾转身冲回房间,焦急地摇晃着男人的肩膀: “喂,你快点看看,能不能从公司的账上把钱转出来!” 她想,苏曼熙这是明摆着要鱼死网破,一锤到底,应该没那么好心,还会让自己和迟星宇,继续留在鳗鱼传媒。 那么只有把钱转出来了…… 迟星宇如梦方醒,立刻登录公司的银行账户。 “两万块。” “什么?!” “我说,我有权限提取的,只有两万块。” 男人哭丧着脸。 文瑾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迟星宇握起拳头咒骂道: “这狠毒的女人,竟然连公司的钱都提前转走了,她这是早有预谋!” 文瑾强打精神,安慰道: “星宇,现在的我,只有你了。你会保护我吗?” 男人面色潮红,大声嚷道:“宝宝,我一定保护你!苏曼熙,她实在欺人太甚!你看着,我这就登录我自己的微博,我也要发个声明,就说我们早就分手了!这样,就算她要发我和你在一起的证据,那也不是出轨!” 想了想,又接着发狠道: “哼,她以为就她手里有黑料吗?她以前做过的亏心事,我也有证据!你等着,我先发我们早就分手的证明,然后我会同时把她的黑料抖出来,不就是鱼死网破吗?谁怕谁?反正我也什么都没有了……” 迟星宇骂骂咧咧地打开手机,点击App的图标,正打算出一口恶气,软件弹出一个提示: “您的登录信息已经过期,请重新登录。” 迟星宇烦躁地输入账号密码,再次登录。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 如此重复了几次,软件弹出更加冰冷的提示: “输入错误密码已经超过三次,根据网站规定,冻结该账号24小时,如需申诉,请点击……” “草!” 男人一把把手机摔到对面的墙上,砰地一声响,屏幕碎裂。 “密码被改了是吗?不是还可以找回密码吗?”文瑾在旁边焦急的提议,“现在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每一秒钟都很宝贵,星宇你不要意气用事!那个死女人随时都有可能再发什么猛料,我们必须赶在她前面!” 找回密码,申诉…… 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迟星宇和文瑾二人,仍然无法登陆任何一个有用的账号。 临时注册一个小号,宣布他和苏曼熙已经没有关系,然后控诉苏曼熙的狠毒手段? 鬼知道你是谁啊,你怎么证明你就是迟星宇呢,这种冒充名人的账号,在网上要多少有多少,不缺你一个跳梁小丑,一看就是博流量的。 怒不可遏的迟星宇,打不通苏熙的电话,狂暴地发着信息: “苏曼熙,你毁了文瑾的名声,接下来还要毁我是不是?”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矩阵里出现一个污点艺人,对你来说有好处吗?” “鳗鱼传媒毁了,你不是也赚不到钱了吗?” 另一头,苏熙捧着手机,看着咻咻咻挤进来的狂暴信息,嗤嗤发笑,心想还是让他死个明白吧,于是大发慈悲地回复: “谁告诉你我还要靠鳗鱼传媒赚钱的? 现在,它已经是一条死鱼了,已经臭了,再过一会儿,它就烂了,臭了的死鱼,还有什么价值? 这公司,合伙人有你我二人的名字,以前,这代表着一起白手起家创业的感情,现在,看到你我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所以,这条烂鱼你尽管拿去,清蒸红烧油炸水煮随您大小便,祝您和您的小三娇妻有个好胃口,吃,多吃点,十碗够吗?不够再加。 对了,公司的账上还能转出两万块是吧,姐赏你了,买口好棺材,穷家富路嘛。 为你祈祷,阿门。” 苏熙心情大好,卧在沙发上无忧无虑地翘着脚丫子,刚刚噼里啪啦打完回复,坐在旁边的苗苗喜滋滋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姐,快看。” 056 全员恶人(二十二) “鳗鱼传媒高级合伙人迟星宇,出轨公司旗下签约网红”这个标题一经发布,吃瓜群众又开心了: 今天又是快乐吃瓜的一天呢! 而且大家发现,鳗鱼传媒家的瓜,个个保甜、保熟、保真,桩桩件件都有实锤,时间线、证据线、人物线安排的明明白白,理解能力再差的人也能酣畅吃瓜。 “简直太友好了!从没吃过口感这么好的瓜!薄皮,无籽,水分充足!从头到尾只管吃!” 大家纷纷感叹。 真正种瓜的瓜农淳朴发问: 请问哪里能买到这样的西瓜种子?俺也想要。 文学专业的学生真诚发问: 小编能不能出个课程?我们也想学写作。 摄影专业的学生恳切发问: 如何才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内还能把人脸拍得清清楚楚? 总之连续三天,“文瑾”这个名字,变得家喻户晓,成功出圈。 直到这一刻,文瑾和迟星宇才如梦方醒: 为什么之前,苏曼熙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给文瑾砸大钱,给她提升曝光度,支持她去参加各种节目,甚至不惜跟关系好的孟沁决裂闹翻,都要那么明晃晃地偏向文瑾。 她的目的,就是要让文瑾最大程度的出名。 如果文瑾还是停留在美妆博主那个知名度,就算爆出她插足别人家庭,是个无耻的小三,看到的人无非就是感叹一句“贵圈真乱”,这个新闻不会有什么大的水花,就被下一个名气更大的明星丑闻盖过去了; 这多不好玩啊。 想让她摔得有多重,就得事先把她碰的有够高才行。 从床上跌落到地板,无非就是疼一下,揉揉就算了; 但如果从三十层楼顶摔下,不就可以欣赏一下她血肉模糊的样子了么。 先刷出知名度,最大程度的混个脸熟,让她品尝到众星捧月的快乐,再将那荣光,悉数夺走,最后打入无边的地狱。 现在留给文瑾的,大概只有整容、改名,放弃那个叫“文瑾”的人生,这一条路可走了吧。 而迟星宇,也被成功的冠以“抛弃白手起家一起创业的新婚妻子,甚至很心机地想利用婚姻关系将其害死,以骗取保险赔偿”这样可憎、可恶又可怕的负心男形象,跟文瑾一起被绑定在娱乐圈的耻辱柱上。 他和文瑾,那些肉麻而yellow的信息, 没藏好的保险单据, 保险经纪人所接受的匿名采访作证, 在泰国的酒店,试图将苏熙推下无边泳池的小动作被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来, 爱巢酒店工作人员的证言“他们每周至少来两次,还故意前后错开时间,从来不过夜,一看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 那些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瞬间,其实背后都有一双机警地眼睛在默默地盯着。 大部分证据,都是苗苗亲力亲为去搜集的。 有时候,如果发现迟星宇有所怀疑,苗苗甚至还会随机应变,给他制造一种“苗苗也站在他这边”的错觉。 迟星宇此时正瘫坐在地上,旁边是一蹶不振,已经灌下好几瓶洋酒的文瑾,口水流了一脸,睡得看上去像昏死过去。不过他已经懒得去探一探她是否还活着了。 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死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两年前的冬天,有一天下班后,他回到公寓,忽然想到有东西忘在办公室,偏偏又很重要,关系到第二天的拍摄工作,于是他忍着烦躁,开车回公司去取。 走到写字楼楼下,停好车,他习惯性地抬头一望,发现鳗鱼传媒那一层,有个办公室还在亮着灯。 这都快半夜十一点了,谁还在办公室加班呢? 他心里嘀咕着,锁好车,走进写字楼大门,乘坐电梯。 在电梯轿厢里也一直在想: 到底会是谁呢?今天走的时候,自己明明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关灯锁门的。 电梯升到鳗鱼传媒这一层,他迫不及待地走出轿厢,快步往亮灯的那一间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房间是黑的。 刚才明明亮着的灯,就在自己坐电梯这会儿工夫,关掉了。 迟星宇莫名觉得有点惊悚,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进屋看看。 这间办公室的房间门是锁着的,他拿出工牌在门口刷了一下卡,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刚想推门,又有点胆怯,他想了想,环顾四周,正好看到旁边有个灭火器,虽然有点笨重,但总好过赤手空拳吧,万一里面真有什么,也好歹拿来抵挡一下啊。 迟星宇先去把灭火器取了下来,重新刷了卡,慢慢地推开办公室的房间门。 房间里静谧无声。 只有一些电脑屏幕的开机灯呈呼吸状闪烁着,不紧不慢。 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却平添了一分默然的惊悚。 男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两只脚防备似的站在门外,随时准备逃跑,另一头,拉长胳膊,在门附近的墙壁上,摸索着电灯的开关。 平时很好摸到的开关,这时候因为他双腿还在门外,胳膊又不够长,胡乱摸索了半天,竟没摸到。 更令人害怕的是,这时候,走廊的声控灯,也因为超过了时间,而变暗了。 整个楼道,只有位于走廊踢脚线处的“安全通道”的绿色荧光牌在发光。 更黑了。 迟星宇被剥夺了视觉,索性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够到了电灯的开关。 啪,清脆的响声过后,房间大亮。 办公室,空无一人。 迟星宇放下心来,自嘲似的瞧了瞧手中的灭火器,嗤笑一声,放松地吹着口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找到了那份需要的文件,又吹着口哨离开了办公室。 照例锁好门,关好灯,乘坐电梯离开。 走到写字楼的大门口,物业的夜班保安跟他打招呼: “哥,这么晚下班啊,辛苦了。” 他懒得解释,扭头含糊应了一声。 再回过头,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迅速地从大门口横向穿过。 迟星宇有点懵: 这不是苗苗么? 她这么晚还在这里做什么? 057 全员恶人(二十三) “苗苗……” 男人低声呢喃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没来由地想到这件事。 无神的双眼,瞪视着虚空,他自嘲地笑了笑: 还惦记那老黄历干什么呀,也不看看现在的自己都成什么样了。 蜗居在这小破酒店里,只要站在窗口往外看看,酒店门口一大群记者,长枪短炮地在那里耐心等待,就等着这对全国知名的小三渣男组合C位出殡,哦不,出道, 然后一定会拍下他和文瑾最落魄、最悲惨、最丑陋的样子。 下一秒,他们的照片就会百倍千倍的放大,上亿次地被人浏览、欣赏和咒骂,还会有无数有才又无聊的网友,对他们的事情进行二次创作,他们会成为所有人茶语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曾经,作为鳗鱼传媒的经纪人主管,同时也是苏曼熙的经纪人,对于如何在网络上捧红一个人,或者摧毁一个人,他迟星宇最是得心应手。 没想到,他谙熟的那一套,最后都要报应在他身上了。 男人伸手拿过屏幕破烂的手机,不死心地点进了银行账户的APP。 个,十,百,千,万。 不多不少,两万元。 耳边似乎又回荡起苏熙刻薄的嘲笑: “两万块赏你了,记得买口好棺材。” 想到苏熙的脸庞,就想起多年前,她刚出道时,两个人一起经历的艰难岁月。 在某一个短视频剧本里,她引用了莎士比亚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一句台词: “狂暴的欢愉,必将以狂暴而终局。” 这句话,大概是这场闹剧的最佳注释。 身旁的女人文瑾,浑身发出中人欲呕的酒气,眼白微微上翻,很难说她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迟星宇叹息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这爱巢酒店,或许就是他们了却残生的鼠洞了。 * C城,机场。 苗苗手里捧着一束大大的鲜花,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国际到达”的门口不停地张望着,不时抬起手腕看看时间。 门开了,几名机场地勤人员在门的两侧就位,等待着旅客的到来。 本次到达的航班,是从英国起飞,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到达C市的。 这趟航班不算是热门航班,旅客不多,陆陆续续地,都已经出来了。 苗苗越等越气馁,小声嘀咕: “曼熙姐,你说,她会不会到最后一刻改主意了啊?” 苏熙站在苗苗身旁,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臂,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凭借她写书的时候,给这女孩设立的性格人设,应该不会…… 但是,这书中的世界,对于书中的每个角色来说是真实世界,这里的人也是真实的人。 只要是人,她的行为就是随机的,未来也是不可捉摸的。 即使她被赋予了某种人设,但也不代表她就永远不会背叛人设。 “哎,哎!在这里!看这里!” 苗苗突然惊喜地叫出声,冲着旅客出口的大门,抬起手臂大幅度摇晃着,同时转过脸兴奋地对苏熙喊: “她来了,她回来了!” 一名身材高挑,行走步态宛如职业模特的年轻女人,走进出口的大门。 因为这女子的打扮和气场实在是有别于普通人,哪怕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散发着吸引全场目光的气质。 许多旅客和等待接机的人纷纷侧目,有几名路人还在悄悄地交头接耳: “这不是那谁吗?” “那谁啊?” “那个那个……就是那个美妆博主啊,你忘了吗?去年万圣节妆容,你就是跟这个博主学的,在派对上大家都说你好看呢。” “啊!我想起来了!可是……她的账号好像有大半年没更新了,记得当初好像是说,她跟经纪公司发生了矛盾,公司把她雪藏了是吧。” “她怎么突然从国外回来了呢……” 虽然女人佩戴着墨镜,而且时隔大半年没见,苗苗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孟沁。 孟沁一只手推着一只巨大的银灰色行李箱,听到门口传来的尖叫,另一只手轻轻地推了推墨镜,露出一条缝隙望向声音的来源,看到蹦跳的苗苗,和微笑凝视她的苏熙。 孟沁把墨镜扶正,也回给苏熙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大半年的蛰伏,终于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几个月前的那一天,孟沁刚刚得知原本给自己的流量和包装,悉数被文瑾夺走; 然后又被小人得志的文瑾及其一众走狗,结结实实地恶心了一顿之后,气鼓鼓地离开办公室,准备简单吃顿饭,就去摄影棚录制节目。 在大楼门口,被苗苗叫住。 苗苗先是三言两语,打消了孟沁的顾虑,又提议和孟沁两人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谈。 嘈杂的食堂环境,刚好是商量秘密的好地方。 苗苗端着红烧肉、肉末水蒸蛋、糖醋里脊,又勉为其难地加了一盘干煸豆角,回到餐桌上,看到孟沁盘子里那小半颗玉米、一把水煮青豆、几小朵西蓝花、半颗水煮蛋,不禁哑然失笑: “你也不至于这样吧?曼熙姐也是要天天出镜的,也没这么苛刻的对待自己啊。” 孟沁面无表情,拨拉着西蓝花,塞进嘴里:“我是易胖体质。只能这样自律。要是让我放开吃,五天胖三斤——还是保守估计。” 苗苗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借着咀嚼,含糊说道: “曼熙姐那边,接下来对你另有安排。” 孟沁没有抬头,问:“什么安排?” “她最近会开始蓄力一个大动作,细节我就不讲了,总之到最后,鳗鱼传媒会成为一个空壳。你待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会徒然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孟沁放慢了咀嚼地速度,轻轻点着头。 苗苗也没有继续说,只是等待着话语在孟沁的脑海中慢慢渗透。 稍过了一会儿,苗苗夹起一块红烧肉的瘦肉放入口中,体会着咸甜的味觉,接着说道: “曼熙姐的意思是,接下来送你去英国留学,进修时尚和美妆专业,拿一个文凭,镀镀金,再说你自从跟鳗鱼传媒签约之后,都好几年没有好好休息了,也算是给你放个假。” 孟沁仍然没有回答,放下了刀叉,拿起手旁的牛奶,小小地抿了一口。 058 全员恶人(二十四) 苗苗舀了一小勺汤汁,搅拌在米饭上,眼神不换方向,接着说道: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代替曼熙姐提前说明: 她准备做的事情也是一场冒险,她现在具备一定的优势,但并不代表肯定成功。 但我们必须胜利,所以,如果你不遵从她的安排,或者添乱,甚至站在她的对立面,那么接下来的这场腥风血雨,可能会把你裹挟进去。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你要么放弃她给你的条件,这就另寻出路,但不保证你留在国内会被误伤; 要么按照她的安排,去学习充电,等到合适时机再回归。” 苗苗的话,前半段说得不无威胁之意,但后半段还是回到了有商有量的亲切氛围——这是她一贯以来的话术,先打巴掌再塞一颗红枣,人们通常会更多的记住她给的红枣。 孟沁没有过多的纠结,接受了第二个选择。不论于情分还是于自己的私利,第二个选择都对她更好。 * 在苏熙把大部分账上的现金都转移掉,解散了自媒体视频矩阵之后,鳗鱼传媒彻底成为了一个空壳。 曾经占据一整层楼的办公室,人去楼空。 在公司的最后一天,苏熙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间,想象着,曾经自己笔下描写的那些角色们,在这里认真工作、拍摄、宣传,与各种客户沟通,争论,加班…… 可能在她的笔下,有时候只是一句话带过: “鳗鱼传媒的某博主,接到了一家食品公司的广告,我方报价30万/单,对方商务人员认为偏贵,经过沟通,将价格定为……” 原来自己书中的这些背景板一样的人物,每天也都在这里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为生活而努力。 苏熙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命名为“曼熙传媒”,除了几名主动离职的,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是鳗鱼传媒的原班人马。 之前解散掉的博主们,听说了来龙去脉之后,也纷纷和苏熙的新公司重新签订经纪合约。 苏熙在空荡的办公室房间里,呆呆地坐到深夜。 大楼的保安在每层例行巡视,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神游,好心地劝她早点下班: “老板,听说最近C市不是很太平,有疑似连环杀人的案件,你若是一个人的话,可不要回家太晚啊。” 苏熙点点头,拿起手包,站起身,走到门口,依次关灯。 最后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鳗鱼传媒”的公司名牌,心中默默地,为一个世界的结束而告别。 * 新的周一,苏熙驾车来到新租的办公室。 新公司比以前鳗鱼传媒租的写字楼的装修要新很多,同时也气派很多,公司的同事们都很满意。 在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每个人都显得很有朝气。 苏熙坐在新的总裁办公室里,翻阅着苗苗刚刚拿给她的一周日程计划。 看了一会儿觉得口渴,刚想站起来去接杯水,苗苗端着电热水壶走了过来: “姐,我刚烧好的水,你要来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咖啡,谢谢。” 苗苗拉过苏熙桌上的马克杯,熟练地冲泡着挂耳咖啡。 今天她穿了一件藕粉色七分袖的西装外套,伸手倒水的时候,苏熙无意中瞧见,她右手的手腕内侧,有一块深色的印记,大约硬币大小。 随口问了一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右手上还有胎记?” 苗苗一惊,端水的右手狠狠抖了一下,险些把水撒到马克杯外面。 随机若无其事地拉下袖子: “小小的胎记而已嘛,平时我都穿长袖,一般也看不见,今天是不小心了。” 苏熙抬眼看了看她: “你都说是小小的胎记,干嘛反应这么大啊?” 苗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麻利地收拾好桌面:“嗯,曼熙姐,那没事儿我出去了啊。” 苏熙低下头,继续看日程表,一边说道: “好,今天矩阵的博主都来了吧?通知他们十分钟之后到会议室开会。” 苗苗应了一声,看了苏熙一眼,眼神闪烁,离开了办公室。 * 苏熙一进到会议室,房间里的人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闹得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手心向下,示意大家停止: “大家早上好,今天把大家召集到新公司,一是让大家先认认门,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了,以后想到去公司,可不要再去以前那个,那个已经变成咸鱼臭鱼了,你懂得。” “哈哈哈哈哈……”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苏熙微笑着,继续说道: “新的公司,新办公室,新的合作方式,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而且这次,公司跟C市最大的影视基地签了长期约,以后我们有更好的视频拍摄场所,道具也是应有尽有,众位编剧、导演请尽情发挥想象力,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借此机会,去除晦气,迎接更好的未来。 第二,我想跟大家说的,是最重要的一点。 作为公众人物,我们一定要谨言慎行。 经过上次的事件,我呢,也看到了网络上很多言论,除了同情我这个受害者的,也有站我的前夫迟星宇的。” 一名女职员生气地喊道: “天啊,还有给渣男洗白的?!贱不贱呐!” 