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给我一把狙我能称霸全世界》 楔子 雨夜击杀,战为信仰! 剑指无前而不退,血漫青空而不散。 黑沉沉的天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压下。 许是经历过炮火的摧残,这里的地表上布满了或深或浅的坑地与洼地。 头顶上是雨水淋淋沥沥的落下,脚底下是潮湿的泥土被踩踏,还发出叽咕叽咕的声响。 愈发衬托得四下寂静得可怕。 忽然,“咕噜——”一声,山坡上滚下来一具白骨,皮肉已经腐蚀不堪,满是蛆虫攀附着。 唯一可以注意到的是,那至死不肯闭上的双眼,以及手掌中那扣紧的银亮匕首。 远处,有一群已经看不出来模样的年轻人在艰难的行进着,对于周遭惨烈狼藉,他们均是视若无睹目不斜视。 偶尔的眼神交汇都只是漠然转开。 这并非是见证了太多死亡的麻木,更不是铁石心肠的狠绝,只是学会了接受,学会了冷静和克制。 从第一次面对的歇斯底里,咆哮嘶吼,痛哭流涕,愤懑不舍。 到经历的多了,他们渐渐的也就学会了平静。 平静的去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意外发生的不可抗拒。 世界上每一天都会有悲剧的发生,但从来都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谁更做不了谁的救世主。 他们只是沉默的彼此搀扶着,更压抑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死亡的奏鸣曲。 他们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只知道他们必须要走下去,无论如何也只能走下去了。 随着夜幕逐渐将大地给笼罩。 危险,也悄然降临了。 雨,越下越大。 一点停下来的趋势都没有。 “噗通——”其中一人失足跌落进了水坑,好不狼狈。 身侧的人也被拉拽着跌坐在了地上。 但很快就一声不吭的爬了起来,将手掌伸给水坑里的那人。 那人抓住,下一瞬间却又放开。 “姚哥,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说话的是个快女人,利落的短发早已经凌乱,风雨呼啸里,沉黑的眸子若隐若现。 这场雨已经下了很多天了,鞋底早就被水给彻底浸透,还走了这么远的路。 无不是全拼着一口气在支撑。 如今她这一口气卸了。 便再没办法重新提起来。 尤其是钻心的疼痛,无不昭示着其中皮肉腐朽烂掉的事实。 被称作姚哥的男子一咬牙,用力抓住了她极力躲闪的手,往上一拽,“站起来,现在还不能放弃,我们就快要到了,只要去镇江基地找到血衣侯他们,我们就有救了!” 听到血衣侯三个字,女人的眼睛亮了亮,但又很快熄灭,冷静无波的道:“姚哥,算了吧,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说话时很平静,一双明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姚哥。 话音未落下,就又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两人一起发力,竟是将她从泥泞坑中彻底解救出来。 耳边的嗓音微有凉意,“小苑,你还有我们。” 正在说话的也是一个女人,左眼上包着纱布,有黑褐色的已经干涸了很久的血迹渗透出来,给她平添上一股威严。 小苑的眼神终于波动起来,刚想说什么,却转瞬间就被惊恐和绝望所覆盖。 “他们,追上来了……” 撕裂的声音,混合着雨水滴答,那么扭曲,又那么不甘。 “滋滋滋”的响声由远及近。 几人再也顾不得说话,姚哥一个蹲身就将小苑背起,步枪挂到胸前,撒腿就跑。 竟是无人敢回头一看,连射击抵挡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几个月前突然出现的异化生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那是系统病毒,整个游戏空间被由内而外的封锁。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没有了退路的玩家们刚开始还会去反抗,但太多次的徒劳无功渐渐的就抹平了这份勇气和胆量。 人们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逃跑儿二字。 死亡和杀戮的阴影永久镌刻下,就仿佛一颗重重的石块压在心头,喘不上来气。 这里的满目疮痍便是见证。 可是这一次,真的太近了,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个瞬间都在靠近,不断的靠近。 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他们的心口上一般。 他们仿佛都可以感觉到后背处那被烧灼着的感觉。 那是这些怪物的鼻息! 密密麻麻的,如一张撑开的网。 他们根本就,无处可逃! 姚哥的背上,小苑在疯狂的挣扎,绝望而尖锐的嗓音直刺入鼓膜中,嗡嗡作响。 “姚哥,姚哥,你放下我吧,不要管我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 眼泪倾泻而下,模糊了眼前世界,她能感觉到男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以及,越来越迟缓的步伐。 姚哥咬着牙,始终一言不发,用身体行动诉说着自己坚定不移的决心。 不抛弃,不放弃。 他们是猎人啊! 即便这只是一个游戏,却也是他们的信仰! 小苑绝望的回转过头。 视线里,一个漆黑的巨大巴掌势不可挡的就朝两人拍了下来,隐隐约约,仿佛看见了上面的电光在缭绕。 噼里啪啦。 死亡,迫在眼前。 小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低喃,“对不起……”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并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感袭来。 耳畔是一个清越至极的声音,穿过了层层雾霭迷障,霍然迎来光明。 “陀螺,你和扬子用重武器进行火力压制!务必把这东西给我牵住了!” “无双客,夜修罗,你俩带人往左翼进行包抄!” “萝卜头,你去三号狙击位待命,随时准备给它们点名!” “最后一波了,只要干掉它们,咱的任务就完成了!” 夜空里,数道绚丽的丛林迷彩从天而降,身形如鬼魅一般。 让人没来由的就会想到一句话: “疾如电,快如风,猛如虎,来无影,去无踪。” 这才是梦想当中猎人的样子。 小苑眼中一团明亮爆散开来,像得到了表扬的孩子一般,热切呼喊,“血衣侯,是血衣侯的队伍!他们来了,我们有救了!”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一张涂着油彩却依旧让人可以一眼辨认出的绝艳容颜出现在小苑的视线内。 微微勾起的唇角就仿佛安全的保障。 姚哥一行人都停住了脚步,回眸望去,热血沸腾,酣畅淋漓。 原来,这就是炎盟最强悍的猎人队伍——无寐!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衣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在大多数人如丧家之犬般被追着打时,却有着这样的一群人,他们悍不畏死的正面硬刚,解救人民于水火之中! “无寐!无寐!” “血衣侯!血衣侯!” 年轻的猎人们挥舞起来手臂,像极了明星演唱会现场的疯狂粉丝们。 眼中闪着光,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在沸腾,在叫嚣,纷纷都嘶吼着举起枪加入到战局当中。 不管有没有用,开枪就是! 看着怪物们节节败退,直至失去生命气息化作一团数据消失不见。 才升起了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说话,战场上的那几道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果然,来无影,去无踪。 姚哥沉沉呼出一口气,抓紧了微微发烫的枪管,低喃:“我们得救了——” * “叮——” “魔界使者全部被击杀,系统运行恢复正常。” “叮——” “系统发现无法修补漏洞,强制启动紧急防御模式。” “紧急防御模式启动失败!” “判定为一级警戒状态,即将关闭所有传送通道。” “叮——” “系统重启中,现实营养舱还有三分钟将强制关闭,请各位玩家尽快退出。” 冰冷的机械音伴随着雨水,落入大地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世界地图上的红光也一一熄灭,只除了零散的几处。 刚鸣金收兵的几人对视一眼。 “不出去吗?”异口同声的问。 异口同声的笑。 信仰所在,他们又怎么会退缩呢? 一只又一只的手交叠在一起,青春洋溢的脸庞上是不忘初心的坚定。 () 第一章 大型求婚翻车现场 “梦想的世界”第一区。 九州大陆,炎盟,西梧城。 夜场酒吧。 劲爆的音乐,热辣的舞蹈。 那昏暗的灯光诡谲得让人眼神迷离。 这里,是聒噪的,是落寞的,也是兴奋的,低沉的。 人们三三五五的聚集在一块儿,沉醉于灯红酒绿,或哭或笑。 嗨舞,高歌,狂欢。 气氛极其的喧嚣。 吧台前坐了一个男子,一手轻轻把玩着酒杯,一手随意的搭在吧台,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 他脸上化着烟熏妆,显得五官更是深邃无比,病态却不阴柔。 尤其那双沉黑的眸中仿佛溺着一汪深潭,映出来星河璀璨。 妖艳的红唇勾着,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血红汁液。 左耳上一枚曜黑色的耳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显得邪肆而张狂。 “小弟弟,姐姐请你喝酒。”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右手擎着酒杯,姿态妖娆,每一步走出都是风情万种。 一手搭上了男子的肩膀。 男子回眸一笑,伸手将女人拉入怀中。 女人惊呼一声,身体就失去了平衡,酒水打翻,淋湿了她胸前衣襟,瞬间映出来其间美好的轮廓。 来不及羞恼,她便陷入了一双深情如漩涡的眸中。 呼吸一滞,心跳紊乱。 一道阴影盖下,她整个人都陷入到了男子的气息环抱中。 那是男子的西装外套,还散发着浓郁的古龙香水味,诱人,惑人! 女人刚要道谢,动作却倏然僵住。 男人的嘴角和女人的耳朵几乎是贴在了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 彼此都能感受到那热烫的温度。 他轻轻呼出来一股热气,女人的半边身子竟是都过电一般的酥麻,情潮涌动。 只听得那糜哑嗓音响在耳畔,“小姐姐,你太丑了,我不约呢——” 尾音微扬,特别的勾人。 女人的脸色一瞬间煞白惨白,无限的委屈涌上心头。 男子却动作轻柔的将她扶起,扣上西装的第一颗扣,柔声,“小姐姐,以后走路要小心哦。” 女人感觉自己软成了水,再度回过神来时,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她的脸上划过一抹遗憾,一抹痴迷。 “看上刚才那个小男神了?”一个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中。 她探出舌尖,将杯壁上残余的酒液卷入喉中。 “是个很有意思的猎物呢!” “可惜啊,你恐怕当不了这个猎人了。”那人啧啧嘴,意有所指的看向某个方位,语气轻嘲。 女人循着看过去,只见舞池的中央,两名男子正在激烈的热吻,周边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其中一人可不就是刚才那个小男神? 女人势在必得的笑容僵住,而后皲裂开,眼底划过一抹阴晦。 “和他接吻那男的可是咱这出了名儿的夜场小钢炮,一冷一热,倒也绝配。”那人发出一声轻笑,拍拍女人的肩膀,错身而去。 舞池中间。 许侠勾着桃花眸看突然抓着自己就压下来的男子。 吐气如兰,“小哥哥,我不喜欢被动。” 沈苍脸上笑意晏晏,眼中冰寒刺骨,“小家伙,不想死就配合我。” 许侠挑眉,任由男人钢铁钳一般的手扣住自己的下巴。 下一秒,男人的整张脸就压了下来,两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交缠,目光皆是锐利,互相都直视进了眼底。 男人选择的角度很巧妙。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仿佛激情四射的深吻着,实际却连嘴角都没擦到一起过。 一个眼里是灿烂星河,一个眼里是柔情似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站在一起竟是出奇的相配。 很快就引起了周遭人的热切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的荷尔蒙因子激增。 暧昧无限。 “喂,够了没?”许侠并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手指在沈苍的小腹上戳了戳。 沈苍的呼吸瞬间加重,“小东西,别闹。” 许侠扬起一个笑,两人的嘴角近在咫尺。 她把嗓音压得极低,靡靡哑哑的,丝丝缠绕着沈苍的心脏。 噗通,噗通。 “大钢炮,同桌一场,我配合你到现在,够给面儿了,你适可而止一点。” 然后手掌轻轻一推,两人“难分难舍”的停下,彼此的脸色都是酡红。 纠缠的气息仍在弥漫。 沈苍忽然单膝下地,怀中掏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目光虔诚而深情。 “许侠,我想嫁给你!” “房子,车子,票子,我都有了,却还差一个你,你愿意做我余生的伴侣吗?” “不管风雨还是彩虹,我们都牵着彼此的手,一一走过。” 饱含深情的话语,温柔似水的眼眸,以及额头上那若隐若现的因紧张而分泌出来的汗珠。 现场被彻底引爆。 “娶了他!” “娶了他!” 的呼喊不绝于耳。 许侠勾唇一笑,魅惑众生,单手插进了裤兜里,她上前一步,抬起了手。 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 却见她将手放在了沈苍的头顶,毫不留情的狠狠蹂躏。 “狗子,就你这磕碜样儿,还回去洗洗睡吧!哥只想专心搞事业,没空谈恋爱。” 一语毕,不管现场石化的众人,施施然就扬长而去。 沈苍淡笑,目光中有些许的失望。 “可惜了啊!” 信手一抛,那个精致的盒子就滚落下地。 离得近的一人下意识就捡了起来,打开之后整个人僵住。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只见,那里面确实有一枚戒指,还是游戏中产出比例最低的星空蓝宝石。 却是戴在一根血淋淋的小指上的。 小指的断口并不平整,皮肉还翻卷着,隐隐约约的,还镌刻有一个花形刺青。 “假的吧——”一人小声呢喃,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 对于这个骚动的场面,沈苍却丝毫没放在心上,手掌举过头顶,啪啪两声。 原本因为求婚现场而调得舒缓的舞曲变为了爆炸摇滚。 他一个人舞动起来,热烈且疯狂。 周围的寂静也化为狂热的呐喊。 在夜场里,只有疯狂才是唯一的主旋律。 许侠走出人群,手臂忽然被人拽住。 扭头看去,是一个很奶的男孩子。 她一笑,“小包子啊,你怎么跑出来了?” () 第二章 给您找女婿去! 那小包子是一个叫宋阿和的男生。 许侠的同班同学兼邻居发小。 此刻,宋阿和眼泪汪汪的,肉乎乎的手指头指向了还在中间热舞的沈苍,声音软软糯糯,“侠哥,那个大坏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许侠失笑,捏了一下宋阿和的鼻子,严肃道:“宋小包子,你什么时候见你侠哥被人欺负了?” 她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很好了。 宋阿和愣了愣,懵懵懂懂的点头,好像是这样子哎。 许侠拍拍他肩膀,“好啦,我送你回包间去吧!这外面的世界实在不适合像你这种单纯的小朋友。” 宋阿和就这么迷迷糊糊被领回到了包间门口,里面是各种鬼哭狼嚎的歌声。 这是他们班级的毕业散伙狂欢夜。 许侠不适应这种氛围,早早的就借着尿遁出来图个清静。 没想到会碰见那家伙。 想到这里,许侠的目光都晦暗了许多。 “侠哥,你不进去吗?”宋阿和默默的收回了自己去推门的手,问。 许侠点点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氛围,先回家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宋阿和一急,小跑上前,抓着她的衣袖,“我,我也回去。” 由于紧张,脸色涨的通红。 许侠看着他,一笑,“这么喜欢黏着我啊?” 宋阿和腼腆的笑着,有些局促。 许侠点点头,“好啊,带着你就是。” 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小包子,都成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许总是哭鼻子。” 宋阿和乖巧的点点头。 看得许侠不禁莞尔,道,“走吧!” 经过舞池时,许侠再次忍不住瞟了一眼,看着那道潇洒利落的身影。 之前的暧昧接近忽然浮现眼前,她顿时烦躁无比。 心思飘飘忽忽,不知道飞去了哪儿。 许侠本是一枚国家级天才学霸。 十七岁就考入了被称作华夏国医学殿堂的华医大。 还一度成为了学院里的风云人物。 可谓前途光明。 但她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成为全世界最帅的精英猎人,撩遍天下萌妹子。 所以,在一个月前,全息网游“梦想的世界”上线后,她不顾老师和父母的劝诫,毅然决然的买了一台营养舱回家,决心重拾梦想与初心。 但她一登陆进来就懵了。 因为,她正处于被人围攻暴打的境地。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看见旁边的围墙上坐了一个人。 嘴里叼根儿狗尾巴草。 抱着手臂枕在脑后。 双腿吊在空中晃悠。 姿态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而见到了她的狼狈样子,更是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没本事还瞎逞能,战五渣——” 送她了一个鄙视的中指后,潇洒的跳下来。 和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许侠登时就炸毛了,按照她脑袋里的那些记忆数据看来。 她会挨这么一顿打,纯粹是因为那个看热闹的家伙。 俩人是同桌,却处在天平的两个极端里。 一个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一个是顽劣不堪的中二病少年。 水火不容。 但在沈超酷和街头混混杠上时,许大侠还是出于同学情分,挺身而出的去和那些街头混混激烈理论。 最后招来了刚才那顿社会毒打。 而沈超酷分明目睹了全程,却非但没有出手相帮,甚至甩下那样一句话。 许侠就是自诩脾气很好不轻易与人交恶,却也没办法和这个同桌和平相处了。 两人的战火一直蔓延到了高考前夕,在双方父母和老师的调和下才勉强营造出了友爱的氛围。 本来想着,毕业之后老死不相见,谁知道他喵的还有个散伙狂欢! 她都避出去了,还能碰上! 越想心里就越是不舒服,浑身冷气压维持了一路。 连宋小包子都很有眼色的没有像以往黏她那么紧。 两家之间的走廊上,许侠挥挥手,“小包子,晚安啦,明儿一块儿去教务处填志愿!” 然后就摸出钥匙开门回了家。 宋阿和站在走廊上,灯光忽闪忽闪的,映衬的他很是孤独可怜。 但隐隐约约的影子里,却又显得阴狠而狡诈。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直到看着许侠家的灯光熄灭,才转步回了自己家。 暴露在光下的唇角勾的无比邪恶。 * 翌日,清晨。 “侠侠,在发什么呆呢!快吃饭。”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许侠的耳畔。 许侠条件反射的睁开了眼,看过去。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古典优雅的美女,眉宇间仿佛潜藏有江南女子的温婉。 是她在游戏里的妈妈。 听出凌燕燕语气里的关心,许侠咧嘴一笑,脑袋在凌燕燕的肩膀上蹭了蹭。 “妈妈最好啦!” 然后乖巧的把桌上的面包稀饭都吃了干净。 凌燕燕爱怜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今天就要回学校填志愿表了,侠侠有没有想好以后要去哪里读大学?” 许侠想也不想就开口道:“当然是炎盟第一猎人学院了!我以后要当最帅的精英猎人!” 闻言,凌燕燕一时间表情有些皲裂,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看着许侠那兴奋的小模样,只得哭笑不得的低声道:“侠侠,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许侠这才想起,因为登陆时抽到了性别倒置卡的缘故,系统给她安排了一个“离奇”过去。 在许大侠刚出生的时候,家里来了个游方的老和尚,说许大侠阴气太重,恐有早夭之相。 因此,在她成家之前都需以男孩将养,方可保得一生平安。 这也是性别倒置卡使用后的撤销条件。 而许大侠这个中二病的名字,自然也是为了以阳刚气压制阴气才起的。 过滤着这些“回忆”,许侠要绷不住笑了。 狗血言情都没这样的,什么叫成家之前都需要作为男人身份。 难道要把老婆给娶回家了再告诉人家,好巧啊,我也是个女哒? 或者说,去把一个男人给掰弯了,出柜了,再说,兄die,你直回来吧! 这样的话,就算那个男人是钢铁那也该被折断了—— 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不能干! 轻咳一声,许侠臭不要脸的道:“妈,我是要去给您找女婿啊!” () 第三章 亲爱的,打架怎能不带上我? 打蛇就要打七寸! 许侠作为现代人里的奇葩,偏爱各种古书典籍,因此也深谙兵法之道。 自然知道怎么样才是拿捏住命脉。 对于许妈妈,乃至于整个许家来说,许大侠的终身大事就是那个命脉! 七寸之处,心头大患! 果不其然,听了许侠这话,凌燕燕立即就眉开眼笑了,“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猎人的阳气最是重了,肯定能压得住你!” 许侠听着略有一些汗颜,满头都是黑线在飘浮,但还是强忍着附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最后,许爸爸出现后一锤定音,有关许侠去就读猎校一事,准了! 许侠总算松了一口气,把手往兜里一揣就出了家门,往学校而去。 “诶,侠哥,侠哥,你等等我啊!”后面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略微有些熟悉感,许侠回头一看,这才想起来自己把谁给忘了。 宋阿和小包子是也! “阿和,”许侠拍了拍脑门,满脸的歉意,“我今天太兴奋了,就把你给忘了……” 宋阿和拍拍胸脯,很大气的道:“没事儿,咱哥俩谁跟谁?” 难得见他这豪爽样子,许侠哈哈一笑,勾住宋阿和的肩膀,“就是,好基友,一生走嘛!” 闻言,宋阿和作出一个恶寒的表情,“侠哥,你啥时候还学会肉麻兮兮了?” 许侠抛了一个媚眼,手指尖微触他的鼻尖,说话声音仿佛带着电流,“遇见你,我就开发出了这个技能。” 宋阿和的脸色瞬间烫红如火,磕磕绊绊的转移话题,“侠哥,你打算报哪个大学?” 许侠嘿嘿一笑,也不继续逗他,语气张扬而明烈,“哥要去书写传说了!就报咱炎盟第一猎人学院!” 闻言,宋阿和眼睛瞬间变亮了一个度,但又很快的黯淡下来,瘪着嘴,眼里全是金豆子,呼啦呼啦往外滚。 许侠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小包子,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收住还在眼眶里打转儿的泪花,宋阿和把嘴巴抿紧,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许侠顿时就被他这表现给萌化了,逗笑了。 招招手,“你过来。” 宋阿和很听话的过来了。 许侠恶趣味的将招子放到宋阿和的脑袋上,揉成了鸡窝,嘴里却说,“乖~” 宋阿和眯着眼睛,仿佛很享受。 “走吧,九点之前要填好志愿表上传,再耽搁就来不及了。”许侠收回手,尽可能的柔化自己的声线。 宋阿和眼中明显划过了一抹强烈不舍,连连点头。 许侠满意一笑,就要往前走。 身上却传来一股力道,抵消了她向前的力。 垂眸,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抓着她的袖子就不撒手了。 许侠目露询问的看着宋阿和。 宋阿和这才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开口,“侠哥,我也可以读猎人学校,分数应该够得上……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说着,脸蛋儿上红成了猴屁股,声音糯糯的,充满了害怕被拒绝的惶恐。 许侠哑然失笑,“你的意思是带着你啊?当然可以了,我们是好基友嘛!” 而且,这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软性子,虽说有自己护着,但她也不可能护一辈子。 他要真能去猎校里面打磨打磨也是很不错的,否则将来可怎么找媳妇儿啊! 听到许侠的应允,宋阿和一下子笑了起来,开心无比。 “不过——”许侠话锋一转,宋阿和瞬间就紧张兮兮的看向她。 许侠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叔叔阿姨会同意吗?” 宋阿和重重点头,生怕许侠不相信似的,拽住她衣袖的那只手上,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以的!” 许侠勾唇而笑,“那我们以后继续做同学吧!好基友。” “我劝你们还是换一个目标比较好。”一个带着嘲讽的声线响起。 许侠转头,面沉如水,冷冽的吐出来四个字,“干卿何事?!” 沈苍嗤笑,看着两人,眼神跟X—光一样,仿佛把两人的衣服都给脱了,炽烈凌厉而不加掩饰。 “一个废材,一个哭包?” 不留情面的字眼。 许侠哂笑,意味深长的道:“那就走着瞧吧!” 然后带着宋阿和错身而去。 再多待一秒,她都觉得空气浑浊不堪。 沈苍深深的看着两人的背影,伸手舒展开自己不知何时皱起来的眉心。 冷哼,“不知好歹。” 眼底却细微有着笑意。 这两只一门心思要入狼群的小白兔,以后有意思了。 脚步一转,与两人相反的方向。 到了一个岔道口,他忽然从兜里舀出来手机,把玩了一下,拨通某串号码,“您的条件我同意了。” 短短一句话,说完就挂断。 然后停住脚步,好整以暇的从背包里抽出来一根银色金属棒。 倒提在手上。 嘴角的笑意张扬而嗜血。 “还不出来?果然是老鼠,所以见不得光吗?” 要问毒舌哪家强。 精英一中的沈超酷要是认了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三个脸上纹了猛虎图腾的男子从前、左、右三条路上走了出来。 形成围堵之势。 沈苍眼中一抹狠绝浮现,嘴角翘着,“果然是你们,整天藏在下水道里,不嫌臭?” 为首一人冷笑起来,让人浑身发毛,“交出那件东西,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手里一把匕首,在阳光下反射出凛冽寒光,干涸已久的血迹未曾擦干,更显得杀气浓重。 沈苍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钢棍,忽然毫无预兆的,朝前一箭步。 一棍子随之而挥出去,带着劲风。 那人瞳孔放大,来不及躲闪。 硬生生的吃下了这一棍重击,肩膀发麻,踉跄着后退,差点栽倒下地。 沈苍浅笑吟吟的,从容不迫。 歪了歪颈子,咔嚓的骨节摩擦声响起,“那可真不好意思了,跟我说过这句话的,都——死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却更加带着毛骨悚然的阴冷。 忽然,感到背后一道劲风扫过。 他转头。 是一双含笑的眼,愈是笑,愈是冷。 “亲爱的,打架怎能不带上我?” “算上昨晚,这次可是我第三次救你了。” “大钢炮,你大概要以身相许才能偿还恩情了。” () 第四章 蔷薇花图腾 沈苍勾唇,看着许侠那干脆利落的身手,眼底波澜微起。 原来,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哑声,“好啊,我敢以身相许,就不知道小东西你敢不敢接收了。” 许侠回眸一笑,百媚生。 “我肯定会——” 然后一个帅气的回旋踢,站到了他的身侧。 眼色冰寒,淡淡的,“拒绝你。” 沈苍不置可否,早就知道的答案,没有什么值得惊讶。 一记重拳错着许侠的脸颊打过。 许侠眼神无波无澜,“毁了我的盛世美颜,怕你赔不起。” 沈苍眼神嘲讽,“就你这弱鸡样?还盛世美颜。” 许侠唇角扯开,被沈苍激发出来的怒火值全宣泄给了三个送上门来的免费沙包。 “能打死吗?”许侠忽然挑眉。 沈苍摊开手心,眼神明灭不定,“你随意。” 许侠轻笑,“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 沈苍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眉头一皱,“这里是游戏。” 许侠哂然,“你是指他们调成了百分之十的最低体验系数?” 沈苍有些惊讶,她居然看出来了。 许侠嘴角弧度冷冽,“沈超酷,别以为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最找揍了! 说完之后,转身离开,看也不看身后那几个进气多出气少的混混。 “你不问吗?”沈苍忽然发问。 许侠脚步顿了一下,仅一下,讽刺反问,“你会答吗?” 沈苍沉默着。 许侠扬着的唇角缓缓放下,抿紧,步子不紧不慢的。 紧接着,阵阵的警笛鸣叫声逐渐的由远及近。 尖锐而刺耳。 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神色不明。 * 三个月后。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敲得一声比一声更重。 许侠从睡梦中脱离,猛然睁开眼睛,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哀嚎声声,“就不能让我再多睡五分钟吗?” 这万恶的人形闹铃! “侠哥,侠哥,是我!宋阿和!”门外,宋阿和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 门锁随着就发出咔哒一声响,仿佛就要被推开。 登时,许侠浑身就是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赶紧就抓起衣服就往身上一套。 “哎哟,我去!今天要去学校报道了,我竟然给忘记了!” 然后,腾地跳下床来,双脚只瞬间就捅进了靴子里。 抬眸,正好看见门缝里挤进来了一张胖嘟嘟的小帅脸。 “侠哥,你快点哦!” 宋阿和的眼角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 说完就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门被重重关上,连带着地板都震动了一下。 许侠低笑一声,“就来就来!你侠哥很快的!” “侠哥啊,我们男人可不能说快这个字!”宋阿和欠揍的声音响起。 许侠差点被气笑,拜托,家里还有她老妈和老妹,宋阿和你收敛一点好咩? 这么开黄腔是要被收拾的节奏啊。 不过,被收拾的不是她,她也就懒得去管。 真的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就将自己给打理了妥当。 站在镜子前,低喃:“哥要是有一天壮烈牺牲了,一定是被这张盛世美颜给帅死的!” 然后留下一枚飞吻给自己,推门而出,笑眯眯的。 “阿和,早啊!”她朗声问好。 此刻,被cue到的宋阿和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前。 整个人显得特别不自在。 而且僵硬得跟个机器人一样。 许侠低笑,果然自讨苦吃了吧! 女人的热情往往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 果不其然,在许妈妈和许妹妹的强烈攻势下,宋阿和早已经就满面潮红了。 求救般的看向许侠。 许侠嘿嘿一笑,打起了招呼,“妈妈,小安乐,早啊!” 凌燕燕一脸宠溺的笑,朝她招招手,“侠侠起来了?快,过来吃早饭吧!我听你爸爸说今天的传送站会有点挤,你和阿和要早点出发。” 许侠点点头,坐了过去,叼起个大白馒头就开吃。 风卷残云一般,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 冲满脸无奈的凌燕燕眨眨眼,很是俏皮。 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宋阿和的肩膀,眼里含着笑意,问:“阿和,吃饱了没有?” 宋阿和忙不迭的点头,几乎是瞬间就把筷子给丢了下。 他其实早就吃饱了,但被两个热情的女人给环绕着,根本就脱身不得。 现在已是吃了个十二分的撑。 许侠歪歪脑袋,打了个响指,“那咱就走吧!” 宋阿和猛然站起身,立正的姿势,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把凌燕燕和许安乐都看笑了。 “二哥,你的行李收拾没?”左右看看,什么东西都没有,许安乐发出了疑问。 话音落下,另几道目光也投了过来。 许侠脸色一僵,她……好像……忘了…… 凌燕燕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了真相。 叹息一声,“真不知道让你去猎校读书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这么马虎眼儿,可怎么能照顾得好自己?” 听出来妻子的担忧和犹豫,许爸爸长臂一伸,就将凌燕燕给揽入怀中。 安慰性的拍拍妻子的肩膀,然后看向许侠,笑容中含着无尽的鼓励和支持。 许侠顿时一笑,悄悄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就趁机脚底一抹油,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收拾行李去! 张扬的青春,肆意的汗水。 在许侠挥手道别家那一刻,心里升起来的是万丈豪情入海流。 * 传送广场。 面对眼前,许侠才发现人类的想象也是可以被现实打败的。 人山人海来形容都是轻了。 还轻了不少! 根本就是举步维艰。 每一个人就像是搅拌机里的一粒肉沫,彼此挤压着,推搡着。 不禁叹息。 忽然间。 有一股极为浓郁的烟草气味涌入到鼻翕当中。 许侠本能的皱起了眉毛。 “是流浪者公会!”宋阿和看过去,忽然失声惊呼,仿佛很是惊讶。 闻言,许侠循着他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那是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刚从传送阵出来,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广场,而是就地聚集在了一处。 仿佛还在等人。 就现有人数,估摸着都要上百了。 先前令她感觉到不适的烟草味也正是来自于他们。 而且,更让许侠有些在意的是,那些人身上裸露出来的部位都有一个蔷薇花图腾。 这般的穿着打扮和行为…… 让她隐隐的有些熟悉感袭来,却一时间想不到。 () 第五章 目光交汇 “这里不是梦想的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流浪汉?”许侠有些奇怪,不自觉的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宋阿和笑了笑,调侃道:“兴许他们的梦想还就是成为一个流浪汉呢?侠哥,现在的物质生活可太压抑了,大家难免就会生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来。” 对于宋阿和的解释,许侠只是摇摇头,眉毛始终没有舒展开。 那些人偶尔扫过来的阴冷眸光。 实在让她浑身上下都发毛,很不舒服。 她轻声说道:“阿和,不要靠近那些人,我总觉得他们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然后语气加重,“那些人身上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很是,怪异。” 甚至,她更愿意将之称为精神变态的聚集。 “那我们离他们远一点。”宋阿和很郑重的点头,拉着许侠往远离那群流浪汉的方向靠去。 许侠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皱皱眉毛,任由宋阿和拽着自己离开了。 终究没有多管闲事。 但不由自主的,还是将这个小插曲放在了心上。 想着以后若有机会,她是一定要去摸摸这伙人的底细的。 忽然,许侠的眼神一凝,停住了脚步。 就在刚才,她的眼睛被晃了一下,很刺眼。 那感觉上,就和她用手术刀时偶尔射出来的反光一模一样。 而这抹光的来源地是刚才那一群“流浪汉”所在的位置。 登时,许侠就有点挪不动步子了,内心里激烈交战着。 而宋阿和突然之间被拽住,心里也是有些奇怪。 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原地愣了一愣。 问:“侠哥,你怎么不走了?” 许侠摇摇头,心不在焉的问道:“阿和,你刚说的流浪者公会是什么意思?” 宋阿和面露茫然,不知道已经结束的话题怎么又转了回来,想了想才回答道:“就是一个公会啊!” 面对许侠同样茫然的眼神,宋阿和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许侠可能连公会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语言,索性就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一股脑全给倒了出来。 “侠哥,虽然这里的世界观基本上是按照现实世界来的,但也有着正常网游拥有的一些通用玩法。” “比如说,得到了足够声望点的玩家就可以去联盟大厅申请创建公会。” “对了,联盟大厅只在各联盟中排名前三的城市才有设置,而且也只有公会里招募到人数达到一定数目,这个公会才能算是创建成功。” “当然,这些东西就目前而言知道的人还不多,仅限于高级城市的住民们,毕竟,服务器还处于初级阶段,玩家想要赚到足够的声望点并不容易,其中城市等级的加成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宋阿和停顿了一下,看着许侠有些犹豫。 咬了咬牙才开口道:“流浪者公会算是全服第一个申请成功的公会,他们的人都会穿一身破烂的衣服,而且身上都绘有蔷薇花的纹身。” 许侠点点头,不明白宋阿和为何会对这个信息讳莫如深,只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宋阿和紧紧抿着唇瓣,欲言又止。 许侠挑眉,“有话就说,别憋着。” 宋阿和这才开口,问:“侠哥,你不会是对公会感兴趣了吧?” “是有那么一点兴趣。”许侠轻笑,深墨色的眸子如黑曜石一般,璀璨夺目。 指腹之间相互摩挲着,又往流浪者公会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很快的收回。 刚才的反光已经看不见了,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听她说感兴趣的话,宋阿和却是愁眉苦脸了起来,两条眉毛都要拧到了一起。 很是担忧的开口,“虽然公会的存在本身是合法的,但也有一些不成文的潜规则约束。” “比如说咱们走猎人路子的,还有那些想要竞争城市管理阶层的,为了避免造成混乱,都是不能碰这东西的。” 听完,许侠不由得有些失笑,这些担心未免多余,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而之所以要问这些,也不过是想要安定一下自己因为那群流浪者公会的人而乱了的心神罢了。 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安啦,安啦,阿和你放心,你侠哥可不会蠢到去犯这种原则性错误,我只是稍微有点好奇罢了。” 然后抬腕看了看时间,“要到咱预约的时间了,快走吧!” 人太多,挤进去的时间消耗需要计算在内。 闻言,宋阿和赶紧点点头,脸上满是着急忙慌的神色,而且又表现出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笨拙极了。 看得许侠蓦地就笑出了声来。 这家伙,果真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许侠牵住他的手,轻笑,“抓紧了,要是挤丢了没赶上趟,我可不会等你的。” 说完就拉着宋阿和往广场中心的传送阵拼命“挤”。 一路上都不曾回头看过半眼,因此也就错失了宋阿和眼底那一抹显而易见的依赖和眷恋。 好容易轮到了两人的班次。 站上篆刻有传送阵法的高台,许侠微微眯眼,不知怎的,心中愈发难安了,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她的第六感一向准确。 此刻只希望能失误这么一次。 要是传送过程中出现意外,按照系统默认的百分之七十体验度,不死也会成植物人了吧! 紧紧握着宋阿和的手,“阿和,你一定要抓紧我,别放手。” 宋阿和莫名的看着她,但还是懵懂的点点头,“好!” 许侠悬着的心放下来半截。 紫色的光芒漫天笼罩而下,景观极其壮美。 许侠却难得的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份美景,目光不断的环视着四周。 忽然,一阵震动,传送阵开始运转。 原本绚丽的紫色光线转瞬间结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流光溢彩的,却让人不由有些头晕目眩。 “汾水城前往钧城的玩家请闭上双眼,避免传送过程中的不适。” “传送即将开始。” “倒计时,3,2,1” “传送开始!” “预计传送时间一小时,请诸位玩家就地盘膝坐下,安静等待,切莫睁眼。” 感觉到手掌被宋阿和大力抓着,许侠低笑,这小子害怕了? 到底没有破坏规则而出言,只是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摸了摸宋阿和毛茸茸的脑袋。 跟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来摸头杀,果然不太方便。 许侠遗憾的喟叹一声。 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凉风。 她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眼睫颤抖如蝶翼。 终于,这极度的危机感迫使许侠忍不住睁开了眼。 眸光晦暗难明。 眼前的世界就和初入游戏的注册界面一样,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而之前那个紫色大网已经消失不见。 她也并没有太严重的眩晕不适感。 除去那如影随形的危机感,一切如常。 许侠四下环视,不经意间,竟是对上了一双同样漆黑的眸子。 目光交汇,两人俱是一愣。 “是你?!” 惊讶无比,异口同声。 () 第六章 是你吗?我找到你了 认出来了嘴型,但并没有听到声音。 想来传送空间里的设定是类似于虫洞的真空环境。 而他们此时此刻还能自由呼吸就是一个无可奈何的设定bug了。 当然,除非像两人这种不守规则的,也不会发现这无关紧要的一点。 许侠保持着姿势不动,索性直接做口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去钧城的传送阵法,而坐落在钧城的高校只有一个,就是她的目的地——华盟第一猎校。 可,沈苍怎么也出现了? 许侠心中很是疑惑。 沈苍暗自一笑,嘴角弯着,眨巴眨巴眼,傲娇的别过目光去,就是不回答她的问题。 知晓自个讨了没趣儿,许侠的冷哼一声,摸着鼻尖,作出一个“幼稚”的口型。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中。 一时间。 她仿佛抓住了一些什么。 但又仿佛实际什么都没有。 思绪乱糟糟的。 倏地。 余光里有一道银光掠过。 只那么一闪。 许侠猛然间就抱住了宋阿和,两人一齐重重的摔倒到了地上。 一咬牙,许侠将人紧紧箍住,顺便就地一滚,险险的躲了过去。 用手紧紧捂住宋阿和的眼睛,许侠并不希望他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见到什么血腥场面。 没错了,刚才的那个感觉就是刀锋袭来! 还划破了空气,带起来一连串的火花,就炸响在她的耳畔。 这下,连游戏的真空设定都bug了,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整个传送阵都随之而颤抖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剧烈失重感袭来,许侠的心脏差点没有从胸腔里跳出来。 熟悉的系统机械音响起。 “传送系统出现故障,所有玩家即将强制下线,倒计时三秒。” “3,2,1” 许侠睁开眼,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营养舱。 舱门缓缓的自动打开。 许侠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就躺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虽然躲过了那一记出神入化的刀法,但她更忘不了的是那张无比欠揍的脸上自信飞扬的笑。 不可否认,是那个“大钢炮”用口型告诉了她躲避的方位。 若非如此,她和宋包子估计就要成为“梦想的世界”里首例因“系统故障”而致残致死的玩家了。 只是,那么凶狠的一刀,真的只是系统故障那么简单吗? 恐怕不见得。 而且,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一股毛骨悚然到让她忍不住睁开眼的气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何会那么恐惧,恐惧到仿佛是曾经经历过,所以连感观都叠加放大。 太多的疑问一时间都缠绕在许侠的脑袋里。 她忍不住拍了拍脑门。 “叮——” “来自系统的邮件,请玩家许大侠查收。” 许侠总算回复了几分精神,伸手点击“。” 邮件打开后是一封致歉信。 信里的内容总的来说就是: 由于系统故障而致使玩家强制下线,游戏公司对此深表歉意,特送上三张B级道具卡作为补偿。 但,由于玩家目前还卡在传送阵中。 因此,在系统故障完全排除之前都无法上线了。 网络工程师预计三日左右可以重新开放登陆。 而玩家在游戏里缺席的活动,系统则会与相关各单位自动进行协调和沟通,尽可能不影响到各玩家的游戏体验。 将之一口气读完,许侠慢慢的坐了起来,还伸个懒腰。 满面春风的。 “那就用这三天好好散散心吧!”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宋阿和那个小哭包怎么样了,是不是吓坏了,水漫营养舱? 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意如冬日暖阳般温和。 * “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许侠嘴里哼起来了跑调的歌儿,双手抱在脑后,步履潇洒的走在人流之中,且逆流而行。 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走过路了。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许侠。”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声线沉稳,带着沙砾般的质感,糜哑又磁性。 这声音有点熟悉,她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许侠飞速的扭转脑袋看去。 人流如织,她却找不到叫她的那个人。 耳边一个笑声,狂放而又张扬,“不用找了,你找不到的。” “哈哈哈,记住了,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哈哈哈,我等着你——” 笑声魔性的响在耳畔,却又戛然而止得毫无预兆,如一颗磁石,揪紧了许侠的心思。 许侠步子不停,依旧在往前走着,心里默念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什么意思呢?” 代表一个地方? 可又有哪里能和这句诗扯上干系呢? 许侠吹了一声口哨,尖锐而悠长。 她最近遇到的怪事儿也太多了些,应接不暇。 尤其是像她这么好奇心旺盛的,背后搞事情吊着她胃口的那人是上辈子跟她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 眯眼笑着,浑身散发出来一股冷气,连身边走过的行人都不由拉开了距离。 看她一眼,然后暗道:好冷的天儿——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许侠看了一眼备注,接通,“姐,是我许侠,你有什么事儿吗?” 那边的声音很是嘈杂,隐隐约约里有一个女人的惊叫,“小侠小侠,姐要死了,江湖救急!江北区的魅色酒吧,快来,我等你啊!” 语速如风,许侠都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被单方面的扣断了。 许侠一时之间举着手机站那儿,哭笑不得。 还真被自己直觉准了,事儿果真一件接一件的来,可问题是这位大姐大是怎么知道她这时候在的? 她妈可把她跑去玩游戏的事儿广发了英雄帖。 所以这次手机一开机,连个未接电话都没有。 她姐怎么就这么恰好的打给她了? 还是在那个声音响起之后。 估摸着一时间自己是想不出来答案了,许侠方向一转,目的地——魅色酒吧。 她倒是要看看,在背后装神弄鬼的,究竟何许人也! * 街边的茶楼上,一处雅间。 窗帘拉着,只隐约留了一条缝,恰好够其间主人清楚的看到许侠经过下方时的一举一动。 那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取下杯盖,还撩了撩升腾而起的茶雾,低垂下眉目,眸色黑白分明。 “调查出来结果了吗?” 那人不咸不淡的问道,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没有人答话。 整个雅间内气压极低,落针可闻。 那人勾起嘴角,“半年了,还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扑通——”一声,膝盖砸地板儿的响。 “先生饶命,我们……我们实在是找不到……” 那人哦了一声,尾音拉长,并有些上挑。 “那你的意思是,她不是我要找的人吗?” 声音仿佛醇香的美酒,打开泥封便释放出来极端致命的吸引力。 但在地上那人听来,却无异于恶魔的呢喃。 脸色惨白如金纸,身体摇摇欲坠的颤抖。 “先生……” 嗓音已经破碎不堪。 那人呵呵一笑,“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常生,去宋家走一趟,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要把握住啊。” 劫后余生的感觉,常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沁透,连连点头。 “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下去吧!”那人淡淡的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已经看不见了许侠的身影,他微微有些失神。 手指抬起,悬在半空之中,仿佛在描摹着什么。 “是你吗?我找到你了。” 他低语。 温柔无限,如网,如水。 () 第七章 山路赛车 魅色酒吧。 许侠站在门口,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点半,是来这里吃午饭的? 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抬步就想往里走。 一只手臂抬起,挡住了她的前路。 是迎宾小哥,目光划过许侠的长相,眼底有一抹惊艳的亮光绽放。 雌雄莫辩的容颜,英气十足,偏偏通身气质都显得很温润。 有道是如玉公子,行陌翩翩。 虽然并不算站在颜值金字塔的顶端那种,却也足够让人萌生出一种岁月被温柔的感慨。 彬彬有礼的鞠了一躬,“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您现在还不能进去,我们酒吧晚上七点才开始营业。” 话音刚落,一个面具就从里面抛了出来,许侠下意识接住。 一个穿着紫罗兰礼裙的妖娆女人款款走出,纤纤玉指就替许侠系好了面具的带子。 “这是我妹妹。”女人高傲的昂这天鹅颈,将许侠拉到身边,老母鸡护崽的姿态。 见状,迎宾小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孟小姐,是我眼拙了。” 女人这才转过身子,手指点在许侠的额头,“以后再有谁欺负你,你就只管打回去,姐姐给你撑腰!” 许侠浅浅一笑,“听姐姐的。” 而后小声询问,似笑非笑的,“不是找我江湖救急吗?” 还能给她撑场子,想来遇着的并非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听出许侠的弦外之音,孟雨笑得讪讪,“你跟我进来就知道了。” 许侠勾起唇角,不置可否。 任由孟雨将她拉进了大厅,曜夜的主题风格,灯光在狂欢,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劲舞热辣。 酒色迷人,舞姿醉人。 哪怕是在白天,也营造出来了属于夜场的疯狂气氛来。 “哟,咱们夜场女王孟大美女请的外援来了啊!” 几个朋克风格的男子围了过来,吊儿郎当的样子无不昭示其街头混混的身份。 许侠目光一闪,这几个人身上并没有闻见酒味。 再一结合孟雨的江湖救急。 只瞬间她就猜到了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 往孟雨腰身上一拂,果不其然顺下来了一把车钥匙。 勾在指尖,旋转得无比炫酷。 “要比赛车?” 生在书香门第,许侠的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波澜不惊的。 唯独对于赛车,她疯狂迷恋的程度仅次于对于成为猎人的执着。 她也确实玩出来了名堂。 “秋叶山赛道,敢吗?”为首的男子也将车钥匙拿手里把玩起来,气势上分毫不让。 许侠眉眼弯弯,“有赌注吗?” 那人扬了扬下巴,“就照秋叶山的规矩,赌十万美金。” 许侠点点头,看向孟雨,“我们也照老规矩来,你三我七。” 孟雨笑着,虽然克制,也足见其愉悦。 “好,就三七分。” 许侠打了个响指,“晚上十点,不见不散。” 那人勾唇,比了一个中指,“记得准备好现金!” 然后双手抄兜,汇入了舞池之中。 许侠脸色淡了下来,看着孟雨,“怎么和这些人招惹上的?” 孟雨眸光一闪,脸色有些许的不自然,打着哈哈,“就……不小心喝大了……” 许侠呵呵一笑,她的身上虽有酒味,却不浓。 更大可能只是专为了她这个狗鼻子而做的一个小心机。 秋叶山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对上了呢! 这么大费周章的要把自己引去那里,连孟雨都能利用上,那个人,到底图谋自己的一些什么呢? 许侠的舌尖不自觉的探出到了唇瓣上,微微的往上一勾,红如烈焰,妖似魑魅。 关于今晚的赌赛。 她,真的是越来越期待了呢! * “二爷,都按您吩咐的做了,您看……”先前那趾高气扬的年轻人此刻正卑躬屈膝的对着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陷在阴影里面,嘴角燃了一根烟。 随手打开钱包,撒了一张支票出去,“金额自己填。” 年轻人眼睛放光,连连的点头哈腰,在男人的手势警告里夹着尾巴就退了出去。 整个空间只剩下男人一个,吞云吐雾的,气味些许颓靡。 低喃,“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真要想见一个毛还没长齐的未成年小丫头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偏偏还要绕这么多的弯子,费这么大周章,何必呢?” “少爷。”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男人吐出一个烟圈,性感的喉结裸露而出。 管家站定步子,喘了两口气,语气颤抖,“大少爷出事了!” 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至零点,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男人眼中掠过一抹狠辣,“什么人做的?” 管家摇摇头,“还没查到,但……” 讳莫如深的表情。 男人冷哼,“又是那一伙人干的?还真的是阴魂不散!” 管家闭着嘴,眼观鼻鼻观心,权当听不懂。 男人因为不为难他,摆摆手,“备车,我要回去探望一下我最亲爱的——大哥。” 管家恭敬的垂手,又问,“那秋叶山那儿……” “往后再说。” 一锤定音。 管家立即退了出去,面对少爷的迫人气势,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男人一把掐灭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俊彦邪肆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下。 仿佛一个优雅的恶魔执事。 * 深夜,九点五十。 许侠把孟雨甩在了半山腰,单枪匹马就杀上山顶。 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头上一定鸭舌帽,再搭配上左耳的铆钉耳环。 好一个社会小伙! 一旁的年轻男子战战兢兢的站在车旁边,还要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内心早就慌得一批了。 他就一个混口盒饭吃的群众演员,赛车这种高难度的,他是真的不会啊! 目光不停的往后面瞟,呜呼哀哉,金主爸爸怎么还不过来。 眼看着转盘就要指向十点钟了。 男子的表情些许皲裂。 许侠的车已经缓缓就位,侧眸看他一眼,那清澈的目光仿佛可以将他看透。 男子禁不住就是一个寒颤。 许侠微微蹙眉,看来是真正要见的人爽约了啊!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玩上一把赚点零花钱也是必须的。 许侠也没有太过失望,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目视前方。 枪声一响,油门就猛踩下底,若离弦之箭冲出。 正好错过了隔壁那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枪声响起的前一瞬间,利落的一拉,一进。 穿着黑风衣的男子已经抢占了驾驶座。 低笑,“边儿去,这把哥替你玩儿了!” () 第八章 生死时速 来人肆意而又张扬,额角处细碎的短发打下,刚好就将那双漆黑似墨的眸子似有若无的遮掩住。 整个人看起来无害极了。 熟练的打火踩油门。 虽说刚开始启动晚了一步而落后了许侠一个半车身。 却在第一个弯道上就追平了。 看着追上来和她肩并肩的那辆车,许侠眸光微漾。 看来是换人了。 隐约对上的眸子很是熟悉。 只瞬间就和那张“招人厌”重合在了一起。 微微眯上眼睛,显得狭长而深邃。 猛打方向盘的同时抽了一只手来压低帽檐。 发动机一声轰鸣,甩下一串尾气,和挑衅无比的笑容,就此扬长而去,两人的距离再度拉开。 许侠遥遥领先。 沈苍眼中满是兴味,原本只打算玩一玩的心态也逐渐转为了认真。 棋逢对手的感觉惟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痛快! 感觉到身体里血液的沸腾,沈苍发出一声长啸。 一顿操作猛如虎,而一番战绩则更加是秀出了天际。 连着三个死亡弯道的全速漂移,惹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即使是在到处都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跑车的底盘时常就磕磕碰碰着,那速度竟也是不曾真的慢下来。 与许侠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了。 听着紧随而来的发动机轰鸣声,许侠偏头看了一眼右视镜,露出来一个相当甜美也相当恶魔的笑容。 “这小子,倒是有点能耐。” “game begin now ——” 难得碰上一个技术好的,能秀的。 让她的兽性,要发作了呢! 踩死的油门微微的放开,方向盘朝左一打,竟是给沈苍让出了道来。 两车并肩而行。 许侠对着窗口的位置竖了一个中指,嘴角翘起来老高。 无比的挑衅。 沈苍低笑,这么幼稚的行为,总会让他联想到游戏里的某个小屁孩。 倏地,一阵风吹来。 许侠有一绺头发,调皮的就从鸭舌帽里掉落了下来。 沈苍瞳孔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卧了个槽,女的——” 就是这么震惊的一下子,许侠再次将油门踩到底,直接将他甩了开。 极为精湛的蛇皮走位。 最大限度的节省了通过s型弯道的时间。 借力打力型的太极漂移。 沈苍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子的技术的确称得上是厉害,而且独到。 叹了一口气,眼神慢慢的点燃了狂热,油门轰动着追了上去。 整个赛道仅有两车道的宽度,两辆跑车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两相争锋,谁也不相让。 很快,两人就进入了最后一圈的赛程。 其余一同出发的车手早就被套了一圈开外,索性把车停到了终点,与众多观众一样,守在那巨大的屏幕之下,观看着最后的激烈角逐。 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感染住了每一个人,连欢呼声都不由得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只关注于那两辆宛如山间猛虎的跑车。 又是s型的连续弯道处,两人的比拼已经进展到了白热化。 这是整条赛道最为狭窄的地方。 许侠此刻稍显落后了四分之一个车身,抓住这个机会就想要提速超车。 沈苍却很快的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邪肆而又鬼魅。 忽然就一打方向盘挡住了她的路,率先入弯。 同时速度几乎提到了极限。 许侠皱了皱眉,赛车过弯的最佳路线就是外内外。 而沈苍显然是一个经验老手,全速漂移的技术并不亚于自己,能把握住每一个细微处所隐藏的契机。 尽管使用的并非自己自行领悟的那一招借力用力的太极飘逸,却也稳扎稳打地将她拦截在后。 此刻她想要超车的话,近乎于不可能。 但如果寄希望于最后的直道冲刺,她却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心下不由得就是一横。 到最后一个发夹弯了,许侠深吸下一口气,整个上身近乎于绷直成了直线。 油门猛踩,顺着带起来的那股力他的车身开上了旁边的峭壁,几乎以七十五度的角度立着。 轮轮胎在地面上都摩擦起了火花在黑夜里显得分外明显。 险险的赶超而去。 沈苍眼中一缕光芒闪过,手上略微动了下,又将方向盘恢复,任由自己被超越。 至此胜负定局。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抵达了终点。 赛程显示屏幕之下,观众们的情绪被完全引爆。 都欢呼喝彩着。 无不撑着脖子去看这一个创造了奇迹的赛车手会是何方神圣。 许侠与沈苍对视一眼,轻笑,说了三个字,“战五渣——” 沈苍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却只摇摇地看见了许侠扬长而去的车尾巴。 高调而来,低调离去。 沈苍嗤笑一声,下了车,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 “苍哥,你刚才让了那个狂妄的小子吧!平时哥几个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慈悲心肠的?”一个男子小跑过来,一巴掌就拍在他的肩膀上,笑得一脸狭促。 沈苍翻了一个白眼,淡淡道:“好男不跟女斗。” 男子嘿嘿笑起来,神情很是猥琐,“没想到苍哥你也有这么怜香惜玉的时候啊!” 沈苍没回答。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原因。 许侠选择在最后的那一个弯道超车,其实是把他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 他很清楚,只要他的方向盘稍稍往左打过去,就可以破坏掉那小子的行车轨迹。 这个超车自然也就会以失败而告终。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 侧眸所看见的那一双眼睛坚定,坚决,仿佛什么都不可动摇。 让他的心神登时就是一个恍惚。 他觉得就算是自己打断了那个轨迹,这个小姑娘估计也不会放弃超车。 与其最后彼此间斗一个两败俱伤,倒不如自己干脆就做一个懂得谦让的好绅士。 尽管如此,许侠最后的挑衅还是激怒他了。 慢慢的掐灭烟头,然后丢到脚底下,用脚用力碾了几碾。 胸口憋闷着的那口气才算消下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说的云淡风轻,真假难辨。 然后一跨步,闪身进了人群之中。 在赛车这一行里面,被记住的永远只有第一名。 所以,他走的很是轻松。 “血神!是血神!”忽然一个惊呼,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附和。 “原来是血神!” “难怪技术这么强!是血神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讨论的声音很是嘈杂,沈苍没有继续听下去,快步的就走下了山。 眼睛微微眯起。 血神啊!这个名字他听过。 三年前忽然横空出世的魔鬼赛车手,以其飘忽不定的行踪与融合了太极的赛车技术而闻名。 年纪未知,性别未知,来历更未知。 没人会想到,血神竟然是会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沈苍笑了笑,“真有点意思。” 激起他的胜负欲了。 这条街上最靓的仔只能是他沈超酷。 血神算什么? 靠边站去! 等到来日秋风起,他定要一雪前耻! () 第九章 杀机暗藏 许侠开车下山,却并没有看见被自己甩在半山腰的孟雨。 眼神不由得逐渐加深,然后嘴角破碎开一个笑容,不再停留,径直往山下而去。 她的速度开得极快,仿佛是在发泄一些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寻求刺激。 一路上都冷冷清清的,没有遇见别的车,耳边只有轰隆的马达声始终不绝于耳。 忽然,许侠双眼眯起,浑身汗毛倒竖,和传送阵里一样的危机感袭来。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她好像真的招惹上了什么人,还不止一批。 但至少是有一拨人,铁了心要自己的命! 居然从游戏里追到现实世界。 还布置下这么大一个天罗地网。 得是有多看得起她个穷学生的? 若论现在的心情,那真的是哔了狗了! 刷刷—— 是轮胎摩擦的声响。 许侠皱着眉,将车速降了下来,黑夜沉沉,连月光都很是黯淡。 除了车灯所打向的区域,她眼前就是一抹黑。 心跳逐渐的加速。 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也分泌出来了汗水,黏黏腻腻的。 前方,后方,一车从左侧猛冲出,一车从右侧急刹滑行。 前后夹击。 许侠咬紧了牙关,眼里发狠的泛了红,油门猛踩,方向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右就是一百八十度。 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这必死之局。 唇角一勾,目光落在后座的高尔夫球杆上。 一不做二不休的先是灭了车灯,一头窜入树林当中。 仗着车子改装外壳的霸道,横冲直撞。 然后脱手方向盘,油门踩到底,扭身将球杆抓来就往下一支。 油门抵死。 许侠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 没有灯光,也看不见月光,身处这幽幽密林,她能靠的只有自己的直觉。 手不自觉的收紧,再收紧。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喉咙处痒痒的。 一秒,两秒,三秒。 她打开车门,往外狠狠一摔。 还没来得及感受皮肤被划伤的痛楚,一个巨大的冲击波就朝她袭来。 火光冲天,车身直直冲下悬崖,由于惯性作用,还没往下坠,就在半空当中爆炸了。 许侠捂着双耳,感觉血管就要爆裂开。 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她在笑。 笑得讽刺,也笑得愤怒。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背上,胳膊上,腿上都疼的厉害。 不知道破了多少的皮。 倒吸一口凉气,赶在警察和好事者赶来前迅速隐没在了树林里。 * “小侠,你回来啦!” 声音戛然而止。 许侠一推开家门,灯火通明的,她就看见了父母亲那忧心忡忡的眼神。 心头不由得一暖。 许爸爸和许妈妈一向注重养生,作息也很规律。 今晚却等她等到了这时候,想必是很担心吧! 她微微一笑,“今天玩得有点晚了……” “你身上怎么回事?”许妈妈的声音尖锐。 三两步就凑到了许侠面前,手颤抖着,却迟迟不敢落下。 许侠垂眸,这才想起自己的满身伤痕,还有点隐隐作痛。 安抚性的笑了笑,“妈,我没事儿的,就出了点小意外,皮外伤而已。” 她自小皮实,磕着碰着的时候不计其数,这次的也真没放在心上。 她一个医学生,最清楚怎么去及时的做出处理,哪怕处于极端恶劣的状况。 所以,在离开现场后,确保不会被碰上,她就给自己做过了处理,除了背上那一块儿无能为力以外,其余地方现在都只是看着吓人,一两天就可以结痂痊愈。 却没想,许妈妈却红了眼眶。 许爸爸也走过来,将许妈妈揽在怀中,拍拍她的后背,神色也很微妙。 许侠顿时就觉得父母的反应不正常了。 但到底有些心虚,直接没有开口问。 “小侠,你妈妈看到新闻了,是不是……” 许侠轻笑,“怎么会是我?那车都炸得死无全尸了,我岂不是要成末末儿?” 许爸爸叹了一口气,“是爸爸不好,保护不了你……” 许侠皱眉,这次她肯定以及确定,爸爸妈妈瞒了自己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是可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的。 脸色一瞬间就冷了下来,“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妈妈忽然过来将许侠抱住,眼泪哗啦啦的直往下流,许侠脖颈处都被浇得凉飕飕的。 “妈~”她柔声唤道。 * 终究,今晚的事儿算揭过一篇,以后不再提。 而许侠还是什么隐情都没问出来。 许爸爸的嘴严丝合缝,比钢铁还难撬。 许妈妈的眼泪又足以连长城都倾倒,何况许侠故作出来的冷脸。 好不容易将人哄好,许侠已是精疲力竭,重新给自己上药包扎好,天都快要亮了。 手机铃声响起。 备注:孟雨。 许侠眸色一沉,接通。 一言不发。 对方也一言不发。 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小侠——”孟雨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还带着刚醒来的疏懒。 许侠冷笑,“跟死人打电话,你不怕?” 孟雨又是半晌沉默。 就在许侠的耐心告罄,打算扣断时,她又开口了。 “对不起——” “对不起要是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叔叔做什么?!”许侠有点控制不住了情绪,反唇相讥。 孟雨的声音更加疲惫了,“我也不知道会那样……” 这种情况,不论说什么都是苍白。 她帮着外人设计许侠是真。 许侠差点命丧黄泉也是真。 尽管这些都不是出自于她的本意,她也成为了那个帮凶。 许侠深深淀下一口气,“姐,我就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做这些事情的?” 孟雨没有回答。 许侠嗤笑,眼神变冷,没有再等下去,将电话挂断。 不管是苦衷无奈也好,还是一时私心也罢。 但她连给自己一个答案的勇气都没有,着实让人失望。 随手将手机关机了摔进被窝里。 许侠大声哀叹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事儿啊—— “叮咚——” 手机屏幕诡异的亮了起来。 许侠皱皱眉,看过去,却是一条短信,横霸了整个界面。 无奈之下,许侠只得认命的捡了回来。 “系统修复已完成,请玩家于四十八小时内登入游戏,否则玩家当前人物将彻底注销。” 许侠眸光闪烁,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样,也好——” () 第十章 猎校报道 眼前是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带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崇阁巍峨,层楼高起。 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行。 青松拂檐,玉栏绕砌。 金辉兽面,彩焕螭头。 大门处那势吞山河大气磅礴的站岗台。 还有围墙上那令人热血沸腾的战争浮雕。 尽显雍容华贵,气势无双。 许侠立在正门之下,眼中满是惊叹,如果不是头顶那篆刻着“华盟第一猎人学院”的烫金牌匾。 她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皇家园林。 “这里就是第一猎校啊!”宋阿和发出同样的惊叹。 眼中满是期待与狂热。 许侠点点头,“这里就是我们接下来将要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了!” 对着那冉冉飘扬的猎旗,许侠忽然从心底深处升起来一股子的敬重和虔诚。 标准的敬了一个礼。 心中默念:第一猎校,我许侠来了! 宋阿和双眼懵懂,但看着许侠的做法,也紧跟着做了一模一样。 沈苍却嗤笑一声,“矫情。” 将背包往肩后一甩,自顾自率先走入了大门。 许侠瞟他一眼,反唇相讥“虚伪。” 沈苍脚步一顿,面前就横了一条手臂。 是猎校的守门猎官,看起来十分年轻,并不比三人大多少,身着制服,气宇轩昂。 目光淡淡的看着沈苍,“国防重地,请出示有效证件。” 沈苍目光微动,还真的是不喜欢这种规矩重重的地方啊! 将身份卡牌和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年轻猎官认真的比对看过,敬了一个礼,“欢迎新同学加入我们一猎大!” 然后往里面指了指,“前方左拐第三间院落,正对大门的那一间就是教务处了。” 沈苍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公式化回敬一礼,“辛苦同志了!” 年轻猎官腼腆一笑,“职责所在,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荣耀!” 又敬一礼。 后面的许侠和宋阿和依葫芦画瓢。 三人都没有再受到什么阻拦,顺利的走进了学校。 心头的震撼更大了。 内部看来和站在门外时竟是两番相差迥异的景象。 在外面看来,这就是一处富丽堂皇古色古香的园林建筑,无甚特别。 只有走进来才能清楚的看见,这分明是一处现代化的国防基地。 稀稀落落的亭台院落里,隐约耸立着一栋又一栋的现代大楼,鳞次栉比,排列得恰到好处。 既不显得过分拥挤,也不会感到冷清。 很容易让人就血液沸腾起来,不由自主的昂首挺胸,浑身都充满干劲儿。 许侠的目光缓缓移动。 那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和散落各处假山池塘都似有若无围绕着一股庄严与肃穆的气息。 “那些假山和池塘都是由我校历届牺牲了的那些优秀毕业生们所化的数据构成的。” “猎校的学习很辛苦,很累,我们累了都常常会到这些地方站一站,然后满值回血。” 忽然,在三人的身后,有一道如时光娴静的声线响起。 齐齐回头看去。 是一个长相很英气的女生,穿着第一猎校的统一制服,上面还带着泥水。 应该是刚从训练场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请问,你是……”许侠微微点头,笑容善意。 女生回以一笑,“哦,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乔吾,是你们的学姐,正读大三,作战指挥系的。” 然后扯了扯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有些抱歉的道,“上一节课是泥坑格斗,不小心忘记换衣服了。” 许侠摇摇头,“没事的,学姐你好,我是许大侠。” 乔吾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就是那三个因为传送故障而迟到的新生吧!” “由于你们迟到了三天,其他人的军训已经开始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先去教务处登记注册,然后去寝室换衣服,再到训练场去归队,没问题吧!” 行程安排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侠瞬间进入状态,昂首挺胸,目光如刀,“保证完成任务。” 宋阿和自然跟着许侠一样的来,只是稍显得紧张且羞涩。 对比两人的跃跃欲试,沈苍只是漠然而立,仿佛事不关己,一脸吊儿郎当样子。 乔吾深深看了沈苍一眼,唇角扯开,原来还有个刺头儿在。 看来新生那儿终于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刺头才好嘛,这里可是猎校,不是监狱,整天都死气沉沉的多不像话。 又看看许侠,刚进校就有了猎人该有的气质和表现。 是一个好苗子,将来必成大器。 最优秀的和最刺头的碰撞在一起,就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美丽了。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玩味。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跟我来。” 抬步朝前走去。 突然回头,“差点忘了,这路上我都会尽可能给你们介绍一下咱学校里各处的分布,你们能记下多少就记多少。” 眼神很意味深长。 许侠眉峰一挑,看来这位学姐有意想要搞事情啊! 点点头,“多谢学姐。” “不客气。”乔吾笑得人畜无害。 果不其然。 就从大门口到教务处,短短两三百米的路程,乔吾就将所能看见的学校各建筑场馆介绍了一个遍,远的,近的,大的,小的。 不可谓不细致。 许侠都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半开玩笑的道:“现在就了解了这么详细,往后四年可是会失去了好奇心而审美疲劳的。” 听到她这明显调侃,又暗中点破自己用心的话。 乔吾面上一哂。 看来她还是走了眼,这哪里是一个刺头新生,分明是两个。 然后又看了看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宋阿和小弟弟。 觉得人不可貌相。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抵这个瞧着最老实本分的也没看上去那么软和,可以随意拿捏。 突然之间为代训新生的男朋友在心里点上了一根蜡。 这一届的新生,恐怕不好带。 不说原本那几只不温不火维持了所有人低气压的领头羊,就是新来这仨,都能折腾够呛的。 轻轻咳嗽一声,“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在外边儿等你们。” “来都来了,还敢过门不入,胆儿长肥了?还不快给劳资麻溜儿的滚进来!” 院子里面传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年纪大,但精神气儿十足。 乔吾哀叹一声,耷拉着脑袋,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当真就躺了地上。 麻溜的……滚……了进去。 许侠嘴角抽搐,只听得“啪——” 重重一声儿拍桌。 中气十足的吼,“这时候你倒学会听话了?!” 然后是乔吾狗腿子的捏肩揉腿,“爷爷,老生气对心脏不好,而且,还有小学弟们在呢,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嘛!” 老头子则是活脱脱的纸老虎表现,分明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转瞬间就惬意的眯上了眼睛,好似无比的享受,但嘴里却还是在哼哼唧唧着。 “你这臭丫头还知道要面子,我看你连里子都要丢光了,还想要面子——” 然后眸光倏地一利,射向外面站着不动只看戏的三人。 “还在那里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想要借机偷懒啊!门儿没有,窗户都没有!” () 第十一章 老江湖了 里面,老头跳脚的吼着,乔吾夹着尾巴低着头,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而外面,许侠憋着笑,只觉这是好一个傲娇小老头,很能撞上她的萌点。 便扯着宋阿和,和沈苍肩膀撞肩膀的挤了进去。 “校长好!”许侠笑眯眯的开口。 老头子忽然板下来了脸,“别乱叫,这里是教务处!” 许侠勾唇,“据我所知,第一猎校是唯一一所不设置教务处的高级院校,校园里所有教务事宜都由学生会代为管理。” “而且,学姐说了,她姓乔。” 年过五旬,老顽童,姓乔,住在所谓的“教务处”。 不是那位炎盟英雄榜上排行第三的乔大将军,一猎大的校长,还能是谁? 听了许侠条理分明的推理,乔老爷子笑弯了眼,“这届新生有意思,有意思——” 然后目光转向沈苍,充满了对孙辈的疼爱。 “沈家小子,不知道叫人?” 不情不愿的,沈苍开了口,唤道:“乔爷爷好,祝乔爷爷老当益壮福寿安康。” 含糊着嗓子说话,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但乔老爷子听了却显然很是受用。 抽出来三张表,往桌上一拍,“你们把这个填完了就可以走了。” 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你们的全套猎装和分发的日常用品都已经由你们的室友代为领取,就放在寝室里的。” 然后看向乔吾,递过去三张门卡,“你带他们过去,零号楼713。” 乔吾眼神一深,那间寝室…… 爷爷对这三人可真的是很看好啊! 连她这个正牌孙女儿都有点嫉妒了。 笔尖落纸沙沙,乔老爷子一直用余光去瞟。 三个人的写字风格倒是迥异,各有千秋。 沈苍的潦草不失劲道,许侠的锋锐且潇洒,宋阿和的则是端正挑不出毛病。 见字如面,字形人七分,与本人性格也算相符。 几不可见的微微点头。 等到三人写完就开始不耐烦的赶人。 三人自然也没有停留的意思,跟着乔吾就往宿舍楼走。 一路上,乔吾都在不停的瞟三人,期间被发现了还做贼心虚的转移目光。 这也看看,那也看看。 对比之下,她反而更像个刚入校的,满怀着好奇心的,毛头小子。 总归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终于,走到了宿舍楼前,她有点憋不住了,将门卡递给三人时用力捏紧了,抽都抽不走。 许侠挑眉,“学姐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一句话,掌握了主动权。 大大方方的站那儿等着乔吾自己说,而不必开口询问而在自己这里落下什么人情债。 乔吾不由得啧啧嘴,这位大侠果然是老江湖了,腹黑的境界很是高深。 索性不继续下套,挑明了说,“你们知道零号楼713寝室在咱一猎大意味着什么吗?” 许侠眨眨眼,宋阿和摇头似拨浪鼓,沈苍自己摆弄着表带,充耳不闻。 乔吾又是吃瘪的一噎,放了手,任由三人将门禁卡拿去。 没好气的道:“奇葩啊!” 然后转身就走,挥手很是潇洒利落,“大一所在的训练场已经给你们指过了,换好衣服就自己过去。” 许侠低笑,“好像把人给得罪了。” 沈苍嗤笑,“好像你什么时候不得罪人一样。” 然后撞了一下她肩膀,算是还“教务处”门口那一下。 门禁卡往上面一刷,第一个走了进去。 许侠脸色却是倏地一变,很是难看。 刚才,沈苍在经过自己时,低声说了一句话,“看在同学的份儿上,提醒你一句,少出校门,安稳待着。” 再一联系他前一句的,“你什么时候不得罪人了。” 眼神一凛。 进入游戏以来,她唯一招惹的,便是破坏传送阵的那伙人,或许是流浪者公会,又或许是其他。 而沈苍显然知道一点什么。 她把唇角一勾,拍拍宋阿和的肩,“我们也走吧!要是比那家伙慢了,教官可有理由来折腾咱。” 虽然她不害怕被折腾,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她觉得还是不要一来就成为中心人物的好。 宋阿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训练场。 烈日炎炎下,学员们站着军姿,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透,有些人的大腿也开始颤抖了。 这是体能达到极限的表现。 许侠三人跑来时正巧看见这一幕。 队伍看似杂乱,实则井然有序,已经开始进入了“训练有素”的境界。 旗台上,猎旗和联盟标志旗迎风招展。 旗台下,一位气质冰寒的猎官负手跨立。 声音抑扬顿挫。 “都站直了,不要动!” “我知道你们这些菜鸟很差劲儿,但也没想到会差劲到这样一个地步!三个小时的军姿训练,现在还只是第一个小时,就支撑不住了?” “我看你们还不如卷铺盖回家喝奶去!” “第三列第五行,左数第七个女生,你抖什么抖,得了帕金森?” “还有你,第七列第二行的男生,你扣什么扣?多长了一块肉还是什么?” “你们彼此用余光看看!” “这就是所谓的炎盟优秀精英?我看都是些温室里长出来的花骨朵!” “没那吃苦耐劳的心,来什么一猎大?!” “这里可不是你们混吃等死的地方!” “有这种想法的趁早走人,免得学校来劝退,闹得忒难看!” 一句接一句的,将底下人扁得一文不值。 大多数人都咬紧牙关,低垂着脑袋,通红了双眼。 但也有少数人不服气的,嗡嗡闹成了一团。 更有直接从队伍里面走出来,指着那猎官鼻子骂的。 “我们都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你敢说你刚来的时候就能做得比我们好?” “蚂蚁搬家都知道循序渐进,不急不躁,您可好,一来就给我们下马威!” “只是下马威也就罢了,三小时的军姿训练,还这么热的天,中暑了你负的起责吗?!” 一声一声的类似叫嚣此起彼伏。 面对此潮水般的声讨。 年轻猎官,也就是厉炳承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淡淡的目光扫过下面的所有人,嗓音平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我在拿你们立威,故意折腾折磨你们,布置一些不合理的训练方案?” 虽然说得平静,但不怒自威的气势压下来。 竟是无人再敢反驳了。 他嗤笑一声,问:“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没有人回答。 脑袋埋得更低了。 贴着裤缝的双手紧攥起,骨节都泛白。 他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继续说,“你们是猎人,是联盟安全防护的接班人!随时都有可能面临联盟的召唤,奔赴残酷的战场!” “在战场上,没有人会问你高考考了几分,更没有人会管你猎龄有多少年了。” “活下来,才是唯一的目的。” 音色铿锵,听得每一个人都是热血沸腾的。 队伍里开始了无声的骚动。 然而,厉炳承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了。 而是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刚赶来的许侠三人身上。 带着审视,仿佛能直击人心。 () 第十二章 搞一波大的! “你们三个,上来!” 命令的口气,言简意赅。 许侠三人不敢耽搁,立即就挺直了身板,一步一步,走到了旗台的正下方。 包括一直表现得很懒散很随意的沈苍。 在这样一番话的触动下,也是收起了自己的玩世不恭。 多少有了真正猎人该有的样子。 “你们告诉我,猎人的十大守则是什么?” 厉炳承军姿站立,目不斜视。 三人齐声回答,“忠诚,责任,勇敢,团结,理智,服从,果决,刚毅,荣耀,牺牲!” 厉炳承点点头,面色未动,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我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迟到了三天,我只知道,对于猎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任何不珍惜时间的,都不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 “现在,立正,稍息,向左转!” “全部都有,绕着训练场跑十圈。” “新来的,立即归队!再加十圈!” 说话的时候,厉炳承一眼都不曾再看向三人,只是下达命令。 也不管三人什么表情,抬步下了旗台,走向训练场的中央,口哨声有节奏的响起。 大队伍里怨声载道一片,但由于猎官之前那一番话,没有人敢再反抗,依令而行,令行禁止。 沈苍眉头跳了跳,二十圈,他们这是被当成了儆猴要杀的鸡? “真是躺着也中枪,晦气!”他低喃一句。 随后挑衅的看向许侠。 “喂,小东西,你体能怎么样?” 看她上次打架那虎虎生风样儿,也不是真弱鸡。 许侠只是愣住,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有点不耐烦。 沈苍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来,看起来莫名顺眼了许多。 “小东西,初来乍到,我们从前的恩怨暂且放下,先搞一波大的,如何?” 许侠目光闪了闪,虽然猎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但并不代表她对于这种这么没做就被“特殊照顾”的经历不存在埋怨。 点点头,“好。” 宋阿和扯了扯她的衣袖,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那么水汪汪的看着她。 许侠摸摸他的脑袋,“小包子,跟着队伍好好跑,做到你所能的最好就可以了。” 然后和沈苍对视一眼,猛然提速,两人风一般就窜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宋阿和的眸光微微一暗,垂在腿侧的两只手都不由攥紧了拳,关节泛白。 而后慢步跑入了队伍之中。 * 队伍最前边。 “能套多少?”沈苍忽然问道。 许侠勾唇,“能套多少套多少。” “身板儿小,心倒是大,勇气可嘉。”沈苍嗤笑一声。 许侠没再和他说话,目光只看前方,带着一股执拗。 这个训练场的一圈足足有一公里,十圈便是十公里。 一般来说,没有经过三五个月的体能训练,是根本不可能轻松完成的。 何况是翻了倍的数量。 显而易见的,那位猎官就是故意出的难题,打一棒子才好给甜枣的道理。 一圈过后。 “体力真没问题的吧?”沈苍跑着抽空看了眼许侠,这瘦瘦弱弱的小身板儿,总叫人莫名的,想要折断—— 许侠瞪他一眼,脚步如风。 就是体力再好的,二十公里跑下来也不可能不大喘气的。 这家伙却是还敢说话打乱呼吸—— 沈苍失笑的摇摇头,略微提了一点速,“到时候跟不上了别怪我没问过你。” 许侠闭口不言,也跟着提速。 两人就这么一路领先。 等到第三圈跑完,就套了排在最末尾的接近一圈。 见状,厉炳承不禁皱了皱眉毛。 看得出来两人尚有余力,到现在连呼吸都没乱,跑得很是轻松。 第一次有了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酸爽感觉。 无可奈何的看向后面训练了三天的队伍,止不住的摇头。 这些学员的身体素质都太差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还能够保持着极为一致的速度,除开前面领跑的两个,看上去都还整整齐齐的,挺能唬人。 但从第二圈开始便有人掉队了。 到了现在的第三圈第四圈,几乎都是稀稀落落的分散在训练场的各个位置。 甚至已经有人坚持不住地开始走了起来。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定在了不在队伍最后的一个女生身上。 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就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摔倒一样。 “是她?还挺能装——”他喃喃自语。 一个能通过层层选拔,最终成为带训总教官,他很清楚一个人真正的疲累状态下是怎样的表现。 不得不说,这个女生还真的很能演。 一直保持这样将摔而未摔的姿势来跑步,所需要消耗的体力可不少啊! 若是正常的来跑,这体能,未来不可限量啊! 很快的将目光收回。 之前的基础训练看不出来,这次来极限的,平时那些“藏头露尾”的,也都凸显了出来。 暗自记下名字,一个一个都能对上。 随后不再往训练场看,只专注的盯着秒表,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多数人跑到了第五圈就彻底坚持不住了,路上还当真摔倒了不少人。 “阿豪,前面那两个人也太嚣张了吧,这都套了咱快要三圈了!”队伍里,一个男子皱着眉毛,用胳膊肘撞了撞身侧的人,眼底有隐隐的火苗在燃烧。 齐豪目光如刀,对此不置可否,反而问道:“观酩,你觉得是他俩自己想这么干的还是教官授意的?” 路观酩一愣,随即也想通了其中关结所在。 朝猎官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咧开,“我觉得和我们是一伙儿的。” 齐豪一笑,“好巧,我也这么想的。” “看起来,有人找到了比我们更有效的方法啊!”后边一人突然加速,挤入了两人中间。 笑嘻嘻的样子人畜无害极了。 齐豪和路观酩却是了解这人本性的,看了他的笑容都是浑身不由得打冷颤。 “卫长风,你又打什么鬼主意?”齐豪斜睨他一眼,问。 卫长风眨眨眼,“咱们之前刻意营造出来的氛围都已经被打破了,也就没必要继续维持下去了,不是吗?” () 第十三章 奇葩室友团 话音落下,齐豪还想再说一些什么。 他的人就已经飞速冲了出去,直追上了许侠和沈苍两人。 侧眸一笑,“两位兄弟好骨气!我也来陪你们玩玩儿。” 有一就有二。 接二连三的。 一共跑出来了五个人。 除了齐豪,路观酩和卫长风,还有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就是被厉炳承盯上的那一只“戏精”。 “兄弟,叫什么名字?”许侠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戳了两下。 回过头去。 对上了齐豪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许侠唇角动了动,不急不缓的答:“许大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齐豪摸摸后脑勺,热情并没有因为许侠的冷漠而熄灭。 开始自我介绍,“我是齐豪,宋城来的。” 然后手指精准的定向另外一起跑出来的四个人,“跑最前面那个,卫长风,海城人,丫的黑心黑肝儿,是绝对不能惹的大佬。” “那俩女生,冷冰冰那个叫阳落羽,我老乡,也是宋城人。” “那个一看就特别凶残的是韩盼盼,就钧城本地人。” “还有,我后边儿那个,路观酩,厦城的,人就是个逗比,最好不要跟他在一起呆久了,智商会被拉低。” 一边说着,齐豪还冲路观酩笑了一下,路观酩挥挥手。 齐豪低声冲许侠道:“看见了吧,就傻大个一个,纯天然无添加。” 许侠的嘴角抽搐起来。 而齐豪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她惊得摔下地面。 他说,“介绍完毕,新室友,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完,龇了龇牙齿,人就跑开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苍凑过来,眉毛皱着,看着齐豪的背影,眼神不那么友好。 显然是对于他刚才把自己挤走的行为很是不满。 许侠看他一眼,淡淡说了两个字,“室友。” 然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两个字,“奇葩。” 借用乔吾的评价,觉得很是中肯。 之后就突然毫无预兆的加了速。 而再次被抛在后面的沈苍脸色瞬间更黑了,如铁碳一般。 眼神深的看不见底。 也开始加速。 两人谁也不让谁。 说好的一起搞事情,却红了眼,演变成为一场波及全员的争夺战。 激烈的气氛一调动起来,就是势不可挡。 厉炳承抬了抬眼,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指节抵着鼻尖,低喃道:“挺好。” 二十圈完毕。 许侠脚步虚软,眼前也有些晕眩的发黑。 耳边嗡嗡的。 是厉炳承在呵斥,“都不许坐,一直走,直到体力恢复!” “小弱鸡就是小弱鸡,逞什么能?”沈苍嘲笑一声。 许侠偏头看了一眼,论狼狈程度,两人都差不多。 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嗤笑,“就您老厉害!” 然后一脚朝外伸出。 沈苍一时不妨,摔下个狗啃泥。 许侠嘴角上扬,眉梢带笑,原本沉重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沈苍爬起来,一抹下巴,手掌沾了隐隐的红。 “你大爷的!”愤愤的咆哮。 “别站那儿不动,活动肌肉!”一成不变的嗓音,厉炳承不知何时来到了沈苍身边,淡声提醒。 沈苍脸色不好,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这个教官真是个变态!”卫长风走到沈苍的身边,小声嘀咕,一副很同情的样子。 沈苍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你更变态呢?” 然后加快步子,将人甩开。 卫长风低笑,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样子,自言自语一般,“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眼珠子转动着,亮光闪烁。 又过了一段时间。 厉炳承看着大多数人都歇过来劲儿了,便吹响了哨子。 “哔——” 众人迅速整队集合。 厉炳承眼睛逡巡而过,一眼就发现了许侠三人的站位,嘴角略勾起。 这三个,都不像是新手村来的,看站位就足够老练。 如果他来安排,估计也相差无几。 又短促的一声哨。 所有人条件反射的立正站好。 厉炳承这才开口,声音清越,中气十足,“我叫厉炳承,是你们的带训总教官,大四生。” “从今天起,你们为期三月的入学军训正式开始。” “前三天,由于人没有到齐,我便给你们采取了比较温和的热身。” “如今嘛,该来点正式的开胃菜了!” 下面顿时哀嚎声一片。 要是之前还算温柔的打招呼,那这正式起来,不是要人命? 厉炳承举起手。 骚动立刻就停止了,见识了刚才的开胃菜,没人敢再把这位带训教官视为绅士之流。 活脱脱的衣冠禽兽! “乔吾,余岸,李自在。”他忽然喊了两个名字。 一阵巨大的螺旋翼轰鸣就自头顶传来。 众人纷纷抬头。 只见一架直升机缓缓向下迫近。 心尖儿都颤抖了下。 然后三根绳索从上面垂下,溜滑下来三人。 姿态炫酷。 沈苍的眼睛亮了亮,这技能,他喜欢。 三人下来后站定。 厉炳承微微一笑,在每人的肩头拍了下。 最后将目光移向新生。 “这三位分别是乔教官,余教官,和李教官,之后的三个月,我们将一起度过。” “现在,我点到名的请出列!” “卫长风。” “到!” “路观酩。” “到。” …… “宋阿和。” “到!” “许大侠。” “到!” “沈超酷。” “到!” 将八个人都点了出来,正是713寝全员。 厉炳承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们往后跟着我训练。” 然后咧开嘴,露出来洁白的牙,“上面吩咐,特殊人才,特殊照顾。” 许侠眼神幽深,这波仇恨拉的好。 得,往后他们八个妥妥的全年级公敌。 果不其然。 此话一出,整个训练场的气氛就微妙了起来。 尽管没人出言反驳,但看向八人的目光总不那么友善了。 “小东西,害怕了?”沈苍站在许侠的旁边,低沉的声线传入她的耳朵里。 许侠呵呵一声。 谁害怕了? 脑子怕不是有毛病。 总觉得今天的沈苍特别不对劲。 莫名其妙的就来一句。 她的怒火值都要被刷到没脾气了。 厉炳承此时倒没有关注两人的互动,将其余人也分好组,交接给了乔吾三人。 然后看向“特殊人才”们,彻底坐实了何谓特殊照顾。 扬声道:“你们八个以后跟着我单独训练,现在就解散去吃饭吧!” 又是一波狠狠的重击。 所有人饿着肚子继续训练的时候。 有人却解散了。 顿时眼里都有了野兽的苏醒,仿佛随时可以喷出来火焰。 () 第十四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713八人,却是面不改色,当真就地解散,一点不拖泥带水。 厉炳承眸光中闪过讶异。 这么宠辱不惊的吗? 是太没心眼儿了,还是底气十足? 他觉得大约是后者。 