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朕只想寿终正寝》 第1章:朕不想努力了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咳咳,错了,应该是从前有个穿越女,穿越女有个偶像,她的偶像叫武皇。 晋朝末年,烽烟四起,晋失其鹿,天下何不共逐之? 就在各路诸侯杀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天命之女吕俞悄悄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在经历了一系列挫折与磨难之后,吕俞称帝了,建立了周朝。 吕俞有一儿一女,儿子名琳,女儿琅。 在吕俞成帝的过程中吕琳不是没有碰到野心家想怂恿他篡位夺权,并且吕琳他的确动心了,但是吕琳没吕俞的拳头硬,仔细想了想,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就放弃了。 后来吕俞称帝,十多年过去了,却还没有确立继承人,吕琳有些着急,某些觉得被吕俞侵犯到利益的世家又一次怂恿了吕琳篡位夺权。吕琳确是只敢想一想,毕竟军权力在吕俞手中握着呢,所以吕琳没同意。 当然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吕琳没有被逼到极限,因为吕琳觉得吕瑜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 哪怕吕琅娶了个郎君,哪怕吕俞毫不掩饰地提高女性地位,哪怕朝中开始出现女官的身影,但是吕琳还是没有感受到那种被逼到墙角的紧迫感。从古至今何来女帝?当然,开国皇帝总是不一样的,吕琳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这皇位除了他,还有谁能坐?还有谁?毕竟吕氏起于草莽之间没有宗族,加上他父未知,加上吕俞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吕琳他的自信心爆棚。 然而意外总是悄然而至,吕琳他没熬过他老娘。 就这样,储君之位尘埃落定,史上第一位女储君出世。 吕周就这样平稳地传承了一百多年。世家在慢慢地侵蚀土地,慢慢地侵蚀皇权,吕周开始出现一些并不显眼弊病。 在这一百多年间换了六位皇帝。开元帝吕俞,元凤帝吕琅,永光帝吕槐,建昭帝吕灏,景耀帝吕烨,章和帝吕埑。 老吕家的人品还不错,没出什么不肖子孙,最次也是个守成之君。没整什么酒池肉林,也没整什么后宫佳丽三千,更没有整什么天怒人怨的大工程。因为战乱锐减的人口总算是在六位皇帝兢兢业业的工作之下恢复,并且爆炸。 (诸位读者请注意,诸位读者请注意,女主她终于要上线了!) 章和帝这辈子为了破除吕周人丁单薄的魔咒,纳了不少佳丽。章和帝也有不少皇子,帝姬,但是成功就活下来的就一个,六帝姬吕琤。(小道士课堂开课啦,大家跟我读g,一声,音同“称”。) 因为在前朝后宫耗费了太多精力,所以章和帝的寿命并不是很长。 但是章和帝还是在感觉大限将至前立了吕琤为储君,选了一些可信的大臣辅政。 就这样在章和帝死后,吕琤三辞三让地登上了帝位。称帝那年,吕琤十六,距离及笄还有两年,是名副其实的少帝。 吕琤第一次上朝有些紧张,她紧绷着脸,冕旒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吕琤身边的大伴高声喊道:“陛下至——” 随着大伴的高声,原本跪坐的大臣们都起身来,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吕琤面色不显,心中确是汹涌澎湃,她终于想起了一切,她这是又双叒叕重生了。 吕琤,平平无奇穿越女一个。第二世投胎投得好,身为帝姬,生来便是锦衣玉食,可惜后宫套路多,小命没的快。第三世,她总算是活到了成年,并且幸运地成为了章和帝的独女,成功登基。她也是想成为一个好皇帝的,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身为一名少帝,权力不在手中,她只是个莫的感情的盖章机器。身为一名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穿越女怎么甘心平庸,她开始反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又挂了。第四世,她吸取教训,继续搞事情,锐意革新的她步子跨的太大了,玩崩了。第五世,她决定潜伏起来,来个温水煮青蛙,然后她反而被世家们给煮了。第六世,她想起了一切。 原来她本应该投胎回现代,但是阎王之子进基层历练,搞错了。于是她被投胎进了古代。这差距可就大发了,生活质量那是天差地别啊。判官肯定得给顶头上司之子收拾烂摊子啊!所以判官给了她三个补偿。第一:她可以投胎成生活质量最好的帝王之家。第二:她可以保存现代记忆。第三:她可以拥有重生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使用后可以想起一切。 吕琤想了想,无论她怎样的努力,结果却总是大同小异,她为百姓发过声了,她为百姓争取过了,她为国家兢兢业业三世了。所以她想呐喊一句:“朕不想努力了!” 在她回忆这心酸的兢兢业业的三世皇帝生涯的时候,上朝这流程还要继续往下走,她的大伴接着高声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王祯有事启奏,户部侍郎刘腾乞骸骨,荐户部郎中张稹升侍郎,臣以为不妥。户部郎中张稹刚升迁不久,不宜再次升迁。”王祯言辞振振,一些大臣跟着附和,声势很是浩大。 吕琤问道:“卿以为何人可为户部侍中?” “臣荐户部郎中卢晟,卢晟在户部历练多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理应升迁。” 这时又一位大臣跳出:“臣杨光启奏圣上,郎中卢晟在位八年,没有功绩,如此庸才,骤而升之,何以服众啊?” 一群大臣在杨光身后摇旗呐喊。 王祯反驳道:“卢晟虽无功绩,但亦无过错,八年尽职尽责,如不升迁,岂不是寒了人心?” 又是一群大臣在为王祯鼓吹声势。 吕琤抬眼一看,鼓吹王祯的那群大臣大多有些年岁。里面有个叫张旭的,她眼熟,好像已经当了十五年的大理寺丞,大理寺卿都已经换了三人了,可谓是流水的大理寺卿,铁打的大理寺丞。那群大臣大多数可真是劳苦功高,兢兢业业,绝不逾矩啊! 不过吕琤并不在意,就当是看场子戏吧,反正她都不打算努力了。 杨光接着反驳道:“卢晟在位八年,毫无功绩,我看不仅不该升,还应贬,贾斯,贾主事在任不过两年就校对了章和十三年至章和二十三年整整十年的账本,揪出了不少侵蚀国朝的贪吏,我看贾主事早该升迁却升不得,正是像卢晟这样的世家庸官,占着位置却……呵呵……” 诸多寒门出身的大臣在杨光的带领下大多都笑了起来。 王祯的脸气的通红。 这一次与杨光对峙的不是王祯了,说话的是范阳卢氏的卢祐:“我范阳卢氏先祖卢胥,曾为太宗(元凤帝)太傅,为圣上尽忠职守……至今也有……,族中子弟也是聆听圣人言十余年才敢货于圣上,怎么偏偏就户部的卢晟八年籍籍无名?我看怕是有人打压,毕竟户部尚书陈川不喜世家子人尽皆知。” “好你个竖子,颠倒是非黑白!”说话的人,神采奕奕,鹤发童颜,中气十足,而此人正是户部尚书陈川,“圣上,老臣着实冤枉啊——臣自被先帝简拔,日夜不敢忘先帝恩德,为户部选拔人才。臣不喜世家子为实,但是臣怎能为一己之私而负圣上?卢晟担任郎中已是能力极限,再升那就是在误我国朝啊!圣上!臣以为卢祐耽于私情,不堪守职!实乃误我国朝之国贼啊,圣上明裁!” …… 从寒门出现,就是在世家口中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朝堂上的争执愈发激烈,寒门和世家的争吵声让吕琤头疼,这戏是看不下去了。 吕琤大声呵斥道:“好了,都给朕闭嘴,都是国朝栋梁,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从吕琤开口的那一刻。双方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双方大臣齐齐拱手回答道:“诺!恭请圣上明裁。” 大臣们给了新帝一个面子,同时大臣们也想摸一摸新帝的脾气,秉性,手腕,以及对寒门和世家的态度…… 吕琤接着问向她父皇留给她的宰执们:“李卿以为如何?朱卿觉得谁可为户部侍郎?谢卿对此有何看法?” 李钰答道:“圣上,臣以为户部是国朝的钱袋子,户部侍郎职责重大需要慎重选择……” 吕琤听李钰说了半天,就是重复地讲户部侍郎选人要慎重。说了张稹有能力,但确实过快升迁不好,也说了卢晟熬了八年也挺不容易,但确实能力不足。但就是不点他倾向于谁。 吕琤觉得李钰和得一手好稀泥,两不得罪,百官中响应了大部分,难怪他能当上宰执,这官场人情处的不错啊。这么多世了,无论怎样动荡李钰好像都能稳稳当当做宰执,活得比她还长,不得不说吕琤她柠檬了。 接着是朱鸿的回答:“圣上,臣以为张稹可为户部侍郎。郎中张稹锐意求新,屡创功绩,可破格提拔……” 吕琤原本觉得朱鸿挺有锐气,这个朱老头人老心不老,可惜应者寥寥,觉得这个是光杆司令。但是她已经当了三世皇帝了,虽然活的都不太长,但总是能得到些东西的。比如说,张稹是这朱老头的徒孙。不如说他是个假的孤臣。 最后是谢韫的回答:“圣上容禀,臣以为张稹不可升迁,卢晟也确实能力不足,两者都不是佳选,遂圣上请容臣举贤不避亲,臣荐臣之妹婿崔俭。请圣上明裁!” 吕琤觉得崔俭这人名很熟悉,但毕竟都又隔了一世了,她努力想啊想,总算想起来了,好像是前户部侍郎,四年前丁母忧,回老家了。 谢韫回答之后,所有朝臣齐声道:“请圣上明裁!” 吕琤沉默了,三世了啊,她这三个人选都选过了啊,结果?呵呵…… 就在吕琤沉默之际,大臣们也在努力揣摩圣意,毕竟这是身为一名大臣的基本技能。 三位宰执的一致想法是圣上对这些人选都不满意。 吕琤还在沉默,殿内一片寂静,给百官带来了无穷的压力。新帝怎么还不定下国朝基调?国朝要以哪位宰执为首?新帝更倾向于寒门还是世家? 此时吕琤的第一个决定格外重要,三位宰执在等着,寒门在等着,世家也在等着。 此刻吕琤正沉浸在做皇帝的失败当中,皇帝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等吕琤回过神来后,她感受着殿内鸦雀无声的严肃氛围,三世了朝堂头一次不再像菜市场,有点不习惯,怎么不吵了? 这么想着,吕琤也就这么开了口:“怎么不吵了,都不热闹了。” 百官根据经验,觉得圣上有点,咳咳,或许有很多点生气。也是啊,毕竟是第一次上朝,就吵的不可开交,圣上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百官齐声请罪道:“臣等殿前失仪,请圣上恕罪!” “卿等何罪?”吕琤有些疑惑,毕竟三世都是上朝如同菜市场这么过来的。 而此时百官通过吕琤的疑问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百官再一次请罪。 吕琤很迷茫,但是她决定不管它,她已经不想努力了。 “选张稹,有人不满意,选卢晟,有人不满意,选崔俭还是有人不满意,朕能如何?卿等何以教朕?以上人等皆不选用,三位宰执重新推举,务必要推举出一位三位宰执满意,众卿都满意的人选来。就这样,退朝!” 大伴重复道:“退朝——” 三位宰执面面相觑,内心忍不住感慨,圣上还是圣上,哪怕是少帝也是皇帝,实在是高啊! 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满意?那当然是无各方势力否扯不上关系的孤臣。孤臣效忠于谁,那只能是圣上啊。新帝不可小觑! 此时吕琤可猜不到大臣们在脑补些什么,她已经是咸鱼本咸了。她莫得高超手腕,莫得治理国家的能力,也莫得玩转老狐狸的可能。她真的不想努力了,哪怕当个傀儡皇帝也好,她只想要活到寿终正寝! “选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人选,让大家都开心,千万别有人记恨朕啊!” 第2章:朕真是太难了 吕琤回到飞霜殿,换上了常服。顿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自由呼吸的感觉倍儿爽。 吕琤习惯性地开始批阅奏章,但是批阅到一半她才想了起来,她都不要努力了还批复这些千篇一律的奏章做什么? 正好此时魏大伴来传话,太后请她去永安宫一趟。她决定愉快地翘班了。 太后姓高,是先帝的原配。因为吕琤出生时生母大出血去世,而当时的高皇后无子亦无女,所以吕琤被记到的高皇后名下,自幼便被高皇后所扶养。两人虽非亲生母女。情却胜似亲生母女。 吕琤走进永安宫,很是自然地问道:“阿娘今日可是吃好睡好?怎么有空唤吾过来?” 高太后看到吕琤自是喜上眉头“我天天清闲的很,自然是吃得好睡得好。反倒是六娘最近很是忙碌,要注意休息才是。” 忙碌?想了想她不想努力的宣言,感觉莫名心虚是怎么回事啊。但是又想到她可是勤政了一上午,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心虚了。虽然那一上午可能是她这辈子勤政的高光时刻。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最近很忙碌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阿娘说的是,六娘记下了。” 听着吕琤好好的应下,高太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接着高太后问道:“六娘啊,阿娘找你来是想询问一下你阿耶后宫那些人的处置问题。后宫妃嫔是划一处偏殿居住还是遣返回家?” 留在宫里做什么?留她们当家族的间谍?后宫的人她从不小看,手段高着呢,毕竟有一世她就是还没长大就死在了后宫人手里。为了朕的安全,必须全部遣返“阿娘,吾看还是遣返好,太祖曾说过,女子不易啊!吾亦是女子,怎能不体恤女子,让她们大好的年华在宫中虚度?还是遣返回母族吧!给每一个人都备着厚银送回去,毕竟老吕家的人都慈悲为怀,想必阿耶在天有灵,也一定会赞同吾的做法。” “六娘说的是,你阿耶一定会赞同你的做法。”高太后不用再见到那些与她抢权力(咳咳……划掉,是丈夫)的女人们还是挺开心的。 吕琤想了想又说道:“阿娘,遣返前,让太医令走一遭,看看吾可有什么弟妹,有关皇室血脉大意不得啊。” 吕琤并不想在十多年后蹦出个先帝遗腹子。万一要是有人借着遗腹子来个谋朝篡位呢?只要稳住,她就能苟到寿终正寝。 “六娘放心。阿娘会办妥的……”高太后的眼中一抹狠厉的神色稍纵即逝,毕竟好不容易熬到了太后,皇帝还是她养大的,如此大好局面怎么有人破坏?不管有没有,都必须是没有。她是世家出身,她最了解世家。她要保六娘的皇位稳稳当当。这对她的家族有利,对她更是有利,对六娘也有利。为了保障如此三赢局面,只好让挡路的人去死一死了。 “那六娘就不打扰了……”吕琤告退道。 高太后用慈爱的眼神注视着她并且说道:“好,阿娘知道你忙,但千万要注意休息啊。” 吕琤走出永安宫后,竟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世后宫的景她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最后她决定回飞霜殿。 接着做什么呢? 好吧,她还是决定批阅奏章。虽然她不想努力了但是她更想寿终正寝。万一要是有权臣以她不勤政为由头要废黜她怎么办? 被废黜的皇帝都有哪些呢?比如刘宏,后来好像被杀害了。有名些的比如刘辩,好像被毒死了。更有名些的比如刘协,被禅让,也算是被废黜的吧。 她要为了不被废黜从而下场凄凉而批阅奏章,她要为寿终正寝的理想而崛起。燃烧吧,朕的脑细胞! 飞霜殿的奏折,堆积如山,让她有种赶作业的熟悉感。 就是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寒假或者暑假快结束了,就剩最后一天假期,明天就开学了,而作业还一笔没动,曾经的我要在做好准备放弃语文的情况下开始赶工,争取两个小时一科的速度,完成堆积如山的作业。 最令人气愤的是,如今的朕每天都是要肝的,而不再是一个学期一面临的事儿了。 当吕琤批了三个时辰似曾相识的奏章后。她感觉,眼睛酸涩难忍,四肢僵硬不堪,脖颈酸胀难耐。 吕琤宣布:朕实在是抗不住了,朕要找外援。 吕琤的视线划过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最后将目光落到了魏大伴身上。 吕琤道:“魏大伴,你跟着吾多久了?” 魏大伴在感受到吕琤的视线时就做好了准备,他立刻回答到:“大家,老奴从您出生后变被先帝派遣到您身边了。至今老奴已经追随您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啊,那是够久的。”吕琤感慨道。 接着吕琤又问道:“大伴啊,你也算是看着吾长大的,但是吾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魏大伴的神情有些惶恐:“大家,言重了。老奴名贱,恐污大家耳,所以老奴不曾言。” 吕琤继续追问到“人都是有名字的,而名字除了用来称呼还有何用?所以名字而已,哪里分什么贵贱。大伴叫什么名?” 魏大伴的神情从惶恐转向一脸感动:“老奴……老奴名叫魏莲英。” 吕琤心想,上套了。这戏还是要走下去的。姓魏,改个什么名呢?有了,明朝有个姓魏的太监可是鼎鼎大名啊“莲英?吾看这名不好,吾给你改一个如何?” 魏大伴一脸喜意,皇帝赐名,那可是荣幸,赶忙是应道:“能得大家赐名,那可是老奴的福气。” “吾看,你该叫忠贤,从今儿起,你便叫魏忠贤!”吕琤宣布道。 “忠贤……忠贤……”魏忠贤重复了两遍,接着就一脸喜意地谢恩,“老奴谢大家赐名。忠贤以后必定对得起大家赐的名字,对大家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吕琤打断了魏忠贤的表忠心,“听你说话成语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书读得应该还可以。大伴啊,替吾念奏章。” 魏忠贤的脸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魏忠贤一张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立刻变得惊悚万分,当机立断跪下并说道:“大家,这——万万不可啊!老奴……” 没等魏忠贤将理由铺开就被吕琤打断了话语:“朕说可以便可以,朕说你念得便念得!从今天起,新设司礼监,由你统领,选几个文化过关的,嘴严的,机灵的,专门给朕整理奏章,将奏章分好门类,再分出个轻重缓急……起来吧,念吧!” 吕琤的语气很重,没给魏忠贤推脱的机会。 就这样因为某个想偷懒的皇帝,一个新的机构司礼监就成立了。 吕琤听着魏忠贤念奏章念到月亮高高挂起,念到她自己已经昏昏欲睡。 吕琤双目有些无神,像极了失去梦想的咸鱼。她记得前几世的第一天,奏章没明明这么多的啊! 总有奸臣想害朕!奸臣他就是想累死朕,然后好扶持幼帝,继承朕的权力,只手遮天。奸臣他,真歹毒啊! 每个奏章各有各的不同,但是每个奏章都是同样的又臭又长,并且抓不住重点。 一个奏章先是夸当地的山好啊,花了五百字描写,接着又是夸当地的水好啊,又花了五百字描写,最后才花了五十字点明,本地人杰地灵,有人才举荐。 这是干啥呢?这是干啥呢?显摆文采呢?每个大臣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单看每一篇都是美文啊,但是所有的奏章都是一大篇啊。这是想干嘛?是要累死朕吗? 又过了许久,吕琤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伸了个懒腰,心底的小人确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总算是将奏章批完了啊。 吕琤静静地顶着烛火,缓了缓神,然后问道:“大伴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魏忠贤用他沙哑的嗓子回答道:“回大家,已经是亥时了。” 吕琤听着魏忠贤沙哑的嗓音有些愧疚:“大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魏忠贤答道:“大家才是真辛苦,老奴不苦。” 不苦是魏忠贤的真心话,太监无儿无女,也就是盼着钱和权。魏忠贤虽然先是推辞,但是不代表他不渴望权力。如果说生命对他来说最为重要,拥有生命才能有机会拥有一切,那么权势就是他的第二追求,有权才有钱,有权才守得住钱。而念奏章的时候,是他至今为止距离权力最近的时候。所以他不苦。被皇帝信任,被委托以重任的他,不苦,正相反,他格外轻松。因为皇帝的信任是他获取权势必要的前提条件。 “呵呵……”吕琤笑了,“都辛苦,吾与大伴都辛苦。只有,写下这又臭又长的奏章的人,才不辛苦!好了,得休息了,明天还要早朝啊——” “朕真是太难了!朕讨厌华丽的奏章,更讨厌写下这些冗长奏章的人!明天早朝,朕一定要提出精简奏折。不然,朕就没法活了!朕,真的真的实在是太难了!” 第3章:朕也是好绝望 天刚蒙蒙亮,吕琤的耳边便响起了魏忠贤反复催促的声音:“大家,该起了。大家,早朝的时间到了……” 吕琤又能如何,她也很绝望啊,但是早朝还是要参加的。 不过只要想到,大臣往往起的比她还要早,她就有了充足的动力去上早朝。 吕琤挣扎地起床,艰难地睁开双眼,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十成的起床气:“别催了!朕,起了。” 听到吕琤的回话,魏大伴退了出去,一群宫女鱼贯而入。 宫女们先是给她梳头,上妆,接着是穿朝服。 整装待毕的吕琤再一次体会到了呼吸困难的艰难感。朝服如此多重,令吕琤着实难以承受。 这是吕琤这一世的第二次早朝。 魏忠贤高呼:“陛下至——” 群臣齐呼:“恭请圣安!” 魏忠贤接着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三个宰执早就商量好了。于是李钰答道:“臣李钰有事启奏。臣与朱相公、谢相公共同商讨后,一致认为原户部侍郎林延贤可担此重任。” 林延贤是何人?老实讲,按照他的经历看那简直就一本男频的主角。 林延贤是父母省吃俭用供出来的真正的寒门贵子。他的父亲超负荷打铁,打到身体里暗疾无数。他的母亲靠着一手绣技,绣到老眼昏花。并且为了支撑读书,林延贤还娶了嫁妆丰厚商女。 而林延贤也算是不负众望,成功高中,进入户部并且一路升官。 直到六年前,林延贤的父亲去世。林延贤辞官,丁父忧。 而自从林延贤离开了官场,朝堂上就再没提起过他,就好像这大周的朝堂上从来就没这么个人,那么自然也没有官员向皇帝提个醒,有个叫林延贤的人可以复起。 林延贤这个人呢,太直,眼睛里揉不了沙子,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下属可以说,那算是倒了大霉了。户部的油水多足啊,过一遍手,那油层就足够地下的官员吃饱啊。然而自从有林延贤这么个上司。底下的官员别的能力不说,单就是这刮油的本事就变高级了不少。底下的官员刮油的本事变高级的,到油层反倒是变薄了,上司不仅精明,还看的严,底下的官员饥渴啊! 这样的上司怎么可能讨人喜欢?户部底下的官员大多数都与林延贤处的不太融洽。 这样的一种性格,林延贤是怎么一路升到户部侍郎的? 原因之一就是林延贤会赚钱,林延贤他有本事充实国库。这功劳可是明明白白压不住的。其二就是户部尚书陈川在保他。陈川不喜欢他过直的性格是真,喜欢他充盈国库的本事也是真。会节流的官员不是,但是会来源的官员可是个宝。 林延贤为人是实在是没什么太大的瑕疵。林延贤与发妻相互扶持,感情融洽;他本人两袖清风,贿赂不动;他的品行也能称得上高洁,有自己的原则,不为外物所移。 这也是林延贤在官场上被排挤,丁忧后迟迟不能复起的原因。 你说你林延贤如此高尚,把我们这些普通大臣衬托成什么样子了?就你林延贤白,我们都黑。户部的底层官员太苦了啊!令人心疼,可不能再让他往上爬了,这要是他不再只管户部了,大家都在他林延贤手底下做事,那大家也太难了吧! 官场是黑的,你林延贤就不能白,白了我们也要将你染黑,染不黑,那就…… 陈川在官场中,复起一个人,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呐喊,得有人助威才行。但是,只能说林延贤官场上的人缘实在太差,硬生生给自己整成了孤臣。 要是没有吕琤第一次早朝的第一次要求,让三位宰执选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户部侍郎来,林延贤只怕是今生复起无望了。 林延贤他完美地符合了吕琤的要求,成为一个让各方势力都不太满意,但与非己方势力推举的人选相对比,那就是比较满意了。各方势力,维持住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吕琤面色冷酷,是标准的皇帝脸。她用略显低沉的声音答道:“可” 老实说朝服的重量让皇帝无法和蔼啊! 这项议题就这样过去了,讨论的议题进入了下一项。 御史杨正一边用着灼灼的目光盯着魏忠贤,一边朗声道:“圣上,臣请诛杀奸宦魏忠贤。” 杨正不声不响地放了个大招。他正在用正义的目光杀死奸宦,却没注意到吕琤愈发阴沉的脸。 很好,很好,她的大臣们在宫中的消息很是灵通嘛。昨天在她飞霜殿发生的事情,今天大臣就知道了,这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回去她就要清洗飞霜殿,至少先把她住的寝殿打造成铁桶,然后再一步一步“合理”拔掉宫中所有的钉子,还大明宫一个朗朗乾坤! 御史杨正这人她认识,在某一世里,杨正是跟着朱鸿混的。 吕琤暗戳戳的想:好你个朱鸿,手都伸到飞霜殿来了,朕的安全要如何保证?你这是不想让朕寿终正寝!信不信朕真的让你成为一点水分都没有的孤臣?毕竟吃了几世的亏总是要涨点经验的。你朱鸿手底下的人,大部分已在朕的掌握之中。 吕琤问道:“魏大伴有和过错?” 御史杨正答道:“臣容禀圣上,奸宦魏忠贤,蛊惑圣上,插手朝政,罪无可赦……” 吕琤听杨正说完,一句轻飘飘的话甩了过来:“魏大伴无罪,是朕允了的。” 魏忠贤矗立在吕琤身旁,内心却早已被吕琤若打动,这就是他看到大的皇帝啊,已经是如此的有担当了。陛下信任着实令老奴无以为报,老奴只有忠心一颗献于陛下,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群臣却不满意吕琤的答复,宦官如何能干政?于是群臣齐声道:“圣上,臣等请诛杀奸宦魏忠贤!” 吕琤笑了:“汝等这是在向朕施压?” 群臣请罪道:“臣等不敢。” 吕琤也没有抓着着点不放,她打算就此引出清减奏章的提议。 吕琤说道:“朕知道众卿家都是大周忠臣。众卿家可知送到飞霜殿的奏章有多少?而朕又批阅到了何时?” 接着在吕琤的示意下,小太监们将如小山一般的奏章搬到了朝堂之上。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在用眼神问,这么多的奏章肯定有你的一份力吧。 而后群臣有是齐声道:“圣上辛苦!” 朕辛苦是真的,但是朕不想以后都要辛苦。 “朕不辛苦”才怪 “阿耶在生前,常常教朕的便是要勤政爱民。”朕并不是很想勤政。老爹借你一用,六娘以后的幸福生活就全看这一次了。 “朕自下朝后便在批阅奏章,这一批阅,便是批阅到了亥时,才算是全部批阅完。”朕并不是很想熬夜,只是奏章它实在是太多了。 “朕这里有一个典型的文辞优美的奏章要读给众卿家听。”吕琤开始朗读,她读的就是那一篇先是夸当地的山好啊,花了五百字描写,接着又是夸当地的水好啊,又花了五百字描写,最后才花了五十字点明,本地人杰地灵,有人才举荐的奇文。 群臣听着奏章,感觉这写奏章的人也算是文采斐然哪!骈散结合,将山水写活了,他们光是听着就想去游玩一番了。这奏章有什么毛病吗?群臣很是疑惑。 “奏章是用来干什么的?奏章是用来奏事谏言的!朕不要这些文藻华丽奏章,朕要简明扼要的奏章。就像是刚刚朕念的那份奏章,通篇废话,就最后五十多字有用。”朕要将喜欢长篇大论的大臣公开处刑。 “圣上,臣觉得……” 说话的大臣还没讲完就被吕琤给打断了:“朕不要你觉得,朕要朕觉得。以后魏大伴会帮朕筛选一遍,以后凡是过长的,废话过多的,喜欢在讲正事前拍一通马屁的奏章都将被打会重写。” 朕要霸总一回,朕要乾纲独断一次,朕就是要一意孤行了。精简奏章这事儿上莫得妥协余地。 吕琤掷地有声地宣布道:“这事就这么定了,议下一项。” 李钰觉得因为这事儿和皇帝对上不太合适,而且听皇帝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皇帝睡觉少,怨念有点大啊,皇帝想要精简奏折就精简吧!至于宦官干政,要往远了看嘛。御史又不是吃干饭的,先蛰伏着,收集小辫子,然后一击即中,皇帝也没话说嘛。 由和稀泥好手李钰带领,群臣向皇帝妥协了:“诺。” 剩下的议题就很好通过了嘛,吕琤努力做好一名应声虫。朝臣们说要干嘛,简单地答一声“可”。 原本觉得这个皇帝事儿太多的朝臣们又改变了想法,拱垂而治,这是圣君啊。 退朝后,群臣们各回各家。 李钰在书房考校着他的长孙李熹的学问。考校完李钰向往常一样开始给长孙讲一讲朝堂。 李钰讲完后,向他的长孙李熹提问道:“如晦(李熹的字),你如何看新帝?” 李熹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然后答道:“阿翁,孙儿觉得新帝挺有智慧的。从阿翁的讲述中来看,新帝想要做的两件事都做成了。第一件,新帝利用了朝臣会应下新帝第一次早朝的第一个建议的潜规则,用迂回,不让朝臣反感的说法,让朝臣主动送上了一名可为新帝所用的大臣。” 李钰点了点头,表示赞许,这无疑是给了李熹很大的鼓舞。 于是李熹继续讲道:“第二件,就是借着精简奏章,组建自己的宦官班底了。并且在达成目的后,新帝也没有得寸进尺,反而事事顺着朝臣,成功地把朝臣们原本的反逆心又压了回去。孙儿只能想到这些了,请阿翁指点。” 李钰笑道:“我李家也有麒麟子啊!你分析的不错。新帝虽然年少,也没有什么名师教导,新帝甚至在做帝姬的时候还很是平庸,唯有对先帝的一个孝心可嘉。但是新帝登基的那一刻,老夫就感觉到新帝变了,就像是改头换面一般,帝王心术用的是炉火纯青。君势涛涛好像监国了许久。而这更显得新帝心机深沉,不可小觑。且再看看吧,若是……” 李熹会心一笑:“孙儿明白,慕强并不可耻。” 李钰也跟着笑了:“孺子可教!如晦啊明年三月的恩科,你且试上一试吧。” 李熹正了正神色,拱手答道:“诺!” …… 吕琤下了早朝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伴,培养的新人可堪一用否?” 魏忠贤答道:“回大家,新人皆无杂色,可以一用。” 吕琤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杂色老人换下去处置了吧!认不清主子是谁的人可不能用,让新人也去看看,颜色染多了的下场。” 魏忠贤答道:“诺” 吕琤接着又问道:“新人中有家人的都安置好了吧?” 魏忠贤答道:“大家,早就安置好了。” 吕琤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就不再问了,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回到飞霜殿换下朝服。 飞霜殿。 穿着常服的吕琤看到小山一般的奏章时,再一次地失去了梦想,今天的奏章还是要批阅的,而今天的奏章还没来得及改变,又是苦难的一天啊。 “朕今天又要加班,朕也是好绝望!” 第4章:朕最宽容大度 时光匆匆而逝,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而即将走马上任的户部侍郎林延贤总算是抵达了京城,现在正在飞霜殿谢恩,并等待吕琤的进一步指示。 之前的林延贤一路走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小挫折不断,大跟头却是没摔过。所以林延贤一直是头铁得很。 但是经过了这一次大落后,林延贤撞到墙了,还很疼,所以这次回来他打算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一个最的大靠山。 林延贤进入飞霜殿,看到年轻的吕琤后,也不绕圈子,直奔主题。 林延贤身着正四品官服,向吕琤行礼效忠:“臣林延贤,恭请圣安!臣自丁忧后,为家父尽孝的同时也在为朝廷担忧。臣为国朝计,是日亦忧,夜亦忧。臣每时每刻都不忘先帝圣恩,今终得偿所愿可报之于圣上啊!” 吕琤发自内心地笑了,这总算是在朝堂上有了个自己人啊!吕琤真诚地说道:“吾常听阿耶提起过卿啊,卿可是字守正?” 林延贤一下子红了眼眶,言语中有些哽咽:“臣确实是字守正,没想到先帝很圣上提过,臣……臣不知该如何谢先帝的隆恩啊!” 戏嘛,得两个人一起戏才有好看,没想到传说中比较直的林延贤还挺上道。 “卿切勿悲伤,想必阿耶在天有灵,定会为卿重返朝堂而欣喜。卿再入朝堂,当做出一番事业,为国朝添砖加瓦,以慰阿耶在天之灵。”吕琤想,先帝你是报答不了了,但是你可以报答给朕啊!学习一下诸葛孔明精神。 “臣谢圣上宽慰。臣性孤僻莽直,先帝宽宥,包容臣,臣感激涕零。臣必追先帝之殊遇,而报之于圣上。臣愿为圣上前驱,愿为国朝添砖加瓦!”林延贤表态了,臣与圣上是站在一边的。 我林延贤官场人情处的不太好是人尽皆知的,我就是一个没有水分的孤臣,陛下你看看我,我好用不贵啊! “吾信守正。”才怪!吕琤的信任早就在重生中丢的一干二净,她已经进化了,她成功的拥有了皇帝的必备品质,多疑。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想法还是要有的。 身为一名皇帝她要对人老成精的大臣们心怀敬畏,遇事不决,稳一手。不怕被笑话,吕琤那是被老狐狸们坑了无数次啊!她吃过的亏已经成功比她吃过的盐还要多啦。而林延贤有这着她熟悉的气息,丁忧的日子里,他林延贤绝对是进化了!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林延贤也变奸猾了。 “守正啊,昨夜,吾做了一个梦。吾梦见自己被困在牢笼里挣脱不得。此梦,何解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想要背靠大树,先要展现自己的能力。 林延贤答道:“臣以为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明年三月的恩科,正是圣上选拔人才的大好时机。” 林延贤一直觉得,皇帝能在刚登基不久就能把他这个被百官排斥的人给召回来,一定有些手腕,不是个佛系皇上。这不,一个被困的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皇上有一颗爱折腾的心。至于手腕嘛,他到京都后也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这一个月,朝堂上风平浪静,但是大明宫却是波涛汹涌。大明宫的太监和宫女可是换了不少啊。以后想要探听大明宫的消息怕是难上加难了。 吕琤对林延贤的回答还算是满意,这几乎是破局的最优解了。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虽然是个失败的穿越女,给前辈丢脸了,但是她的智商至少是在平均线上的,吃亏吃多了,路也就走宽了。 时间就这样在吕琤与林延贤一问一答中悄然而逝。 林延贤告退后,吕琤忍不住感慨,这个林延贤是个人才啊,怎么以前没让她遇到呢?可惜了,现在她的雄心壮志已经消磨光了,林延贤的大报负怕是难以实现了。 在这一问一答中,吕琤也差不多摸清了林延贤的性子。林延贤,虽然总算是学会拐弯,学会抱大腿了,但是本质上还是头铁的,毕竟他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让他违背原则,怕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 “大伴,宫里替换的还顺利吗?”吕琤关心地问道。 魏忠贤答道:“大家放心,一切顺利。” “那吾特意留下的眼线,都监视住了吧?”吕琤有点得意,哼哼,想不到吧,你们布下的眼线,无论是埋得有多深,朕都已经了如指掌。朕甚至知道你们埋下的还从来没有启动过的暗子。 自己的安全只有自己才最上心。朕都已经是千锤百炼,要是如此大明宫的安全还是没有办法保证,那就……那就把朕的姓倒着写。 魏忠贤接着答道:“全部都盯得死死的了,只有大家想让他们传的话才能传出,别的消息绝对飞不出大明宫。” 吕琤点了点头,将近一个月收不到大明宫的消息,有些人是不是坐不住了呢?怕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别的可以商量,大明宫没的商量,朕的安全就是朕的底线! …… 谢府。 谢韫穿着锦衣华服,正在书房中煮茶。蒸腾的水汽让谢韫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谢安,字思危,谢韫第二子,族内行七,性急躁。 此时,谢安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收到大明宫传出的消息了,他已经坐不住了。 谢安步履匆匆,来到了谢韫的书房,从敲门的声音种就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谢安的急躁。 “阿耶,七郎有急事求见。” 谢韫也没有急着开口让谢安进来。先晾他一晾,静静心,七郎的性子让他很是头疼啊。 “阿耶,七郎有急事求见。” 谢安就这样一直敲喊,谢韫也没有让谢安进门。 直到谢安,敲门声变得规矩起来,求见的声音也平稳了下来,谢韫才缓缓地说道:“进来吧——” 此时,谢安的急躁已经被谢韫给磨没了。他先是风度翩翩地向谢韫施礼道:“七郎向阿耶问安。” 谢韫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可是静下心来了?” “是,七郎静下心了。让阿耶费心了。”谢安的耳根处有些泛红。 谢韫教育道:“七郎,你已是而立之年了,办事不要急躁。急躁之下办成的事是漏洞百出,如此还不如不办事,可记下了?” 谢安答道:“记下了。” 谢韫有些无奈,他的第二子也算是成材,就是性子太急躁了。因为此事,他绝对不止说了他不止一回,每次都回答是记下了,但总是会再犯。七郎还是没有因为急躁吃过大亏啊,怎么提点,就是记不住,改不了。 谢韫早就知道谢安是为何而来的了,他说道:“你的来意,我都知晓了,消息传不出来,就传不出来嘛!大明宫到底还是皇帝的。” 谢安有些不甘心道:“可是大明宫一直可以打听消息的啊……” 谢韫严肃道:“一直便是对的吗?况且从来都不是一直。太祖(开元帝吕俞)太宗(元凤帝吕琅)时期,哪个世家敢往大明宫里埋暗子?就是别的时候大明宫也绝不是筛子。你又如何知道先帝不是在让宫中的钉子刻意往外传消息?堵不如疏,与其提心吊胆的防范,不如纳进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过新帝性子与先帝不同,先帝能忍,不代表新帝能忍。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老臣跟新帝还有的磨呢。” 不过谢韫没说的是,在章和帝开放胸怀接纳的时候,至少他们谢家就埋了更多的暗子。有的光明正大随的入宫的谢氏女埋下,有的则是另想它法,有的暗子埋下了十多年,就没启动过。而谢韫收到了消息,那些从来没启动过的暗子还很安全。 谢韫接着和谢安分析道:“七郎啊,被拔掉钉子的绝对不止我们一家,不要急,要有耐心,等等看,绝对会些眼皮子浅的跳出来。有人会替我们冲锋陷阵,我们又何必着急呢!记着,冲在前面的最先死。” 谢安略有所得:“七郎明白了,此时应该以静制动。”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他们等着,等一个冒失鬼替他们踩踩雷。 …… 次日早朝。 在魏忠贤喊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圣上,臣听闻宫中处置了不少内侍……如此行径,怕是有失仁德啊!” 谢韫顺着声音的来源瞄了一眼。说话的是荥阳郑氏的人。老实说他有点疑惑,荥阳郑氏的郑老鬼还是有点本事的,怎么没约束好子弟,让其先跳了出来?莫非…… 谢韫垂下了眼睑,面子上是云淡风轻,内心里是波涛汹涌。这种情况,新帝怕不是已经将荥阳郑氏的暗子全都清理干净了,郑氏急了。他忍不住再次感慨,新帝不可小觑啊。谢韫默默将新帝的危险等级又拔高了不少。 朝堂上聪明人不少,许多人都已经猜到了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吕琤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大明宫是朕的。郑卿以为然否?” 理智上他们明白大明宫是皇帝的,但是情感上他们有些接受不了这巨大落差。从此以后大明宫的天变了啊。 郑御史回答道:“然也。” 吕琤继续问道:“内侍乃是朕的家仆,然否?” 郑御史已经猜到吕琤想要说些什么了,但是他无法反驳地答道:“这……然也。” 吕琤就在此刻翻脸了:“家仆由朕这个主人处置,天经地义。郑卿,郑御史,你天天就盯着朕的宫闱了吗?你就这么想掌握朕的一举一动?” 郑御史脸色都吓得变白了,这种想法就是有也不能说啊。他连忙跪下请罪:“臣不敢,求圣上恕罪。” 吕琤呵斥道:“不敢?朕看你的胆子大的很嘛。回家反省一个月,罚没俸禄半年。记得好好反省,御史到底是监督什么的,别天天盯着朕的宫闱。要是反省不好,你可以继续休息,放个假,朕看挺好!” 郑御史的面色如土,他感觉他的仕途路怕是要断了,他不敢反驳地答道:“诺!” 朝臣们被吕琤震慑住了,关于此事的试探,今天怕是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议题在低沉的气压中通过了。 “没想了先跳出来的是荥阳郑氏,记下小本本。朕最宽容大度,不容反驳!” 第5章:朕就是长生帝 京都过年的前三天下了很厚的雪,都说是瑞雪兆丰年,吕琤觉得来年百姓的日子应该是比较好过的。 而又要过年了,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章和二十七年即将过去,而新的一年即将开始。而新的一年当改元。年号往往是带着新帝的意志,而朝臣们也是很想从年号中窥探一下今上的内心。 和吕琤一起过年的就只有太后一人。吕琤偶尔也会发发无用的牢骚。像是如果阿耶生前能给她生个弟妹玩玩就好了,像是如果她有个阿兄或阿姐可以依靠就好了,像是诸如此类的牢骚话她没少说,但是也只是说说。真要是有,她未必真的能开心。 太祖(开元帝吕俞)本着人道主义思想,将每年的夜宴提前到了大年三十的前一天。 夜宴当晚。 朝臣们带着他们的家眷早早的便到了含光殿等待。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要偏偏来迟。 这不,当所有人全部到达后,皇帝和太后才姗姗来迟。 “陛下至——太后至——” 夜宴上的众人都从坐席上起身行礼,并恭贺道:“旧兮送往,新兮迎来。祝圣上、太后殿下万事皆意,贵体康泰!” 新年还是要笑一笑的,讨个好彩头。吕琤也不再板着一张扑克脸,硬要装严肃。 吕琤笑着说道:“都坐吧!该上菜的上菜。” 吕琤和太后都落座后,一盘盘精致的餐食才传了上来。 夜宴的流程,大部分人都已经很熟练了,只不过这是吕琤登基后的第一场夜宴,所以夜宴中的人都有点拘束。 但是随着,菜肴一口口进肚,美酒也一杯杯喝下,这气氛也就松弛下来了。 而这松弛下来的气氛在第一曲歌舞献上后,变得愈发欢快。朝臣们开始向往年的夜宴一样开始交际。 而有的大臣则是在悄悄关注着将帝王心术运用自如的吕琤。 大臣们头一次发现,原来新帝真的如此年轻。新帝在朝堂上所展现的手腕完全不像是刚登基不久的样子。新帝的高深莫测让大臣们在不知不觉间忽视了新帝的年龄。 大臣们暗戳戳地想,皇家血脉就是不一般,帝王心术本领就像是流在皇室血脉中一样,明明今上在登基前平庸的很。这也许便是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吧! 有的大臣则是在想,今上登基前肯定是藏拙了。听说在今上登基前一直正面的形象就是孝心可嘉。而且今上是先帝的独苗啊,这么一想,“嘶——”众大臣是深吸一口气啊,今上深不可测,恐怖如斯! 总得来说大臣们对吕琤的评价是挺高的。很多大臣挖了一些朝堂新手往往会跳进去的坑,但是重点来了,今上她从来就没掉进去过。简直是骇人听闻,就是先帝也曾掉过……咳咳,不可说,不可说。今上她在处理政务上也是莫名的老练,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天子,大周天子…… 而此时被大臣们揣测为“深不可测,恐怖如斯”的吕琤在干什么呢? 吕琤她在专心致志地吃菜。对于吕琤来说这又是安稳度过的一天。吕琤自觉最近在朝堂上的表现都是棒棒哒,她成功的避开了所有曾经掉下去过的坑。她自己觉得她给朝臣留下的印象一定是特别靠谱。 朕虽然有点佛系,但是朕是个好皇帝。 歌舞差不多快结束了,在歌舞后就是大臣们的子女展现才艺的时间了。可以说夜宴算得上是另类的相亲大会了。 将来打算行走官场,或者本人是家中独苗要顶立门户的,只娶不嫁的人,来参加夜宴前都在右手臂上系上了红绸带。 而有意找个依靠的则在右手臂上系上绿绸带。。 其中没有嫁娶意向的则不在手臂上系绸带。 有嫁娶意向的人往往都是牟足了劲儿,就像是开屏求偶的花孔雀一样。没有嫁娶意向的人也是竭尽全力,给自己博个美名。所以每年的夜宴都是很有看点。 吕琤还记得她第一次参加夜宴的时候充满了好奇心,东看看西看看。当然她当时最关心的就是有没有在右手臂系上绿绸带的男青年。 大周是个包容多元的国家。有许多勇敢坚定女子立了女户。也有很多思想开放的家族开始让女子参与族中事物。也有一些家中的独苗突破了性别限制继承家业,而不再用过继同族兄弟。甚至在大周还出现了一些母系氏族。毕竟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思想多元,并不奇怪。 吕琤当时还真就在系着绿绸带的人群里发现了男青年的身影。 并且大家也没有嘲笑什么。 也是那时候起她对大周有了一些归属感,其实还算不赖,她现在的国家开放,包容,多元。也是那时候起她的一腔热血涌动了起来,她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她想要引领这个国家走在正确的路上,让这个国家少走一些弯路。 在今天的夜宴上,吕琤同样看到了在右手臂上系着绿绸带的男青年,也看到了许多在右手臂上系着红绸带的女青年。 哪怕她的热血已凉,却也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吕琤的目光扫过那群充满活力的少男少女们。 最后她将目光定格在一名系着红绸带的少女和一名系着绿绸带的少男身上。 那少女名叫薛潜,字玉隐。她在未来将要和那名少男发生一段震撼京都的爱情故事,有那么一段时间吕琤一见到他们两人就忍不住一脸姨母笑。他们两个已经活成了言情里的模样,一个字形容是“甜”,三个字形容是“太甜了”,四个字形容就是“甜度爆表”。 吕琤对将来发生的事表示很期待,哪怕她重生多回,但是她的每一次重生都能从他们二人抠出新的糖吃。毕竟朕的生活平淡如水,只能从别处找点乐子了。这两个人还是一样的养眼,一样的甜啊,不愧是能活成言情男女主的人。 吕琤是朝臣的上司,而上司永远是下属的揣摩对象。有的朝臣就注意到了吕琤正对着一对少男少女笑。大臣们开始了头脑风暴,今上为何偏偏看他们呢?那对少男少女有何特殊之处? 朝臣们保持着这样的疑问一直到夜宴结束也没有想明白。 …… 夜宴结束。 某大臣府邸:“查,从祖上三代开始查,那对男女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薛潜和王钏到底为何能得到今上的青眼呢?今上在晚宴是一直是不为在物所动,表情上一直是模式化的假笑。他敢肯定,只有对着那对男女的笑容才是无比真实。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是又疯了一个大臣。 而此时的朱府也在揣测。此时的朱鸿已经拿到薛潜和王钏的全部资料了,他完全没有找到可疑点。 朱鸿能够感受到上司吕琤的漫不经心,就好像是看过了无数遍,只有吕琤看向薛潜和王钏的那一刻,眼睛才算是一亮。 薛潜和王钏也不是榜首,出身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小世家。朱鸿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朱鸿行走朝堂的儿女们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这时在他身边的同样参加了夜宴的小孙女朱娥心直口快地说道:“是不是因为他们长的好看啊?” 朱鸿斩钉截铁的反驳道:“不可能,今上心机深沉,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怎么可能如此肤浅。” 阿翁严肃的语气有些被吓到了,朱娥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她觉得今上看薛潜和王钏就是因为他们长的养眼嘛。 …… 新一年的第一次早朝开始了。 吕琤并不是很精神的样子。 老实讲她并不是很想上班,大周的年假怎么就这么短呢。她感觉假期过去就是眼睛一闭一睁事儿。 早朝的第一项议题当然是改元了。 由礼部尚书窦璋选出了年号供朝臣与吕琤参考。 礼部尚书窦璋一共提出了五个年号,它们分别是延平,中兴,建武,河清,永隆。 但是吕琤一个都没有选中。 礼部尚书窦璋虽然有点尴尬,但是他也算是早有预料,毕竟他一直觉得今上是个能折腾,爱折腾的皇帝。 礼部尚书窦璋道:“臣,无能。请圣上自行决断。” 吕琤先是宽慰了礼部尚书窦璋,但是她还是决定乾纲独断一回。以前她就是在那五个年号里选的,结果么…… 她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要从年号开始为自己寿终正寝的理想谋划。 吕琤向朝臣们询问道:“诸位卿家以为‘长生’二字如何?” 长生二字一出,朝堂上顿时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历朝历代都没有过如此奇葩的年号啊。 这年号是什么意思?今上向道?渴望长生不老? 这时吕琤的铁杆林延贤跳出来挺吕琤了:“臣以为可。” 有一位领头的,剩下的也就没那么忸怩了,朝臣们陆陆续续地表示了对吕琤的支持。 朝臣们想的是,反正是你老吕家的气运,你这个吕氏大族长都决定了,我们这些小胳膊小腿的也犯不着和你拧巴啊!长生就长生吧!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诸天神佛要是有灵的话,记得保佑朕啊。朕也不贪心,不求长生,只求寿终正寝。从今天起,朕就是长生帝!” 第6章:朕的天资平庸 京都被一层厚雪覆盖着,直道中央没有一个脚印,直到上雪毯纯洁,无暇。直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辽阳急报,行人闪避,辽阳急报,行人闪避!” 行人往往都在走在直到两边雪被踩实的地方,生怕弄湿了鞋袜,大冬天的,弄湿鞋袜的滋味可不好受。但是一听到传令兵的呼喊,行人是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忙闪避。 直道两旁的小摊贩连忙将摊位后移,有些反映慢的小摊贩被马蹄践踏的雪水沾染的满身都是。 百姓们都是爱看热闹的,毕竟他们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了。 百姓们看着直到中央那一排马蹄印,心里头是有无数的猜想。 沾染上雪水的小摊贩们需要回家换衣服,毕竟要是万一得了风寒可不是件小事。小摊贩们回后忍不住开始跟家里人八卦 “我跟你讲,今天……” 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八卦的传播效力就像是指数爆炸,不久,整个京都的百姓差不多都知道了,辽阳八百里加急…… 年号已经定下,早朝还要继续。下一项议题本来是有关今年三月的恩科事宜。但是突如其来的辽阳急报插了进来。下一项议题由恩科变成了赈灾。辽阳郡连日大雪,大雪压塌了大部分民房,百姓流离失所,太守罗骏快马加鞭将线报送抵京都。 朝臣们立刻开始讨论了起来。 朝臣们在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让吕琤很是难受。这种难受的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吕琤的耳旁嗡嗡地叫。 朝臣急吕琤更急。这要是事情闹大了,进而演化成民乱的话,可就没那么好平息了。 吕琤觉得她不能再你好我好大家好地佛系下去了。她大声呵斥道:“好了,都给朕住嘴!” 随着吕琤的呵斥声在大殿内响起,效果是立竿见影,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接着吕琤将目光锁定在户部尚书陈川的身上并问道:“陈卿,你怎么看?” 户部尚书陈川一脸焦急地答道;“臣认为应当立刻就近派发储备粮。距离辽阳郡最近的应该是松平郡。圣上,灾情紧急,百姓等不了啊。请圣上立刻下发中旨,命令松平郡太守竭尽全力救济辽阳郡。” “大伴,拟旨。”吕琤同意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得让临郡先救济着,如此辽阳郡才能坚持到中央的救济。 吕琤严肃地继续安排道:“救灾也不能光靠地方,中央也是要发力的。陈卿准备好救灾物资,先按照五十万受灾人口准备着……” 这时一个叫刘惠的御史提出了一个疑问:“臣启圣上,辽阳郡受灾情况尚且不明,按照五十万人口来准备的话,是不是过多了?万一辽阳郡的灾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呢?并且辽阳郡的人口并不是很多。这样是不是会造成资源的浪费呢?” 吕琤盯着御史刘惠看了许久,然后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刘御史是江陵郡人吧?” 