苏熙肯定地点点头: “这些人的理由是,出轨什么的,只是私德问题,没必要上纲上线,一棍子打翻,这不是天下男人都可能会犯的错误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针对这个观点,我想说两点,来表明我的立场: 首先,公众人物本身占据了大量社会资源,一举一动都会牵动人们的眼球,同时也影响着普通人的道德判断。 如果每个公众人物,做了有损道德事情,却能轻易逃脱惩罚,做了渣男,做了小三,出轨搞了破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出来圈钱,长期下去,整个社会的道德观念就会渐渐崩塌,而这是很可怕的。 第二,再说资本。 其实再怎么给渣男洗白,也没用,因为资本是用脚投票的,如果资本利用的公众人物产生了污点,给背后的资本方带来了损失,你看他还要不要你就完事了。” 苏熙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059 全员恶人(二十五) 刚才生气接茬的女职员又很解气地说道: “对呀,之前的事情就充分说明了,一旦公众人物私德有损,资本跟你撇清关系都是留情面了,搞不好再给你泼一盆水,让你凉得更透一些呢。”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迟星宇和文瑾的凄惨下场,纷纷用力点头。 苏熙满意颔首,总结道: “所以,不论是于社会层面,还是于私利层面,希望在座每一个人都掂量清楚,如此来之不易的名气、财富和地位,要不要仅仅因为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而一切付诸东流。” 众工作人员,不论是台前还是幕后,都深以为然。 * 结束了早会,站了好半天的脚早就酸痛不已。 苏熙回到办公室后,立刻甩飞鞋子,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个画面挤入脑海,她立刻睁开眼睛。 ——办公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怪不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叮~隐藏剧情开启。】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对哦! 都差点忘了隐藏剧情这回事了! 苏熙立刻精神起来,腰也不疼了,脚也不酸了,郑重地打开了桌面上的那只神秘白色盒子。 盒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纯白色的,普通名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写道: 【苏曼熙,你以为事情到这里为止就算结束吗? 今天下午三点整,蒙太奇探险屋见! 如若不来,后果自负!】 字是打印上去的,用指腹抹一下,还有一点点墨被蹭了下来。 看来这张卡片刚打印不长时间。 而且打印卡片的人,不希望苏熙看出ta的笔迹。 那么,或许是她认识的,甚至说是熟悉的人? 如果不是熟人的话,就没必要掩饰字迹了。 拿起名片,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正仔细端详,苗苗推门进来: “姐,等下有媒体会过来采访……姐你在看什么呀?” 苗苗也看到苏熙手里的东西,转了话头,快步走了过来,问道: “这是什么?” 苏熙把卡片递给她: “我也不知道,早上开完会,我回办公室,就看到这个小盒子在我桌上,卡片放在这盒子里。” 苗苗把卡片上的字一字不差地读出来,皱眉道: “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是说的文瑾和迟星宇那件事吗?” 苏熙撩了撩头发,摇头: “不知道,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想威胁人总得好好说个理由吧?别管它,扔掉算了。” 苗苗想了想,迟疑道: “会不会是恶作剧?我倒希望这是恶作剧,可是,这卡片上还写着【如若不到,后果自负】,曼熙姐,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你是怎么想的?” 苏熙用锐利的眼光看向她。 “嗯……我是想着,既然卡片的制作者,还给出了具体的碰头地点,就说明,她可能的确有事情要跟你说。可能、可能是一些很重要的事?” 苗苗说到后来有些结巴,空调开到20度的房间,她的额头却开始渗汗。 苏熙盯了她几秒,良久不说话,只顾着把玩手中的小卡片。 半晌,开口道: “既然你也觉得我应该去,那,我们就去吧。” 苗苗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 “对啊,今天下午三点,你陪我去。” “可是……” “等会儿你重新排一下今天的日程,除了上午的媒体采访留着,下午把你和我的时间都空出来。” 苏熙站起身,把小卡片重新放入白色盒子,她身体前倾,隔着办公桌,倏地一下靠近面前的小助理: “既然你觉得我应该去会会这个神秘人,为何不去呢?苗苗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总归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苗苗没想到苏熙突然靠这么近,本能地用文件夹抱在胸前挡住自己,口干舌燥: “曼熙姐,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会害你呀……” 苏熙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苗苗离开后,化妆师接着来敲门,把苏熙请去化妆间,为接下来的采访做造型方面的准备。 戴着口罩的化妆师,沉默而训练有素地打扮着公司的女总裁。 散粉刷扬起极细的尘雾,在脸庞两侧轻盈地舞动。 苏熙睁开眼,看到镜中的自己: 美丽,干练,迎合这妆容,造型师给她搭配的外套,显得整个人格外有精神。 她当然也看到了镜中的苗苗,此刻正站在她身后,小声地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一边不时地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苏熙又闭上眼,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应该是充满了警惕,甚至敌意。 她不想让苗苗发觉她的眼神。 因为,还不到时候。 刚刚,那句“扔掉算了”只是一句试探之语。 对于苏熙来说,这可是开启隐藏剧情的关键钥匙,怎么可能扔掉算了? 那个冒险屋,也是绝对要赴约的。 但,这只是出于特殊的目的,即“开启隐藏剧情”。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是穿书的任务者,为什么苗苗要那么积极地促成她去赴约? 按理说她也应该一头雾水才对。 新公司创办伊始,大事小情一大堆,作为总裁助理,她应该是最没闲心管闲事的人。 却显得,偏偏对这个莫名的卡片如此介意。 苏熙又想到了这个世界的书名: 全员恶人。 所以,就连苗苗这个角色,也是恶人中的一员吗? * 九月的天气,暑热未消。 按照神秘卡片上的提示,两人直接来到了那个名为“蒙太奇冒险屋”的地点。 这是一个新开的冒险屋,开在C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占地面积很大,整体来讲可以算是一个冒险主题的乐园,有不少人们耳熟能详的经典电影主题,比如贞子,电锯,安娜贝尔,沉默的羔羊等等童年阴影系列。 苗苗去售票处取了两张票,返回来交给苏熙一张,道: “现在两点五十分,我先去个洗手间,等会儿我们就一起进去。” 苏熙点点头,接过票,走到入口处。 可能因为这个冒险屋是新开的,即使今天是工作日,来玩的顾客也是络绎不绝。 苏熙左等右等,却不见苗苗回来。 060 全员恶人(二十六) 下午三点的日头有点毒,她决定先检票入场,在室内有空调的地方等苗苗。 进入检票口之后面前是一排长廊,走廊两侧是一些纪念品店,大多数客人一进园就四散奔去找自己喜欢的冒险屋主题,所以这些纪念品店的生意很冷清,没几个人在逛。 苗苗还没回来,苏熙不好走得太远,抬腕看了看手表,眼看三点都过五分了,无论是苗苗还是神秘人都没有出现。 苏熙信步拐进走廊上的一家安娜贝尔电影纪念品店,正翻看着货架上的钥匙链、发圈等小配饰,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噔噔噔跑了过来: “姐姐,你也喜欢安娜贝尔吗?” 安娜贝尔…… 那个带着诡异笑容的娃娃吗…… 这种恐怖主题里的角色,只能说是印象深刻,但也实在是谈不上喜欢吧,苏熙含糊应付着:“嗯,还好,还好。” 小女孩兴奋起来: “姐姐,那我带你去安娜贝尔的主题冒险屋吧,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可是,可是,小妹妹,我不认识你啊…… 没想到小女孩看着个头小小一只,手劲儿却大得很,拉起苏熙就往前跑。 苏熙不敢太用力挣扎,怕把孩子挣摔了,一时间竟也摇摇晃晃地随着她往前跑去,一边还担心苗苗回来找不到她,不住地回头望着。 完全没有苗苗的身影。 也就跑了十几步,就来到了“安娜贝尔”主题的冒险屋门口。 不知何时,苏熙和小女孩对调了位置,明明之前是小女孩拉着苏熙往前走的,走到门口处,苏熙却是在前,而小女孩在后。 她抬起头看着冒险屋屋门上方的四个大字“安娜贝尔”,门板上还画着超大号的安娜贝尔的尊容: 大大的眼睛,迷人而诡异的腮红,弯得刚刚好让你感到惊悚的嘴角,还有那高耸圆润的苹果肌…… 苏熙咽了咽口水,干笑着回头: “小妹妹,谢谢你带姐姐来这里,但是姐姐还有事情没办呢,所以不能现在玩,你找你妈妈去玩儿吧,啊。”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脸上浮现起不属于她年龄的狡黠笑容: “姐姐,你要找的人就在门后。你进去就知道了。” 说着,抬起短短的小胳膊,用力朝苏熙的腿上一推! * 漆黑一片。 是真的黑。 没有任何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任何前进还是后退的线索,完全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这是苏熙进入这个房间之后的第一感受。 冒险屋大抵都会这样,因为,引起人恐惧最好用的要素之一就是:剥夺视觉。 黑暗,可以调动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基因。 在远古的人类记忆里,黑暗往往跟被其他更强壮的野生动物吞食、拖走、屠杀的场面相关。 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苏熙只能一厘米一厘米的试探性挪动,心里还在吐槽: 要不要弄的这么恐怖啊,这也就是本人心理素质还算强硬,否则脆弱点儿的,连第一集都活不下去,就要哭着原路逃出去了。 那个五岁小女孩的狡黠笑容再次浮现在脑海。 苏熙现在开始把苗苗的缺席和这诡异的展开联系了起来。 苗苗大概是有意而为之的。 那神秘卡片,这场探险,五岁的小女孩,甚至安娜贝尔这个冒险屋本身,这一切,可能都是苗苗安排的。 既然这样,她心里反而觉得多少有些安定。 书中的苏曼熙和苗苗之间,肯定有什么恩怨,就连苏熙这个原著作者都不知道。 毕竟她书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是苏曼熙功成名就的时间点了。 此前漫长的二十多年,乃至苏曼熙正式出道爆红之前,在现实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在书中,却只是一句描述性的话语。苏熙依稀记得自己是这么写的: “……苏曼熙和迟星宇合作,创作了几个短视频系列剧,这在当时的短视频界是一个实验性的尝试。 谁都不知道这种作品是否有市场,在此之前也没有任何人做过。 然而,对时事非常敏感的迟星宇负责选题,再配合上苏曼熙天才般的编剧能力,结合当下的热点事件,创作出史无前例的悬疑惊悚系列短剧《不要跟邻居说话》。 一共是五集,每集6~8分钟。 获得前所未有的点击播放量,尤其是第五集的大结局,更是刚一发布,五分钟之内点击量就超过了百万, 全剧集总播放量逾亿,自此苏曼熙大红大紫……” 苏熙对这段书中内容的记忆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说写歌的人常常记不住自己写的歌词,作家本人也常常不记得自己前面写了什么,但在这个冒险屋惊悚环境的衬托下,这些她亲自书写的内容,一一浮现在脑海之中。 没错,在原著中,苏曼熙是靠着一系列5集的小短剧火起来的。 可是,这又跟当下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呢? 况且,对比冒险屋外面的热闹场面,这安娜贝尔的房间里,未免也太安静了点。 苏熙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自以为的“前”)走,突然,脚底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她摸索着蹲下,用手指在地上触探: 长方体,手指一碰感觉冰凉,是铁的质感,似乎还能拿起来。 至此,苏熙完全无法预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普通的冒险屋,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专门为她准备的所在? 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大意,这冰冷的物件,感觉上可以成为一把武器,还是拿在手里比较好。 继续朝前方摸索前进,突然,“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头撞在了一片障碍物上。 感觉上像是墙壁? 不过墙壁上似乎是包裹了有一定厚度的柔软壁纸,苏熙虽然一头撞了上去,却不至于撞得很痛。 她的手本能地在墙壁上摸索,突然,“啪”的一声,她无意中拍亮了电灯的开关。 高瓦数的白色光芒,顷刻间充满整个房间。 因为此前长时间的黑暗状态,突然暴露在灯光之下,苏熙感觉眼睛刺痛,几乎要流下泪来。 她吃痛地揉着眼,在泪眼模糊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离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那身影,气定神闲。 061 全员恶人(二十七) 苗苗?! 竟然真的是她! 眼前的女孩轻笑: “曼熙姐,现在该轮到解决,你和我之间的恩怨了。” 还没等苏熙惊呼出声,苗苗狠狠拍下手中的开关,苏熙脚底下踩着的一块活动地板直接陷落,带着她落入不知名的某处…… * “我再问你一遍,希望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今天凌晨两点前后,你有没有在家中看到你哥哥?” “……” “别着急,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 “没有。我没看见。” …… 几分钟之前,这样的一组对话,在苏熙耳边反复播放,无休无止。 声音一开始很遥远,断断续续,后来慢慢的近了,声音也变响了,却一直在单调地重复着相同的对话。 苏熙头痛欲裂,右侧的头部皮肤,有一块撕裂般的疼痛,伸手一摸,星星点点的血迹。 看样子是撞到了头。 再往前的回忆…… 大概就是几分钟前,她在安娜贝尔主题冒险屋里,漆黑一片,然后骤然变亮; 又看到苗苗,既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曾经熟悉而可靠的女孩,却狞笑着拍下手中的开关,让苏熙毫无防备地,坠入这样一个地窖…… 仅仅是几分钟的之前的场景转换,也让她感觉更加头痛,这太状况外了。 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不被认为是恶人的人,最终也对自己下手了吗。 苏熙爬起来,环顾四周。 虽然这里暗无天日,但环境倒是不差,也并不脏,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卧室。 有床,有单人沙发,还有一套学生用的桌椅。 唯一一个发出声音的,就是放在桌子上的一台老旧的电视机,这电视机颇有上个世纪的风格,俗称“大脑袋”的那种老式电视机。 暂时来看,周围的环境还没有什么能够马上威胁到自己的,苏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注意力随之集中到这唯一的一台电视机上。 这时她才有心思看电视上播放的内容。 画面正中央,是一名约莫十三岁的少女,身着纯白的棉布短袖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棉袜,未穿鞋。 她坐在沙发上,脸庞深深地低着,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前。 两条腿紧紧地并拢在一起,双足不停地轻轻点着深棕色的地板,两只手很用力地交握,握得指节发白。 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传达一个意思: 少女非常紧张。 这个拍摄视角,似乎是一名成年人站在她对面,用俯视的视角拍摄。 所以可以看到她的头顶,散发着健康而柔和的光晕。 这时一名男性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今天凌晨两点前后,你能确定你哥哥在家吗?” 少女沉默不语。 这时有另外一个人从画外走入镜头的视野,但因为镜头幅度的缘故,并没有拍到她的脸。 只能看出这人穿着覆过膝盖的半身裙,上身是对襟毛衣,从穿着上来看应该是一名中年女性。 她走过来,轻轻握住少女的手,柔声道: “女儿,别紧张,你看到了什么,或者没看到什么,都如实跟叔叔说就好了。” 原来这是少女的母亲。 “我,我看到了……” 少女说到这里,被自己的喉咙呛了一下,中断了沙哑的声音,母亲递给她一杯水。 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道: “女儿,你要想清楚哦,那可是凌晨两点,如果不开灯,你能看见什么呢?” 男性的声音又从画外传来:“夫人,请您让孩子说下去。最好不要诱导性的干扰她。” 画面中的妇人动了动身子,朝着说话的男人方向扭过去,语调和善纯良: “我没有呀,我们家因为孩子多,所以晚上有拉闸的习惯,除了常亮的小夜灯之外,所有的灯都打不开的。” 另外一名男人的声音附和:“对对,我们家晚上是拉闸的,一般不开灯。如果开灯,我们一家人都会被吵醒的。” 镜头又无声地聚焦在沉默的少女身上。 透过电视机的画面,苏熙都能体会到那种窒息感。 画外音男子又问道: “我再问你一遍,希望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今天凌晨两点前后,你有没有在家中看到你哥哥?” “……” “别着急,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回答我。” 少女抬起了一直深深埋着的头,双眼平静地直视着镜头,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没有。我没看见。” 这时,她也松开了两只一直交握着的手,手腕处赫然显露出一块深红的胎记。 视频就此中断。 电视机黑屏了几秒,苏熙看见自己的脸倒影在电视机屏幕上。 她正发着怔,电视机发出“哔”的一声短促的提示,又开始从头播放起刚才这段画面。 苏熙凑近电视机,仔细观察着屏幕中的少女。 等到少女再次抬起头,她看到了那双眼睛……以及那枚鲜明的胎记。 几个小时之前,她不是刚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胎记么! 苏熙恍然大悟,喃喃:“是苗苗,是小时候的苗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论天冷天热,什么季节,她从来没看到过苗苗穿短袖。 而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七分袖的外套,看来,苗苗就是为了给她展示这枚特殊的印记。 “大脑袋”电视又反复播放了几遍同样的视频之后,突然中断了信号,屏幕上变成了一片雪花。 苏熙上前去拍了拍电视顶部,正疑惑,电视发出“咻”的一声,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画面。 苗苗端坐在电视画面的正中央。 穿的还是上午那件藕粉色的七分袖西装外套,右手手腕间的紫色胎记,清晰可见。 “曼熙姐。” 苗苗说话了。 “你也可以说话,我这里能听得见。” 电视里的她,一改往日忠诚可靠的样子,脸上却带着一丝怨恨,还有一丝戏谑,这是苏熙从没见过的表情,她困惑地问: “苗苗,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电视里的苗苗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脸庞凑近摄像头,眼睛里的红血丝极为骇人。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要你为我哥哥赎罪。” 062 全员恶人(二十八) 八年前。 苗苗十四岁。 苗苗有一个大她两岁半的哥哥,叫锦程。 ——锦绣前程。 听名字就知道,哥哥锦程,寄托了他们的父母无限的期望。 一家四口的生活,原本富足、平静而快乐,苗苗的父亲事业有成,在一家制造业大公司任高级经理,母亲是一名独立艺术家,业界知名,受人尊重。 一家人住在市中心最为昂贵的地段,三层半的大排屋,小区的住户邻居也是非富即贵。 这样的家庭,几乎可以说是绝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顶点。 而苗苗,则出生在这多数人的终点线上,富有的家庭,以及深爱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但在苗苗14岁这一年,一切都变了。 她的哥哥,以故意杀人罪被逮捕、判刑,直到现在,还在狱中服刑。 哥哥案发之后,他们的爸爸丢掉了工作,也无法再找到新工作,即使工作能力再强,也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愿意接受一个杀人犯的父亲来做企业管理。 