挥挥手,和乔吾三人对了个眼神,也施施然走了。 “侠哥。”宋包子可怜兮兮的跟着许侠,眼圈又红了。 从跑圈开始,许侠一直都没有理他,让他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许侠一愣,扭头就看到他那一副天塌了的绝望小眼神。 转瞬间明白了,露出一抹笑,解释道:“小包子,侠哥没有不要你,也没有不管你,只是不想连累到你。” 宋阿和垂了垂眼睑,眼底情绪被遮掩,闷闷的道:“我也很厉害的……” 许侠一愣,这才发现宋阿和的呼吸甚至比自己还要平稳,出汗量也显然少许多。 目光微动,摸摸他的脑袋,“原来小包子这么厉害啊,侠哥小看你了,给你道歉。” 宋阿和立马破涕为笑,脑袋就在许侠的手心里蹭了蹭,“那以后……” 声音慵懒得像只猫儿。 许侠轻笑,许诺道:“都带上你,不管干什么,侠哥都带上你。” 宋阿和连连点头,像极了得到主人认可的小兽,眼中仿佛小太阳的炽烈。 沈苍却是走过来,一把捏住许侠那还在不停揉弄的手,从宋阿和的脑袋上移开。 手上力道加重,语气微寒,仿佛是提醒,“小东西,你不觉得你俩这种相处有问题吗?” 许侠不明所以,挑眉,“你吃醋了?” 沈苍瞬间恶寒,飞快甩开她的手,跟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冷哼,“不识好人心!” 他脑子抽了才会去提醒这家伙! 就让这家伙自讨苦吃不好吗? 他站一边儿安静的看戏吃瓜它不香吗? 步子加大,走到了最前面去。 许侠深深的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动,她和宋小包子的相处真的有问题不成? 可仔细想想,她不过是拿他当了弟弟来宠,哪儿来的问题。 暗啐一口,“多管闲事——” 却没看见宋阿和眼里一瞬间的阴鸷和扭曲。 “许兄弟。”齐豪又凑了过来,哥俩好的就要勾肩搭背。 许侠偏身一躲,“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齐豪愣了愣,笑出大门牙来,放下了手,只是并肩走着,语重心长的,“兄弟你这样可不好,往后还有格斗训练,肢体接触哪儿避免得了?” 许侠侧眸看他一眼,“另当别论。” 齐豪摸摸鼻子,有点尴尬,“兄弟,你的性子也太冷了,和阳落羽那冷美人有的一拼。” 许侠唇角一勾,“你和路观酩也有的一拼。” 然后拉起宋阿和的手,快步越过了还在懵逼中的齐豪。 齐豪过了好一时,才猛拍脑门,这是在说他和路观酩一样傻白甜啊! 牙槽莫名有些疼。 “碰钉子了?”卫长风勾搭了过来,挑着眉。 齐豪无奈一叹,摊开手心,“不好搞啊!看着和和气气,实际上全身都裹着黑,短时间内是勾搭不上了。” 卫长风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那个狂妄的小子也差不多,骨子里傲着,说话做事看似张扬,实际上滴水不漏的。” 齐豪闻言叹息,指了指宋阿和,“那小子呢?” 卫长风也是摇头,“我让观酩去搭了几句话,什么没套出来,反而自己被套的连内裤都没剩下。” “倒是个会扮猪吃老虎的,这三个人来了,也不知是好是坏。”齐豪有些担忧。 卫长风却是一笑,“我倒觉得,有了这仨新同学,未来更加可期了呢!” 说完之后就闭口不言了。 齐豪没反驳,也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里。 * 食堂吃过饭,仍是没见厉炳承现身。 八人索性一起回了寝室。 不过都没有要午休的意思。 “三位新同学,你知道咱713寝室有什么辉煌战绩吗?”卫长风笑眯眯的,手肘支在门框上,身子歪着。 没人搭理他,宋阿和小包子都只是稍稍看了一眼,继续黏着他家侠哥不放。 卫长风嘴角抽搐,这么不给面子的—— 咳嗽一声,“咳咳,713寝历来都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作为要相处四年的最亲近的室友,都别这么冷漠嘛!” 然后目光投向阳落羽,“落羽,人来齐了,你说两句呗。” 阳落羽洗衣服的动作顿了顿,泡沫都溅出来了一点。 卫长风蜜汁尴尬,苦笑着,“姐,你可配合一下我。” 阳落羽目光淡淡,“关我什么事。” 卫长风眉毛往一处挤,还要勉强的笑,脸上表情维持得十分之艰难。 “行,你不说,我来说。” 脚步一动,到了许侠的床位边上,她正在铺床,全程未停顿,一点好奇心没有。 “兄弟,你就一点不好奇?”卫长风不死心的问。 许侠将床单上最后一抹褶皱抚平,忽然转身。 吓了卫长风一跳,瞳孔地震。 她轻笑,“好奇啊。” 卫长风一瞬间被她这抹笑给惑了,干咳一声,别开目光,不敢直视了,“那你怎么不问?” “怎么说?”许侠点点头,还挺配合的问。 卫长风扶了扶额,“你可真……” 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然后目光一一落到沈苍和宋阿和身上,“713历来是与众不同的寝室,男女混合,专业混合,被称为全能猎人的试验田,也不是每一届都会设置,即使一开始设置了,也很少有人能成功度过去。” “立校近百年,只成功三批。” “我们呢,都是有野心的,现在看看你们仨的想法。” 全部说完,卫长风感觉到有些口渴,一气喝了大杯。 许侠眯了眯眼,“这样啊,我要是说我对此没兴趣,你有何打算?” 卫长风一哂,“其他两个我没十成的把握,但是你嘛,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许侠轻笑,打了一个响指,伸出手,“多多指教。” 卫长风点头,握了上去,“多多指教。” 然后看向另外两人,“你俩怎么想?” 沈苍唇角勾起,“虽然没兴趣,但这是我来的目的。” 宋阿和腼腆的笑,“我跟着侠哥。” 卫长风哈哈一笑,“那大家日后可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彼此照应着啊!” 韩盼盼翻个白眼,“谁跟你们相亲相爱一家人,一群狗男人!” 然后和阳落羽挥挥手,“羽姐,我歇会儿。” 随后当真动作利落的就把衣服一脱,完全没管那一屋子男人,上床就躺下了。 () 第十五章 一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这妞儿,受过情伤?”卫长风摸摸鼻子,狗男人什么的,也太难听了些。 许侠眸子却是一动,看得出来,寝室里的关系也没有想象中的和谐。 虽然暂且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但彼此之间的磨合绝非一日之功。 随后余光扫过阳落羽,除了自己和沈苍宋阿和三人,这个女生倒是挺能让其他几个都服气的。 伸展了一下身体,一一解开上衣扣子,“小包子,歇会儿,下午的训练恐怕更累。” 宋阿和点头,“好。” 卫长风笑眯眯的,目光在许侠和宋阿和两人间来来去去,“好奶的小弟弟,哪儿捡的?” 许侠唇角一弯,嗓音略有点凉,“我家弟弟,不许欺负他。” 卫长风笑笑,“一家兄弟,我自然护着,不会欺负。” 许侠颔首,没有再说话,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她是最靠近门的那张床,下铺。 上面的床位是沈苍。 宋阿和在斜上方。 * “哔——” 许侠刷地睁开眼,目光一晃过表盘,十五分钟。 然后迅速的穿衣整理内务。 与她几乎同时完成的正是阳落羽,沈苍和卫长风紧随其后。 许侠看着宋阿和那慢腾腾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抹光,“小包子,你快些。” 然后没等人,四人率先出了门。 沈苍斜睨许侠一眼,然后单手往楼道的扶手上一撑,一跃而下,不断重复。 晃眼就没了踪影。 “跑酷玩得还挺溜!”卫长风吹了一声口哨,紧跟而上,速度相比稍慢些。 许侠看着阳落羽,有点期待她的表现。 却没料,阳落羽淡淡看她一眼,“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然后快步往下冲。 许侠整个人愣住,哭笑不得。 耽搁的这么一阵儿,其余四人也跑了出来。 与此同时,其他寝室的大队人马也涌了出来。 许侠没动。 路观酩凑过去,“兄弟,还不走?” 作为“特殊人才”,比那些“普通人”慢了,可是丢脸又丢份儿的。 许侠一笑,拍拍他的肩,“快走吧你。” 然后转身,往阳台走。 路观酩爆了一句粗口,“卧槽,不是吧!” 然后加紧速度。 许侠往阳台下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在了下水管道上。 轻笑一声,翻身而出,身子在空中一荡。 精准无误的抱住了那根儿管道,双腿交叉,迅速下滑。 引得不少的惊呼。 跳下地面时,迎面就是沈苍黑沉的脸。 她挑眉,有些遗憾,“还是比你慢了啊——” 沈苍面色一动,然后转身就走,一句话没说。 许侠眨眨眼,搞不懂他什么意思。 而且,自己这位置好像不是他出宿舍大门的必经之路啊! 甩甩脑袋,没有继续深想。 小跑着往训练场而去。 训练场上,厉炳承正拿着口哨似笑非笑地盯着入口处。 见到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沈苍,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 往后看去。 排在前几个的都是713寝室的。 他啧啧嘴巴叹息的和身旁的乔吾咬耳朵,“虽然都是些硬茬子不好对付,但这素质也真的是强,我现在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在我们那一届要真要拉出像他们七个这种素质的人是不可能的。” 乔吾点点头,眼神晦涩,“虽然还是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你所说。” 两人简单的交流了两句就停了下来,一瞬间又化身成为了那铁面无私的训练教官。 目光沉沉的落在还未排列整齐的队伍里。 显然都是急匆匆赶出来,气喘吁吁的有,衣衫不整的也有。 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厉炳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口训斥。 反而是拍了拍巴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也都是大家入校的第三天了,我们一致决定,让大家好好的出去娱乐一下。” 此话一出。 欢呼声,雀跃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许侠却眉头一挑,她可不相信这些魔鬼教官会有这么好心,他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 就如同那想象永远是美好的,而现实永远是骨感的。 下一秒,厉炳承就话锋一转,“现在,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学生们都怀着欣喜若狂的心,第一次标准且整齐的完成了所有的动作。 厉炳承咧嘴一笑,笑容阴森森的,手臂抬起,往外一指,“那座山,看见了吗?” 众人不明所以,只是点点头。 厉炳承满意一笑,“那座山名为平崖山,因为野兽出没比较多,被列为了禁区。” 闻言,众人心里都凉飕飕的了,仿佛已经猜到了故事的发展趋势。 果不其然。 厉炳承眯眼笑,十分人畜无害的样子,“所以啊,那座山上的景色是相当的美好,绿水青山纯天然无污染。” “今天呢,我就给大家放个三天的小长假,你们呢,都给我进山去待够了三天再出来。” “当然了,每一个人都是有任务要做的,相关的任务详情已经发到了你们的个人邮箱,记住要查看。” “如果三天之内任务没有完成,你们的大学生涯就可以先就此结束了,收拾收拾包袱回家准备复读吧!” 温温柔柔的把话说完,整个人的气势又是那种凛然而不可侵犯的了。 乔吾三人也立即各自整队出发。 一点退缩的余地都没有留给学生们。 “你们八个就不用跟他们一起了,跟我过来。” 许侠的眼皮子直跳,这个教官实在有点皮啊,一分钟不给他们拉一波仇恨值,仿佛都是闲不住的。 认命的跟着其他七人走了过去。 齐声敬礼,“教官好!” 厉炳承点点头,“先查看查看你们的任务吧,做到心里有数了,我再跟你们说接下来的安排。” 许侠嘴角抽搐着,点开个人邮箱。 还没看完,耳边就想起了一声哀嚎。 “一来就搞这么刺激的吗?厉教官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是卫长风,平时的嬉皮笑脸已经绷不住,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了。 厉炳承笑出八颗牙齿来,“这当然不是玩笑都说了,特殊人才要特殊对待,这是你们的第一次试炼,要好好表现哦!” 说完之后还比了一个很萌很萌的加油的姿势。 () 第十六章 这里有尸体! 卫长风一脸生无可恋,然后转向许侠,“兄弟,让我抱紧你的大腿。” 许侠这时候也看完了邮件。 厉炳承分给他们八个人的任务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总之呢,就是去干扰其他人的任务完成,类似于狩猎。 平时就蹲在草丛里暗中观察,等到外面打的两败俱伤了,再跳出来坐享其成,收剿人头。 而八个人又被分成了两组。 四人一组。 她和卫长风,沈苍,以及阳落羽一组。 其他人在另一组。 将整座平崖山划分成了两个战场。 他们两个收剿小组相互竞争,哪一组清缴的人头多就判定为胜利方,得到相应的奖励。 而失败的那一方自然也有相应的惩罚。 当然除了两组之间的比拼,他们还有一个共同需要完成的强制性目标,那就是在三天之内,将山里的所有学员都淘汰出局,一个不剩。 她几乎可以预见,在这一场临时加进来的试炼之后会引起多大的躁动与不满。 他们八人也就彻底的被推向了其他人的对立面。 以后就算是想要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相处,估计也不可能了。 叹息一声,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厉教官,您这一招可真狠啊!” 厉炳承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把人按照分组站好之后,天空中就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 厉炳承勾起唇角,“这是我特意给你们申请的交通工具,不要太感激我哦。” 卫长风哭丧一张脸,“厉教官,我们是新生啊!” 厉炳承眨眨眼睛,“我知道啊。”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看着绳梯从半空中坠下,沈苍鄙视的看了一眼卫长风,默不作声的就第一个爬了上去。 许侠嘴角一弯,紧跟而上。 回头看了宋阿和一眼,露出鼓励的微笑。 宋阿和面无表情的小脸上一瞬间绽放出来璀璨的笑容。 两架直升机,八人全部到位,在耳边剧烈的轰鸣声里,机舱外的景景致迅速的变换着。 不到五分钟就已经抵达了平崖山。 许侠往外看去,森林郁郁葱葱的,根本就看不到人烟,而宋阿和所在的另外一家直升机也不知何时就分道扬镳了。 飞行员将直升机悬停于半空之中。 回过头来不耐烦的看向四人。 指了指堆在旁边的几个伞包。 “还不下去?浪费我机油呢!” 许侠和沈苍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抓住了同一个伞包。 许侠微微一愣,却看见沈苍一反常态的放了手,弯腰抓起另外一个。 看她还愣在上一个动作,嘴角不着痕迹地露出一抹笑,“还想我跟你抢呐?小东西。” 然后捣鼓着将降落伞给背好,率先跳了下去。 许侠失笑,也将伞包背好,跟卫长风和阳落羽微微点头致意,纵跃而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仿佛空气都被撕裂开来。 凛冽的寒风打到脸颊上,刮得生疼。 看准距离,她撑开了伞包。 瞳孔却是狠狠的一缩。 沈苍的伞包竟是还没有打开。 而他此刻距离地面已经严重超出最低开伞高度。 直觉不好。 她大脑里尽是涌起一股冲动,想也没想的拔出靴中的匕首,割断一根伞绳。 整个人仿佛断了线的风筝,飞速的朝着一个方向跌落下去。 沈苍脸色有些白,眉毛皱的死紧,嘴唇抿着,眼中竟是看不出来慌乱与恐惧。 他依旧的在冷静地调试着伞包,尝试着撑开。 忽然,一股热量将他给包裹住。 他侧眸,是许侠带着愠怒的容颜。 一时间,竟是有点错愕。 “你这是干什么?”他愣愣的问。 许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看在它的面子上。” 拽了拽伞绳。 不知道是在给沈苍解释,还是在给自己解释。 沈苍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家伙除了瞎逞能,也还是有其他优点的。 “还挺专业。”声音里掺杂了一点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许侠微微颔首,“我喜欢一切极限运动,跳伞也是有专业训练过的。” 沈苍点点头,往来时的方向看过去。 直升机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 另外两个人也因为他俩的偏离预定轨道而失去了踪迹。 许侠显然也发现了,略叹息,“看来只能先落地之后再说了。” 厉炳承并没有给他们任何的通讯设备,一旦走失了,要想再次联系上只能靠运气。 沈苍没说话,鼻翕间都充斥着许侠的体香,心跳砰砰的,打鼓一样。 暗想,小弱鸡就是小弱鸡,居然还往身上喷香水。 不过,这香水的质量不错,闻着还挺舒服的。 忍不住又多吸了两口。 许侠察觉到他的动作,心跳紊乱了那么一个瞬间,手上动作一滞。 两人的降落点再次偏离。 沈苍毫无察觉。 许侠松了口气,幸好没偏到悬崖之类的什么地方,直接把两人降落进阎王殿里去。 暗自咬牙,她一定是脑子哪里崩坏了才会跑过来救这个家伙! 终于,两人落下地面。 紧紧相拥着翻滚入了灌木丛中。 浑身火辣辣的疼。 由于处在山坡之上,再加上降落带来的冲力,两人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 直至撞上了一个坚硬物体,这个人间陀螺式的翻滚才算停止。 两人脑子都有些晕眩。 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喂,小家伙,抱够了吗?小爷的胸肌是不是特别有力量感?让你这么爱不释手?” 骤然间听到这戏谑的声线,许侠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乱糟糟的头脑也瞬间清醒过来,赶忙睁开眼。 入目就是某人艳比桃花的脸,以及欠揍无比的笑。 她赶忙松了手,一骨碌拉开两人距离。 警惕的看他。 极力想要忽略掉自己心口处那似有若无的波动。 对于她的一系列动作,沈苍只是笑笑,不甚在意。 却在转头的一瞬间脸色大变,铁青无比。 许侠奇怪的问他,“怎么?看到什么东西了?” 这见鬼一样的表情—— 沈苍目光如刀,侧开身子,将拦住两人翻滚的物体裸露了出来。 声线很是压抑,“这有一具尸体。” () 第十七章 古怪山洞 许侠看了过去,脸色同样难看无比。 缓缓挪步,强忍着心,手指抚上了那具尸体的皮肤上。 还没有触碰到,手却被沈苍给扣住了。 沈苍沉着脸,“别碰,你看这个人的脸色。” 许侠这才如梦初醒,发现这个人脸上布满了紫色纹路,但由于尸体的腐化太严重,所以面容也模糊不清了,她第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是中毒而死的?”许侠问。 沈苍点点头,神色无比凝重,“八九不离十。” “你再看他身上的衣服。”沈苍继续开口。 许侠深吸一口气,“赏金猎人?” 沈苍抿唇,“你觉得这是一个意外,还是教官特意设置的?” 许侠摇摇头,“两种都存在可能性,现在还下不了定论。” 沈苍攥了一下拳头,“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火化了吗?虽然留下来调察的用处更大些,但潜藏的危险倒是可能更多。”许侠询问,目光定格在了尸体周围的草地上。 沈苍立即会意的拿出来一个橡皮手套带上,迅速拔出来一株。 “果不其然,根茎都完全腐烂了。”沈苍的声线沉沉。 许侠眼中划过一抹戾气,“我们上报吧!” 如果说之前还不确定,但看到就被毒素腐蚀了的根茎就可以确定了。 到底是要多么霸道的毒素,在人死后都还能将周围的植物都毒死。 教官们就算再丧心病狂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沈苍牵动嘴角,反问:“上报,那也要能联系的上?” 许侠眉头紧蹙,“游戏里面死人虽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但是死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界根本就不正常!就算联系不上教官,也该联系一下客服呀!” 沈苍挑眉,眼角染了笑意,“你可以试试?连界面都打不开了,真不知道这山里面是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一边说着,沈苍的目光开始四处的搜寻。 闻言,许侠一愣,随即试着去打开游戏界面,发现果然如此。 看着沈苍那言笑晏晏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一副样子,你就不担心吗?” 沈苍笑着反问,“担心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吗?你有着担心的时间,倒不如好好观察一下四周的地形,好好想想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在这鬼地方里安全的度过这三天吧!” 一边说着,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把你地图拿出来看看。”手就伸到了许侠的眼前。 许侠下意识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撕裂过图纸。 沈苍拿出自己的一拼,嘴角抽搐了一下,轻嘲道:“小东西,看起来我们的气场果然不是那么契合。” 许侠的脸色也有点绷不住,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运气? 一份地图掰成了四份,她和沈苍一人一份,还刚好是对角线的两张,基本连不上。 非酋的手都没他俩的黑! 沈苍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把这害人的东西火化了咱就走吧,至少得摸清楚咱俩现在所处的位置,只希望不要是那两块盲区。” 许侠点点头,摸出来一小根火柴,脸上表情挺肉疼的。 沈苍看着就笑了,“一个小火柴罢了,你这表情就仿佛割掉你一块肉似的。” 许侠撇撇嘴,“这么吃货,太费力气了,还是火柴好呀,就是用一根少一根的。” 沈苍嗤笑,“小弱鸡,跟着爷,爷带你飞。” 然后一把夺过那根火柴,划燃后直接丢到那具尸体的上面。 火势骤然窜起来。 吓了许侠一大跳,赶忙跳着躲开。 看向沈苍,目光愠怒,“你丫的疯了!是想制造森林大火吗?这火燃起来,到时候可怎么灭?” 沈苍低笑,“山人自有妙计,不然等你一点一点的烧,得烧到猴年马月去!” 火势愈大。 那具尸体早已化了灰烬一滩。 沈苍迅速的弯腰,抓土,扬撒而出。 看得许侠眼角直抽抽,“这就是你的妙计?” 沈苍点点头,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子熄灭,拍了拍手上泥土,“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许侠无语的摇摇头,“走吧。” 沈苍目光一晃而过,看见了树干上一个若隐若现的图案,眼神加深。 点点头,选了个方向,大步跨出,“这边。” 许侠跟了上去,总觉得沈苍现在的状态很是奇怪,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一些什么。 几次开口想要询问都忍住了。 这个大钢炮,她才不要管他!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到几声枪响,震得林子里一群鸟儿飞起,乱成一团。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是乘坐直升机来的,而其他学员就是徒步或者顶多大货车拉过来。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到这里了。 眼下只希望这声枪响是来自于学员的内部,而非是像刚刚那尸体一般的赏金猎人。 否则的话,事情就真的大发了。 两人立即作出决定,朝着枪声的来源飞奔而去。 只见两波学员正对峙在一个山洞之前,地面上不少的流弹痕迹。 不少人都受伤倒地。 一点同学情都看不到了,杀红了眼。 “怎么回事?”许侠下意识就询问的看向了沈苍。 沈苍也有点意外,扯开嘴角,“闻到了吗?这里不太对劲儿。” 许侠点头,的确,除了血腥味了,空气里还掺杂了点别的。 心底莫名的升起来一股烦躁感。 “是那个山洞?”她目光紧紧锁定住,那山洞望不见底,黑得令人心生恐惧。 沈苍抱起手里的步枪,掂量了两下,偏头,“过去看看?” “人头对半分。”许侠面无表情,枪已经举了起来,一枪打出就是一阵烟雾升起。 沈苍吹了声口哨,“枪法不错。” 两人你一枪我一弹的,相互“谦让”着,不多时就将这两波学员全部淘汰出了局。 传送法阵接二连三的亮起。 眼前光芒大盛。 沈苍对着枪口吹了一波气,“你说,那个尸体怎么就没有传送出去?” 许侠重新将弹药夹填满,上好膛,目光清冷,“刚才的阵法出现时的信息流和我们刚去那儿的不太一样,前面那个山洞的信息流更是相当于一个大风暴。” 沈苍扬起下巴,“知识面涉猎还挺广。” 不停的刷新他对她的认知。 许侠一笑,“生活所迫。” () 第十八章 上古秘境 当初做解剖研究,实验室刚好大体短缺,她索性自己捣鼓了个三维模型出来,也就顺便对计算机和全息技术研究了一点。 “走吧。”沈苍挑起眉梢,翻身出了草丛。 许侠紧跟而出,调侃道:“任务真不管了?” 沈苍回头戏谑的看她,“难道不是惩罚比奖励更让人热血沸腾吗?” 许侠哈哈一笑,“卫长风会哭晕在厕所的。” “是因为上一个去厕所的是路观酩吗?”沈苍下意识接嘴。 许侠眨眨眼,不厚道的笑了。 两人这么一来一去的,现场的肃杀气氛倒是都打散得差不多了。 站在洞穴口上,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阴风阵阵。 许侠拿着步枪玩儿了个花式,“大钢炮,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沈苍呵呵一声,足尖轻踢许侠的小腿,“怕了?” 许侠毫不犹豫的还击,“世上让哥害怕的事儿还没生出来。” 然后昂首阔步就走了进去。 * 平崖山外。 一辆重兵把守的通讯车。 厉炳承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数十块儿的监控屏幕。 乔吾手搭上他肩膀,“炳承,真不管这俩?那洞穴可是咱几个进去了都没查探出所以然的S级禁区。” 厉炳承低笑,“就凭他俩对那具尸体的及时处置,我愿意给他们做这一次的行动担保。” 乔吾惊讶,“你疯了啊?!” 这完全是赌上了厉炳承的前途和未来啊! 一旦出事儿,他怎么可能真兜得起。 厉炳承一笑,“我觉得那个沈超酷应该是知道什么,许大侠也不是会做无把握事情的,而且啊,机遇是挡不住的。” 乔吾嘴唇抿紧,还想要再说什么,却也终究没说出口。 余岸拍拍乔吾,道,“小吾,不用这么担心,这次我站厉哥,这俩要真能从里面找出来什么,咱四个在校的荣誉也就是巅峰了。” 乔吾没反驳,但还是难以理解这两人的赌徒心理。 索性安安静静坐边上去,观察记录其他学员的情况。 原本她就不很同意将第一次试炼的地点设置在平崖山。 毕竟那些新生都是连枪靶子没碰过的,更何况其他的。 就算拿着武器,别说三天,能活过三小时都是幸运女神眷顾。 可偏偏里面有713寝的,历来的重点培养对象,各自有能力且不弱,提前做这个试炼也寻不到反驳的点。 “自在,东区那边儿存活率还剩多少?”乔吾看着自己所负责的西区的数据,有些头疼。 李自在叹了一口气,“713的那几个都是人形战斗机,加上山里那些阵法机关的,淘汰率已经破了百分之五十。” “剩下的人都记录下来,往后做第二重点关照。”厉炳承一锤定音。 李自在不赞同的看向他,“厉哥,这样子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厉炳承摇头,笑得诡秘,“才第三天,时间还长着,多点人才好玩嘛。” * 山洞中。 许侠和沈苍两人缓步往里走着。 光线越来越暗,两人已经是依赖手电在探路了。 “大钢炮,我觉着不太对。”许侠忽然定住了步子,目光锐利。 沈苍不解的停下来看她,“哪儿不对了?” 许侠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听着耳边嘀嗒不停的声音,心中不好的预感几乎爆棚。 “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她沉沉开口,语气里丝毫玩笑都不带。 沈苍皱眉,看着四周,“没有啊,我可以肯定,这个位置我们没来过。” 随后,挑眉一笑,低音炮极其富有磁性,“小东西,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许侠表情深沉,不为所动,道:“你仔细听听耳边的水滴声,我们走了这么久,它就没变过。” 沈苍一瞬间脸色大变,他竟是忽略了这一点。 太过依赖眼睛,反而忽略了耳朵听到的真相。 确实。 自从两人走进这个山洞,耳边的滴答声就没有断过。 而且不但没停,连音量大小、来源方位都不曾有过变化。 这怎么可能? 除非…… 就像许侠所说,他们一直都在原地。 并非是在原地打转,而是真的就站在原地从未离开过半步! “视觉还可能会欺骗人,但身体感觉要想欺骗就不太可能了……”沈苍喃喃自语。 许侠目光微深,“如果是心理错觉呢?假设进洞之后我们就被暗示催眠了的话……” 沈苍瞬间恍然,“这个水滴声?!” 许侠点点头,“如果催眠人的技术真的高超的话,借助声音是完全可以实现思想引导和控制的。” 沈苍嘴角翘了起来,“也就是说,这里至少还有第三个人?” 这就有点好玩了。 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他对于气息感知的敏锐度早就非常人可比。 居然还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真是难得难得。 许侠忽然灭了手电筒光。 沈苍不解,看过去。 却发现许侠原本站着的位置此刻已是空无一人。 他心下一惊,不自觉的声音都有了细微的焦急,“小东西?” 没有人回答。 空间里一片死寂。 除了那极富有节奏感的水滴声。 嘀嗒,嘀嗒…… 他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手电筒的光是许侠自己灭的。 她有了一个猜测。 必须要验证。 但对于沈苍,她到底是保留了三分信任,所以不曾将自己的想法与沈苍和盘托出。 果然,她把手电筒的光一灭,就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黑暗将她除了视觉以外的所有感知都提升到了极限。 水滴声仍然在耳畔。 她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 声音便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她面色一喜,低喃,“果然是这样。” 唇角一弯,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这个开发者还真有意思,这种设定都能想到。” 抬手往旁边一模,是一个动物头颅形状的凸起。 手掌缓缓的移动。 不止一个。 她闭上了眼睛,触觉传来的信息直接在大脑合成三维影像。 是上古神兽的图腾。 “苍龙,朱雀,玄武,白虎,麒麟,穷奇,白泽。”她嘴唇翕动,一个接一个的念出图腾所代表的神兽。 最后缓缓睁开眼,其中的风华是黑暗都遮掩不了的。 “上古秘境!” () 第十九章 那挡不住的缘分 一道光,从细微不断扩大,最后将黑暗全部吞噬取代。 许侠晃了晃眼,再度睁开时,眼前的世界已是大变样。 “欢迎玩家许大侠进入隐藏副本——上古秘境。” “祝您旅途愉快!” 许侠一怔,实在没料到系统居然一点提示都不给。 叹了一口气。 之所以知道上古秘境这个隐藏副本,也算是意外。 她登录游戏时抽奖抽中了S级道具卡,也就是所谓的性别倒置卡。 作为全服仅五张的S级道具,它自然不可能只有倒置显示性别这个鸡肋技能。 它真正的价值所在便是,它还是隐藏副本的钥匙。 简言之,就是只要她碰见隐藏副本了,就一定能进得去的超级bug。 可她绝对没想过,这进是进来了,可对于任务却一无所知。 这可怎么出去?! 欲哭无泪.jpg 但还是得调整好心态—— 许侠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然后开始往里走动。 眼前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宫殿,哪怕尘埃重重也可以瞧出来它曾经有过的辉煌。 指尖轻轻拂过那雕梁画栋,许侠眼中出现了一抹惊艳。 上古时代的遗迹吗? 果然宏伟。 忽然,一个冰冷的东西套住了她的脚踝。 许侠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砸倒在地,然后被飞速的拖拽进了一条暗道。 “咳咳,咳咳……” 满是灰尘,呛得不行。 许侠狼狈的爬起来,瞳孔紧紧一缩。 套住她的脚踝的是一条银色铁链,仿佛拥有了生命,此刻正缠绕着她的大腿,上下摩挲,仿佛是亲昵撒娇的磨蹭。 哐啷啷的链条抖动着打在一起,那声音,分外的兴奋、激动。 许侠身体僵硬至极,慢慢的转动脑袋,看向链条的来向处。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小钟,湛着蓝银色的光,上面还仿佛雕刻有繁复且精致的花纹,一眼看过去,仿佛置身于久远的历史长河。 有一种苍茫感,沧桑感。 不由自主的,许侠抬步走了过去。 一边走,那铁链也在不断的变短,变细。 当许侠走到小钟前时,那根链条彻底缩回了钟身内。 许侠忍不住用手拨弄了两下。 钟声响起,浩瀚长鸣,肺腑共振。 抬手捂住胸口,一股灼热升起,许侠感到眉心处一疼。 竟是一颗鲜红的血珠跳跃而出,飞速的没入钟身之上。 如一圈涟漪荡过,钟体颤抖了一下,声音更加悠远浩渺了。 又倏地,戛然而止。 许侠愣住,只见那蓝银色的小钟突然放大,又一瞬缩小。 最后只剩了乒乓球大小。 铁链钻出,化为一条项链,直直飞到许侠的脖颈上。 强买强卖的给戴上了。 冰凉的触感骤然袭来,许侠浑身一震,有些哭笑不得。 手指轻轻捏住那小“铃铛”,摇了摇,响声清脆,依旧震撼心扉。 “这是个什么东西?” 发生强行被认主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话音落下,小“铃铛”飞速的震动起来,仿佛表达不满。 然后突然爆发出一片蓝光,组成了玄妙至极的一个阵法。 冥冥中牵引着。 许侠的心口顿时灼热难当,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我靠!” 一声咒骂,一个黑糊糊的物体从天而降。 许侠往后一退,正好错开。 那东西轰然砸下地面,溅起三丈烟尘。 许侠扬手挥散了一些,定睛看过去。 那灰头土脸的,可不就是被自己扔下的沈苍? 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很精彩了。 略微有那么一点的心虚,“大钢炮,怎么是你?” 沈苍咳嗽两声,撕心裂肺的。 看许侠的眼神恶狠狠的,仿佛要将人撕碎一般。 许侠暗戳戳的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终于,沈苍咳够了,眼圈红红的,仿佛刚被蹂躏过一道似的。 许侠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沈苍冷笑,“小东西,你可真是好样的!” 敢半路把他丢了。 亏他还担心的心肝儿胆颤了好一会儿,在那幻境里面疯狂找人,嗓子都吼哑了。 简直—— 一想到就火冒三丈。 请给他一把三米长刀。 他一定把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剁成三段,四段,五段! 许侠讪讪而笑,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也进来了?” 沈苍呵呵一声,看着她脖颈上那个新饰品,阴阳怪气的,“这就要问你了,不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吗?” 许侠一怔,在他的灼灼目光下,垂眸看向那个小“铃铛”。 “是因为这个?” 很不可思议。 沈苍扯动半边嘴角,表情邪性,也从衣服里面扯出来个吊坠。 也是一个铃铛。 不同于许侠的蓝银色。 而是相对应的金红色。 一看就是一对儿。 许侠眼角抽动,这该死的缘分,挡也挡不住—— 沈苍凉凉的开口解释道:“这是东皇钟,被分成了一阴一阳两件,彼此可以相互召唤,只有合在一起时才能算神器,否则就是个小饰品。” “你怎么知道的?”许侠表示疑惑,系统都没给出名卡,沈苍却知道。 “你家做的这个游戏?”她接着吐槽。 沈苍瞥她一眼,没多少情绪,“还记得学校门口那巷子里,你和我打的那一架不?” 许侠眼神诡异起来,把玩着那个娇小玲珑的小铃铛,问:“你不会要告诉我,那些人攻击你就是为了那半个东皇钟?” 沈苍点点头,“确实如此,追了我不知道多久,前赴后继的。” 许侠眼神变得幽深,摩挲着东皇钟表面的纹路,“看来,我也摊上事儿了。” 沈苍摊摊手,“好像是这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俩确实栓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之前还只是半个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只能当做饰品的神器。 那群人就穷追猛打到了那个程度。 现在知道两人给集齐了,还不得疯了的扑上来? “那些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你身上有这东西的?”许侠还是觉得有些逻辑不通。 这些神器即使珍贵,那也只是个游戏道具罢了,哪里犯得着用杀人来越货? 就算想刷排行榜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 还团伙作案—— () 第二十章 统一战线,温泉旖旎 沈苍嗤笑,“所以说,小东西你就是太天真了。” 真的把这当成了一个娱乐游戏。 完全不明白,不管身在何处,人心都是险恶。 永远不能以所谓正义和规则去约束那些眼中只有利益的人。 许侠沉默片刻,“这只是游戏!” 掷地有声,带着苍凉,带着不解。 沈苍伸手摸摸她的头,“小东西,游戏里的未必不是现实。” “你真的把这个游戏想的太简单了。” 许侠看向沈苍,第一次觉得这个大钢炮长得其实还挺帅。 随后不自在的移开目光。 “那你来说说,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复杂。” 沈苍猛地缩回手,挠向后脑勺,“城市之空这个游戏公司的背后是国家。” 只说了这么一句。 联合在学校里对他们713寝室展开的实验项目。 很多东西就不言而喻了。 许侠再次沉默,眼中情绪复杂无比。 原本只是进来弥补一下现实生活里错失的缺憾,演变到现在。 她反倒是卷进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脱身不得。 沈苍喟叹一声,“别想那么多,这都不是现阶段的我们应该去担心的,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许侠抬眸看他,这直男式的安慰。 虽然撇脚,却意外暖心。 她笑了笑,“我知道。” 这一笑,晃得沈苍三魂没了七魄,干咳一声以掩盖自己的恍惚。 “那群人是流浪者公会的外围成员,流浪者公会你知道吗?”沈苍忽然开口。 许侠点点头,想到了传送广场所看到的那一群人。 随即皱眉,“流浪者公会的人不是都纹的蔷薇花?那天的分明是猛虎图腾啊!” 沈苍意外的看向她,语气怪异,“蔷薇花纹身是核心成员,知道的人并不多,反而是猛虎纹身,才是这个公会对外的标志啊,外围成员无权纹蔷薇花图腾,但为了彰显自己的公会成员身份,才流行起了纹猛虎,变成了流浪者公会外围成员一条不成文默契。” 如果不是清楚眼前人的性格做派,他都要怀疑许侠是不是流浪者公会的高层了。 否则怎么会只知从未流传出去的蔷薇图腾,而不晓广为人知的猛虎图腾。 许侠脸色微变,打了个哈哈,“大抵是我记错了。” 沈苍沉沉的看着她,到底没有戳穿这个撇脚的谎言。 继续道:“这个公会一直在搜集上古十大神器,具体用来做什么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啥好事。” “我这一部分的东皇钟是家族传下来的,使命就是守护它,那群苍蝇实在讨人嫌,我就躲进了猎校,求个清静。” 半真半假的话,许侠也并非听不出来,同样没有追问他更深层的原因。 只道:“合作吗?一起去把流浪者公会的水给搅一搅?” 沈苍看着她,语气稍许郑重,“小东西,这不是游戏。” 许侠轻笑,“大钢炮,我知道这不是游戏。” “想好了?”沈苍的指腹摩挲着,眼神意味不明,仿若有一潭深渊漩涡。 许侠颔首,“我从来不说不过脑的话。” 顺带损了沈苍一句。 沈苍牵动眉峰,“别给我拖后腿,你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替你收尸。” 许侠伸出一只手,“大钢炮,合作愉快。” 两掌交握,一个跨世纪的统一战线联盟就此达成。 “恭喜玩家许大侠、沈超酷解锁上古秘境第一层——东皇宫。” “请完成上古秘境支线任务——太一梦境。” “任务奖励:解锁上古神器之首——东皇钟。”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狭小的空间里,回声阵阵。 许侠挑眉,低喃,“原来要握手才能触发关卡。” 沈苍冷哼一声,很傲娇的把手收回,“走吧,完成了任务也好出去各找各妈。” 许侠但笑不语,看着眼前的破败宫殿在时间回溯的作用下飞速褪去尘埃,变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起来。 “太一梦境开启。” “请玩家在二十四小时内解开梦境,重返现实。” 沈苍嗤了一声,“这叫任务提示?!” 他还不知道要解开梦境,重返现实? 一点有用的的内容都没有。 他想投诉这个副本的制作团队可以吗? 许侠勾起唇角,“这才稍微有挑战性一点,你就怕了?” 沈苍睥睨的目光扫过许侠,“我沈超酷会害怕?颤抖吧,小东西,记得抱紧你酷爷的大腿!” 许侠露出一抹妈妈的无奈笑容。 然后踏入了这座宫殿。 放眼望去,各处殿宇透白光洁,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 可以瞧见殿内铺就汉白玉的地砖,琉璃瓦顶,夺目璀璨。 好一个仙气缭绕,琼楼玉宇的东皇宫。 流觞曲水,雅致幽亭。 身份界面忽然一个颤动。 许侠点进去,发现出现了第二张身份卡牌。 【姓名:云中君 性别:女 年龄:[女人的秘密] 身份:东皇太一之妃 性格:端庄,娴雅,温柔 大事件:太一梦境】 然后脚底下一阵光芒涌动,再度睁开眼,已是躺于华美汤池之中。 尚来不及享受这惬意。 转头就是血脉贲张鼻血狂喷的一幕。 水雾升腾,若隐若现的一副健壮身躯。 许侠慌乱移开目光,皮肤泛起不均匀的红晕。 热,好热,超级热…… 这就是许侠此刻内心唯一的想法。 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地方,却僵硬的动弹不得。 “小东西,你是被为夫的盛世美颜给美傻了吗?” 熟悉的声线响在耳畔。 许侠转过头去,又慌忙移开。 “你……把衣服穿上……” 牙齿都止不住的在打架。 沈苍嘲讽一笑,声音更糜哑了,混合着淋淋沥沥的水珠流淌声,愈发邪肆。 “小东西,你这是在害羞?” 许侠脸色已经红成了火烧云,咬牙切齿,怒道:“我没有那种特殊嗜好!” 言下之意,请你停止散发那不正常的雄性荷尔蒙,然后,离我远一点。 闻言,沈苍的笑声愈发戳心。 忽然就张开手臂,从后背将许侠整个人环抱住。 毫无缝隙,密不可分。 两个人都在一瞬间僵住。 头脑空白。 然后沈苍爆发出来极为大声的嘲笑,“哈哈哈,小东西你居然真的被变成女人了——” 声音几近扭曲。 许侠脑子骤然充血,美眸愠怒,直接挣脱开沈苍的手臂,转身就是一个提膝。 “啊——”撕心裂肺的尖叫。 () 第二十一章 许侠:我跟你从此势不两立!(二更) 沈苍瞪着许侠,痛得生理泪水都哗啦啦的流淌出来。 许侠也反应了过来,脸色扭曲,看不出来表情。 刚才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反应,没过脑。 但中途所感受到的触感却真实存在,并且深刻烙印在了大脑皮层的记忆区里。 挥之不去。 “第一次任务失败,请玩家做好惩罚准备。” 系统音及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莫名气氛。 随后是漫无边际的疼痛感袭来。 伴随着电击的酥麻,疼痛蔓延向四肢百骸。 许侠好不容易咬牙撑过去,眼前一黑,一亮。 又是熟悉的汤池热气。 她声音一颤,“沈超酷,你别过来——” 娇柔的女声。 许侠一怔,她都好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原版声音了。 沈苍也是愣住,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到过啊,有种熟悉的感觉。 但转瞬又抛之脑后。 想着,虽然许侠“变”成了女的,但估计声音还是有一定相似度。 他暗笑一声,“你看看任务卡,真不要我过来?” 许侠嘴唇抖了抖,点开任务界面,不同于之前的空白。 副本和支线任务都显示出来了。 太一梦境的第一阶段任务就是——汤池迷情。 云中君从东皇太一身上盗走了东皇钟,太一大怒,捅死了云中君。 这是什么狗屁剧情?! 她想捅死策划人—— 故意搞狗血也不是这样吧!太随意了,太不走心了! 攥着拳头,缓缓的转身。 对上沈苍那张错愕的脸,笑魇如花。 不用沈苍动手,她自己主动的就依偎进了东皇的怀抱,手指轻轻勾住那条拴着东皇钟的项链。 指腹偶尔拂过东皇的锁骨,动作极尽挑逗,嗲声嗲气,“太一,人家想你了~” 欲语还休,小鸟依人。 眉眼中那万种风情,是个男人就抵挡不住。 沈苍的眼眸一瞬间朦胧起来。 许侠趁势一把抓下那串项链,捏在手里。 这才发现这个东皇钟和两人的都略有差别,金银红蓝四种颜色交相辉映,纹路也更加恢宏大气。 这才是完整版东皇钟啊! 仿版和正品的对比。 余光一扫,沈苍的脖颈处很明显的划痕,还有血珠冒出。 嘴角一抹笑,掩盖不住。 她就是故意的,借机报复真君子—— 然后信手一撩,一套雪白的衣裙入手。 她足尖轻点,飞跃上岸,再一个旋转,整个人就化身了仙气飘飘的女神仙。 步子娉婷,身姿绰约。 朦胧的轻纱,朦胧的美。 沈苍回过神来,眼前已没了人影。 倒吸口凉气,吃痛的摸上脖子。 果不其然一手红。 拿舌头舔舐了一下,浓郁的铁锈味。 他唇角上扬,低喃,“原来神仙的血也是这个味道啊!” 然后慢条斯理的起身,穿衣。 手掌心总觉得残留着一抹滑腻。 他轻叹,“磨人的小东西。” 不得不说,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女装惊艳到他了。 一瞬间的小鹿乱撞。 “没想到女装还挺适合她,一点不违和……” 赤着脚就出了汤池。 “太一大人。”门口的侍卫恭敬行礼。 沈苍矜贵的点点头,问,“夫人去了何处?” 侍卫思考了一下回答,“云中君大人仿佛是去了穹纤殿。” 沈苍略略颔首,步子轻缓,似闲庭信步。 举手投足都是一股仙气儿。 仿佛真的成了这东皇宫的主人——太一。 凌驾于天地众生,睥睨一切,又轻视一切。 * 穹纤殿。 沈苍推开大门,入眼就是一个背对着坐的倩影。 白衣胜雪。 加上四周水蓝色结界若隐若现。 一时间挪不开眼。 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云中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东皇钟静静的漂浮在许侠的眼前。 她的眼神无波无澜,无喜无悲。 淡然开口,“世间有一人,生死不换。” 沈苍眸光微动,这是什么台词,两人拿的难道不是一个剧本? 声音凉下了九幽地,仿佛积聚了一场大风暴,“云中君,你竟敢背叛我!” 眼中一抹光芒骤然炽盛起来。 双袖稍一抬起,浩大的风云就随之涌动,天地齐喑。 隔绝在结界之内的东皇钟也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不安的躁动起来。 急速的旋转。 钟声一声响亮过一声。 将心跳的节奏频率彻底打乱。 许侠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抬起手。 将东皇钟攥入掌心。 激烈的颤动划破了她掌心处的肌肤,几滴鲜血溢出,没入了东皇钟之内。 许侠释然一笑。 放开手。 四周的结界随之撤下。 外间沈苍蓄积起来的****一瞬间都暴卷而至。 许侠站起身,张开手臂。 仿佛是要拥抱什么。 锐利的劲风将她刮得遍体鳞伤,点点殷红如寒梅绽放在她的衣裙上。 整个人显得绝美而凄艳。 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沈苍心口一滞,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望着眼前染了鲜血而显得妖异的东皇钟。 眼眶不自觉也是一滴泪水溢出。 伸手触摸,一片湿润。 他轻声低喃:“小云……” 与此同时,许侠也低喃出声,“太一……” “轰——” 一声响。 天地间亮的刺眼。 东皇钟一分为二,分别落入两人的手中。 “恭喜玩家通过太一梦境支线任务。” “东皇钟已解锁。” “苍穹榜排名更新。” 许侠还没从云中君的情绪里走出来,就感到一阵失重感。 仿佛从云端直直坠落下。 落地的瞬间。 被一股灼热给包围住。 唇瓣上也紧接着传来柔软的触感。 随后滑腻腻的钻入。 “小云……是我忘了……” 深情的呢喃。 许侠的脑子登时就是一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唇瓣已经有些发麻发疼。 她眼神寒如冰雪,一记重拳打下,咬牙切齿。 “沈苍,我和你从此势不两立!” 然后气冲冲的就走了。 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那个诡异山洞。 回到了山上的某一片树林里。 沈苍半晌回不过来神,直到不远处的一阵枪响。 灵魂战栗了一瞬。 他才彻底从刚才的角色扮演当中抽离出来。 手放在唇边,脸色一霎发烫。 “哇靠,我都干了什么?!” 东皇钟一分为二的时候,一股陌生的记忆数据披荆斩棘的闯进他脑海。 让他完全分不清了现实与虚幻。 脑子里全是披着许侠皮子的云中君。 简直要疯! () 第二十二章 可怕的后遗症 哀嚎过后,沈苍没空去理会那乱糟糟的记忆,爬起来就往外冲。 生平最快的速度。 “小家伙,你可千万别死了……”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的想法。 然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即使知道只是一场试炼,却也没办法接受那小家伙倒在自己眼前的画面。 之前云中君死亡那一幕实在镌刻得深刻。 让他一想起来就肝胆俱裂,理智全无。 这万恶的角色扮演后遗症! 沈苍嘴里念念叨叨的,一会儿担心得不得了,一会儿又骂骂咧咧气急败坏。 三分钟的路,被他演了一百集的内心戏。 终于赶到。 现场已经平静了下来。 只见许侠从树上一跃而下,表情冷肃,手上的枪口还在冒烟。 眼前一个又一个的传送阵亮起,此起彼伏,闪瞎了他钛合金狗眼。 沈苍讷讷开口,“结束啦?”