御史刘惠答道:“回圣上,臣确实是江陵人士。” 吕琤接着问到:“朕记得江陵有两条大江流过,遂水灾频发。章和二十一年,江陵发大水,刘御史好像从来就没急着跳出来说什么灾情尚且不明之类的狗屁话。正相反刘御史还在抱怨,觉得朝廷的拨款少。刘御史,朕没说错吧?” “臣……臣……”御史刘惠被吕琤怼的说不出话来。 吕琤却是还没有放过刘御史继续怼道:“臣什么?说不出话来了吗?江陵的大水的波及面到底有多广,刘御史你是江陵人士不会不知道的吧?毕竟家书抵万金,不是么?朝廷的救济款湮没了不少,先帝心知肚明却不追究,朕同样是心知肚明却懒得追究。刘惠你挺飘啊!心怀天下的心胸你没有,往家乡捞好处你争先。” 御史刘惠被怼的面红耳赤,低下了高高的头颅,像极了羞愧不已的样子。但是吕琤觉得他不是感觉对不起辽阳郡的百姓而羞愧,他只是觉得在朝堂上丢了脸面而窘迫。 此时很多大臣也被吕琤震慑住了,原来今上自登基以来多数时候的沉默寡言并不是嘴上的战斗力不足,这个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底下的一些寒门也想到了一些乡野俗语,比如会咬人的狗……咳咳,不可说,不可说啊! 吕琤站了起来,她在环视一周后斩钉截铁地宣布道:“朕意已决,陈卿,就按照五十万人的救灾份额来准备,切记要从速。国朝是在百姓的支持下才顺利建立起来的。民如水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朕宁愿准备的物资过剩,也不愿看到因为救灾物资不足百姓失望的脸。就让物资剩着,朕宁损银钱物资无数也不愿损失一颗民心。” 不管是真的有所触动,还是官场老油条在做戏,所有的大臣们都摆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群臣整齐划一地恭维道:“圣上仁慈!” 吕琤当然不会因为此等吹嘘而漂浮,毕竟她早就漂浮过了。别的事情可以在朝堂上慢慢磨,但是救灾不行。在朝堂上讲救灾,那就是在那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这时候魏忠贤小声提醒道:“陛下,圣旨拟好了。” 吕琤仔细看过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当场就用玉玺盖好了章同时吩咐道:“用最快的速度将中旨传到松平郡太守手中。告诉传令兵,用双马,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诺。” 接着吕琤继续说道:“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六部尚书和三位宰执下早朝后到太极殿商议救灾细则,退朝!” 吕琤说完就甩袖离开了。 “退朝——”魏忠贤在高声重复后连忙去追赶吕琤。 吕琤早就知道这次雪灾大概的受灾范围了,大概灾区也就需要二十五万人的物资吧!但是她不得不将救灾物资翻上一倍。湮没啊湮没,想救民还得先喂饱官字两张口啊!救民得先救官啊! 在吕琤还很幼稚的时候,她觉得和珅不过是个大贪官,他是个让人讨厌的反派,但当她终于在摔了数不清的跟头后,再细品和大人的话,真的是感慨万千,和珅是个人才,这官也当的明白。“官都救不了,还救什么民?”这话说得好啊,说的真好,同样是救灾,这官场大道理却是能通用的啊! 先想办法救济百姓,至于湮没,咱们往后看,毕竟朕最宽容大度了不是吗? …… 太极殿。 “吾以为,大灾发生后,往往会民心思动,秩序混乱。应当掉中央羽林军一千至辽阳郡维持秩序。” “吾以为,湮没是正常的,但是湮没总是还有个限度的,百姓还指着中央物资救命呢。” “吾以为,大灾之后常有大疫。吾决定派五名太医,再征调京都的一些医者共同组成医队随羽林军共赴辽阳郡,不管最后会不会发生疫病,都先做好预防。” “吾以为……” 吕琤林林总总说了很多条建议,这都是她复盘多次总结下来的精华。 接着吕琤不放心地问道:“卿等还有什么好补充的吗?” 九名大臣十分的意外,老实讲,他们还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并且其中还有好多点他们都没有想到。 九名大臣再一次地感受到了今上浸淫官场多年的气息。今上,真深不可测,思虑周全。 九人齐声答道:“圣上,思虑周全,臣等望尘莫及。” 吕琤也不知道这群老狐狸是不是又在忽悠她。被忽悠许多世的小白吕琤自觉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进化,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是玩不过老狐狸们的。 吕琤总结了和老狐狸相处的经验,其中一定要记住的一点那就是不要相信老狐狸们的话,老狐狸们的话永远都不要以为只有一层,她还要往深了去想第二层,乃至第三层,第四层…… 老狐狸们的心都脏的很呐!像朕这样心思单纯的人已经不多了! 吕琤最后吩咐道:“由三位宰执统领,六部尚书辅助,务必尽快拿出一个详细又周全的方案。” 九个大臣齐声应承道:“诺!” …… 当九名大臣告退后,吕琤向魏忠贤问道:“大伴啊,东缉事厂筹办的如何?” 魏忠贤答道:“回大家,已经万事俱备了。”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让东辑事厂暗中跟着救灾物资,去查清楚,查明白,都有谁向救灾物资伸手了?只是暗中调查,先打草惊蛇。查得好,东缉事厂便可乘东风直上九重天。”吕琤的阴险地笑了。 “诺。”魏忠贤已经燃起了野心的火苗,他一定会办好大家交代的事,让东缉事厂乘东风而起。 按照家天下的道理,国库里的东西,便是朕的东西,而朕最讨厌别人动朕的东西了。 这时她培养的左膀飞霜殿掌事宫女绿医也向吕琤报备了一句话:“只待一朝成名日。” 吕琤忍不住开心的大笑,还真是喜事成双啊! 吕琤对绿医吩咐道:“成名还需静待时机。记得先找几名说书先生,将吾为百姓怒怼刘御史的事编成故事,然后传出去。” 朕做了好事,朕骄傲,俗话说:做好事要留名。朕就是一个精通宣传的皇帝。百姓越是拥护朕,朕的皇位坐得越稳,皇位做的越稳朕就越安全,朕真是个天才! “朕的天资平庸,也就是经验多了些啊。见识过的套路多了,朕自然也就精通一二了。唉,朕的天资平庸啊,坐稳皇位怕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朕觉得皇帝这职业,难做的很啊!” 出自《铁齿铜牙纪晓岚》第一部,和珅谈救灾。 真的还挺有道理了,看过后或许会突然感受到和珅的智慧。 第7章:朕已病入膏肓 松平太守张维府邸。 此时吕琤下发的中旨已经传到了张维手中。 松平太守张维有些头疼,他并不是很想帮助辽阳郡。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所以他并不是很想抓住机会,获取救济辽阳郡的功绩,然后升职加薪,走上官生巅峰。 救济辽阳郡很费精力啊!而他张维只想养老。他觉得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个远在天边的土皇帝,贼逍遥。每天小酒喝着,小曲听着,公务也推给下属,无案牍之劳形,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快乐似神仙。这小日子过得是美滋滋啊! 但是他都已经收到圣旨了,总不能当做没看到吧?万一朝廷来人查,而他却不作为的话,那可是大罪。 然后他就会被撤职,查办,被判流刑。千里之外啊,松平的环境就已经够艰苦的了,那他被流放的地方岂不是茹毛饮血?松平太守张维光是想想就很是恐惧了,他只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救济辽阳郡。 他将任务派发下去,然后他还要抽空盯着,不然下属捞太多,导致救济不力,功劳不仅没有,他还有可能摊上事儿了。他这个太守做的实在是太难了! …… 辽阳郡青田县。 鹅毛般的大雪还在无情下着,像是要将青田县最后裸露在外的不同色彩给埋没,只留下一片白。 辽阳太守罗骏在马上眺望,他看着不远处几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青田县,面色很是难看,他向下属询问道:“这里就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吗?” 罗骏手下的都尉秦远答道:“回太守,前方正是郡内受灾最严重的一个县,名叫青田。” 罗骏的眉头紧锁:“青田县竟受灾如此严重,房屋坍塌了七八成,救济粮怕是不够啊……” 都尉秦远也是感慨道:“是啊,隔壁的松平郡送来的救济物资并不是很多。而郡内受灾的县不少啊,再将本就不多的物资分发下派,每个县的物资都不是很多。辽阳的这个冬天难过啊!” “再难过也要努力过下去,进县城,看看具体情况。”说着,罗骏便纵马奔向青田县。 都尉秦远和他手下护卫太守的兵都连忙跟上。 青田县内,县令彭媛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存在感十足,神情疲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衣衫上满是褶皱和灰尘,没有时间换上板正干净的新衣衫。 青田县令彭媛正在带领着手下的衙役搜寻被压在废墟下,还活着的百姓。 这时候,被彭媛留在府衙没的老衙役沈三白跑得已经气喘吁吁了。 沈三白一遍跑一遍高声呼喊道:“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呼——呼哧——明府啊,您在哪儿啊?呼哧,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 这时候彭媛身边一名对声音特别敏感的衙役万小楼对彭媛说道:“明府,老沈好像在叫您?” “是吗?”彭媛疑惑地环顾四周寻找沈三白的身影。 这时候沈三白已经看到站直身子,正四处张望的彭媛了。 沈三白顿时感觉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传向四肢,他加速向彭媛跑过去,一边挥手想让彭媛注意到他,一边提高了音量喊到:“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 彭媛听到了沈三白的呼喊,她转身向些声音的来源看去,总算是发现了沈三白。 沈三白跑到彭媛的身边后焦急地说道:“明府,太守到青田县了。太守现在正在府衙等您呢!” 彭媛喜上眉梢,太守到了,救济物资还能远吗? 彭媛虽然急着赶回府衙,但是搜救工作却是不能停下。于是她吩咐道:“万小楼,你组织兄弟们继续搜寻,沈三白跟我会府衙。” 万小楼是老油条了,他经验多,懂得不少。他很彭媛想法一样,太守到了,救援物资肯定也快到了。 万小楼笑着回答道:“诺。” …… 与此同时,京都已经传来了有关皇帝贼百姓怒怼刘御史的故事了。 京都最大的酒楼是醉宵楼,而在醉宵楼内,一名说书先生整说得是唾沫横飞。 “上回说到,这刘御史质疑今上拨下的救灾款太多了,今上英明地揭露了刘御史的私心。” 这时有客说道:“刘御史有啥私心啊,我这上回也没听到,您给我简单讲讲呗!” 同样没听到上回的客都跟着起哄道:“是啊,您就给讲讲,我们也都不知道这刘御史有啥私心。” 说书先生见许多客都说要他讲讲刘御史又什么私心,他自然是打算顺应大众的心意了。 “好,既然客们想听,那我再讲讲!这刘御史乃江陵人士……” 时间在说书先生的故事中过得非常快。 很快说书先生就讲到了吕琤站起来发言的那一场景:“只见今上突然站起对百官坚定地宣誓说宁损银钱物资无数也不愿损失一颗民心!百官皆被今上所折服,齐声道:‘圣上仁慈!’今上却不为所动,为远在辽阳的灾民所担忧着……” 客们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却被说书先生敲击案桌的声响惊醒。 说书先生接着说道:“辽阳灾情到底如何?今上有发布了什么惠民令?一切且听下回分解!” 客们自然是不开心被吊着胃口。但是无论客们如何吵嚷都没能挽留住说书先生。 客们见不再挽留说书先生后,就开始三五成群地讨论了起来。 “要我说啊,这刘御史忒不是个东西,陛下骂的对,陛下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什么没有,什么什么争先来着?” 旁边的一客提醒到:“是心怀天下的心胸你没有,往家乡捞好处你争先。”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 客们是热烈地讨论着。 在故事中吕琤是个绝对的正面人物,刘御史就是被打脸的反派。而百姓们都是好引导的。吕琤觉得塑造一个伟光正的圣明天子形象要在一点一滴中积累,要潜移默化的影响宣传。 说书先生讲完就离开了,离开后他进了一个包间,而绿医正在包间内等着。 说书先生向绿医暗示道:“绿引事您看我这……” “欠不了你的!”绿医说完就将一个装着碎银的荷包扔给说书先生。然后又将接下来需要说书先生讲的内容递给他,并说道,“明天便按照这个内容讲!讲完照样是来这儿领赏。” 说书先生一手掂量着荷包,一手那着他明天要讲的内容,带着喜意离开了包间。 而绿医此时仍在包间内,她又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等着下一位说书先生的到来。 大明宫飞霜殿内,吕琤正在为派谁去赈灾而头疼。 宰执朱鸿推荐了工部的钱逊,而宰执谢韫则是推荐了兵部的方斌。两位宰执争执不下,而宰执李钰却只会打太极。 工部的钱逊,对灾后的重建很有帮助,但魄力不足,不足以镇压灾后冒出的一些魑魅魍魉。 兵部的方斌胆气十足,并且足够冷酷无情,不会让情感压过理智,镇压灾后的魑魅魍魉最好不过,但是他对灾后重建却没有什么想法。 要是让钱逊和方斌一起去的话,总是要分个正副的吧?那么谁为正使,谁为副使?毕竟他们两个都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往往一身傲气,同性相斥,谁也不服谁。 正在吕琤为赈灾人选而头疼时,太后给吕琤传话,让吕琤晚上和她一起吃晚食。 吕琤盯了太后派来传话的小太监许久。吕琤盯得小太监心里发毛,他脑子里一个劲儿地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哪做错了些什么? 这是吕琤灵光一动,她想到了一个破局的方法。对啊,她怎么刚刚就没想到呢?太后啊!高氏与谢氏的联姻呐! 吕琤挥了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并说道:“吾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太后,吾会准时到的。” 随后吕琤对魏忠贤吩咐道:“大伴,传三位宰执未时到太极殿。” “诺。” 未时,太极殿内。 三位宰执并肩走着,他们自然而然是想到了今上一定是确定了谁会被派去赈灾。 李钰没有推荐人选,他自然是最轻松的。 而朱鸿和谢韫则是心思沉重。今上到底选谁了?万一要是今上谁都没选,指派自己人的话…… 朱鸿和谢韫想到一起去了,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非此即彼,别人都不可以。 所以说一句话说得好,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吕琤早早的就在太极殿等待三位宰执了。 吕琤看到三位宰执走进太极殿,先是请三位宰执坐下,接着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三位卿家皆乃吾之臂膀,吾也不与三位卿家兜圈子了,正使人选吾已经定了,就是太后的亲侄子承泽侯府的世子高轩。” 朱鸿一听就知道他与谢韫的共识即将被推翻。 他谢韫的小女儿将与高世子联姻。 谢韫很可能会支持,高氏和太后肯定会支持的,李钰这根老油条是不会反对的,再加上皇帝提起了,那么必然是对高轩作为正使有所偏向……他,朱鸿,一败涂地了。 果然,谢韫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李钰继续坐上观壁,他朱鸿还能说些什么呢?他也只能沉默,这样面子上才能好看一些 吕琤看三位宰执没有一个人反对,等同默认,就继续说道:“高轩为正使学习历练,而朱卿和谢卿推荐的人作为副使辅助正使,多给正使些意见。” 这话里的意思是让副使主事,让正使高轩躺着刷功绩。 谢韫听到自己举荐的人能作为副使去赈灾,主使还是他的准女婿,自然是无不同意。 而朱鸿本以为这次输得彻底了,却发现峰回路转,自然也同意。 毕竟人们通常在阻止拆了屋顶的想法后,也就觉得开一扇窗的主意可以接受了。 朱鸿和谢韫都同意了李钰自然也会同意。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后还不知情,但吕琤打算今天和太后吃晚食的时候就跟太后说,以她对太后的了解来看,太后绝对会欢喜地同意。 “朕真是太优秀了,如果连优秀都是一种病的话,无疑了,朕已病入膏肓!” 第8章:朕的佛系人生 吕琤和太后在一起用过晚食后。吕琤开口道:“阿娘,吾已经决定派高轩去当赈灾主使。” 就像吕琤所预料到的那样,太后高兴地同意了:“阿娘支持你的决定,让览山(高轩的字)去历练历练也好。” 吕琤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地上。哪怕她已经有了九成把握,却仍然在担心那一成的意外。 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吧!头疼的问题解决了,朕开心。高轩躺着刷功绩,太后开心。柳暗花明又一村,朱相公开心。主副使都是谢系的人,谢相公开心。 只有一直你好我好大家好,朕的日子才能舒心的过下去啊。朕讨厌刺头,讨厌天天搞事情的人。朕将致力于打压那些妄图挑事儿的刺头! 虽然朕曾经是个刺头,以搞事情为宗旨。但是朕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活力四射的朕了。朕享受到佛系的人生的快乐了。不要扶朕,朕只想瘫着! …… 京都御史刘惠府邸。 刘惠府邸中负责采买的仆役出门采买,但是却被多家店铺所拒。 故事都已经传遍京都了,在很多非黑即白的朴实老百姓眼中刘御史就是个大坏人。而怒怼大坏人的还能是谁,那肯定是大好人呐! 吕琤形象被无限拔高。 两者是相辅相成。简单逻辑对付坏人的人是好人,和好人做对自然是坏人。吕琤的形象越是光正伟,御史刘惠的形象就越是…… 这或许就是破窗效应吧!当御史刘惠被发现了一个黑点,被大众定义为坏人,那么数不清的黑点就都被爆出来了。 大街小巷传着一份份有真有假的黑料。 而风评彻底被害的刘御史,想翻身,一个字“难”! 这时候假如有人穿越到了刘御史身上,那么恭喜这位新晋穿越者,喜提地狱开局。论我的上司也是一名穿越者,她还想要打压我,搞臭我,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仆役被拒之门外的同时也是羞红了脸,有些店铺掌柜讲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他感觉路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这时候他忍不住想,他不是阿郎府邸中的仆役就好了。 有人比较高冷“不卖。”“去别家吧。”“不送。” 也有人直言“奸臣!”“贪官!”“国朝败类!” 还有人阴阳怪气“我家店小,怎么能做的起您家的买卖呦……”“您家的钱我可受不起……” 有人不卖,自然也有人卖。 总有些精明人士会抓住商机。刘惠府邸采买的仆役最后还是采买齐了需要的东西,但是价格就不是那么美丽了。 仆役采买回去后还被管家骂了,管家觉得他买的东西不值那么多银两。仆役也很委屈啊,他就委屈巴巴地很管家解释。 管家听完他的解释后,感觉此事有必要向刘惠汇报。 “阿郎,今天采买的人出去……” 刘惠听完后摆了摆手,让管家下去。他早就已经预见自己的结局了。 管家临走前,贴心地替刘惠关上了门。 而刘惠在书房呆愣愣地坐着,神情恍惚。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是直到酒满溢出,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被酒浸湿后才一干而尽。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喝的不是酒,是愁啊! 他的路是被自己给走窄了的,然后他的路被人轻易地总巨石给封住了。巨石太重,而他的能量不够啊! …… 京都李钰府邸。 李钰一回到家就给他家的麒麟子讲了赈灾主使已经确定了。李钰讲过一遍后又 有了新的体悟,他忍不住感慨道:“如晦(李熹的字),今上这手玩的妙啊!” 李熹恭敬地说道:“请阿翁指点。” “今上选了太后的侄子高轩作为主使,今上就这样抓高氏和谢氏联姻这一点,轻易地瓦解了朱鸿和谢韫之间联盟。让朱谢两人的互传眉眼,变成了朱鸿个人的一厢情愿” “并且这让主使的人选不再是局限于朱谢之争。今上手执高轩这颗棋子,成功而又自然地以第三方的身份,插入正厮杀的难解难分双方中间,缓和了矛盾。” 李熹疑惑地问道:“今上为何要缓和朱相公和谢相公之间的矛盾?难道坐收渔翁之利不好吗?” 李钰哈哈一笑:“今上大气啊!如晦我问你,什么时候才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最佳时机?” “当然是两败俱伤的时候!”说完李熹好像有所得了。 李钰见长孙李熹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很是高兴:“你悟了!依今上登基后的所作所为来看,今上这是更想掌握一个完整的朝堂而不是支离破碎,派系之间沟壑难填的朝堂啊!今上着实大气,佩服,佩服啊!” 李钰感慨完又继续讲解,他觉得皇帝这一手玩的确实是很老到,很经典,他还能讲解不出很多层。 李钰继续挖掘皇帝的千层深意,他说道:“今上又决定让朱谢两位推荐的人选共同作为副使,这进一步地平衡了朱谢。朱谢之间差距不大,势均力敌,这样谁才动不了谁。而当双方僵持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会去找今上评论。” “今上就是稍微偏向了谁,谁就能乘胜追击,压过对方。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一些权力自然而然地在向今上过渡。今上有了更多权力,就能更进一步操作,慢慢壮大亲系。” “而且假如朱谢拼过火了,两败俱伤只是最好的局面,万一要是一方大获全胜呢?” “嘶——”李熹深吸一口气,他恐惧地猜测道,“那么胜利一方的权力会极速膨胀,要是真的到达如此地步,那阿翁您……嘶——那李家岂不是……” 李钰点了点头,肯定了李熹的猜测。 其实要是最后朱谢吵的太过火了,他一定会发挥他最大的本领,去调和。但是没想到今上竟然能如此完美地解决。今上这是做到了让所有人都高兴啊,不简单! “还有就是,今上大概已经看穿了朱鸿,朱鸿的那层孤臣皮已经废了。”李钰是越分析,越觉得今上是深不可测,恐怖如斯! 不行,他得再想想今上说的每一句话,他要拆碎了去逐字分析。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层面没有分析出来。 如果吕琤要是知道李钰的想法,她一定会对李钰说:你想多了!其实她只是停留在最浅薄的一层上。 同时吕琤也必然会感慨,老狐狸还是老狐狸,他这是现在千层之上俯瞰众生啊。 朱鸿府邸。 朱鸿正在感慨:“万幸啊!还不算是一败涂地。今上,帝王心术已经超越先帝了啊……” 他的理智还在,自然是很李钰一样解析出了许多层,但感情上仍然忍不住对今上起了感激之情。山重水复疑无路,今上在他最沮丧的时候指明了路,没有今上的决断,他确实是无法柳暗花明。 谢韫府邸。 谢韫正在和他的孙女谢珍下棋。 当他看道孙女谢珍落下了一颗黑子后,这路数让他想起今上。 阳谋!他谢韫中计却没有不满意,毕竟,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谢韫感觉,今上有点意思啊!在某些方面,今上年纪轻轻就已经超越先帝了,真是令人羡慕的天赋啊!皇族吕氏有此帝,大周,至少还要昌盛个一百年啊! …… 大明宫飞霜殿。 吕琤已经批阅完了今天所有的奏折。她正在愉快地看话本。还好她让绿医办了报纸,不然这生活该多无趣啊。算是一举两得吧!大周民报遍布全国,报纸行业火了起来,写话本的人变多了,她感觉好幸福。其实她有着深远的布局,看话本只是附带的,没错就是这样子的,看话本只是附带的,是附带的! 大周民报历时好几年总算是铺遍了大周所有郡县。大周民报在吕琤的烧钱似的支持下,总算是做大做强了。 还有一些嗅觉灵敏的人也跟着办起了报纸。报纸多了起来,这行当也算是立了起来。 就这样,在几年间报纸润物细无声地侵入进入百姓的生活。 识字的自己买份报纸看,不然出门交际都跟友人找不到共同话题。 一些不识字的贩夫走卒偶尔也会花上着铜板到读报馆听读报先生读报。 读报馆就是在报纸兴起来后产生的衍生行当。而最开始报读报馆的便是大周民报,毕竟大周民报的后台硬,资金足,受众广。 而读报先生也算是多给了给寒门学子一条赚钱的路子。当读报先生,这职业也算的上是体面。 毕竟科举不容易。一些读书人是止步于秀才,考不上举人的,那么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成为书佐之类的吏,吃官家饭。 穷秀才可不是说说的。这不,自从有了读报先生这职业,秀才们的生活可是好上了不少。而他们这些利益既得者,一定是会拥护报纸的,毕竟有报纸才需要读报先生,当了读报先生才有钱拿。 吕琤感觉她的人生已经到达巅峰了,完美,十分完美!朝政有三位能力十足的打工仔,啊不对,是三位宰执忠心耿耿地为她分担。她还有数不清的话本可以追,每天的生活慢一点,她可以多活十年。 “只要朕的佛系人生没人刻意破坏,那朕就可以努力努力,成为大周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帝!” 第9章:朕的三观超正 辽阳郡青田县府衙。 青田县令彭媛急匆匆地就赶回了青田县府衙,她也没有去换一套相对体面干净的衣衫。 彭媛就这样一身狼狈地向太守罗骏行礼并说道:“青田县县令彭媛,见过罗太守。” 太守罗骏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竟然如此狼狈。” 彭媛想到她搜救时见到的惨象便止不住的心酸:“媛带领衙役去搜寻被压在坍塌房屋下还活着的百姓。被压的坍塌房屋下还能活下来的不多,都可以称得上是幸运儿,但是媛还是想尽力一试,哪怕是救出一名还活着的百姓都值得!罗太守,救济物资可是到了?” 太守罗骏答道:“救济物资稍后就到,不过数量上可能不太够,再等等吧,等到朝廷的物资到了就好了,会好起来的……彭县令既然亲身参与了搜救想必对受灾情况很是了解,详细地讲讲。” “诺。”彭媛对于物资不太够的结果接受良好。 毕竟,辽阳郡不算太富,而雪灾是遍布辽阳郡的。这个时候怕不是每个县的县令都在向罗太守哭诉求援。郡内的储备粮不多,邻郡的太守不作为,罗太守怕是有心而无力。