而他们的母亲,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之后陷入重度抑郁,艺术家总归要比普通人更敏感,在这之前,敏感是她的天赋,是天赐的礼物,而在儿子出事之后,这敏感就是折磨,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终于有一天,母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离开了A市,不知所踪。 苗苗和父亲前期找了一阵,后来因为没有钱,也没有了精力,便放弃了。 一年后,父亲变卖了原来的房子,房子很不好卖,用几乎是白送的价格,好不容易脱手。 父亲留在A市,租了一个很小很破的公寓房间,每天打零工为生。 而苗苗则决定离开家乡。 一蹶不振的颓废父亲,也无暇管她,只能由她去。 十几岁的女孩,独自一人,背井离乡讨生活。 饭店服务员,制衣厂女工,小饰品店员,发传单送外卖……为了生存,她几乎什么都做过。 十六岁的姑娘,高中都没读完,社会上能给她的工作选择,真的不多。 躺在逼仄狭窄阴暗的员工宿舍,张开五指,端详着因为过度劳动,而粗糙的、根本不像年轻女孩的手,二十岁的苗苗,回想起四年前的人生,经常涌起强烈的怀疑: 她真的拥有过那种幸福吗?那种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被宠成小公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幸福? 怀疑在心中翻涌,吐出黑褐色的泡沫,慢慢变成了深沉的恨意。 这一切,都应该怨那个女人…… …… 苗苗在“大脑袋”电视里,断断续续地做完了这套冗长的自述。 “曼熙姐,之前有一次,我们公司团建,有同事把她妈妈带来了,介绍给我们认识,当时我们都说她妈妈好漂亮、好年轻啊。你还记得吗?” 苏熙硬着头皮回答:“记得。” 她记得个鬼啊,她是穿来的,虽然是本书作者,但她可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公司团建的情节。 但为了让对话进行下去,解开苗苗的心结,只能先应下来了。 苗苗带着怀念的表情接着说道: “那名同事的妈妈,的确很年轻很漂亮……就像我妈妈一样。那时候,曼熙姐你就坐在我旁边,还问我,苗苗,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家里的事啊。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苏熙:“……” 能不能不要再一些让人没法回答的问题? 苗苗没有注意到苏熙尴尬的表情,兀自自问自答: “想来,这么小的事情你应该也不记得了。我当时跟你说,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见过亲生父母。” 说完这句她哽咽了一下,抽了抽鼻子,抬手抹去滚到眼角边的泪水,恨声道: “曼熙姐,你没有想到吧,我其实不是什么孤儿。我不仅有父母,我还有哥哥,我曾经很幸福、很幸福,可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 面对苗苗愤然的指控,苏熙脑袋先是空白了一会儿,又结合之前反复看了好几遍的视频,突然灵光一现: 刚刚那个视频里的女孩是苗苗,那么她说的“哥哥”应该就是她那入狱的哥哥?! 画外音一直在问她“今天凌晨两点,有没有在家里见过哥哥”,应该就是在确认哥哥的不在场证明? 这些线索,似乎连起来了…… 苗苗用力地擦着眼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大眼睛变得通红通红: “曼熙姐,我想你肯定记得你的成名作吧。” 苏熙心中一震: 苏曼熙的出道成名作……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是《全员恶人》这本书的一个关键的子情节,颇是花费了一些笔墨,来描述那部系列短剧的内容,以及剧集播出后产生的巨大反响。 在书中,苏曼熙的确因为那一系列短视频,一炮而红。 系列短视频的名字叫《不要跟邻居说话》。 这个系列,在当时是试水之作。迟星宇选题的灵感,来自当时轰动一时的真实事件。 选题确定之后,苏曼熙负责编剧、导演并且亲自出镜,她在短剧中扮演凶手妹妹的角色。 剧集的内容是这样的。 城市的富人区,静谧的深夜。 一户人家的男主人,在凌晨两点左右被残忍杀害,同时房间里一些值钱的物件也被盗了,包含珠宝和字画。 凶器是一把十四厘米长的厨刀,遗落在现场,而刀柄上的指纹,被人为的抹去了。 经过调查,隔壁一家四口中,十七岁的儿子,周程,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可是一开始,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是他的妹妹周珊为他作证: “昨晚哥哥的确待在家里。 因为我半夜起床上厕所,看见哥哥躲在厨房里玩手机游戏。 我看了一眼时间,那会儿正是凌晨两点过五分。” 前来调查的女警问道: “你哥哥为什么在半夜在厨房玩游戏?这个不太合常理吧?” 妹妹回答: “因为我们的爸爸妈妈,平时不让我们玩游戏玩太久,哥哥经常觉得玩的不够爽,所以晚上会偷偷接着玩。” “那为什么在厨房?”女警紧追不舍。 063 全员恶人(二十九) “因为……”妹妹的脸闪过一丝慌乱,复又镇静下来, “因为我们一家人的卧室都在二楼,妈妈偶尔会半夜经过哥哥或者我的房间,看看里面有没有发出亮光,也是为了监督我们不玩游戏。 所以哥哥就想,索性到一楼去玩,反正妈妈通常就是看一眼,也不会下楼到厨房来确认的。” 妹妹流畅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一直是我和哥哥之间的小秘密,全家只有我知道,他偶尔半夜会溜下来玩游戏。” 虽然有其他证人的目击证据,但那些证据都没有妹妹周珊的证言那么确凿而可信,而且周珊还出示了自己当天晚上跟哥哥一起上线玩游戏的证据。 游戏软件里的记录显示: 当天凌晨两点,兄妹二人的游戏账号的确是登录过的,而且游戏时长超过了一小时。 而这一个小时,就是法医推算的隔壁男主人的死亡时间。 周程眼看就要洗脱罪名的嫌疑。 但是仅仅过了两天,周珊突然翻供! 她主动联系了那天来周家调查案件的女警,说她有新的线索要提供。 女警到了周家,周珊立刻问道: “阿姨,我可以推翻我之前说的话吗?” “你想推翻哪部分内容?” “就是那天凌晨两点,我说我看到哥哥在我家厨房打游戏这部分。我说谎了。” “那真实的情况是?” “真实的情况是,我半夜起床上厕所,路过我哥哥的房间,房间里有亮光,我以为他又在偷偷摸摸的玩游戏,我以为他忘记了我们爸妈的要求,想提醒他,敲门,他不应,我推了一下,发现门没锁,我就直接进去了。” “然后呢,你哥哥在房间里吗?” “他不在,而且我还看见,他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大冬天,呼呼地往房间里灌风,我去把窗户关上,又确认了一下,还出声叫了他,没人应。所以我确定,那天凌晨两点,他的确不在家。而且,好像是从窗户跳出去的。” 女警走到周程房间的窗户,往外一看,如果挑选了正确的跳跃角度,刚好可以跳到隔壁家的院子里。她回头问周珊: “那你发现哥哥不在房间里,你有去你家其他地方找过吗?” 女孩点点头: “我去了厨房,卫生间,地下室,都找过了,没有。哦对了,我还在我家地下室发现了一样东西。” 周珊把女警拉到自家地下室。 地下室里多是杂物,积满了灰尘。 但在角落里有一个纸箱,上面却很干净,好像最近有被打开过。 周珊走到那个干净纸箱旁边,伸手拨去旁边的杂物,用一把小刀割开了纸箱上粘着的胶带。 “阿姨,这是我今天早上发现的。” 打开的纸箱里,赫然躺着一条沾满了血的裤子。 周珊的瞳孔里闪烁着报复的怒火,但语调却异常冰冷坚定: “这就是我哥哥犯罪的证据,铁证。 之前是我糊涂,想着无论怎样,他毕竟是我的哥哥,我得救他。 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能再包庇他,包庇是不对的。” ——以上,就是苏曼熙自编自演的《不要和邻居说话》系列短视频的前三集内容。 第一集周程案发,成为众矢之的, 第二集周珊为满身嫌疑的周程作证洗脱嫌疑, 第三集周珊大反转,不仅翻供,还亲手提供了哥哥最重要的犯罪证据。 一时间,这三集短小精悍的悬疑短视频,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热议。 网友们原本对这个“高档别墅区杀人事件”,关注度并不高,被杀的男主人是科技界人士,平时行事低调,本身并没有太多的话题点和关注度。 当时迟星宇之所以选择这个案件,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案件背后似乎有什么隐情,虽然暂时还不知道真相,也并未判决,但还是可以以这件事为蓝本,发挥想象力,制作一个不错的悬疑剧本。 天才的苏曼熙,只是在网络上搜索了不多的线索和资料,就凭借自己出色的写作能力和想象力,一晚铺就大纲,三天完成剧本,第五天就开始进行拍摄。 时年二十出头的苏曼熙,在短剧中扮演嫌犯周程的十四岁妹妹周珊,把青春期少女那种“天真的邪恶”,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这样,一起原本不出名的杀人案,一个原本没名气的小网红,发生了奇妙的化学作用,共同走红了。 迟星宇也算是个营销鬼才,一看这短剧火了,于是把后两集短剧的放送,硬是压了好几天,吊足了网友们的胃口,同时在视频断更期间,请营销公司写文案,研究剧情,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讨论和猜想。 再加上,这是真实案件改编的剧,而且真实案件本身还在调查中,就更加带动了话题度。 在真实的“别墅杀人案”案件的判决前夜,《不要跟邻居说话》也放出了最后两集。 这两集的主要内容,基本上是围绕周程和周珊两兄妹之间的秘密。 原来,周程周珊两兄妹之间,一直保持着有违伦理的畸形感情。 周珊在十三岁的时候,对亲生哥哥周程产生了不该有的朦胧情愫。 周程的态度是不接受,也不拒绝,但两人还是没有发展到实质性的一步。 十三岁的周珊,坚信她和哥哥是互相喜欢的,只是哥哥还对两人的血缘亲情有心理障碍,所以不肯完全地接受自己。 她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感动哥哥,两人可以成为真正的情侣。 就这样过了一年,直到哥哥成为杀人嫌疑犯。 一开始周珊死活不信哥哥会到隔壁杀了男主人。 所以,既是出于信任,也是出于保护,她伪造了“凌晨两点在厨房看到哥哥在玩手机游戏”的证词,还捏造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游戏软件登录记录。 但就在她作伪证的当天晚上,她的世界崩塌了。 在调查员跟前演了一整天的戏,精疲力尽的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半天没出来,晚饭也没吃。 晚归的父母,以为女儿不在家。 两人刚刚走进客厅,就开始对着对方大吼大叫,好似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064 全员恶人(三十) 周家父母对着对方,用最高的分贝大吼大叫: “你怎么教育的孩子!你竟然教出一个杀人犯!” “儿子是我教育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德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也跟隔壁那贝戋女人有一腿是吧?!那疯婆子到底哪里好?是身材好,还是活儿好?把你们父子两个……” “闭嘴!你再胡说,我打死你!” “来呀!你打死我吧!你以为我怕死?我的心早就死了!” 周珊一轱辘从地板上坐起来: 等等。 妈妈为什么要说“也”? 爸爸妈妈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隔壁的疯婆子? 是隔壁刚死了老公的女主人吗? 楼下客厅里,周家父母继续争吵怒骂,间或夹杂着摔东西的清脆声音。 随着战况的升级,周妈妈越发歇斯底里: “都怪你!就是因为你总是跟隔壁那贝戋女人整天眉来眼去,所以我们儿子才有样学样,跟你这个风流的爹一样,上了那女人的贼船!” “那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就冰清玉洁吗?你还不是跟你学校的男学生搞一块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说,是给你留面子罢了!” “你不说是因为你没脸吧?!谁先开的这个头?你敢摸着良心说话吗?” “我有什么不敢?” 夫妻两人继续撕扯咒骂,周珊意识到: 父母之所以这样毫无顾忌,是以为她不在家。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爬到门边,把门偷偷打开一道缝,以便听得更清楚些。 妈妈继续骂道:“隔壁家那两个女儿,都是跟她们那女表子娘一样的犯贝戋!” 爸爸的声音稍显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周妈妈冷笑一声:“我知道的烂事可多了,桩桩件件都恶心得要命,全都说出来,你不嫌害臊,我还怕我烂嘴呢。” 周爸爸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深深地埋入头发中,烦躁地搓着: “阿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想想办法,把儿子救出来。” …… 周珊又轻手轻脚地关好门,背靠门板,目光颓然,慢慢倒地。 爸爸妈妈后面又说了什么,好像又在摔东西,又是开门关门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一直深深喜欢着、在乎着的亲爱的哥哥,本质却是这样的滥情和不堪。 跟四十多岁的阿姨? 还有阿姨那两个已经上大学的女儿们? 这是真的吗? 这真的是她那个每天穿着白衬衫,身上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笑容干净的哥哥吗? 看来,全家人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以为世界是她想象的甜美模样。 爸爸,妈妈和哥哥,竟然都是那么不堪。 这个四口之家,曾经是周珊值得最骄傲的一切。 而现在,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背叛了家庭,背叛了她。 女孩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出声地疯狂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周珊站起身,活动了活动麻木的双腿,走到窗前,让深夜的冷风吹醒胀痛的大脑。 既然美好的事物已经损坏了,那不如让他们坏得更彻底吧。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周珊走出房间,试探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没人应。 定了定神,身影一闪,进入隔壁哥哥周程的房间,从椅子上拿走他平时在家穿的运动裤。 打开哥哥房间的窗户,找准角度,一跃,稳稳地落在隔壁别墅的后院。 不只有周程知道这个秘密。 周珊也知道,而且跳过不只一次。 之前只是觉得好玩刺激,没想到今天,之前的练习却派上了用场。 发生凶案的别墅早就用隔离带围了起来,但这难不倒女孩。 这一片别墅的房屋结构都是雷同的,她很清楚这家的后门在哪里,跟自己家的后门是在同一个位置。 幸运的是,后门没有上锁。 男主人的遗孀和其中一名女儿,现在大概还在警局做笔录,大概是离开别墅时一时心慌着急,忘记锁好门窗。 她没有开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照着脚下的路。 一步步,借着微弱的光,走到凶案发生的房间。 尸体早就被转移走了,但地上还残留有血迹。 周珊用手指摸了摸,已经干了。 她用手电照了照漆黑的房间,找到饮水机,用手接了一小捧水,回到血迹处,泼了上去。 原本干涸的血迹,瞬间湿润…… 周珊毫不犹豫,抓紧时机,拿出周程的运动裤,用力抹到那层被她人为弄湿的血迹上。 抹了几处,周珊觉得血迹还有点淡,不太满意效果,正想着要不要再接点水,往裤子上多抹一点血迹—— 这时,别墅的门口,传来大门被解锁的电子音。 周珊心脏狂跳! 一定是这家的主人回来了。 想到这家的女主人,那个四十多岁的老阿姨,还有她的女儿们,都跟哥哥有过…… 周珊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恶念。 她真想扑上去,把她们全撕碎! 而脑海里却有另一个声音,虽然微弱,但却有强烈的存在感,在脑海深处不停地提醒: “你光恨她们干什么呢?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没缝的蛋,不是吗?” 周珊手足无措,痛苦地蹲下,手中紧紧抓着那沾上了血迹的裤子。 别墅的门开了,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同时还有说话声,低低的呜咽声…… 母亲安慰女儿:“别难过了,宝贝,别把自己哭坏了,来,妈妈抱抱……” “妈妈,我好想爸爸,呜呜……” “乖女儿,别伤心了,小心哭坏了身子。”中年女人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不能再等了。 周珊悄悄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女儿又哽咽着开口: “妈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真的跟周程……” 口干舌燥的感觉又回来了,周珊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她无法迈开脚步,她必须知道真相。 中年妇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目光闪烁。 “妈妈,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周程,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儿紧追不舍。 周珊死死地咬住唇瓣,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此刻黑暗中的女孩,已经濒临窒息。 她想知道真相,但又怕真相太残忍。 065 全员恶人(三十一) 从周珊藏身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妇人的侧颜。 只见中年妇人张了张唇,表情困难而纠结,开了口: “我——” 此时,门外响起惊天动地的一声炸雷! 雷声轰轰,大雨倾盆。 雷声掩盖了妇人的回答,只能看到她的唇形动了动。 无论是躲在暗处的周珊,还是受害者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65 全员恶人(三十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6 全员恶人(三十二) 她低声喃喃道: “曼熙姐,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真的好想找一个人抱怨,我爸爸曾经是光鲜的企业高管,现在靠社会救助度日; 我妈妈曾经是著名的艺术家,我哥出事之后,她就疯了,离家出走,现在下落不明,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哥哥……现在还在坐牢。” 苗苗懊恼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66 全员恶人(三十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7 全员恶人(三十三) “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回自己房间之后,也很快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还戴上了耳塞和眼罩,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多。” 苗苗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说到哥哥的事情,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抹除的温柔。 “我哥哥对我真的很好。但是,我却为了自保,在案件的调查员面前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67 全员恶人(三十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8 全员恶人(三十四) 她原本已经跑远,以为至少有一只幼崽已经脱离险境,回头一看,两只幼崽竟然都被卷入母狮们的陷阱。 她犹豫了几秒钟,返回两只幼崽的身旁,把那个被兄弟卷在身下,但还没有被母狮叼住的幼崽救了出来,飞速离开了。 在幼崽已然被擒的情况下,像黑斑羚这种食草动物通常不会去积极营救幼崽。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68 全员恶人(三十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9 全员恶人(三十五) 懒懒的声音从牢房里面传出: “谁啊?不见。” “你会想见的。” 里面的回应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嘲谑: “谁会来看我?我爸是个酒鬼,我妈失踪了,谁会来看我?” “周苗苗。” 牢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拖着地的脚步声,慢慢踱到牢房门口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69 全员恶人(三十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0 全员恶人(三十六) 周锦程愣了半天,勃然变色: 这是……这是在咒他死吗!