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语气。 许侠瞟了他一眼,很快的转移开目光,擦拭枪身,更换弹夹。 就是不和沈苍说话。 “刚才,我,对不起,那个,我不是故意……”沈苍越说越心虚,最后索性闭了嘴,默默跟在许侠身后当跟屁虫。 许侠内心压抑着一座活火山,看到沈苍就想起之前的种种触感。 娇羞和愤怒混合在一起。 若不是枪口不能对准同伴,她第一个要崩了的就是沈苍! 已经不像是从前单纯的看不惯他的大爷做派。 她现在对于沈苍的感情相当之复杂。 理智上告诉她,这事儿也不全怪沈苍。 她其实也很享受,享受到了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推开。 所以,真能痛痛快快全怪沈苍身上? 她现下与其说是要和沈苍从此势不两立,实际还不是想要和那一刻的自己一刀两断。 她虽然女汉子了一点,但内心还是有一个傲娇的萌妹子存在。 除了视而不见,她找不到更好的相处方式来化解眼下尴尬。 于是,两人也就演变成为了无情的人头收割机。 一路扫荡。 不管东南西北,不管对手有多少,也没做任何的伪装。 昂首挺胸走在视野最开阔的大路上。 吸引了一大波注意力。 见人就扣扳机,嘭嘭嘭一阵乱打。 瞄准什么,那是不存在的! 不绝眼前的传送阵光效已经让两人彻底审美疲劳。 就像遍地的烟花不值钱,遍地的传送阵也和这山上一棵棵的树没了分别。 长出一口气,沈苍的胳膊有点发抖了。 几个小时里,几乎把他们分发到的子弹给打空了。 长时间无间隙的射击,手臂肌肉彻底罢了工,无奈的看向许侠,“小东西,你发泄够了没?” 许侠看向他,内心的波澜总算平复了下来,“以后不要叫我小东西。” 淡淡的,带着一股疏离。 沈苍听了,心里一瞬间就划过抹不舒服,攥了一下拳头,“是你先叫我大钢炮的。” 许侠微微抿唇,“以后我会注意。” 然后自顾自展开地图,回忆着两人一上午乱走的路线。 叹了一口气。 确实对不上。 “我们原地休整一下,下午往东去看看。”目光转移到东边的山坡。 草地上有很多凌乱无章的脚印。 一直延伸到了山坡之后。 看得出来,那是慌忙逃窜所造成的。 多半是遇上713的其他人。 就算不是卫长风和阳落羽,他们也能过去捣捣乱,好歹不要输的太难看。 沈苍失神的看着许侠的侧脸,莫名的就挪不开眼睛了。 低喃,“小东西,长得还挺好看……” 然后凛然回过神来,使劲儿拍拍自个儿脸蛋,他又在想什么?! 魔怔了! 许侠疑惑的看向他,“你在干什么?” 自己打自己,还很用力,脸都拍红了。 她都替他疼。 沈苍一瞬间尴尬无比,不用想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傻。 面对许侠的疑惑,哈哈一笑,“有点困,醒醒神。” 许侠似笑非笑,点点头,找了一棵树半靠着,眯眼养神。 她一向喜欢极限运动,这种丛林生存极限的挑战也有过,保证精神才是最重要。 意外总是突然发生,只能做好迎接的准备。 沈苍就没她这么好的心态了,心里跟有只猫爪子在挠似的,一眼一眼的忍不住就往许侠身上看。 脸色变幻不定的。 许侠骤然睁眼,抬起枪口就是一发子弹飞出去。 擦着树干,燃起细小火苗。 打偏了。 沈苍这才回神,偏身一矮,一道黑影就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全身都绷紧了。 许侠邪肆一笑,盯着沈苍,难得看见他狼狈的样子,惊魂未定的,轻嘲,“以后叫侠哥,这是第三次了。” 然后身形一转,只余下残影片片。 沈苍深吸一口气,暗啐一口唾沫,“太丢脸了——” 然后也拔身而上。 那道黑影并不是人,而是游戏生成的异兽。 大小如牛,外形象虎,披有刺猬的毛皮,长有翅膀,叫声像狗。 几个特征显而易见的一综合。 “穷奇!” 两人异口同声。 一眼对视,尽是震撼。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出来个上古秘境的副本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上古凶兽都给跑出来了。 “跑吗?”沈苍问了一句。 许侠白他一眼,快步就往东边蹿去,“不跑等着给他当午餐?” 不是她没胆子,对手是穷奇,他俩就普普通通一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 沈苍跟了上去,低笑,“要不试试东皇钟?” “生怕那伙人找不到你是吧!”许侠冷笑。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停住脚步,“没追上来。” 沈苍一愣,也停住了,转身往回看。 一片安宁。 别说穷奇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脚印都只有两人的。 刚想说话,脚下的草皮突然就一软,像沼泽地一样,沉默的吞噬。 随后,万千只藤蔓冒了出来,缠住了两人的脚踝,把人死命的往下拽。 吸力加拉力,两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仅瞬间。 两人就彻底没入到了地底下。 铺天盖地的泥土,疯狂的往两人口腔,鼻翕,耳朵,眼睛里面钻。 几欲窒息。 下坠感也一直没消失。 沈苍只觉得背部仿佛被大火灼烧,疼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后彻底痛晕了过去。 () 第二十三章 长腿精韩盼盼(二更) 缓缓睁眼,许侠眼中一抹茫然,紧接而来是震撼。 这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啊! 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的机械时代,银光锃亮的机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齿轮不断的旋转,不断的啮合。 加上明亮如白昼的灯光,相当刺眼。 许侠心神一个恍惚,背后却是一道劲风袭来,紧接着背部火燎般的疼痛。 肯定青了一大块! 许侠被这股力道带着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栽倒下地。 嘶地一声,倒吸口凉气入肺部。 带着怒火,回眸望去,“韩盼盼?!” 她颇为惊讶的出声。 刚才突然袭击的不是别人,正是室友韩盼盼。 此际飞身击出的大长腿还悬了一半在空中,目光淡然,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矛盾到极点的表现。 她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许侠想不明白,但也没有还击的打算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动作定格住,仿佛时间也凝固了,整个氛围都显得凝滞冰寒。 “身手不错。”韩盼盼率先打破这寂静,放下了腿,插兜而站,挺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大侠风范。 语气很淡,没有歉意,没有羞愧,但也没有厌恶之类的。 哟嗬,还真是个幼稚的小孩子行为啊! 没有理由,但我就是想打你。 不服的话,你来咬我啊—— 许侠面色不动,只抿了抿唇角,道:“你的腿劲儿也真够大的。” 同样回以不咸不淡一句话。 这个偷袭也就算揭过去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子。 韩盼盼活动了一下关节,猝不及防的开口,“出去后我们接着打。” 战斗狂人…… 除此之外,许侠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想法或者表现。 尴尬的转移开了目光,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韩盼盼看着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答反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许侠听出来了一点味道,实话实说道:“我和沈苍碰上了穷奇,又被藤条缠着给拉下来了。” 说到这里,许侠感觉到了有那么一点不对,自己仿佛已忘了什么。 往周围四下看了看。 她,大概,好像是忘了一个人。 ——沈苍 在内心里稍微愧疚了那么一秒钟,随即就又把这个想法给甩开了。 虽然这么说挺没有同学情是有情的,但眼下她确确实实不想看到那个家伙。 韩盼盼看她一眼,没多少情绪,道:“是那个山坡吗?” 许侠点点头,“你们也是?” 韩盼盼却是摇摇头。 许侠感到奇怪,下一秒却听她开口说:“没有们,只有我。” 许侠颔首表示明白了收到了,“你们组的另外三个人呢?” 韩盼盼瞟她一眼,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我难道会跟三个臭男人走吗?一个是傻白甜,一个全身只有肉,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狼狗——” 那语气,惊讶无比,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好恶。 许侠咳嗽一声,毕竟不太熟,不好说什么评价,打着哈哈把这一茬给翻了篇儿。 “接下来怎么走?”她问。 韩盼盼有些踌躇,看了看她,脸色几分扭曲,没接话。 许侠不明所以,虽然她情商自诩挺高的,但也没相处过这么陌生又古怪的同伴。 微表情分析结果,这货本能就想要拒绝,但不知道有什么顾虑,又犹豫着想接受。 别扭狂! 许侠抬腕看了看手表,距离她掉下来,已经有了两个多小时了,再耽搁下去,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对这里总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尤其是这些机械设备,声音都那么让她眷恋,甚至是沉迷。 这可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就像是重度烟瘾患者处在一个满是烟草味的空间。 放任沉迷的后果就是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 她可不想挑战自己的定力。 潜意识是人类身体最奥妙的部分,科学家都没给出准确解答,她犯不着为此向崇高的科学事业奉献了自己去。 许侠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 “你有听到什么声吗?”她咽下了原本的话,看着韩盼盼,语气略沉,很是艰涩。 不同于之前的齿轮啮合声。 而是急躁的呐喊,冲撞。 让她头脑嗡鸣。 要爆炸一般的感觉。 韩盼盼奇怪的看着她,“你耳鸣?” 平淡的语气,虽然没有讥诮,但还是带着冷嘲。 许侠脸色微变,勉强掩饰住了,“你比我先下来,有没有什么发现?” 话题被僵硬的转移开,好在韩盼盼不是个好奇心重的,摇摇头,“就一个普通的地下工厂。” “哦,我还听过一个传言,说是平崖山野兽吃人的传说是管理局故意放出来的,就为了隐藏这个工厂的存在。” “虽然荒废好些年了,但毕竟是联盟总部派人下来建的,就一直留着。” “肯定找得到路出去的。” 最后一句话比前一句顿了好些时候,明显是后来加上的,有安慰的意思在里面。 许侠眼角一动,越发觉得韩盼盼这个长腿精少女有趣了。 “找到路了吗?”许侠忍着笑,耳边那些轰隆隆的呼啸也打搅不了她的好心情。 韩盼盼诚实的摇头,“我迷路了。” 四字落下,许侠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这就是真相。 否则,也不会纠结要不要和自己这个“臭男人”同路。 看出来许侠的憋笑,韩盼盼明显有点炸毛了,腮帮子鼓着,像个小河豚。 萌化了许侠一颗不坚定的心。 什么有的没的都抛之于脑后了。 霎时。 明亮的灯光突然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许侠脸色发白,觉得耳膜就要洞穿了,之前的咆哮中加入了尖锐的嘶吼。 带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随时会破裂。 耳边一声枪响。 然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许侠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到。 强烈的明到无边的暗。 转化得猝不及防。 眼睛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 耳边的嘈杂也让她无法根据声音作出判断。 一时间,许侠的额头上滚落下了豆大的一颗汗珠。 暗处。 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缓缓运转,缓缓靠近。 无声,无息。 一道漆黑的影子随之而拉长,再拉长。 “小心!” () 第二十四章 初次配合 韩盼盼的声音响起,有些无奈的味道在里面。 唯独没有惊恐和紧张。 许侠的心也放了下。 密集的枪声在自己耳畔响起,包括那热烈的风。 叮叮咚咚,哐哐啷啷。 看不到也可以想象出场面的混乱。 不是人。 是机器。 许侠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去忽略那些不请自来的声响。 果然这个地方不该久留的。 她喟叹一声。 噪音也戛然而止。 许侠的汗毛却竖了起来。 脖颈上的东皇钟忽然变烫,还在不停的抖动。 像极了之前秘境之中,沈苍召唤时的场景。 勉强适应了眼下的黑暗。 “沈苍?”许侠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没得到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许侠猛然转头去看韩盼盼,只见她不知何时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脑袋耷拉着。 心口一跳。 许侠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却摸了满手的黏腻。 “你受伤了?”她哑声问。 韩盼盼有气无力的,“把手放开……” 许侠眉头跳动了一下,还有空在这儿矫情,应该是死不了。 拿出随身的急救用品。 快速给她上药包扎了一下。 韩盼盼脸色扭曲无比,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扭的。 许侠暗笑一声。 很快将全副心神放回了现下局面,回忆着之前记忆中的布局。 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正后方,韩盼盼正前方,有一处深黑的轮廓在逐渐变大。 尽管速度很慢,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手掌贴合下地面,触感冰凉。 她指尖微颤,屏住了呼吸。 果不其然,地面上细微的颤动感表明了当真有东西在靠近。 是机器有了生命,还是有人刻意操控? 许侠浑身紧绷住,像极了蓄势待发的猎豹。 “有人。”轻轻的两个字。 许侠看向韩盼盼,却见她依旧埋着头,仿佛说话的不是自己。 抿了抿嘴唇,手上握紧了步枪,缓慢的抬起,瞄准,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却仿佛射入了一团海绵,一点声响都没有。 “桀桀——”传来一声嘲讽的笑。 许侠隐在阴影里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往上一翘。 果然没猜错。 “咔哒” 是摆弄机械的声音。 杀机四溢。 一双眼睛自黑暗中醒来,带着笑意,也带着凛冽。 “小朋友们,大人没教过你们不要随便进别人家玩耍的吗?”沙哑的嗓音,仿佛破锣锅发出来的,还带着机械的摩擦音。 许侠眼珠子微动,在某一个位置定了瞬间,然后不着痕迹的移开。 再次抬起了枪。 极端挑衅的一个动作。 “这么肮脏的味道,请我来做客,我也未必愿意呢!”许侠讥讽一笑。 此话一出,彻底激怒的那个人。 眼中一道猩红的光芒闪过,暴虐无比的气息瞬间布满整个空间。 “真是不乖的祭品啊——” 一声很轻的喟叹。 却绵柔的拉扯着听者的心神,也蛊惑着,让人带着微笑,甘愿赴死。 紧接着一声响指打出。 刷刷的,那台巨大的机器霍然打开,数道黑影从中跃出。 站定。 呈包围之势。 许侠余光落在韩盼盼身上,“还行吗?” 韩盼盼颔首,“你别拖我后腿就行。” 手轻轻的抚摸过冰凉的枪身,眼中一缕热烈的光芒一闪而逝。 “别逞强。”许侠语速很快的叮嘱了一句。 整个人就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了出去。 韩盼盼嗤了一声,但目光还是紧紧跟随着那道迅速移动的身影。 由于地方狭小,且遍地都是金属。 黑影们都没有急着开枪。 借着微弱的光,一次次锁定许侠的位置。 完全忽略了正中央的韩盼盼。 在他们眼中,这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案板肉,搓扁揉圆由他们说了算。 忽然。 “啊——”一声惨叫,带了回音,分外的刺耳。 是站在高处的那人跌落了下来,一个人骑在他的脖子上,狠狠一刀扎下去。 那人挣扎了两下,彻底平静下来,没了呼吸。 许侠也趁机开始发难,贴身而上,胳膊肘扣住其中一人的肩膀,拳头蓄力,直往心窝子而去。 一拳下去就是心脏破裂。 手腕稍有些疼痛。 但没停。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 与此同时,韩盼盼也没闲着,缓缓站起身来,一枪一瞄准。 弹无虚发。 但不是对着致命部位。 阴影里,也很快扑出来好几道人影,三下五除二就加入到战局中。 尽管是第一次的配合,默契不足。 好在战绩依然十分之辉煌。 长出一口气。 许侠直起脊背,和身旁之人对了一拳。 “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刚……”腼腆的笑着,宋阿和脸色有些微红。 不只是累的,还是害羞的。 韩盼盼眸子一动,随手一发子弹飞出去,整个空间就又明亮了起来。 除了地上躺的那七七八八。 站着的就七人。 寝室里除了沈苍的全员。 看着彼此的形容狼狈,却难得有了室友的羁绊。 “这东西,怎么处理?”卫长风抬腿踢了踢脚边的东西,一脸嫌弃。 正是为首那一人,被从天而降的卫长风给送上了西天。 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袍,手里还有根儿老木头手杖,嵌着一颗玻璃珠。 十足的神棍打扮。 “怎么盯上的?”许侠问。 这几个人是后面才出现的,显然是一直跟着这一伙人。 和许侠对上眼过后,就设了这么一个局。 尽管是随意发挥,但也算是一场合作。 卫长风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从高处滚下来,大抵还是有些挫伤。 “从昨天开始,一直有学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莫名失踪,刚开始还以为他们在安排偷袭,但后来越发觉得不对劲,我和羽姐就商量着混进了学员的队伍去看下究竟。” “没想到却碰上了那三个被俘虏了。” 一边说着,卫长风一边diss宋阿和三人组。 三人笑得懵逼。 韩盼盼别开眼角,没眼看。 许侠失笑,可以想到,自己这八个人可都是在教官的“帮助”下将其他同学得罪了个透。 双拳还难敌四手。 何况这众怒。 三人被俘虏也是说得过去。 至于为什么没把人淘汰了,估计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许侠想到这里,问:“那其他同学呢?也掉下来了?” () 第二十五章 工厂里的隐秘(二更) 卫长风一下子神奇的看着她,“掉下来?!” 许侠皱眉,卫长风很会抓重点,总是抓到不是重点的那个重点。 但还是听出来一丝的不对,问:“怎么了?” 卫长风看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是说掉下来?” 怀疑自己耳朵的再三询问。 许侠立刻明了了,“你们不是掉下来的?” 卫长风点点头,“我们当时在询问那些同学情况,谁知道他们突然就发了疯开始攻击我们。” “神奇的是,我们被打中了,但没有被传送出去。” “反倒是他们自己人,一个接一个的传送阵打开,亮瞎人眼。” “更神奇的事儿就跟着发生了。” “山坡上那些树哟,就跟成了精的妖怪一样,把我们往里面拉。” “然后脑子一晕,在醒过来就是这里了。” 卫长风摊开手心,用尽可能简洁的话描述了全程。 许侠眉头越皱越紧。 这信息量有点大了。 先是同学们发疯,再有他们传送不出去,紧接着被拉进来了这里。 树—— 拉—— 许侠仿佛抓住了什么,看向韩盼盼,“你是掉进来的还是拉进来的?” 韩盼盼奇怪的看她,不明白许侠执着的点在哪里,只答:“跟你一样。” 许侠抿了抿嘴唇,“你看到的树是在山坡上面还是下面?” “下面,山坡是秃的,就几点草皮。”韩盼盼回答。 听了这话,卫长风五人也显然反应了过来,“不是一个地方?” 许侠摇摇头,“不是一个面,还记得海拔吗?” 既然卫长风和阳落羽是有所布置的,应该会记住海拔高度。 “三百八十七。”宋阿和忽然开口。 许侠有些意外,但没有深究,道:“我这边是五百五十四。” 一百多的高差,树拉进和藤拉下。 “这里是那个山丘的内部!”许侠和卫长风异口同声。 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许侠转向韩盼盼,“你说这里是联盟总部建设的工厂,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别的信息吗?” 韩盼盼摇摇头,然后又指着阳落羽,“羽姐应该还知道点别的。” 阳落羽点点头,淡声开口,“听家里长辈提起过。” 显然不太适应开口说话,她的声音略显得僵硬。 “大概是十年前,平崖山上矿脉被发现,联盟总部当机立断就封锁了这片区域,还派了一只神秘的工程队过来开采。” “这个工厂就是那时候建成的,主要是把开采出来的矿石直接就加工成成品。” “什么成品?”许侠一针见血的发问。 阳落羽沉默片刻,回答道:“制式武器。” 闻言,许侠等人也沉默了。 制式武器不同于非制式的武器,是上了编号的。 但,怎么会轻易就被荒废了? “两年前发生了什么?”许侠问道。 阳落羽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两年前平崖山的驻兵突然撤离。” “那工程师呢?”许侠继续问。 只是说驻兵撤离,而未提及工程师的安置。 她能听出来阳落羽的言下之意,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阳落羽咬了咬下唇,“我不清楚。” 许侠点点头,环视一圈,“你们怎么想的?” 是直接想办法找出路,还是先留下来调查一番。 这个选择很可能会改变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轨迹。 毕竟这不是可以随随便便掺和进来的小事。 卫长风神色微动,“我持保留意见,看你们。” 其他几人都没出声,各怀心事。 许侠攥了一下拳头,“沈苍不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他。” 言下之意,她不会现在就找路出去。 而要想在这偌大一个工厂里找一个人,显然不可能完全不触及里面潜藏着的秘密。 她的选择已经不言而喻。 听了她的话,宋阿和的眸光黯淡了一瞬间,又拉住许侠的胳膊,“我会一直陪着侠哥。” 仿佛承诺,也仿佛执念。 许侠却没空思考这些,东皇钟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将她整个都烧着了。 本能的,她有点担心没现身的某人。 尽管对他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 却还是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卫长风口中的学员发疯和之前在山洞前所见莫名相似。 还有当时山洞里的第三个人,她至今没找到头绪。 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离开。 不管其他人的答复,许侠拉下宋阿和的手,走到了那个庞然大物的面前。 是一个巨大的金属舱,上面管道密布。 背后的地面上有很狭长的让人眼花缭乱的交错印迹。 佐证了许侠的猜测。 的确是从其他位置移动过来的。 很难想象,之前是如何在地上挪动出来如此错乱的几道纹路。 甚至没有发出什么特别的声响。 许侠蹲下地面,用手指抚摸了一下那纹路,感到了凹凸不平。 还有肉眼不可见的花纹。 她脸色愈发沉重,单手一撑,跳了进去。 那是另外几个黑衣人出来前所待着的位置。 脚下是一个一个独立的位置,还有大小不同的脚印轮廓。 “量身定制?”许侠冷笑一声,眸中光芒璀璨而锐利。 手指往下一摸。 刺疼的感觉,几颗鲜血珠子滚出来,没入金属中,一点痕迹不剩。 “会喝血的金属,有点意思。”耳边一道嗓音响起。 卫长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单手插兜,挎着肩膀,戏谑的眼神里藏着锋锐。 “古书有云,长剑嗜血。”许侠淡淡道。 嗜血者,陨铁也。 这么一来,这座山里的可就不是矿石,而是陨石了,否则无法解释眼前这一切。 闻言,卫长风点点头,显然也心里有数了。 叹息着,“看来这里的秘密要被解开了。” 真是的,还没下定决心,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下是真的脱身不了了。 许侠低笑一声,“谁让你走过来的。” 说完之后,站起身去去摸其他的位置。 隐约是个人形凹槽,很浅,不摸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也带着细微的刺。 许侠这次学乖的,倒是没再伤上加伤。 “炼金技术?”卫长风问。 许侠点点头,有点意外他还会知道这些冷门的概念。 卫长风笑笑,也没解释,转身往地上那“神棍”的尸体那儿走去。 () 第二十六章 炼金术士 “你做什么?” 卫长风一走过去就开始摆弄那软绵绵的尸体。 齐豪眼角抽了抽,满是嫌弃的问道。 由于距离有点远,许侠和卫长风也压低了嗓音,其他几人也没有听见两人的交流。 是以对于卫长风眼下的行为感到很是费解。 卫长风抬起了头,咧开嘴,露出里面洁白的牙,一本正经回答道:“干坏事。” 去你的干坏事—— 齐豪差点没爆粗口。 宋阿和却走了过去,一把扣住那尸体的下巴处,上下一错,竟是给卸了下来。 卫长风手上一个哆嗦,看宋阿和的眼神微微一变。 随后掩饰下去,笑开,“小弟弟挺聪明嘛!” 宋阿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不是小弟弟。” 就算是也只是许侠一个人的—— 卫长风尴尬的摸摸鼻子,然后又反应过来这是摆弄过尸体的手。 骤然胃部就是一阵翻滚。 跑一边儿吐去了。 宋阿和看也不多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展开“庖丁解牛”之技,将那人的所有筋脉骨头都分离了。 最后还拔出匕首来当中开了膛破了肚。 卫长风好不容易吐完,就面对这样凶残一幕,登时又忍不住,继续吐去了。 至于其他人,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 除了若有所思的许侠。 “找到核心法阵了?”她没事儿人一样走过去,手搭在宋阿和的肩膀上。 宋阿和身体一僵,眼睛里却是止不住的欢喜。 连连点头。 手上动作加快。 如果说之前的慢条斯理是艺术之美的体现,现在加快后的眼花缭乱就是真正的视觉盛宴了。 手起刀落。 心,肺,肝等等内脏都整齐的摆了出来。 手上一个银光湛然的金属薄片,上面铭刻着反复的法阵,边缘还连接着无数条几不可见的丝线。 为了不拉断,宋阿和没有举起来太高,刚好是许侠可以清楚看见的位置。 手稳稳的,一点不抖。 许侠瞳孔细微的一缩,对上宋阿和那求夸奖的眼神。 勾起唇角,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我们小包子就是厉害!” 这一手的技术,她自诩天赋非常,实际操作起来也不过如此了,这小包子不拿手术刀简直暴殄天物! 宋阿和惬意的眯着眼睛,脸上是满意的微笑。 “把自己都炼了,这些炼金术士!说他们丧心病狂都轻了。” 卫长风脚步虚浮的走了过来,强忍着恶心,目光避开了地上那一滩。 许侠低嗤一声,眼睛微微眯起来,缓缓道:“我和沈苍之前看到了一具全是毒的尸体,看着像赏金猎人。” 卫长风猛然回头,看着许侠,表情一点不似作伪。 “尸体呢?” 语气稍显急切。 许侠淡淡道:“烧了。” 卫长风脑子里烟花一个爆炸。 “烧了……”哭笑不得。 许侠点点头,“不烧了还留着过年包饺子?” 卫长风嘴角一抽,是他低估了眼前这位的心理承受力。 “算了,烧了就烧了吧!免得祸害人。”叹了一口气。 看向另外几具尸体。 “我留了活口的。”一直沉默着的韩盼盼忽然开口。 卫长风皱眉,一一过去探鼻翕。 摇摇头,“都死了。” “早就死了。”阳落羽目光晦涩的走出来,语气飘忽不定。 许侠看她一眼,确认了这个说法,“确实是早就死了的。” 心底暗笑,都是年少轻狂不怕事的,这一人一句,大抵都不想置身事外了。 仿佛看出来了许侠的想法,阳落羽眼神平静,道:“猎人守则里有一条团结。” 独善其身什么的,从来不应该是一名合格猎人的想法。 许侠点点头。 阳落羽拔出来自己的匕首,许侠这才发现这匕首不同于正常,与其说是匕首,称之为手术刀更加准确。 能看出来这些人早就死了也不奇怪。 “你学过法医?” 阳落羽摇摇头,“对解剖比较感兴趣,看过相关书籍。” “验尸?”许侠问。 阳落羽脚步一顿,但没做回答。 比起动口,她更喜欢直接动手。 许侠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一抹笑意。 虽然动作利落,但还是看得出来青涩,偶有些无关大雅的偏离。 应该是第一次在真人身上操作吧! 果真是兴趣啊! 但也没少下功夫。 袖口忽然一动。 许侠看过去,是宋阿和。 小包子的脸上有些失落,眸中还隐隐存着泪光。 “怎么了?”她问。 宋阿和瘪着嘴,“那个坏人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了,要为他涉险。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憋了好久,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许侠一愣,随即哂然,“我们是同学啊!”怎么能随便就丢下不管。 “你明明很讨厌他的!”宋阿和咬着唇,溢出来几滴血色,眸子水光潋滟。 看着就很委屈。 许侠一叹,捏捏他的脸蛋儿,“小包子,很多事情是不能以单纯的好恶来衡量的。”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是如此。 讨厌一个人并不是舍弃的必要条件。 宋阿和转过身去,不再理许侠,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在哭。 许侠有些无奈,但还是狠下心来没有像以往一样去哄他。 或许沈苍说得对,宋阿和对她的依赖已经超出了界限,不能放任下去了。 没有谁应该成为谁的依附。 自己也不可能护着宋阿和一辈子。 而半晌没等到安慰的宋阿和也停下了泪水,泛红的眼尾分外妖娆,右手的手指指腹间不断的相互摩挲。 唇角扯开,似笑非笑。 眼中沉溺了一潭黑,浓郁得化不开。 * 紫色的雾与黑色的水不断纠缠,相互侵蚀。 沈苍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停往外冒。 他奋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 后背处一阵火热又一阵冰冷。 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心神俱疲。 呼吸变得浊重了起来。 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明显。 脸色涨红了一片。 忽然,紫黑的光影笼罩了过来,逐渐织为一个光茧,将沈苍包裹在内。 沈苍的身体开始抽搐。 从外面看就是那个大茧不断的变形,忽而膨胀某处,又忽而收紧某处。 “啊——” 撕裂的呼喊。 沈苍终于睁开了眼,眼前赤红一片。 () 第二十七章 路的尽头 “这块墙壁果然很奇怪。”卫长风摸着浮雕,心里莫名有种慌慌的感觉。 好像这背后有什么足够威胁到他的东西似的。 “长风同学,你知道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齐豪站在他身后,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卫长风没好气的瞅他一眼,问:“像什么?” 齐豪嘿嘿一笑,吐出来两个字,“二哈。” 然后在卫长风扑过来以前及时往后一跳。 避开到安全距离。 顾左右而言他,“许侠和羽姐怎么还没过来?” 本来阳落羽和许侠都已经把尸体给初步解剖了一道,没有特别发现,内脏都腐烂得差不多了,偏偏一身皮肉保存得还挺完好。 身边也没有什么检测仪器。 便打算出去后上报。 谁知道,他们刚走出不到十米远,那些尸体竟然就突然爆炸了。 本来以为死定了,许侠身上却爆出来一道蓝色的光,将冲击波挡了过去。 但地面就没这么好运气。 直接裂了个大缝。 然后又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样的机关,裂开的两部分变成了天堑,越跑越远。 到了人力不可跨越的距离才停下来。 许侠和阳落羽刚巧在另一边。 为了不浪费时间做无谓的挣扎,许侠快刀斩乱麻让他们先过来,她和阳落羽从另一边找找有没有其他过来的路。 卫长风几人一商量,这事儿也就定下来了。 除了宋阿和有一点不情不愿外,总体还是比较和谐。 “谁知道呢?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俩的本事不至于出问题,甭担心那么多,还是想想咱这儿的路怎么走吧!”卫长风继续奋斗在浮雕上。 他们从那裂缝过来,一路上没岔道的。 本以为可以一路畅通无阻下去。 没想到胜利就在前方时,才来一个当头棒喝。 也就眼前这一堵墙。 堵去了所有的希望和憧憬。 这是一条死路—— “要不,咱倒回去?”路观酩不知道何时就一屁股坐地上了,情绪有点低落。 卫长风哼哼两声,放过了浮雕,走过去将人拽起来,狠狠蹂躏了两下,“观酩同学,你这是在涨敌人志气还是在灭自己威风?是不是傻?” 路观酩好不容易将自己解救出来,抱着枪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总不能真把这堵墙给挪开吧!” “这是石墙。”韩盼盼斜倚着那浮雕,双手抱臂,姿态妖娆。 路观酩不解,“石墙怎么了?” 卫长风叹气,一巴掌拍在路观酩脑袋上,“果然说你傻白甜一点没错,这里连地板都是金属的,突然跑出来一堵石墙,还有这么文艺的浮雕,不违和?” 路观酩揉揉脑袋,小声嘟囔,“本来就不聪明,被你一拍不是要更傻?” 听了完整的卫长风低笑一声,轻摇摇头,这就是耳力太好的痛苦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实诚又可爱的男孩子呢? 太犯规了有没有? 然后目光落在韩盼盼的肩膀上,雪白的绷带上浸出来的红特别显眼。 卫长风咳嗽一声,“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韩盼盼斜睨他一眼,三个字,“臭男人。” 卫长风被气笑了,“哪儿学来的词,还成口头禅了,真是。” 祖国的花朵就是这么被带歪的。 韩盼盼不理他,也不觉得很痛,忍受范围内,她没那么矫情。 闭上了眼睛,脑子却在飞速的运转。 浮雕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大脑里面逐步勾勒成型,一分不差。 卫长风吃了个软钉子后也不再多管闲事,自己继续琢磨。 齐豪和路观酩两个智商受到了攻击的也跟着东摸一下西摸一下,那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 唯独宋阿和就在一旁坐大墩子儿,一动不动,眼睛就望着来时的方向。 执念,极端。 然后霍地起身来。 大步流星就要往回走。 “喂,小包子,你去哪儿?!”卫长风快步追过去,将人拦了下来。 宋阿和一把将他甩开。 劲儿挺大。 卫长风重重撞上一边儿的金属机身,一时吃疼,咬牙切齿不已。 “你小子吃枪药了?” 宋阿和冷冷的看他一眼,“别叫我小包子!” 那是他侠哥的专属称呼。 独一无二。 然后一点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靴子往地面上砸得蹬蹬蹬的。 每一步都是坚定无疑。 卫长风反手揉了揉背,眸光暗沉。 这小子,看着闷不作声的。 也是头藏着利爪的狼。 劲儿大,心更狠。 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道歉都不屑。 嗤了一口气,在齐豪关切的目光里展开一个笑,“没事儿,就是一小粘人精,过去找不到人自然也就回来了。” 他们不是奶爸,宋阿和也不是小太阳。 追这么一次就够了。 再多,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我知道这浮雕藏着的秘密了。”忽然一句话。 韩盼盼睁开了眼睛,里面的光亮如白昼。 卫长风挑眉,“竟然忘了你这么洞察外挂的存在。” 韩盼盼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随即移开。 目标坚定的走到了一个位置,伸手往下一按,再一挪。 石墙里瞬间响起了几位嘈杂的机关运转声。 其中几段的纹路突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芒来。 不断的的延长。 仿佛在走迷宫一样,最后连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开始变宽。 或者应该说,这块墙壁开始缓缓的分开,露出里间光景的庐山真面目。 卫长风眉梢一抬,唇瓣也忍不住往里吸了吸。 眼中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韩盼盼余光扫过他,仿佛在思考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三人站在门外,震撼于眼前盛景。 至少从表面看上去是如此的。 “吼——” “嗷——” 痛苦的嘶吼声。 眼前是一个紫黑色的大茧,散发着神秘至极的气息。 里面仿佛有一个什么东西,被囚禁,被束缚。 正处于极端的痛苦。 它想要解脱,想要冲出。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甚至每一次的冲击都会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连带着空间都为之而战栗。 “这是个什么东西?”齐豪瞪大了眼,觉得自己玩了个假游戏。 说好的现实向网游,怎么还会有如此玄幻的场面存在?! () 第二十八章 凶兽穷奇 卫长风笑眯眯的,一点不意外不惊惧,调侃着建议道:“那,要不咱退出去?” “这时候了,长风哥哥你就别开玩笑了好吗?”齐豪的上下牙齿开始打架了。 腿有点软,他真的怕。 韩盼盼摊开自己的手心,看了两眼,又转而盯着卫长风,“原来如此。” 卫长风只当听不懂,扯了扯被吓傻的路观酩,手指着那庞然大物,“观酩小弟弟,过去试试?你这么可爱,应该不会被吃掉。” 路观酩身子一抖,“吃掉?!” 声音都扭曲了。 齐豪手指颤抖着,“长风哥,卫哥,您别开玩笑了,就一大茧,吃什么人?” “那不是大茧。”韩盼盼淡声说出来一句话。 “那是啥?”齐豪问。 韩盼盼眨眨眼,把皮球踢给卫长风,“你问他,他最清楚。” 卫长风嘿嘿一笑,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我啥也不知道,别听这女人瞎扯。” 韩盼盼眼中一抹暗色沉下,不知道被踩中了哪个雷点。 整个人的气息就跟随时要暴起大杀四方似的。 卫长风瞬间摸摸鼻子,怂得特别快,“我错了!” 双手举过头顶,投降状。 韩盼盼周身冷气压虽还是未减,但至少没那么吓人了。 卫长风这才呼出来一口气,慢悠悠的解释,道:“是凶兽穷奇,传说三百年前被镇压平崖山下,没想到被咱给碰上了。” 然后大喇喇的就往前走。 齐豪被他的行为给震惊得瞳孔抖三抖,这家伙刚说了前面是凶兽。 而且还是凶兽里面的鼻祖! 上古四大凶之首! 还要往前面去,这是不要命了?! 卫长风回眸一笑,语气充满了调侃,“被镇压的凶兽,那就是只没牙小狗狗,怕啥?绕过去不就得了?” 听了这话,齐豪刚松一口气,却又立马在下一秒重新提了起来,甚至更高。 卫长风奇怪的看着他。 韩盼盼却是不温不凉一句话,“你可以转头看一看,有惊喜。” 唇角微扬,眉梢讥诮。 卫长风后背心登时一凉,脸色讪讪,“不会……这么巧吧——” 他明明看见了的…… “吼——” 比之前那一声咆哮还要响亮,卫长风耳朵嗡鸣不已。 五官都在抽搐。 僵硬且机械的转过身去。 眼前那紫黑色大茧不知何时剖了开,里面一个血红色的庞然大物在往外蠕动。 还有黏糊糊的液体披挂着。 看上去分外的惊悚。 卫长风大脑当机,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许侠是不是说过,她和沈苍遇着了穷奇boss? 他没当回事儿。 看到了穷奇也没当回事儿。 “他娘的,谁给这怪物喂了营养品?!”怎么说出来就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害怕的还在打哆嗦。 不害怕的也在看戏。 而他就是戏台子上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儿。 “怎么办?”路观酩良心犹存,看着被阴影笼罩着的卫长风,有那么一点的担心。 齐豪眨眨眼,“逃?” 神奇的字眼,就算是逃,往哪里逃? 前面?后面? 都是绝路! 根本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吼——” 大茧彻底被崩裂震碎。 血红色的翅膀凌空展开,遮天蔽日。 一瞬间就将这本就不宽阔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显得狭小而逼仄。 一双硕大的,夜明珠一般眸子亮起。 湛着紫红色的芒。 充满了死亡气息。 四人让你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卫长风,全身都冻住了一样。 寒毛倒竖,一阵凉风的吹拂都能炸起大片鸡皮疙瘩来。 思绪飞速的运转。 但始终也找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案。 这是穷奇,金刚不坏的肉身,锋锐如利刃的尖爪,还有那有如岩浆的鼻息。 好像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 一闭眼,一咬牙。 他猛然端起步枪,砰砰的就开枪。 子弹在接触到眼前庞然大物之前就被高温蒸发为了气体。 别说击中,连空气里的水花都没溅起。 “管他的,拼了!” 到底一声枪响激发了体内血液的奔涌与沸腾。 齐豪也咬紧了牙关,开始不要钱的狂撒子弹。 忽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枪管。 “瞄准,弱点是眼睛。”平淡如水的嗓音。 齐豪看向韩盼盼,丝毫无法从他的神态中找到紧张两个字。 仿佛只是在看一个电影特效,完全没有小命休矣的危机感。 那沉黑的眸子中甚至有数字的光影流转。 他竟然还能够冷静的做计算。 齐豪深吸一口气,尽可能撇开脑子里的杂念。 作为一个枪战游戏的资深玩家,什么版本什么模式没玩儿过? 手枪刚BOSS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 见他呼吸频率渐趋于平稳,韩盼盼眼中划过一抹讶异。 仅是一瞬,随即就消散了干净。 能选入实验计划的,自然不会太草包,都该有些过人之处。 齐豪坚定无疑的将扳机扣动下去。 四人的心跳都随之加快加紧。 子弹仍旧在汽化。 片刻就消抿了干净。 “你的计算也有失误的一天啊。”自知没了法子,卫长风索性放下了枪,一屁股坐地上,还有闲情雅致去内涵韩盼盼。 韩盼盼脸上细微的尴尬,目光沉凝。 她的计算从未失误过。 这一次也不会。 除非,她漏掉了什么关键变量。 “哧——” 穷奇的翅膀扇动了一下,带起来一阵热浪,无可抵挡。 卫长风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蒸成人干。 “它好像动不了。”路观酩突然开口。 他盯着这大怪物也有些时候了,从钻出来开始,也就嚎了几嗓子,外加活动了一下筋骨。 但确确实实没离开过一开始的位置。 盯着他们四个的眼神愤怒,贪婪,蔑视。 却唯独没有行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它行动不了。 听了他这话,其他三人方才明悟过来,都松了一口气。 “卫长风,还坐那儿不动,等着它下口呐?”韩盼盼没好气的开口。 卫长风一下笑开,“怕我死?爱上我了?” 韩盼盼瞪他一眼,“脸真大。” 然后就率先往来时的地方退回去了。 这门能开,自然也能关。 出去了就万事大吉。 脚刚踏出去半步不到。 忽然, “停下来。” 一声低沉且柔和的嗓音从后面响起。 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疼哄。 () 第二十九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韩盼盼回过头去。 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穷奇的脖颈上,轻轻抚摸,轻轻依偎。 穷奇眼中的血色竟然渐渐的消退了。 变得澄澈,懵懂。 然后紫红光芒大盛,那人缓缓落地,怀中是一个人类小婴孩,神秘而雍华的紫色瞳仁分外挠心。 手指揪着那人胸前的衣襟,咿咿呀呀的叫。 “叮叮当当”,是眼珠子落地的声响。 “兄弟,这怎么回事?”劫后余生的卫长风来不及惊喜,心中只有懵逼。 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侠。 而失去了穷奇大身板和周身雾气的遮蔽。 这片空间的庐山真面目也显现了出来。 一间点缀满了黄金和宝石的宫殿。 如果不是刚才亲眼见证了穷奇,大概会以为这是金龙洞府更说得过去。 许侠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婴孩的脸蛋儿,低笑,“皮肤还挺嫩。” 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另外四个惊呆了的小伙伴。 “你们先出去。” 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四人脚底下传送阵突然亮起,猝不及防。 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被传送出去了。 许侠吐出来一口浊气。 “他娘的,这都什么破烂事儿?!” * 两个小时以前。 那一堆尸体突然爆开,血肉骨头洒了她一身。 那不绝于耳的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配合着爆破的轰隆声,机械运转的咔咔声。 各种声音都杂糅到了一处,汇聚成分外刺耳的噪音。 差点没把她给折磨得晕过去。 一个晃神,地上突然出现一条裂缝。 然后刷地分开来。 “是机关。”阳落羽把她往后面拉了一把,使她免于直接掉下去那无底深渊。 许侠点点头,她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了。 何况,金属地面,爆炸也顶多造成不同程度的变形。 要说裂开,不存在的。 “他们在另一边。”阳落羽继续说。 许侠眨眨干涩的眼睛,往前看过去,其他五个还傻站着不知道动弹。 “看起来我们暂时过不去了。”她轻叹。 阳落羽默默挪开一步,“我不喜欢你。” 许侠差点被逗笑,这姑娘,太有意思了。 点点头,“放心,我是正人君子。” 阳落羽嘴角抽搐,“我弟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距离进一步拉开。 “喂!” 许侠没来得及进一步表明自己的不感兴趣,另一边卫长风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她摸摸鼻子,挥了挥手,“你们先走,我们找找有没有其他路,到时候会合。” 卫长风五人一商量,就定了。 宋阿和一步三回头的也还是被拖着走了。 “他很依赖你。”阳落羽皱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侠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在说宋阿和。 “我们一起长大的,发小。”她解释。 阳落羽点点头,没有多加好奇。 “往哪边走?” 不同于卫长风那边的仅有一条路,她们面前是五条分叉口。 还隐隐可以嗅见浓郁的血腥味。 前面显然不是好走的路。 许侠扯动唇角,“走中间吧!” 语气挺随便,也挺认真。 阳落羽不置可否。 往后一路都是静悄悄的。 不到半小时,前方就出现了带着绿意的阳光。 “这是出口?”阳落羽的冷漠脸也皲裂了。 许侠倒是不太意外。 她也不是真的随便选的一条路。 感谢这金属质地,灰尘一目了然。 除了这一条路,其他都是落了灰尘的。 自然而然,这一条就是机关打开的路。 出口的比例五五开。 没道理不赌一把。 “他们那边呢?会有出口吗?”阳落羽问。 许侠无辜的摇摇头,“我不知道。” 当然不会有了。 谁建个秘密工厂还要准备两个出口。 这边是生路,那边就肯定是死路了。 “你……”阳落羽不要赞同的看着她。 抛弃队友这种事情怎么说都很可耻,这家伙偏偏还一副轻松无害的样子。 看出来阳落羽的疑问,许侠低笑一声,“羽姐,你觉得咱遇到的这些都是小事儿吗?” 阳落羽摇摇头。 “那是意外吗?”她接着问,趁热打铁。 阳落羽这才如梦初醒,“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考验?” “只针对我们。”许侠补充。 “那我们现在就出来……”她真的猜不透许侠的心思了。 既然是考验,难道不该好好的表现,还敢做出抛弃队友自己先出来的事儿。 主要还带上了她! 许侠目光一闪,“我这叫及时止损,这事儿掺和下去没好处。” “你该感谢我。” 说着还拍了拍阳落羽的肩膀。 阳落羽被她给气笑了,刚想要说什么,洞口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总教官?” 脱口而出。 许侠勾起嘴角,“总教官可是费心了,为我们特意安排这么一场戏码。” 厉炳承哈哈一笑,“都说了,特殊人才需要特殊照顾嘛!而且也不算全为了你们,其他人也有受益嘛!” “感情这试金石和不知道是石头还是金子的一堆还能互换?”许侠语气嘲讽,带了点怒意在里面。 她就说,怎么可能一来就安排作战训练。 更诡异的是他们几个还启动不了传送阵。 再一联系那据说是联盟总部建立的工厂基地。 什么真相出不来? 这几位教官根本就是借此在试她们这一堆金子的实际含量,顺便还拿他们再去试另一堆石头里的金子! 两全其美,谁也不吃亏? 做法可以理解,但不代表认可。 厉炳承咳咳两声,“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校长的安排,我这个做学生的还能反抗?” 说的是自己,实则还是说给许侠两人听的。 许侠撇撇嘴,“想要的结果出来了,其他人你们打算要怎么办?接出来?还有沈超酷,他去哪儿了?” 厉炳承的神色严肃了些许,“最后的机关不是我们启动的,另一边监控也失灵了。” “呵呵,所以是让他们死里面?”许侠凉飕飕的笑,看着厉炳承的眼神清澈无波。 