至于等朝廷的赈灾,谁都知道湮没严重啊,最后能剩下多少救济物资啊?彭媛有些悲观地想到。 “青田县共十万人口。大雪压塌了八成的普通民宅。目前清查人口发现,失踪五千人,等待救济的百姓有……” …… 京都,关于赈灾总算是扯完了皮,物资可以正常出发了。 赈灾队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啊!不少人都想参与进来,毕竟油水厚,风险小。 历朝历代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就是“照例”蹭上一蹭而已。 飞霜殿。 “大伴,东缉事厂的人都混进队伍里了吧?”吕琤很期待,到底有多少人会对赈灾物资出手呢? 魏忠贤回答道:“回大家,都成功混进去了。” “忠贤啊——你说在吾近乎明着点出湮没那些猫腻后,他们会收敛吗?赈灾物资在湮没后能剩几成呢?” “老奴不知道。” “不,你心底清楚!不过没关系,捋羊毛的人焉知不会被当成羊去捋羊毛呢?” …… 京都李钰府邸。 老狐狸李钰正在跟他的弟子苏牧做一些简单地交代:“御之(苏牧的字),这一次的赈灾物资,千万不能插手。一点油水都不能粘,记住了吗?” “老师,御之不明白。我要是一点油水都不粘,那不是自孤于同僚吗?如此怕不是成了第二个林侍郎?” “今上看着呢!”其实李钰本人并不知晓东缉事厂的人混进了赈灾队伍,他只是有一种预感。而这种预感在官场已经不止救了他一次了,“其实成为林侍郎也未尝不可啊!林侍郎怕不是因祸得福喽!御之啊,这次赈灾好好表现,要知道得到皇帝的青眼绝对不会是坏事!” “诺”苏牧很尊敬也很信任他的老师,既然老师这么说了,他就照老师说的做。 今上登基有几个月了,按道理是讲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但是直到如今,这三把火都没有烧起来,这是不正常的。哪一个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帝皇不会烧上三把火? 李钰决不会相信,今上自晦十多年,是一个没有抱负的帝皇。今上从小学会了伪装,这一装,就平庸了十多年,这份隐忍,这份城府,怎能让人小觑。更别提今上的伪装确实是天衣无缝。他最初见今上的时候,觉得今上博而不精,泛泛空想,不如先帝远矣。结果是他看走眼了。 但是今上之登基以来一直是不温不火的。她没有向许多新帝一样用废黜一些旧的东西,订立一些新的东西来向朝臣们宣布,如今已是新天子掌控朝堂了。 今上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按旧例办就好了。”这就像是今上已经和朝臣磨合很久了……古怪,格外的古怪。 其实朝廷运转自有一套规律,很多新帝想要添加的一些东西最后十之八九会被取缔。 即使如此,没放新帝登基后还是会迫不及待地想给朝廷打上自己的标记。 先帝(章和帝,吕琤她爹。)也想给朝廷打上属于他的标签,但是最后却失败了。朝廷还是那个朝廷,新规在不知不觉中“被废止”,朝臣们还在按照旧的规矩走。 李钰隐隐觉得今上会给朝廷染上属于她的浓烈色彩。 他坚信今上在隐忍,而今上隐忍的越久,这三把火怕不是将来烧的越激烈。 干柴越堆越多了,只差一颗火星就能点燃! 而李钰觉得,这次赈灾很可能就是那颗点燃干柴的火星。 在朱鸿府邸和谢韫府邸也对自己派系的人发出了同样的警告。 老江湖了,风雨欲来能嗅不到一点味道? 这次不少参与赈灾的人员的家中一老都发出了警告,少捞这一次,才能有以后。至于参与赈灾的人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世家就像是个大林子,自然是什么鸟都有。 …… 辽阳郡既不靠海,也靠近大江大河,赈灾只能是走陆路。 从京都出发,向北走,经过了京都管辖下的万年县。过了万年县后,有些人开始“照例揩油。” 赈灾队伍一直赶路,一直到了陈仓郡才稍做休整。 陈仓郡太守严华热情地招待了赈灾队伍。 由队伍中的严嵩牵头,赈灾队伍就停下休整了整整三天,一些人参加了陈仓郡太守的宴会。他们感觉这才像是在人间活着,赶路苦啊! 一些人参加了宴会,那么自然也有些人留在驿站。 “阿兄,我们真的不去参加宴会吗?我隐隐已经感受到一些排挤了。”苏扬有点担心。按道理说他兄长苏牧是李相公的弟子,他自入官场以来就从没受到过冷遇。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失衡的。 苏牧对苏扬警告道:“敛之(苏扬的字),你的心乱了。不要为受到同僚的排挤而担心。记住了,这一次你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心系国朝的赈灾官员,赈灾物资绝对不能插手。而我们做,就要做个尽善尽美,宴会也不能去。更何况,只怕是宴无好宴。你且等着看,本来收敛不贪的人在宴会后绝对会被拖下水。” 苏扬被苏牧的严肃警告震慑住了,他问道:“这次赈灾水那么深?” 苏牧别有深意地看了苏扬一眼并说道:“怕不是用尸体填也填不平的深。” “如此深的水!嘶——那他们怎么敢……”苏扬不是很理解那些肆无忌惮捞油水的官员。 苏牧借此教育苏扬道:“他们已经被贪欲蒙蔽了双眼。他们在赌,甚至为了赌赢还在拉更多人下水,想拼个法不责众,想拼个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他们其实也害怕,都走了这么远了,怎么就他们在捞油水呢?是不是不贪的人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无本的利益太让人动心了啊,他们就是在铤而走险!记住了敛之,永远不要有赌徒心理,不然总有一天你会一无所有” 苏扬紧张地点了点头,答应道:“我记下了,多谢阿兄指点。” 苏牧也不想苏扬过于紧张,他拍了拍苏扬的肩膀并笑着开解道:“我们隔壁的谢系和朱系的人还都是不动不动如山呢!有些心思细腻且坚毅的人就算没得到什么消息也在跟紧宰执手下人的步伐!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忘掉所有身份,记牢了自己是心系国朝的赈灾官员就没事儿!” 另一边东厂缉事的探子已经成功混入宴会,和宴会中放浪形骸的人打成了一片,并且暗中记下了参加宴会的所有大小官员。 …… 飞霜殿。 吕琤放下了奏章,走到了窗边向外眺望。 吕琤问道:“大伴,赈灾的队伍走了几天了?” 魏忠贤答道:“回大家,走了有十天了。” “那是走了挺远了吧。” “老奴刚收到线报,现在正在陈仓郡休整。” “才到陈仓?这是休整了多久?” “大家,据线报,陈仓郡太守严华,设宴三日。” “严华……天水严氏。吾记得,赈灾队伍里好想也有个天水严氏的官员。” “大家好记性,那位名叫严嵩。”魏忠贤拍了一记马屁。这是一名内侍的自我修养,合理恭维,不露声色地刷皇帝的好感度。这是世上还能有人不爱听好话? 吕琤果然笑了,她就是个俗人,爱听好话。 “大伴,你见过红雪吗?” “这老奴可没见过。” “吾也没见过,大抵是与白雪大同小异吧!白雪铺成的是白毯,红雪铺成的那就是红毯吧。” 魏忠贤从吕琤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杀意。这时,他对这位平日里很是温和的皇帝敬畏更深了。少年天子也是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啊! “大家说的是,白雪铺就的白毯已经很美了,想必红雪铺就的红毯更美。”魏忠贤是皇帝的内侍,他的一切都来自于皇帝,他从来就只有一条路,想天子所想,急天子所急。他将支持吕琤的一切决定。 吕琤感慨道:“红毯虽美,吾不愿见。” 每一位该杀的官员往往都背负着无数的罪孽,兴亡,百姓皆苦啊! 吕琤虽然因为几世的折腾佛系了很多,但是三观一旦形成便难以改变。她始终还是那个对百姓充满着怜悯之心的吕琤。 “朕的三观超正,你们千万不要逼朕啊。朕只是不想举起屠刀,却不是不能!” 第10章:朕有些柠檬了 大明宫飞霜殿。 “大伴,绿医可回了?”吕琤有一个小小的计划,证据要悄悄地收集,舆论要稍稍地引导,民愤被激起了,总是要有人去平的吧? 魏忠贤答道:“已经回了。大家,可是需要传绿医引事过来?” 吕琤道:“让她尽快到飞霜殿,吾有事要交代。” “诺。”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绿医便已经到了飞霜殿外。 魏忠贤提醒道:“大家,绿医引事到了。” 吕琤道:“知道了,让她进来。” 当绿医进来后,魏忠贤极有眼色地屏退了一些内侍与宫女。 吕琤严肃地向绿医问道:“是否可以确定大周民报已经铺遍了大周的每一个县?大周民报在每个县又是否有着广泛的读者基础?吾要听真话!” 绿医好不心虚地答道:“不敢欺瞒大家,绿医愿用性命担保,大周民报普遍了大周的每一个县。按照每个县取走的报纸来看,大周民报在每个县的基础很牢固!” “好!吾要大周所有读或是听大周民报的人都知晓一个故事!” “大家请吩咐。” “讲一个贪官贪污赈灾物资,灾区百姓流离失所的故事。讲一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故事。讲上一个系列,每天都要有一个有感染力的故事。比如章和二十一年江陵发大水,吾看就很适合编成故事,这样的故事才能让江陵百姓感同身受嘛!这个月每天的头版都要放上这么个故事,可听懂了?” “绿医明白,大家放心,最快明早,京都的说书先生就会围着新故事讲,读报馆的读报先生也会紧着新故事念。最晚七天,新故事会在整个大周的大街小巷被谈论。” 吕琤笑着激励绿医道:“好好干,等到大周民报公之于众的时候,也就是你由暗转明,可正式踏入官场的时候。” 绿医的眼中瞬间绽放出一抹名叫野心勃勃的光,连她效忠的语气都充满了干劲与希望:“诺。绿医必将竭尽全力办好大周民报,成为大家传话天下咽喉!” 翌日。 “哎,你们听过了吗?今天醉宵楼的说书先生讲了个新鲜故事。” “听过!听过!那个叫严珅的高官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是,他们家里奢华的呦——怎么说来着?对了,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 “易子而食,人间至悲,要不是那贪官严珅贪墨了赈灾物资,何至于此啊!”说话的那人同情而又愤恨的神色已经表露地不能再明显了。有着如此强烈共情,怕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经历。 有个秀才眼睛里带着几分向往,嘴里确是念叨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②” “白三娘一家真惨啊,本来家里也算是小有基业了,一朝天灾,毁于一旦。救济迟迟不到,是硬生生饿死的啊!” “……” 这时候隐藏在人群中的一些人见氛围已经烘托的差不多了,从进一步煽动道:“今年辽阳不就有雪灾嘛,要是有官员像贪官严珅一样向灾民的赈灾物资伸手呢?” 这一句问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炮仗。人群里面是议论纷纷。 “对啊,万一有贪官向赈灾物资伸手呢?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对啊!对啊!万一贪官不仅伸手了,还像故事中严珅一样手眼通天,继续做他的高官呢?那真是……唉!” “……” 见百姓们有些情绪低落,隐藏在人群中的某些人继续煽动道:“不要怕,今上是个敢为百姓发声,怒怼刘御史的好皇帝。只要我们团结起来……” “对,我们可以上万民书,告御状,绝不能让贪官逍遥法外了。” “不能让贪官逍遥法外。” “要将贪官绳之以法!” 隐藏在人群中的某些人,见群情激奋,变微微一笑然后功成身退。 今天京都很多官员,很多权贵都收到了有关群情激奋的消息。 有些府邸的主事人,心是咯噔一跳,感觉大事不妙。这些是嗅觉不太灵敏的,连忙是传讯给自家子弟。 “快,速速传讯三郎,这一趟的油水绝对不能沾。” “快马加鞭,去告诉五郎……” “……希望还来得及!” 而有一些比较明白事儿的,则是派人去查自家子弟贪了多少,去和一些同样有子弟贪了的家族通一通气。 自家子弟能保还是不能保,怕是要看运作得好不好了。 还有一些嗅觉灵敏的则是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得意,大概算是逃过一劫。 但是他们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就再派些人再着重的叮嘱一番。 从京都到辽阳的一线,怕是要很忙碌了。 不管是什么心思,探子,报信,警告等等,京都到辽阳一线上奔波的人绝对会多起来。 …… 赈灾队伍已经是走到了山北郡府城(每个郡都有一座府城,级别高于县城,是每个郡的经济文化中心。),到了府城,按照“惯例”,当然是要休整一番。 已经有人接到了家里来信了。但是总有人自诩聪明,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家里一老纯粹就是年纪大了,不敢拼了,才做出这样的判断。 还有些胆子小的选择了收手。 还有些见别人捞金多,眼红的选择加入,抱着侥幸的心理,他们在赌,去赌法不责众。但是他们却忘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主使高轩在出发前就被无数的长辈耳提面命地交代,让他这一趟都听副使的,他就是去刷功绩的。还有就是交代他,辽阳赈灾水太深,承泽侯府并不差钱,而你是承泽侯府的世子,不要贪小钱失前途。 本来高轩是不屑于贪的,但是他在陈仓府城参加了三日宴,他被拖下水了。 今天他收到了家里来信,他也不是什么蠢人,他从信中就能感受到森森的寒意。怎么办,他沾手了,怎么办……高轩是格外的后悔,他当初怎么就没跟紧两位副使的脚步呢?他怎么就去参加宴会了呢?他怎么就偏偏为了合群沾手了呢?高轩也很慌,他就是胆小的那一波,他没有继续参加山北府城的宴会。 …… 飞霜殿的气氛很是严肃。因为,东厂缉事的探子传消息回来了。 吕琤见魏忠贤的神情不太好看也不奇怪,她太了解那些贪心的官僚了,她说道:“大伴,说吧,沾了手的都有哪些人?” “回大家,沾手的人着实是不少。有礼部的严嵩,郑述,董毅,瞿元峰,丁学文,户部的孔颂,王璞,辛安,柏家林……还有,还有……” 吕琤敲案桌的声音继续,没有受到魏忠贤停下的声音影响。 吕琤催促道:“怎么不继续报了?别吞吞吐吐的,报!朕到是要看看是哪家权贵把朕的大伴都惊到了。” “是……是承泽侯府的高世子。” “高轩?”吕琤重复道,与此同时,她敲桌的声音停了。 吕琤问道:“承泽侯府的世子不缺点贪墨款吧?” “回大家,据线报,高世子参加了陈仓府城三日宴,好像是被拖下水的……”魏忠贤试图为高轩开脱,毕竟是太后的侄子。 这局面不利于今上与太后的母女关系啊!一个处理不好,怕不是会让今上与太后之间产生隔阂。 “太后的侄子又如何?”吕琤打断了魏忠贤的开脱,她不打算接着阶梯下来。 吕琤用手沾着茶杯里早就凉了了茶水写下了一个数字。 然后她吩咐道:“大伴,就以这个数字为限,超过这个数字的,继续搜集证据,持续追踪。没超过的就给他们的家里人捎个信。把他们贪墨的数字翻上个十倍,告诉他们家里人,想捞人可以,只要把他们贪墨的数字补上就行了。至于高轩,看他运气好坏吧!要是他贪墨的超过了朕划得线,那就公事公办吧,也不用搞什么特殊待遇。” 魏忠贤答道:“诺。” 魏忠贤从飞霜殿出来的时候从他宽大呢袖口里拿出了厚厚的线报,他在线报中翻了翻,总算是找到了高世子,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魏忠贤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开始吩咐下属逐一想一些人家里报个信。重点交代了一下,要是某家人不太想要交钱,就提点一下那家人,还有些人家都没有被捎信的资格呢! 京都承泽侯府。 承泽侯面带笑容地送走了来捎信的内侍,随后他就回到了书房,换上了门。承泽侯做在高椅上,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就像是川剧变脸。他越想越生气,额头上的青筋突出,突然“哗啦”一声响,是杯子被摔碎的声音。与此同时他大骂了一句:“逆子——” 很多府邸主事人几乎是同样的川剧变脸,同样地大骂了一句“逆子——” 但是无论他们再怎么生气,该掏出的银子却是少不了。 他们还算是松了口气,觉得另一部分连拿钱赎人的资格都没有的才是真的惨。他们还在未知的惶惶不安中度过。这么想,他们掏钱就便痛快了不少,也减轻了一些心疼。算了,就当做是破财消灾吧! 最后,吕琤是发了了一大笔财,内库是充盈了不少。吕琤在飞霜殿刚看到如此多的银子,就在她眼前的时候,眼睛已经绿了,她忍不住想,这羊真肥啊! “朕承认,朕有些柠檬了,世家们怎么能比朕这个天子还要有钱?慕了,慕了!总有一天……” :借用了一下红楼梦中的诗句,毕竟作者没文化…… ②:借唐朝杜甫的名句一用 第11章:朕举起了屠刀 老实讲,贪污赃款的人还真不少,所以吕琤的拉拢了一部分,打压了一部分。只有分化瓦解了贪污队伍,她才好下手。 另一边赈灾队伍总算是到了辽阳郡,令人惊喜的是赈灾物资还剩下了足足六成。 辽阳郡的灾民得到了有力救济。 随后赈灾队伍开始返京。当赈灾官员抵达京都后,有些人迎接的是家里老父亲和老母亲的胖揍,而有些人则是直接进了不见天日的黑狱。 吕琤已经做好准备了,明天的早朝怕不是要炸掉。 黑狱里还真是关着不少人呢! 翌日,早朝。 魏忠贤还是像往常一样喊到:“陛下至——” 群臣道:“恭迎圣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严嘉有事启奏!” 吕琤看了眼说话的人,严嘉,出自天水严氏,她已经明白严嘉要启奏些什么了。她给他这个机会。 “讲。” “不知严嵩等赈灾官员犯了何等大罪要被压入黑狱?”严嘉也不打太极,他开门见山问道。 吕琤答道:“贪污赈灾物资,这个理由足够吧!” 严嘉继续不急不缓地提问:“不知圣上可有证据?” “要证据是吗?魏忠贤,讲证据传下去,给所有大臣都看看,尤其是你严嘉,你要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吕琤真觉得这些大臣挺没意思的,没证据,朕能抓人? “诺。”魏忠贤遵循吕琤的吩咐将他搜集到的证据传了下去。 先是三位宰执面不改色地看完了,然后镇定地往后传。反正他们没有人进黑狱,事不关己,自然是要高高挂起。 有些大臣看到贪污的数额很是震惊。 而有些被老父亲和老母亲教训过的人也是有点小庆幸,也有点后怕!差点,差点他们就要像一些同僚一样消失在今天的早朝中,还好他没贪太多,这罚金也交了,应该没事了吧。 圣上她,大概,也许不会再翻前账了吧…… 有些大臣呢,则是在暗叹子弟不争气。但是就算他们的子弟再不争气也要争取捞人。 当证据在每一个大臣手上过了一遍后,吕琤笑着向严嘉问道:“如何?严卿,严嘉,证据是否确凿?” 证据清晰明了,并且确凿无疑,严嘉他确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他还是要尽力争取:“圣上,就算贪污赈灾物资证据确凿,但是他们的罪不至死啊!请圣上三日。” 那些家里有人因为贪污赈灾物资而被关进黑狱的官员否团结起来。不管曾经是什么阵营的,但是此刻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自然是要为一个目标而努力划桨。他们是劲儿往一处使,团结得很呐! 一些大臣们齐声向吕琤施压:“贪污赈灾物资,罪不至死,请圣上三思!” “众卿家可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用不用朕为你们背一段大周律?”吕琤快要被这些大臣气笑了,她阿翁(景耀帝)她阿耶(章和帝)都没有因为官员贪腐而将其处以死刑,如此不过两代帝王,大臣们就理所应当地自动忽视了大周律? 但凡是有益于官员的规矩总是默认般地保留下来,但凡是不利于官员的规矩总是不声不响地让它消失是吧?大家都不提,就当做不存在是吧? 老实讲,吕琤讨厌这样的官场,但是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去改变,谁也不想让渡出自己已经得到的利益。 吕琤从最开始的愤世嫉俗,眼睛里不揉沙子,到最后她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鱼都没了,还算什么鱼塘? 但是你向赈灾物资伸手,朕就忍不了了!不危害普通的百姓是她的底线,谁敢向百姓伸爪子,你一次伸爪子,朕就断你一次爪子,绝不姑息! “可是先帝他……” 吕琤不想听大臣提先帝,她打断道:“朕在讲大周律,朕再讲太祖(开元帝吕俞)亲自制定的大周律!有哪位卿家愿意给朕背上一段?” 没有大臣接话,本来有些吵闹的大殿变得鸦雀无声。 吕琤也没有让朝堂继续冷下去,她将皮球踢给了三位宰执:“李卿,朱卿,谢卿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三位宰执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好不容易是摘出去了怎么能再趟进浑水里? 最后是谢韫先开了口。毕竟求“圣上三思”的有一大票都是世家这么一大派系的。身为世家领头羊,不表态也不太好,但是表态吧,他还要选队伍站。 站世家吧,这污点是在是太大,太明显,这要怎么洗啊?最怕的就是洗不干净,两遍不讨好,既恶了今上,又讨不好世家。 站今上吧,他这个世家领头羊还怎么当下去? 实在是,难!难!难! 谢韫决定学习一回李狐狸,太极嘛,就跟谁不会打似的。 “臣以为,贪污赈灾物资确实是有过。按照大周律,确实是该判处死刑。” 就这么一句,世家的官员就沸腾起来了,合着我们推选你带领我们,你就是这样带领的?不顾世家的利益,向皇帝摇尾乞怜? “但是,涉案人数也确实是太多,要是都判处死刑是否有伤天和呢?” 听到这里,不少官员附和道:“确实有伤天和!圣上三思。” “朕在问三位宰执,没有问其他人!” 百官被吕琤的话堵得是一句反驳都不敢有。 吕琤怼的有道理吗?有道理,这话说的完全是没毛病啊! 吕琤接着说道:“朱卿你先说,李卿下一个说。” 接下来朱鸿和李钰回答是大同小异,合着打太极是每个高官的基本功。 最后三位宰执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臣等请圣上明察。” 踢皮球嘛,跟谁还不会似的,三位宰执又将皮球踢了回来。 吕琤心里忍不住嘟囔道: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你们都让朕明察,那朕可就真的明察秋毫了! 吕琤决定先夸一夸三位宰执:“三位宰执都是国朝栋梁啊,三位宰执的建议真是让朕受益匪浅!” 三个老狐狸虽然不知道吕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按照默认的规矩,他们齐声道:“臣愧不敢当。” “大家都学学三位宰执。不仅自己的人品高尚,也很会调教人嘛!根据朕收到的消息,三位宰执的人那可是一文没贪,这可是未来的国朝栋梁啊!” 这话一落地,三位宰执的身子一僵,他们能感觉到他们身后有无数炽热的视线在盯着他们。 那些视线中有被迫交了大笔罚金的,也有家里人身陷黑狱的。 三位宰执忍不住在心底暗骂吕琤:小皇帝,真真是不当人子!这下好了,这些疏远的关系再处回来可就得费大力气了。 而那些炽热视线的主人也在心底暗骂三个老狐狸:好你个李钰/朱鸿/谢韫,就你精明是吧?最最重要的是,你居然不带我一起玩儿,友尽,必须友尽。这都挑明了,自己要是不发点脾气岂不是显得自己太面团了! 吕琤课不管下面的朝臣是什么心思,她继续说道:“国不可无法,有法而不遵循与无法等。所以,朕以为当遵循大周律,判死刑!” 不是朕想举起屠刀,是你们实在太贪啊!吃太多就算不怕被撑到,也要担心会不会被人顶上宰了啊! “圣上——” 总有些大臣不死心。但是吕琤可不惯着他们:“此案就此了结,不再翻案,众卿家以为如何?” 而那些赔了巨款还担心吕琤翻旧案的第一个支持。这话的意思已经跟明白了,死一部分,总比翻案重查的要好。好吧,他们是担心万一火会烧到他们身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啦,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麻烦你们还是死透点,我们一定会钉上棺材钉,让你们死的瞑目的。 他们就是吕琤的支持者,他们在此事上会坚定地站在吕琤身后摇旗呐喊。 “圣上圣明,臣等支持圣上决断。” 三个老狐狸一听到此处就明白了,此案就此盖棺定论了。 今上的确是好手段啊。这拉拢一部分,打死一部分的招玩得是挺灵活啊。皇帝的意志,加上大半朝臣的支持,更别提还有沸沸扬扬的民意作为后手。 一起成为定局后,三位宰执复盘才发现,今上这几乎算得上是稳操胜券呐! 他们心底有一丝后悔,就一丝,不能再多了! 这一局是今上胜了,还胜得漂亮。 如果这是个皇帝养成游戏,这个时候皇帝的版面应该是:谋略+1 神秘+1 臣子的敬畏+3 臣子的忠心+1-1+1-1…… 三个老狐狸是最会审时度势。这都盖上棺材钉死然后下土了,他们得赶紧加个墓碑,参与上最后一程。 “圣上圣明,大周律的地位不容挑衅。” 三位宰执的话就是再给那些“请圣上三思”人的心里那根已经熄灭的蜡烛又浇上了盆水,让它是再也不能点燃。 “朕终究是举起了屠刀啊,血流成河非朕所愿,怎么你们这些大臣就不能懂点事儿呢?不知道龙又逆鳞的吗?吃点亏长点教训,挺好!” 第12章:三月恩科 辽阳赈灾贪腐案尘埃落定,早朝还是要继续的。 下一项,三月恩科。 吕琤在想这官员是撸了不少,空下来不少位置,正好用新科进士填坑。 吕琤向朝臣宣布道:“朕有意于今天三月召开恩科,充实朝廷的人才储备。” 群臣齐声答道:“圣上恩德,此乃天下学子之福” 这召开恩科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家里的子弟是多了一次机会,也多了一分行走官场的可能。 尤其是那些有子弟涉辽阳贪腐案被关进黑狱的家族,那些家族行走官场的人喊得是最大声。 失去的子弟已经挽救不回来了,他们可是需要抓紧这次机会,补充损失的子弟。 “此次恩科,朕决定将乾科和坤科合并!”吕琤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太祖(开元帝吕俞)当年想要让女子也拥有科举权的时候可以说算是排除了九九八十一难才成功。 最开始所有的大臣都在反对,要不是太祖军权被牢牢掌握着,这大周的天怕不是都已经被朝臣掀翻了。 这科举进士名额本来就很少了,世家大族和天下寒门去争一百名的进士名额,难度已经是很大了,太祖还要让女子参加科举,这不是在分割他们既得的利益嘛! 头可断,血可流,吞下的利益不能吐! 那是世家和寒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合作,是坚决不允许女子参加科举。我们的蛋糕,就算你是开国皇帝也不能动。 那是连穿越前辈太祖吕俞都承受不住的压力,百官都在罢朝,罢工,朝廷的运转都成了问题。原本是追随太祖打天下的元老级谋臣都在反对。 最后太祖迫于压力妥协了。太祖将科举分为乾科和坤科。