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苏熙一把拉起苗苗的胳膊,拽着她往外走: “今天就到这里吧,苗苗,有些话我们出去说。” * 两人离开监狱后,没有急着搭车,而是信步游荡到附近的公园。 阳光正好,外界暖暖的温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70 全员恶人(三十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1 全员恶人(三十七)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一直都很安静,我想着应该没我啥事了,狗也好像吓到了,也不叫,我就抱着我的狗,一路小跑到我们小区门口的保安室,告诉他们我看见的场景。 然后我就回家睡觉了。 (你看到异常情况,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么,反正那事儿跟我没关系,砸的又不是我家,我也不愿意出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71 全员恶人(三十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2 全员恶人(三十八) 我们医院一般不接急诊,每天固定是晚上九点下班。那天我已经下班了,正在家里玩游戏呢,有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她的猫快不行了,吃什么都吐出来,还拉肚子,我看了她发过来的照片和视频,感觉这猫已经奄奄一息,我不忍心,再说的确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我也不忍心她就这么失去她的猫,于是又回到了我们医院,我是提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72 全员恶人(三十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3 全员恶人(三十九) 在律师事务所读完全部的卷宗,已经是次日的深夜。 办理完所有的手续,从事务所走出来,苗苗看上去整个人像脱了一层皮,生了一场大病,似乎在几个小时之内就瘦了一大圈。 卷宗里记录的证人证言令她震惊,而周锦程的供述,才是给她最后的一击。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她的哥哥,真的犯下了令人无法饶恕,无法原谅的罪行。 离开事务所,苗苗说要回自己的公寓,苏熙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硬是把她拉到车上,带回了她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 “苗苗小姐,采访一下,终于看完了你心心念念的卷宗,你追求的真相,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苏熙把手握成一个拳头,伸到苗苗眼前。 苗苗表情消沉道 “曼熙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在看卷宗之前,我还有一丝希望,希望我哥是被冤枉的,甚至希望我是错的,我希望我哥能够沉冤昭雪,哪怕代价是我因伪证罪而入狱,我也愿意。” 苏熙无奈 “苗苗,你叫我怎么说你?不要再圣母下去了,周锦程不值得你这样。卷宗里白纸黑字的记着,有视频证据,有目击证人的证词,还有他自己供述,证据链是清晰而完整的,没有任何错判的可能性。” 苗苗的泪珠滚落下来 “正因为这样,我觉得更难过了。我心中的哥哥,我记忆中的哥哥,不是这样的。不是杀人犯!其实,不论最终的判决如何,我都后悔我当时为了自保,没有为他做不在场证明。如果我当时勇敢的承认,那么至少我哥就知道,哪怕全世界都与他为敌,他也有我。” 苏熙扳过她的肩膀,抬起她的下巴“苗苗,看着我。” 女孩睁着大大的迷蒙的泪眼,泪珠不断地滚落,沾湿了衣领。 苏熙接着道 “苗苗,你在我身边工作多年,你也知道,严格来讲,我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迟星宇和文瑾背叛了我,我让他们付出了千百倍的代价,让他们社会性死亡,现在他们的名声臭的一塌糊涂,没有任何可以翻身的希望。 但是,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因为我明白,每个人,都要为他的行为带来的后果负责。如果需要代价,那么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迟星宇和文瑾联手背叛我的时候,他们背着我偷情的时候,他们背着我转移财产,甚至合计着要杀了我骗保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这些事一旦败露,他们可能会面临什么后果。 一件事只有两个结果 成功,或者失败。非此即彼。 成功了,自然可以享受胜利果实的甜美,但失败了,也要愿赌服输,接受它带来的苦果。 迟星宇他们,现在就在承担成为过街老鼠的后果。 他们今后不会在娱乐圈冒头,不会在这行赚到一分钱,没有任何公司或者机构敢聘用他们,因为他们一旦复出,我就会知道,然后我会毫不留情地再次收拾他们,并且还会让敢收留他们的公司遭殃,我会让他们身边的人都变的不幸! 苗苗,这些事情你都有参与,你知道我就是这样睚眦必报。 我不会等待上天来惩罚那些作恶之人,我要用我自己的手亲自制裁。 对于周锦程来说也是如此。他睡了别人的老婆和女儿,如此不共戴天之仇,你觉得那个男主人能放过他? 不把他当场打死,我都佩服他修养好。 周锦程竟然反过来把那个男人杀了,你觉得在他眼里,还有法律,还有道德,还有公序良俗吗? 这样的他,必须接受制裁。必须坐牢。也必须为社会所唾弃。” 苗苗渐渐地止住了泪水,停止抽噎,眼眸中带着思索的光芒。 苏熙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 她见状拉过苗苗,两双白皙的手交叠握在一起,接着循循善诱 “你一直放不下的心结,还有一个就是我当时制作的短视频悬疑剧,对吗? 我承认,我的确是借了你们家案件的热度,但归根结底,杀人案是你哥哥亲手犯下的,不是我让他去犯罪的,我的视频更不会影响到判决的结果。 他最终得到的刑罚,跟他犯下的罪行是相匹配的。 即使没有我当时制作的短视频剧,他也依然会落的跟现在相同的下场。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没有让任何人蒙受不白之冤,没有让任何人承担本不应由他承担的后果。 对于周锦程,我更没有任何愧意。 说实话,当我看完这起案件的卷宗之后,我唯一感到愧疚的,就是八年前,我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小人物,没有太大的影响力,没能让他更加臭名昭著。” 听到这里,苗苗突然猛烈的摇头,崩溃地哭泣 “呜呜……不要,不要这样说我哥哥……他,我……” 苏熙抬高了音量,强行压过了女孩的哭泣,她大声呵斥道 “苗苗! 我真心希望你能放下过去的那些执念,你脑海中的哥哥,本来就不是真实的,是你假想出的一个完美的男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苗苗,你走出来吧,面对现实。 你哥哥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他玩弄别人的老婆和女儿,然后还欺骗你,利用你的善良和爱慕,一直对你实行精神控制。 你哥哥害了两家人,害的别人家破人亡,也害得你家妻离子散。 其实你早就明白这一切对不对? 你只是不愿意你脑海中,关于你哥哥的滤镜破碎了,你不愿面对,是吗? 但现在,你也看到了真相,你不愿承认的那些,恰恰就是事实!” 苗苗抱着苏熙,哭做一团。 释放出来吧。 哭出来就好了。 苏熙在心中静静的叹息,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任由她撕心裂肺地嚎哭着。 天空中挂着一轮清冷孤寂的满月,凌晨的风微凉,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个城市太大,大到一个年轻女孩幻想破灭后的绝望哭嚎,就像夏日的水蒸气一样,释放到空气中的一刹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跨过无边黑暗的寂静黎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个世界结束——) 。 074 莫失莫忘(一) “三天后,你将进行光荣的第四次捐献。苏垣熙同学,恭喜你,属于你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苏熙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上穿着黑色紧身服,身处一间银灰色的空房间。 她坐在冰凉冷硬的椅子上,眼前只有一块透明的控制面板,闪烁着几排光点,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整个房间散发着科幻电影的气息。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女子,表情亲切,言笑晏晏,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名女性并不存在——至少不在苏熙面前存在。 她是一束全息投影。 苏熙刚刚穿越,还在处理当下的环境信息,脑袋懵懵的,表情有些呆滞。 落在这女子眼里,则被理解成一种不情愿的抗拒。 于是,女子继续用爱怜的语气开导道 “苏垣熙同学,虽然是第四次捐献,但你不用过度担心你的健康状况,上个星期我们不是做过一次全面检查吗? 那些人工内脏,在你的身体里运行良好,你是幸运的,知道吗? 许多生化人都没有你这样的运气,他们之中,有些人,仅仅替换了一颗人工肝脏或者人工肾脏之后,就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生命,更不要说继续捐献了。这是对国家资源的严重浪费。 众所周知,生化人是我们国家宝贵的财富,是耗费巨大财力物力打造的医学奇迹,是……” 咻—— 全息投影熄灭了。 深蓝色制服的女子消失在空气中。 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熙看着面前一排闪烁着指示灯的面板,内心极度的不耐烦,自言自语吐槽道 “总算找到开关键了,这么重要的按钮不做的醒目一点! 害我听了这么久罗里吧嗦的唠叨。 就这?就这? 就这还是一百年后的黑科技? 不就一个全息投影的控制面板吗,整那么些有的没的,什么换装,什么换声音,有啥用啊! 一百年前的美颜相机和变声器也能做到啊! 一个来通知任务的工具人,穿睡衣还是比基尼有区别吗?” 刚刚在这里恢复意识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面板最上方写着的学院(stitute)的字样。 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她写的那本《莫失莫忘》中的世界。 书中的时间设定,是一百年之后。 在这个世界,女主苏垣熙出生的地点,就是这个叫“学院”的地方。 与其说是“出生”,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制造。 苏垣熙,就是之前那名全息投影的制服女子所说的,生化人。 在“学院”里,还有许多像苏垣熙一样的生化人,他们被分批次制造出来,统一安置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经历过若干次大战,世界进入了核冬天。 巨量核爆带来的后果,远超此前科学家们的认知。 曾经的主流观点认为 核爆后会产生大量的煤烟,注入大气层甚至平流层,会吸收一部分太阳光,导致地表温度的永久性下降。 地球将失去四季变化,地表会产生类似严寒冬天一般的景观。 所有依赖阳光水分存活的阔叶植物,会悉数灭绝,只有少量耐寒扛旱的植物能够存活下来,地球的动植物生态链,会遭遇重大而深刻的改变。 而当核冬天真正成为现实的时候,科学们家才意识到此前的研究是多么的浅薄。 核爆带来的后果,远不止对生态链的影响那么简单。 所有的水源和土壤全部被污染,现存的植物包括种子全部遭到了辐射,这些水和食物进入人体之后,使人在基因层面遭遇了解构重组。 人们渐渐开始生不出健康的小孩,成年人也越来越容易生病,癌症白血病等绝症的发病率陡增。 每个遭受辐射的人类,都会有至少一到两颗内脏遭受不可逆的损害。 曾经的罕见病正在慢慢普及,全新的病毒和细菌在人类来不及研发疫苗的情况下,肆意蔓延。 人类,特别是健康人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 多年之后,人类通过战争的方式,终于作死作到了濒临种群灭绝的边缘。 于是,“生化人”计划应运而生。 虽然人类遭遇了辐射的侵袭,但生物的多样性决定了,总有一些人类天生免疫辐射危害,无论暴露在何种程度的辐射下,都能保证自身的基因不变异。 这样的幸运儿,即使被辐射,其内脏和皮肤都和健康人无异,也会生出健康的宝宝。 不论男女,寿命也基本可以达到跟核冬天之前的人类相同的水准,大约70岁~80岁。 于是,这种天生免疫辐射危害的人类,就成了核冬天时代里的第一批“优良基因种子”。 科学家们通过克隆技术,把具备优良基因的人类复制了一批又一批。 这些人类的“副本”,被称为“生化人”。 人类批量制作生化人,最初有两个目的。 第一,这些天生免疫辐射的生化人,会被投放被高度污染的地区,更高效地投入到世界的重建事业中。 第二,生化人还被用于“医用材料”领域。他们被复制出来,目的就是为了给真正的人类提供完美健康的内脏,当普通人类因辐射或其他原因需要更换内脏时,只要付钱,就可以找到相同生物类型的生化人,完美替换成健康干净的内脏,生命得以延续。 甚至还有因受辐射影响而无法生育健康宝宝的人类,直接从“学院”购买由生化人女性产下的婴儿,圆自己当父母的梦想。 最初,二者相处还算和谐。 但后来,渐渐的,生化人和真正的人类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嫌隙。 生化人因为其完全免疫辐射的基因优势,开始越来越多地占据社会上的重要位置。 一开始他们被分配到辐射最严重的地区,进行水源净化、土地开垦、辐射垃圾废弃物处理等繁重而危险的劳务工作。 但在核冬天这个大背景下,能源领域的工作,恰恰是支撑整个世界重建的重要环节。 生化人开始得到重用,他们从最初的“民工”,渐渐分别在各自的领域,成为工厂的小班长,成为部门主管,成为公司管理层,成为总经理,甚至投身政界,掌握了社会的话语权。 面对生化人无孔不入的渗透,人类慌了。 。 075 莫失莫忘(二) 当生化人有了话语权,对人类发出的第一个质问就是 “为什么生化人要无条件为人类提供内脏,而人类并不关心捐献内脏后的生化人的死活? 为什么绝大多数生化人,只配在最肮脏最危险的地方工作,而没有任何保障? 我们也有心,有感情,受伤会痛,有求生的本能,懂得欣赏艺术,也想追求幸福。 不论是外形还是内在,我们都跟人类没有区别,为何我们生来就被你们奴役?” 经历了旷日持久的各方争吵、抗议、对峙、妥协之后,《生化人自律管理法》横空出世。 其中最核心的三个规定是 一,生化人拥有生存权,谋杀生化人属于违法行为。但生化人没有选举权; 二,每一名生化人要打上专属的生物识别标记,以跟真正人类相区分; 三,生化人服役有固定期限,服役期满后可放归自由世界,各自谋生,无需再为人类服役。 例如,“民工”生化人工作满二十年即可退休,“医用”生化人经历五次捐献后也可退休。 同时,人类承诺,会为达到退休标准的生化人提供良好的居住环境和基本生活保障。 ——至此,生化人和人类之间的争端,得到了暂时的平息。 法律出台后,那些刚刚为自己挣出一点出人头地的希望的生化人,又被打回了最辛苦、最卑微、毫无尊严的境地。 由此可见,这法律,仍然是对生化人极为不平等的法律。 生化人在本质上,依然生活在人类的奴役之下。 生化人出生的地点有两个 一是“工厂”,二是“学院”。 工厂里出生的生化人,大多都要被送到高辐射地区去工作; 而学院里出生的生化人,他们面临的,则是被迫捐献五次内脏的命运。 苏垣熙是在“学院”出厂的第四批生化人。 她出厂时的形态是18岁的身体,原型是一名拥有惊人美貌的少女。 自然,苏垣熙也拥有和原型少女一样优越的容貌,这让她在学院里获得许多男性的追求,其中不乏学院的人类工作人员。 每个生化人,出厂时他们的心智都处于蒙昧的状态,虽然看上去都是少年甚至是成年人的样貌,但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人生,所以一开始都像小孩子一样。 有些生化人心智成长得非常快,有些则很慢,甚至有些人直到死亡那一刻,还不甚明白自己是为何来到这个世界上,又为何要经历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人,只是浑浑噩噩地被迫完成人类交给他的工作,最后累死或者病死,变成生物垃圾,然后被回收。 苏垣熙就是那种心智成长极快的生化人,出厂之后,仅仅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情感丰富而细腻,并展现出不属于生化人的艺术才华。 虽然她一出厂就面临着捐献内脏,为人类燃烧自己的命运,但是她一刻都没有放弃过寻找自由的希望。 苏垣熙爱上了“学院”的年轻院长,江承嗣。 然,虐文女主向来不配顺顺利利地得到真爱。 江承嗣喜欢的是另一名,和苏垣熙同批次出厂的生化人,林芊芊。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小岳岳脸) 林芊芊虽然没有苏垣熙的美貌,但学院里的人都知道传闻 林芊芊长得跟江院长的初恋一模一样。 于是,在学院里经历过一段四角虐恋——就是我爱他,他爱她,她爱另一个他,而另一个他却深爱我——这种结构的恋情之后,苏垣熙迎来了她的第四次捐献。 这个时候,她的健康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并非像那个全息投影的纸片人一样说得那么理想。 生化人的身体并非金刚不坏,他们的健康内脏被取走之后,会被替换上廉价的3d打印的人工内脏,以代替原有的内脏功能。但这会导致后续一系列的健康问题。所以, 大多数“医用”生化人,都会死在第四次或者第五次捐献的手术过程中——这已经是学院里公开的秘密。 人类知道,生化人也知道。 人类把生化人的退休生活描述的那样美好,但真的有人享受到了吗? 没人知道。 有极少数的生化人,凭借极强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撑过了五次捐献,达到了退休标准,如愿离开“学院”,进入自由世界成为自由生化人。 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回到学院给后人分享过他们的退休生活。 面对第四次捐献,苏垣熙非常悲观。 她认为自己极有可能撑不过这次手术。 她偷偷托关系,了解到这次手术她会被摘取的内脏——是心。 一颗3d打印的假心,能够让她延续多久的生命?一切都是未知。 在了解到要被摘心的同时,她又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本这次要被摘取心脏的,其实是林芊芊。 而林芊芊和苏垣熙,批次和型号完全一致,也就是说,作为“医用耗材”,她们是可以互相顶替的。 是江承嗣利用了职务之便,把已经做过三次捐献的苏垣熙顶替了上去。 就是心疼林芊芊,不希望她被摘心。想等到以后,有了捐献不那么重要的内脏的机会,再让林芊芊去。 这样,她就很有可能活着离开学院,成为自由生化人。 而可怜的女主苏垣熙,肝脏、肾脏和胰腺相继被摘,这下心也要被摘走了。 苏熙穿越的时间点,就是这么恰到好处。 不仅即将面临挖心的命运,而且书还就在这里太监了。 e……扎铁了,老心。 剧情梳理完毕,脑海深处的系统音也适时响起 【任务者苏熙,你在本世界的任务如下 用尽一切方法保全自身性命,找到《生化人自律管理法》的法律颁布者,说服他撤销该法律,给生化人以自由和平等的人权。】 苏熙摊手 “我叫他撤销,他就会撤销吗?我既不是人才,说话也不好听,动不动就跟别人对线,让人家族谱升天,别人超不喜欢和我交朋友的。 所以,那个人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苏熙……(呆住 系统君,你变了。 变得暴力了。 ——不过我喜欢! 。 076 莫失莫忘(三) 想那些还太早,目前就有一个硕大的困难摆在面前。 三天之后就要第四次捐献了,如果不想办法避开,很可能就在手术台上挂掉,如何苟到最后一集呢。 苏熙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走出了银灰色的房间。 刚好趁这个时间,了解一下“学院”的具体布局。 捐献是不可能捐献的,这颗原装的心还是得好好保留着,所以只能在这三天之内,找到一个机会逃跑。 离开这里,虽然也会面临更多未知的困难——例如,现在生化人和普通人类都有清晰的生物识别标记,这是一个高度发达的世界,到处都联网,只要碰到需要生物认证的场合,分分钟露馅给你看。 苏熙很清楚 在《生化人自律管理法》颁布之后,生化人,尤其是来自学院的生化人,在社会上的行动就被严格监管了起来。 通常,学院的生化人不被允许独自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就必须有人类陪同,遇到盘查还要清晰准确地提供出行的目的,如果答不上来,先遣返学院,再接受惩罚。 但逃离学院,总好过在学院待着等死。 而且,只有离开学院,才有可能接触到任务里的攻略对象——那个《生化人自律管理法》的颁布者。 苏熙假装绕着学院悠闲地散步,脸上挂着轻松愉快的表情,其实心里慌成了狗。 目之所及,所有的出口、入口、围墙、栅栏都配备了荷枪实弹的保安。 学院不大,溜达逛了四十多分钟,一圈就完整地逛下来了。 结论就是 “怕是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正如全息投影里的制服女子所说 学院的生化人是宝贵的国家财产,他们健康的内脏具备高昂的价值,是可以帮人类续命的。 如此宝贵的,而且还长了腿会自己跑的“财产”,怎么能不严加看管呢? 其实,仅仅从这一点来看,人类根本就没有把生化人平等对待,对人类来说他们只是一种活着的“耗材”、“容器”一样的存在。 