怎么看,怎么嘲讽。 厉炳承莫名尴尬,摸出来一张小纸条递给许侠,“这是校长让我给你的。” () 第三十章 又奶又凶,又蠢又萌 “这是什么?”许侠一边问,一边就将那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给拆开了。 拆得她怀疑人生。 巴掌大一东西,能叠出来这么多花样。 校长大人是无聊透了吧! 展开后,上面是两个图案,看着挺像个魔法阵之类。 厉炳承摸了摸鼻子,自己都觉得老脸臊得慌。 “第一个是传送阵,第二个是净化阵。” “交给你了。” 最后四个字尤其干巴巴。 一语双关,甩手掌柜范儿。 能说出这话的,肯定无耻得慌啊! 比如说某个为老不尊的老前辈。 许侠嗤笑,用手指着自己,“交给我,我一个人?” 没看见旁边还有一个活人?! 阳落羽咳嗽一声,慢吞吞的,道:“我可以帮忙的。” 厉炳承笑得心虚,“校长指定你一个。” 不敢说是校长大人看到了监控片段里某一些少儿不宜的场面,然后一脸姨父笑,捋着不存在的胡子。 道:“沈家那小子,这些年就在花丛里不停的浪,我天天都担心他惹上什么病,如今有个能收服他的出现了,实在是苍天开眼啊!” 然后,站了哭瞎cp的粉头,反复观看,反复嗑糖。 “就你一个。”他又强调了一声,手上光芒往地上一甩。 转瞬间就和阳落羽一起消失在了许侠的眼前。 许侠心里卧了个大槽,面上保持笑嘻嘻,“还真看得起我。” * “哟嗬,皮肤这么水灵,真嫩。”许侠看着其他几人消失眼前,没忍住用手捏了下小奶娃肉嘟嘟的腮帮子。 心里有点懵逼,又有点暗爽。 尤其是看到小奶娃胸口那一个迷你小铃铛的时候。 简直想要大笑三声。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沈苍这个骚浪贱的大钢炮也有变成小婴儿任她鱼肉的一天! 不经意的,又想起了那个“意犹未尽”的吻。 顿时不好了,埋头就是一顿啃。 真的啃。 白嫩嫩,还有奶香味,难怪民间传说里的妖怪都喜欢吃小孩。 “来啊,快活啊! 反正有大把时光。 …… 来啊,造作啊! 反正有大把风光。 ……” 哼哼了起来,许侠完美诠释了何谓春风得意,以及三岁小孩的幼稚。 看着小奶娃嫩藕一般肌肤上的点点红印,她是一点心理压力没有。 “你这个人类,好生不要脸皮!”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带着恼羞成怒,以及丁点委屈。 许侠眉头一挑,“穷奇?” 小奶娃满脸凶狠,但做出来又有点奶,威慑力大打折扣。 许侠很不厚道就笑了。 穷奇就炸了。 想他堂堂凶兽之首,洪荒时代的妖怪谁不怕他? 眼前这个毛没长齐的娃儿居然敢嘲笑他! “我告诉你,你惹到我了,我很生气,非常生气!”奶娃娃很有骨气的从许侠怀里跳下地,双手叉腰,下巴指天,“所以,你要完蛋了!” 地面硬,而且烫。 奶娃娃那一身的细皮嫩肉。 登时就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死命给憋住了。 愣是没让眼泪水流下来。 恶狠狠的瞪许侠,瞪着瞪着,目光就变得诡异了,“靠,你居然是个女娃!” 一下子表情就扭曲了。 皱成包子脸。 分外可爱。 他虽然是凶兽,但从来不欺负女妖怪。 何况还是个喝奶的女娃娃! 一下子,眼泪憋不住了,哗啦啦就决了堤。 “哇哇,天道老儿你自己打不赢我就派个女娃娃来欺负我!你个老不羞,不要脸!” “呜哇哇……” 哭得震天响。 许侠眨眨眼,总算听出来了原因,一时间哭笑不得。 看着奶娃娃哭得惨兮兮的样子,都不好意思继续欺负下去了。 手掌心忽然一阵灼热。 许侠这才想起来正事。 那是拓印的传送阵,表明平崖山要关闭了,如果再不启动就出不去了。 手放到唇边,干咳一声,打着商量道:“那个,你能把那个家伙给放出来不?” 穷奇一下子更气了,背转小身子,嘴角翘得都可以挂油壶了。 “才不要,好不容易可以出来玩玩儿,我才不要这么快又被那破钟给关起来!” 破钟,是指的东皇钟吧。 不过,这个关起来? 许侠觉得神话传说真的不可信,说好的凶残大佬,怎么可以这么蠢萌? 不需要她套话,自己就把自己给卖了干净。 扬起一个很有欺骗性的笑,手指捏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铃铛。 使力晃荡了两下,声响清脆。 奶娃娃身上一下冒出无数团光线,结成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茧。 然后飞速的旋转起来。 许侠被那劲风一带,往后踉跄了两步。 脸颊上一道细小的血痕。 伸手一抹一舔,咸腥。 眼前的小奶娃已经变回了沈苍,浑身赤裸。 许侠眼皮子一跳,二话不说直接闭眼,一脚踹出去。 沈苍刚醒过来就是一阵剧痛。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片光幕笼罩下。 传送阵启动了。 意识再次模糊,陷入黑暗无边。 如果许侠此刻睁眼,应当是能看见他后背处那深紫色的穷奇图腾。 有生命力的一般。 深刻而隽永。 * “叮!” “玩家受到未知攻击一次——” “两次——” “三次——” “数据正在修复中——” “数据修复完毕——” * “哔——” 同样尖锐的哨声,似曾相识的一幕。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许侠睁开眼睛,厉炳承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乔吾,余岸和李自在。 英姿飒爽。 再一看自己。 浑身清爽,哪儿还有之前钻丛林抗爆炸的狼狈。 余光扫过表盘上的指针。 “一点三十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们出发前往平崖山的时间。 “立正站好!” “现在开始军姿训练,三个小时!” 将她拉回到现实的口令。 “怎么回事?”沈苍小动作的扯了许侠一把,低声询问。 就像讲台下面搞小动作的学生瞒不过班主任一样。 两人这小动作也没把厉炳承给瞒过。 登时就横起眉竖起眼。 “许大侠!” “沈超酷!” 两人赶紧站直,许侠瞪了某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眼。 异口同声,铿锵有力,“到!” “原地俯卧撑五十个,现在开始!” 厉炳承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淡淡的命令。 带着不容违逆的语气。 以及极力压抑的怒火。 () 第三十一章 少了一点仪式感 许侠当即就扯着沈苍出列。 姿势标准的撑下地面,速度很快,动作也标准。 见状,厉炳承眼中怒火消散了两分,划过一抹细微的认可。 但转而一看沈苍。 这是个什么家伙?! 单手支撑着在做,完全就是凸造型。 眼中的光芒是毫不掩饰的桀骜不驯。 里面就明晃晃写了三个字——“我不服”。 厉炳承皮笑肉不笑的,和乔吾交待了两句后就从上面走了下来。 每一步踏出的声响都很大。 站在前排的学生都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 只见他径直走到了沈苍的跟前,一脚就将人踢翻。 “让你做单手了吗?一百个,重新开始。”声线冷冽,眉眼虽然笑着,却寒意更甚。 沈苍拍拍手掌站了起来,扬着下巴,“给自己增加点难度,不行了?” “你现在是在故意挑衅教官吗?”厉炳承笑得愈发温和了。 没遇过这么硬茬子的刺头。 本事不小,脾气更不小。 冷哼一声,“不管你心里多不服,憋着。” 然后亲自上手压着人撑下地。 沈苍倒没再反抗,白眼翻着,却是对上许侠的嘴型。 “不作不死,why you try?” 差点没气得趴地上。 咬牙切齿回了句“老子乐意”的嘴型。 气呼呼的做俯卧撑去了。 直到沈苍都做完,两人全程再无交流。 看得出来的暗潮涌动。 厉炳承冷冷一声,“都归队!当着我面儿拉小手,以为我是瞎子?” 一语出,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厉炳承嘴角抽搐了一下,响起校长大人的煽风点火之说,瞬间又不心虚。 服从上级命令是天职,不是吗? 沈苍没再作妖,权当听不见也听不懂。 许侠倒是抬了抬眉梢,也没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一个小时了。 经过了前些天的折磨,一言不合站军姿这种,学生们都习以为常了。 哪怕烈日当头,汗流浃背,也没人动摇过。 厉炳承抿唇一笑,“大家表现都挺不错的,这样我们加个新鲜一点的玩法。” 随后拍拍掌。 身后的另外三个教官很自觉的往下走。 变戏法似的,每人手里好几套的扑克牌。 一一给学生塞过去,有的在右手,有的又在左手。 相比于两只手都有,这种反倒更能考验人。 何况身边还随时有神出鬼没的教官走过,突然回头一鬼脸,或者耳边突然一句悄悄话。 玩的不亦乐乎。 “手都贴紧裤缝了,掉下来就先原地一百个下蹲再继续,掉两次就翻倍,以此类推。”厉炳承目光逡巡,笑意晏晏。 又过了一段时间,稀稀落落有不少的人都掉了。 但适应期一过,基本素质在那里,做到了处变不惊习惯成自然也就没人在犯错了。 厉炳承眼中明显有一抹遗憾的神色划过,脸上的笑愈发叫人后脊背发凉。 又拍了拍手掌。 “看来大家终于有了作为猎人的觉悟,那我就不客气的送大家一份大礼吧!” 一声响亮的响指声响起。 应声而来的是冲劲儿极大的水流。 高压水枪。 三个教官一人一个,各占方位,水枪对着学生们就冲,还没有规律的移动着。 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一惊。 超出了三分之一的学生都抖了下,扑克牌自然而然的落地。 厉炳承这才满意一笑,“自觉做下蹲,偷奸耍滑的后果自负。” 一众人咬紧了牙关,皆是敢怒而不敢言。 厉炳承目光微动,开始紧密关注于自家的那八个特殊人才了。 身体素质强悍,高压水枪的冲击下还能立得不动如山。 心理素质也不错,面上没什么表情,不愤怒,也不骄傲。 这可让他怎么好挑刺? 不是个好现象。 好玉尚需打磨,何况这种后备人才。 要成气候,就不能一帆风顺的成长。 没有障碍,他也得给他们制造出来一点。 当奶妈,辛苦啊! 缓步走了过去,目标——沈苍。 最硬核的刺头。 一点就燃。 所谓枪打出头鸟,指的就是这种。 沈苍顿觉后背一凉,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人影,面上一抹疏懒的笑。 一只手就拍上了自己的肩膀,姿势亲近,“站得不错,休息去。” 一边说着,厉炳承就给他指了不远处一树荫。 沈苍一笑,服务还挺周全,地方都给他找好了。 一瞬间,可以感受到集聚过来的目光。 大多都是羡慕嫉妒恨。 也不排除许侠这种的幸灾乐祸。 他大声,“报告教官,我还可以继续。” “您讲过,我们身为猎人,最重要就是团结协作,没有扔下兄弟一个人去享福的道理!” 言语铿锵,正气凛然。 厉炳承叹息一声,小脑袋瓜儿转得挺快,让他都不好继续了。 沉声,“这是命令!沈超酷同学,立正,稍息,向右转!” 沈苍照做。 厉炳承却瞅了眼他旁边的许侠,眸中仿佛藏着什么。 许侠瞬间升起警惕,但还是一时间猜不透。 这是套路不到沈苍,要来接着祸害她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还没来得及思考厉炳承接下来可能的刁难。 眼前就是一片阴影落下。 身上一重,生扑倒地。 “那个,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沈苍那贱嗖嗖的声音响在耳畔。 许侠整个人就要爆炸。 尤其刚才嘴角出那软软的一滑,触感鲜明。 太阳穴突突的,就差爆开。 “大钢炮,你死定了!”她翻身就站起。 两人扭打到了一块儿。 “喂,打人不打脸,日后好相见!” “谁要跟你好相见?!”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个小傻子!” “谁傻了?我才要把你打成傻子!” “打就打,我怕你?” “来啊!” …… “砰砰——” “咚咚——” 厉炳承饶有兴致的瞧着,很遗憾手边为什么没有瓜子水果。 空着手看戏,总感觉少了那么一点的仪式感啊! 闲闲开口,“打够了没?” 浑身湿透,露出来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 啧啧,看着就可怜见的。 “这不是教官希望的吗?”许侠冷硬的开口,望过去的目光里仿佛淬了寒冰。 手一撑就站了起来,没有继续动手。 () 第三十二章 我俩性质不一样(二更) 厉炳承眉宇一利,哟嗬,更硬茬的在这儿呢! “你这是在质疑我?”他问。 许侠站得笔直,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报告教官,学生不敢!” 声音也够洪亮。 在场每个人都心跳跟着乱两拍。 厉炳承心口一阵堵,若非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他真要为这个许大侠给拍手称快。 “好一个不敢!” “许大侠,沈超酷,出列!” 许侠梗着脖子,分毫不让。 沈苍也在那儿揉着嘴角,嘶嘶的吸冷气。 两人都没动。 厉炳承气笑了,“这是在用行动来控诉我吗?” 许侠抿唇,“报告教官,新生守则有写,对于不合理命令,我们可以拒绝服从。” 纷纷洒洒的水将她从头淋到脚。 厉炳承从李自在手里夺过了高压水枪,对着许侠直接冲。 他是真的生气了。 本以为最省心的一个,居然最桀骜不驯。 “许大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就凭你这个态度,老子今天就可以让你卷铺盖滚蛋!” 许侠僵着脸,“报告教官,我错了!” 好一个能屈能伸,知错就改。 一股气憋在厉炳承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一把丢了水枪。 李自在慌忙在落地前接住。 这东西可都是经费,金贵着,弄坏了赔不起。 厉炳承点点头,语气冷冽,“你俩都挺好的。” 拍拍沈苍,“不愿意休息是吧?” 又拍拍许侠,“很能理解我的意思是吧?” 然后冷笑着勾起唇角,声音猛地拔高,眸光发狠,“现在就滚去器材室领三十公斤的负重,按照导航仪绕三号丛林训练场跑一圈!” “不跑完不准回来!。” “是!”两人齐齐敬礼,转身就跑步走。 动作标准且利落,没有讨价还价。 李自在看着俩人的背影,咧嘴一笑,“现在的小学弟都还挺有性格哈。” 很能仗着自己的能耐恃宠而骄。 “可猎场从来不需要这么有性格的。”厉炳承臭着脸,眯着眼,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我现在很不爽你不要来招惹我的气息。 * 队伍里。 卫长风正弯唇在笑,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 阳落羽则是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阿和手上一抖,扑克牌落地,飘在水洼里。 他弯腰去捡,映照出他如寒霜覆盖的面容。 眸中一抹狠厉,一闪而逝。 其余三人目视前方,无所动。 * “小弱鸡,你真不要歇歇?”沈苍侧眸就看见了面色苍白的许侠。 觉得有些奇怪。 她体力不是挺好的,现在怎么…… 鬓角处一颗接着一颗的汗珠在滚落下。 面庞也是明显的发白。 每一步的呼吸都重过了上一步的。 偏偏还要在那儿咬牙坚持着。 他叹了一口气,眸中有什么在不知觉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喂,我是在关心你哎,你这总闷不吭声的,可别猝死在路上了。” “你说你死了也就死了,可要是连累到我怎么办?” “我可是未来要干大事的男人,怎能被你拖得折戟沉沙。”沈苍一句一句的,嘴儿不停歇。 半晌得不到回应,还伸手去一下一下的戳许侠胳膊。 那小动作做的。 许侠都懒得搭理他。 渐渐的。 夕阳都已经西下,两个落汤鸡却也没被烤干。 或许烤干了,又被汗水湿透。 总之衣服湿哒哒的贴着,褶皱成一团一团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侠的体力告罄,步子越发沉重起来。 那速度,竟是比走快不了多少。 沈苍皱眉看着她,眼中说不出的情绪一直在弥漫。 很快就抵达了峰值。 他干脆停了下来,抓住许侠的肩膀,不让她继续往前。 “还有多远?”许侠喘了口粗气,终于开口问道。 嗓音就跟地上被踩碎的那些落叶一样。 粗嘎,喑哑。 有着沙砾一般的质感。 沈苍抿住唇,遥望着前面,根本看不到头。 鬼知道这个训练场有多大。 这树林子,进来了就仿佛出不去,大白天也能暗无天日。 再加上这个导航仪不走寻常路—— 眼中不由得沉下一抹暗色。 “快了。”他答。 此刻的两人都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头发被汗水,泥土和鲜血虬结成一绺一绺,乱七八糟的黏在脸上。 身上的制服也破烂的完全看不出形状来了。 唯有那些斑驳的,未来得及愈合的,被灌木荆棘刮擦出的,伤痕。 密密麻麻的遍布了身体各处。 两人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归来的幸存者。 彼此看着瞧着,都不由笑起来。 “早上的时候不还挺能跑?”沈苍轻嘲着开口,实际语气里更多的却是担心。 许侠挑眉回嘴道:“你确定是早上?” 带着淡淡的嘲弄意味。 当然,这并非是针对沈苍的。 沈苍低笑,眨了眨眼睛,总是感觉有些干涩。 他反问:“可不就是早上?” “S级道具卡的免疫效果挺好的。”许侠翻了一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戳破沈苍的装傻。 沈苍顿时挑起了眉,有些惊讶。 没料到许侠这时候居然这么实诚。 “坐下歇会儿,我们聊聊?”他道。 许侠摇摇头,“教官没说能歇。” 既然是训练场,监控摄像头就不会少。 明目张胆的去偷懒,还嫌罚不够,不过瘾? 沈苍嗤笑,“你要是那么听话,现在这儿跑的就只有我了。” 而且,俩人现在这儿站着,就不算歇了? 这家伙,总有一大堆歪理邪说。 许侠勾起唇角,语气很是诚恳,“是教官希望我俩打起来,我就配合配合。” “而且,教官也明摆着要我俩当那个中二叛逆期的刺头儿,我自然要尽力让咱衣食父母满意。” “我俩性质不一样。” 沈苍懒得看她,又是些歪理邪说,还偏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一套一套的。 分明是她瞅着机会发泄了自己的不爽,还把要自己放在三好学生的位置上。 而且,说什么中二叛逆期,当他听不出来她这是在内涵自己? 真是,好不要脸。 “五十步笑百步。”许侠又补充。 他俩差不多的心理和作为,谁都不要说谁才对。 “不说这个,云中君的记忆,你有多少?”沈苍转移话题。 () 第三十三章 身体有bug 许侠奇怪的看他,怎么突然就正经起来了? 话题转那么快。 她都有点跟不上来了。 却不知道,这句话沈苍都憋一路了。 期间无数次想要找机会开口,但又不知道怎么去说。 到嘴里了,又一次次的咽回肚子里去。 可别提有多憋屈了。 那尴尬的一幕幕,并着混乱至极的记忆数据。 让他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甚至有时候面对许侠,他都有点想逃的冲动。 许侠沉了沉眸子,平缓下呼吸,才回答,“和太一的初见,定情。” 所以,她才知道那个梦境的真正破局方法。 云中君爱的,守的,都是最初的太一。 可偏偏权势之盛,责任之重,两人都走失了初心。 太一的修为与日俱增,东皇钟的威名也传遍四海八荒,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第一神器。 可又有谁知道。 这个所谓第一神器,天地最强,在最初其实只是云中君送给太一的定情信物呢? 云中君最想做的,不是偷盗神器,更不是背叛伤害太一。 她想要的,只是找回她的太一,最初的那个爱人。 仅此而已。 “你的呢?”不期然的,许侠又触发了那段记忆,心神难免受到影响,声音都带了几分怅惘。 沈苍抿着唇不说话,他得到的记忆远比许侠的要多的多,甚至包括了他们角色扮演的后续。 那种幡然悔悟,悔不当初。 将他折磨的要疯掉。 云中君有一点想错了,太一从未忘记过两人的感情,只是迷失在了时光。 以为,爱在心口,不必言说。 从这样一个想法中醒来那一刻,他看到了天地齐喑,看到了四海波涛。 最爱的人躺在他怀中,带着绝美且眷恋的微笑,再无生息。 那种绝望,若不曾亲身体会,真的难以明白。 哑然,他道:“继续走吧,天都快黑了。” 见他不想多说,许侠点点头,也闭上了嘴。 继续跑。 脚底跟灌了铅一样。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体力也可以差到这种地步。 思考了一路,唯一找到的变量就是水。 难不成身体还有系统bug,遇水就歇菜? 结束之后她必须要好好的检查一下了。 突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雷声轰隆而至。 “我去,怎么会打雷?”沈苍皱紧了眉心。 书上说打雷时候在树下面,要被劈。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一咬牙,跑到许侠面前背对着她蹲了下去,声音别扭,“你上来,我背你。” 许侠愣住,加起来两百多斤,压不死他。 摇摇头,“我能坚持。” 沈苍怒道:“坚持个屁,你想挨雷劈,老子可不想,又不是为了你!” 然后不由分说的就将人往背上扛。 是真的重。 甫一站起,脚底下就是鲜明一深坑,草芽儿都跟着颤动了。 “真是头猪。”他低声骂了一句。 许侠还僵着,沈苍的背很宽厚,也很灼热。 莫名给人以安全感。 不自觉的,她浑身力气都卸了下去,整个人趴着,全部放松给了沈苍。 沈苍嘴角蠕动,终究没开口。 就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速度其实也没快多少。 还没走两步,瓢泼大雨就倾倒下来了。 淋淋沥沥的。 路也变得更难走了。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许侠忽然开口,圈着沈苍脖子的手都不自觉改为了撑。 示意沈苍放她下去。 沈苍停了下来,“血腥味儿?” 许侠点点头,“应该没错,是东边儿飘过来的。” 沈苍看她,“去看看?” 许侠却是摇头,“这是学校的训练场。” 言下之意,不该多管闲事。 沈苍忽而一笑,轻声凑到许侠耳边,道:“还记得那具尸体吗?旁边的树干上有个蔷薇花图腾。” “你觉得是同一波?”许侠问。 沈苍点点头,“那家伙死了超不过三天,赏金猎人一向喜欢抱团,没道理只来一个,甚至还让其曝尸荒野。” 许侠闻言,脑子也转了过来,“你怀疑学校插手了?” 沈苍不置可否,“学校是个神圣的地方,不会容许魑魅魍魉来横行无忌,何况是训练场地。” 许侠颔首,“正好,我也挺好奇平崖山上那个地下工厂。” “什么工厂?”沈苍一脸迷茫。 许侠这才想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将自己和卫长风的猜测捡重点跟他说了。 “据说是多年前炎盟总部派下来人建立的,后来又不知为何荒废了。” “只是技术人员都不知所踪,我怀疑这个项目遇到了问题,但也没真的荒废。” “这事儿恐怕跟那个死了的赏金猎人有关。” 沈苍撇撇嘴,“小东西的好奇心挺重,也不怕搞出事情来?” 许侠嗤笑,“你觉得教官为什么把我们往平崖山上丢?单单只是试水吗?没这么简单。” 沈苍反驳道:“谁说不能有意外了?” 不管心里认可不认可这说法,但提出的人是许侠。 没理由就是怼了。 许侠朝他呵呵了两声,“意外顶多是我俩发现那尸体,还有你莫名其妙和穷奇的融合。” “至于那地下工厂,我们分明就是被强制弄进去的,摆明儿了有暗箱操作,想要让我们知道些啥。” “可他们消除了我们的记忆,这分明又是不想我们知道。”沈苍继续嘴硬。 “记忆消除是A级术法,但记忆屏蔽只是B级。”许侠闲闲开口道。 沈苍一下子没话了。 根据防御记录,防御的的确是B级而不是A级。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沈苍郁闷的率先抬步往西边而去。 许侠唇角勾了勾,心情愉悦无比,很快跟上。 期间,她觉得自己身体震动了一下,带着电流的酥麻感。 握了握手掌,之前那种疲软无力的状态竟是已经全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在她每一处骨骼和肌肉里的力量。 “果然有问题。”她低喃。 好在这次阴差阳错的就发现了。 下意识垂眸看表盘。 回忆起之前出发时看的时间。 到现在刚好有六个小时整,不多,也不少。 比起突然之间的无力,这种慢刀子炖肉的体能不济更让她后背发寒。 () 第三十四章 林中遇袭(二更) “干什么呢?这么慢?”沈苍回过头去看她,一脸的不耐烦。 好歹都在他背上歇了将近半小时,怎么着体力也该恢复一些了。 叫她弱鸡还真没叫错! 亏他还以为这儿小身板儿里也可以藏着大力气。 都是假象! 走过去,牵起许侠的手。 面对许侠那惊讶的目光,他艰难的别扭的解释道:“我可不想走着走着就丢了人,不好跟教官交待。” 许侠嘴角一抽,莫名有点想笑。 一把甩开他那温热的大手,强制驱离那抹眷恋的情绪。 她轻轻的就牵开了唇角,笑道:“我没事儿了。” 然后展示了自己如何的身姿矫健,如何的健步如飞。 沈苍嘴角不由抽搐一下,玩儿他呢! 倏地。 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有半边的肩膀都耷拉着,脸上皮肉翻起鲜血淋漓的,完全看不清容貌。 许侠站定,和沈苍对视一眼,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蓄势待发。 这不速之客! 就在两人警惕观察的时候,那人的眼珠子也开始转动。 看上去特别诡异。 “这是个什么东西?”沈苍低声的啐了一口。 许侠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忽然。 那人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似狼非狼的嚎叫。 然后突然朝旁边冲了过去。 两人神经崩得更紧了。 眼看着那人竟是徒手给拔出了一棵大树。 那树,可足足有一人合抱那么粗。 他轻而易举的,就擎过了头顶。 猛然间用力的朝着许侠的方向砸了过去。 许侠嘴角微动,对此却是不躲也不避。 目光锐利而沉静,竟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来。 眼见着那树干已经近在眼前,带着沉重的阴影和劲风,拂动了她颊边的发丝。 丝丝绕绕,挠的有些发痒。 她只是微微一笑,还来得及跟沈苍递过去一个挑衅眼神。 随即身体向后一弯,竟是往后弯曲了将近九十度。 腰肢显得就十分的柔软了。 正当那大树飞到她上方,仅仅咫尺之遥距离的时候。 她忽然的伸手。 稳稳的,将之给抓在了手里。 树干上原本携带着的猛烈力道一瞬间都被卸了去。 随即陷入到了静止的一瞬。 “呲溜——” “滴答——” 一抹鲜红自半空而落。 正好滴在了许侠因为用力而微红的脸颊上。 随着雨水而晕染开。 显得很是妖异。 许侠勾起唇角,眉宇间一抹桀骜。 那树干转瞬间就在她手里给抡了一个圆。 然后用力抛出,又朝着来时的方向砸了回去。 沈苍眉头一挑,拍了拍手掌,“小家伙,力气还蛮大的。” 随后身体如猎豹附身一般,风一样就窜了出去。 突然偷袭那人才堪堪避开了飞回的树干,身形略有一些的不稳。 紧接着沈苍一记重拳就迎了上去。 半丝喘息余地不给他留。 而那人也是个身经百战的,战斗经验很丰富。 对此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敏捷的一转身,就巧妙躲过了沈苍那一劲风凛冽的拳头。 木着表情,他伸手在自己那垮下去的左肩上一错,一抬。 “咔嚓”一声响过后。 复骨归位。 沈苍没有就此放弃,也没收回那一拳。 而是趁着这股力道就势往地上一栽,而后又一滚。 一记扫堂腿跟着飞出。 避无可避的方位。 那人却是诡异的勾起唇角,仿佛在笑,嘲笑沈苍的不自量力。 他的双脚在原地微一停顿,忽然一转身。 目光定格在地面上几块碎石头上面。 脸上嘲笑的意味愈发浓郁。 沈苍咬了咬牙,直直攻上。 那人哂笑。 继而借着之前那一股转身的力道在石头上狠狠地蹬了一下。 整个人携带着无穷力气就朝着沈苍的方向迎面而上。 沈苍自知这一腿做了无用功,也不恼,只眯上了眼,一手握拳。 两人间的气氛极度凝滞住,下一回合的战斗一触即发。 战斗,不仅仅是依靠着蛮力来比拼的,速度,柔韧一样必不可少。 尤其是速度,近战之中可决胜负。 此时许侠也赶了过来。 手掌心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血,配合脸上那点痕迹。 整个人显得非常狠戾。 眼中的厉芒是那么的势不可挡,配合着她凌厉的攻击。 不过是眨眼功夫,竟是胜负已分。 沈苍深沉的看着许侠。 眸光里杂糅的是他自己都不懂得的情绪。 只见许侠立在中央,瞳孔很黑,满是邪肆与嘲弄。 张扬,且狂放。 纷纷扬扬的,一股极其腥臭的液体从天而降,纷纷扬扬。 洒了她和他满身满脸。 那是鲜红的,黏腻的。 许侠摩挲了一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略微有些发痒。 唇瓣微启,她默念,“三,二,一。”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圆滚滚的物体从半空坠落。 力道奇大,迅猛的直接就砸上了那颗横倒在地的树干。 将之给砸碎,贯穿。 更继续凭借着惯性,一路翻滚而下,到了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身体旁边。 停下来时恰好立直,朝两人露出来一双狰狞的眼睛。 那是一颗头颅。 隐约有丝缕电光缭绕过。 下方切口平整。 是被许侠用匕首给生生切下的。 随后又“物归原主”。 沈苍直直的就对上了那分外惊悚的眼睛,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冰凉。 目光发直,甚至无法转移开。 当下,他竟是被这一场面给骇的面色惨白。 从未见过这么凶残的许侠。 忽然,许侠一动,朝那颗头颅走了过去。 同时,树上有一片落叶飘下,堪堪打了个转儿,竟是正好盖上了那铜铃大小的眼。 许侠打了一个响指,抬手按在那头颅的眉心上。 “果然如此。”她道。 然后起身,回望向沈苍,目光染着笑。 沈苍胃里一阵反胃,翻江倒海个不停。 眼前也是昏暗一片,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了。 却是见得许侠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 身姿挺拔,显得修长而高挑。 一身作训服上落满了血迹,偏偏有种别样风情。 那有些脏污的面上亦是溅了几滴鲜血,迎着雨水,迎着微风。 沿着她的下颌处蜿蜒而落,竟是那么的惊艳。 朦胧里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美感。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在逐渐朝着失控的边缘而去靠近。 许侠扬着眉,笑的桀骜不羁,也笑得挑衅味十足。 “抱歉,我一时没收住,吓到你了。“ () 第三十五章 狙击天才赵泽熙 沈苍眼皮子跳了跳,答:“还好,还好。” 内心却是呵呵哒。 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说这么无耻的话,她也真的好意思吗? 当然,许侠并不知道他这一心理活动。 即使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回他一句我无耻我骄傲。 毕竟啊,这无耻二字的本质就是要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手的悲伤和不爽上面。 她没有理由放过这么好一个打压死对头的机会。 她呢,固然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也固然在刚才的一击毙命里玩了点小手段。 但面对沈苍这有点怕怕的小表情,还是忍不住升起阵愉悦快感来。 手抬起,扣住了他的下巴,声音由于刻意压低而显得糜哑,“不会吧,大钢炮你的胆子这么小?” 不就是一刀子砍了一脑袋下来? 至于这么难以直视她吗? 想当初,巷子口那儿打架的时候,沈苍那棍子可都是招招往人脑袋上招呼的。 这只是切下头颅,比起脑浆四溅,怎么也该算是个小场面了吧! 对于许侠的疑问,沈苍红着脸干咳一声,掩盖自己莫名鼓动起来的心跳。 他想,就算伤口很容易就愈合,可内心里的阴影却是不可磨灭的。 经历这么一遭的震撼。 他往后看许侠怕是都要怂了。 这震撼且凶残的一幕啊! 夭寿哦。 就这样被征服~ 被死对头给吓到脸发白的黑历史,他可真是一点不想要拥有好吗? 看着他脸色变幻,许侠饶有兴致,轻嘲,“记得以后要叫我侠哥。” 沈苍白了她一眼,想得美。 许侠哈哈一笑,也没继续逗他,松了手,退了开。 将从那具尸体身上顺手勾下来的一撮红绒递给沈苍看,声音略寒,“这家伙不是玩家,应该是数据被污染后发狂的系统NPC。” “还有这个,是从他身上弄下来的,应该是绳子,被树枝给勾断了。” “我们四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它的身份线索。” 毕竟,哪怕是NPC,在游戏里也是有特定存在必要的。 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或消失。 更随意不会离开自己所辖制的地点。 但观其身手,这个NPC可不像是正规地方训练出来的。 偏又出现在了猎校这种地方,还受了伤。 还这么巧的遇见了他俩。 怎么想都是有些猫腻在里面的。 比起意外,更像一个陷阱。 而她和沈苍就恰好是那两个误入的小白兔。 成功get到了许侠的意思,沈苍点点头,很快将之前那些混乱思绪暂且抛开,专心思考眼下。 两人猫着腰,顶着雨,在泥地上逡巡翻找。 雨水下的很大,原本就凌乱的痕迹很快就被打湿了而变得流动的的沙土给覆盖住。 就连之前打斗所留下来的那些痕迹都有些斑驳不清了。 两人顺着那个男人出现的方位探过去,一丝一毫不放过。 途径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时,沈苍不期然的打了个冷颤。 平时最正气的人,黑化起来不仅叫人猝不及防,还更心底发凉。 “这里。”许侠忽然招呼了一句。 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灌木间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红线。 正好对上了那NPC腰间被拽断后留下的那缕红毛。 她顺着那根红线摸索过去,手背上被树枝勾得到处都是血痕。 但也总算是将卡在当中的东西给拉了出来,顺手扔在一边。 沈苍弯腰拾起,那是一块用红绳拴着的小玉牌,隐隐有些莹润,价值不菲。 “有些像是西梧城那边产的玉石切割成的。”沈苍拧着眉毛,脑子里恍惚划过了什么,但他却总抓不住。 “你看看?”他索性递给许侠。 许侠接过,入手的质感极其温凉,不冰手,而且打磨得很润,哪怕是雕刻了花纹的部分也不硌手。 她抿着唇,“的确是我们西梧城的玉石。” 那么,这个NPC到底是什么人呢? 如果真的是来自西梧城的话,他又是如何过来的。 NPC无法离开所在城池,这是游戏系统不成文的规矩。 可如果不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人的身上。 事情真的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许侠——”惊愕到扭曲的声线。 许侠转头,沈苍的手指头正颤巍巍的指着一个方向。 那具尸体所在的方向。 圆滚滚的头突然飞起,粘合回了脖颈处。 双手还抬起,一扭一扭的转动,将之给扳正了。 浑身骨骼发出嘎吱的声响,慢慢的就要爬起来。 那黑洞洞的目光随之而落下到了两人身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沈苍就要跳起来。 身首异处了还能活过来! NPC也不该这待遇! 反常规了都。 许侠刚要开口,忽然耳边一阵风擦过,火辣辣的。 “砰——” 一声枪响。 鎏金色的子弹正中眉心,深深没入,血却没流出来半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树梢跳下。 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两人,径直走到NPC的面前,拿出一个印章往他脑门儿上盖。 大大的“封”字。 一章盖下去。 黄色的光芒随即亮起,那是人物形象死亡,且彻底注销的法阵。 许侠眼神一深,抱了一个拳,“多谢学长搭救。” 那人不理会,仿佛听不见,做完一切之后就径直离开了,深藏功与名。 “他是赵泽熙。”沈苍忽然开口。 许侠吊着眼角,“你认识?” 沈苍摇摇头,“听说过罢了,一猎大的冷面枪神,全联盟大会的狙击三连冠。” 听沈苍这么一提,许侠也从记忆里翻找出了这个人的资料来。 赵家三代都是炎盟排的上名号的神枪手,满门忠烈,赵泽熙也不例外。 名门之后,且天赋异禀,拥有无限的潜力和光明的前途。 当然,这只是十五岁前的赵泽熙的写照。 天妒英才,在他十五岁那年,赵家遭逢仇家灭门,一夜之间血流漂杵。 赵泽熙也很不幸的被流弹射中太阳穴。 后来虽然人是救回来了,智商却永远的停留在了七八岁。 亲人一个都不剩,自己也成了懵懂孩童。 可以说,他彻底从云端坠落。 好在,他在狙击方面的天赋是烙印进了骨头里的,哪怕是记忆没了,智商没了,也同样是最有潜力的狙击手后备。 () 第三十六章 是我偶像(二更) 面对这样的赵泽熙,炎盟高层一方面既是舍不得他的天赋,一方面为了安抚人心又必须要为赵家保留下这一点血脉。 后来经过了一番恳切商讨,各方妥协后就决定将他给提前送入一猎大进修。 一则,他可以在这里继续狙击方面的学习,不浪费了天赋。 二则,可以借此将其纳入眼皮子底下,以便对他进行更加严密的看护。 可随着岁月的变迁,每天炎盟的英雄榜上都会有新鲜血液的注入。 毕竟,流水的英雄,铁打的榜单。 自然而然的,赵家人曾经的那些为人所称道的英勇事迹也就彻底被人遗忘,淹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 而这位曾经人人肃穆敬仰的忠勇之后,如今也成为了可以被人随意取笑欺侮的对象。 只剩下孩童心智的赵泽熙,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道孰是孰非,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冰冷的枪管和对于命令的无条件服从。 他的人生只有等待,瞄准和射击这三个动作。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尽管,他还有着这一身的天赋能力。 却其实根本无法真正的保护自己。 也许,日后他会变成一个人形的杀戮机器,等待着某一日联盟的召唤并为之而牺牲自己。 想到这里,许侠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忽而又想到他刚才的行为,那种冷漠到了与世隔绝的性子,大概是连他人好意的问候都会本能去抗拒吧! 于是,她轻叹道:“天才未必是幸运的,上天固然给了他最好的天赋,却又吝啬的收走了阳光。” 对此,沈苍只是嗤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青年了?” 这风格突变的,他还真是一时间适应不过来。 有意转移话题,沈苍便随手提起了刚被两人给丢到一边儿的负重。 自己背上一个,又将另一个递给许侠。 “走了,这儿也没其他可以探究的了。” 许侠不动,有些执着的说:“刚才闻到的血腥味儿不是那个NPC的。” 沈苍深吸两口气,语气疑惑,“现在闻不到了啊。” 许侠横他一眼了,将负重背好,没有解释。 沈苍一脸莫名其妙,也拉不下脸去问。 就这么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的走着了。 走了一阵,许侠才慢慢开口,“那血腥味是赵泽熙的。” 没头没脑一句话,沈苍反应了一时才明白过来。 “你好像很关心赵泽熙。”沈苍神色有些诡异,前前后后都提到两次了。 同桌以来,还没见她这么执着一件事。 就算是学习上,她也仅五分的用心罢了。 许侠瞥他一眼,淡声回答:“他是我偶像。” 沈苍大笑,“还你偶像?刚才你分明都不认识人家。” ”他的名字,”许侠眸色深沉,有什么东西在沉溺,在糅合,“就是我的偶像。” 沈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有些惊讶的问:“你想当狙击手?” 许侠点点头,“可以说是梦想。” 沈苍抿唇,“你的梦想还真不同常人。” 狙击的含义在于藏匿,隐蔽,与一击必杀。 而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狙击手,超强的观察力都不是首要,最主要的是具有强悍心理素质。 兴许隐蔽数天乃至数月都只为了射出一发子弹。 其中的寂寞难熬,以及瞄准镜中死亡的司空见惯,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因此,固然狙击手在猎人当中是神话一样的存在,人人敬佩,但也没多少人会真的往这方面去发展。 许侠笑了笑,“所以,我不喜欢有人挡我的路。” 前路漫长,仅仅是朝着目标前进就已经很费力了。 沈苍摸了摸鼻子,默默的将身子挪开了一截,哼哼道:“谁要挡你路了?” 许侠嗤笑,“拖后腿也算。” 然后脚步加快。 沈苍左看看,右看看,嗤了一声,“到底谁在拖谁的后腿啊?!” 追了上去,“喂,你还没说你为啥要把人脑袋给砍下来?” 许侠不咸不淡的,“我喜欢,不行?” 尾音上挑。 “亏我背你一路……”他嘟囔着。 许侠转眸看他,“你要是没背这一路,刚才就不知道有没有荣登西天极乐净土了。” 沈苍顿时一噎,“你分明是还有力气,之前怎么会累瘫成那样?故意坑我?” 后面半句只是玩笑,也知道许侠没那么无聊。 而忽然被提醒到这一点的许侠,步子倏然就是一顿。 灼灼的盯着沈苍,眼神里满满都是认真,问道:“你觉得游戏的人物系统里面会不会有bug之类的?就导致玩家体力流逝异常那种。” 沈苍闻言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侠抿唇,沉声道:“从之前被水浇开始,我的体力就开始有所减弱,而且高强度运动造成消耗量也比平时更大。” 若非厉炳承这一个惩罚,她恐怕还发现不了这点微弱的问题。 而即便发现了,估计一开始也不会当回事儿。 毕竟,太微弱了。 但这种疲惫集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却是几何倍数式爆发。 实在让人心惊。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郑重,并不像是开玩笑,或者随口那么一说。 沈苍当即就停下了步子,与她双目对视,“你是怀疑你之前体力不支是游戏的玩家系统出现了漏洞?” 许侠摇摇头,“目前还不能肯定,也有可能这只是我个人的隐藏属性在作祟,并非全部玩家都会遇到。” 闻言,沈苍点点头,眉心都蹙成一道折痕,“现在呢?” 现下这雨可还是没停的,她也没见怎么虚弱。 总不可能雨水就偏是个例外了吧! 许侠摇摇头,摊开了手心,语气很是满不在乎,“哎呀,这谁知道呢?” 没把自己六个小时的发现说出来,以后再好好试验一下好了。 碰水嘛! 多简单一回事。 沈苍扫她一眼,语气无奈,“好像是你挑起这个话题来的。” 说到一半就没了。 还这幅不以为意的样子。 偏把他的心给悬到了半空当中,不上不下的。 而对于他的控诉,许侠只是眨眨眼,不置一词,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响动。 两人瞬间就警惕起来。 迅速隐蔽在大树之后,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看清了来人,许侠眉毛一挑,手搭在沈苍的肩膀上,语气玩味,“看来我的猜测可以被证实了。” () 第三十七章 今晚我请客 沈苍点点头,眉目也放松了下来。 来人是厉炳承。 此刻应该还在训练场里组织晚训的厉炳承。 但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浑身上下都无比狼狈,凌乱。 明显是穿小路赶过来的,目标明确。 眼一直在往四处张望,可步子没半点偏离。 多半是为了找人。 而那个人就是刚一照面缘分的赵泽熙。 泥土,雨水,汗水,全部都糅合在他脸上。 裤子上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四下兜风。 比起她和沈苍也好不到哪里去。 表情看上去很是焦急。 沈苍用指关节在树干上敲了敲,询问:“要出去吗?” 许侠点点头。 两人慢悠悠的拨开树枝,将身形暴露在厉炳承的眼前。 厉炳承先是警惕防备,待看清了之后又放下心来。 拧着眉毛,“怎么是你们?” 沈苍勾起唇角,看上去邪佞无比,“可不就是我们?教官您怎么也来了啊,也被罚跑了?” 两句反问,算是逞了言语之快。 厉炳承余光一瞬间就看到了那颗横亘中央的断树。 眼神一沉,片刻已有分辩。 瞬间就扣住沈苍的肩膀,语气略急切而显得尖锐,“你们路上有没有遇见别的人?” 沈苍也看了眼那树,诚然的点点头,“遇见了两个,一个要杀我们,另一个要杀那个。” 许侠补充,“已经杀了。” “他人呢?”厉炳承松了一口气,继续问。 许侠唔哝一声,前进了一步,“教官不应该先关心一下我们的幼小心灵有没有受到伤害吗?” “就是,”沈苍笑着,用手背拍了拍许侠的胳膊,“教官这厚此薄彼的行为未免叫人寒心。” 厉炳承被两人这一唱一和给气笑了,脸色微冷,重复的询问,“他人呢?” 沈苍摇摇头,摊开手,很是无辜的一个表情,“走了,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厉炳承咬了咬牙,“这次的惩罚就先到此为止,你俩赶紧回去,别在这儿多留。” 说完,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来一张被雨水给浸得皱巴巴的一张纸。 “这上面有一条标注了小路,你们走这条。” 将地图往沈苍手里一塞,拔腿就走。 许侠和沈苍面面相觑。 “看来上面对赵泽熙看得真的是很紧啊!”沈苍感叹道。 许侠没回答,手心摊开去接雨,虽然还在淋淋沥沥的,但也变小了不少。 “走吧,我饿了。”她淡声。 沈苍笑起来,这和眼下的事情有必然联系吗? 好一个好奇心能收能放的许大侠! “饿不死你!”他笑骂。 许侠歪歪脑袋,“作为一个医学生,我特别清楚一道理,亏待哪个器官,都不能亏待了胃。” 沈苍咧开嘴,“歪理。” 然后一笑,“其实我也饿了。” * “天还没黑尽,居然就不给饭了。”食堂门口,面对着那黑沉沉的锁头,沈苍跳着脚在哇哇叫,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的字样。 许侠却是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下巴微扬,“走啦,你继续骂也没人理你。” 沈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呼吸,语气略烦躁,略讥讽,“饿着了哪个器官也不能饿着胃,这话你说的吧。” 许侠闻言也不恼,微微一笑,“越活越回去了,还是高中时候的你更顺眼些。”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沈苍咬牙切齿,过了一晌才反应过来,她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回宿舍的。 而出出校门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追过去,手搭上许侠的肩膀,“喂,你不是要出去吧!明文规定的不许啊!” “我说你一个三好学生乖乖宝贝,哪儿来的这种离经叛道想法?” 许侠皱起眉毛,“你怎么这么吵?” 以前那个一言不合社会你的高冷大佬去了哪里? 沈苍闭上了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吵。 忍不住就想要说话。 和她说话。 路灯并不明亮,甚至显得有些晦暗,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安静如鸡。 以至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那个,许同学好!”微弱的灯光下,许侠看见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依稀里可以看见她的双颊正微微的在泛红。 应该是害羞的。 手里还似乎紧紧攥着一个袋子,用力到了颤抖。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背景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且纤细。 伫立在那里,很是局促。 许侠轻笑一声,“你是……” 很温柔的语气,并不会显得失礼。 女生抬起头来,眼睛亮闪闪的,宽松的常服穿在身上也遮掩不住她蓬勃的青春朝气。 那张素面朝天的五官虽说算不上有多精致,却是清新而自然的。 她用细若蚊吟的嗓音,讷讷的开口,“许同学是才从训练场回来吧!给你,还热着。” 说完,不由分说就将那袋子强制的塞给了许侠。 转身就跑,咚咚咚的,仿佛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许侠眨眨眼,打开袋子一看,果不其然是一个饭盒,手一摸,还冒着热。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没眼光吗?”耳边,沈苍阴阳怪气的开口,眼神往那饭盒上面一瞟一瞟的,喉结还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侠挑衅的一笑,“谁叫你魅力没我大?” 沈苍嗤之以鼻,“那是这个天真小女孩没有认清你的真面目。” 来学校“第一天”就收获了小迷妹,还是在厉炳承暗戳戳送了一波仇恨值之后。 心里说不出来的堵。 许侠心情正好,没有和他继续怼下去,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走吧,今晚我请客,吃顿丰盛的。” 接下来脚步都轻快不少。 沈苍一边翻白眼,一边诚实的肚子咕咕叫。 又咽了好几次唾沫。 站在距离围墙十多米的位置。 沈苍似笑非笑,手指朝上,“有监控哎!” 许侠眼神嘲讽,看得沈苍一愣。 “根本就没开,专门安着来吓唬你这种二傻子的。”许侠闲闲的解释道。 沈苍黑了脸,好样的,除了“大钢炮”,他很荣幸的解锁了第二个绰号——二傻子。 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许侠大摇大摆走过去,还对监控打了一个招呼。 三步助跑,再加壁上那一蹬,动作行云流水就翻了过去。 沈苍笑着摇摇头,不紧不慢的跟上。 比起许侠的行云流水,他则显得更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安哥,这里不会有人来吧?” () 第三十八章 春心萌动(二更) 突如其来的女声传来。 在寂静的黑夜里,哪怕说话人将声音压到了最低,也显得很大声。 “不会的,我来踩过好几天的点了,摄像头坏的,路灯也不亮,没人会过来。” 又是个男人声音。 还未落下,紧接着就是唇齿相贴,唾沫交换的啧啧声。 以及衣服和墙壁不停摩擦的沙沙声。 情感激烈,汹涌且澎湃。 而在围墙的另一面。 沈苍刚攀过去,还没来得及从墙头下去,就被这一段儿给静止了身体。 他一只脚还挂在墙头,另一只则悬在半空,全身重量都靠两只手在撑着。 被这声音一震,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长发的许侠。 他浑身就给僵住了。 一手打滑,整个人就朝着后方倒下去。 那坚硬的水泥地面呵! 沈苍在内心里哀嚎着,苦笑着。 心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屁股大概会先着地,然后接着是脑袋。 