乾科取男性进士一百名,坤科取女性进士一百名。坤科只在官宦家庭取士。这样其实全是额外增加了一百名额。 一些世家的小娘子,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要是考中了,家族里可就多了一位行走朝堂的子弟了。 多余的,免费的,谁不喜欢? 一些家里有女儿的,女儿还天资聪颖的官宦家族就背叛了反对女性参加科举的队伍。 最后女子参加科举的提议就这样通过了。 在太祖和太宗(元凤帝吕琅)时期,乾科和坤科都是一视同仁的三年一举办。 元凤年间,太宗又进一步推行了天下女子的秀才和举人乾坤分两榜。 但是坤科却是有些后继无力。秀才和举人的影响不大,但是对女进士确是有很大的影响。有时想起来了就举办,不开心了就不举办。这就相当于坤科出不了进士。中央有话语权的女官越少,坤科举办的次数越少,坤科举办的次数越少,中央有话语权的女官也就越少,如此就是个恶性循环。 吕琤想到的能让女子可持续的享有科举权的办法就是让乾科和坤科合并。 虽然这样可能会筛下很多学艺不精的女子,甚至最后被录取的人数反而不及坤科被录取的人数多。但是长远来看是好的。 坤科你想不办就不办,但是科举是不能停的啊! 你要是敢停科举,天下读书人都会撕了你。 并且这样经过厮杀得来进士位也会更让人珍惜,坤榜的氛围实在是太温吞! 当吕琤提出要将乾榜和坤榜合并的时候,不出吕琤所料,大臣们都在反对。 “圣上不可啊!” “圣上,乾榜和坤榜可是太祖定下的祖制,改不得。” “圣上,也应该为女子想一想。圣上何苦让女子背负如此大的压力呢?” “圣上……” 大臣们的理由总是一套一套的,或许吕琤曾经会被忽悠,但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在脑海里留下一丝痕迹。 吕琤就静静地听他们吵,等到他们吵累了,她才说道:“朕合并乾榜和坤榜乃是为了天下所有学子考虑。天下学子何其多,无论男女却是都要去争取不过区区一百个名额。朕决定增加进士科名额至三百,天下学子,无论男女,公平竞争,皆可一试!” 增加进士科名额又是一颗深水炸弹。 这一次朝廷上的声音不再是只有反对了,声音变杂了起来。朝廷的官员开始了争论。 礼部尚书窦璋开口说道:“臣以为圣上所言,可行。” 这时有官员反驳了:“你窦尚书别把大家当成傻子!窦尚书的幼子前年是过了乡试吧,但是名次好像不太理想。这次恩科令郎肯定是要去试上一试的吧!按照窦小郎君的排名来看,这次恩科怕不是要悬了。” “可不是,按照窦小郎君的排名来看,如果名额真的增至三百,中了的几率怕不是十拿九稳,你窦尚书敢说没有私心?” 礼部尚书窦璋也不是泥捏的,他据理力争道:“我的幼子哪怕是今年恩科落榜了,只要是他再苦读个几年,却是一定能中的” 窦璋先是用幼子必定能中进士开表明自己没有私心,接着他就开始向找他麻烦的两位官员开炮:“我看真正有私心的是你们吧!据说你们家里都有备考的考生,而且还是屡试不中,你们是在害怕些什么吗?” “胡说!” “谣言!” “……” 吕琤看着朝堂上争吵的乱像,实在是想不明白早朝存在的意义何在,真是没效率极了。 底下的小卒其实再怎么吵也没什么意思重要的还是得看手握重权的人物。 老规矩,朝廷争吵不休怎么办?问问三个风向标,情况会明朗许多。 吕琤决定从三位宰执中先选一个来回答问题,省得三位宰执是“眉目传情,羞羞答答”,谁也不肯吃亏,先发表意见。 “朱卿,你先来说说,这乾榜和坤榜合并是好啊还是不好?” “臣以为合并乾榜和坤榜利大于弊。”朱鸿觉得,科举是在为国朝选拔人才,那些落榜的只能算得上是庸才,国朝留下一群连竞争都怕的懦夫庸才又有何用? 朱鸿的话一落下,瞬间就有一些人不再发声。 “谢卿,你又如何看呢?” “臣赞同朱相公所言,两榜合一确实是利大于弊。”谢韫想的是反正他谢家郎君都是满腹经纶,谢家娘子也都有咏絮之才,他谢家怕什么。 跟谢韫有着同样想法的还不少,朝堂上是又安静了一批。 其实这种时候已经算得上的尘埃落定了,吕琤问不问李钰,问题都不太大,但是都问了两位宰执了落下李钰也不太好。为了朝廷和谐,朕还是顺带问一下吧。 “李卿可有什么看法?” 李钰早就猜到了吕琤问他,只是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他居然是被顺带问的。 李钰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回圣上,臣以为朱相公和谢相公说得都有道理极了。但是臣还有一个疑问,如果要是出现了没有一个女进士的情况,那么是不是有违太祖初衷?” 哎呦?吕琤很惊讶,李狐狸居然不打太极了?这问题够尖锐。 吕琤答道:“国朝开科取士,取得乃是贤才,且让天下学子都各凭本事吧!” 李钰听完后说道:“如此臣便没有问题了。臣支持圣上的决定。” 吕琤听完就笑了,这个老狐狸,他是怕她因为两榜合一后女进士变少而恼怒呢! 早朝的最后吕琤宣布道:“三位宰执和六部尚书早朝后留下,到太极殿等朕。” 然后魏忠贤高呼一声:“退朝——” …… 早朝后,乾榜和坤榜合一的消息在京都就传开了。 有飞鸽的人家则是放飞了鸽子给家族传递消息。 名额多了,自觉自己有希望的学子自然也多了。 长生元年的恩科会很热闹! 京都薛家。 “阿姐,阿姐,听说陛下将乾榜和坤榜合二为一了。”百事通薛敏一打听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跑步到阿姐的书房,将消息报给她想要行走官场的阿姐。 “晓缓(薛敏的字),你都多大了,就不能沉稳些吗?”薛潜虽是用言语教训了薛敏,但是她眼底的宠溺却是做不得假,她与这个妹妹关系可是很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阿姐,你听到没有,两榜合一了!两榜合一了!阿姐你终于是能和那些乾榜举人一决高下了。”薛敏也不在意阿姐的教训,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消息可准确?”薛潜面上是不明显,但是她攥紧的手确实显示出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那当然了,陛下可是都已经在朝堂宣布了,三位相公也同意了呢!” “好!好!好!”薛潜忍不住连说三声好。她其实最讨厌的就是某些乾榜的举人鄙视坤榜举人的丑恶嘴脸。 说什么要不是太祖,太宗,哪有坤榜什么事儿。要是讲乾坤二榜的名额合一,让女子和男子共同竞争,恐怕那群小娘子掉在榜尾都是好结果吧! 薛潜已经完全燃烧起来了。 她薛潜一生不弱于人,就趁这次机会,她一定要狠狠的打某些嘴脸丑恶的伪君子一巴掌。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还有就是她要和乾榜的解元比上一比。她是坤榜解元,她薛潜要比就和最强的人一争高下,第一之下皆庸才。 她,薛潜,只争第一! 第13章:晓喻天下 大明宫太极殿。 三位宰执和六部尚书下了早朝便到了太极殿等吕琤。而吕琤则是先去飞霜殿将朝服换下,在换上常服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太极殿。 什么?大臣们都在等着! 那不重要,反正她是皇帝,她最大。 吕琤穿着玄色的常服走进太极殿。九名大臣在看到吕琤衣角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当吕琤正式走进太极殿的时候,九名大臣齐声像吕琤问安:“圣上,福禄安康!” “免礼,都坐吧!站着议事不累啊?”吕琤大步流星地走向朝南的主位然后坐下。 “诺。”九名大臣在得到吕琤的允许后风度翩翩的坐下了。虽然九名大臣爬到高位已经年纪不小了,但是居其位,养其气,身上自然是带着一种贵气风仪。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官威? 吕琤也不拐弯抹角,她开门见山地说:“吾叫卿等来乃是为了讨论有关三月恩科的具体事宜。两榜合一,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实乃我国朝百年以来的要事,还望卿等国朝重臣多多费心,成则青史有名,不成则青史亦有名……” 即使九名大臣都是人精,但听到青史有名四个字,眼睛还是忍不住一亮。 有资格被吕琤留下来在太极殿参知政事的基本上是官运亨通,站在官场上的峰顶,权他们有了,钱他们也不差,那他们现在求些什么? 那自然求的就是名了! 谁不想青史留名?就连吕琤也曾幻想过。她曾经也是个致力于搞事情的皇帝,幻想着能搞出大事件,她也曾为之奋斗过的啊!她想要改革,想要成为千年之后初高中生的考点,想要成为让所有学生又爱又恨的历史名人。然而现实却是不止打了她一巴掌。她的历史名人梦碎了。 吕琤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为她碎掉的梦发起最后一轮冲击,将两榜合二为一,只要办得好了,她就能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了。说不定后世还会给她一个女性先锋之类的称号。光是想想就是美滋滋。 毕竟人类是最会脑补的生物。就像是文豪触景生情写了一篇美文,当时文豪很有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后人有那么一种东西叫做理解,美文的解读就深奥了许多,连立意都瞬间被拔高了呢! 要是让写文的作者亲自去做题,怕是都拿不了满分。 “吾想问,卿等对于主考官可是有什么人选可推荐?”吕琤的问题一出,原本很是和谐的同僚关系就立刻变质了。 主考官是什么身份啊?那是新科进士的座师!无论如何新科进士与座师之间都有着一份虽然淡薄却也不能无视的师生情。这是什么?这都是人脉啊! 不管新科进士未来的发展前途如何先广撒网啊!如此容错率才高。 朱鸿抢先回答道:“圣上,臣举荐吏部员外郎郭耘。郭耘在吏部主掌的就是对官员的考核。臣相信郭员外郎一定能够胜任主考官,为国朝选拔良才。” 谢韫反驳道:“臣以为不妥。臣以为郭员外郎的品阶太低,并且经验不足。因此臣举荐礼部侍郎蒋超为主考官。礼部侍郎蒋超,曾在章平年间主持过三次会试,经验丰富。” 朱鸿一听当然是不乐意了,放弃那是不可能的,他向谢韫喷道:“经验又不是凭空来的。蒋侍郎第一次主持会试不是也没经验吗?怎么,有你谢相公,新人就出不了头了?” 什么叫有我谢韫,新人就出不了头? 谢韫表示我很生气,这么大的帽子给我扣下来,我可承受不起。 “你朱相公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我可带不起,怎么,不选你推荐的郭耘作为科举主考官就是我谢韫不让新人出头了?” “呦,我可没那么说!我只是觉得该给新人一些机会。李相公,您说呢?” 李钰正吃瓜吃地开心呢,却没有想到这火烧到了他这里。 他李钰可是太极高段位选手,你朱鸿想拖我下水,怕是能力不够! “朱相公,圣上问的是谁可为科举主考官,您怕不是偏题了吧。给不给新人机会跟举荐会试主考官有什么必然联系吗?给新人机会是应该的,但是给新人机会就一定要给重礼吗?第一次两榜合一的的恩科啊!朱相公,你这是想‘青史留名’啊!” 朱鸿的脸是越变越黑。 但是李钰还没说完:“谢相公举荐的蒋侍郎确实是经验丰富,老成持重,但是听说,蒋侍郎家的娘子都是‘名门闺秀’啊!两榜合一后的第一次考试,就有什么不公,不太妥当吧?” 谢韫听到前半句还好,但是听道后半句,他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脸色黑得跟朱鸿有的一拼。 你李钰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映射我暗箱操作吗? 你说我推荐的人可能会搞黑幕,那我谢韫成什么人了。 这时候“没有永恒的敌人”定理发挥了作用。 “那李相公又有何高见?” “李相公你想要举荐何人呢?” 朱鸿和谢韫都在暗自摩拳擦掌,等你李钰一报出人名来,看我不把你举荐的人的黑料翻个底朝天。 “臣以为,主考官的抉择还是要看圣上的。” 朱鸿和谢韫感觉一拳仿佛是打在了棉花上。 就这? 就这? 没了? 吕琤也不让李钰失望,她接过了皮球。 “三位宰执的意见都发表的差不多了。六位尚书都有什么看法啊?陈卿,你先说!” 户部尚书陈川说道:“臣觉得谢相公有一点说得好,主考官的品阶当然是得过得去。” “那陈卿的意思是?” “臣自荐,臣觉得自己可以为会试主考官。” 谢韫本还以为陈川是支持他呢!没想到啊,你个不要脸老货竟然是亲自下场了。“陈尚书的脸皮还真是堪比城墙啊! 面对谢韫的冷嘲热讽,陈川只是故作憨厚地笑了笑,也没有反驳。脸皮厚点没什么不好,能吃到肉才是真的。 接下来,剩下的五部尚书也没有推荐自己的人。吏部尚书倒向了朱鸿。礼部尚书则跟紧了谢韫的脚步。兵部尚书。 工部尚书支持朱鸿推荐的人,兵部尚书支持谢韫推荐的人。 朱鸿和谢韫推荐的人选各得了两票,而户部尚书陈川的自荐只有中立人士邢部尚书这一票。 看上去,最后角逐应该是发生在朱相公推荐的郭耘和谢相公推荐的蒋超之间。 但是这个关键时候,吕琤开口了:“吾倒是觉得陈卿更适合当主考官。” 陈川一听,是喜笑颜开:“圣上英明!” 这下子陈川有两票了,这时候既没有推荐人选,也没有投票的就剩下李钰一人了。 “李卿,你怎么看,你这一票可是至关重要啊!你不能弃权!”吕琤有些幸灾乐祸,让你这个老狐狸猫着,让你这个老狐狸踢皮球给朕,完了吧!这下是选了一个,就势必会得罪另外两个。 李钰懵了,这可怎么办?偏偏吕琤还将弃权这条路堵上了。 李钰开启了头脑风暴。经过仔细地权衡利弊,他将选择…… 他选第四条路:“圣上,臣有人选举荐。臣举荐户部侍郎林延贤” 李钰其实也是在向吕琤传递消息:圣上,我可是举荐了你的人,你可放过我吧! 这时候陈川自己退出了竞争:“圣上,臣其实脸皮挺薄的。” 呸—— 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你陈川脸皮要薄,那世上就没有脸皮厚的了。 “臣决定主动退出,并推荐林侍郎。”陈川退出的同时决定推荐林延贤, “既然陈卿主动退出,那吾这票就转投给林侍郎吧!”吕琤表示很高兴,合着她还捡了个漏? 最后,这次的主考官就这样定了下来。 “大伴!拟旨,乾坤二榜合二为一,比乃国朝之大变……特此,晓喻天下!” “诺。” …… 回到飞霜殿后,吕琤的亢奋仍旧未消。 绿医问道:“大家可是有何喜事?” 吕琤大笑,总算是有人问了“有喜,有喜。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哦!此等喜事当浮一大白!” “绿医,吾的中旨已经晓喻天下了,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中旨离一些人的生活太远了,这些人是不关心的,吾要你将此时用幽默诙谐的语言写个一坤榜举人在两榜合一后中了女状元的故事!” “诺。” …… 亥时。绿医房间内仍然点着灯。 大家刚说完,她就有了灵感。 她要写一个被乾榜解元鄙视的坤榜解元,而坤榜解元在两榜合一后打脸的故事。 解元张萍,出身农家,天资聪颖,敏而好学,周围人都笑她不自量力,乡间风气不佳,村民皆愚昧。但是她确是一路顺风顺水地考上了坤榜解元。 在两榜合一后,又很多人都在看衰她。 尤其的乾榜解元。读书人也不都是有君子之风的,百样米养百样人。,这乾榜解元因为家庭影响,他很是看不起坤榜上的人。但是最终的结果确实,张萍高中状元,而曾经看不起张萍的乾榜解元也是挂在车尾,考了个同进士…… 绿医是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啊! 她一定会不负圣上所望,让所有大周人都知道两榜合一! 第14章:风起云涌 林延贤收到他成为恩科主考官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感慨,还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他决定一定要抱紧皇帝的金大腿不放! 同在府邸中的谢韫和朱鸿是同样的郁闷。 他们既在骂陈川脸皮堪比城墙,墙头草一个,也在骂李钰媚上,失了宰执的气度。 甚至他们还在阴谋化,觉得李钰在卖林延贤的好,是想借机倒向皇帝。 但是不管你是骂也好还是庆幸也好,结果既定,无从更改。 乾坤两榜合二为一,进士名额增至三百的消息已经是传遍了大周。 而林延贤是主考官的消息也开始流出。 有人重金求林延贤曾经写过的书,或者是读书笔记,想要从中了解主考官,看看主考官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文风。 还有人在打听林延贤为官的经历,想从中扒到一些蛛丝马迹。 很可惜林延贤曾丁忧多年,加上朝廷的大小官员都曾刻意抹杀林延贤存在过的痕迹。所以能查到的消息不过寥寥。 …… 江陵府城。 孟宁得到了两榜合二为一的消息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远山书院的第一名邓锦下战书。 她想与邓锦较量很久了,但是却一直没有个合适的机会,这下好了两榜合二为一,总算是有机会分个高下了。 还有屡试不中的,一听今年的名额变多,都觉得自己有希望,也忘了曾经发过的誓言“这次不中就不再考下去了”。 还有学子觉得这一次的恩科很有意义,或许是朝廷大变的开端,他们放弃了原本再苦读三年的计划,打算在此次恩科中放手一搏。 江陵的文气浓郁,书院不在少数,这也是江陵为朝廷输送不少人才的原因。 江陵有一家书院名叫远山。 书院的山长叶茵曾经是中央的女官,她看不惯官场对女官的排挤,也是自觉以后说不定被排挤出朝廷的就是她了,所幸她干脆主动辞官。 回了家乡后,叶茵就书信一封给几名被排挤出朝廷的同僚,邀请他们来江陵教书,就此建立了远山书院。 叶茵和书院招到的老师对朝廷多有怨怼,别家书院在讲朝廷今年施了那些善政,偏远山书院不同,远山书院专挑朝廷的那些弊病去讲。 远山书院是一个另类,不合主流,能召到的学苗基本上都是寒门学子。没错,叶山长家大业大,给寒门学子的补贴是很给力的,加上月考排名前十还另有奖励,所以对寒门学子格外地有吸引力。 山长叶茵也接触过不少读书的好苗子,但是正是因为接触的多了,她反而无法下定决心收徒。她就是觉得这些学苗中没有一个能正真地触动她。她的好友还曾写信笑话她说,她这是越挑眼界越高,总是在等一个更好的。 叶茵也感觉好友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就是不想收徒。直到叶茵遇到了邓锦,叶茵初识邓锦的时候就感觉,她的徒弟就该是邓锦这般。这大概就是眼缘吧。有些人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足够了。 叶茵当时是在一家卖布的铺子遇到邓锦的,她觉得邓锦这孩子身上有一股通透敢,嘴也甜,能看得懂人心。本来一些人只是来看一看,并没有真的打算买,但是邓锦却总是能找到最打动买布人的点,让其产生买布的欲望。 她能看出来,邓锦卖出的布要比别人多得多。 还记得当时她向邓锦问道:“你叫什么名?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卖布啦?读过书没有?” 邓锦很聪明,她一眼就看出了林茵对她的印象是很好的。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发现了一个潜力客户。 邓锦将自己设定成了一个小可怜。 “我叫邓锦,因为阿耶重病,需要银子治病,所以出来买布。”才怪,她阿耶重病是真的,她赚钱买汤药给她阿耶治病也是真的,但是这却不是全部。 “至于读书,我阿耶教过我一点,但是不多,也就是识得几个字。”她阿耶怎么可能会教她读书呢?他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前朝长提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是认识字不过都是她偷学的。 邓锦讲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孝女形象,这样会更容易更让她眼前的潜力客户对他产生同情。 其实她不是什么孝女,她的阿耶不仅不是慈父,还是个混蛋! 她阿娘是商户的女儿,当年她外公觉得她阿耶有才气,将阿娘许配给阿耶,赠下不菲嫁妆作为投资。 但是她阿耶用阿娘的嫁妆读书却并没有感恩,还因为阿娘头胎生了个女儿而不开心,放任大母(奶奶)欺侮她阿娘。这个让她阿娘遭受苦难的女儿就是她自己。 她所有的彩色回忆都是有关阿娘的。 大母去世后她阿娘的日子才好过了些。而当她阿娘再次怀孕,大夫还说她阿娘怀了个男孩的时候,她阿娘在那时过上了自嫁过来以后最舒心的日子。 阿娘生产时难产,产婆问保大还是保小。她哭着求他救救阿娘,但是他却在沉默之后选择了保小。 最后阿娘难产死了,她阿耶想要的儿子也没了,因为阿娘怀的是妹妹啊! 后来她阿耶想要娶新妇,但是还没等到官媒的信儿呢,他就染了风寒,得了重病。 邓锦觉得这是老天有眼,是他害死了阿娘!她盼着那个男人死,但是却不得不赚钱买汤药,吊着那个男人的命。 立女户的最低年龄是及笄,要是使点银钱,十六就能立户了,但是她才十三而已。她得吊着她阿耶的命,现在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他现在的最大价值就是熬到她年龄够了再去死,顺便再替她刷一波孝女的名声。 果然如邓锦所预料的一样,她面前这位带着书卷气息的中年女性,脸上露出了同情。 然后邓锦怯生生地试探:“这位姐姐可以买一匹布吗?我觉得竹青色这匹特别适合姐姐呢!姐姐是读书人吧……” 邓锦最会看人眼色了,依她买布的经验来看,买布的女人不管年龄有多大,就叫声姐姐,推销布匹成功的几率就至少多了一成。 最后叶茵稀里糊涂就抱了了一匹竹青色的布回家。 叶茵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是明白自己被一个小姑娘忽悠了,但是她是对邓锦这个小姑娘更感兴趣了。收徒的欲望是更加浓烈。 叶茵隔三差五地就去找邓锦聊一聊,而她和邓锦每聊一次,她就会抱一匹布回家。 最终她成功地取得了邓锦的信任,成为了邓锦的师傅。 从邓锦的视角来看,她最开始对于叶茵抛出来的橄榄枝是半信半疑的,虽然她也没有什么值得这位先生贪图的,但是她还是不惜以最阴暗的一面去揣测。 最终林茵还是用她的诚意打动了邓锦。林茵给她的感觉像她阿娘,林茵是第二个带个她彩色记忆的人。而在林茵在收她为徒后是切切实实地那她当女儿看。 邓锦也没有辜负林茵的期望,她在读书方面确实是天赋异禀的,在她正式及笄的那年也就是她中举的时候,她用了五年走过了其他普通学子需要走十多年的路。 邓锦是能感受到的,她的师傅一直是意难平,所以当吕琤登基后,她不是没有劝她师傅重返朝堂,她觉得女帝是需要自己人的。 但是最终叶茵却是没有回去,她放不下邓锦,也已经放不下远山书院了。其实叶茵后来想了想,这样轻松自在的日子也不错啊!在邓锦给了她一个阶梯后,她反倒是彻底放下了。 这次两榜合一着实是让叶茵激动了一把,她当时在朝堂上的路走的艰辛,不仅仅是因为她为人执拗,还有朝堂长期以来的隐性共识,坤榜进士就比乾榜进士差一筹。 现在她徒弟赶上了好时候啊!两榜合一,公平公正地竞争,合二为一后的进士榜含金量大啊! 叶茵为此单独找了她徒弟谈了次话。 “繁瑟(邓锦的字),两榜合一机会难得,你比为师的运气好啊!也不知道今上能不能抗住压力,将两榜合一的会试延续下去。机不可失,你就不用再等三年了,此次恩科当放手一搏!” “诺。”邓锦的眼中是跃跃欲试。她早就想下场试试了偏偏师傅怕她落去同进士中,要压她几年。听说京都才华出众之颇多人,有号称阅遍大周藏书的薛潜,也有年少成名的赵普,在江陵也有个孟宁在虎视眈眈。 和天才比才有趣啊!这一榜,将是天才云集,有风起云涌之势啊!她邓锦又怎么能错过呢! 在宁远边城,通晓兵书的岳锋收拾好了行囊。 在鲁工县,对改进工具特别有天赋,并且有家学渊源的班输决定西行,向京都进发。 在晋阳县大名鼎鼎的破案奇才宋杰也决定在恩科试试水。 还有一些,在章和后期,由于章和帝(吕琤她爹)病重停办坤科而耽误的坤科举人。 无数的举人向京都进发。所有的人无论的在当地刷下的怎样的名声,但是最终这一试,便是决战,成则走上科举巅峰,败则再卧薪三年。凡是享受过读书带来的一些便利,一些备受瞩目的眼光时,谁又能甘心停在举人呢?纵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们也要去争,争他个金榜题名,夸街京都! 第15章:阴谋初起 京都,大明宫,太极殿。 林延贤正带领着副考官们出考题。副考官们有竞选主考官失败的礼部侍郎蒋超,吏部员外郎郭耘,还有藏书阁的博士蔡永,董平,张端元等。 “我觉得该是多出些经典。” “不可!经典年年出,都已经出了个遍,还能怎么出?” “书读百遍自然是有百种不同的感悟。温故而知新这可是启蒙孩童都知道的,郭员外郎莫不是没听过?” 郭耘能怎么答?说听过的话岂不是在赞同?说没听过岂不是连启蒙孩童都不如?郭耘有些恼羞成怒:“巧舌如簧!” “郭员外郎是听过啊还是未听过啊?”提问的博士杜陵是步步紧逼。 林延贤见郭耘被逼入墙角,打算过来解围。虽然他们曾经是竞争主考官的对手,但是现在他跟郭耘是站在一个阵营的。那些所谓的经典都不知道被翻来覆去地炒了多少遍了,选出来的是什么?都是些只会做锦绣文章的泛泛之才! 他林延贤有机会做主考官,那是今上的信任和运筹帷幄!他一定要为今上,为国朝选出真正的贤才!就从这千古未有之变局开始,他要选一些真材实料的能臣,追随今上一起开创长生盛世,今上她必定是中兴大周的明君。 “杜博士,我认为郭员外郎说得对。今年是大变的一年,试题也得变!” 但是老顽固如果能被轻易改变那他也就不是老顽固了。杜陵显然还是抱着经典不愿意放手,也不愿意走出舒适圈。 “林侍郎,您虽然是主考官,但是出题的经验确实是没有的。不才曾在章和年间出过四次考题了。” 林延贤完全没有将杜陵的自吹自擂放在心上,他甚至没有给杜陵留些面子,直接反驳道:“按资排辈要是有用的话,那现在成为主考官的就不是我林延贤!比起林侍郎,我更希望你称呼我为林主考,你说呢,杜副考?记住了今年是长生元年……” “林主考?林主考……”杜陵被堵得是哑口无言,也不再提什么经典了。 吕琤刚在御花园呼吸完新鲜空气,本来是打算回飞霜殿继续看话本的。但是太极殿讨论的实在是太大声了,让路过的吕琤想不注意到都难。 争论等于有戏看等于更加有趣!吕琤推导完公式就兴致勃勃地走进殿内:“争论什么呢?方不方便说给吾听听?说不定吾还可以当个裁判呢!” “圣上,福禄安康!” 见吕琤进来,杜陵是有些后悔自己放下的狂言,这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林延贤是皇帝的人啊?而林延贤则是有些惊喜,也不知道今上有没有听到他表忠心的话,他可是长生时代的朝臣啊! “都起来吧!考题讨论的怎么样,定下来要考什么了吗?” 林延贤作为主考官回答道:“臣等刚刚的争论就是有关于考题的。” “争论的什么说来听听。” 吕琤在上位坐下,然后听林延贤的复述。当吕琤听完后她就宣布支持林延贤的主张。 提起锦绣文章她就生气,这让她想起了她曾经批阅过的那些又臭又长的奏章。不行,朕得彻底消灭诞生长奏章的土壤。 “朕觉得林卿和郭卿说的对。这经典都考了多少年了,再怎么翻花样也信不了。新榜录取的是新进士,也应该给新进士们出一些新颖的考题了。” 朕就喜欢大白话,到时候殿试,朕一定要筛一遍,所有写的云里雾里,还自觉文采斐然的,通通打落成同进士。 