但学院里的生化人,为了那个从来没有被证实过的“退休生活”,选择了忍耐和服从。 生化人在出厂之时,就会被统一植入几条根深蒂固的潜意识 “一,我是生化人,我由真正的人类复制而来,所以我天生就低人一等。” “二,人类原本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但善良慷慨仁慈的人类并没有选择肆意的压榨,而是跟生化人达成合作共赢,共享世界的资源。” “三,生化人永远不能伤害人类。因为人类是我们的造物主。” 第三条是最核心,也是最深刻的潜意识。 这也是为什么,此前生化人虽然一度打入人类社会的高层,但仍然没有做出过激的反抗,因为他们就是被这样设定的——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伤害人类,伤害造物主。 太阳还没下山,午后阳光的余温暖暖的,这在阴森寒冷的核冬天世界里,是很难得的场景。 苏熙不想立刻回到宿舍,找了一条长椅坐了下来,想再享受一会儿奢侈的日光浴。 “想什么呢?” 恍惚间,一道清澈干净的少年声音在耳畔响起。 和声音一样清澈干净的身影,在女孩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可以闻到好闻的洗衣液的气息。 苏熙扭头,目光落到少年的衣服上。 他的胸前口袋上缝着名字安和。 安和? 苏熙喜出望外,脱口而出 “宁就是四角恋的最后一环?” 安和温柔的笑笑“垣熙,你在说什么?” 《莫失莫忘》的原著中,安和就是那个苦恋苏垣熙,为她奉献一切,却什么都没有得到的生化人,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最佳范例。 值得一提的是,安和在学院的生化人中也是佼佼者。 心智的丰富程度不亚于苏垣熙,聪明又果敢,擅长公开演讲和逻辑思维,说话常常能够鼓动人心。 再加上他二十岁年轻俊朗的外形,在学院里有诸多的拥趸,许多生化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更有许多生化人女性偷偷暗恋他。 而学院的高层也早就注意到他,高层中有一拨势力,有意提拔他成为学院的“代理管理”。 他们说,如果只用人类职员去管理学院,不免显得有些高人一等,有阶级对立的意味; 如果有这样一个生化人在中间斡旋,上承下达,可能很多事都会好办很多,生化人和人类之间也会减少一些摩擦和矛盾。 毕竟—— “他们是一族的嘛。” 反对声音“如果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怎么办?给他们一点权利,就追着要更多,怎么办?” 支持者“上次是因为没有法律。现在我们有法律支撑,用他,还是拿掉他,都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如果他不听话,连续给他安排几次捐献,不就完事了吗?扶持下一个就是。” 反对者“说是那么说,但这不是就怕万一嘛……” 一时间,方案僵持不下,学院高层的的两拨势力暗暗较劲,都在为各自的主张而奔走。 相比而言,处于暴风眼的安和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不在乎学院究竟会不会提拔他成为“代理管理”,他只在乎苏垣熙今天有没有看他一眼。 今天他走运了。 平时对他如高岭之花一般的苏垣熙,那个眼睛里只有江院长的苏垣熙,不仅跟他说了话,甚至还带着笑脸。 虽然她今天说的话令人难以理解。但毕竟是笑脸。 苏垣熙的笑脸,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安和的脸悄悄地红了 “垣熙……谢谢你今天不赶我走。” 赶走? 苏熙愣了愣,随即了然 的确,在原著中,苏垣熙从来就没有给过安和一丁点的好脸色,甚至还经常当着他的面,花痴江院长。 只要安和稍微说一句“江承嗣是人类,终究跟我们不一样”,苏垣熙就会大骂他然后好几天都不跟他说话。 苏垣熙也很可怜。 江承嗣的选择令她混乱 如果他真的如安和所说,江承嗣非我族类,跟她不可能有结果,也不可能回应她的感情。 那为什么他喜欢林芊芊呢?还那么护着她…… 就因为她长了一张初恋脸? 。 077 莫失莫忘(四) “我听说,三天后,你就要去第四次捐献了。” “你怎么也知道?”苏熙有点意外,“我以为我替林芊芊去捐献这件事是保密的。” 安和淡淡地笑了笑 “我可以问人的。只要有心,总会问出来。” “我也不想去捐献,听说这次是捐心,手术难度大,风险高,而且就算手术成功了,他们也只会给我一颗粗制滥造的人工心脏,安回去。” 苏熙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安和的反应。 安和沉默了。 两人所坐的长椅背后是一颗参天大树,树上的知了们拼命地扇动翅膀,汇聚成声嘶力竭的呐喊。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安和平静地说 “要不,我替你去吧。” 苏熙并不意外他的回答。 她知道他多半会这么做的。 安和也是和苏垣熙同批次、同型号、可替代。 虽然这本书,写到苏垣熙接到捐心的任务这个情节,就太监了,但是她在大纲中,的确考虑过,接下来,让安和来代替她去捐献心脏。 或许,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作者塑造了人物,赋予他性格、身世、以及内心最重要的潜意识,那么,写到后来,书中的人物就会产生越来越明确的意志,随着剧情的发展,这个人就一定会做出这种选择。 书中人物的选择,只跟他的设定以及面临的遭遇有关,跟作者的意志反倒没太大关系了。 但是,如果安和真的没了自己的心,他又会变得如何呢? 这一点苏熙还没有考虑好。 放到这个现实世界,她更是无从知晓还没发生的事。 可能够迅速解决当下困境的,也唯有这一条路。 苏熙也颇不忍心,可她来到这个世界,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她完成,为了达成目标,只能牺牲他了。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安和没有看着苏熙,而是盯着自己的前方,平静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能撑过五次的捐献,可以离开这里,去自由的外界,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正式的追求你。不要像现在这样,轻易的拒绝我,无视我,很多时候,连话都……不听我说完。到了那时候,请允许我追求你,可以吗,垣熙?” 越到后来,男孩的语调越是热切。 苏熙不禁被感染,一扭头,正对上他炽烈的眼神。 不由得在心中扶额 天啦,这个世界的苏垣熙对安和这么差的吗?瞧把人家小伙子愁的,连追求都要寻求允许,这都卑微到什么地步了! 苏熙正愣神,安和却急忙站起身,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走远,声音远远地传回来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反正以前我说什么,你都第一时间说不肯,不要,现在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苏熙真正的计划,当然不可能仅仅是让安和替她去捐献心脏那么简单。 逃过这次的捐献,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更重要的是,要尽快离开学院。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她想着上午安和那些突如其来的傻气的表白,还有他主动提出替她捐献心脏的勇敢和牺牲,想想觉得很温馨,又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一时间思绪翻涌,竟睡不着了。 索性坐了起来,无意中,手指摸到了耳朵后面一处硬硬的东西,像硬币一般大小。 苏熙顿时意识到 这就是她的生化人专属生物识别标记。 脑海中又闪过几个画面 上午为了熟悉环境,在学院里闲逛的时候,她往上方看,学院的放哨塔楼上有全副武装的保安在不停地巡逻,他们的耳后,也有类似金属的东西在反光。 那一定是专属于人类的生物识别标记。 苏熙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标记,眼前立时浮现出一块透明的光幕。 上面写着一些她的个人信息,诸如生物类型,出厂信息,捐献经历等等。 她轻轻摩挲着小小的金属圆片,心里突地一动,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仔细着检索结果。 一个不太成熟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渐渐地成型。 这个计划有风险,而且成功率不高,但值得一试。 时间来到了捐献的当天。 心脏移植的手术团队是独立于“学院”的第三方医生团队,他们会提前知晓最终的捐献者是谁,即使最终的捐献者,和他们一开始被告知的捐献者不符,他们通常也不会多余过问,因为这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 但出于保险起见,还是会先派一名护士,跟最终的捐献者进行捐献之前最后一次确认谈话,会让捐献的转移者签字确认,免得到最后上了手术台又突然反悔(以前有过这种例子,肚子都剖开了,捐献者突然反悔),难以收场。 苏熙跟安和两人,这会儿正在病房隔壁的接待室里,等待前来确认签字的护士。 两人并排坐着,默默无言。 安和突然大着胆子,握住了苏熙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的,暖暖的,身上还是散发着好闻的洗衣液的香味。 “别怕。”他温柔道。 “我不怕,该怕的是你吧。毕竟是你要做手术了。而且你已经经历过四次,这是第五次了。” 安和目不转睛的盯着苏熙,良久,欣慰地抿唇笑道 “垣熙,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苏熙别过头去 “只要是我认识的人去捐献,我都会担心的。更何况是第五次。” “别怕,我平时有健身的。我想我大概是有一些运动天赋,健身特别有效果,那些粗制滥造的人工内脏,我用着也还蛮顺畅,至今没有排异过。我可能比较适合用便宜货。” 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让苏熙缓解紧张的情绪。 他真的是个好人。 苏熙突然后悔了。 这可是他的第五次! 凶多吉少。 别说是心脏这样的关键器官,第五次捐献,哪怕只是捐献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器官,都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真的可以这样利用一个好人,更何况,还是深爱着她的好人吗? 苏熙咬了咬唇 “安和,要不……” 这时,门开了。 。 078 莫失莫忘(五) 一名身着淡粉色护士服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些针筒和玻璃的药水瓶。 护士步速很快,可能是平时工作中养成的习惯,走路又快又稳。 她推开门,打断了苏熙的话语,两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双双看向门口。 护士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轮流看着二人,一边做着采血之前的准备事项,一边问道 “你们俩,是谁替谁做捐献?” 安和看了苏熙一眼,回答道 “我替她。” “我好像见过你哦,你是不是之前做过捐献?” “做过,这是……第五次了。” 护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点意外,盯着安和的脸仔细看了看,表情甚为专注,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复道 “第五次了啊。” 然后将脸庞转向苏熙“你知道他第五次了吗?” 苏熙点点头,心里的后悔之情加剧。 可是现在人都来了,更没有时间反悔了。 护士麻利地收拾完托盘上的注射器,把药水针剂都分门别类地注入相应的容器,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她的工作 “二位,首先我们为了保险起见,需要你们二人签署这份知情书。” 两张一模一样的“捐献者转移知情同意书”放到苏熙和安和两人面前。 知情书大意就是,转移和被转移的两人都非常清楚接下来的执行捐献义务的主体,在这张知情书上签字之后,最终的捐献者不得在中途反悔,否则会被视为抗拒法律。 安和大致浏览了一下知情书的内容,便拿过托盘里的签字笔,在文件的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再看看苏熙,这丫头还咬着签字笔的末端犹犹豫豫呢。 安和轻柔地把签字笔从苏熙嘴里取了下来,轻笑道 “你是小熊猫吗?看到笔就当成竹子了?不要吃竹子了,快签字吧。” 完了完了,真的要被这该死的温柔沦陷了。 放在桌子下的小拳头捏了捏,苏熙下决心道 “安和,要不,我们还是别……” 安和伸出一只食指,轻柔地覆在女孩的唇上。 同时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已经答应过我,等到我们都进入自由的外界,就允许我正式地追求你。你答应了,怎么能反悔呢?这些年你好多次都对我言而无信,而这有可能是我跟你讨的最后一个承诺,你还想赖吗?” 这些话吹进了护士的耳朵里,护士也露出半是羡慕半是安心的表情,羡慕的是眼前这个女生化人被人如此的呵护着,安心的是觉得这次的替换捐献多半不会出岔子——这个大男孩目测非常坚定,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个似的,剖开肚子又开始闹着不想捐了。 于是她也想速战速决,毕竟手术的时间已经安排好了,一上午时间都是可丁可卯的,非常紧凑,她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苏熙面前的同意书,示意道 “既然安先生这么维护你,那就请苏小姐也别再犹豫了,赶快签字吧,签好字,我们就可以正式准备术前事宜了。时间越多,准备得越充分,手术效果可能就越好。” 然后又把目光移到安和这边,带着祝福的表情 “说不定,安和先生真的可以撑过这第五次手术,成为国家的英雄呢。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在外界重逢,享受无忧无虑的退休生活了。” 话赶话都赶到这里了,苏熙只好无奈地提起笔,不情不愿地在自己那张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 护士迅速收好了两张同意书,对折了一下放到自己的工作服口袋里,微笑道 “接下来,我要进行第一步的术前准备了。” 看了苏熙一眼,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苏熙连忙说“我可以多留一会儿吗?至少,在进手术室之前,我想……多陪陪他。” 护士没有多想,只当是小情侣之间难舍难分,于是点了点头默许。 接着面对安和介绍起不锈钢盘上那些注射器和瓶瓶罐罐 “首先我会先给你进行采血,确认你的生物识别标记,这样能够确保我们不会弄错捐献者。 接下来,我会取下你耳后的生物识别码,这一步你可以选择,是麻醉还是直接取?直接取的话,不会流血,但也是割开皮肤的操作,会痛。” 安和摇摇头“不用麻醉。” 苏熙的眼睛一直注意着护士带来的不锈钢托盘,一个小小的注射器里,已经兑好了麻醉剂,瓶身上写着“利多卡因”。 利多卡因是医院里常见的局部麻醉用药,五分钟见效,麻醉效果可持续一到两个小时。 安和说不需要用麻醉,护士就把麻醉剂的注射器放到托盘的最左边,又不放心地确认了一下 “真的不用吗?耳部的神经丰富,会比较敏感,直接切开真的会痛哦。” 苏熙也担心地望向他 “要不你还是用吧。” 他温柔回望着她 “没关系。我能忍耐。你在这里陪我,我不想那么快的昏过去。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苏熙……(崩溃) 安和是吃“温柔多”长大的吗?这,这还叫她怎么忍心啊这! 接下来护士又陆续确认了几项内容,全部确认完毕之后,冲着安和一笑 “好了,我们开始采血,进行生物识别步骤吧。请躺到这个病床上,身体放松。” 苏熙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护士的托盘。 病床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安和先走过去躺好,护士端着托盘也走了过去,准备给他采血。 走到病床附近,护士环顾了一下四周,疑惑地自言自语 “奇怪了啊,这里原本不是有个小桌子给我放托盘吗?怎么没了。” 没有小桌子,就地方放她那装满医疗器械的托盘。 护士只好折返回来,把托盘放回苏熙跟前的桌子上,单手取了一根采血软管和针筒,折回病床。 已经配好的麻醉剂,就在托盘的一角静静地躺着。 写有“利多卡因”几个字的白色小标签,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苏熙稳了稳心神,抓起麻醉剂注射器。 护士正背对着她,全神贯注地忙着自己的工作。 。 079 莫失莫忘(六) 苏熙试着推了推注射器的尾部,针头应声冒出几滴液体。 她把注射器握在手中,慢慢站起身,尽量不弄出任何声音。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只顾着注意让身下的椅子不要弄响,却不小心用另一只手打到了不锈钢托盘。 指甲和托盘相撞,发出清脆地一声响。 “苏小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了哦。” 护士手里还在忙着给安和采血,头也不回地叮嘱着。 苏熙控制着声音里的紧张,尽量自然地回道 “好的,知道了。” 安和早就被苏熙制造的声音吸引了,他的目光越过护士的肩膀,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看见苏熙抓起麻醉剂注射器,轻手轻脚地离开座位,紧张却又坚定地朝护士走去。 他的目光,经历了疑惑,不解,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一切都在几秒之内。 苏熙和他眼神交汇,两人都默默无言。 护士手脚麻利地做完采血,为了一项特殊的术前准备,还要给他打一个点滴瓶,是静脉注射。 骨节分明的手,细细的针头戳入漂亮的蓝色血管,血液回流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护士站起身,调整着液体的流速,这一切动作说明,她的操作即将结束。 而苏熙举着麻醉剂的针筒,离她还有三步之遥…… 安和突然开口 “护士,我觉得针口那里很痛,好像鼓起来一个包。” “啊?怎么会,刚刚还好的呀。”护士弯下腰,仔细地查看着,疑惑道, “这不好的吗?没有鼓包啊。是你心理作用吧?没事,这个很快的,大约十五分钟就好,我还可以给你调得稍快一点,你就……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她失声尖叫,却没有力气回头。 只见一只麻醉剂的细针,插进了护士那细白的脖颈。 在她脖子旁边的一只手,掌控着注射器,徐徐将药水尽数推入。 护士瘫软下来,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身子,轻轻将她放倒在地板上。 把护士放倒后,苏熙慢慢站起身。 安和已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表情平静地问 “垣熙,你为什么要这样?” 平静之下,可以听出他那分明的怒气。 是啊,都已经答应顶替她去做心脏的捐献了,苏熙犹不满足,还在这里作妖,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苏熙抱歉道 “对不起安和,事出有因,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解释什么……” “我并不需要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只是生气,你有这样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如果你跟我说,你有什么计划,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做得更隐蔽,更完美。两个人一起配合,总好过你一个人冒险吧?” “……” “我不一定非要知道你的最终目的,你只需要跟我说一声,你要在采血的时候放倒护士,我肯定二话不说的配合你啊。你看,你不跟我说,今天多危险啊。要不是我提前看到你过来了,想办法拖住了她,刚才她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你举着注射器走过来。” “多谢你了……” “谢什么谢! 如果她发现你对她有潜在的威胁,哪怕没有构成实质性的伤害,按照法律,她也是可以当场杀了你的。这对人类来说是正当防卫!” 安和越说越激动,满脸怒容,扎着针的右手挥舞了几下,一下子把针头挣开,顿时,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手指流了下来,瞬间染红了身下雪白的床单。 “安和,你的手……!” 苏熙忙着抢上前去,想帮他止血,安和做出制止的手势,下巴抬了抬,指向地上被麻翻的护士 “先把她控制住。她好像快醒了。” “利多卡因的有效时间不是至少一个小时吗?” “她带来的这个没有那么久,这本来是用于耳部的麻醉,有效时间只有十几分钟。别多说了,先把她控制住,免得她等下醒了就不好办了。” 房间里能用的东西很少,安和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自己的点滴输液瓶上,一把扯下了吊瓶,拔掉连接吊瓶和针头的细长软管。 苏熙连忙制止 “哎!不行,你的药水还没打完呢。” “没时间了,等我这药水打完,她都醒了两次了。难道你想功亏一篑吗?” 安和一边说这话,手上动作却丝毫没停,利索地用输液软管,把护士的双手反剪过来,结结实实地绑到一起。 “垣熙,把她的护士帽摘下来。” 苏熙依言执行,把帽子递给安和,他把帽子塞进护士的嘴里,又在托盘里找到了医用胶布,绕着护士的脸缠了几圈。 安和自语道“这样就不怕她醒来乱叫了。” 