这么一来。 估计要半身不遂吧! 心思电转间竟是稀里糊涂乱七八糟想了一大推。 闭上眼睛,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准备好了去迎接剧烈的疼痛。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咦,怎么不痛? 还有点软—— 软? 软! 他刷地睁开眼。 先是左眼一条缝,然后右眼跟上。 眼前的情景渐渐的清晰起来。 是许侠放大的脸,笑容冷嘲。 由于他这一侧头,两人的鼻尖之间相距不过几厘米,呼吸可闻。 可以想见,先前那不过眨眼的工夫,是许侠迅速的上前几步,赶在他演示“平沙落雁式”前,将他给接到了怀里。 公主抱。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沈苍反应不过来,许侠也觉得自己魔怔了。 别开脸,冷声,“还不下去?重死了!” 沈苍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和之前平崖山跳伞时候一样的味道。 不是他想象中的酸腐汗臭加泥巴雨水这些杂七杂八的味儿。 很馨香,沁人心脾。 登时,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就凝滞了。 冷凉得透骨。 直到许侠忍无可忍的打算松手了。 那猝不及防的失重感才将沈苍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抽离出来。 及时稳住了身形。 才发现,脚踏实地的感觉是如此的,劫后余生。 或许不单单是没摔着,还有更多的,他想不通的情绪在里面。 他深深的望向许侠,只见她侧着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粉红色。 就像之前来送饭盒的那个女孩子一样,白里透红的,还一直蔓延到了耳朵根去。 他也就顺从心意的笑了。 许侠愣愣的看着他。 那本就低垂下的眼角,如今更卸去了挑眉弄眼时的桀骜与嘲弄。 无辜的像是一只软萌的小奶狗。 笑得温和,也天真。 许侠干咳一声,打破了这莫名的气氛,往前指了指,那是个烧烤摊子。 宋阿和特地跟她介绍过的一家,摊主是个退下来的老猎人,手艺贼棒,跟他聊天也很有意思。 来一猎大这儿读书的必备清单。 大学四年总少不了的味道。 “走吧!节约点时间还能回去睡会儿。” 毕竟,军训的常规之一就是夜间的紧急集合了。 今晚上睡是肯定睡不了。 好歹要吃好喝好。 不然,可亏了自己。 沈苍点点头,显得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两人来到烧烤的摊位上。 许侠熟门熟路的抽开椅子,坐了下去。 拍拍桌面,“老板儿,来些肉,有多少烤多少。” 红扑扑的脸,眼睛仿佛是整片心海。 沈苍坐到她对面,不知为何竟是不敢去接触她的目光了。 许侠挑眉,“你不想吃?” 刚还喊饿,现在就一副激情用完了的样子。 又没摔着他。 总不至于现在都还没缓过劲儿来。 沈苍摇摇头,“你不都点了?” 许侠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也不再自讨没趣,将饭盒取出来,放到沈苍面前。 不等沈苍说什么。 而后就跑烤架那儿去勾搭上了老板大叔。 “叔,听说您曾经也是猎人,给我讲讲故事呗!”许侠凑了过去,笑眯眯的。 老板偏头瞅她,目光落在脏兮兮的作训服上,“刚训练完?” “算是吧……”许侠答得含含糊糊。 毕竟,被惩罚这说法怎么听起来也不会光彩。 老板却是秒懂,呵呵一笑,“惹教官生气,加餐啦?” 许侠略羞涩的点点头。 “翻墙出来了?”老板看看许侠,又去看看沈苍。 许侠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食堂没饭了……” 老板下巴指着桌子的方向,食盒还摆在上面,沈苍动都没动。 许侠嘿嘿笑着,“同学帮留的,就一份儿,不够吃。” 老板闻言就大笑起来,目光揶揄,“女同学送的?” 许侠叹气,比出大拇指来,“叔您真是火眼金睛!” 老板摇摇头,将串儿翻了个面,接着道:“可不叫火眼金睛,叫观察,当猎人的,观察力必须要练出来。” “你看,跟你一起过来那小哥,一脸失魂落魄,而你,春风得意。” “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除了蠢蠢欲动的春心,哪儿还能表现成这样?” 许侠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虽然过程偏了十万八千里,但结果总是真的。 很想说,这次您真走眼了。 但吃的东西还握在老板手里,她只是笑笑。 任由老板将之给解读为害羞。 接下来,老板也没继续就这个话题打趣许侠,而是说起了自己过往的一些人,一些事儿。 一个说,一个听,时间便过得很快。 许侠还意犹未尽时候,一大把五花肉年羊肉的就烤好了。 许侠和老板一人一大盘子端到了桌上去。 拍拍沈苍的肩膀,“发什么呆呢!我说你今晚上真的很奇怪哎!” 沈苍苦笑。 难道他要说是角色扮演的后遗症在作祟? 无意撞破一桩郎情妾意的幽会。 他就开始满脑子回想起支线任务里和许侠的那些亲密接触。 尤其是温泉那一幕。 让他整个人都灼烫了起来。 还没完全清醒,又跌落进了那芳馨满怀。 他彻底无法直视许侠,也无法直视自己。 干咳一声,“只是突然感觉有点累了。” 刚抬头,是一串油亮的五花肉递到眼前。 还晃了晃。 “你到底吃不吃,我手都举酸了。” 清冷的声线。 他偏偏听出了别扭的关心。 哂然一笑,他到底在纠结下些什么呢? 道:“当然要吃。” 直接上嘴就咬下来一块儿。 () 第三十九章 这条街上新哥是王道!(三更) 许侠手一抖,那签子直接就戳了沈苍的脸上。 他笑着的脸瞬间僵硬。 “靠!许大侠你搞谋杀啊!” 他明白了,和这家伙就是八字犯冲,和平共处超不过三分钟!! 许侠讪讪一笑,缩回手,随便抽出来一纸巾就往沈苍的脸上呼过去。 “擦擦,脏死了。” 沈苍气笑了,同样一张纸扔过去,“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得亏这地界儿上立了个第一猎校,来往的人少。 不然,路上就要把他俩给扭送公安局去喝茶谈心了。 许侠接过,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啧啧嘴巴,“回去得找个地方洗澡。” 沈苍勾唇,“好像西院儿那边有个人工湖。” 人工湖?许侠浑身一抖,“不要。” 沈苍嗤笑,“德性。” 拿起烤串开始吃,“叔,味道不错啊!” 老板呵呵笑着,“好吃就常来照顾我生意啊!” 沈苍嘴里含糊嚼着,竖起来了大拇指,“一定的,一定的!” 老板晃晃脑袋,去水池洗了下手,“现在的年轻人,变脸就像龙卷风。” 刚还在那儿失魂落魄期期艾艾,现在就满血复活了—— 许侠也不甘落后,一个人的撸串是寂寞,而两个人的撸串嘛,那拼的就是手速。 你来我往,拳脚齐上,抢着吃到嘴里的仿佛味道都要好些。 最后,连同那份爱心便当都被两人一扫而空。 桌面一派狼藉,两人的目光里还藏着意犹未尽的火花。 看得老板都露出来了迷之微笑。 “吃好了就赶紧回去,我也要收摊了。”笑骂着赶人。 沈苍忽然站起,“叔,有厕所吗?” 老板哈哈一笑,往后厨指,“里走左拐就有。” 许侠拍拍胸口,吃得有些胀了。 翻了个白眼,表情显得很玩味,“有句话咋说来着?懒牛懒马啥?给忘了。” 沈苍瞪她一眼,没回话,速度飞快的就去了。 许侠笑眯眯的看着旁边儿那倒着的三个空瓶。 原来这家伙居然吃不得辣—— 摇摇脑袋,“叔,结账。” 老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嗯,尤其是看着她那一身脏兮兮的作训服。 调侃着问:“带钱了?” 许侠表情一僵,手下意识往兜里摸去。 瘪得连硬币都没有。 有些懊恼,也有些尴尬。 “那个——”她想说什么。 老板却抢先截了她的话头,问:“以后还来吗?” 许侠愣愣的点头。 老板一笑,拍拍她的肩膀。 许侠这才注意到这个老猎人手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疤,或许是荣耀的见证,因为或许是不堪回首的往昔。 掺杂了黑黄的油烟,也依然触目惊心。 “下次来一起给吧!”老板察觉到许侠的目光,把手收了回去,面色倒是没变。 “当然,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的话,以后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个一把。”见许侠依然没回神,老板半开玩笑的补充了一句。 许侠闻言点点头,表情郑重,“成,到时叔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没问题的。” 老板笑着解开了围裙。 该打烊了啊! 夜生活,才是刚刚开始呐—— 忽然, “砰!” 店门被踹得抖落下一层灰,连带着地板都一同震动了起来。 “老板,给哥几个好酒好菜的端上来。” 嚣张至极的声音传来。 一双铆钉鞋就那么堂而皇之翘在了一张桌子上面。 那到处反射的亮光让许侠不适的皱起了眉头。 扭头望过去。 是五个吊儿郎当的混混,手里都倒提着棒球棍,脸上写着我要找茬四个字。 以及那各种青龙白虎的纹身,五彩缤纷的头发,还有张牙舞爪的耳钉。 许侠眼睛一眯,来势汹汹,不怀好意啊! “老板,要帮忙吗?”许侠问。 老板将手里的围裙整整齐齐叠了个四方块,摇摇头,“别砸了我的店,小本生意,赚点钱不容易。” 许侠点点头,没有再强求。 见一老一少无视自己的存在就唠嗑起来了。 那混混头儿一下就不爽了。 又狠狠一巴掌拍桌子上,“都聋了?给老子上酒上菜!” 后面跟着的小弟就噼里啪啦把棍子往桌上一滚,开始撸袖子。 威胁的意思一目了然。 “本店打烊了,明儿早点来。”老板不咸不淡的回应。 “操!你个老瘸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青年瞬间冷下脸。 许侠脚步微挪,却被老板给按住。 老板冲她摇摇头。 然后迎上青年凶狠的目光,闲闲的口气,“换人了?豹子呢?” 那青年眼神中闪过了一抹厌恶,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儿,浑身炸毛,“往后这新四街,老子说了算!” 豹子算个屁! 他新哥才是王道! 老板哦了一声,很没诚意似的,抽下肩上搭着的抹桌布,“劳烦让让。” 新哥脸色倏然僵住。 一拳打棉花上头啥感觉? 有气撒不出! 可憋死个人了!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瓮声瓮气的,有点故作凶恶。 比起先前那嚣张样子,可顺眼多了。 许侠也就好整以暇的抱臂在一边看戏了。 老板跟听不见一样,直接抹桌布就甩下,开始擦桌子,还特别绕开了新哥那只脚。 再次吃瘪,新哥脸色涨红了,“你再不跟老子说话,老子让你以后做不成生意!” “对,以后让你做不成生意。”后面跟着的小弟们也吆喝了起来,仿佛还怕威慑力不够,还纷纷捡回棒球棍,一下一下往手掌上面敲。 刻意龇出来的牙,别提多么反差萌了。 老板眨眨眼,“哦。” 然后换了一张桌子擦。 看向许侠,“小子,不是说了帮忙?去收拾一下盘儿和筷子。” 许侠应和一声,当真就去收拾了。 新哥眼中划过一抹茫然。 谁说的收保护费的是大爷? 别说把他供起来了,根本把他当空气嘛! “叔,又来客人了?今天生意不错嘛!”解决完生理需求的沈苍缓步从后面走了出来,眉宇皆张扬。 然后看向新哥,“兄弟也来吃串儿啊?不过叔年纪大了,熬夜不好,要不改天,我来请客。” 新哥鼻子都气歪了,“操,今天老子还就不走了!” 什么保护费? 哪儿有他新哥的面子重要! () 第四十章 三木林木 “嗨呀,兄弟,观你衣冠楚楚,别老是爆粗口嘛!”沈苍轻笑着走过去,很熟稔的把胳膊搭上新哥的肩膀。 新哥脸色涨成酱紫色,一把拨开,“滚!” 沈苍不以为意,撩了撩新哥闪闪发亮的衣领子,“新四街的老大?” 新哥梗起脖子,“就是我。” 洋洋得意的。 沈苍点点头,“知道了。” 新哥愣住,知道了,什么知道了? 下一秒,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是男人清淡笑意的面庞,唇角微扬,眉梢疏朗。 一拳头击打在他小腹上,面不改色,神色轻松。 “你大爷的!”新哥咬住下唇,面色有些失去了血色,疼的。 往后踉跄一步,撞着了桌子角,后腰也磕得生疼,估计要青一大片。 “桌子歪了,能摆正吗?”老板站在一边,眉头蹙起,仿佛有些懊恼。 沈苍一笑,“叔,不好意思。” 老板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从兜里拿出来一卷红票子,递给新哥。 “走吧走吧,我要打烊了。” 新哥有点懵,原本聚起来的火气又一泻千里了。 看看老板,又看看沈苍。 点点头,振臂一吆喝,“走了,去下一家!” 其余小弟什么也不懂,但什么也不敢问,脑子还在懵圈,身体已经跟着走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解决了。 沈苍叹了一口气,“叔,这些熊孩子,欠教训。” 老板摇摇头,“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小子,人生在世,记得多体谅别人,别总按照自己的认知去度量别人,也别总是好勇斗狠,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拍拍沈苍的肩头,语重心长。 沈苍闻言有些发怔,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教过他。 他只知道,不能任人欺负。 被打了一拳头,一定要还回去一拳加一脚才是公平。 沉沉的点头,“我知道了——” 老板颔首,表情欣慰里还掺杂了几许复杂。 “爸,你和他们说这么多做什么?”一道沙哑的声线伴着轮椅轱辘的声响传来。 老板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眼中掩不住的心疼与懊恼,“怎么不好好在房间休息,跑前面来做什么?”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都写着一个字,丧。 “我饿了。”淡淡的三个字。 老板却激动的手都颤抖了,“想吃什么?爸爸去给你做。” 少年没说话,而是看向许侠和沈苍两人,目光阴郁。 老板一叹,“你们两小子先回去吧!再晚就过了宿舍门禁了。” 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 两人对视一眼,就此告辞,没有厚着脸皮留下来。 身后依稀是老板的絮絮叨叨,“三木你身子不太好,不能吃油腻的,我去给你煮碗粥,再炒个蛋吧!” “这个老板不简单啊!”沈苍将手臂枕在脑后,欣赏夜晚星空。 许侠点点头,云淡风轻,“回去打听一下吧!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总归吃了一顿霸王餐。” “霸王餐?!”沈苍惊讶了,声音都拔高。 许侠冲他翻白眼,伸出一只手到他眼前。 沈苍不明所以,皱着眉。 许侠嗤笑一声,“你带钱了?” 沈苍身体一僵,真是来自灵魂的拷问—— 机械的摇头。 “那不就对了?”许侠撇了撇嘴。 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面对那些混混,老板不但没生气,还真交了“保护费”。 有他们两个免费打手在,也不愿意惹是生非。 从猎场出来的,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再一联想他和沈苍说得那番话。 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那个叫做三木的儿子吧! “我说你个小家伙,一天天的净瞎操心别人的事儿。” 忽然一只手揉在了脑袋上。 许侠浑身一震,旋即躲开,“摸我头做什么?” 沈苍摸摸鼻子,下意识的好嘛,但嘴里却说,“帮你增加增加智慧,你个傻狍子!” 许侠冷哼,也伸手往沈苍的头顶蹂躏了一番。 打打闹闹的,回去宿舍还是吃了门禁。 最后还是爬水管儿进的。 “哟嗬,回来了?”两人刚翻上阳台就是劈头盖脸一盆水。 温的。 许侠伸手在脸上一抹,艰难的睁开眼,“谢谢您嘞——” 卫长风的声音,笑呵呵的,“不客气,不客气。” 然后从上铺直接跳下来,接着月光,看得许侠都心跳错乱一拍。 “怎么去了这么久?”卫长风凑过来,然后狗鼻子嗅过来嗅过去的。 “烧烤味儿?你俩去哪儿浪了?”惊讶无比。 许侠勾唇,“对面儿那家烧烤摊,味道很赞,下次可以约一波。” 卫长风嘴角抽抽,比出大拇指,“你俩胆儿够肥的。” 然后凑到许侠耳边,“兄弟,还记得陨铁不?” 满满的试探味道。 许侠摇头,斩钉截铁,“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卫长风眼神一深,仿佛在说,明白了。 然后提起另一件事儿,“你去看看你那小弟弟,教官把你罚去负重越野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对,频频出错,脸上除了空白以外没有第二个表情。” 许侠一愣,光顾着和沈苍抬杠,她倒是把小包子给忽略了。 有些心虚。 点点头,“我过去看看他。” 卫长风却抓住她,浅笑吟吟的,“卫生间里给你俩留了水,先洗洗,去换一身儿,别把弟弟给熏着了。” 许侠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谢了,兄弟。” 然后一把扯过旁边儿散发冷气的沈苍扔进厕所里,不忘别上门,“给你三分钟,速战速决。” * “哔——” 尖锐的口哨声将许侠去找宋阿和聊聊的打算彻底打破。 她叹息一声。 只能之后再找时间了。 迅速的穿衣叠被。 第一次夜间紧急集合,总算是到了。 “十八分钟,真是一帮废物。” 整队完毕,厉炳承流程化的直接开始批评。 一连揪出来了二三十个衣衫不整的。 然后没有再和白天一样进行军姿训练,而是搬出了数十个黑压压的箱子分别摆在每一支队伍的前面。 学生们都仿佛猜到了什么,兴奋的气氛在黑夜里弥漫。 窃窃私语不断。 () 第四十一章 训练开端(二更) “都保持安静!”厉炳承抬手往下压了压。 训练场瞬间寂静下来。 厉炳承满意一笑,继续道:“关于这些箱子里具体装的是什么,相信大家心里都已经有所猜测了。” 话音落下,轻声道欢呼就此起彼伏了。 “教官威武,教官万岁!”有人振臂高呼。 厉炳承却板了脸,弯腰拾起一颗石子就往起哄那人身上砸过去。 “都别高兴的太早!” “这一步迈出,也就意味着你们的猎人生涯正式开始了!” “或长,也或短。” “但期间,我绝对不允许有叫苦叫累的学生存在!” “如果有,请你立马给老子滚蛋!这儿不留你!” “第二,发到你们手里的猎人守则都务必给我一条条的背下来,我和教导主任都会不定时对你们进行抽查。” “然后,言归正传。” “知道你们来到这里最感兴趣的是什么,我当然也要满足你们。” “现在每一中队的都派一个人上来领配枪,人手一只,三分钟内完成分配,若有人三分钟后手还是空的,全队都蹲起三百个。” 一声令下,悉悉索索的,其余教官手脚利落的就开始分发。 学生则显得手忙脚乱许多。 唯独眼中的光亮夜色都遮盖不住。 “啪啪”厉炳承拍了两下手掌。 骚动应声而止。 “正式训练前,把枪背好,我们先来一点热身运动好吧!” “余岸,乔吾,你俩给大家做个示范。” “第一项,拉伸大腿后侧的肌肉。” “教官,直接开始呗,热什么身,又不是要去长跑——”一个人扬声喊了起来。 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厉炳承神色难看至极,语气冷硬,“再说话的,我就亲自来帮你热身好不好?” “全体都有,开始跟着乔教官和余教官做!” 学生们不情不愿的坐下地,跟着教官的动作开始模仿。 右腿于体前伸直,左腿弯曲,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左腿外侧贴地!”之前吆喝的那个男生小腿忽然吃痛。 愤怒的抬起眼,对上的却是厉炳承冷冽的双眸。 他讪讪一笑,仿佛人转瞬就怂了。 飞快地收起愤懑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但也无端让人生起一种桀骜的阴鸷。 “是!”他用尽可能大的音量回应,很知错能改。 厉炳承却是神色不动,就盯上他了,不停的出言指正。 “胯部前倾,双手抓右脚脚尖。” “不要有弹动!” “需不需要我帮你?”厉炳承脸都黑了,恰在那男生伸手抓脚尖时一掌往他背部重重摁下。 男生顷刻间就发出来了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 见过基础差的,没见过这么差的。 倒是还有脸带头起哄! 趁着厉炳承关注点被拉走,卫长风悄咪咪的朝许侠移动过去。 “兄弟,咱俩说点儿敞亮话?”低声的。 哪怕在许侠另一边的沈苍都听不清,谨慎小心可见一斑。 许侠挑眉看他,然后吐出来几个字,“万象天眼卡?” 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相,直达真实。 能匹配抽中到这张S级道具卡的,除了逆天运气以外,还得有格外正直的性格。 算是道具卡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对玩家属性的要求比较严格的之一。 被戳穿,卫长风也不意外,只是眨眨眼,有些挫败的叹气,“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侠勾唇,“猜的。” 毕竟,他对自己,对阳落羽,对韩盼盼,以及其他人的态度太分明了。 然后笑眯眯的发问,“为什么找我,论熟悉,不应该是羽姐或者韩盼盼?” 卫长风一下垮了脸,表情惨兮兮的,“谁跟韩盼盼那个小妖精熟了?我俩天生就气场不合!” 说着还不忘跟许侠抛了个媚眼,“还是许侠小姐姐你和我比较合得来。” “我只信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异常坚定。 许侠轻笑,歪头看了沈苍一眼,“你也信他。” 然后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你还信羽姐,信韩盼盼,信路观酩。” 只除了——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卫长风继续叹气,“小姐姐太聪明了,以后可怎么找男朋友?” 许侠瞟他一眼,凉飕飕的。 换了一只脚。 距离一下子拉远了。 卫长风有点遗憾,知道她这是拒绝聊下去。 但他想问的想说的都还没说完呢! 原本是想要试探着扒一扒这个仙女小姐姐的。 没得到仙女是仙女,但绝对不好糊弄,不但没弄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自己被套出去了不少的话。 挫败啊,挫败。 “继续第二个项目,拉伸背部。”一个暴栗捶他脑袋上。 是这边做演示的余岸。 笑眯眯的,搭配上那双狐狸眼,尤其让人渗冷汗。 卫长风讪讪而笑,“余教官,我错了。” 认错超快的,态度超好的。 余岸没好气的,“观察你很久了,少去打扰人家同学天天向上,赶紧做!” 卫长风努了努嘴,无声了说了几个字。 然后乖乖的做坐位体前屈去了。 余岸瞅他一会儿,见无茬可找也就遗憾的摇摇头走了,寻找下一个目标。 “刚那家伙和你咬什么耳朵了?”刚摆脱一个,又来一个。 许侠挑眉,似笑非笑,“想知道啊?” 沈苍点点头,这不废话?要真不想知道他还来问她? 许侠眨眨眼,眼中仿佛有星子璀璨,“叫声侠哥来听听?” 闻言,沈苍脸色一臭,别开眼,嘟囔,“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了呢!” 许侠哈哈大笑,附耳过去,一字一顿,“我们在说啊,你的长相着实对不起这个美好的世界。” 沈苍嘴角一抽,他分明那么帅! 然后深深的去看许侠,准确说来是看她的眼睛,看她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用手摸了摸面颊,低喃:“分明就是帅裂苍穹,你才长得对不起这个美好的世界呢!” 许侠就当听不到。 心里却在想其他的事情。 看起来卫长风和寝室里每一个人都玩的比较好,说说笑笑的。 可她就觉得他对齐豪和宋阿和有些排斥。 而且有意无意在提醒自己什么。 但她却没想透其中原因。 所以之前的交谈中试探性的说了两句。 卫长风口风很紧,半分不露,除了对自己的猜测给予表面上的肯定以外,什么有用讯息都没透露。 轻叹一口气。 这群奇葩室友,果然不愧是划出来的重点培养对象。 个个都是绝顶聪明,难缠无比! () 第四十二章 无声的修罗场 一连五组的热身运动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因着这枯燥的热身,本就没睡醒的学生有不少都开始哈欠连天了。 站着的身体也是摇摇欲坠。 厉炳承无声的摇摇头,素质果然差,往后有得练了。 一方面心里感到失望,另一方面却也有些期待。 虐菜鸟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开心。 他虚握拳头,在箱子上敲了敲。 咚咚咚的响动炸清醒了一片。 他才露出满意的表情来。 紧接着就开始了枪械知识的讲解。 更是夜间催眠曲。 没多少人听进去了,甚至还有站着就要睡着的。 厉炳承只是勾勾唇角,一反常态的没有扔石子儿也没有点名批评,只当看不见。 如此又是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凌晨三点,距离天亮也没多久了。 厉炳承这才决定放过他们。 拍拍手掌,开始整队,“今天的夜训就到这里,明早开始枪械训练,今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也熟悉一下未来并肩作战的伙伴!” 声音落下,窸窸窣窣的都是打算要走又没听见解散二字而硬生生挪回来的脚步声。 厉炳承忽然一笑,很是不怀好意,“卫长风,许侠,沈苍,赵云锦,刘天宇,你们几个出列,其余人都原地解散!” 话音落下,一声嚣张叫嚣响起,“教官,凭什么啊!” 许侠扭头看过去,就是之前带头起哄的那个。 厉炳承扬起嘴角,“张麟凯是吧,我记得你是格斗成绩优异而特招过来的。” 刘天宇诚然的点点头,表现很无辜。 那一头极深的黑发,服帖的梳在脑后,肤色偏白,双眉有致,眼中总是带着三两分的笑意,似真似假。 厉炳承点点头,朝他走过来,“看上去,你还挺骄傲?” 尾音勾着,分明带着寒意。 刘天宇嘻嘻哈哈的,只当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答:“谢教官夸奖。” 厉炳承呵呵两声,“你们应该都清楚我为什么留你们下来。” 刘天宇眨眨眼,声音洪亮,“报告教官,因为我们太优秀了!” 耳膜被这突然提起来的声音震得嗡嗡嗡。 厉炳承差点一头栽倒下地。 神他妈太优秀! “叽咕——” 目光刷刷都集中在了声源地,卫长风的身上。 卫长风有点尴尬的眨巴眨巴眼,很苍白的辩解,“那个,不是我——” 厉炳承扶了扶额,真是一群逗比。 “许大侠,你来说!” 许侠愣了一下,战火忽然烧到她这来了? 无奈的开口,“报告教官,我们不该交头接耳讲小话!” 刘天宇瞬间嘟囔,“我没交头接耳,也没讲小话……” 满脸都写着遭遇无妄之灾的悲伤。 “你有。”一直沉默的赵云锦忽然发声了。 一下子回头看他,刘天宇暗戳戳的比了个“你等着”的口型。 然后继续执着的辩解,“我没有。” 赵云锦不咸不淡的,“和我。” 因他这自曝的操作傻了眼,刘天宇无奈至极,拍着他肩膀,“惜字如金狗——” “够了啊,我可还在这儿呢!”厉炳承踢了踢刘天宇的小腿,也被这货给气笑了。 当他不存在呢! 严肃一点不好吗? 刘天宇唔哝一声儿,“报告教官,我错了!” 认错麻溜儿,犯错杠杠。 在这儿的都是一类人—— 厉炳承刚想开口,忽然又看见旁边儿还有俩人没走。 皱起眉头,“颜溪,宋阿和?你们怎么还不走?” 颜溪红着脸,不说话。 宋阿和则是紧紧盯着许侠,“我等侠哥。” 厉炳承眼睛一眯,“既然留下了,就一起。” “啊?”颜溪张大了嘴。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哭丧着脸,语气百般不情愿,“是,教官。” 宋阿和则是挤到了许侠和沈苍的中间,没忘狠狠瞪沈苍一眼。 沈苍默默的摸了一下鼻子,这小子,眼神儿跟狮子一样,着实瘆人。 “我看你们挺精神的,那今晚就不用休息了,去把一号射击场打扫干净!”厉炳承懒得再看这几人互动,甩下一句话,就扯着乔吾走了去。 “吾吾,辛苦了,我先送你回宿舍,明天我去食堂后厨做你喜欢的花生酪给你吃。” 余岸拍拍眸光闪烁不知想什么的卫长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后哈哈笑着就走了。 “走吧。”沈苍双手抱脑,当先一步。 其他人也紧跟而上。 不多时,训练场就只留下了清风和星光,空旷晦暗。 暗处有一道身影一闪而逝,空气中波荡出一声笑。 旋即消散。 * “我去,这是射击场?!”几人来到射击场,被这满面狼籍给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来。 遍地都是弹壳滚落。 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人没走。”许侠忽然开口,然后径自走了进去。 沈苍鼻子动了动,“血腥味儿?” 后面是颜溪娇娇弱弱的声音,“好像走错了,这是零号射击场——” 沈苍挑眉,“零号啊,原来是他,难怪小东西这么着急。” 言罢,也跟了过去。 许侠直直走向靶场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箱又一箱的弹药。 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终于,在两个箱子之间,许侠看到了一个人。 身上作训服沾满了杂草和血腥。 正是自己的沈苍在树林里一面之缘的赵泽熙。 他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一言不发,紧紧抱着狙击枪,仿佛那是他拥有的全部。 手背上根根青筋暴了起来,抻成一绺一绺的。 显然在紧张。 许侠蹲下身去,试探性唤了一声,“赵学长?” 然后胳膊就被人拉住,“侠哥,他不是好人。” 宋阿和执拗的抓着她的胳膊,表情里隐藏着小心翼翼,以及微薄的希冀。 许侠摸摸他的脑袋,“阿和别闹。” 然后取出来了从医务室顺来的药粉和绷带。 “赵学长,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轻声细语的。 宋阿和瞬间攥紧了拳头,黑暗里的眼睛闪出猩红的光芒来。 包子一样圆润的脸也似乎有了棱角,线条分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赵学长你可小心些。”不温不凉的,是沈苍也凑了过来。 许侠瞪他一眼,见赵泽熙没反抗,手上的青筋也消下去了一些,唇角一勾。 还挺好哄。 真就帮他上了药。 全程顺顺当当,赵泽熙就像根木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 第四十三章 包子有毒(二更) “好了没啊?”沈苍在一旁坐了箱子上,腿儿一荡一荡,有些不耐烦。 许侠点点头,看向颜溪,认出来这就是给自己送便当的那个女生,打了个招呼,善意一笑,“颜同学。” 颜溪脸色更红了,声音蚊吟一般,“许同学……” 许侠淡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你啊,走吧。” 颜溪傻在原地,啊了一声。 谢她什么? 许侠见她傻站着不懂,手掌拉住她的手腕。 哪怕隔了一层衣服的布料也显得灼热。 颜溪身子抖了抖,舌头都打结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侠眨眨眼,“不是说走错了吗?走啊。” 吹来一阵风,颜溪脸上的红晕慢慢散去。 原来是谢这个呀—— 人已经不自觉的跟着许侠的脚步往外走了。 “小子,还挺会撩妹的。”刘天宇自来熟的搭上许侠另一边肩膀,笑道。 下一瞬身体却被一股力道撞开。 愤怒的看过去。 是宋小包子湿漉漉大眼睛,随时要哭出来似的。 不停的鞠躬。 “刘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刘天宇一口气不上不下吊住了,摆摆手,“没事儿。” 垂眸揉了揉肩膀,这家伙看起来单单薄薄的,没想到撞过来还挺疼的。 正好没看见宋阿和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 身后,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又浩浩荡荡走了。 赵泽熙目光垂下,看了自己被上药的伤口好久。 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将狙击枪抱在怀里,紧紧的。 一号射击场。 比起零号虽然弹壳少了些,但也没少到哪里去。 “真的很绝望啊!”卫长风撇撇嘴,任劳任怨的开始工作。 没有扫帚撮箕,全靠手捡,收集箱也只有一个,藏角落里,隔了老远。 不停的弯腰。 才清理完半场,腰背就开始发酸发麻了。 刘天宇直接一屁股做到了地上,翻着白眼望天花板。 “去,这叫什么事儿?老子不干了。” 没人理他,尽管不情愿的,该遵守的命令也还是要遵守的。 刘天宇半天没得到回应,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灰溜溜的爬起来继续了。 另一边,卫长风在不停地往许侠那边儿凑,表情十分之油腻。 他往前凑一步,许侠就朝后退一步。 玩得“不亦乐乎”。 “我看他真找你有事儿,你干嘛一直躲着?”趁着一个空当,沈苍倒是成功的凑了过去。 许侠白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沈苍皱皱眉,不明所以。 她这看傻子的眼神,看的是他吗? 是觉得他是傻子吗? 可他哪儿傻了? 沈苍嘟囔着,不停的叩问灵魂。 “喂,不说高中三年同桌情谊,就咱才一起罚了越野,吃了烧烤,怎么着也建立起了坚固的革命友谊吧!”他没好气的道。 许侠嗤笑,表情无比挑衅,“以后问问题记得尊称句侠哥,别总叫喂的,真是没礼貌。” 听了她这话,沈苍气得咬牙切齿。 见她走开,就想要追过去理论,不料脚下却是踩在了弹壳上,囫囵的一滑,整个人直挺挺的扑摔下地。 那力道冲击之大,连他英俊高挺的鼻梁骨都差点撞歪了。 一瞬间,鼻血就如瀑布一样汹涌而出。 “靠!”他痛呼。 许侠眼角一抽,额头突突突的在跳,而且身体快过意识,已经将人扶来坐起了。 扣住他下巴,强迫他昂着头,另一手捏住他鼻梁,民间土方止鼻血。 “蠢货。” 淡淡的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丝毫不掩盖其中嘲讽和笑话。 沈苍一听,就要炸毛了。 奈何连脑袋都在许侠的钳制下,他根本就动弹不得。 只能憋闷着当个安静的受气包。 “小弟弟,你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哦,以后做事记得,三思而后行。” 卫长风语重心长的拍拍宋阿和的肩膀。 与他擦肩而过。 刚才他的站位角度很不巧的看清了这场惨剧发生全过程。 看到了这小包子不经意一脚踢出去的弹壳,很巧妙的钻入沈苍没完全落地的脚掌下。 时机和角度都计算得堪称完美。 若非时机不合适,他是一定要拍手称快的。 路过赵云锦身边,注意到他蹙在一起的眉头,他笑着提醒了一句,“那个小包子看着软和,内里毒着,好好保重,兄弟。” 说完之后也不管赵云锦是个什么反应,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赵云锦抬起手指,轻轻地抚过了眉梢,唇角上扬,他是什么表现让大家都以为他是个爱管闲事的正直人了? 他比较喜欢的评价还是“斯文败类”这四个字,可惜今天起来的急,忘记戴上眼镜了,失策,失策。 随即走向还在顽强和地上弹壳作斗争的颜溪,喑哑磁性的声音几乎是开口即跪的效果。 他道:“颜同学,你去一边儿休息吧,这边交给我来就好。” 慢条斯理的,蹭着颜溪的手背捡起了一枚弹壳,金属光泽上映着的是女孩儿白皙的皮肤,让他瞳孔细微颤动了一下。 颜溪脸又红了,“谢谢赵同学,我自己可以的。” 语气有些急切。 赵云锦温和的露出一抹微笑,“女孩子天生就应该被照顾,你就不要推辞了。” 一边儿的刘天宇不由翻了个白眼,“这么好心,要不您也照顾照顾我?” “好啊。”赵云锦眼皮子抬了抬,笑着回应。 刘天宇却是身上一哆嗦,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连连摆手,“不用,开玩笑的。” 赵云锦点点头,继续和颜溪聊天,“颜同学,你跟许同学很熟嘛?” 状似无意的问。 颜溪“啊”了一声,连连摆手,“不熟的,就说了两句话。” 脸上红彤彤的成了苹果。 赵云锦眸光微闪,“这样啊。” 没什么语气,仿佛真的只是随意问问来缓解尴尬。 渐渐地,颜溪也没那么拘束了,是不是被赵云锦幽默有度的话逗得抿唇而笑。 两人聊着聊着,原本颜溪负责打扫的区域竟是也清理的差不多了。 颜溪这才如梦初醒,有些懊恼,也有些感激,“真是辛苦赵同学了,你这都帮我做完了。” 赵云锦微微摇头,像动漫里的执事一样鞠了一躬,”能为美丽的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而后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感谢我的话,以后就别总是赵同学赵同学的叫了,多生疏,叫我赵大哥或者云锦哥吧!” “啊?”颜溪反应不过来,樱桃小嘴张大,像极了吃惊的小仓鼠,可爱得紧。 () 第四十四章 以后离许同学远一点 赵云锦有点手痒,很想戳一戳这个看着就很鼓的腮帮子。 如是想着,也如是做了。 做完之后还很诚恳的道歉,“对不起,唐突了,但你实在太可爱,我一直没有忍住。” 颜溪更懵逼了。 这是在调戏她吗? 可他明明看上去辣么辣么正经。 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赵云锦一时失笑,没有再过多交流。 过犹不及,他将分寸拿捏得刚好。 走向那边还在兵荒马乱的沈苍和许侠。 两人当真是冤家。 你一嘴,我一句,不怼一下不开心。 偏偏说出来的话还和三岁小孩一样幼稚。 “我说,这血都不流了,你松手好不好,一直仰着脑袋我很累的哎!”嬉皮笑脸是沈苍。 “再过会儿。”一本正经是许侠。 “喂,我说你是不是暗恋我——”他自己都觉得没事儿了,这人还忒执着。 许侠呵呵冷笑,“暗恋你?麻烦先去照照镜子。” 手上用力,发狠的把沈苍的脑袋钳得更高了。 “放手,放手,脖子要断了。”沈苍拼命拿手在许侠胳膊上胡乱拍。 脸色涨的通红,要喘不上来气了。 许侠忽然一个松手。 沈苍呛咳起来,手指着许侠,说不出来话。 许侠抱臂而站,老神在在。 “沈同学。” 一道声音响在沈苍的耳边,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银亮弹壳。 赵云锦笑眯眯的,“可以留作纪念。” 然后抬腕看了一下手表。 “六点了,可以去食堂先把早饭吃了。” 表情很诚挚。 许侠点点头,目光从那颗弹壳上面扫过,神色微动,晦暗不明。 沈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裤子,指着许侠,“小东西,我记住了,下次你摔了,我也一样还给你!” 许侠轻笑一声,点点头,“那你等着吧!” 沈苍一愣,有点不习惯。 下一秒又是熟悉的配方,“唔,不过,你可能要等到天荒地老。” “毕竟,我不像你这种小脑发育不健全,平地也能摔个狗啃泥。” 沈苍哼了一声,随后目光变得深邃,攥紧了手里这颗弹壳,冰凉的触感仿佛可以深入骨髓。 他可以确定,自己下脚前是没有这东西的。 目光流转。 是意外,还是有人可以而为之? 他对着几人都看了一圈,随后收回目光,无所谓的将弹壳往兜里一揣。 冲赵云锦咧嘴一笑,“谢了啊,留着当纪念也不错,好歹能长记性。” 赵云锦点点头,目光却是在看缩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宋阿和。 嘴唇微牵,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恶趣味。 “啊,累死了,你们都好了的话,咱就赶快去食堂吧!”已经坐下来歇了好一会儿的刘天宇伸了个懒腰,从桌子上跳下来。 其余人不置可否,也就算是默认了。 许侠走出去两步,才发觉有点不对。 一回头,果然宋阿和还站那儿不动。 她叹了一口气,走过去牵起他的手,点了点他额头,“小包子,生气了?” 宋阿和定定的看着她,“侠哥,你很在意那个坏蛋。” 用的是陈述句,没有丝毫的情感起伏。 许侠听了却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苍。 失笑的揉揉宋阿和的脑袋,“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你吃醋啦?” 宋阿和重重的点头,抓住她的衣角,攥在手心里,揪成了一团皱巴巴。 “我不许你对他好,他是坏蛋!” 许侠轻笑,“之前你也说赵学长是坏蛋,为什么呀?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是坏蛋?” 宋阿和别开脸,嘴巴也撇着,看着就是个小可怜,“他们欺负了你,就是坏蛋!” 许侠一愣,从前她和沈苍互掐没毛病,但也不能说是沈苍欺负了她啊? 俩人都各有输赢。 赵泽熙这里就更说不通了,今天之前,宋阿和都不认识他,何谈赵泽熙欺负了她的话? 瞬间,许侠的眉眼变深,终是抿住嘴,拍拍宋阿和的后背,“别想这么多,没人欺负你侠哥,我们去吃早饭吧!” 宋阿和脸色变僵,他能感觉到,虽然许侠还是牵着自己,顾着自己。 但终究不如原来亲近了。 两人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造成了咫尺天涯的隔阂。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路静默。 手掌皆是冰凉。 “或许,不该让他出现在你眼前的。” “不,是我不该让你来到这里。” “和我一起待在城堡里,做我一个人的天使不好吗?” 宋阿和低垂着眼睑,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声呢喃,偏执而病态。 要不要折断她的翅膀呢? 这样,她就完全属于他一个人了,不会有任何的距离成为他们的阻碍。 可是,她会疼吧! 他舍不得。 宁愿自己更疼些。 “嗯?你在说什么?”许侠停下了步子,奇怪的看着宋阿和。 嘴里念念叨叨的,在说什么呢? 宋阿和笑着摇摇头,“我在想今天的早餐是什么?我想吃牛肉馅儿的包子。” 许侠轻轻一笑,点点头,“如果今天没吃着,晚上训练结束了我带你出去吃,就吃牛肉馅儿的包子。” 小包子还是小包子啊,那么天真无邪。 兴许,真的是她想多了,想错了吧…… 宋阿和连连点头,眼里冒着星星,抓着许侠的胳膊就晃了晃,“侠哥最好啦!” 充满了开心与依赖。 颜溪站在前面,目睹了两人的互动,捧着脸,眼里也在冒星星,喃喃自语道:“原来许同学是弟控啊,好宠好帅!” “你以后离许同学远一点。”低低的,喑哑的声线,很熟悉。 颜溪偏过头,有些疑惑,“赵大哥?” 听到这个称呼,赵云锦的唇角很矜持的往上扬了一瞬,点点头,强调,“记住我的话。” 颜溪皱着眉,小粉拳握着,眼中光芒急切,“为什么呀?赵大哥你是不是对许同学有什么误解,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赵云锦叹息,拍拍颜溪的肩膀,“是啊,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但也就是太好了。 才护不住你这么单纯天真的丫头。 她身边那头狼,随时准备咬死一切试图接近她的人。 沈苍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可舍不得这么可爱的丫头受到什么伤害。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赵大哥不会害你。”若有所指,语气深沉。 但也言尽于此了。 () 第四十五章 他俩去决斗了(二更) 再说更多,那就是越了线。 人与人之间交往最重要的,就是不触及对方底线。 赵云锦冲她笑了笑,从她面前走过。 背脊挺直,身姿颀长。 颜溪奇怪的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自己又猜不明白。 为什么说许同学很好,又不让她靠近她呢? 真是个奇怪的人。 如果赵云锦能听到颜溪的腹诽,一定会哭笑不得。 他好心好意的提醒,居然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人”的评价。 食堂里。 许侠和宋阿和走到时沈苍已经坐下了,面前两份餐盘,满满当当的,比起其他人显然特殊待遇。 卫长风正软磨硬泡的想要夹走一块肉。 两人的筷子正激烈争夺中。 一眼看到了许侠。 沈苍把筷子一丢,扣住她手腕,将餐盘往她的方向一推。 “算是还你昨晚上那顿烧烤。”他闷声道。 眼睛别开,不去看许侠,有些难为情。 许侠蓦地一笑,刚想说什么,手掌就有些吃痛。 偏头往旁边一瞅。 是宋阿和。 一张包子小脸紧绷着,如临大敌的表现。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也很抗拒。 许侠神色微动,之前那诡异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但下一秒宋阿和又恢复了那软包子小可爱的样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她,好像会说话一样。 特别招人疼。 许侠抿了一下唇,将宋阿和往沈苍对面儿那座位上一推。 一手扣住他肩膀,一手将那餐盘拖到他面前。 跟沈苍眨眨眼,然后笑着对宋阿和道:“你先吃,在这儿等我,要乖乖的。” 然后手插兜里,大跨步就自个儿去打餐了。 身后,宋阿和抓着筷子,一脸满足的开始大快朵颐,看上去像只小仓鼠,可爱的紧。 当然,要除去他眸底那层若隐若现的阴霾。 沈苍则是差点捏断了筷子,狠狠往红烧肉里一戳,油光四溅。 卫长风啧啧嘴巴,不知在感叹些什么,没继续和沈苍纠缠,还是继续奋战在自己的餐盘。 “许同学。”一只手搭在了许侠的肩膀上。 许侠回过头去,是刘天宇和赵云锦。 刘天宇笑眯眯,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精光。 许侠点点头,也回应了一句,“刘同学。” 虽然两人并无交情,但从昨晚到现在刘天宇的表现,她并不认为两人可以深交。 点头致意已是同学情分的极限。 刘天宇却恍然不觉的样子,依旧笑着,仿佛两人很熟悉。 “许同学,全炎盟的高考状元,久仰大名了。” 许侠轻笑,一点不见骄傲的神色,只道:“侥幸而已,不足挂齿。” 刘天宇眨眨眼,“怎么能说是侥幸,许同学你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不仅在学习上品学兼优,训练上也是教官口中的标准示范。”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周围一圈人都看过来。 许侠皱了皱眉,本能的有些厌恶,一时间也不打算虚与委蛇下去了,冷冽着脸,“刘同学,我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一句话,将刘天宇粉饰着的太平彻底揭开。 一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瞬间,刘天宇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许同学这是何意?我不过与你闲聊两句,真心敬佩你,你怎的如此说我?” 许侠唇角一勾,弧度冷硬,“真心敬佩也好,假意逢迎也罢,但你这些手段都不该在学校里面耍,这里是猎校,最容不得心思不干净的学生!” 这话就说得比较重了。 甚至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脸皮和体面都撕破。 固然刘天宇有些小心思,但就这么被赤裸裸的解揭开,一时间眼睛就发红了。 看着许侠的眼神跟要吃人一般。 许侠不为所动,虚与委蛇固然是个好办法,但她却是不容许心目中的净土受到玷污。 分毫也不可以。 哪怕这是理想主义。 “许大侠,大家都是同学,得饶人处且饶人。”赵云锦走上前来,拉了拉她的胳膊,颇有一些息事宁人的意思在里面。 许侠却是执拗,摇摇头,分毫不让。 刘天宇这一字一句尽皆是拿着她在当向上的踏板。 一方面,给她许侠四面树敌了。 另一方面,又要营造出自己虚心向学的好学生形象。 说句不好听的。 这就是当了那啥还要立贞节牌坊! 她没道理容忍。 赵云锦见劝她不住,也没多说,只是将两人给隔开。 刘天宇咬着牙,脸色发青。 手腕却被赵云锦死死扣住,发作不得。 许侠深深看了赵云锦一眼,回转身子,不再看两人。 随意指了两三个菜,打好就走了。 全程没有第二个眼神施舍。 刘天宇眼中一抹狠厉之色,恰好被赵云锦捕捉到。 赵云锦手上用力,言语冰冷,“你也适可而止,好自为之。” 然后放开手。 若非长辈嘱托,他也未必能容忍身边有这样一个心思不正的小人。 这一次,他帮他一次。 以后,便再没有下次。 桥归桥,路归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天宇眼神愈加愤恨了,淬了毒一般瞧着两人的背影。 只是瞬间,又挂上了招牌式微笑。 三分随意,七分不羁。 “阿姨,可以给我多打一些肉吗?”他弯着唇角,心思浮沉。 许侠走回了之前那张餐桌。 桌上却只剩下了卫长风和两个吃了不到一半的餐盘。 她拧起眉毛,问卫长风,“他俩人呢?跑哪儿去了?” 卫长风老神在在的看她一眼,满脸的惊讶。 “你不知道吗?” “他们俩出去决斗了。” “说是谁打输了,往后就要和你保持三米远的距离。” 眼神中染着看好戏的笑。 许侠却是脸色一黑,这俩家伙,搞这么名堂? 宋阿和小孩子心性也就罢了,偏偏沈苍也要跟着闹。 她难道还应该受宠若惊一下才对得起两人这一场约架? 重重的把餐盘往桌案上一搁。 响声震得卫长风都差点跟着抖三抖,脸上表情精彩。 许侠扯开嘴角,笑得凉意飕飕,“我出去看看他俩。” 真的是一开学就打算被退档? 约架斗殴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尤其,她这个无辜群众还被牵扯成了赌注!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 第四十六章 有坏人欺负我(一更) 许侠怒气冲冲就要出去。 不料,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跑回来的宋阿和。 脸蛋上灰扑扑的,还有点蹭破皮,血渗出来,看上去分外可怜。 一看到许侠,就仿佛眼中点亮了灯火,璀璨而绚烂。 熊扑过来,紧紧抱住许侠,“侠哥,有坏人欺负我——” 委委屈屈的小腔调。 听得跟在后面龇牙咧嘴的沈苍差点没有平地摔跤。 这个小屁孩,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 刚准备反驳,却是迎上了许侠那微微有些寒意的眼神。 瞬间心脏就是一滞,憋闷得慌。 他也是受害者! 宋阿和这个小屁孩,心狠着,下手专往看不出来又很疼的地方招呼。 还硬生生挨了自己几下。 若非他临头收了手,哪儿能这么可怜巴巴的去许侠那儿求安慰,早就成猪头,缩被子里不敢见人了! 那个小东西也是! 不分青红皂白,单是宋阿和一面之词她就这么看自己。 简直,气炸了! 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闷闷的,还有点酸酸的。 咬了咬牙,扭头就走。 背脊挺得笔直,浑身低气压,一眼看见了就让人想要绕道而行。 许侠皱了皱眉。 这个大钢炮是在生气?生她的气? 可她做什么了?什么都没做啊! 简直莫名其妙! 心里也堵得慌,牵起宋阿和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宋阿和手腕上一圈红痕。 