林延贤谏言道:“圣上说的是,臣以为此次会试当加入一些民生题,新科进士大多都会进入六部,要是新科进士不会开源节流,未来要是进入了户部能做什么?养闲官吗?” “有道理,加!” 林延贤来了个头后,郭耘也发言道:“臣觉得,为官不可不懂治吏……” “也有道理,加!” 蒋超也得给礼部捞利益啊,年年收的进士无论名次高低都是小白,全都要从头学起,礼部的官员们也是很烦的好嘛。 “臣以为,官员不可不知礼……” “加!” 吕琤想:反正朕不考试,而且出卷的是考官,你们受多少磨难跟朕有什么关系?自求多福喽! 最后加来加去,这考卷是涵盖了方方面面,考卷的内容也是比往年番了三番。 有一名博士感觉,考卷内容有些多了忍不住问了句:“圣上,要不还是择选一些内容删掉吧,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吕琤反问道:“删掉,删什么,把所剩无几的经典删了?” 那名博士立刻就住嘴了,好不容易保住了一些经典,可不能再删了啊! 最后吕琤总结道:“就这样,大不了会试延时嘛。吾看这试卷面面俱到,挺好!” …… 考官们也是出卷人,这些天他们都在太极殿内出卷,直到会试结束,他们才可以回家。 到就算是如此,也总是有人妄图搞黑幕。 一个小太监向魏忠贤汇报道:“厂公,有动作了。” 魏忠贤早有预料,有些官员欲望就是沟壑难平,章和后期,先帝有疾,你们搞这些小动作没人管。但是现在,今上年富力强,你们再搞这些小动作,可是有人管了。 还是你们欺今上年幼?今上虽年轻,手腕却不年轻,要是小看今上,怕不是要吃大亏。 “知道了,继续盯着。”魏忠贤也不打算打草惊蛇,他得抓紧时间汇报给吕琤。 魏忠贤始终清楚他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一把刀,刀需要思想吗? 一把有思想的刀,今上是不会用得趁手的,今上要是用得不趁手,那当然是的收入鞘中,换一把更趁手的了! 他的一切都来自于今上,他绝不逾矩! 飞霜殿。 “大家,那些人要动手了。” “哦?挺好,看来内库又要多一笔收入了。先不要动,等恩科结束后再说。”吕琤并不意外,她都重生多少回了啊,每一次,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搞黑幕牟利。 “诺。”在吕琤面前的魏忠贤是顺从的,是哈士奇,但是对外,他是东辑事厂的厂公,是狠辣的,是匹狼! …… 天水府城,严氏祖宅。 “小皇帝太过分,我们天水严氏就这样折了一名太守,一名员外郎。”七族老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水都险些晃了出来。 “培养一名太守和一名员外郎,花费了我严氏多少资源,人脉啊!就因为小小的贪腐就折了?小皇帝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女主天下,当真是气量狭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啊……” “族长你得想想办法啊,我们天水严氏花了十多年力捧得官场行走代表就这样被当成鸡杀了,然后儆给猴看?” “十多年的经营是付之东流啊!” “小皇帝,不当人子!” 天水严氏的族老对于吕琤可是怨念颇深,这仇,算是结下了。怎么贪的人那么多,就他们天水严氏的损失最严重? 他们可是打听到了,有些人是用钱赎回来的。怎么,看不起我天水严氏,怕我天水严氏拿不起钱? 他们还得到消息了,有些人在辽阳赈灾途中表现的那叫一个优秀,简直是贤臣楷模啊! 他们是不是有理由怀疑,小皇帝就是在针对天水严氏?小皇帝是不是要对天水严氏出手?他们可得警惕起来,不能稀里糊涂的就被端了。 其实,他们还是挺心虚的。毕竟当初先帝的孩子一直活不长,他们当时在朝堂的行走的代表就曾替家族传话,建议先帝过继魏王的孩子为嗣。 “好了,都听我说!” 族长一发话,所有的族老就住嘴了。一族之长就是一族的领路人,族长还是挺有威严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做两手准备了。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啊!” “您是说……” 族长点了点头:“可以和魏王多接触接触,我可不信他魏王没动心?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如果当初魏王没动心,他就不会在先帝子女接连去世后积极奔走,游说大臣建议先帝在宗室中择嗣。 魏王是先帝的弟弟,当年曾与先帝争位,但是却是棋差一着。 多亏是先帝能念着些手足之情,不过是将魏王的封地从鱼米之乡改到了蛮荒之地。 当时很多经历过双子争位的老臣都觉得,先帝胜就胜在了仁厚,景耀帝(吕琤她阿翁,章和帝他阿耶。)也是不忍心最后二子相争后,落败的一方丢了性命,他才选了先帝作为继承人。魏王可是比先帝狠多了。 “诺。” 多谋的五族老建议到:“我们要不要再拉着人下水给我们分担分担风险呢?辽阳赈灾可是死了不少官员!总有些心怀怨怼的……” 族长肯定地说道:“老五你说的有道理,得多拉一些人下水分担风险。而且还能算作是一份投名状。老五,此事就有你来负责!” “族长放心,我肯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族长还有些不放心,他又出了一策:“老七,我记得,京都的博士里好像有那么几个常卖考卷牟利,今年要是没收手,继续卖考卷牟利的话,就看准时机将这事抖出去,将京都水搅浑!” “诺,族长您放心,老七我保证让小皇帝是手忙脚乱,无心其他。第一次两榜合一的考试,天下多少学子盯着呢,这要是出了个舞弊丑闻,那可就热闹喽……” 第16章:风暴将至 京都醉霄楼竹字四号包间。 “董博士,蔡博士,张博士,来,进酒!进酒啊!”杜陵一脸喜意地劝酒。 “好,胜饮!” “胜饮!” “杜博士,胜饮啊!” “胜饮!”杜陵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倒了过来,示意自己饮尽了,然后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动作,然后互相大笑了起来! 进士的名额多了,自觉自己火候到了的人也多了。进京赶考的人多了,浑水摸鱼,投机取巧的人也多了。 而只有浑水摸鱼,投机取巧的人多了,他们才能牟取巨利啊!他们四人组也不是第一次用试卷来牟利了,甚至有时候只要价格合适,他们还能帮买主写一份参考答案出来! 可惜今年怕不是没机会卖参考答案了。 杜陵一想到本应进到他口袋里的钱没了,心情就有些欠佳。 “该死的林氏竖子,要不是他,我们今年还能再赚一笔!主考官?呵呵,林主考,林主考,你好大的官威啊!”越说杜陵越气愤,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狠狠地将酒杯拍在桌上,像是如此就能泄愤一样。 杜陵一提起林延贤,在场的其他三人立刻有了共鸣。 “可不是,要不是他不尊经典,怎么会将经典砍得只剩如此至少?”蔡永想,我熟读经典到最后却没了发挥余地,这都加了些什么题啊!想我蔡永也算是满腹经纶了吧,这加的题他是看都看不懂。 “什么算经,什么为国库增加进项,这不是与民争利吗!他林延贤的圣人之言是学到哪里去了?”董平想有你这么一个能往国库捞银子的就够了,这要是再多几个,将财路过了明,在官方的监督下,他们这些贫苦人士还怎么活? “就是,净行些商贾之士,简直有辱斯文!”张端元是有些羡慕林延贤的,这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林侍郎生财有道?他也是寒门子弟出身,他是一步一步地从最底层爬起来的,甚至他都没有一个拥有不菲嫁妆的妻子。居京都,大不易啊! 张端元甚至觉得寒门子弟应该感谢他,要不是他也在这个小团体中,寒门子弟甚至连购买试题的机会都没有,那不是更不公平?你可以先卖田卖地先买上一份试题嘛。等当了官什么没有?机会多得是,遍地是黄金,就看你有没有胆量了。 “算了咱们不说那林氏竖子,扫兴!” “就是,就是咱不提他。” “好!那咱们就不提他?” “不提他,不提他,提他干嘛?扫兴!” 四人是很快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们喝的是酩酊大醉,算得上是尽兴而归。四人从醉霄楼出来后就各回各家了。 四个醉鬼并不知道,不止一伙人在盯着他们。风暴将至,而他们四个就站在暴风眼处。 …… “掌柜,跟你打探个消息,说得好,这袋银子就都是你的了。”说完,这名天水严氏的家生子将一袋分量不轻的银子在手上抛了抛。 醉霄楼掌柜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银子,眼珠子也随着银子上下转动。 天水严氏的家生子见掌柜的贪财样,满意地笑了。最后他将装着不少银两的袋子抛向掌柜。 与掌柜略显富态的身材相不同的是他的身手很灵活。掌柜的是一个灵活的胖子,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抛过来的银袋子,然后在手上颠了颠。 掌柜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然后略显谄媚地回答道:“这位贵客,我跟您说……” …… 在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又有另外那么一伙人。 “校尉,打探清楚了,他们四个是去喝庆功酒的,试卷怕是卖了不少份,赚了不少钱。在咱们前面打探的还有天水严氏的人” 校尉嘲讽地笑道:“天水严氏……呵呵……每个能在京都屹立不倒的酒楼,背后一定都有个大势力扶持,也真是有够蠢的,将自己暴露地是明明白白。七号,八号继续打探,九号,十号回去报告主上!” “诺!” …… 另一边,在醉宵楼打烊后,掌柜回到家,然后从书房的密道又走了出去。密道连接的是郊外小树林。 而在郊外的小树林有一位神秘人士在等着醉宵楼掌柜。 “百户。”掌柜先开了口,“那四个果然是将国朝考卷卖了个好价钱。而且今天,还有天水严氏的人来打听那四个的消息。” 掌柜想,那四个的业务范围还挺广,上到世家权贵,下到寒门子弟,近道京都,远到边城。 “百户,属下还有个要紧的消息要汇报。” 那百户用低沉的声音道:“讲。” “今天楼里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虽然他们是极力掩盖,但是属下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他们绝对是军中斥候!” “当真?” “千真万确!” “好,记你一功!” 掌柜的一听记功是喜笑颜开的。 最后掌柜从怀里掏出袋银子,也就是天水严氏打听消息贿赂给他的袋银子:“百户,您看这……” 百户笑骂道:“别跟老子整这些,有贿赂你就自己接着。当初就讲好了的规矩,自己的情报点经营得好,来的贿赂多,那就都是你自己的收益。不过记住了,只收贿赂,不办实事!” “诺!”掌柜的又笑了,嘴都快咧道耳根处了。 …… 大明宫飞霜殿。 “大家,外边传消息过来了。”魏忠贤一接到消息就立刻汇报给了吕琤。 “哦?有什么要紧的吗?”吕琤头也不抬,正在撸她的新宠,橘猫缘分。 “东厂的番子已经摸清了所有的买家。” “那不是挺好的嘛,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找家长了。韭菜又长高了,不收割岂不是很可惜?”吕琤继续撸橘猫,一切尽在掌握中。 朕还是蛮开心的,总有韭菜想冒头,朕不割它,都对不起了它那么努力地冒头!朕的第二目标,就是争取扩建内库。钱或许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么多世了,朕算了看明白了,说好了国库就是她的左口袋都是假的,国库它就是个假口袋!只有她的右口袋内库才是真的,朕要努力去装满右口袋,然后再缝第二个右口袋,朕不嫌弃它外表难看。 “还有就是,番子来报,京都中混进了一些军中斥候。”魏忠贤的表情是严肃中带着一抹担忧。 “知道了。”但是吕琤显然是没当一回事,继续撸猫中。 “大家,用不用……”魏忠贤有点着急,这也许就是现实版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不用,什么都不用!背后的人还动不了手。以静制动,足够了……”吕琤很是淡定。 她能不知道那背后的人是谁?有一世她步子买的太大了,就是被那个人干掉的嘛! 那个人最喜欢蛰伏,那就让那个人蛰伏着吧,朕早晚要让你蛰伏一辈子。但是朕手上的牌还是不够大啊,只能是先放着了。 依照那个人谨慎的性子,怕不是还得准备和几年。几年后,朕保证,朕手里的牌一定大过那个人。 吕琤还是有些小遗憾的,危险因素她自然是要致力于扼杀在摇篮里,但是现在她也是在摇篮里的宝宝啊,她能怎么办? 朕要猥琐发育,然后一招制胜,一雪前耻…… 魏忠贤看吕琤的样子像是胸有成竹,莫不是陛下她已经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而且陛下她还做了相应的布置? 魏忠贤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陛下手里绝对不止东厂缉事一个暗探机构。 魏忠贤深吸口气,暗中感概,还好他定位准确,没有膨胀,他得记牢了,他只是陛下手里的刀,陛下手里的武器却不止有刀。 “大伴,暗中召集考官出一套乙卷,那四个就不用通知了。吩咐东厂番子盯好了,乙卷绝对不容许外泄。这次两榜合一后的第一次考试,谁敢捣乱,直接送进黑狱。” “诺” …… 桂闽郡,魏王府。 魏王看着传回来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这么看来,天水严氏或许是真心投靠,但是助力确实是小了些,按照天水严氏办事情的蠢样子,甚至还可能会坏事。 算了,就当做是收了个炮灰吧!炮灰也有炮灰的用法嘛! 现在他或许可以期待看看天水严氏能拉下水几个炮灰了。 而他真正的立身之本其实正是在桂闽。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吕埑啊吕埑,(章和帝,吕琤他爹。)你没想到吧?桂闽可是宝郡啊!你说你当初要是心狠一点不就没有我吕壁的事儿了吗。 吕埑啊吕埑,你就是不够狠,无毒不丈夫,皇位注定是我吕壁的。 桂闽有一座铁矿,有一座金矿,这是将他大业所需的武器和金钱都给备足了啊! 真是天助我也,这桂闽就是我吕壁的龙兴之地! 但是他还是得蛰伏一些时日,当初争位,就是他准备不够充分,他吕壁绝对不会犯第二次错。 小皇帝你就折腾吧!最后折腾来折腾去,你的人心就散了。叔父帮你收拢收拢溃散的人心,不用感谢叔父,让叔父感受一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就好! 第17章:兜售考卷 时间悄悄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会试前夕。 京都中的客栈爆满,一些靠近考场的,或者是比较清静适合复习的小院子也是早早地租了出去。 邓锦是和书院的同学一起来京都的。带队的是教算经的裴喜,裴老师。裴老师是第四次陪同远山书院的学子来参加会试了。裴老师的经验很丰富。 裴老师早早地就预定了一个比较清净的小院子。 远山书院这一次来参考的除了邓锦以外,还有易成英,许敏,张驰,曾世斌四位举人。 许敏的姑姑是京都大理司直。许敏十三岁以前是在京都长大的,在许敏考中秀才后被她姑姑送到了好友的书院深造。而许敏姑姑的好友正是邓锦的师傅叶茵。 有了这层关系,许敏是经常来找叶山长请教学问,也因为如此,邓锦和许敏也算是比较熟悉,关系处的要比其他同窗好一些。 邓锦是第一次来京都,看到京都如此繁华,自然是心生好奇。 许敏看出了邓锦的心思,而她自己也是许久没有回京都了她也很好奇京都如今的变化。她自告奋勇要带邓锦去逛一逛京都。 许敏是离开京都许久了,但是她有个一直在京都做官的姑姑啊! 许敏找姑姑借了两个熟悉京都的婢子就拉着邓锦出门了。 “娘子想去什么地方逛逛?”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婢子墨兰问道。 许敏看向邓锦,想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邓锦有些哭笑不得:“看我做什么,我可是下次都没来过京都。我还指着文捷(许敏的字)你呢!” 许敏有点苦恼,她小声地嘟囔道:“我也好几年没来京都了啊!” 另一个比较机灵的婢子墨竹看出了两人的窘境,然后提议道:“醉宵楼是近些年,新建的酒楼,一经建起便是风头无二,并迅速取代了天然居成为了京都第一酒楼。醉宵楼的酒菜别有风味,特色鲜明。醉宵楼的说书先生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故事往往是新奇有趣,大堂是是天天客满,热闹极了。两位娘子不如去醉宵楼看看?” “繁瑟(邓锦的字),去瞧瞧?”许敏挑了挑眉,她最喜欢热闹的地方了。 “那就瞧瞧去呗!”邓锦也对这家快速崛起,天天讲着新奇故事的酒楼很感兴趣。 许敏见邓锦也同意了,就吩咐道:“墨竹带路。” “诺。” 墨竹和墨兰在前面引路,不久她们就到醉宵楼。 光看外表就很是恢宏大气,有一种贵气的美感。 嗯,没错,光看装修就很贵了。 邓锦一行人走进了醉宵楼,在大厅招呼小二,一见有新客来,他们就立刻迎了上去。 其实醉宵楼很邓锦想的并不一样,一楼大堂的客人的鱼龙混杂,多是平民百姓。这让邓锦很是差异,按照这酒楼的外观来看,也不像是平民用的起餐的样子啊。 “墨竹姐姐,我想要问一下,怎么外观如此贵气的酒楼,里面的客人却大都是平民百姓?百姓们能吃得起吗?百姓吃得起,酒楼能赚得了钱吗?” “娘子客气了,您就直接喊我墨竹就好。要说这醉宵楼可是京都的奇观,是世家权贵,平民百姓都爱的一个地儿,百姓是吃得起,权贵们也享受到收到万千憧憬,独一无二的尊贵感,至于酒楼能不能盈利,且容婢子卖个关子,您二位上二楼订个包间就知道了。”墨竹的解释让邓锦更感兴趣了。 许敏也是一样,她迫不及待地就要订个二楼包间看看哪里不同:“小二,订个二楼的包间。” 小二一听顿时是眉开眼笑:“现在竹字二号间还有位置,您看?” “行,就竹字二号间,顺便再把你们的招牌菜上一遍。”许敏也不是什么挑剔人,她当机立断就决定了包下竹子二号间。 小二更是高兴,这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小二高呼一声:“竹字二号间,两位——” 随后小二就带着她们上了楼梯。 楼梯很长,设计的也很别致,当她们走上去的时候,一楼的人都在用憧憬羡慕的眼光注视着她们。 老实讲,这感觉确实是飘飘然。许敏感觉自己是漂浮到云端上了,膨胀,真膨胀,这感觉,无论是花费多少都值!就连邓锦都有些动荡,花了一些时间才平复心境,她忍不住感慨,设计的人是个鬼才! 她们被引到了竹字二号间门外,她们正要推门进入,却被一段对话吸引了。 “王兄,你就放心吧!这几位博士都不是第一次卖试卷了,真货,绝对的真货!” “杨兄,你可不能害我啊,我家拿出这些银两也不是个小数目……” “我还能骗你我成?咱两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先进去看看……” “……” 第18章:似曾相识 当两位想要买考卷的仁兄走进竹字一号间后,邓锦和许敏一脸复杂地走进她们的包间。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点压抑,最后还是许敏先受不了了:“繁瑟(邓锦的字),你说他们说的考卷是不是会试的考卷啊?” “文捷(许敏的字),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们只需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了。”邓锦平静地接受了事实,毕竟她见过更多的不公与黑暗。 “可是这是科举啊,这还是两榜合一后的第一次考试,如此这般,我还考个什么,是不是连谁能中都定下了?朝廷如此……”许敏攥紧了拳头,她迎接的一直都是世界光明的一面,较灰暗的就是同窗的酸言酸语,但是背地造谣生事,得了红眼病的同窗却是不敢的。 这是许敏第一次看到世界黑暗的一角,但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许敏第一次接触到的世界黑暗就是关于她的切身利益,不得不说,这对她的打击很大。 “文捷!这里不是江陵,这里是京都!今上大明宫所在的京都!”邓锦却是不容许敏用言语发泄出来,毕竟隔墙有耳,那两位买试卷的仁兄就是活例子 许敏有些抑郁,只好是化悲愤为食欲。 这只是个小插曲。兜售试题真的会在酒楼这样人流量大,消息传播快的地方吗? 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场戏罢了,戏班主在默默等着考生的发现…… 大明宫飞霜殿。 吕琤正在撸猫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让她不高兴的消息,天水严氏动手了。 世界如此美好,为何你们要如此躁动呢? “来人,准备好一套举人青衫,吾要出宫。” “诺。” 宫女忙活了起来,很快就替吕琤装扮好了。 吕琤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不满意,脸有些嫩了。 上妆的芙蓉见吕琤皱眉,很有颜色地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奴可以改。” “吾觉得,这妆显得吾有些幼稚了。” 芙蓉秒懂,然后用她的那一双巧手开始替吕琤改妆。 很快妆改好了,吕琤看到铜镜中的自己简直像是瞬间长了三岁一般,是十分的惊奇:“你叫什么,这手艺可以啊!” 古代也有这等化妆高人?朕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是了,朕以前是一名被埋没在政务中的苦逼皇帝。 芙蓉一脸喜意,能被皇帝记住可是大福气:“奴叫芙蓉。” “芙蓉?就你了,以后就由你来给吾上妆。” “诺。能为陛下上妆,是奴的福气……” 吕琤看了铜镜中的自己许久,越看越觉得神奇,这芙蓉上的妆也不浓,怎么简单地一改就成熟了不少啊。 吕琤出宫,没人拦着,毕竟大明宫她最大。但是护卫总是要带的,魏忠贤总是要跟着的。 吕琤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感觉有些头疼。一个普通的举人会有这么多护卫?一个普通举人身边会跟着宦官? 吕琤用不送拒绝的语气说道:“一个普通的举人有这么多人跟着?那排场也太大了!吾相信京都的治安,护卫都别跟着了。” 魏忠贤是一脸的不认同:“大家,您也不是普通的举人啊!您的身份贵重,就算是在京都,也要时刻小心。您受伤,朝廷就要颤三颤,您流血,国朝就要摇三摇……” 吕琤发动了她左耳进右耳出的技能,你说就任你说,反正朕是听了,不过就是过了遍耳朵而已,不往心里去,你耐朕如何? 魏忠贤是说得口干舌燥,吕琤还是不为所动。 直到魏忠贤说累了,吕琤才提出她的方案:“大伴,人多目标才明显。吾自幼在宫中长大,面孔生,而且会试在即,京都里是有不少外来举人,只要小心伪装,不会有人识破的。你就派几个番子暗中保护就可以了。” “大家……”魏忠贤还想再劝些什么,却被吕琤不耐烦地打断。 “好了,就这么办,大伴你也不要跟着了,你一跟着,谁不知道吾是从宫中来的?明面上,就绿医跟着好了,正好绿医也十分熟悉京都。” 魏忠贤哪能扭得过吕琤呢,最后还是让吕琤就带着绿医一人,大摇大摆地出宫了。 吕琤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她让绿医领着她先在繁华的东市逛一圈。 东市的店铺是一家挨着一家,要不是京兆尹出于防火的考虑,责令东市每家店铺间隔至少要在五米以上,这东市怕不是要店挤店了。 就算是如此,在店铺的间隔中也有一些小商贩填补了空缺。 东市上有卖衣服的店铺,卖酒的店铺,卖首饰的店铺,生活所需的方方面面东市是应有尽有。 东市上还有卖糖画的,卖拨浪鼓的,卖冰糖葫芦的,在街边摆着小摊的都是小本买卖。从小摊贩的衣着,笑容来看,生活过得还算是满意。 吕琤就这样一路逛到了醉宵楼。 吕琤一进门,小二就热情洋溢地招呼道:“呦,贵客到,小楼这是有喜了。您这是要包间啊,还是要在大堂啊?” 眼睛不尖的根本就当不了在一楼招呼客人的小二。 小二一看吕琤身上青衫的布料就知道这是个不差钱的,他自然是要把包间放到前面。吕琤对小二的招待还算是满意,醉宵楼主事的将小二培训过关了。 “当然是包间,兰字九号包间可是空着的?”吕琤花钱建了这醉宵楼,她自然最是了解醉宵楼的兰字九号包间就在竹字一号包间的隔壁。 “空着,空着!那么贵客请?”小二的脸上始终是挂着笑,谁还能不愿意看笑脸。 吕琤和绿医就这样上了二楼。 她们在推门进入兰字九号包间前,就听到了一段对话。 “王兄,你就放心吧!这几位博士都不是第一次卖试卷了,真货,绝对的真货!” “杨兄,你可不能害我啊,我家拿出这些银两也不是个小数目……” “我还能骗你我成?咱两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先进去看看……” “……” 而在这时,竹字二号间的邓锦和许敏也吃好了。她们一推开门,就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对话。 她们抬头一看,还是熟人,这不就是那对仁兄嘛! 许敏看到后是目瞪口呆:“这是钓鱼的?” 第19章:路走宽了 许敏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清晰,在场的三方人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种情况下,做戏的那两位仁兄,显然是不可能不注意到邓锦和许敏。他们怎么看那两位身着青衫的举人都觉得眼熟。 眼熟,是格外的眼熟!他们绝对见过。 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这两位仁兄也不至于记忆力那么差,他们同步地转头看了看邓锦和许敏身后的竹字二号间。 很快他们就想了起来,这不是他们刚刚想要忽悠的举人吗? 尴尬,很尴尬,十分尴尬! 两位仁兄是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戏是不是该继续唱下去。 邓锦是多通透一人啊,她自然是明白了,这是有人在特意做戏给赴京的考生看,目的大概就是想激起考生的愤懑,然后借此来达成某些目的。 邓锦用别有深意的眼光盯着两人看,头脑中忍不住有些阴谋化,她师傅曾经说过,女子在朝廷中当官不易,是有功升迁难,差事出了差错也是女官先顶上。 这是不是朝廷中某些顽固不化之辈在捣乱,他们是不是,不想看到两榜合一,就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试图阻止? 吕琤是有着上帝视角的,她玩味地看着演戏演砸了的两人。他们是打算怎么收场?她很期待。 两位仁兄就是脸皮再厚也受不了这般审视的目光。他们左右看了看,是左有吕琤,右有邓锦和许敏。 