苏熙目瞪狗呆jpg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不需要知道所有的事情。我只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让我成全你。这样,我就知足了。” 做完了这一切,安和又恢复了平素的温柔,跟刚才雷厉风行,又毫无慈悲之心绑护士的样子,仿佛判若两人。 在他的心里,苏熙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哪怕不知道为什么,也会无条件地配合,让他奉献什么都可以。 说到底,他连心脏都肯替她捐,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安和……谢谢你。” “垣熙,不要对我说谢谢,你要把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当做是理所当然,这才是我想要的。如果你谢我,就是跟我生分,那样,我会慌的。垣熙,我不希望你跟我之间有界限。” 安和垂下眼,看了看地上还在昏迷着的护士,“你要做什么,最好现在动手。你最多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不要浪费了。” 苏熙点点头,从托盘上取下一把锐利的剪刀。 安和目不转睛盯着女孩的动作,看着她在护士的脑袋旁边蹲下,拎起那粉白色的耳朵,掀过来。 硬币大小的生物识别标志,在皮下发出微弱的淡绿色光芒。 “咔嚓”——是锐器剪开皮肤的声音。 。 080 莫失莫忘(七) 正如刚才护士所说,剪下这一块皮肤不会流血。 当初那部《生化人自律管理法》颁布之后,社会上所有人,包括普通人类,都被告知,每个人都有义务去定点医疗结构接受生物识别标志的皮下植入。 这个生物识别码,相当于生物层面的“身份证”,把普通人类和生化人区别开来。 每个人在“打码”的时候,为了后续操作方便起见,耳部的皮肤都做了特殊处理,冻结了局部血管的流动,可以理解为这一块皮肤组织永久性的坏死了,但是是出于好的目的,方便以后有可能会出现的摘取、换码等操作。 虽然不会流血,但神经依然是在工作的。 苏熙刚刚剪下护士耳后的识别码,昏迷中的护士,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安和掀起她的眼皮看了看道 “还昏着呢。还有时间。不过,”抬头看着苏熙,“你得快点了。” 苏熙小心地把硬币大小的识别码放到托盘里,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垫着。 深呼吸,努力试图把全身的肾上腺素全都调动到耳部,据说可以降低局部的疼痛——但多半是做不到的。 可是刚才因为太紧张,苏熙把所有的利多卡因悉数注入了护士的脖子里,没有给自己留一滴…… 只能在无麻醉的情况下,给自己做手术了。 苏熙走到一面镜子跟前,侧过脸,露出自己的识别码。 做这种事,就像打耳洞一样,要速战速决。 越犹豫越害怕,越害怕越下不了手。 但为了逃出去,苏熙一定要战胜疼痛的恐惧。 心一横! 锋利地剪刀前锋没入皮肤,她甚至都能听见锐物割开皮肤的沙沙声! 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 苏熙差点站不稳,立刻伸手扶住了对面的墙,这时候跌倒,不小心把剪刀戳到不该戳的地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来吧。” 温润而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手轻轻接过了苏熙手中的剪刀,剪刀的握把部分,已经被汗弄的腻湿。 安和也深深地呼吸,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当然心疼她,但只要现在做的事,是为了她好,那么他可以抵抗一切恐惧。 换码的时间越短,给苏熙造成的痛苦就会越小。 因为生物识别码背面含有镇痛物质,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割下来,然后立刻贴上去,就几乎不会感受到疼痛。 这都是设计好的。 正因如此,安和动作异常麻利,完全无视苏熙已经痛到扭曲的面孔。 他知道,他动作越快,女孩受苦就越少。 没用十秒钟,生物识别码就被他剪下来了,而且切口平整光滑。 他迅速拿起之前苏熙垫在纱布上的护士的识别码,轻轻地贴上她的耳后。 两秒钟,护士的识别码渐渐隐入苏熙耳后的皮下组织,皮肤自动缝合,外观恢复。 安和还不忘手脚麻利地,立刻把苏熙的那一块也原样贴到护士的耳后。 “好了。”安和抬腕看了看表,“你还有三分钟。赶快离开这里。三分钟后,麻醉剂药效散去,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苏熙心里一阵感动 “你……你知道我要逃?” “我原本不知道,但我看你要跟她换识别码,我就知道了。若非一定要离开,做这么麻烦的事又为了什么。” 一时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她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熙不知道,自己穿越过来之前,安和还为苏垣熙做过什么,但仅仅这两天,他就为她做了这么多的冒险和付出。 她现在甚至都不确定,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留下一个昏迷的护士,一个他,等到别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还会不会给他留一条命? 会不会认为护士是他迷晕的? 一旦被判定他袭击人类,那是会被当场击毙的…… 可是,安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惧和疑虑,反而显得比平时还要淡定 “快走,不要让之前这么多准备和行动都浪费。” 苏熙便不再言语,把护士身上的护士服脱了下来,穿到自己身上,由于紧张,扣扣子的手指不停地发抖。 帽子还塞在护士的嘴里,就不拿了。 她拿起护士之前拿进来的不锈钢托盘,感激地看了安和一眼。 安和轻轻地扬了扬下巴,温柔道“去吧。快去。” 苏熙眼圈一红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儿?” 男孩的脸上笑容温暖 “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你答应我了那件事,所以,我只想着那一件事。而且我相信,这次你一定不会再骗我了。” 躺在地上的护士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安和伸出双臂,搭在苏熙的肩头,将她扭转至门口的方向 “快走!” 苏熙感受到背后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顺着这股力,她终于拔脚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没有回头。 也不忍回头。 护士身材丰腴,她的衣服套在身型单薄的苏熙身上颇为晃荡,快步行走的苏熙,甚至感觉一直有风从衣袂下方翻进来,吹得肚子凉凉的。 从房间里出来,她走进电梯,看到轿厢墙壁上自己的倒影,如果不开口说话,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冒牌的护士。 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门禁都安装了生物识别系统,如果生化人私自跑出学院,可能连大门都走不出,就会在宿舍楼的门禁里触发报警装置。 但反过来,这种无处不在的识别系统,只要有办法破解,生化人也可以一路绿灯,毫无障碍的出行。 苏熙昨晚想到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搞到一个人类的生物识别标记,偷换到自己身上,只要能够蒙混过“学院”的安保系统,到了外面,再想办法。 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手术团队要在学院的宿舍楼里连续待七天,进行“心脏摘除”和“心脏移植”两台大手术,而且为了安全期间,手术期间,医生团队所有成员严禁离开宿舍楼一步。 这个规定,反而为苏熙的出逃和在学院外的暂时落脚,提供了喘息的时间。 电梯来到一楼,身着宽松护士服的苏熙,端着托盘从电梯中迈步走出。 第一个测试就要来了。 她要通过学院宿舍楼的门禁。 还得编造出合理的借口。 。 081 莫失莫忘(八) 虽然确定自己耳朵里已经换成了人类的生物识别芯片,但她毕竟是冒充的,还是会本能的紧张。 经过门口的门禁闸机时,双腿还是不自觉的颤抖。 好在宿舍楼的保安一天到晚都是懒懒的,工作态度从来都很懒散,不是在那玩手机,就是几个保安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聊天。 大概是因为“学院”几乎没出过什么太大的乱子,学院的生化人不像“工厂”那边的,整天搞抗议,这边的生化人相对来说要乖顺很多。 但即便这里的保安没那么高的警惕,他们也是知道手术团队只要进来了,就轻易不会离开宿舍楼。 苏熙端着托盘,通过门禁。 心脏咚咚地乱跳,她紧张得想吐。 直到最后一步都迈离了门禁,一切都很安静。 没有报警。 这时保安从门禁旁边的小亭子里走了出来,询问道 “护士小姐,这边规定医护团队只要进入宿舍楼就不能出门的,您这是去哪里?” 苏熙微微抬起托盘示意道 “是我的失误,捐献者需要用到的利多卡因麻醉剂我忘记拿了,现在准备到门外我们的医护车上拿一下,喏,就在那里。” 门口的确停着一辆医护车,一个小时之前,就是这辆车载着负责这次移植手术的医护人员来的。 保安没有起疑 “好的,请您快去快回。” 甚至都没有看到“护士”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又低着头忙着看手机给女主播打赏了。 苏熙走出门口,绕到医护车的背面,还装模作样地拉开车门,发出很大的动静。 本来拉开车门只是做做样子的,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苏熙心里直呼“天助我也”,伸手拿过那个好东西,对折了一下放到护士服的口袋里。 踮起脚尖,越过车顶,看到保安丝毫没有在意她,抓住机会,一路朝着学院的大门口狂奔而去。 宿舍楼外的地形,她已经基本走熟了。 前面三天每天都借慢跑健身的名义出来一圈一圈的绕着学院跑步,几个关键的逃跑路线,她已经烂熟于心。 可能这个世界的苏垣熙方向感特别好,即使现在不是她,但一些身体记忆还在,苏熙在原来的世界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 记路线这种高难度的问题,在她来看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成为苏垣熙之后,却轻松地实现了。 苏熙感叹着不可思议,几分钟之后,就跑到了大门口。 学院的正门,是配备保安最多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整个学院最繁忙的出入口,管理层重视这里的安保也是情有可原。 不是苏熙不想从偏门离开,而是她经过计算,从正门走,成功逃脱的概率最大。 不锈钢托盘已经随手扔在医护车上了,现在的苏熙正空着手,穿着不太合身的护士服,理不直气也壮地走向大门口。 正门的保安,工作态度显然更端正一些,尽职尽责地拦下了她 “您好,学院规定,医护团队成员一旦进入学院,在做完移植手术之前不能离开。” 该“好东西”出场了。 苏熙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保安 “我不离开,只是这次手术情况有些复杂,捐献者和受捐者同时需要到一种不太常见的药物和注射液,我们医护车里没有准备,需要临时出门去药店购买。这是我们主治医生开的处方。” 保安接过苏熙递过来的纸,迎着阳光,眯缝着眼睛瞧着。 纸张抬头,写着大大的“处方笺”三个字。 全世界所有医生似乎都是一个写字师父教出来的,写出的处方,竟然可以整齐划一的叫人看不懂。 这世界上唯一能看懂医生处方的,大概就是每家医院的药剂师了…… 果然,处方笺上龙飞凤舞的字体,难住了保安。 他实在无法辨认这处方笺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可是话说回来,他认识不认识处方上的字也没多大关系啊,反正这“护士”有处方笺,就有正当合理的出门理由。 况且最重要的,门禁的报警器没有响,就不用担心放走一个生化人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保安存在于此的目的,就是严加看管学院里的生化人。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而且,你看,学院对面就是那个我要去的药店。” 苏熙抬手一指,保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家连锁药房。 这也是前几天苏熙天天绕着学院慢跑,观察着周遭的景物,将这个借口纳入了出逃计划。 保安终于放下戒备,把处方笺还给“护士”,给她行了个礼 “您辛苦了,请慢走。” 苏熙接过处方笺,这时她的内心已经平复了许多,不再紧张。 走到这一步,出逃计划已经基本完成99。 最后要做的,就是走到马路对面,等待恰当的时机,跳上一辆出租车逃走就好了。 但是—— 保安突然又叫住了她 “不好意思,护士小姐,能否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或者工作证之类的?好让我登个记,毕竟规定放在这里,如果我什么都不记录,就放您出去,我这边也不太好办。” 苏熙呆住 天哪,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竟然没有想着拿那个护士的工作证,就这么光溜溜地跑出来了,还以为拿着医生的处方笺就能蒙混过关了呢。 保安看苏熙愣神,还会错了意,以为苏熙生气了,于是又接着解释道 “不好意思给您造成了麻烦,但这也是我们的工作,请您谅解。要不这样吧,您报个名字,我记录一下就好了。” 关键是名字她也不知道啊…… 看到苏熙迟迟不开口,保安终于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护士小姐,还是请您出示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吧,任何证明都可以。” 苏熙强装镇定 “我有医生的处方笺!这还不够吗? 我出来的匆忙,这么热的天,你还让我再跑回去一趟拿什么工作证? 我告诉你,我们医生要这个药品很急的,有急用! 你这样刁难我,把我们的患者和捐献者放在什么位置?!” 俗话说越心虚的人会喊得越大声,苏熙说到最后几句已经近乎咆哮。 但保安可是这样的人见得多了,表情依旧淡定 “麻烦您出示证件。” 。 082 莫失莫忘(九)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宿舍楼b栋发生紧急事件,请求支援!” 正当苏熙和保安僵持不下时,门口几名保安的对讲机都陆续收到了请求援助的呼叫 “b栋一名男性生化人暴走,引起多人围观抗议,楼里的兄弟们装备不行,快坚持不住了!” 一名身着低级保安制服的男性从宿舍楼b栋,也就是苏熙出来的那栋楼里快速跑来,一边跑一边叫 “队长,队长,b栋那边乱套了,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苏熙了然 原来这个人是保安队长,怪不得要比别人更警醒些,自己也是踩点踩得太正了,偏偏遇上最有责任心的。 队长纠结了片刻,用怀疑的目光盯了面前的“护士”一眼,苏熙连忙趁火打劫 “你看,说不定就是我们那个捐献患者出事了,你现在放我出去,我赶紧买了药回来就可以开始手术了,只要开始手术,就没这么多幺蛾子了。” 队长不置可否,旁边的低级队员还在催他 “队长,现在还是那边要紧啊……楼里的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护士小姐,请您务必快去快回。否则我们一定会追你到天涯海角。”队长深深地看了苏熙一眼,将手里的武器拔掉保险,转身道“我们走。” 苏熙儒雅一笑,微微颔首,内心—— “死跑龙套的,敦煌来的吗?壁画那么多。” 几经波折,有惊无险,她终于来到了马路上。 习惯性地摸了摸耳后的小金属原片,硬硬的,颇有存在感,彰显着她的“人类”身份。 此时脑海中油然而生一股说不上来的喜悦,这可能是这个身体的本能反应 自打出厂以来,就一直被圈禁在这个地方,不得随意出入,每天都生活在不知什么时候要被摘取内脏,美其名曰“捐献”的恐惧之中。 不是没人逃过,但出逃的人,大多落得被当场乱枪打死的下场。 走到这一步,出逃计划已经基本完成99。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故事开始的地方。 平静之中,包裹着某处的骚乱。 而那小小的骚乱,或许最终会演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燎原之火。 一辆出租车在她眼前停下。 “嘀嘀!” 司机在车里矮下身子,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玻璃朝她示意。 苏熙点点头,跳上车子,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 宿舍楼,b栋。 “脏器移植手术室”大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发出幽红色的光芒。 “air”灯牌常亮,原本意味着房间里正在进行手术,闲杂人等不可入内,更不可随意开启大门。 可现在,指示灯下方的门却大大的敞开,身着淡蓝色条纹病号服的捐献者,一条手臂狠狠地钳制着护士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一把尖锐的手术缝合剪,胡乱地挥舞着 “别过来!都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此刻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同一栋宿舍的生化人,议论纷纷 “这不是安和吗?” “对啊,怎么又轮到他捐献了,他已经捐过四次了。” “听说学院高层有意提拔他当‘代理管理’,我以为他不需要再去捐献了。” “如果他撑不过第五次捐献,那不就当不成‘代理管理’了吗?” “所以说啊,人类终究是不可能让我们生化人掌握权力的。” “现在这又是怎么了啊?他干嘛突然发疯?是不是不愿意捐献啊?” “这种事,谁是心甘情愿的呢?可是,我们说不愿意有用吗?毕竟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个的。” “唉,就连安和这么优秀的生化人,最终都难逃捐献五次的命运。我还以为,他会是我们的希望。” “我也曾经有过幻想,我想,如果能像安和那么优秀,表现自己的能力,不奢望成为什么管理吧,但说不定可以摆脱捐献五次的命运,至少,可以让第五次,来的慢一点…… 可是现在看来,人类,终究还是把我们当做行走的器官罢了,永远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 我们的命,终究还是一文不值啊。” “既然要捐献,那肯定是趁我们年轻的时候,夺走我们的健康器官啊,不然呢,谁会要一个垂垂老矣的心脏?” “太过分了!就连安和这样优秀的人,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那我们努力表现自己,提升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本来就没有意义!朋友们,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而出生的,人类从来就没有平等对待过我们!” 人群议论的内容,渐渐变得激动和愤怒,空气中酝酿着一点即燃的氛围。 这时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安和是我们生化人最后的希望!保护安和!” “保护安和!别让人类伤害他!” “保护安和!拒绝捐献!” 激愤的生化人逐渐向安和靠拢,把他围成一个圈,保护了起来。 保安队长带着几名队员随后赶来,现场的几名保安立刻汇报 “队长,一名即将做捐献手术的生化人挟持了一名医护人员。” “原因是什么,搞清楚了吗?” 队员扬手招呼了一名医生 “医生,你来给我们队长说说是怎么回事。”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眉心都拧成了一股结 “这个生化人现在处于无法沟通的状态,而且疯疯癫癫的,都没办法靠近,我们暂时也不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保安队长拿起一个喇叭,对着安和的方向大声呼喊 “安和先生,请你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现在对你进行第一次警告!” 安和仍然钳制着护士,不肯松手,大笑着回应道 “安和?谁是安和?你在叫谁?我不叫安和!我叫,我叫……” 安和突然浮现出困惑的表情,继而又癫狂起来,一脚踢开了散落在脚边的一只大号注射器。 几乎有三根手指并列般粗细的注射器,骨碌碌地溜到了保安队长及医生一众人的脚下。 大家面面相觑。 而此时,安和的手臂也勒得更紧了,他怀中的护士发出窒息的尖叫“啊!快来救救我!” 。 083 莫失莫忘(十) 医生盯着脚边的注射器,突然心念一动,恍然大悟 “是麻醉剂!肯定是麻醉剂闹的!要么是他对这种麻醉剂过敏,要么是护士不小心打多了,导致他出现了谵妄的症状!” 保安队长确认道 “那就是说他还能捐献了?身体上,最重要的是心脏没有别的问题吧?” 医生肯定地点头“没有。这只是精神问题,现在只要把他控制住就好了。” 在学院里就是如此。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人类眼里,优先级最高的,就是保证器官的“可用性”,除此之外,他们并不关心其他。 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这个“器官”容器手里还握着一名人类人质。 队长烦躁地啧了一声 “啧,真是麻烦!” 转身对着身后的下属命令道 “用催泪,弹疏散人群,注意不要伤及无辜。趁安和蹲下的时候,把人质给我抢回来。” 