但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感一样,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写满了开心与潜藏的骄傲。 任由许侠那么紧且重的抓着。 一路到了医务室,许侠才如梦初醒。 看着宋阿和那白嫩皮肤上的狰狞痕迹,一时间有些尴尬。 着火一般的松开手,插进裤兜里。 “那个……对不起……我……”断断续续的,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心里面愧疚得要死。 黑本本上面有关沈苍又记上了一笔。 要不是脑子里一直琢磨那家伙,她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 宋阿和却是毫不在意的笑笑,重新握住许侠的手。 “阿和不痛的,侠哥不用自责。” 那明亮至极的眼神,一瞬间就让许侠心中负疚感更甚。 拍拍宋阿和的肩膀,“快进去处理一下吧,脸上留疤就不好看了。” 宋阿和眼睛更亮了,“侠哥觉得我很好看?” 许侠嘴角抽搐,这重点抓偏了吧—— 但还是点点头,不经意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 宋阿和这个小包子长得确实很好看。 不是沈苍的那一种妖孽痞气,也不是卫长风的桃花泛滥。 宋阿和的五官精致、立体,更加有一种君子如匪玉的气质。 圆润的杏眼又平添几分可爱。 宋阿和闻言开心的像是要飞起来,脑袋小鸡啄米的点。 “二位,来蹭空调的?”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许侠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带着金丝框眼镜,坐在办公椅上,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着笔,饶有兴致的看两人。 眼中闪烁着几许光芒,仿佛是在盘算着一些什么。 许侠眨眨眼,敬了一个礼,扯着小包子进去,“陆医生,您好,这是我的同学宋阿和,之前训练出了一点小意外,请您帮忙处理一下伤口。” 闻言,陆穆唇角饶有兴致的勾起来,手指轻轻的点在下巴上,笑容苏且撩。 许侠的心跳止不住多跳动了一下。 心思微动。 “宋阿和是吧?过来,先填个表格。”他招招手,看着宋阿和的眼神就跟猫看见了老鼠一样,里面有着狩猎的势在必得。 许侠眉心一紧,刚想说话。 宋阿和却已经走了过去。 由于他是背对着许侠的,所以许侠并不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带着难以言喻的阴鸷和隐忍。 对上陆穆的眼神,两人都勾着唇,相似的偏执与狠辣。 “你先走吧,我这儿不提供蹭空调服务。”陆穆挥挥手,将许侠打发离开。 许侠见宋阿和已经拿起笔开始认认真真填表格,抿紧了唇,转身就走。 “小包子,我先去训练场,如果你不舒服,可以直接回寝室休息,教官那里我帮你请假。” 说完就走。 一点犹豫都没有。 转头盯着她背影的宋阿和扬着的唇角一瞬间扯平了,抿作一条线。 凉薄且浅淡。 握成拳的手不断的收紧,与钢笔之间摩擦出来咕叽的声音。 “哪儿受伤了?”见他填完,陆穆将登记表拉回自己面前,稍微扫了两眼,语气公事公办。 宋阿和猛地看向他,一言不发。 陆穆倏尔一笑,打了个响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问。 语气却带着轻飘飘的漫不经心。 宋阿和低下头,看都不看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有些出神。 陆穆轻轻咧开了嘴角,似笑,非笑,“可是,你跟我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并非是容貌,而是气息。 这个世界上最骗不了人的一种特征。 宋阿和仍旧保持原本姿势不动,紧握着的关节开始泛白,发出咔擦的声响来。 “你很依赖她啊?”陆穆状似无意的开口,眼中划过一抹兴味。 宋阿和一下子抬起头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里是一头刚苏醒的狮子,凶猛而狂傲。 “她是我的。” 四个字,犹如来自于九幽地狱的阴冷可怖。 虽然语气不重,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陆穆眨眨眼,一点不害怕他的威胁,“她很好,阳光,正气,敏锐,满足这世间一切美好的特征,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说着,说着,陆穆的神色越发激动,甚至是癫狂起来,眼神很明亮,仿佛已经看见了他所说的那个最完美作品。 面部肌肉细微的痉挛着,激动而不可自制。 面色潮红一片,颧骨都显得凸出。 “砰——” 一声巨响。 桌子跟着抖动起来。 文件和笔筒哗啦啦的翻到下地。 医务室里转瞬就是一片狼藉。 陆穆轻轻一笑,并不恼,看向宋阿和,“生气了?” 虽然是问句,其实字字句句皆挑衅。 心情很是美好的欣赏着宋阿和的表情变幻,眼中浮现出来的兴趣更浓厚了。 () 第四十七章 我好看吗(二更) 宋阿和忽然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全然都是冷冽之色在里面了。 看不出一点人的情绪,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陆穆眉头一挑,眼中多了些许兴致,“果然是你啊——”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阴影铺天盖地的,就把他给笼罩在了里面。 阴森森的凉飕飕的,一道淬了毒一般的阴鸷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头皮都不由得一阵发紧。 “去找药来帮我上药,我的脸上不能留疤,要是留了我就把你宰了去喂狗。”宋阿和一字一顿的,目光就像是要把他给吞了。 陆穆心里一阵犯嘀咕,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如果他的记忆不曾出错的话,应该是眼前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自己那张脸。 恨到了自己都挠花过好几次。 但凡是受伤脸上,都从来不会擦药的。 若非他手下那几个忠心的,每次都哭天喊地的来自己这里讨要生肌去疤的药膏。 恐怕这张脸现如今已经横七竖八的都是痕迹,根本不能看了。 可偏偏这时候他居然用的这么冷的神仙,以及明显是威胁的语气来找自己要药膏,还不能留疤。 如果不是他的耳朵听错了,大概就他的眼睛看错了。 半晌都没见到陆穆有所动作。 宋阿和的眼神一时间更阴沉了。 死死的盯着他,语气仿佛来自于就九幽地狱一般。 刺骨的寒凉,仿佛潜藏在骨髓深处,随时准备将人给彻底吞噬了去。 “你是想要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拿去喂狗吗?”他脸色发寒。 一寸一寸的将陆穆全身的温度都往下拉坠。 陆穆讪讪一笑,不敢再招惹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神经病。 手脚麻利的搞翻了一大堆药瓶。 面对宋阿和越来越冷的目光,他终于找出来了两个小瓶子。 一瓶是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另一瓶就是所谓的家传秘方,生肌祛疤膏。 小心翼翼的给宋阿和涂抹好。 看着眼前摸着下巴洋洋得意的宋阿和,他觉得自己的眼镜可以摔了。 “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我认识那个宋白——” 除了阴狠,偏执以外,没半点相像之处。 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满意和愉悦。 “是因为刚才那个人的话吗?” 仔细回忆起来,他好像听到了一句,“你长得好看。” 也只有这个可以对宋阿和这反常行为作出解释了。 宋阿和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抬眸看向陆穆。 面无表情的问道:“我长得好看吗?” 陆穆目瞪口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忽然,那股阴冷的气息又来了。 他眼前一黑,脖颈处有如被毒蛇缠绕。 冰冷无比。 还在逐渐的不断的收紧。 他控制不住的剧烈喘息,几乎要将肺部里存储的空气全部抽干。 窒息的感觉让他头脑发涨,发蒙,根本运转不了。 磕磕绊绊的,他喊,“宋白,你他娘的疯子!” 宋阿和凛然的看着他,面色冷酷,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 陆穆觉得自己快要交待在这里了,才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话。 瞬间,脖子解放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头脑慢慢的恢复了运转。 他仿佛记起,他最后说得那句话是,“你长得好看——” 瞬间,他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自己喉咙处的疼痛了 “靠,你居然因为这个差点弄死老子!宋白你是吃错什么药了?” 宋阿和凉凉的看着他,反问:“我难道不好看吗?” 陆穆嘴角抽搐,但还是点点头,说实话,宋白这厮长得是真的好看,虽然现在五官上做了细微调整。 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很好看。 比起原本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现在这种软萌可爱显然更让人抓心。 之前那人好像是唤他小包子。 还真的是……贴切呵! “小包子……”他扬了扬眉梢,再次作了一大死。 宋阿和脸色瞬变,直接钢笔拔出盖,慢条斯理的刺入陆穆的小腹。 “下不为例。” 他轻声在陆穆的耳边留下这样三个字,然后扬长而去。 陆穆形容痛苦的捂着腰腹处,鲜血汩汩往外流淌,甚是妖异鲜艳。 “靠,来真的——”他眯起了眼睛,嘴角的弧度也越发醉人了。 舌尖轻轻的从口腔当中探出来,在唇瓣上细细的舔舐了一圈。 舌尖鲜艳。 目光兴奋。 “那么完美的作品,就是死亡为代价,也是值了——” 他痴迷的抚摸着办公桌上一块打磨得相当光滑的“石块”。 眼中些许的遗憾,也是些许的算计。 精芒盛亮。 那是一块头盖骨打磨的,是人类所有智慧的所在,也是他完美艺术的最终追求。 寻找过千千万万人。 从来没有人像许侠一样,让他一眼就心动。 捂住胸口,心脏在胸腔里激烈的跳动。 他不自觉的数数。 “呐,一百五十四,之前最快的记录是一百三十一……” 那么,就算有宋白,他也不可以放弃呢! 为艺术而献身。 这是艺术家之所以存在的使命,不是吗? * 训练场。 许侠到的不算早,已经有大批人开始自己加训了。 负重跑圈,四百米障碍。 其中的身影就有沈苍的,他一直是遥遥领先的那一个。 但背影里却看不出丝毫以往的桀骜自恃,反倒是一种不爽情绪的发泄。 许侠看得眼神一动,莫名就回想起之前食堂里沈苍转身前那个眼神。 她咽下一口唾沫,沉住心绪,有雾霭笼罩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出想法。 “许大侠!”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许侠转眸看去。 一个学生气喘吁吁的朝她跑来。 看着并不眼熟,应当不是大一的新生。 看到她,立即就挥挥手,停下了脚步。 许侠走过去,问:“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位学长喘得厉害,应当是冲刺着跑来找她的,一时间说不出来话,只是摇摇头。 许侠也耐心的等着他缓过来。 只听他断断续续的说道:“许同学,是厉炳承要找你,我就是个传话的……” 许侠神色一愣,厉教官找她? 是为了什么事情? 忽然想起来之前食堂发生的事情,她眉头一拧,答:“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 第四十八章 写份检讨(一更)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办公室里,厉炳承站在一面锦旗下,背对着许侠,语气里听不出来喜怒。 许侠眸光微动,在那面锦旗上定了定。 “报告教官,我不知道。”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厉炳承猛然回过神来,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侠站立岿然,一动不动,任由他剥皮抽骨的打量。 厉炳承忽而一笑,“那是不是要我来告诉你?” 语气里压抑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许侠抿着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厉炳承嗤笑一声,“看来是我高估你的悟性了。” “这样,我来给你提个醒儿。” “今早上食堂发生了两件事儿,都跟你有关系,你自个儿好好琢磨,明天这时候之前,给我写一份检讨上来。” 许侠神色微动,“是,教官。” 硬邦邦的回应,听得出来抗拒。 厉炳承眼神一沉,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面,“好好写,不然,我会让你写到我满意为止。” 然后松开,挥挥手,“你回去训练场吧,今早上余教官带你们训练。” 许侠沉默的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身后,厉炳承又说了一句话,“听说,昨天让你们去一号射击场打扫,你们走错了?” 许侠定住步子,刚想回答。 厉炳承又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下去吧。” 许侠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继续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心里却是一沉。 厉炳承最后那两句话分明是暗示她不要将零号训练场的事儿说出去。 学校对赵泽熙…… 沉下心绪,她没有多想,也不能多想了。 现在该思考的是那一份所谓能够让厉炳承满意的检讨书。 办公室内。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是乔吾。 “你对她是不是太苛刻了?”乔吾语气有点不大赞同。 厉炳承一笑,抚弄了一下乔吾那毛躁的发丝儿。 “正因为是她,我才如此苛刻。” “她是个好苗子,更是一个天生的猎人。” “但,刚过易折,她这性子太宁折不弯了,固然这是一项好的品质,但对于她的未来却未必是好事。” 乔吾点点头,是这么一个道理,“你是担心她因此树敌太多?也对,小人难防,背后捅刀子最是避无可避。” 厉炳承却摇摇头,语气有些叹息,“不止如此,你别看她一副听话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傲着,那份桀骜一点不比沈苍少,只是沈苍表现得明显,而她善于用好性子来掩盖。” “她这样子下去,迟早要出事情,虽然只是个带训教官,但怎么着也该要对这帮学弟学妹的负责,不是吗?” 乔吾轻轻一笑,拧起厉炳承脸颊上一小块儿肉,“是啊,我们厉大哥最认真负责了,真帅!” 厉炳承瞬间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一脸笑意。 “对了,今早我去给泽熙送早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乔吾忽然想起来什么,笑得一脸促狭。 厉炳承一愣,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知道,你看到什么了?” 乔吾眼睛眯成月牙儿,煞是可爱,笑着道:“我看见泽熙的伤口上了药,他可是从来不上药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帮的忙。” 厉炳承神色微动,昨天去了零号射击场的也就只有…… “喂,你怎么没点儿反应?”乔吾奇怪的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厉炳承的眼珠子却是连动都没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会过神来,问:“你说了什么?刚才走神了。” 乔吾面色一臭,“说,在想哪家小妖精?” 厉炳承看着她,目光无奈,那嘴儿翘的,可以挂油壶了都。 摸摸她的脑袋,“好了,别闹,我在想其他事儿呢!” 乔吾不情不愿的唔哝一声,“你也在猜是谁能近赵泽熙那个又臭又硬大石头的身?” 厉炳承哈哈一笑,掩饰住眸底神色,开玩笑一般,“除了他那把鬼影,还有别人吗?” 乔吾诚然的点头,笑得像偷腥的猫儿,“好像是没有哈!” 恰好没能看见厉炳承眼底那一抹忧色。 * 训练场。 即使许侠一路小跑过来,也刚好赶在了集合哨声之后。 嘴角挂着无奈,厉教官是算准了要让她迟到的吧! “报告教官!”她跑到队伍前方,没有第一时间入列。 余岸瞅了她一眼,嘴角噙着邪邪的笑,“怎么迟到了?” 许侠朗声回应,“报告教官,我错了,愿意接受惩罚。” 余岸点点头,还是个聪明的,知道这时候不能找理由。 但直接认错什么的,难道不是更让他心里不爽,拳头痒痒吗? “今儿我心情好,不罚你,这样,你就来给我当这节课的小助教,如何?” 许侠一愣,猜中了开头,猜不中结尾。 心里带着狐疑,但还是敬礼回答道:“好的,我需要怎么做,请教官吩咐!” 余岸忽然眨眼一笑,指了指摆在旁边的一个桌子,上面散落着零件。 “昨晚厉教官已经给你们讲过了枪械的基本构造,今天我们就来学习怎么组装,你来给同学们示范一下?” 许侠嘴角一抽,感情昨儿厉炳承不揪人是等在这里啊! 谁打瞌睡还能记得那些枯燥的文字叙述。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许侠点点头,走了过去。 第一次感谢自己现实世界里那个枪战游戏迷的室友,给她科普了许许多多。 眼前这一把刚好在她的知识储备范围内。 她看向余岸,“余教官,是现在开始吗?” 余岸点点头,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着许侠并没有为难和逞强的表现,有些失望的同时,又有些期待。 许侠得到首肯,手已经伸出去了,率先拿入手中的是枪管。 她没有立即组装,而是拿在手里转动了一圈,“M16突击步枪?5.56毫米的口径。” 余岸点点头,“继续。” 许侠勾起来唇角,一边讲解每一个零部件的名称,所需要组装的部位,一面慢条斯理的开始组装。 全程速度适中,让每一个人都能看清而不至于眼花缭乱,同时中途并无半分的停顿。 将助教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 第四十九章 反进化组织(二更) 全部组装完毕,许侠把枪往桌子上一搁,站那儿就不动了。 余岸撇撇嘴,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又没用了,真是遗憾。 “好了,你先回去吧!”他挥挥手。 许侠点点头,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敏锐的察觉到沈苍身体有一瞬间僵硬,然后悄咪咪的挪了不到一厘米。 “沈超酷!”余岸阴着脸。 沈苍瞬间立正站好,一脸茫然,“报告教官,我在!” 余岸呵了一声,指向第二堆零件,“你来继续。” 沈苍下意识看了许侠一眼,只见她目不斜视,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 心里的别扭和不爽也就更浓郁了。 大踏步走过去。 飞快地组装好,看向余岸,“报告教官,我组装好了。” 余岸眼皮子跳了跳,看向手表,九秒七,算是破记录了吧! 点点头,“你回去。” 然后又将713的依次给点了出来。 确认过眼神,包括那个不在的宋阿和,都是他指导不了的人。 能快能慢,讲解起来他都觉得豁然贯通。 但不管讲解再清晰,但不实际上手操作还是纸上谈兵。 余岸随意点出来几个兴奋跳蹿的上前来尝试,最后的结果都不是特别理想。 除了有基础的为数不多几个,大多数人都根本组装不出来,也有人组装出来了,却有细微的错误。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果然刚开始的时候将射击和组装分开是个正确的决定。 两极分化着实严重。 余岸将手背在了身后,想到了自己早上收到的那份名单。 不得不敬佩厉炳承看人的眼光足够毒辣,暗暗叹了一口气。 接近午饭,他吹响了集合哨,目光扫过下面每一个学生。 有人满头大汗,懊恼不已。 也有人神色得意,满面春风。 “我这里有一张名单,我等会儿张贴出来,名单上的十二人,归入第零班。” “今天中午之后去零号训练场集合,由厉教官带着你们完成之后的训练。” “记住,往后每一周都会有排位赛,排在前十二名的依旧待在零班,退步的就回来这里。” “明白了吗?” 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才入校几天,军训都没结束,同学之间就拉开了所隔山海的距离。 有人失落,有人兴奋,也有人忐忑。 余岸又交代了几句,就让大家原地解散了。 若放在以往,这解散二字一出,大抵都是一窝蜂的奔向食堂。 但今日却是不同,大家冲向的却是公告板,平时最无人问津的一处。 高矮胖瘦,全都挤作一堆,本就灼热的空气更加稀薄了。 “不去看看?”卫长风走向许侠,笑意晏晏。 许侠微微低眸,左右环视,室友们都没过去。 卫长风偏偏来问自己。 于是,许侠勾了勾唇角,“走吧,去食堂,路上可以聊聊。” 她邀请道。 卫长风诚然的点点头,眸光闪烁了一下,更亮了。 两人肩并肩的往食堂而去。 沈苍看着两人离开,脚步动了动,又很快缩回,脸色难看。 倏尔。 他猛然转过头去,看向一个方向,入目却只有零星几棵树。 沈苍皱紧眉头,刚才那种感觉,是…… 窥视! 对,就是有人窥视,他不可能感觉错! 顿时心脏一跳,想到了什么,拔腿就跑,是校门的方向。 “喂,你去哪儿啊?”刚被沈苍那凶煞人的目光骇了一跳,人转瞬又跑了,路观酩挠了挠后脑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齐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也去食堂吧,卫长风那个不讲义气的,最近都只缠着许大侠,把我俩给丢了九霄云外。” 路观酩点点头,任由齐豪揽着自己肩膀走了。 * “说说吧,为什么怀疑齐豪和阿和?”许侠直接开门见山。 卫长风愣了愣,“小姐姐,你总这么直白,以后真的很难找男朋友的。” 又是这一茬,许侠懒得和他说道了,“你找我不就为了这事儿?” 卫长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分明掌握主动权的该是自己,怎么又变成许侠压他一头了? “你先说说,那些人为什么也会盯上你?”卫长风道。 这个也字用的—— 许侠轻笑一声,“可能是被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该知道的东西?”卫长风表示自己有点迷茫。 许侠点点头,“嗯,一些他们的机密吧!算是被那个大钢炮给连累的。” 酒吧那天,沈苍忽然把她给拉住,塞了一个纸团给她,刀尖抵着她的心口。 让她帮着做一场戏。 也就是所谓激吻那一幕,万众瞩目反而叫人不好下手,只能放弃。 她偷瞄过一眼。 那张纸上面是一个图案,流浪者公会的蔷薇花。 她也是刚想起来不久。 “他是沈家这一代少主,出了名儿的纨绔子弟。”卫长风说着,语气有些嘲讽。 许侠没有刨根问底,只道:“你们认识?” 卫长风摇摇头,“彼此听过名头罢了。” 然后直直看入许侠的眼底,“你可知这款全息游戏开发的目的?” 许侠抿了抿唇,“我记得你说过,这是国家领头开发的项目。” 卫长风点点头,“没错,这可以说是第二现实世界,更可以称为一个各领域天才的选拔场。” “各国联盟内部有一个项目叫做人类之光,而城市之空只是这个项目的一部分,目的是从普通人里筛选出来天才鬼才之流。” 许侠点点头,这些她早有猜测,如今得到了确认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那流浪者公会又是怎么回事?”她问。 卫长风神色略沉,语气都严肃了一些,“那就是一群神经病的集中营!现实世界中他们也遍布全世界,有个名字叫做反进化组织。” “反进化组织?”许侠心思一动,这门学说算是学术界里相当有争议的一个论点。 简单说来也就是反对进化论下的基因优等论,认为人类继续发展进化无异于自掘坟墓,应该扼杀优等基因者以延缓甚至停止人类的进化进程。 这个论点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百年前,尽管受到过很多次的抨击反驳,但还是一直顽强存在着,并且在现实主义理论里占据有极关键的一席位置。 卫长风颔首,“就是你想的那个,他们四处猎杀优秀基因携带者,因此才有了城市之光这个迂回之道。” “但终究防不胜防……” () 第五十章 得意忘形(一更) 就算是全息世界里,也还是叫他们给混了进来,甚至光明正大的建立起来了公会。 人家摆在明面上的一切都合理合法,管理者对此也颇是为难。 所以才有了这个所谓了0713工程,将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战斗型人才用在这刀刃上。 一方面替自己解决麻烦。 另一方面也将流浪者公会作了他们的磨刀石。 许侠扬了扬头,“按理来说,这些都是机密,不是吗?” 为什么卫长风会知道。 卫长风眨眨眼,神色有些悠远,“你听说过京城的四字门吗?” 许侠一怔,作为一个土生土长京城人,对于这上流社会的顶端存在还是有所耳闻的。 宋,卫,韩,沈,四字门,上京城中四大顶尖家族,千年传承的世家豪门。 “你是卫字门的人?”许侠问道。 卫长风点点头,“我就是卫字门这一代的少主。” 许侠抿抿唇瓣,“我们寝室当真藏龙卧虎,全是太子爷级别啊!” 四字门…… 忽然,她神色微动,想到了什么,问:“小包子他……” 卫长风却摇摇头,“他是不是宋家的我不清楚,但绝不是那几个话事人,而且……” “而且什么?”对于卫长风的欲言又止,许侠感到奇怪。 卫长风思考了一下,才道:“宋家人,不可信。” 六个字,如山沉重。 许侠定定的看着他,他的表情严肃而凝重,里面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食堂就要走到了,身边的人也多了起来。 两人就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讨论起来了第零班这个热议点。 “侠啊,你觉得学校搞这个第零班是什么意思?”卫长风表情一如既往的散漫不走心。 许侠勾了勾唇角,“刚才的组装练习你也看出来了,大家水平参差不齐的,一起训练不是耽误了前面的,教不会后面的?” 卫长风点点头,“这么说也有道理,可现在只是一个适应过渡的入学军训,而且大家未来发展方向也各有不同,毕竟是学校不是猎场,这么做有必要吗?” 许侠张了张嘴,刚要回答,一道声音就插了进来。 “当然有必要了!古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天才和普通人本来就不应该待在一起。” 许侠扭头看去,是刘天宇。 她淡淡的看他一眼,招呼也没打。 早上都把脸皮撕破了,得多强大的内心才能继续凑过来和她“把酒言欢”? 对于许侠的冷漠,刘天宇并没有意外,也没有生气。 而是很平静的笑笑。 “许同学,卫同学,我已经占好位置了,就在那儿,你们打完饭就过来坐啊!我们零班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被放了好些东西给霸占的桌位。 刚好是十二人座。 还挺贴心。 许侠心中冷笑,不去理会他。 卫长风却点了点头,拉着许侠去打饭了。 “知道你看不上他这种,我也看不上,但是许侠,人与人相处本来就不可能都是你看得上眼的,有些小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不深交,也别搞成仇。” 卫长风凑在许侠的耳边,语重心长的开口。 许侠抿了抿嘴,这话里的意思和厉炳承差不多。 她自己也明白。 但这心里面总就是过不去,过往的时间,她生活的环境一直单纯,身边的朋友不多,但也足够组成一个完整的交际圈子。 她很少和圈子外的人交流。 也就很少遇到刘天宇这种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往后四年同学呢,总要相处,慢慢适应吧!”看出来了许侠的沉思,卫长风拍拍她,将她所有思绪都打散了。 许侠点点头,她或许确实应该好好写这份的检讨。 认真的看着卫长风,“谢谢你。” 卫长风一愣,随即摆摆手,突然觉得看着高冷又腹黑的许侠实际上也有很呆萌可爱的一面。 * 下午。 零号训练场。 厉炳承负手跨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气势凛冽,是在过往这些天里学生们从未见过的模样。 “沈超酷,许大侠,卫长风,路观酩,刘天宇,宋阿和,赵云锦,韩盼盼,阳落羽,齐豪,颜溪,张麟凯。”一一点名答道。 烈日炎炎下,训练场上十二个人各自站在一张桌子前,挺立如松。 厉炳承扫视了一圈,沉沉的开口,道:“第零班,顾名思义,超出于普通班的特殊存在,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站在这里。” “告诉我,你们骄傲吗?”他朗声询问。 “骄傲!” “不骄傲!” 两种答案都有声音。 但同样的都是那意气风发的语气。 厉炳承却是冷笑一声,“不,你们这不是骄傲。” 语气转了转,目光如炬,“也不是谦虚。” 他面如刀削,一行汗水滑落下脸颊,“你们这是沾沾自喜,是得意忘形!” 声音很大,震得耳膜都生疼。 “现在,看到你们面前的零件了吗?每人十分钟,全部组装完毕,然后进行射击,我会记录下你们的成绩。”他沉眸说道。 十二人立得笔直,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不忿和隐忍。 一声令下,都开始对着零件进行组装。 不同于早上。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零件并不是一支的,而是不知道多少支的混合。 也就是说,十分钟里面,他们不仅需要完成组装,更需要进行精准的判断。 尤其之后还要射击记分。 这组装的准确性就要求很高。 厉炳承已经按下了手里捏着的秒表按钮。 嘀嗒嘀嗒的声音响起就意味着计时开始。 刘天宇第一个开始动手,脸上流露出来掩饰都掩饰不住的自得之色。 他从小玩枪,对于各类枪械的型号熟记于心,甚至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据。 手里挑挑拣拣的,嘴角笑意越发浓郁了。 所有零件的差别都很细微,但他却都能辨认出来,组装起来更是不在话下。 想着,不由得就抬头往两边看了看,有几个愁眉苦脸的,让他心中一喜。 又下意识看向许侠。 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明显也是游刃有余的。 一瞬间,他的心跳节拍就被打乱了。 原本微笑着的脸慢慢的沉了下去,动作也显得着急了许多。 () 第五十一章 孺子可教(二更) 这么一来,虽然他的手速快了许多,但也开始频繁出现更多的小差错。 实际速度反而就不如刚开始的时候了。 对于他的反常,一直关注着众人的厉炳承很快就发现了,当即眉梢就给往下一压。 眉头紧蹙。 原本,他还是很看好刘天宇这个人的。 虽然性子上有些毛病,但出身武馆,自小锻炼,身为猎人的基本功都还挺扎实。 想来只要假以时日打磨,应当是可以揪回正途来,取得一番成就的。 但如今看来,他的性子太过于急功近利。 这毛病可比平时耍耍小聪明啥的要严重多了。 哪一日上了战场,那就是妥妥的猪队友。 生死一发之际,贪功冒进,就无异于死亡号角。 厉炳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手上的签字笔在名单上面一划,刘天宇的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还是大大的一个感叹号。 他来回在十二人之间走来走去。 让原本就因为炎热的天气而焦躁起来的气氛更加躁动了。 刘天宇越发的焦灼起来,时不时就往许侠那里看一眼,然后手上就要出一次错。 不过短短十分钟,他已经满头是汗,脸色白得跟要虚脱了一样。 将最后一个零部件安装完毕。 他长出一口气。 正准备端起枪来射击。 厉炳承却抬手阻止了他,“检查一下安装情况。” 眉眼凌厉,声音里压抑着什么情绪。 刘天宇皱起眉,在忍着脾气。 耳边就是计时器那嘀嗒嘀嗒的声音,不绝于耳。 让他本就着急忙慌的心理更加堵着过不去了。 他只得胡乱的翻看了一下,并没有过心。 毕竟本就是他自己组装的,里面有无问题,他自认心里有数,何需要浪费时间来做检查? 对于厉炳承的意见也悄然埋下了种子,并且慢慢的萌发出来。 厉炳承只沉沉的看着他,最后什么也没说的抿着嘴唇走开了。 刘天宇偏头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不已。 握了一下拳头。 紧接着,砰砰砰几声。 一共组装出来了三把枪,都是不同制式的步枪。 刘天宇手臂稳稳的开始瞄准射击,枪声接连不断。 不仅是他的,还有其他人的。 直到三十发子弹都用尽,他才放下了枪,嘴里长长的吐出来一口气。 脸色紧绷到抖动。 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 他条件反射的转头看过去。 只见赵云锦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的身侧。 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往他的桌子上敲了敲。 眼神平静,语气无起伏,“你太着急了。” 刘天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赵云锦就已经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立定站好,目不斜视。 仿佛刚才跟他说话的是空气。 刘天宇脸色不太好看,沉思着。 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处。 面前桌子的一角上,有一个闪闪发亮的零部件,此刻正孤零零的落在那儿,反射出来的阳光犹为刺眼。 他的脸色瞬变。 想起来了厉炳承的那句提醒,以及最后那抹失望的神色。 手抖了抖,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三把抢,内心波涛起伏,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等到全部人都完成。 厉炳承拍了拍手掌,自己走到最后一堆的零部件前面。 这一堆看起来显然就要更多更复杂。 厉炳承手上动作如残影。 不到一分钟,五把不同制式不同型号的枪械就组装完毕。 他一刻不停,径直就一一插入弹夹,瞬间子弹连发。 空气都随之爆裂开来。 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 五十发子弹,一分钟全部打完,其中包括换枪上弹夹的时间。 厉炳承的身形始终坚如磐石,不曾动摇半分。 他骤然转身,面向零班的十二人,面色冷酷。 将一个望远镜递给排在首位的许侠,“从你开始,自己看自己的成绩。” 许侠点点头,平静的接过手里,看了一眼,没说话,递给下一位。 十二个人轮完也不过厉炳承从许侠的位置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拳头敲打了一下桌面,声音沉重,“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成绩,不必我说,想必你们现在也该心里有数了。” 话音落下。 整个训练场上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之前的自信和骄傲经此一事都着实被或多或少的打击到了。 在此之前,他们都自诩天之骄子,在其他同学的生涩和不熟悉的对比下洋洋自得,认为自己的水平已然高超。 但厉炳承这一场演示便犹如当头棒喝,让他们彻底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们根本就没有沾沾自喜的资格。 只是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矮子里面充高个。 那并不是他们所要追求的。 沉默里。 许侠和沈苍几乎同时将埋着的头抬起,目光中的坚定一览无遗。 两人动作标准且快速的将刚组装完成的那三把抢再次拆开,混淆。 然后重新开始组装,射击。 直到枪声响起,剩下的人才猛然回过神来。 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厉炳承,见他没有反对,也纷纷效仿着开始重新来。 厉炳承面无表情的看着。 心底的欣慰却是升了起来,余光观察着秒表。 能第一时间认清错误所在,并开始做出努力,这无疑是最可贵的,也是他最希望看见的。 孺子可教也。 这样的第零班才对得起校领导所言的“未来栋梁”四字评价。 枪械的射击固然激动人心,但也只是开始。 一旦射击得多了,心里就会开始感到疲惫,麻木。 再加上后坐力的作用,肩膀上也会不堪重负。 很容易会觉得枯燥,厌倦。 厉炳承掐算着时间,手上签字笔刷刷的,记录下了每一个人每一次练习的成绩变化。 最后一栏留下初步评估。 “好了,先停下来,听我说两句。”他打断了练习。 手一撑,站到上了桌子。 十二人立即停止,目光灼灼的盯向他。 尽管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却比之前的眸光还要明亮炽烈。 厉炳承咧开嘴,扬起了所见的第一个笑容。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我们提前解散,晚训照旧七点集合,不许迟到!” () 第五十二章 这个世界,只有你(一更) 此话一出,下面欢呼声骤起。 厉炳承抬手往下压了压,“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之后我会将你们今天训练的成绩张贴到公告栏,倒数的两个记得吃完饭早点过来,自觉完成上面的惩罚条例。” “解散!” 不等下面的十二个人动,厉炳承就风一样跑了。 许侠看过去,正好看见训练场外正笑着招手的乔吾。 厉炳承的形象忽然就从冷血教官变成了撒欢二哈。 她嘴角勾了勾。 “许同学。”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许侠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一戳一戳的。 扭头看过去,倏而一笑,“颜同学。” 颜溪有些害羞的点点头,“许同学,你能不能……”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都含糊得听不清了。 许侠哂然,勾起唇角,“想让我给你补课?” 颜溪一下子睁大眼睛,崇拜的看着许侠,连连点头。 许侠轻笑,“小颜溪,以后叫侠哥。” 颜溪愣了愣,这是,答应她了? 还想问什么,许侠却已经和宋阿和、卫长风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去一段了。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眸子里一抹水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开心得像是一个小傻子。 “颜溪。”忽然,有个声音将她扯回了现实。 颜溪眨眨眼,语气疑惑,“赵大哥?” 赵云锦点点头,这次戴上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扶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镜框,问:“要一起去吃饭吗?” 颜溪环顾了一下四周,同学都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落单的只剩下了她和赵云锦两人。 遂点点头,语气有些惊奇,“赵大哥也没有朋友吗?” 赵云锦眼神微动,然后平静的点点头,没开口。 颜溪脸上一下子就呈现出来了同情,且在极力掩饰,生怕会因此刺痛赵云锦的“伤疤”。 大方的开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赵云锦露出一抹笑,点点头,“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回寝室的那种吗?” 听到他的话,颜溪心里更软了,得是多孤独,才会将朋友给定义成这样子。 她于是重重的点头,回答:“嗯!都一起!” 赵云锦忽然伸手在她发梢上一抚。 颜溪脸色爆红,往后连退了两步。 赵云锦手僵在半空,神色有些委屈,语气很弱,“对不起,我只是看到你头发上有……脏东西……” 颜溪顿时更尴尬了,哈哈一笑,“那个,我们赶紧去食堂吃饭吧,有点饿了——” 赵云锦点点头,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面。 手里把玩着一个空弹壳,眼中神色晦暗难明。 真是一个不知人世险恶的小丫头,他要是不跟紧点,可怎么办啊! * “小包子。”走在路上,许侠忽然停下脚步,沉沉的看向宋阿和。 宋阿和有些不解,也看着许侠,眼中泪水打转,委屈巴巴的样子。 “侠哥,怎么了?”他茫然的询问道。 许侠看着他,抿紧了嘴,拳头握了紧,紧了松。 “那个,我先走一步——”卫长风摸摸鼻子,很有眼力见的先闪为妙。 许侠点点头,然后看着宋阿和道:“你跟我过来。” 这儿是大路,人来人往的,教训熊孩子不太方便。 带着人,往僻静的小树林而去。 宋阿和闷头跟着,眼皮子耷拉着,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戳漏气的皮球。 许侠心里有点软,但顷刻间又硬了下去。 她站定步子,凌厉的目光看着宋阿和,不给他任何躲避的空间。 宋阿和仿佛进行了一番心理斗争,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第一句话是:“你看到了?” 许侠心口一堵,不认错,反而是这么带着委屈腔调的反问,她眼睛顿时就干涩得生疼。 “小包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不是赵云锦及时出手,宋阿和那一颗空弹壳打出去,颜溪是肯定要受伤的。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让宋阿和对着素无交集的一个女生下此重手的理由。 宋阿和眼眶微红,看着许侠的眼神里满是受伤,他大吼出声,“她接近你,她不怀好意!” 许侠深吸一口气,还真是这个理由。 她闭了闭眼睛,继续问:“昨天沈苍摔跤,是不是也是你?” 她仔细回想过昨天几人的站位,宋阿和的位置刚好可以做到。 之前是没往这方面想,但如今有了颜溪的事儿。 她不得不作出这个猜测来。 死死的盯着他,无比期待他可以摇头否决。 但是没有。 宋阿和点着头,一脸不理解,“他们都是坏人,该死!” 目光阴鸷无比,语气也寒凉如冰封。 许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宋阿和。 她毫不怀疑,如果给他机会,他真的会杀了沈苍和颜溪,而并非是简单的用弹壳偷袭一下这么简单。 “宋阿和,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太让我失望了。”脱口而出,许侠敏感的发现了宋阿和身上气息的变化,有点后悔。 但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怎么也收不回来。 她只得僵硬的站着,等待也期待宋阿和可以给她一个不那么荒唐的理由。 两人僵持着,沉默着。 许久,宋阿和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从前的软糯,而显得妖异奢靡,“你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只当做没看见?” 他问。 虽然在许侠面前,他一直伪装着做一只无害的小白兔,小包子。 但他不信,许侠对于他的真面目真的毫无察觉。 既然以前可以装傻,现在又为什么要戳穿? 是为了颜溪,还是为了沈苍? 他的目光骤然幽深如漩涡,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人沉溺进去,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许侠看着他,忽然感觉到了心慌,她别开目光,不敢再去接触。 问:“宋阿和,在你眼里,什么是坏人,什么又是好人?” 声线有些颤抖。 隐隐约约的,她猜到了答案,却觉得荒谬,不愿意相信,一如这么些年来一直装聋作哑的自我欺骗。 宋阿和定定的看着她,露出一抹笑,很温柔,很眷恋。 像是穿越了万水千山终于寻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种执着。 他一字一顿的,道:“所有接近你的都是坏人,这个世界,除了你,没有好人。” () 第五十三章 偏执成瘾,只为一人故(二更) “侠哥,我的世界只有你,你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宋阿和红着眼,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紧紧的盯着许侠,带着细微的害怕和偏执。 许侠被他的话震在当场。 回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来,任何接近她的,不论是同学还是邻居,都会莫名其妙的受伤。 加上她本身性格的冷淡。 身边一直以来就只剩下一个宋阿和,始终都粘着她,缠着她。 习惯了这种陪伴,她从未深想过里面的缘由。 也不知道宋阿和会对她执念到了这样一个极端的程度。 “阿和……”许侠开口,这才惊觉自己的嗓音已然沙哑到了这个地步。 宋阿和却激动的狰狞了表情,“我叫宋白,不是宋阿和那个小怂包!” 凶恶的,急切的。 似乎很是厌恶阿和这个称呼。 他的目光邪恶无比,看着许侠时总是似有若无的透出来一股贪婪和痴迷。 许侠心口大震。 这不是宋阿和,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又软又萌的小包子。 但也不是之前那个自地狱归来,矜贵而高傲,偏执于她便视其他万物为虚无的那个宋阿和。 他浑身都浸染满了黑暗腐朽的气息,像是自泥潭爬上,眼中满是死亡和邪恶。 没有神采,只有本能。 许侠感觉到自己后背已是冷汗涔涔,湿透的作训服贴在肌肤上,冰凉无比。 “宋白……”她低喃。 宋阿和听到这一声,却仿佛受到了眸中召唤,忽然紧紧的保住自己的脑袋,脸上呈现出痛苦无比的表情。 他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只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许侠,澄净而懵懂。 他唤,“侠哥,不要不要我……” “我只有你了……” 然后虚弱的闭上双眼,栽倒在地。 许侠的呼吸骤然浊重,看着宋阿和,眼中惊疑不定。 刚才的,不是错觉吧! “三重人格,你宠出来的这个小奶狗可真是……”一道熟悉声音传来。 闲散里带着轻嘲。 许侠松开攥得失了知觉的拳,缓缓的转身。 树下,沈苍逆着光而站,一腿微曲,一手插兜。 两只眼睛沉静的看着她。 没有任何的表情。 许侠倏地闭了闭眼睛,哑声:“对不起——” 沈苍摇摇头,走过去在许侠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好啦,谁跟你计较。” 然后看向地上躺着的宋阿和,昏迷着的他失去了之前的戾气和阴冷,跟平常无异,乖巧,可爱,恬静。 “这家伙,你打算怎么办?”沈苍问道。 许侠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就当什么没看见,好吗?” 沈苍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还要留着他?” 许侠点点头,望着宋阿和的目光晦暗不明。 沈苍拧着眉毛,“小东西,你开什么玩笑?这么个危险人物,你不送走,居然还要继续留在身边!” 许侠唇角微微上扬,“他不是危险人物,他是我的弟弟,我家的小包子。” “靠,你走火入魔啦!”沈苍忍不住用手去试了试许侠额头的温度,“你可别胡来,这里不仅是大学,还是猎校,你不担心自己,好歹也想想同学好吧!” 许侠咬了咬牙,坚持道:“我会好好教他的。” 沈苍冷笑,“三重人格,一重只会讨你开心,一重偏执极端到令人发指,还有一重行尸走肉的要想去毁灭世界,你教他什么?善良,宽容?” “开什么玩笑!小东西,你要不要这么天真。” 许侠猛然看向他,“他说他的世界只有我,我若都将他推开,我才是给这个世界制造了一个大恶魔!” 沈苍抿紧了唇,半晌过后才道:“说不过你。” 然后弯下腰去,将人给背到背上,“走啦,还愣着做什么?喂蚊子啊!” 他没好气的开口。 任劳任怨的背着宋小包子往外走。 许侠盯着他的背影,蓦地牵开嘴角,口嫌体正直,这个大钢炮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嘛! 忽然,她步子一顿,身子一矮,低喝:“趴下!” 沈苍当即背着宋阿和就往地上滚,险险避开了那凌厉飞刀。 “这个感觉——”许侠瞬间眯起眼,和沈苍对视一瞬。 异口同声,“传送阵!” 许侠自树干上将那柄飞刀拔下,入目就是一朵盛放的蔷薇花。 她递给沈苍,语气凝重,“又是流浪者公会。” 沈苍冷嗤,“追到这里来了,居然!” 狠狠一拳头朝树干砸去,连带着落下了好几片树叶。 在空中飘飘扬扬的。 “我觉得目标不是我们。”许侠四下看了看,确定危险解除,才开口道。 沈苍点点头,表示认可,扭头望了宋阿和一眼,语气嘲讽,“这小子可对你藏着掖着不少。” 许侠没搭话,但神色显然挣扎了起来。 沈苍也不多劝,只幽幽说了一句,“真正的危险,往往是看不见的,或者不被防备的。” 然后哼起了流行小调。 许侠深深的看着宋阿和,将目光全部沉下,隐匿。 * “你不该打草惊蛇的。”医务室里,陆穆正拿着手术刀雕刻着什么,手上鲜血淋漓的。 阴影处站了一个人,气息阴冷,语气木然,“他们看到了白。” 陆穆轻轻一笑,“你太紧张了,白不会有事,倒是你,这么快暴露出去……” “我有分寸,无需你提醒我。”那人忽然转身,携着一身寒凉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走廊。 陆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将手术刀放下,眼睛眯得狭长,“迟早把你变成我的188号。” 自从进了这鬼地方,他都好久没有工作过了。 作品停留在187号已经一年多,还真的是,让他很不爽啊! 想着,他手里忽然发出一声“咔嚓”。 陆穆的表情瞬间凝固,继而大口大口喘气,活像刚溺了水被捞起来一样,贪婪的填补肺部空虚。 状若癫狂。 “陆医生,您在里面吗?”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声音响起。 陆穆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平复下来,将有了裂纹的头骨小心的收入到抽屉中。 