他们最后选择了从邓锦和许敏那边离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左边一共才两人,而右边却足足有四人,但是他们就是承受不住左边那位的目光,让他们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 许敏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睛里是充满了怒火,她就这样一直盯着那两位仁兄,知道他们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 吕琤觉得和邓锦二人有缘,打算先认识一番,说不定将来她还能在朝廷上再她们二人呢! “王争,字甲鸣,多谢二位。”吕琤说些向她们行了个同辈礼。 绿医低下了头,她不敢拆穿吕琤的伪装,但是她也见不得陛下给无名举人行礼。 邓锦和许敏对视一眼,觉得吕琤的目光清正,像是个可交之人。于是她们也向吕琤行了个同辈礼,随后交换了名字。 “在下邓锦,字繁瑟。” “在下许敏,字文捷。” 吕琤向两人发出了邀请:“不知二位餐后可有什么安排?要是没有的话,不如让甲鸣请二位喝杯清茶。” 邓锦两人想了想,她们本就是漫无目的地来玩的,一会儿哪有什么安排,于是她们答道:“如此,便叨扰了。” 邓锦和许敏就这样出了竹字二号间,就又进了兰字九号间。 三人在圆桌上坐好,三名婢女则是尽责地站在主子身后,等候差遣。 吕琤先是主动出击:“繁瑟,文捷,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如此称呼二位。” 两人都是肯定地回答:“当然,甲鸣,我们可以这样称呼吧?” 吕琤笑道:“当然可以!” 就在这时吕琤点的一壶碧螺春上来了。 吕琤倒了三杯茶,并将其中两杯分给了邓锦和许敏。 邓锦和许敏接过了茶,然后三人默契地一碰杯,接品了一口茶。 一口茶后,三人之间的气氛显然是好多了。 “繁瑟和文捷是哪里人,看样子也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吧?” “我和文捷是江陵人士,确实是进京赶考的举人。不知甲鸣是哪里人士?”回答的是邓锦。 “我是京都人士。两位可听说了两榜合一的消息?”吕琤其实是想知道两榜合一的扩散范围广不广。 一提起两榜合一,这可算是打开了许敏的话匣子,她立刻是滔滔不绝地两了起来。 “当然听说了,而且还不止我们这些学子,就连贩夫走卒都知道了。我们离开江陵府城前,府城的男女老少是无人不知,就连一些下九流的人都在谈两榜合一!是不是繁瑟?”许敏用手肘轻轻地怼了下邓锦,想让她给她的话提供一份证明。 “是的。”邓锦还是很给许敏面子的,“听说大周民报还根据这个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写了个两榜合一后,女主人公考上了状元的故事。这故事可是说书先生新的热捧,江陵的百姓都爱听!” 吕琤听后很满意。绿医也是松了口气,还好没在陛下面前掉链子。 许敏带着一脸崇敬,突然夸起了吕琤:“我觉得今上真是太有魄力了。从今上抗住大臣压力,坚持推行两榜合一来看,我觉得今上一定是一个想做一番宏图伟业的明君。” 邓锦也赞同地说道:“从大周民报的报道来看,今上为了辽阳灾民,怒斩贪污赈灾物资的贪官来看,今上确实是个励精图治,以民为本的明君!我的愿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踏入朝堂,辅佐今上,开国朝未有之变局!” 邓锦是一脸认真,当然顺便,她还想替女官争上一争! 吕琤欣然接受了她们二人对她的赞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两位,你们的路走宽了,虽然两榜合一可能是朕在任上的最后了一份功绩了。朕虽然实现不了你们的期望,但是朕保证,你们成功地进入的朕的视线,并成功获得了朕的好感度! 吕琤听着两人的彩虹屁很是膨胀欢乐,但是同时,听得越多她越有些心虚。 朕可能要辜负她们的期望了,朕没啥大的野心。可惜了,朕与你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了。 踌躇满志的吕琤在上一周目,这一周目的吕琤是,佛系琤。 正当她们三个聊得尽兴的时候,小二有突然送了分云片糕进来。说是掌柜的酬宾,赠送的。 吕琤一看到云片糕就明白了。云片糕是她喜欢吃的,看来醉霄楼的主事已经是知道她来了。 正好她一会也想见见醉宵楼的主事,聊一聊,醉宵楼未来的发现。 日进斗金醉宵楼,这可是吕琤合法的摇钱树,还是可再生的,她可得好好经营把握。朕的内库里永远少了一根金条! 第20章:朕想长大 吕琤和邓锦二人不过是因为同一个阴谋而产生的联系,其实本质上不过是萍水相逢。 喝了壶茶,聊了聊人生理想,她们就分开了。 但是她们在对方那里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吕琤很期待她们二人只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的表情! 吕琤送走了邓锦和许敏,她也就没有再多呆,是时候办点正事了。 吕琤和醉宵楼主事人进行了友好的会面,并对醉宵楼如何赚钱的问题达成了多项共识。 醉宵楼的主事人向吕琤汇报了天水严氏不仅是在竹字一号间做戏,还包了不少间做戏。 吕琤还挺开心了,也没有吩咐主事人设障碍,毕竟二楼的包间也是挺贵的,既然天水严氏要撒币,那就让他撒喽,赚到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你天水严氏想要搅浑京都的水,那就试试看,朕要是不趁机刮掉你一块肥肉,朕就将姓倒着写。 吕琤在外面总共也就处理了一件正事,其他的时间她都在放飞自我。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在宫里呆得快要疯掉了,四四方方一天地,太无聊了,她就是借机出来玩的。不然这等事只需要等汇报就好了嘛!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黄昏前她就必须要回大明宫。 而她刚回到大明宫,换好了常服,就被太后喊去喝茶了。 不用猜,吕琤也知道是因为她今天出宫这事儿。 吕琤在路上是一遍想理由,一遍在猜飞霜殿是谁走漏的消息。她的飞霜殿居然还没有做到去铁桶一般吗? 太可怕了,朕感觉朕的寝宫已经不安全了,朕的安全感正在极速下降中…… 在思考中,吕琤很快就到了永安宫,但是她已经将飞霜殿所有的宫女内侍过了一遍了。 他们的亲人都还在掌握中,而能选进飞霜殿的也都是往上数三代家庭清白没问题的,所以无论吕琤是怎么想,她还是没有想到谁有嫌疑。 吕琤就这样带着一张沉思脸走进了永安宫。 高太后可是上届宫斗冠军,她读表情的能力可不弱:“六娘你就别多想了,我是从守宫门的禁卫那里知道的。” 听完吕琤是恍然大悟,对啊,禁卫中好像有一个副统领就姓高! 高太后见吕琤想明白了就接着说道:“想明白了?那阿娘我就得好好跟你谈谈了,六娘有何要事是非出宫不可?可是底下人能力不够了,还非要劳烦六娘出面?” 吕琤看着高太后板起来的脸有点小害怕。虽然高太后一直对她是挺温柔的,她一直觉得温柔的人发脾气起来是更可怕。 吕琤熟练地再次运用某个她自从登基后就再没用过的技能。 吕琤主动地靠近高太后,然后坐到高太后手边。然后她就开始自然地卖日惨来:“阿娘,吾每天都好幸苦的。每天,天刚朦朦亮我就得起来上朝了。是百姓未起吾已起。” 这事是真的,不过吕琤正打算挑个合适的时候提议早朝延时。 “朝臣们起的更早,六娘,你是大周天子,勤政是本分,怎么叫苦叫累?你不能败坏了祖宗基业……”高太后却是不吃她那一套,她父亲是有上朝参政的资格的,她还能不知道? “阿娘,吾知道。但是朕不仅起得早还睡得晚,每名大臣的奏章都是厚厚一本,写山川,写大江,写春花,写秋月,他们将奏章当美文来写,像是写的不多,就不能引起吾的注意一样。他们写这么一本当然是不累了,,但是吾却是要看完每一位大臣的奏章,吾每天要看到星星都消失了……” 这当然也是事实,不过现在朝廷已经精简奏章了,而且她还有外援小队。但是高太后她不能明白! 宫斗冠军情商多高啊!皇帝最忌讳的一点就是后宫干政,高太后她当然不能揭穿吕琤的谎言。 “六娘勤政,所以六娘每天如此之忙,怎么还能浪费时间在宫外”高太后是另辟蹊径。 吕琤感觉高太后不爱她了,明明小时候,她一卖惨,高太后就不会再苛责她的。难道是她长大了,不萌了?还是她站在万人之上的位置,卖惨不可信了? “阿娘,吾觉得,不走出宫门,不走进百姓就永远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以民为本……” 卖惨失效,吕琤要开始讲大道理了,讲真的,太后不同意,她还真不好出宫。起码她每出宫一次的唠叨她就接受不了。 而且她还是个没有及笄的少帝啊!在某些情况下,她是受高太后节制的,她想出宫就必须地想办法搞定高太后。 虽然高太后平时不太爱搞事,但是吕琤却不能因此忽略高太后手中掌握的权力。 “先帝就没出过宫,他不照样是个英明的天子,在宫中为天下百姓计?在宫中运筹帷幄不好吗?而且你出宫怎么能不带护卫呢?你知不知道你肩负着什么?你是大周天子,你肩负着的是大周百姓……” 高太后开始碎碎念,主要的点就是吕琤不应该出宫,出宫太危险,而且吕琤出宫不带护卫更是不应该。 吕琤解释说有人暗中保护着,高太后却不认同,她觉得暗中护卫在危机情况下根本来不及护卫。 最后,吕琤和高太后相互妥协了,她答应高太后,以后出宫最少要带四名护卫,高太后也答应她可以出宫,但不能过于频繁。 吕琤在高太后的永安宫喝一了杯茶就感觉好疲惫啊。这就是有家长节制的感觉啊…… 朕为什么还没有及笄啊?朕想长大! 朕想成为一个成熟的皇帝,想要独立地决定自己的事情! 第21章:会试风云 三月是迎春花绽放的季节,它迎的是春意,也是暖意。 第一次两榜合一的会试就在波澜不经中开始了。 幸运的是开考的那天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这多少给了那些穿了层层单衣的考生一点安慰。 排队检查的时候,总是能查出一些心存侥幸的考生。他们哭着哀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但是士兵还是不留情地将他们全部抓走了。 还有一些考生是踌躇满志,肯给自己是一定能过。 还有一些考生是带着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他们可能是屡试不中的。次次都想着,带着破釜沉舟的心,这次必中,但是次次都是被沉重的现实所打击。 你不中是你真的不行! 会试考场就是一个封闭狭小的单间,由于这次恩科参考的人数实在太多,工部临时盖了一些单间。 被分到这些新盖单间的考生可是到了大霉了,单间工期短,建得很是粗糙,而三月的春风还不算温柔,住在四面漏风的新盖单间对考生的身体素质可是个大考验。 身体素质要是差点了,说不定刚出了考场就晕倒,更倒霉些的在考场就发热,错失会试。 科举,考的该真全方面的,包括,心理素质,身体素质,甚至是玄之又玄的运气。 如果一名考生的学识,心理素质,身体素质等方方面面的硬件条件他都不错,几乎就是必过的条件。 但是偏偏他被分到了臭号,那可真就是时也,命也…… 所以说,运气也是挺重要的。 时辰到了,所有的考生都已经就位。 考官当中查封试卷,然后由士兵将考卷分发到各个考生手中。 所有的考生看到试题的分量后都傻眼了。 这次试题的分量还真是足啊,他们有可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完吗? 其中的一部分考生却并不是因为试题的厚度惊讶,他们早早就知道了今年试题分量足,他们惊讶的点在于,试题很他们买的完全不同啊! 这些妄图作弊的考生,第一个念头就是杜陵/蔡永/董平/张端元这老贼坑我! 他们在为他们花的银子而悲伤,家里有点背景的甚至想要找卖题博士算账。 但是他们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甚至他们还要掏出更多的钱来赎买自己,因为吕琤正在注视着他们。 他们每一个人在吕琤看来都是行走的金条。 当试卷分发完后,主考官林延贤为这次试卷分量为何如此之足,做出了解释。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手中的试卷。大家的第一个反映可能就是担心自己答不完,所以我们延长了考试时间……” “朝廷开科取士,就是为了择选良臣,为大周做出一番贡献,朝廷不是养闲臣的地方……” “所以此次恩科大幅削减了经典比重,增加了算学,工科,水利,民生……” “最后,各位考生请注意,能坐到这里的都是对自己有着强烈自信的举人,我在这里在提点大家一句,这次不中还有下次,不要自误!” 林延贤一说完,考场就响起了撞钟声,这是考试开始的信号。 而作为辅助考的杜陵,蔡永,董平,张端元四人看到他们并不熟悉的乙卷,脸色有些发白,他们完了! 而此时邓锦先是翻看了一遍试卷,她发现这次的题很是新颖,而且具有很强的实用性。 邓锦越发感觉今上是一个有着革新之志,想要做一番事业的皇帝。 而阅尽群书的薛潜也有些兴奋,试题驳杂,但是她都有所涉猎。这次会试她必定是前三有名,头名亦有望。 薛潜是下笔如有神助,答题犹如行云流水。 薛潜的行为,和她兴奋,稳了的神情,给她对面的考生极大的压力。 这次会试,难道就只有我不会大半吗?难道我学了十多年,就只是不学无术的水平吗?凉了吧?这次会试一定是凉了吧? 薛潜对面的考生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李钰,李宰执的长孙李熹也参加了这次恩科。 李熹一直名声不显是因为他并不热衷于交际,他也没有上什么书院,因为他是李钰亲自培养的。从小,就是他阿翁在教他读书。 当朝宰执是什么水平啊!时事,朝政等李钰也从不避讳着李熹,耳濡目染之下,他看事情的深度自然是非寻常考生所能比的。 基本上可以断定,李熹必然会在会试中一鸣惊人。 通晓兵书的岳锋则是挑出了兵事的部分,开始答卷。 来自鲁工县的班输则是对工科特别有信心,打算先将自己有把握的答好。 来自于晋阳县的破案奇才宋杰也是将案例作为破题口。 当然胸有成竹的毕竟还是少数,这次考试的变化太大了,大多数考生是迷茫的,绝望的。但是再怎么样,他们都已经是坐在考场上了,他们还能反悔不成。 题是不可能不答的,卷是不可能交白卷的,是空想也好,是讴歌朝廷,讴歌吕琤、主考也好,总是要将试卷答得满满当当的。 大部分的考生都是先将被削减的可怜的经典挑出先答。这么厚的试卷,也就挑出的薄薄的经典能给这些考生一些熟悉的安慰了。 在一间比较雅致的房间里,考官们都坐在一起品茶,顺便聊一聊今年的考生。 “林侍郎,你说今年的考生是不是被试卷砸蒙了?”郭耘也是有点心疼这届考生 林延贤笑着答道:“我看是,我刚刚下场走动了一圈,所有的考生看着考卷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那依各位来看,这届考生中有没有大才能答满全部的题呢?” 礼部侍郎蒋超答道:“我看难,这次试卷是面面俱到,包罗万象。依我来看,出个能答满八成的考生就算是万幸了。” “我看未必” “哦?林侍郎有何高见啊?” “诸位可知道,李相公的长孙也参加了这次恩科?号称阅遍大周群书的薛潜也是这届考生?年少成名的赵普也是这届考生?更别提还不知道有多少藏龙卧虎的了。我看有黑马也未可知啊!这届说不准还真有神人……” “且看看吧,这次会试,有趣,着实有趣!” 第22章:谁为会元 这次的会试将注定成为某些学渣一辈子的噩梦,死读经典的时代结束了! 考场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代表着会试的结束。主考官林延贤宣布:“考试结束,诸生停笔。” 随后士兵再次高声宣布:“考试结束,诸生停笔——” 在士兵们锐利的目光下,所有的考生不管是写完还是没有写完,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停下了笔。 万一要是因为没有停笔而被士兵抓走从而导致前功尽弃,那他们不得哭死。 有些考生是一出考场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们瘫软在地上,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宛若疯癫。 他们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啊?以后要都是如此,进士怕不是今生无望了。 他们对经典倒背如流,没用! 他们做得一手锦绣文章,没用! 他们才高八斗吟诗作对属一流,没用!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学渣的绝望,原来看着试题就眼冒金星是这种感受吗? 这可真是,太令人绝望了! 来接人的仆役看到自家的郎君/娘子一副倍受打击的表情,就知道这次会试中的可能性不大了。 仆役搀扶着自家神情恍惚的郎君,安慰道:“三郎君勿忧,恩科不中还有下次!” “哪里还有下次啊,就以我现在的水平,不仅长生二年的会试没有指望了,就是长生五年,长生八年也没有指望啊!这次试题不仅是没有答完的问题,关键问题是整套试卷我只能答上来三成!三成你懂吗?我完了,完了啊!” 一些准备了许久,积压了多年的坤榜举人,本以为是胜券在握,她们充满喜意地参加长生元年的恩科,却悲伤得发现她们学的跟考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喜悦太浓却不长久,悲伤就像是龙卷风一样席卷而来。大悲大喜之下,她们是忍不住悲伤的哭了起来。 “茯苓,没希望了,我才答上了四成的题啊!苦学多年终成空啊!” “六娘子……”婢女茯苓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家娘子。 一些寒门子弟也是有流不完的泪。 “阿耶,二郎对不起您,对不起全家!登科无望啊——” 说完父子俩就抱头痛哭起来。 甚至还有一些人因为一时的气愤,直接将经典给撕了,他们是一边撕一边骂:“我读你到底有何用?” 这次会试后几乎所有人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得不成样子。学子们也不像是往常一样对题了,他们急于回家疗伤。 有些学子有家可回,但是有些学子是连回家疗伤都做不到了,因为他们被抓进了黑狱。只有家里人掏钱来赎,他们才有可能回家。 有许多世家都是第二次缴赎金了,捞人也算是蛮熟练的了。 那些缴了多次的赎金的世家当然不开心了,羊毛你捋一次就得了呗,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他们可不能让皇帝养成没事就捋他们羊毛的习惯,他们要搞点事情! …… 李熹考完回家,感觉自己已经被透支了,试卷的题量实在是太大了,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才算是勉强答完。 老实讲,在参加这次会试前他本觉得以自己的实力拿下会试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是今上做事果然难以预料啊! 等李熹洗漱好了,李钰身边的人就来请了。 “少郎君,阿郎请您到书房一趟。” “知道了。”李熹也不敢耽误,他此时也是急需要阿翁来指点迷津的,会试都如此难了,殿试不是更麻烦? 李熹也不再是那么胸有成竹了。 李熹的院子距离李钰的院子并不是很远,所以很快他就到了李钰的书房前。 李熹恭敬地敲门:“阿翁,如晦请见。” “进来吧。” 李熹得到应允后,推门走了进去。 李熹一进去就看到了李钰桌前的试卷,那厚度是格外的熟悉:“阿翁,这试卷?” 李钰答道:“没错,就是你们今天考的。怎么样,要不要再答一遍试试?” 李熹委婉地拒绝道:“阿翁,不久后还要殿试,如晦要是再答一遍怕是对殿试有些影响。这次会试的试卷确实是太耗费心神了些。” 李钰哈哈一笑:“哈哈,看来这次会试是给如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 “是啊,毕生难忘!” “你可知今年的试卷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李熹正襟道:“请阿翁赐教。”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今上要烧的第二把火。” “第二把火?” “对,就是第二把火。今上的第一把火烧向的是贪污的官员,这是在向百官表明,你们的潜规则,她心里有数,都扫扫尾巴,别把她当傻子,有尾巴,她肯定抓。这也是在表明今上更喜欢廉洁奉公的官员,廉洁奉公的人可能会更容易得到今上的青眼。今上的第二把火就是在向天下发讯号,她更偏爱适用型人才。” “难怪,试卷中经典的分量缩水严重……” “是啊,其实此事,今上早早地就传递出了讯号。” “是精简奏章!”李钰没有想到今上的谋划是如此的深远,精简奏章是今上刚登基不久的时候就极力推行的吧!看似是闲来一笔,没有想到却是一场大局的引子。今上果然是深谋远虑。 “精简奏章精简的是什么?精简的是那些无病呻吟!现在的奏章都是统一的格式,语言简练,直击要事,清晰明了。这真是一扫章和浮夸之风!” 李钰其实也是精简奏章的受益者。所谓上行下效,现在下属呈递的公文都简洁明了多了,实在是养眼又省事。 “如晦,今上偏爱务实人才。所以此次会试我只需要你记住一点,答题要简明扼要,少整些弯弯绕绕,多写一些直白的话!” “诺。”李熹眼睛一亮,就像是被指明了方向,阿翁不愧是阿翁! 会试后能拿到试卷的并不止李钰一人。有所猜测的人也不止李钰。 风向变了,他们也得跟着变,不然家族要是总不出进士,那不就断代了吗?家族的衰落,往往就是从此行走官场的人的断代而开始的。 有的人选择适应,那么有的人也选择不去适应,他们在串连,想要改变规则,让会试再变回那个让他们熟悉的会试。 而另一边,考官正在加班加点地工作。 试卷变厚了库的也不仅仅是考生,批阅试卷的考官也很是绝望啊,每名学子都努力将题答满,考官的工作量的倍增。 你要是答得好也罢,但是你答得那叫一个驴唇不对马嘴。 好不容易有了一篇还可以的吧,但也是泛泛之谈,假大空,让人是不甚满意。 考官看着五花八门的答案是脑仁直跳。 错! 错! 错! 全错! 负责算经的考官已经快要疯了,学子们的算经如此薄弱吗,都已经是挑其中最为浅显的部分了,怎么还是错错错?看来考生要靠别的科目提分了。 但是结果却是,其他科目的批阅也并不乐观。 负责兵事的考官也要疯了,这一篇篇写得都是些什么鬼东西,纸上谈兵!肤浅! 负责民生的考官看着一张张,粟稻不分的考卷,他是不得不为大周的未来而担忧啊! 负责工科的考官也是在感慨后继无人。 这些科目中只有经典是好一些,负责批阅经典的考官是十分的舒心,虽然试卷答案是大同小异,但是至少不会出现离奇又气死人的答案啊! 最后,负责经典的考官是早早地收工,他们是慢悠悠地品茶,看着同僚焦头烂额。 那些焦头烂额的考官则时不时用着愤恨的眼光狠狠的扫向那些已经清闲地开始品茶的考官。 他们恨啊,怎么当初就没被分到批阅经典的那组呢? 试卷批阅的多了,他们也总是发现亮眼的存在了。 工科的一名考官拿起了班输的试卷是眼前一亮,再往前翻翻看,其他科的成绩在其他考生的衬托下也还不差。考官觉得他可能是发现宝藏试卷了,他打算拿给主考官去瞧瞧。 而此时刑事考官发现了宋杰的试卷,兵事考官也发现了岳锋的试卷,那叫一个洗眼睛啊!他们看完后是意犹未尽,那起试卷也打算去找林主考去掌掌眼。 而此时的林主考桌面上已经有四封试卷了。 一封是邓锦的。 一封是薛潜的。 一封是李熹的。 一封是赵普的。 这四封试卷都将试卷答满了了,难得的是竟然还都算言之有物。 果然大世出奇才啊! 薛潜的那封是句句引经据典,言之有理。 李熹的那封是文笔老辣,鞭辟入里。 赵普的那封是角度新颖,另辟蹊径。 邓锦的那封则是简明直白,句句直击朝廷弊病。 难选啊!每封试卷都不错,谁为会元? 而这时候拿着试卷举荐的三名考官也到了。 “林主考,我觉得这篇值得您一看” “主考,这篇还算是言之有物。” “主考,这边兵事写得是在是精妙绝伦,您得好好看看。” 林延贤看到三名考官后是眼睛一亮:“你们将试卷放到我的案桌上吧,一会儿我就看。你们回去的时候顺便传话,所有批阅完的考官到我这里来集合。” “诺。”三名考官对视一眼,主考这是遇到了难以抉择的试卷了?他们又看向林延贤案桌墙已经有的四封试卷。他们推的恐怕是无缘会试前三名了…… 第23章:贡士榜 三名考官,一回去就将消息告知了诸位同僚。 大家也是有所猜测。批完考卷的自然要去林延贤那里报道。没批完的则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怎么着也得赶上个尾巴吧! 考官们齐聚一堂,林延贤见人都到的差不多后,他决定开始讨论了。 “诸位同僚可知我为何叫各位来?” 其中一名博士配合地说道:“请主考示下。” 林延贤隐晦地给了那名博士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他指了指手边的四封试卷:“诸君,我认为这四封试卷实属上上之作,四封试卷不相上下,着实让我难以取舍,所以,我找诸君来就是为了给这四人的试卷分个高下。” 礼部侍郎蒋超问道:“这四人的试卷完成度怎么样。” “十成,这四人都是十成!”提及此,林延贤的笑容就掩饰不住了,如此英才,真乃大周之福啊。 “什么?果真?”老实讲蒋超十分的惊讶,这般试卷居然还真的有人能答十成,而且还不止一人。 “千真万确!” 所有的考官听到后都在窃窃私语。他们确实是一边批阅,一边在吐槽这届考生不行,但是这却是以他们现在的水平看的。 老实讲,他们当年要是遇到这套卷,他们今天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对试卷评头论足就不一定了。 所以他们很惊讶居然足足有四人可以达到十成。 这次会试的含金量其实挺高的,能答上六成的都是人才。那么能够答上十成的算什么? 妖孽? 怪物? 反正这四人在官场上只要是情商不下线,朝廷上再有点门路,那是未来可期啊! 林延贤见考官们窃窃私语也不在意,他让手下人将试卷传下去给每名考官都看看。 四封试卷在众考官的手中传了个遍。 有的喜欢薛潜那封句句引经据典,言之有理的 有的喜欢李熹的那封文笔老辣,鞭辟入里的。 有的喜欢赵普那封是角度新颖,另辟蹊径的。 还有的喜欢邓锦的那封简明直白,句句直击朝廷弊病的。 总而言之是各自为战,已经吵了起来,甚至还有的考官都开始撸袖子了。 林延贤也没想到,最后不仅没有选出了谁更胜一筹,反而还加剧了纠结。 考官们你一句我一句,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是就抱着自己选中的试卷开始鼓吹。 其他三封试卷斗得还算是旗鼓相当,只有邓锦的那封试卷支持的人不算是很多。 考官们不是很喜欢邓锦批判朝政。没入朝廷,那叫妄议!空想! 好吧,其实学子都是有书生意气的,都喜欢对朝政评议两句,就好像天不生他行走官场,大周百年如长夜一般。 但是他们也不能跟书生计较吧,他们都是行走在官场上成功者,跟喜欢说酸话的失败者计较,岂不是失了身份? 他们可以居高临下,对那些书生酸话一般地批评视而不见。 但是他们实在是无法忽视他们刚刚看到的那封试卷,达到了十成,那是大才啊! 邓锦批判的还很是入骨的,不是什么酸言酸语,也不是什么不懂装懂。 