一名队员怯怯道“可是他手里有手术剪……” 队长眼珠一瞪 “怂了是吧?好,就你了,今天人质夺不回来,就把你的心脏挖了捐献。” 这名身材瘦弱的小保安稀里糊涂就被冲了先锋…… 没办法,不想被挖心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对讲机传来声音 “队长,催泪,弹准备好了。” 保安队长手一挥 “扔。” 咻——咻—— 随着清脆地弹壳落地声,顿时浓烟四起。 “快跑!快跑啊!” 刚刚还紧密地围绕在安和身边的生化人,纷纷被呛出鼻涕眼泪,一哄而散,乱哄哄的各自找掩护; 安和也被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手臂却仍然没有松劲,还是死死地抱着手中的护士人质! 透过浓烟,之前判断他是“谵妄”状态的医生,泪眼模糊地望了安和一眼,却发现他眼中根本就没有刚才的疯狂,反而是一脸的冷酷和平静。 医生暗自疑惑 难道他刚才是装的吗? 如果不是,那仅仅是几分钟时间,不可能就由疯癫癫的状态突然变正常啊? 突然,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从安和的侧方,猛地扑向了他! 安和条件反射地松开护士,把手中的利刃朝向袭击者。 护士失去了钳制,立刻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而这边,安和跟袭击者撕打在一起,两人在浓烟中滚做一团。 安和的身材远比这个小保安高大许多,只用了几秒钟,他将保安狠狠地压制在身下,无视保安的嗷嗷乱叫,举起手术剪,正欲用力朝他的眼睛刺去—— 枪响了。 子弹穿过他的肩胛骨,穿透胸部的正中间。 男人的手一松,锋利地手术剪“叮”的一声落地,便软软地瘫了下来,匍匐在地。 捡了一条命,或者说保住了一只眼睛的小保安,奋力掀开身上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刚刚离开危险地带,就听见队长愤怒的咆哮 “谁!?谁开的枪!?不知道他要捐心的吗?把心脏打穿了怎么办?挖你的心去赔吗?” 另外一名保安怯生生地举手 “队长,是我开的。刚才小黑他实在很危险,马上就要被刺了……” 队长不耐烦地打断“就你能是吧?就你有情有义是吧?你们赶紧给我把人拉出来,医生呢?医生在哪?” 医生一边咳嗽一边挥手“这里!” “医生,快给看看这个生化人心脏还能用不能用,不行的话就挖他的。” 队长抬手一指刚才开枪救队员的那个小子,“他闲心多得很,正好挖了了事,给老子省麻烦。” 后者大惧 “队长!别这样!我是救兄弟啊,我是好心的啊!” 队长冷笑道 “好心?好心有用吗?这学院里到处都是好心,那玩意在这里最多余了。” 几名保安队员七手八脚把昏迷的安和抬到手术床上,医生皱了皱眉 “他失血过多,移植手术可能要往后推推,得先想办法保住他的命。” “他的心脏还能用吗?”保安队长始终关心这一件事。 “应该可以,但首先我们得给他止血,如果他死了,而受捐者还没到的话,他的心脏就不能用了,心脏的保存期是有限的。” 队长点头,吩咐身后的下属 “把这件事汇报给上级,让上面通知受捐者尽快赶来学院。” 下属保安各自领命散去。 医护人员们已经对安和开始进行急救。 烟雾,弹引起的浓雾渐渐散去,事态也已经基本平息,保安队长刚想放松点抽根烟,却在背后感受到一股冷厉的气场。 他本能地回头 学院的院长江承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安和身上。 队长大惊,结巴道 “江院长!您,您怎么……您什么时候到的?” 江承嗣身材修长,峻峭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袭黑衣衬得原本就冷白的皮肤,越发阴沉。 但他是含着笑的,嘴角微微扬着 “队长的安保工作做得相当不错,以至于我这个院长也需要时时汇报行踪了,升职指日可待啊。” 保安队长腿一软,差点跌跪在地 “不是,院长大人,您可别这么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事出有因,那个,其实是这个护士,她,她把什么麻醉打多了……” 队长是个粗人,医学的东西半点不懂,只能随手拉过一名小医生 “你,给我们院长解释一下。” 小医生也迫于江承嗣的气场,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要张口 “那个……” “不用了,我自己看。” 江承嗣大步走到病床边,仔细地凝视着安和的脸庞,过了几秒钟,动手掀开安和的眼皮。 此时安和已经做好了清创缝合手术,正静静地躺着,心肺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提示音,意味着他虽然还没清醒,但生命指征平稳。 江承嗣又拿起旁边已经拆封的药水针剂,拾起地上的大号针筒,拿在手上晃了晃。 忽然间,发出一声轻笑。 周围的人都吓得一哆嗦,大家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男人转过身,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你们不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吗?” 。 084 莫失莫忘(十一) 江承嗣淡淡地用手指了指床上的安和 “麻醉剂过量会瞳孔散大,面色发绀,体温下降,呼吸浅而慢,而他,这些指征完全正常。最重要的,”他从地上捡起那个大号注射器,悠悠道“这里一滴液体都没有。” 注射器从男人手中掷出,扔到众人跟前,针头锋利,但无人敢动敢躲。 “我虽弃医从文多年,但也轮不到你们肆意把我当傻子欺负吧,嗯?”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用麻醉剂当借口,想必是很喜欢这东西了,那正好给众位放个假,这手术我亲自来做,你们歇着吧。不过,”江承嗣恶趣味地一笑,“本院长今天心情好,分别送你们一套麻醉剂大餐,打上过量的麻醉剂,好好睡一觉,但能不能睡醒,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保安队长先慌了 “院长,我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本来在大门口好好的值班,听说宿舍楼里出事了我才赶过来的,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江承嗣抛去冷冷的目光,队长霎时间闭嘴,低头。 前者悠悠道 “宿舍楼里出事,跟你保安队长没关系?保安的职责,不就是确保学院里所有地方都没事吗?这种事情,还要我亲自教你吗?我倒是觉得,你的嫌疑最大,说不定,这场闹剧之所以能发生,你也有功呢。” 队长大惊 “冤枉,冤枉!院长大人,我在学院工作多年,最是忠心……” 这时,江承嗣身边的随从推着一个小板车进了房间,走到他旁边站定,恭敬道 “院长,您吩咐的麻醉剂拿来了。” 众人纷纷咋舌 这……这个分量,都能麻倒几头大象了吧! 江承嗣拾起收纳盒中的一个玻璃瓶,看了看标签,拍手笑道 “肾上腺素注射液!好怀念啊,来,队长,就在你身上让我试试,多年的手艺还忘没忘!” 保安队长恐惧地退步“不,不……” 此时,江承嗣耳中的微型耳机传来助理的汇报 “院长,安多财团董事长一家还有五分钟就到学院。” 男人眸光暗了暗,放下手中的注射液,转过身,对惊恐不已的保安队长轻笑道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不如你去买彩票,买多少都可以,赢了算你自己的,没赢学院给你报销。” 保安被江承嗣的喜怒无常吓得一愣一愣,简直搞不懂为什么上一刻还要麻翻他,下一刻又说放了他,还担心他是不是又说什么反话…… 可怜的队长正仔细揣摩着话中的意思,而院长大人已经长腿一迈,离开了手术准备室。 他有比捉弄保安队长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多财团董事长的女儿安琪,就是这次捐赠手术的受捐者。 安琪今年十四岁,是在十四年前地球上最严重的那场核战争之后出生的一代“问题婴儿”。 那一年,以及那之后几年出生的婴儿还有当时正长身体的青少年,在战争中都沾染了大量的辐射,引起了身体的畸形或基因层面的疾病。 安琪出生的时候,就被发现心脏较常人肥大两倍,各个骨关节在两岁之前,也都陆续出现了异常。 典型的辐射后遗症。 心脏肥大意味着心脏出现了问题,像安琪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先天性心脏病引起的心脏不规则肥大,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健康的心脏很快就会不堪重负; 而关节的异常,会引发剧烈的疼痛,会让她渐渐失去行动能力,不仅要终生在轮椅上生活,更要忍受一辈子的痛苦。 不过安琪也有幸运之处,因为她有一个总裁爸爸,钱的方面要多少都有,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联系学院,换一个就是。 多病又多金的安琪,便成了“学院”的大氪户。 之前几年,因为安琪年龄还太小,做心脏置换手术风险太高,就一直拖着,先后进行了几场小手术,置换了身上大部分有问题的关节。 如今,长到了十四岁,终于到了可以做心脏手术的年龄。 …… 一小时后。 手术室大门上方的指示灯再次亮起。 安琪、安和两人的病床相邻,麻醉状态下的两人,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任何明显的差异。 可实际上,一个是备受呵护宠爱的人类千金大小姐,另一个则是用之即弃的器官容器。 无论世界经过怎样的变迁,科技是发达还是落后,社会是封建还是开放——阶层永远存在。 主治医生首先在安和身上进行开胸手术,取出了他健康的心脏,放入特制的容器中,形状完美的心脏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强劲的生命力。 主治看了一眼安和,随手指了一名助手 “今天你给生化人做移植,你也观摩好几场了,是时候上手练练真本事了。放轻松,就当你手里是小白鼠,别紧张啊。” 助手点头称是,接受任务。 负责安和的手术小组成员迅速递上了3d打印的替代心脏,助手医师开始上手操作。 虽然这是他的第一次,但他的心理压力并没有很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为了这个机会,他已经认真观摩了自己老师的好几场手术了。 这是来“学院”做移植手术的医护团队的工作传统,新手医师会先跟随经验丰富的老师观摩几场手术,然后先从生化人的器官移植术开始,慢慢上手练习。 也就是说,“学院”的生化人们,不仅要为人类提供完好健康的器官,更是这些医护们用来提升手术能力的标本。 既然是标本,就无需什么心理压力,尽力而为便是,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在生化人身上所做的手术,来为自己积攒更多的手术实战经验。 这是新手医师唯一考虑的事情。 如果在生化人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手术事故,比方说,3d打印的代替器官虽然安进去了,但生化人再也没有从昏迷中醒来,那么,并没有人会受到什么责备和惩罚,最多就是被提醒一句“吸取教训,下次小心”,似乎他造成事故的不过是个小白鼠而已。 谁会怜惜小白鼠的生命? 。 085 莫失莫忘(十二) 七个小时后。 两台手术终于完成。 手术室门外,安琪的家人以及财团的一些工作人员,乌泱乌泱地堵在门口,心焦如焚,不知道手术的结果如何。 哗啦一声,门开了。 安琪的家人一拥而上,许多双眼睛急切地望着走在最前面的主刀医生。 医生的表情疲惫而欣慰 “请各位放心,手术很成功。安琪小姐拥有了一颗健康强壮的心脏。” 一时间,感谢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热热闹闹的人群离去之后,手术室里零星传来器具碰撞的声音。 两名小护士在为手术做收尾工作,一边收拾一边聊天 “哎,下周是不是轮到你休息了。” “本来我是要休的,不过主任昨天说,下周有个加急的手术要去国外,说是要带我去。对了,说不定你也要去呢。” “真讨厌,你说这世界上有钱人怎么这么多啊,大战之后,不是说很多东西都毁了吗?我看也没影响他们有钱人的生活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论经济再怎么不景气,人们依然要买卖商品,所以财富依然是流动的,有钱人还是有钱人,而因为世界失去了部分的秩序,有些人甚至比以前更有钱了呢。” “小白,你当护士可惜了,应该送你去学经济。” “可别,我当护士挺好的,这年头,有个稳定的工作比什么都强。” “你快点啊,我这边已经收拾好了。” “嗯,我也快好了。” 两名小护士收拾停当,正想离开手术室,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他……怎么办?” 名叫小白的护士伸出食指,指了指病床上无人问津的安和。 另外一名护士看了他一眼。 安和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被,表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脑袋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均匀的声响。 “小白,我们是手术室护士,我们的任务是保障人类患者的生命安全,对生化人是没有责任的。” “可是,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也,也不太好吧。而且,听说,他是第五次捐献……” “不论他是什么情况,那都是学院内部的事情。我们属于主任的团队,要跟着主任走。如果每次你都操心生化人的事情,万一赶不上主任他们怎么办,我们要赶紧归队,不然等会儿主任他们先上飞机了,没有通行证,我看你怎么离开这里。” 病床上的安和似乎有了动静,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 护士见状,立刻拉起小白 “快走吧,学院的工作人员,自会来处理他们的生化人,这就不用你我来操心了。等下他醒了,万一要做这做那的,我们更走不了了。” 小白怯怯道“他好像已经醒了……” 话音未落,她的同事已经拉着她快步走向手术室的大门,拉开门,又重重地合上了门。 房间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安和睁开了双眼。 几经周折——其实就是换乘了几次出租车——苏熙来到j市。 j市是这个国家的中心城市。 众所周知,全世界的出租车司机都是相声界的遗珠。 他们或许长相身材胖瘦各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 特别爱聊天。 苏熙遇到的第一名司机,就是司机中最爱聊天的“狗仔”型的师傅。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明星八卦,杂文野史,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坐上这样的司机的车,乘客只管适当的提问和捧哏,然后你就免费获得了一箩筐有用或者无用的消息——大部分是无用的,但可以打发时间。 从“狗仔”型师傅口中得知 《生化人自律管理法》法律颁布,背后最大的推手,是一名叫做的法务部高官。 此高官现在住在j市。 j市因为其地理位置和各种层面上的特殊身份,安保更为严格,一般人没有通行证或者介绍信,轻易无法进入。 苏熙利用前几次任务所得的报酬,取出一小部分,兑换成这个世界的货币,几经辗转联系到黑市的“身份制作者”,费了一番功夫,把自己的身份成功洗白。 现在她站在j市的入境口,从口袋中掏出通行证,默念道 “我叫苏熙,是常年旅居国外的侨胞,身份是大学的生物学研究人员,现回到国内进行核污染后的土壤样本采集,这是我的介绍信和身份证。” 深呼吸几次,她走进入境大厅。 一名身着浅灰色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笑容端庄,欠身问候道 “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苏熙递上那些伪造的材料,平静道 “你好,我要办理入境。这是我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浅灰色的女子看了苏熙一眼,很有礼貌地接过那些纸张,一一在特制的验证机器上查验。 几分钟后,女子返回,微笑着将证件等物品从窗口原样递回 “久等了,信息查验已经全都通过了。苏熙女士,欢迎您来到j市。” 苏熙松了一口气。 呼~~钱,果然没有白花。 黑市也是市场,那里的商人也是要赚口碑和信誉的啊。 女子接着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签字笔 “女士,麻烦您在这里填写您进入j市后落脚的地方。” 苏熙在台子上咚咚地敲着笔尖,装作为难的样子 “我刚下飞机,还没找地方住,填写‘酒店’两个字可以吗?” 女子不知是计,仍然微笑着回答 “可以的女士,如果您在入住方面有困难的话,我们这边还可以发函协助您找到落脚的宾馆。有我们入境大厅发的函,您会更顺利的入住呢。” “那……我可以选择大概的范围吗?” “当然可以。您希望住在哪里呢?是不是离您接下来工作的地方比较近,会更方便呢?” “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帮我安排在‘市政厅’附近。” 根据“狗仔”出租车司机的说法,那个名叫冷文燮的法务高官,也就是苏熙的攻略对象,他就住在市政厅附近。 工作人员在介绍函上刷刷写了几个字,盖上了鲜红的章 “好了,您拿着这个,可以任意选择那附近的所有酒店了。” 。 086 莫失莫忘(十三) 编号001,记录者苏熙 5月11日,星期一,阴 在一个处于“核冬天”的世界,假扮成生物学家最大的好处就是,你到哪里基本上都可以受到优待,因为你是拯救这个濒临破灭的世界的人才。 而连年的战争导致的科技水平等社会各方面的倒退,又使得我在现实世界那点高中数理化知识派上了用场,应付这份“生物学家”的工作,绰绰有余,只要不乱说话,暂时还不会被发现是假冒的。 害,再说了,不论在什么世界,有一点始终不会变 你是不是真懂其实无关紧要,只要你装作很懂,并且不被人发现你其实不懂,就足够骗人了。 不,做任务的事,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只是……为了达成目标而采取的一点迂回策略。 总而言之,我混入了目标人物冷文燮工作的地方,作为国外研究机构特派的生物专家,成为j市“人类-生化人区别生物识别芯片升级计划”的高级顾问。 说实话对于这个项目我一无所知,来到市政厅后,我拥有了三名助理,年纪都在二十几岁,日常的工作都是他们在做,我只需要装模作样地坐在电脑跟前敲敲键盘,在一些决策方面假装冥思苦想地思索一会儿我根本不懂的东西,然后非常慎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当砖家,挺好。 我努力挺了挺我的34a。 混是混进来了,可是,要如何跟我的攻略对象产生交集呢。 总归不可能毫无理由地跑到他的办公室,对他痛陈一番他的《生化人自律管理法》是多么惨无人道吧。 那样做无异于自杀。 只能在工作中等待一个能跟法务扯上边的小事,然后借题发挥,把助理的工作截下来,亲自去跟他对线,不,是“对接”。 这才是职场人的规范用词。 编号002,记录者苏熙 5月18日,星期一,阴 现在是下午六点十五分,我正坐在我的车里。 一时找不到跟冷文燮合理接触的机会,但我也不能完全闲着,毕竟这个生物项目总有结束的时候,总能一直被动的等待,于是我决定,做一个不太体面的跟踪狂,全方位地了解我的攻略对象。 我说的全方位,目前指的是他下班后的时间,因为上班时间我没有理由去见他。 六点十五分,他从市政厅大楼里出来了。 天气不算很冷,可是他却穿着颇为厚重的黑色长外套,手上还戴着黑色的皮手套,显得他的皮肤更加病态的白。 我现在大约离他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他应该看不见我。我的车窗玻璃贴的是最黑的保护膜。 这几天跟我的几名小助理吃午饭的时候,听他们八卦。我有两名女助理,都是二十出头,刚刚从学校毕业,还没结婚。 她们好像对这个冷文燮早就有所耳闻,而且在市政厅的女职员心中口碑很好,虽然他已经结婚有妻子,但许多年轻女孩还是对他趋之若鹜。 她们对他的评价是 “禁欲,冷酷,杀伐决断,不苟言笑,手握强大的权力,像个……暴君。” 但他也有弱点。 跟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类一样,在大规模的核爆之后,他也患上了核污染后遗症,他的症状主要体现在肺部,经常哮喘,随身携带治疗哮喘的喷雾。 偏偏他还有很强的烟瘾,这使得他的咳嗽更加频繁。 市政厅大楼内部全面禁烟,没有太多的时间解瘾。 现在,下了班的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正从大衣口袋中陆续摸出两样东西。 先是哮喘喷雾,嗤嗤地往嘴里喷了几下; 接着又拿出烟盒,抽出一支雪白的烟夹在手里,又拿出打火机,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习惯性地朝天上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似乎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第一口烟在口中流连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圈。 我们的上方,在很遥远的地方,充满了核爆后升腾起来的浓烈烟雾,那些物质使得这个城市终年不见阳光,气温常年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平,所有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仰面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脖颈,在这灰黑色的世界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禁猜测,身居高位的他,此刻正在想着什么呢? 