坐回办公椅上,声音沉静,“在,门没锁,自己进来。” () 第五十四章 薄荷味,甜的(一更) “咔嚓”一声,门锁弹开。 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背着宋阿和的沈苍和许侠。 走入医务室,灯光意外的晦暗。 虽然时近日暮,但陆穆却早早将窗帘给拉得严实。 屋内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更是让人鼻腔里不住的泛恶心。 “怎么又是你们?”陆穆挑了挑眉毛,对着许侠开口,语气有些戏谑。 许侠嘿嘿一笑,坦然的点头,“是啊,陆医生,确实又是我们。” 然后身子微微一侧,把后面的沈苍和宋阿和露出来。 “我这个同学晕倒了,麻烦您给看看。”许侠徐徐的开口说道,眼神有些微妙。 陆穆静静的盯着她,将手里钢笔的盖子扒拉开,又合上,如此循环往复了好几遍。 才道:“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许侠点点头,目光落在文件夹上,问:“需要填表吗?” 陆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等这位同学醒了,自己填。” 许侠和沈苍对视一眼,沈苍将宋阿和放到一旁的床位上,跟陆穆点头致意,“那就麻烦陆医生多费心照顾一下了。” 两人利落的退了出去,不忘将门带上。 陆穆眼睛盯着那缓缓合拢的房门,忽然一声嗤笑,满脸的阴沉与不爽。 “是他吗?”沈苍问了一句。 许侠摇摇头,“不像。” 沈苍嗤笑,“就算不是那个扔飞刀的,也不是好东西。” 然后眉毛扬了起来,问:“不用跟教官说一声?” 许侠瞅他一眼,既凉且薄,“没影儿的事儿,去沾一身腥?我可不是你这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太子爷。” 沈苍面色一冷,忽然顿住脚步,直勾勾的看向许侠,“你知道了?” 许侠皱了皱眉,听得出来沈苍这话里的寒气,以及排斥。 “卫长风跟你说的?”他又问。 许侠不答,却本能的有些担心沈苍的状态。 不管是语气,表情,甚至是眼神,此刻都显然裹了厚厚一层黑,将他隔绝着,压抑着。 “呵,太子爷?”沈苍冷哼一声,别开脸,重新开始挪动步子,不快不慢,“我可不配!” 许侠沉默的走在他旁边,找不到话说,也并不想说。 “喂,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炮仗,一点就炸。”沈苍忽然看向许侠,语气说不出的烦躁。 许侠也转眸看着他,眼中情绪杂糅在一起,沉浮不定。 沈苍一下子更烦躁了,“小东西,你都没有好奇心吗?” 许侠顿时就有点想笑了,但为了不点燃这个“炮仗”,还是勉力给憋住了。 她摇摇头。 说实话,她真的好奇心收放自如,从来不庸人自扰,心态超好。 沈苍表情有些皲裂,眼神紧紧的逼视着许侠,“你真不好奇?” 许侠眨眨眼,嘴角不由自主的牵开,反问:“我若是好奇你就会告诉我吗?” 沈苍自然是摇头,抬起来眉毛,忽然泄气,“小东西,太实诚了很遭人恨的。” 许侠一笑,“恨我挺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会爱上我,这样我就太为难了,毕竟,我这么铁直的一小哥。” 沈苍闻言一踉跄,不可置信的看着大言不惭的某个小家伙。 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许侠,语气里充满了荒谬的嘲讽,“我,爱上,你?” 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许侠眯着眼笑,不作回答。 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去认真的辩驳它? 但沈苍那儿显然不那么一回事,路上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时不时就偷瞄许侠的一眼。 许侠心累之余,竖着耳朵听了那么两三句。 表情突然僵硬住。 就跟憋着想去上WC而不得的那种表情没两样。 骤然,她大笑出声,一边跟沈苍挥手,一边捂着自己抽搐的肚子。 哎哟,不行了,她忍不住了,真的好好笑! 沈苍的喃喃自语戛然而止,看着许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得恨不能凿出来一条地缝给钻进去。 许侠耳朵里不断的回荡着沈苍的声音。 他在说,“我是直的,怎么可能看上这个小弱鸡?开玩笑!”语气很嘲讽。 而且不是结束。 声音很快的尖锐惊恐起来,“难道是小爷我单身太久了,现在才会看个弱鸡都觉得眉清目秀!!” 然后拍拍胸脯,自我安慰,“不会的,我可是立志要么贵族一生,要么三千佳丽的,怎么可能会弯?” 简直,好一出内心戏,电视剧都可以演个三十六集了。 沈苍看着笑得不成人形的许侠,面部肌肉开始跳动,杵那儿就不动了。 直到许侠的魔性笑声将其他人给吸引过来。 “要不要去通知老师,这里有一个疯子和一个傻子……” 轻飘飘的话飘到了沈苍的耳朵里。 他才如梦初醒的,连拖带拽的,将笑疯的某人给拖离目光洗礼。 “好了,你笑够了没有?!”他恼羞成怒。 许侠咽下一口唾沫,忽然有点怂,干咳一声,摆摆手,“笑够了,不笑了。” 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沈苍横她一眼,“忘记你之前听到的。” 许侠又笑了一秒钟,连忙刹车,“你说了什么吗?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苍盯着她,小东西够上道的。 这才舒出来一口气,在兜里掏啊掏的,最后舀出来一颗被高温黏化了的糖。 抓起许侠的手,强硬的塞进去。 许侠眨眨眼,那长又翘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两人距离还很近,没拉开,沈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鼻尖冒汗。 伸手擦了擦。 许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问:“封口费?” 沈苍怔了怔,脑子回笼,有些喉咙发痒,细若蚊吟的一声:“嗯——” 许侠唔哝了声,拆开糖纸,送入嘴中,“薄荷味的,挺甜。” 沈苍眯起眼,“喜欢吃糖?” 许侠笑着点点头,“甜蜜在心头,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闻言,沈苍抿着唇,虽然嘴上没笑,但眼里却盛满得要溢出来。 小东西喜欢吃糖啊! 他记住了。 薄荷味,甜的。 () 第五十五章 和平共处?不可能的(二更) “还去食堂吗?”许侠问道。 沈苍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一刻了,摇摇头,“现在去估计也剩不下啥了,随便走走,晚上宵夜。” 许侠打了一个响指,“还去昨儿那家?” 沈苍笑着点点头,“知我者,唯许侠也。” 许侠也跟着笑了,“走吧,傻站着不动。” 自己说着倒当先走出去了几步,才回头看沈苍,笑意吟吟。 沈苍跟了上去,语气有些感叹,“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和平的相处。” “所以,挺值得纪念的,不是吗?”许侠摊开手心,是之前吃的那颗薄荷糖的糖纸,黏着化了的糖渍,还皱巴巴的。 沈苍接过到手里面,摩挲了两下,塞回自己口袋,“那就纪念吧!” 许侠看向他,其实没想把这糖纸给他的,这家伙。 嘴角勾的暗戳戳的,偷笑这么明显还想装高冷。 逃不过她侠哥火眼金睛好吗? 两人绕着校园走了一圈,途中,沈苍忽然停了下来,深深的看着许侠。 “真这么喜欢吃糖?” 猝不及防的问句。 许侠整个人都是蒙的,怎么还在这个问题上? 吃糖仿佛是上个世纪。 没听到回答,沈苍皱了皱眉毛,“不喜欢?” 许侠下意识摇摇头。 沈苍点头,“那就是喜欢了。” 然后把手往裤兜里一揣就拐了个方向。 许侠想要叫住他,却猛然看见了前方的建筑。 “小卖部”三个字不要太显眼。 许侠忽然住了嘴,缓缓地扯出来一个笑。 回想起来两个人的对话。 “这是去买糖?” 索性躲了树荫下面等。 未免沈苍害羞,她还特意背对着那边。 过了没多久,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强制的把她转了个方向。 “这么喜欢喂蚊子?”沈苍带着笑意的声线响起。 许侠这才看到自己头顶盘旋那黑压压一串。 讪讪而笑,“公蚊子不吸血。” 沈苍难得没有怼过去,而是从手里的口袋拿出来一颗糖。 还收薄荷味的,递给许侠,“算是和解的。” 许侠挑眉,有些惊讶,“就一颗?” 这家伙分明买了一大包,至少上百了,居然只给她分一颗! 沈苍点点头,“就一颗。” 剩下的,来日方长,细水长流。 许侠闷闷的夺过手里,蚊子再小也是肉,送上门来的糖,她这种甜控根本拒绝不了。 和解就和解。 该怼还要怼。 “走啦走啦,你的魅力攻势公蚊子们快要把持不住了。” 沈苍的脸一黑,扯住她,摊开手,“把糖还我!” 吃人嘴短了还敢内涵他! 许侠忽然一笑,把他的手甩开,撒开脚丫子就跑,跑的飞快。 “给我了就是我的,你有意见?憋着!” 沈苍气呼呼的跺了一下脚,看着自己手里那一大包糖。 嘴角不自觉一抹笑扬起来。 和平共处? 不存在的。 但这种放飞自我的相处方式,反而更轻松。 不和小东西计较好了。 像他沈超酷这么酷的蓝孩子,才不会和她斤斤计较,多损形象啊! 这么一想,瞬间心情由阴转晴,快步追赶了上去。 不远处,宋阿和缓慢的走出,看着两人嬉笑打闹的背影,悄然攥紧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沈苍……”他口中低喃,犹如毒蛇吐信般,充满了阴狠与毒辣。 * 入暮。 天色昏黄,微风轻拂,一天的燥热都被吹散了不少。 许侠垂眸看表,时针刚好指向七点整。 “哔——” 熟悉的口哨声响起。 “都挺准时的,不过,好像少了一个人,宋阿和呢?”厉炳承眼神微动,轻点了一下人数。 人少就这点好处,一眼就能看到缺了谁。 许侠抿了抿唇,出列,“报告教官,他在医务室。” “医务室?”厉炳承语气勾了勾,有些戏谑,“解散前还好好的,怎么就进了医务室?” 许侠神色不明,倏地昂起头,直视厉炳承,“切磋时我失手打伤了他。” 话音落下,沈苍就扯了扯她的衣袖。 这小东西,瞎说什么? 当教官好糊弄的,居然说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究竟是想要干啥? 许侠不着痕迹的躲开他,背脊挺得笔直。 若不是沈苍知道事情全过程,怕都要信了她。 厉炳承深深的看着她,“切磋,打伤?你确定?” 许侠点点头,“报告教官,是我莽撞了,愿意接受处罚。” 厉炳承笑出声来,手里还没系上的腰带啪嗒一声就砸桌上,“刚入校就迟到三天,这是第二天,已经是你第二次找我讨罚了,是你对自己不满意,还是对我这个总教官不满意?” 声色俱厉。 许侠却面色不改,“报告教官,是我做错,没有不满。” 厉炳承面色难看,刚要开口,却看见宋阿和远远的跑了过来。 “教官,不关侠哥的事,是我切磋的时候不小心,走了神。”宋阿和气喘吁吁的。 厉炳承看看两人,点点头,“都归队站好,下不为例。” “今天下午大家对于枪械的组装拆卸以及基础射击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接下来,我们就将学得的更精细化一下。” 说完,他轻拍了拍手,几个高年级学员应声跑了过来,手里都拉着一个大麻袋。 “猜猜?”厉炳承露出一抹笑,有点不怀好意。 十二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说话,包括最能带头起哄的刘天宇。 厉炳承有些遗憾的摇摇头,“那就只好我来给你们介绍了。” 说着,伸手就打开了其中一个麻袋。 随着豁口变大,里面露出来的一块一块的红色砖头。 “这是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他微微一笑。 “枪姿训练?”许侠低喃出声。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古董电视剧才用的训练方法。 果然精髓都会流传千古吗? 厉炳承点点头,“不错,就是枪姿训练,今天从站姿开始,我只给你们示范一次,可看好了。” “往后若还要犯错,我的惩罚可不会轻松。” 说着,他把自己背后背着的抢拉到了手里,迅速就做好了瞄准姿势。 站姿挺拔,手臂稳如磐石。 () 第五十六章 很苏,很撩(一更) “标准姿势站好,肩膀挺直,水平托起枪身,视线与瞄准镜和目标物三点一线。”厉炳承一边示范,一边开口讲述经验。 “站姿射击由于枪身无依托,后坐力全部由肩膀承担,因此稳定性最差。” “所以,一定要注意灵活利用自己身体的肌肉去减缓后坐力带来的冲撞。” “射击之前,屏住呼吸,单眼眯着,身体一定要绷住了不许晃动,不管这个射击准备的周期是有多长。” “听明白了吗?!”说到这里,厉炳承将枪放下,端在身前,目光锐利的扫视下方学员。 “明白了!”十二人俱是目光发亮,声音也颇具气势。 厉炳承满意的点点头,“比起口头上的明白,我更希望看到你们身体力行的表现!” “现在,站姿射击准备!” 一声令下,刷刷的都是举起枪托与衣服产生的摩擦声。 “都放下!”厉炳承忽然开口,语气愠怒。 “在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不是我第一次跟你们强调了,但你们好像并不能够理解其中真谛!” “三秒做好端枪姿势,哪一个再慢了,集体做五十个俯卧撑,按人头累加,我倒要看看,究竟要做多少,有些人才能长记性!” “准备,站姿射击姿势!” 厉炳承阴着脸,再下了一道命令。 “砰——” 一枪开出,子弹从厉炳承的耳边飞过。 厉炳承顿时就捂住了耳朵,里面嗡鸣不止,脸色也瞬间白了下去。 缓了一下,目光定格在那发子弹的来源地,他厉喝:“颜溪!” 颜溪站在那里,手上还端着抢,吓傻了一样,小脸煞白,脸颊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子。 她是太紧张了,才会将枪走火,一抬起来就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厉炳承看着她,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半晌说不出来话。 不知道该是先教训,还是先安慰。 “哇——”颜溪忽然哭了起来,抱着抢,梨花带雨,看得厉炳承眼角直抽抽。 他是受害者好吗? 还没开口说话,这小姑娘就嚎啕大哭了。 搞得跟他欺负了人家一样,有理说不清。 而且,最重要的,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正哭的女孩子。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也就站那儿发愣。 赵云锦率先把枪往身后一背,走过去按住颜溪的肩膀。 “小溪,别哭了。” 干巴巴的几个字。 颜溪听了却哭得更厉害了。 赵云锦扶了扶镜架,眼中少许的慌张,中指和食指下意识弹动了两下。 “别哭了,给你吃糖。”一道如春风拂面的声音传来。 颜溪委委屈屈的睁开眼,眼前是一颗包装完好的薄荷糖。 糖纸在灯光下反光,显得五彩缤纷,眼前就仿佛架了一道彩虹。 “喏,给你的,吃了糖就不许哭了。” 温暖的指腹擦在她眼角的肌肤,瞬间带起一股暖流,阵阵的流淌过心间。 很暖,也很甜。 她眨眨眼,语气还有些压抑不住的抽噎,“侠哥,你真好……” 面前之人正是许侠,虽然慢了赵云锦一步,但还是成功截到了胡。 一颗借花献佛的薄荷糖,顺利收买下了少女心。 颜溪小心翼翼的将那颗糖攥在掌心里,双颊飞起红云,一瞅一瞅的去看许侠。 许侠不由得失笑,点了点她微红的鼻尖,低声,“糖捏久就化了。” 声音很苏,很撩。 颜溪眨眨眼,还是没舍得吃,一脸的纠结。 许侠感受到了背后凉飕飕的目光刀子,赶紧干咳一声,往自己原位上缩,语速极快的四个字,“教官,道歉。” 然后半路被走来的厉炳承扣住。 “挺有同学爱嘛!”厉炳承皮笑肉不笑的。 许侠那长睫毛扑棱两下,像是湛了水光,“教官教得好,同学之间就是要团结互助嘛!” 厉炳承闻言瞪她一眼,给憋屈了,这话可不好接。 一时间正琢磨着怎么说,颜溪已经怯生生的走上前了一步。 “厉教官,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 厉炳承瞅着她,脸色有些瞅,但天生萌妹子就是有些特权的。 这不,厉炳承还挤出来一个笑,只说了四个字,“下不为例。” 然后负手回到队伍前方,“重来一次,站姿射击姿势,准备!” 好在,这次到并没有哪只枪走火。 都进行的比较顺利。 除了时间。 厉炳承几不可见的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颜溪,张麟凯,路观酩,你们三个慢了!” “原地俯卧撑,每人一百五十个,开始!” 直接兑现惩罚,不给申辩的机会,雷厉风行。 学员们纵然心有不服,但为了避免更多的惩罚套路,还是咬牙做了。 一百五十个俯卧撑,在猎校里可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开胃菜了。 但搁了新同学身上,还是大工程。 体能一时间跟不上,适应不了。 全部做完时手臂都已经哆嗦了。 腿因为有些软,腰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看着军姿站成歪歪扭扭各种姿势的几人,厉炳承呵地冷笑一声,“还没做够?” “做够了!”几人齐声呼喊,赶紧站直了身体,不敢再留下刺儿给厉炳承送上门去。 厉炳承面无表情,“继续,站姿射击动作准备!” “这次保持三分钟,期间有谁动了,一样的规矩,俯卧撑五十个,然后再重来。” “我们今晚上的训练定的是十组,现在才是第一组,什么时候完成训练任务,什么时候放你们解散。” “要想晚上多睡会儿,避免明天的恶性循环,就把身体绷直了,跟插铁板儿一样,别叫我看见帕金森发作!” 厉炳承来来回回穿梭在十二人的队形里。 本就因为俯卧撑有些挨不住的几个,瞬间就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开始晃动。 “路观酩,颜溪,齐豪,宋阿和!” 一个一个点出来,厉炳承眯着眼,“全体两百俯卧撑!” 话音落下,一声不服终于爆发出来。 “报告教官,我觉得这不公平!”是刘天宇。 他头一个放下来枪,往地上一扔,表情义愤填膺。 () 第五十七章 心理阴影(二更) 听到刘天宇的控诉,厉炳承瞬间变了脸色,目光落到地上那把枪上。 拳头攥紧,直接一拳头朝刘天宇脸上砸下去。 刘天宇被打得一脸懵,左眼上瞬间出现一个黑眼圈,脸上潮红色窜升。 他自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从来不想来了这猎校居然遭遇生平第一大辱。 就算是之前许侠的讽刺也没让他这么生气。 感觉自己面子里子都丢了,耳边全是臆想出来的声声嘲笑。 一瞬间,他的眼神怨毒得像淬了寒冰一样。 对于厉炳承积压已久的不满和愤怒一时间冲到了峰值。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他指腹往眼圈上抹了抹,不停的倒吸凉气。 啧,是真疼! 厉炳承垂眸冷笑,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捡起来。” 淡淡的三个字,带着几分强硬。 刘天宇梗着脖子,愣是没有动。 厉炳承眼中一霎寒冰积聚,伸手扣住了刘天宇的下巴,手上开始用力,皮肤瞬间就青了大块。 刘天宇吃痛,挣扎着想要拿开他的手。 奈何厉炳承手劲儿忒大,就像钢钳子一样,根本掰不动。 “你干什么?!”他眼珠子只差瞪出来了。 厉炳承眼睛盯着他,不含丝毫的温度,就要冰封千里似的,“再说一遍,捡起来。” “教官……”路观酩上前去把厉炳承拉住了,“我帮他捡——” 刚要动作,厉炳承一个眼神横过去,“俯卧撑。” 三个字,凉意沁骨。 路观酩挠挠后脑勺,也不敢乱去拉架了。 乖乖的做起来了俯卧撑。 抬眼看过去,除了他,其他人依旧是端枪姿势,一动未动。 抿了抿嘴。 “刘天宇,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捡起来。”厉炳承将心中的怒火压抑了又压抑。 刘天宇已经痛得说不上来话了,“你先放开我。” 厉炳承猛然收手。 刘天宇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接歪倒在了地上。 恨恨的看着厉炳承,将那支枪捡起来。 厉炳承抿着唇,“你可以回去收拾衣服滚蛋了。” 刘天宇大笑出声,“凭什么?” 他不过是说出了心中不服罢了,居然就想要开除他。 什么年代了,还有文字狱不成? 而且他厉炳承算什么? 不过一个大四学长,哪儿来的权利开除学生! 厉炳承平复下来了心情,“学校不会留一个不会尊重同伴的学生,不管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谁,都留不下来你。” 刘天宇嗤笑,“不尊重同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尊重同伴了?他们做错事,我凭什么就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这份连累?!” 厉炳承牵动嘴角,“身为同伴,同甘共苦是基础要求,我连坐惩罚自有我的用意。” “而且,我不是因为这个开除你。” 刘天宇一愣,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什么? 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先前的每个细节。 然后目光闪烁的落到了手里那把枪身上。 “因为这个?” 只觉得荒谬,笑都笑不出来。 厉炳承眉眼冷着,“身为猎人,什么都可以扔掉,唯独枪不可以。”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刘天宇语气嘲讽,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厉炳承点点头,脸色说不出的沉郁,目光也变得晦涩起来。 “我不管你曾经多么优秀,也不管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既然是我做了你们入校的带训教官,我便要把好这第一关。” “现在就去教务处吧!将我的原话转告,是走是留,由领导决断。” “但现在,我这里,不留你。” 说完,厉炳承从兜里捞出来一个小瓶子,扔给刘天宇,“自己擦擦伤,是我一时没控制住。” 刘天宇皱着眉,但也没脸继续在这儿僵持着了。 拿了那药,冰在下巴上,留下一声冷哼就气呼呼的走了。 “赵云锦,出列!”厉炳承忽然开口。 赵云锦一愣,怎么又扯上自己了,表情微动,但还是收起枪,走出了列。 “教官。”他喊了一声。 厉炳承神色忽然有些颓靡,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接下来你带着他们训练,一共十组,就按我说得办,我会派人来检查。” 说完,就一个人走了,背影都仿佛压着什么,喘不上来气。 “怎么回事?”几人面面相觑。 完全摸不着厉炳承的心思。 赵云锦皱皱眉,轻咳了两嗓子,“好了,继续训练,三分钟到了,先放下来休息会儿。” 许侠眉头一挑,这个赵云锦有点意思。 两边不得罪。 厉教官的眼光够雪亮,挑了一个最合适的出来当领头羊。 “小东西,你觉不觉得教官心里有事儿?跟枪有关系,不会是有啥心理阴影吧!”沈苍伸出手来戳了戳许侠,语气疑惑。 许侠白他一眼,“瞎子都看得出来。” 沈苍嘴角一抽,“你刚拿去哄姑娘的糖还是我给的。” “给我了,怎么处置,自然我说了算。”许侠眨眨眼。 “长风,你消息灵通,知道厉教官是咋回事不?”转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卫长风。 沈苍顿时垮了脸。 嘴里念叨,“回去我就把糖吃完,一颗也不留给你!” 这出息—— 许侠就当没听见。 卫长风被问到,一瞬间就挺起了胸膛来,好不骄傲。 “这事儿,我还真知道一点。” “学校每学年都有一次年纪对抗,知道吧!” 许侠点点头,“就是那个对抗演习?食堂里听过一两嘴。” 卫长风颔首,“就前年,厉教官大二,是对抗演习选的地点是云汉沙漠,里面出了事,遇上了赏金猎人,厉教官慌乱中丢了枪,搭档便将自己的给了厉教官防身,自己却牺牲了。”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最后就流传出来这么一个版本。” 唾沫横飞的,卫长风三言两语,用最快的语速讲完了。 “第二组,十分钟,准备。”赵云锦的声音适时响起来,打断了接下来的好奇心。 许侠深深看了赵云锦一眼,标准姿势一分不差。 赵云锦唇角微动,自己也走回了队列中。 “自己记数,第四组开始悬砖块,慢了的自觉站出,俯卧撑开始。” () 第五十八章 小包子的黑化预警(一更) 许侠用余光看了赵云锦一眼。 见他面不改色,一脸俱是沉静。 不由得轻笑,牵动开嘴角。 这是刚和完稀泥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了? 倒是个聪明人。 明白什么叫做趋利避害,灵活发挥。 收回目光和心神,许侠在心里静默的开始计时。 虽然很累,时时刻刻都要注意着呼吸和肌肉的紧绷。 但,其实她挺享受这个静态瞄准的过程的。 眼中只剩下了目标物。 静静的屏住呼吸,等待着扣动扳机的最好时机。 虽然比不得扣动扳机来击中目标的那一瞬间腺上肾素飙升。 但这种持续收缩肌肉,血管感到压迫的过程,能更加让她的头脑变得冷静清醒起来。 静态射击姿势的训练重在对肌肉张力的训练,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疲劳,血液循环不畅这些都是必然。 因此训练都需要循序渐进,逐步加大负荷。 而厉炳承选择用俯卧撑来作为惩罚,其实里面也包含着用心良苦。 刚开始,他们其实都很难每次保持自己的动作标准,且在动作用时在限度内的。 就是老牌的狙击手都未必可以达到。 但他还是给出了如此严苛的条件。 目的当然不会仅仅只是折腾他们,更多的,是通过俯卧撑来活动他们的手臂肌肉,避免长时间僵直带来的劳损。 偏偏刘天宇不懂得这其中用意。 枪打出头鸟,何况还是自己上赶着作死的。 再是优秀,违反了猎人守则也是事实。 别说厉炳承了,就是学校高层这次也保不住他。 许侠在内心里琢磨着,时间也过去了大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回神了。” 是沈苍那张明里嘲讽,暗里担忧的面容。 许侠心里微微有些触动,道了声谢。 这声谢反而把沈苍给惊着了,看着许侠的眼神闪烁不已。 许侠皱了皱眉,有心去问,但下一组正好开始,也就先搁置下来了。 一连十组,做完时熄灯的哨都响了有好一会儿了。 十二人静默的将场地收拾好,各自解散。 “长风,我,阿和,还有沈苍打算去外面吃一顿,你们要一起吗?”许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目光落在和路观酩窃窃私语的卫长风身上。 卫长风扬起眉毛,“好啊!” 然后看向路观酩,以及713的另外三个人,问:“一起吗?” 路观酩憨憨的摇头,“不了,我私藏了点小零食,回去吃点就睡了,累。” 阳落羽和韩盼盼也是差不多回答,总归是不去。 齐豪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宋阿和却突然走到许侠面前。 定定的看着她。 嗓音有些奇怪,他道:“我没说要去。” 然后不等许侠回答,就迈大步子走了,背影凌厉,跟有谁招惹了一般,带着冷气。 “闹崩了?”卫长风有些惊讶,两人不一向最好了? 尤其宋阿和,一刻不黏着许侠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这次倒是走得干脆。 许侠面色难看,脚动了动,终究没有追上去,烦躁的招招手,“还走不走啦!” 然后一马当先的也走了。 和宋阿和不一样的方向。 宋阿和听到后面的声音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步子猛然顿住。 转过了身。 看过去只有灯下的昏黄树影,婆娑起舞。 他自嘲一笑,眼睛一只极黑沉,一直极昏暗。 他忽然抬手捂住沉郁幽黑的那一只,左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在往上扬。 似哭似笑的,那表情诡异极了。 “为什么不肯留我……” “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 哪怕,哪怕,你在乎沈苍更多,就连卫长风也比我重要…… 我也可以原谅你的…… 可你,终究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我就那么不重要,随便就可以抛弃吗? 宋阿和忽然扬起了头,璀璨的星空映入眼帘。 很美。 但也很孤单。 “是不是,只有我了,你才会只在乎我一个?”他嘴中轻轻的呢喃,声音慵懒而优雅。 就像恶魔执事。 矜贵而自持,极端而偏执。 他收回目光,将脊背挺直了,单手插兜,迎风而立,“我叫宋白。” 他的声音很快散落在风里。 谁也听不见。 只除了,他自己。 转身如风,再也没有丝毫的眷恋,仿佛连同一些东西也一并给斩断了。 孤独的留在了身后,伴着月光,也伴着清风,逐渐地消泯于这世间。 * “叔,”许侠远远就冲打算收摊的老板挥了挥手,“我们又来了,还有吃的吗?” 老板见了三人当即就咧开嘴,热情的将人招呼了进来。 “刚给三木熬了粥,你们先喝着,热乎一下身子。”他盛上来三碗小米粥,又折去冰柜拿串儿了。 “还是都要肉吗?今儿素菜还有剩,可以给你们搭配搭配。” 许侠微微一笑,“好嘞,叔您尽管发挥,我们不嫌多!” 端起那小米粥就闷下一大口,热气熏的面容都模糊了。 沈苍眼神不自主就黏了上去,挪不开,恍恍惚惚失了神。 “嘿,发什么呆呢?”卫长风拍了拍沈苍,将他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回。 目光饶有兴致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不着痕迹的收回。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喂嘴里。 米粒和汤汁粘稠有致,满口都盈满了谷物的香味。 喝得出来是用了心熬的,费的功夫不少。 沈苍有些尴尬的赶紧移开了目光,端起就喝了大口。 粥刚出锅,有些烫。 沈苍顿时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张嘴哈了好几口气。 许侠嗤笑一声,熟练的拧开一瓶鲜橙多,递了过去。 这家伙,怕辣,也怕烫。 舌头构造有别于常人,实在娇弱。 生活不知道要少了多少的乐趣。 沈苍赶忙接过来,喝下去了半瓶才缓过来。 正巧对上卫长风那似笑非笑的脸。 直接就呛着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许侠诡异的看着沈苍。 沈苍连连摇头,扯了张纸将嘴擦好。 声音莫名没底气,心虚,“没什么,突然想到个笑话。” 许侠挑眉,“什么笑话,也让我俩听听?” 沈苍瞬间就僵硬了,不带这么刨根问底的。 他哪儿给她现编个笑话出来? () 第五十九章 一起撸串是建立感情的最佳方式(二更) “他那笑点,非人类,我给你们讲个好了。”卫长风一把将沈苍给扯回来坐好,见好就收的打了个圆场。 许侠点点头,也没继续调侃为难沈苍,道:“行啊,你说。” 卫长风眨眨眼,一本正经的开口,“有一天,四和六谈朋友了,五很伤心,就去买醉,哭着喊着,说人们总说四六不分,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五当回事嘛!你猜酒保小哥怎么安慰五的?” 卫长风讲得眉飞色舞。 许侠和沈苍对视一眼,觉得大概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摇摇头。 卫长风忽然大笑起来,“那小哥说啊,只有木头脑袋才会那样,你不掺和也好,当个单身的聪明蛋儿不好嘛!” 然后见两人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再一想已经笑出眼泪来的自己。 有些尴尬的停止了,干巴巴的问:“不好笑?” 两人呵呵一笑,异口同声的,“冷,真冷。” 卫长风眨眨眼,那叫一个bulingbuling的。 撇撇嘴,“默契十足啊!” 说着,忽然眼神变得暧昧起来,声音也憋笑憋得整张脸都很扭曲,语气调侃,“果然哭瞎CP很好磕,啧,甜的我牙疼。” 哭瞎CP? 什么鬼?! 两人俱是懵逼的对视。 卫长风一笑,“你俩还不知道?” 许侠皱眉,“知道什么?” 仿佛错过了全世界的感觉—— 卫长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你俩下午没去食堂?” 许侠点点头,这不是很显然的吗? “也不逛学校论坛?”他接着问。 “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好看的!”沈苍冷哼一声,语气不太好,“到底怎么回事?你直说,少绕弯子。” 卫长风点点头,笑得浑身发颤,“你俩拉小手那事儿,还有接吻的照片全上了论坛热搜挂着了,特别是你俩相爱相杀的同桌故事,连同人文都有了。” 许侠的脸登时就黑了,表情变幻不定,精彩万分。 沈苍也是差不多的,但目光显然闪烁。 卫长风瞧着两人的样,品味出来了几分,没有继续引爆这个话题,而是打了个哈哈。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嘛!走哪儿都逃不过的,也别太在意了。” 在两人肩膀上都拍拍。 “咱猎校的生活比起那些普通大学本来就乏味许多,好不容易出来个调味剂,大家难得一时兴奋。” “过段时间就好了,没有实锤,谣言自然就散不攻自破了。” 这么说,也算是象征性的安慰了一下。 见两人神色仍旧没缓和,卫长风心下一叹,觉得自己好累啊。 看向了正专心致志烤串的老板,开始转移话题。 “林叔,我在学校里听过几次林木学长的传奇故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可养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复学?” 话音落下,老板的动作登时就一顿。 滋啦的声音响起,肉串烤焦了一个面。 老板手上一抖,赶忙熄了火,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絮絮叨叨的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他的儿子三木,也就是林木也是一猎大的学生,比他们刚好大一届,当年也是风云人物一枚。 但在一次排雷的训练中为了救同学被炸伤了脚。 虽然训练用的地雷威力不大,但也不是短时间可以恢复的。 林木的左脚上也留下了一场狰狞可怖的伤痕。 因为这一次的打击,林木心理出了问题,一蹶不振不说,还对关于学校的一切起了很强的抵触心理。 本来按照医院的检查,他的左腿已经复原,虽然可能达不到巅峰水平,但至少日常行走无碍。 但他就是没办法从轮椅上站起来。 一直封闭着自我,沉浸在残废的自我构想里。 老板也给他找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但都没有任何效果。 林木从小的生活都顺风顺水,也一直很优秀,没有遭受过挫折。 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特别敏感脆弱。 这一次的打击几乎将他的内心世界全部摧毁。 又由于他本身对于心理学知识有所了解。 沉重的警惕心和有针对性的防御机制,心理医生根本拿他没办法。 谈两句话,没把人从自己的世界拽出来,自己反倒受了影响,差点抑郁。 请了好几个都是同样结果,老板也就只能听之任之。 无限期延长林木的休学,让他呆在家里,自己慢慢的去陪伴他,等着他自己走出来的那一天。 只不过成效甚微。 至今为止,除了必要的交流外,林木就沉默着,活在自己的真空世界,不与人交流,随时随地都在发呆失神。 除了一日三餐,都把自己关着,自己走不出,别人也进不去。 老板尝试过很多方式,但都失败告终。 但凡有所越界,林木的情绪都会失控。 “这就像是动物在领地被侵犯时会表现出来的攻击行为,是自我意识的防御机制在起作用。”许侠抿了抿唇,眸中神色沉溺,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老板沉沉点头,“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必须要找到打开他心门的点,否则其他行为都是火上浇油,只会让他的情况更加严重。” “只能靠他自己去想通。”沈苍也有些唏嘘感叹,开口道。 许侠却笑了,没有温度,甚至有些冷。 她道:“病耻和现实总会有一番撕扯,不倾诉,不得解,不得解不倾诉,这是个死循环,想不通的。” 闻言,三人齐刷刷的都看向她,总觉得这语气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存在问题。 沈苍紧紧的凝视她,“你想说什么?” 许侠牵开嘴角,看向老板,“叔,能让我和林木学长聊聊吗?我或许有办法帮他解开心结。” 老板有些愕然,心里有些动摇,但还是不敢拿儿子冒险。 林木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悬在了钢丝线上,不论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根本经受不得半点的刺激! 许侠抿了抿唇,“我是全科医学生,在校一年里,我的小组对双相情感障碍的研究突破了国际瓶颈,您可以相信我的,身为医生,我不会拿病人开玩笑。” 她的语气郑重,一点不掺假。 老板犹豫的看着她。 “叔,让她试试吧,这家伙虽然腹黑了一点,戏精了一点,但说话从来有分寸。”沈苍难得帮腔了一句,看许侠的眼神晦涩难懂。 () 第六十章 那里面,藏着恶魔(一更) 思考了一阵。 咬咬牙,一拍腿,老板沉声应下,“好。” 许侠轻笑,“不过,在此之前,叔你是不是先把串儿端过来?我这儿下午饭就没吃,饿坏了。” 老板哈哈大笑,心情骤然就放松了下来,二话没说,重新开炉子烤串。 不多时,金灿灿油亮亮的一盘子烤肉就端了上来。 那香气,那卖相,可不得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许侠心里惦记着林木的事儿,以及埋藏在记忆里许久的伤疤,三两下的就喂饱了肚子。 站起身,“劳烦叔您带个路。” 老板点点头,解了身上围着的围裙,将人往后院儿带过去。 厨房的背后就是街道,很狭窄,对门是一间昏暗的屋子,看着像是旧社会的棚户区。 狭窄的,逼仄的空间里,飘散着一股怪异的臭味,潮气,汗臭,排泄物。 很难想象这背后竟是这样一个存在。 许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老板也仿佛松了一口气,尽管和这孩子投缘,但也不是愿意将自己不怎么美好的一面露出来的。 许侠能不问,他心中才是不别扭的。 拿出钥匙,小心的插入到锁孔之中,轻轻一拧。 吱呀作响的老铁门应声而开。 老板先一步进去,点亮的灯光。 许是年深日久,显得不那么明亮,昏黄的,让人无端感觉到压抑。 老板搓了搓手心,往最里的那间房一指,“他就在里面,门没锁,你直接打开进去吧!” 许侠轻点点头,答:“好,叔您先回去那边吧,我等会儿聊完了会记得带上门的。” 老板愣了一下,但也明白许侠这是不让他听的意思了,没强求,利索的就走了。 许侠这才分出来心神观察这间屋子。 两室一厅,不大。 虽然空气浊,湿气重,但看得出来整洁。 沙发上叠了一床毯子,方方正正,一点褶皱都没有。 茶几上的果盘里也切了八块儿的橘子,每一块儿的大小都一致,摆放的间距也是一致的。 许侠牵动嘴唇,手指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抹了一把,并没有灰尘,很干净。 她没有继续看,抬步往林木的房间而去。 礼节性的敲敲门。 也不出所料的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下拉把手,缓步走进。 脚步声刻意放得很重,很清晰。 里面没有开灯。 外面微弱的光线随着门的推开而逐步照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钢琴,和钢琴前坐着的青年。 他的手指莹白如玉,很修长,放在钢琴黑白键上,仿佛天生就是为此而生。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的转过头来。 唇角微扬,“是你啊。” 没有熟稔,也没有生疏。 平平淡淡三个字,语气波澜不惊,毫无起伏。 许侠深深的看着他。 他的模样生得很精致,眉目的轮廓深邃,而又携了英伦式的忧郁。 像个混血儿。 与生俱来的一份贵气流淌,哪怕狼狈的坐在轮椅上,也消磨不去。 讲真,她觉得这位学长和老板长得真不像。 一个粗犷国字脸,一看就是大老粗。 另一个却是优雅贵公子,眉眼温润,气息以泽。 大抵是太久都不见天日,使得他显出来些病态的憔悴。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之色,反而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自守一方天地,矜贵而古典。 许侠随手将门合上,房间里一霎黑暗下来。 窗帘拉得紧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因此,也黑得彻底。 许侠又走近了几步,“今天熬的小米粥,不好喝吗?” 她刚进门就发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静静的躺着那一碗黏稠粥液,倒的手段一点不高明。 林木看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隐隐约约只有一个轮廓。 他的手指微微颤动,自然地抚摸着那些黑白的琴键。 似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了其中。 根本无暇来搭理许侠。 许侠也不泄气,黑暗里,她坐到了被林木推到一旁的钢琴椅上。 和林木肩膀微擦,近在咫尺。 忽然,琴键一动,发出一声悦耳的鸣音。 林木侧过头去,看见了许侠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一霎失魂,一霎沉溺。 他的手指并未动作。 那么,动了的就是许侠。 “你会弹钢琴?”许是很久没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和昨夜在店里时差不多。 听着就自带一股愤世嫉俗的丧气。 让人很不爽。 许侠没有回答他,手上的动作翩跹,如光影浮掠而过。 她在弹曲子。 他没有听过的一首曲子。 音不成音,调不成调,偏偏又能抓住人的心。 抓心挠肝儿的,忍不住随着音符的跳动而心绪沉浮。 忽然,林木牵起了嘴角,手上一动。 乐曲戛然而止。 许侠停下来了动作,手仍旧放在琴键上。 定格住了。 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她的尾脊窜了上来。 虽然心跳没有产生变化,但身体的自我防御还是一触即发的。 她知道有些危险的东西靠近了自己,那冰凉的,缠绕着死亡气息的。 那是一块冰冷的锐物。 如黑夜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就抚上了她的脖颈。 许侠只觉得一阵细微的刺痛袭来,脖颈处除了冰凉,又来了一股温热。 是那锐物划开了她颈部皮肤的表皮,血液渐渐渗了出来。 一点一滴的,给她的感觉很分明。 就像是钝刀子割肉。 但她并没有任何的慌张和恐惧,反而眼睛里的黑雾更深沉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许侠是夏日里的炎阳,刚直不阿,正义凛然。 却不知,再生活在阳光下,内心里也会有一处阴暗。 那里面,藏着恶魔。 她轻轻一笑,问他:“不好听吗?” 就跟察觉不到那刀片的威胁一般。 闲聊唠嗑一般。 那么的闲散而又悠然。 林木忽然轻笑出声来。 藉着眼底那淡淡的光芒留存。 许侠看见林木将刀片缓缓的收回。 而后置于了唇边。 鲜红的舌尖探出来,轻轻一卷,竟是舔去了上头的血丝。 咸,腥,甜…… 他的眼眸幽暗而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我很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去窥探别人内心的臭虫。” “没有下一次了——” 他勾起了嘴角。 像是警告,又像是寒暄。 总而言之,张狂无比。 () 第六十一章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二更) 许侠勾唇一笑,忽然的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我不是学校派来的,你这么紧张,不累吗?” 闻言,林木表情一僵。 突然好想听不懂这句话啊—— 别开脸,干咳一声。 维持不住了那又狠又阴的表情,语气以后很冷,“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侠眨眨眼,手放到他的手上。 轻轻的,慢慢的,将那块小刀片劫了下来。 “也不怕割破了舌头。” “知道你听懂我的意思了,我们聊聊?” 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木。 这呆呆傻傻的,和之前判若两人,反而更真实,也更有趣。 居然能想到用那种办法来当挡箭牌。 果然,一路人。 让她忍不住就想要亲近一下。 林木眉毛跳了跳,“聊什么?” “你的双相症状,是真的吧!我们先把这个解决了,好吗?”许侠直直的看向林木。 黑暗里,两人挨得很近,但是很难看清彼此的面容。 朦胧的黑暗里,她可以感受到林木的紧张。 那急促的,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到了她的脸上。 唯一可见的一双眼,明明灭灭,沉沉浮浮。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木哑声问道。 下一刻,他的手再次被温热给包裹住。 像水一样,也像棉花一样。 这么软且细腻的手,他从来没用碰见过。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昨天烧烤店的,一猎大的学生。 小他一届。 还可以套近乎的称呼一声学弟。 但她出现在这里,和他说起这些,让他想起了先前被父亲请来的心理医生们的开场白。 熟悉到他清楚每一个流程,每一句问题出现的前兆。 下意识的,他的手缩了缩。 但那双手虽然软,却力气十足。 他根本抽不回来。 反而被往前一拉,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我叫许侠,大一新生,今天来这儿吃烧烤,无意听了一点你的事儿,刚好,我在现实世界是医学生,所以想来看看你这只小白鼠。” 许侠轻声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林木有些沉默。 他以为,父亲不会同他人聊起自己…… “喂,到底要不要做我的小白鼠?”许侠笑着发问。 林木抿了抿唇瓣,忽然有了一种很干涩的感觉,不自觉就吞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声音在这片静谧里显得很清晰。 他的脸颊一霎就烧烫了。 许侠扬了扬嘴角,没笑出声来,怕这个腼腆青年当场钻了地缝。 “那,这样,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她继续道。 也不管林木理不理会自己。 她打了一个响指。 林木身体颤动了一下,恢复平静。 耳边是许侠略喑哑的声线,“你的腿已经好了,你也知道自己可以站起来,但你不敢,对吗?” 不是不想,也不是逃避,而是不敢。 这就是许侠听了老板的叙述后做出来的第一判断。 而对于这里环境的粗略观察,以及和林木的短暂交流。 她确定了自己这个看似很荒谬的猜测。 林木面色开始发白,手指收紧。 突然按响了钢琴键。 自己都惊了一跳,心跳逐步紊乱,时快时慢的,控制不住。 “你之前应该就接受过一次催眠治疗,是在学校里,对吗?” “他们希望你忘记某段经历,但你并没有忘记,又不敢表现出来被察觉。” “你的双向障碍的诱发点不是你腿受伤的打击,而是那段记忆,对吗?” 接连几句话,将林木小心隐藏的所有心事都拉扯而出。 林木忽然红了眼睛,抱着头,手上血管几近爆裂,关节泛白,不断的颤抖着。 他的喉咙中开始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许侠忽然站起来,将他拥入怀中,轻拍他的脊背。 眼底一抹晦暗。 是她心急了,不该这么快就刺激他的。 看来今晚要想问出来一些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她垂眸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又是一个响指。 “我的话,你好好想想,你不可能关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将你的记忆丢掉,除了面对,没有第二个选择,我之后每天都会来。” “你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你可以信任我。”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说完,许侠就走了。 轻轻的关上门。 林木坐在钢琴前,手指轻抚着琴键。 一切,仿佛改变了。 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他长长的眼睫打下一阵阴影来。 一样的…… 许侠,她是什么意思…… * “搞定了?”看着走出来后一脸轻松,和平常无异的许侠,沈苍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松了一口气。 许侠轻笑,“哪儿这么快,还得再来几次,不过应该不需要太久。” 说着,她看向老板。 这几句话主要是让老板放心的。 果不其然,听了她的话,老板神色有些激动起来,手掌不停的在裤子上面磨蹭。 也有一些迟疑,和害怕。 对于最后只是空欢喜一场的害怕。 许侠走过去,拍拍老板的肩膀,“林学长不会有事,他的内心远比您想象的强大,之所以拖到现在,是您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说完,她招呼上沈苍和卫长风就准备离开。 “许同学。”老板叫住了她。 目光纠结而复杂。 许侠挑眉,有点好奇他要说出来一些什么。 却只听到了“谢谢你”三个字。 她轻笑,摆摆手,“举手之劳,我很期待林学长回到学校的那一天。” 她说得笃定。 老板竟也是鬼使神差的相信了。 回过神来,三人已经走了没影儿。 他沉下眼眸,整个人气势改变,如暗潮汹涌,亦如黑云滚滚。 轻轻的伸手按压了一下眉心。 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吗? 不,没有错。 是他不愿意承认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三木……”他呢喃呼唤着,深情又眷恋,还带着一丝愧疚。 扶着桌案的手指竟是深深插入了那桌板面上,深入了好几分。 血丝一点点的沁出。 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目光沉郁如水,静静的,锁了波涛如怒在里面,唯余下一片风平浪静的表象。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