他知道由于他牵头颁布的法案所带来的影响,让那么多“学院”的生化人,像猪肉、牛肉或者小白鼠一样,沦为毫无尊严的医学“耗材”,被人随意摘取着健康的内脏,还梦想着熬过五次捐献,成为自由生化人吗? 他知道“工厂”的生化人,正被惨无人道的对待,做着最艰苦的工作,却得不到合理的报酬,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岁就在工作岗位上累死,根本等不到退休吗? 忽然,他低下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本能地扭过头,慌乱之余还启动了车子,在一排静止的车辆中,闹出很大的声响。 既然已经启动了车子,那我留在原地就显得更可疑了,于是我打开转向灯,转动方向盘,驶离了市政厅停车场。 我从后视镜偷偷看他,随着车子的远离,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但目光还是一直跟随着我,令我感到极度的不安。 其实他也未必真的看到了我,只是望天望得久了,垂下头活动活动,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我做贼心虚。 不过,经此一眼,我承认小助理说得是对的。 在冷文燮身上,的确有一些很能吸引人的气质。 那并不是单纯的长相问题,也跟他所拥有的权力无关。 而是一种暴君的气场。 他的目光扫到你身上的时候,你会没来由的觉得心虚,你所有的秘密都会无所遁形。 你会觉得他仅仅用目光,就能把你剥到一丝不挂。 我在前两个世界认识了许多坏人。 有些是因为蠢而显得坏,有些是负心渣男,有些也坏到要取我的性命来谋取利益。 而他…… 冷文燮,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坏人。 他更像是魔鬼。 我是这个世界的作者,而这个世界孕育了他。 四舍五入,我也是魔鬼? 。 087 莫失莫忘(十四) 编号003,记录者苏熙 5月20日,星期三,阴 我决定一雪昨日的前耻! 并且还要做出更无耻的事情,辣就是跟踪! 今天我提前五分钟下班,早早溜进停车场,钻到车子里猫好。 我只做一件事,盯着冷文燮的车。 他发动了我就发动,他不发动我就耐心等着。 果然啊,跟这种暴君魔鬼,只要没有眼神接触,还是挺容易跟踪的嘛。 六点十七分,他出现在他的座驾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顺带一提,这男人似乎天生就带着巨星范儿,就连拉车门的动作都能叫他做得很好看)。 六点二十分,他的车子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车子开始动。 我立刻点火,启动,跟上。 约莫跟他保持着相隔两三辆车子的距离,我跟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不对劲 他这车……怎么往城市边缘开了呢? 下班后,他不回家? 据我所知,j市高官们的宅邸都是统一规划的,地点就在市政厅附近大约一公里的一处高级别墅,那里自然是安保森严,寻常人等不得入内。 但他现在的行驶路线,显然不是他家所在的别墅区的方向,况且也已经开了十五分钟,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肯定不是回家了。 难不成他也犯了那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可是他看上去不像个会养小三的男人,也不像是会管不住自己兄弟的男人。 这不是对他品行的肯定,而是在我的概念里,这种外表禁欲的暴君应该没大有心思在这方面。 我不了解他,只是完全凭直觉判断。 他的车通体黑色,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像一块无言却会移动的纯铁。 这块铁又移动了十五分钟,而且越来越去往一个偏僻的所在。 路上的车也渐渐少了,就在我担心我是不是快暴露了的时候,这块纯铁停下了。 正好路边有一颗大树,我把它当做掩体,赶快靠边停了车,眯起眼睛盯着。 驾驶位的车门开了一道缝,男人从车位上下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靠在车门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复他在市政厅的台阶上,那套我已经看过几次的吸烟的动作。 现在我可以看到他的侧颜。 高挺的鼻梁,几乎没有多少血色的薄唇,一口一口用力地吸着烟,不肯浪费任何一丝尼古丁带来的愉悦。 间或,他会咳嗽几下,然后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气雾剂,猛吸几口,再继续吸烟。 不记得是从哪里看到的 烟雾会会刺激呼吸道,加重喘息的症状,烟中的有害物质还会引起除了咳嗽哮喘之外的肺病,通常医生会严禁哮喘患者抽烟喝酒。 而他,显然是把医生的叮嘱视若无物。 他手中的权力,可以让任何试图挑战他的人乖乖闭上嘴。 但他受损的身体和上瘾的大脑,却不会听从他的意志,只会加速引领他走向机体的衰败。 但是,身居高位的他,在某个内脏彻底坏掉之前,想换一个新的,应该是轻而易举吧。 “学院”里,有那么多年轻强壮的心脏、肺脏、肾脏…… 供他选用。 想到这里,我捏紧了拳头。 对了,不知道安和的情况怎样了呢? “咚咚。” 我正捏着拳头恨恨地想事情,不想身旁的车窗玻璃却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我扭过头,魂儿差点吓没了 冷文燮! 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走到我的车子旁边,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我。 由于我玻璃膜的厚度,他大概看不清我的表情,但我能清楚看到他那张因为常年的肺病而惨白的脸。 距离我那么近。 还特么的在笑! 被这种暴君发现了小九九,通常没有好果子吃啊! 但是现在一脚油门离开更是不妥,那不就坐实了我心里有鬼吗。 我放下车窗,摆出一个自然的表情打招呼 “冷部长,你好。” 想必表情一定非常僵硬,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冷文燮稍微侧过头,又转过来 “原来苏老师下班后也会来这里放松啊。我以为你们知识分子不会喜欢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我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看来冷文燮暂时还没有把我认为是跟踪狂,我们在这里相遇,在他看来是偶遇? 我含糊应道 “啊,是的,前几天我问了我的小助理,看看他们年轻人平时下班后都去哪里玩,他们给我介绍了这个地方。” “哦?苏老师的助理……呵呵,还真是,”男人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还真是有品位啊。” “冷部长也是来放松的?” “没错,我一周会来一两次。不过,我向来不喜应酬,所以通常都是独自前来,今天在这里遇到苏老师,也是缘分。不如我们一起?” “可以吗?”我假意推脱。 “这是我的荣幸。” 他拉开了车门。 我压根不知道要去哪儿,就假装走得慢,稍微落后他半步,由着他领着我。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烟草味和松木味混合的味道,在这个灰暗的环境中,我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但我立刻提醒自己 别忘了他可是攻略对象。 不论现在关系如何,最终,我要令他做出有悖于他本意的事情,而且这个过程多半不会愉快。 更不要说,如果说服失败,为了完成任务,我还需要刺杀他。 对于生化人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魔鬼,他的所作所为,造成现在生化人毫无尊严的境地。 而现在的我,也是生化人的一员。 步行了大约三四分钟,他忽然驻足。 我们来到一栋独门独户的院子跟前。 院门上有一个牌匾,上面写着车站。 冷文燮站在门口,朝着我这一侧的手臂微微张开,看着我,无声示意。 我也抬起我的手臂穿过他的,他礼貌地一笑 “苏老师,希望你今晚过得开心。所有的花销,请记在我的账上。” 哦,那多不好意思……” “请务必记在我的账上,您远道而来,为我们j市的生物项目提供指导,况且也跟在下所管理的领域相关,于公于私,您理应受到更周到的款待。”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 狭长的眼眸,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 088 莫失莫忘(十五) 编号004,记录者苏熙 5月21日,星期四,阴 早上传来一个好消息,听说“学院”最近的一次心脏移植手术进行得很成功。 “成功”二字在学院里的意思就是,供体和受捐者都活了下来。 自然,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们肯定是会先保全受捐者的性命,因为受捐者是高贵的人类。 他们只会给供体提供最基本的替代器官移植手术,至于移植之后,供体能不能适应新的人造器官,那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了。 安和很坚强,他的身体素质,果然就如他所宣称的那样强壮。 按照“学院”的规定,成功捐献五次器官之后,如果生化人还活着,就会放归自由世界,并且每个月都能拿到一笔不菲的生活费,居住在“学院”在社会上为他们建造的公寓里,当然他们也可以自由选择,不过,这是最经济划算的做法了。 毕竟生化人一出厂,就在学院里被圈养着,什么能力都没有,而且因为《生化人自律管理法》的桎梏,即使有幸成为自由生化人,他们也几乎没有什么养活自己的能力。 所以只能继续接受另一种形式的“圈养” 拿着基本生活保障,住在集体公寓,了却此生。 唯一的区别就是不需要再捐献了。 不管怎样,安和撑过了第五次捐献,仍然值得庆幸。 若不是有这个好消息来冲淡我的心情,经过昨晚的经历,我怕是一整天都要呕吐不止。 那个名叫“车站”的场所,真的是我经历这么多世界以来,见过的最恶心的地方。 以至于昨天离开“车站”回到家之后,我难受得直接倒头便睡,经过了一晚来缓冲,现在才有一点心情能够记录昨晚的经历。 推开“车站”最外层的院门,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我们来到一栋建筑跟前。门口居然有检票机,跟真的车站一样,而且还有身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 冷文燮看我有点意外,解释道 “这里之前的确是真正的车站,是j市的交通枢纽之一。几年前,敌国对我们进行了长达数月的空袭,把我们的铁路公路都差了个差不多,后来休战之后,我们对交通做了重新规划,j市的城市中心不再是这里了,所以,这个车站就弃之不用了。但……我们开发了其他的用途。” 安检人员礼貌地要求我站上安检机。 我张开双臂,任由安检员用探测棒扫过我的全身。 这个时候我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目光,似乎能将我拦腰穿透。 冷文燮在盯着我。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他又用那种能把人用目光扒得一丝不挂的眼神来审视我了。 我总觉得,他好像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不急不忙地看我表演而已。 但一切都没有撕破之前,我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哪怕演技拙劣不堪。 两人都安检完毕之后,我们走向车站的后门。 推开之后,眼前出现一条幽暗的长廊。 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暗淡的光芒,视线很差,也就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这条长廊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行,我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还好没走多远,我们就来到一个光照充足的地方,眼前是一部电梯,这个电梯看上去非常光洁,跟外面的破败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电梯下行了大约十几层,走出电梯后,才来到“车站”的正题 原来这是一个酒吧。 冷文燮带我走到吧台,为我点了酒水——他没有问我想喝什么,便擅自做了决定。 等待调酒师调酒的时间,我不住地打量着这个酒吧 各种特殊造型的年轻女孩,端着酒走来走去,有“女仆”,有“空姐”,有“白领”等等,而且大多都很暴露,她们有些已经找到了男伴,有些还在等待。 我心想,这不就是一个spy的酒吧么,还弄得这么神秘,安排到地下的十几层至于吗。 冷文燮冷不丁凑到我耳边,轻轻说道 “不知道苏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或者,女生?” “我还没想好,不过今晚没有太多的兴趣,只是想来看看,喝杯酒。” 我自认为回答的还算淡定,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生物专家,文化人,不想表现的太过于有失体面。 没想到冷文燮却笑了 “苏老师,来了这里,大家都是找乐子,一定要彻底放松,无需考虑任何后果,无论你想释放什么,释放快乐也好,释放心中的邪恶也好,都随你。我刚才对你的保证仍然有效,今晚的任何消费,都记在我的账上,所以还请苏老师卖我一个面子,务必玩的尽兴。” 我嗯嗯哈哈的含糊应着,心想这人可真烦,还上赶着让我帮他花钱,这地方在地下十几层,连个窗户也没有,待了一会儿就觉得胸闷,我正想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女人尖叫。 我吓了一跳,寻声望去。 一个头戴猫耳头饰,身上只剩下几点布料遮羞的年轻女孩,正跪在地上不住地哀求 “先生,求您了……不要这样……” 她对面的“先生”是一名肥头大耳的油腻男子,身上的肥肉都快把西装绷裂了。 此人看上去已经喝高,面色潮红的大叫大嚷 “你不是小猫咪吗?小猫咪为什么长着人的耳朵?再加上你头上这对,岂不是长了四只耳朵,你不是猫咪,你是怪物!把她的耳朵给我割了!” 胖男人身边的一名黑衣人男子立刻上前,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二话不说就把女孩的一只耳朵割掉了。 我听到的尖叫,就是这个女孩被割耳朵之后,她发出的悲鸣。 女孩顿时血流如注。 黑衣人面无表情,转向胖男人问道 “部长,还要割另一只吗?” 胖男人摆手制止,接着拍掌大笑 “不错,不错,只剩下一个人类耳朵了,有一种……断臂维纳斯的美!” 而胖男人身边的其他人,看着痛苦尖叫的女孩竟然无动于衷,甚至还在跟着附和 “部长大人,随手就能创造出这么美丽的作品,真是大艺术家啊!” 。 089 莫失莫忘(十六) 我震惊到无以复加,而在我身旁的冷文燮却发出轻笑声 “唉,我们的财务部长又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就是财务部长? 我越发的张口结舌,大脑一片混乱。 冷文燮放下酒杯,欣赏着我震惊的表情,而他的脸上则带有一丝“又让外国人看笑话了”的那种羞赧 “苏老师,见笑了,在您的国家,应该不会有这种荒唐的财务部长吧。不过,他也做不了多久了,他爸爸为他打下的人脉基础,已经被他自己败得差不多,过一段时间,他就享受不到现在的生活了。” 我还是一直盯着那个被割掉一只耳朵,流血哀叫,周围人还看着她发出阵阵哄笑的年轻女人。 冷文燮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苏老师,是不是让您不开心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现在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因为我现在的角色,跟他们其实是同一阵营—— 作为外国来访的生物学家,属于上流社会,能跟冷文燮这样的人平起平坐,自然不应该对一个蝼蚁般的女招待产生太过强烈的同情心。 我回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去看,背对着那一片热闹的场面,冷静说道 “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吵闹。” 冷文燮笑道 “我就知道,苏老师一看也是不喜热闹的人,来吧,请让我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接着他不由分说便拉起了我,他没有用很强的力道,但肢体语言表达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熟练地七拐八绕,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所在。 这里全都是一个个小房间。 个个房门紧闭,只有门把手上有绿色和红色的标志,微微发着光。 冷文燮站在这一排小屋子门口,站定,突然开口 “苏老师,可能刚才的事情会引起您的一些误会。那个被割掉耳朵的女人不是人类,而是生化人。 您知道,在我们的社会,生化人并没有完整的人权,所以她们怎样被对待都无所谓。 他们可以是猫,可以是狗,可以是猪,可以是玩具,可以是工具,但就不是人。 既然非我族类,怎样做都是可以的,对吧? 您放心,我们j市是很安全的,正是因为我们对生化人实施这样严格的区别对待,才能充分保证人类的权益。 作为我们市政厅高薪聘请的生物学家,您在这里一定会享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 我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答。 当时没有镜子,但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如果当时手里有刀,我不能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忍住一刀宰了他的。 这种人是完全没办法跟他讲道理的。 我终于明白那句“屁股决定脑袋”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人类,他所处的阵营决定了他必须站在他的位置想问题。 在这个核冬天的世界,生化人从基因、体能以及健康方面占尽了优势,他们是那些天生免疫核辐射的幸运儿的复制体。 如果单论生存能力,他们完爆世界上现存的这些体弱多病的真正人类。 而人类把这个世界打造成一场阶级的游戏,然后通过颁布不平等的法律来作弊,确保人类自己永远能赢。 一开始人类批量生产生化人,只是为了让他们为自己服务,去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工作,去成为健康内脏的供体…… 人类对生化人予取予求,却没有意识到,由最健康的基因复制而来的生化人,其实远比真实的人类更完美。 但傲慢的人类,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存在?怎么可能允许比自己完美得多的生物凌驾于自身之上? 人类站在自己的立场,想 “我制作了生化人,我是生化人的造物主,我是神。” 然而人类有诸多的弱点,终究无法成为真正的神,甚至他们连内心的邪恶都无法控制,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才造就了世界的灰暗现状。 现在,真正的世界创造者来了。 而且她非常愤怒。 不一会儿,从某一个小房间里走出一名身着黑衣的中年女子。 她径直朝冷文燮走来,热情得打招呼 “冷部长,您来了,哟,您还带了客人。” 说完她上下打量我。 我也回以她冰冷的目光。 冷文燮介绍道 “这是我们j市尊贵的客人苏老师,外国生物专家,最近在为我们的重要项目做高级顾问,平时工作非常辛苦,今天我带苏老师来放松放松。” 黑衣女子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 “冷部长,您放心去玩儿,我保证让苏老师过一个满意的夜晚。” 冷文燮离开后,黑衣女子带我进到一个大厅,里面有男有女,他们站成两排,温顺地低着头,像排列在橱窗上的商品。 黑衣女子道 “苏老师,这里是‘车站’最隐秘的地方,知道我们这里的人不多,出入于此的,只有冷部长那个级别的人,所以您放心,在这里,您可以释放所有的,不用担心泄露出去,至于他们,” 她抬头满意地来回看了几眼,“他们就是您的掌中之物,无论您怎么玩儿都可以。反正都是批量生产的商品,玩儿废了扔掉就是。 您今天想怎么玩?我们这里有好几个主题供选择,这些既定的主题,都是这些招待员们已经熟练了的,当然如果您自己有新的创意,也随您高兴。 总之一句话,来这里,您只管极致的放纵,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我不动声色,接过黑衣女子所谓的“主题选择”目录,上面的文字令人触目惊心 虐杀,肢解,轮,体验各种古代刑具,大逃杀,“捕猎”…… 原来,在这个隐秘的所在,文明社会不被接受和允许的一切,在这里都成为打包售卖的体验式服务! 黑衣女子在我看目录的空当,抬手招呼道 “你们都凑近一点,抬起头,让我们的客人好好挑选一下。” 原本站成两排的男女,静默着转换着阵型,站在我面前呈半包围造型,以让我能看清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庞 林芊芊。 。 090 莫失莫忘(十七) 虽然在严格意义上,此前我并没有见过林芊芊,因为在我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面临着捐献,只在“学院”的宿舍里住了三天就越狱了,但林芊芊作为院长江承嗣的女友这个名头,实在太出名,即使只在学院待三天,我也在舍友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她的照片。 林芊芊真人看上去比照片里的憔悴很多,白腻的腰身上 《穿书后我把反派都弄哭了》090 莫失莫忘(十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