邓锦的这封试卷好像是一下子将他们从你好我好的混沌中拽会冰冷的现实中,原来国朝有这么多弊病吗? 他们也有些害怕,他们其实是害怕改变的。 邓锦她提出了这么多国朝弊病,她是不是想革新? 革新是要流血的啊! 就当一个平平常常的士大夫不好吗? 以宰执为目标,在规则之内努力不好吗? 打破规则,那是需要拿命去拼啊! 拼个头破血流也可能并没有什么成果。 一些年龄大些的想到了景耀新政,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景耀新政,新旧之争,那时候的官场还真是未知灰色啊!天天都在变,你唱罢来我登场,想保持中立都是极其困难的。 革新啊! 那就是在割肉啊! 本能的,他们就对这份试卷,对写试卷的人产生了排斥。 他们并不是很想经历传说中的景耀新政。 他们争来争去,事情就争到了吕琤那里。 吕琤想定个会元还那么纠结? 吕琤快速地翻阅了四封试卷。 吕琤发现了华点,不对是亮点! 吕琤看着邓锦这通篇白话,那叫一个通畅,朕总算看到一封简明好懂的试卷了。 朕只想说,这试卷甚得朕心啊! 吕琤翻了一遍就很快做出了决断:“吾看,这封试卷最为简明扼要,可为第一名,这封新奇有趣,次之,这封也不错,再次之。” 考官一看,他们最不喜欢的那封试卷在最上放,其次是赵普的、李熹的,最后是薛潜的。 但是圣上已经定下了,他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头铁地公开反对皇帝吧! 没错,吕琤表示很不满意,怎么回事,小老弟?怎么不上道啊!不知道写得简明点吗? 就是有你这种没事乱甩典故的人,才造成了朕批阅奏章上的困难。 最难抉择的几封试卷的名次定下来了,剩下的也就好排了。 最后考官一致决定取岳锋的试卷为第五名。 岳峰是个实诚人啊,不会就空着,这给了他们考官多大的便利啊! 要是以往,他们肯定会觉得这名考生态度不端正。但是彼一时彼一时嘛! 不是我们转变的太快,是我们要批阅的实在是太多了啊! 像岳锋这样考生多好!会就明明白白地答满,不会就宁可空着,也不乱写一通,给考官平空增加批阅难度。 这叫什么?这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啊!有先贤遗风。 不错! 委实不错! 考官们在打了一场口水仗后,总算是把名次定了下来。明天该放榜了! 次日贡士榜前。 在贡士榜正式当初前,就已经有很多人围在榜前,等着一手消息。 邓锦和她的同窗们都是早早地起来看榜,但是还是有一些晚了,榜前是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他们根本挤不进去,也看不到榜 许敏懊恼地说道:“他们都是不睡觉的吗?怎么都到得这般早?” 邓锦安慰道:“好了,中了的早晚都能知道的,喜悦来迟一些又何妨呢?就算他们围在了前面,不中的也不过是更早地失望罢了。” 最后邓锦和她的同窗们都回了小院等消息。榜前的人太疯狂了,万一要是被挤到摔倒,影响了会试那就不好了。 他们前脚刚回小院,墨兰和墨竹后脚就过来报喜了。 “娘子,好消息,好消息,你中了,中了,是第六十六名,六十六名啊!” 她们家娘子榜上有名,她们也跟着喜悦。 许敏一听,顿时有种惊喜地要昏过去的感觉,她中了?苦读这么多年她终于中了? “我中了?我中了?”许敏不挺地反问,像是不可置信,急于得到肯定的回答。 “是啊,娘子,你中了!家主早早地就安排了人在榜前守着,我们一得到了消息就来给娘子报喜了。现在报喜的小吏说不定就在路上呢!” “得赶紧准备些赏银,再准备一些喜糖,铜钱……”墨兰想的还是比较周全的 周围人都向许敏表示了祝贺。 许敏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这难以言表的喜悦中回过神了。 她接着问道:“那繁瑟(邓锦的字)呢?繁瑟学识比我深厚,她必然是中了吧!还有我的同窗们呢?他们都中了没?” 墨竹有点尴尬地答道:“不知道,婢子当初一听到娘子中了,就喜悦的不得了……” 墨兰但是有些印象,她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讨论会元是杀出的一匹黑马,会元的名字好像叫邓锦。 “邓娘子好像是中了,不仅中了还是会元……” “会元?”刚刚邓锦还在感慨许敏喜悦得快要疯掉了,没想到轮到她了,也是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感觉就像是漂浮在云端,羽化而登仙。 许敏也激动坏了:“会元,会元啊!繁瑟,你是会元。哈哈,会元是我好友!我好友就是今科会元……” 邓锦其实是有些不敢置信的,她知道她的文章不讨喜。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但是她并不打算改变文风。 她考取秀才,举人的功名时,名次都不算太高。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成为会元! 这边邓锦喜出望外,而那些中了的考生也是喜极而泣,多年苦读总算是有了回报。 而那些没考中的则是痛哭流涕,他们又没中。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一次就能中,而他们却是屡战屡败? 他们在心底悄悄地呐喊。 不公平! 有黑幕! 肯定有权贵子弟名额内定了! 这次中了的考生的试卷都贴了出来,供诸生学习。 这次试卷的阶梯分的是十分明显。但就算是如此,他们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学渣,他们宁可相信有黑幕。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他们的心底已经被柠檬填满了,这么变态的题怎么可能有人能答这么好…… 这时候混在人群中的天水严氏的人突然高呼了一句:“有黑幕,会试不公,杜陵,蔡永,董平,张端元博士出售了不少了试卷牟利。这次会试有黑幕。会试泄题,此榜不公,不作数!” 渐渐的那些心里被柠檬酸得不得了的人开始心里扭曲,他们轻而易举地被煽动了。 他们高呼着:“会试泄题,此榜不公,不作数!会试泄题,此榜不公,不作数……” 落榜学子被轻而易举地煽动裹挟,形成了一股势,欲向吕琤压去! 第24章:终成空 “科举不公,我们还读个什么书!” “是啊,我看榜上有名的都有蹊跷!” “这么繁杂的题,我怎么就不信有人能都会呢,原来是泄题啊。” “圣上可知道?我们要向圣上讨个公道!” 学子们一行人浩浩汤汤的要往大明宫去讨要个说法。天水严氏的人就这样混在人群中,无时无刻不在煽风点火。 吕琤早早地就得到了消息,但是她依旧是风轻云淡,逗逗猫,翻翻话本,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 吕琤虽然不急,但是有人急啊。 “大家真的不用老奴出手吗?那些别有用心的东西正裹挟着学子往大明宫来呢!”魏忠贤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大家一声令下,他就把人都抓到黑狱里,让他们好好醒醒脑子。 “大伴你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吾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去那么早,这不是显得吾很没牌面?”吕琤丝毫不担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文人造反,十年不成? 好像是吧,朕有些不确定。不过那不重要,他们想闹那就闹去,大明宫他们又闯不了,他们的抗议朕又听不见。 “诺。”魏忠贤着急也没用,吕琤不发话,他就不能动手。 台子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等着演员粉墨登场了。 京兆尹罗遂接到学子包围大明宫的消息时,他口中的茶差点就喷出来了。 “快,快,快叫衙役前去阻止。”罗遂感觉早春的茶顿时就不香了,他也赶紧得敢去控制现场,不然要是等事态进一步发展,他的京兆尹就不用当了。 罗遂在前面疾行,后面却有仆役追出:“阿郎,腰牌!腰牌忘带了。” 罗遂接过腰牌继续疾行,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感慨:“真是多事之秋啊——” 而此时京都衙役已经先于京兆尹一步赶到现场了。 衙役长张有山拦在学子前行的路上。衙役们跟在他们的头身后,形成了一道人墙。 张有山大喝一声:“止步!” 被煽动起来已经上头了的学子们哪里肯听,他们步步紧逼。 张有山见呵斥不管用,只好是亮刀了。 刷—— 衙役们见老大亮刀了,他们也跟着一起抽出了刀以作威慑。 张有山再一次呵斥道:“止步!” 刀一亮相,学子们还真就不敢动了,万一那群混不吝的武夫真敢动手呢。这要是一不小心破了相,他们还科不科举了。 混在学子中搅局的人哪里肯收手。这种时候需要一个领头羊。 于是一名身形瘦削,眼底略显青黑的青衫举人站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振臂高呼:“我乃章和年间举人,你不过小小武夫一个安敢威胁我?同学们,我们还能被粗鄙的武夫吓到?我们都是朝廷的举人,代表的是朝廷的未来!那武夫,我且问你,我就往前了,你可敢动我一根汗毛?” 那名领头羊说完就往前走了一步。 张有山还真就不敢动。大周都和平多少年了,和平年份与武人的地位是成反比的。他张有山要是敢真的对举人下手,他的差事必丢,没跑! 那人一步步向前,终于张有山扛不住了,他后退了一步。 学子们一看这就是个纸老虎啊! 学子们不再犹豫跟着领头羊的步伐,步步紧逼。 衙役们见老大都挡不住了,他们还哪里感拦着? 就在衙役人墙快要坍塌的时候,京兆尹罗遂总算是赶到了。 罗遂现实表明了他的身份:“诸君还请止步。吾乃京兆尹罗遂,有什么建议,诸君可讲予我听,何必闹到大明宫呢。” “会试泄题,我们要讨个公道。” “对,会试不公,我等要求个公道。” “罗明府可能做得了主?若是做不了主还是不要阻挡我等。” “对,这是就是要闹到大明宫,求圣上给我们个公道。” 罗遂感觉他的偏头疼又要犯了,难,他太难了。 会试泄题这事他还真就做不了主。但是要真是让学子闹到大明宫了,这就是失职。怎么办? 虽然最近京都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这让他有点想辞职。但是自己主动辞职和因失职被罢免能一样嘛。 在他辞职前他的兢兢业业得站好最后一班岗。他的一世英名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诸君且冷静一些。诸君能站在这里想必都是在科举上已经有所成就的了,距离马到功成,就差那么临门一脚。诸君如果要是闹到大明宫去,圣上一恼怒,剥夺了诸君的功名,那多不值得啊!” 聚在一起的都是些举人,他们还真就是早早的脱离了赤贫线,他们的日子往往过得很是宽裕,他们追求的自然就是更上一层楼了。能当官当然是好过补吏。 虽然这次恩科他们失利了,但是还有下一次,这要是被剥夺了功名,那可是连下一次都没有了。他们搭上自己确实不值得啊。 天水严氏的人见学子生了退意是又添了一把火:“罗明府莫不是在忽悠我等?今上为百姓怒怼刘御史,大周百姓谁不知道?今上乃是圣明天子,我相信她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今上一定会还我们众人一个公道。” 天水严氏的人重重地点了一下“众”字,学子们自然是想到了法不责众,他们顿时又有些蠢蠢欲动。 罗遂恨死那名出声的人了,但是他藏在人群里,罗遂如何能揪出呢。 没办法,罗遂只好再次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劝道:“圣明天子也是天子,天子想要杀只鸡祭天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劝诸君还是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万一你就成了那只鸡呢?” 能被煽动起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心志坚定之辈,很快他们就又被罗遂说动摇了。 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天水严氏的人啐了一口,暗骂了一句罗匹夫。 他是不可能放弃的:“万中取一,我才不觉得自己的点能那么背呢……” 看似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实际上却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万中取一,学子们又都坚信自己不是那个倒霉蛋了。 罗遂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真是有一股冲动,抛下面子冲进人群里将那个屡次坏事的人捉出来,太气人了,他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学子。 事件还在继续升级。 因为,贡士榜上的学子和他们背后的势力来助阵了。 这要是将会试泄题的事给弄成了实锤,他们这些上榜的考生算什么?这肯定会是污点,他们的路还长得了吗。这事必需的实锤。但是却不是某些失败者嘴里的会试泄题,而是无证逼宫的实锤。 罗遂一方来了友军,对面也来了支援。 某些被吕琤捋了两次羊毛,不愿意透露出姓氏的世家们在暗中为咬定会试泄题的一方送补给。一直图谋不轨的魏王一方当然也是不介意给吕琤找些麻烦。 就这样双方都在不断地加码,就在事态往着控制不住的方向滑落时,魏忠贤带着吕琤的口谕来了。 是王牌就要压轴出场。 “都给杂家各退十步,不退的就不要怪杂家心狠手辣了。” 说完魏忠贤挥了挥手,他身后的百名番子挡在了双方之间又分成了两批,分别对双方势力都亮了刀。 这一次可不是衙役的那种花架子,他们是东缉事厂的番役,是皇帝手中的道,皇命之下,只要是敌人,他们就敢于出刀。 东缉事厂番役的杀气是没有收敛的,双方都被震慑了,顿时是各后退了十步。 魏忠贤一脸的冷意,敢在大明宫脚下闹事,还真不把天子一怒当回事儿啊。 “杂家传陛下口谕,此次会试确实是被四名国朝败类泄了题。” 魏忠贤的话一出,咬定会试泄题的那方好像是取得了胜利一样,高高地抬起他们的头颅。 “但是陛下圣明,早早就发现了四名罪臣的泄题行为,并将其抓到了黑狱。诸生所考的乃是林主考和诸位副主考联合编制的乙卷。乙卷一直在东厂的严密看守下,绝无泄漏的可能!” 这下榜上有名的那些考生是松了口气。 落榜的那波人却很是不满了,有一名考生嘟囔道:“谁知不知道乙卷到底有没有泄露啊!” 魏忠贤阴冷一笑:“将那名质疑陛下的考生揪出来,即日起,剥夺功名,及剥夺该生再次考取功名的权利。” “诺。” 魏忠贤一声令下,两名番役就冲进了人群中,轻而易举就揪出了那名考生 京兆尹罗遂那叫一个解气啊!这种隐匿在人群中的小人就该抓。 那名考生顿时是吓得脸都白了,但是他还是要挣扎一下:“你个宦官有什么权利剥夺我的功名?” 魏忠贤冷冷一笑:“杂家是没有权利,但是陛下有。杂家就是个宦官,哪里敢假传圣旨呢!陛下还有口谕致诸生,所有参与逼宫的考生二十年之内不允许参加会试!” 这下子所有的落榜考生是都蔫了,完了,他们把他们的前途给折腾没了。 十多年科举功名路,一朝不慎终成空啊! 二十年不参加会试,他们都老了啊! 不录取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难道还录取他们这些有污点的垂老之人吗? 他们真的是很后悔!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魏忠贤看着那些妄图逼宫的人一脸痛不欲生的样子很是痛快。 还是大家高明啊! 杀人不如诛心,对学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他们的功名路了。 这一举还震慑了所有的学子,让他们真正地体会道天子之威。 兵不血刃,高! 高啊! 他还有的学啊…… 他要向大家看齐,既要会杀人,也要学着诛心,如此,东缉事厂才能震慑大周官场! 第25章:春风生 学子总算是脑袋清明了,大部分人只剩下庆幸,还好他们还活着,他们当初怎么就昏了头呢!跟天子去要说法,现在想想真是后怕不已。 人往往冷静下来了,就会发现一些自己上头时所忽视掉的一些东西。他们这是被当成枪使了吧,绝对是吧。 他们突然感受不到春风的温暖了,这是寒风未散,刺骨销魂。京都果然是风暴中心,还好圣上仁慈,他们这也算是在风暴中心存活了下来。他们至少还有机会回家过喝着小酒,听着小曲的颓唐生活。 这场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场。主力都退散了,他们这些藏在幕后的还能在堂前继续拼杀吗? 魏王的人最先发觉此事也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他们最先撤了。想给吕琤添乱的世家也陆续地撤了。 天水严氏的人自然也跟着撤了,他们又不傻。 魏忠贤的视线划过魏王的人,划过世家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天水严氏的人身上。 身为一名下属,他的察言观色能力得过关:“督主,用不用属下……” “不用,小角色罢了。”就是能力不足还在他的眼前跳来跳去着实有些可笑。 这一场闹剧从发生到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很多人都在重新评估吕琤,也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了东缉事厂上。 一个直属皇帝,监察京都的衙门,有这么个存在还真是让人还真是让人如鲠在喉啊! …… 吕琤不过是在飞霜殿睡了个午觉,事情也便解决了。吕琤并不意外,重生那么多回,对于文人这种生物她已经琢磨地不能再透彻了。 吕琤有点想出宫呼吸鲜鲜空气了,但是想了想刚结束的科举舞弊泄题案,她还是放弃了。大明宫是无聊,但它至少安全啊。 就在吕琤无所事事的时候,绿医突然来报:“大家,平阳候夫人带领着一些女眷正在永安宫跟太后哭诉呢!” “看来科举舞弊泄题案只是告一段落,还没有结束啊……这是夫人外交?”这都进了吕琤口袋一半,你还想往回拿,吕琤可不愿意,“备撵,去永安宫凑凑热闹。” 永安宫。 坐在上位的高太后感觉很麻烦啊,平阳侯夫人是惠帝姬的独生女。 惠帝姬是景耀帝(吕琤她阿翁,景耀新政的主导者)最小的女儿,也是景耀帝晚年最为信任和疼爱的女儿。 惠帝姬能够在一名帝王最为多疑晚年取得他的信任,必然是聪慧极了。 后来景耀帝决定立先帝为储君,魏王不甘,甚至起了清君侧的念头。惠帝姬的外家何氏当年掌握着禁军,是先帝和魏王都想要拉拢的势力。在惠帝姬的牵线搭桥下,何氏向着先帝靠拢了。 这也补全了先帝的武功。毕竟先帝在文臣圈子听吃得开的,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和武官走不到一块去。 先帝有文有武,有景耀帝的承认,基本上算是大局已定。 魏王见清君侧成功的几率不大,谋划进行到一半,他就当机立断地卖了支持他的武将,所以说魏王是真的狠。 惠帝姬和她外家何氏其实是有着从龙之功的,在整个章和一朝都是春风得意的。 惠帝姬没有因为从龙之功而骄纵,正相反她极其低调,只有在先帝有麻烦,需要咨询时,她才会刷一下存在感。因此先帝也很是相信惠帝姬和她外家何氏。 惠帝姬在不声不响中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在朝野中声音不小。 高太后一直觉得,要不是惠帝姬生的晚了,说不定当年的京都就是三足鼎立了。 惠帝姬的独生女求见她也不好不见,但是见了吧,她还得听她哭诉。而且平阳侯夫人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着朝廷官员的家眷一起来,一起哭诉,高太后被烦的头疼。 偏偏她们求的东西高太后还满足不了。不能轻易的打发,也不能满足她们让其自行离去,高太后就只能听着,接受这摧残。 就在平阳侯夫人要进行又一场哭诉的时候,门外的太监突然高声道:“陛下至——” 高太后是喜出望外,赶紧起身。 平阳侯夫人和官员的家眷们跟着起来福身行礼:“愿圣上福禄安康!” “阿娘这儿竟有客?吾没有打扰吧。”演戏跟谁不会似的,在宫里朝廷游走一圈,保准出来后各个都是影帝影后级人物。 高太后笑道:“没有,六娘来得正是时候。” “那就好。夫人们坐啊!” “诺。” 自从吕琤来了,这永安宫的哭诉声总算停了。家眷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平阳侯夫人。 目光里传递的消息就是:怎么办? 还要不要继续? 到底怎样到是给个给个眼神啊! 平阳侯夫人其实也挺怵吕琤的,吕琤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的母亲。但是她的宾儿还等着她救呢,为了儿子她也得克服恐惧拼一把。 正主来了,平阳侯夫人也就干脆直接求吕琤了。 “圣上,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求您饶了宾儿吧。”平阳侯夫人当然是得扯张大旗来充充场面。 “吾且问你,你来可是姑姑受意的?” 惠帝姬那么一个活得明明白白的人怎么可能来蹚浑水呢。 “这……” 平阳侯夫人听到吕琤提到母亲她还有些心虚,她母亲告诫过她了,这事儿她不掺合,让她自己也不要瞎掺合。宾儿的事就按照圣上的规矩办,宾儿自然是能平安地从黑狱出来。 但是她家侯爷说什么也不肯出钱捞人,跟她来的几家夫人,情况也都差不多。 好像是私底下达成了一些共识,想看看,不给钱,这么多人困着,皇帝扛不扛得住压力,最后到底放不放人。 “吾再问你一遍,你来可是姑姑受意的?”吕琤的语气是格外的严肃。 吕琤的问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平阳侯夫人的耳边炸开,她可不能拿母亲的名声瞎搞,不然,她母亲就饶不了她。 “不是的,阿娘她不知情。但是宾儿他按血缘上看也是……” 吕琤可不想听平阳侯夫人打什么温情牌,她直接打断道:“吾就知道姑姑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犯错的人当然是要受到惩罚的,夫人您说对吗?” “对对,但是……” 吕琤再次打断道:“夫人,吾也不什么不通情理的人,这样吧,看在是姑姑外孙的份上,吾变给夫人打个九九折。夫人,这是吾的底线了。” 接着吕琤怼向那些欲言又止的家眷们:“夫人们,可是看到了?吾连姑姑的外孙都最多给打个九九折,规则制定了就是要遵守的。” 家眷们也说不出什么了,她们还能说什么呢?她们家里的关系还能硬得过平阳侯夫人? 最后吕琤下了通牒:“吾也不多为难夫人们,想必夫人们也是爱子心切,别无他法。回去告诉家里人,朕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什么时候赎金到了,什么时候人就能回家!诸位请回吧,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吾不为难你们,你们来不要来为难吾阿娘。” 最后家眷们空空而归了,她们感觉的到吕琤的决心。 要是最后家里人还是决定不出赎金,那她们就算算是卖了嫁妆也得救人,进黑狱的是她们亲生的啊,她们怎么能不管。 永安宫少了哭诉的夫人们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高太后如释重负地说道:“总算是走了,她们是哭得我头疼。六娘你真的不放人啊?再来几次,阿娘了扛不住。” 吕琤握住了高太后的手,用这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坚定的话:“阿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再有人来,阿娘称病便是。无论谁来,阿娘不想见,那就不用去见。阿娘是太后,后宫里面您最大。” “知道了,下一次,我可谁都不见了。不然又得哭的我头疼。”高太后自然是懂得吕琤隐晦的告诫,她也就不再试探了。也不知道以后高氏的人出事,她的面子能打个几折,反正这一次是没高氏的人,且看看吧…… 那些家眷回家后将吕琤的话传给了家里人。有人怂了,缴纳了赎金,有人想刚一波,拒不缴纳。 赎金到账了的,人自然也就被放了出来,而没到账的自然是继续蹲黑狱。 吕琤并不知道她对白话的偏爱给她惹了个大麻烦 其实会试舞弊泄题案已经不再是大人物的重点关注的了。 那些大人物每个人的桌案前都有一封邓锦会试的试卷。 李钰的桌案上就有一份:“革新,景耀新政,今上……” 朱鸿的桌案上也有一份:“是机遇吗?我等总算是有遇到春风了吗……” 谢韫的桌案上也有一份:“圣上何故肖景耀……” 京兆尹罗遂将写好的告老奏章拿出来看了无数遍:“再等等,等恩科结束,一切告一段落后我就告老还乡。京都怕不是要成绞肉场喽。师傅,我对不起您啊!但是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拼不起。春风起了,总会有人继承您老遗志的……” 有人狂笑:“没想到啊!章和帝的女儿?景耀帝的孙女?哈哈哈——谁又能笑到最后呢,我等终将卷土重来,输赢未可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有人摔碎了杯子:“圣上走错了路啊。没关系,臣等定会帮扶圣上,走圣道!” 第26章:是误会 一场风波并没有阻碍恩科的进行。会试结束,所有入榜考生准时在三月中旬于凤台进行殿试。 凤台恢弘大气,始建于太祖(开元帝吕俞),翻修扩建于太宗(元凤帝吕琅),大周建国以来的进士皆出自于凤台。 考生们被禁军带领着依次进入凤台,新鲜出炉的贡士们尽管好奇,却也得努力克制自己的目光不去乱瞄。 凤台的座位上有着每名贡士的名字,从一号到三百号,座位是按照贡士榜的排名来的。排名越靠前距离考官席越近,这种无形的压力也是对的优秀学子的一种考验。 邓锦是会元所以她的位置在第一排的最中间,会试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则是在邓锦的两侧,第四名和第五名在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两边,由此类推,第一排共十人。 当所有的学子都落座后,考官才现身坐在考官席上,在考官席的上方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有一张华椅,而这张华椅的主人则是属于历代大周天子。有时候天子兴致所起便会来此监督考试。 这是长生年间的首次殿试,吕琤还是要来看看的。 随着宦官的一声“陛下至——”,凤台的所有人都起身像吕琤行礼。 “愿圣上福禄安康!” “都坐吧。”说完,吕琤径直走向高台上的华椅。 吕琤坐下后问道:“林卿,时辰到了吗?” “圣上,时辰已到。” “那还等什么,发卷吧。” “诺。” 林延贤向凤台内的所有考生展示了下试卷密封完好,然后当众拆封,去除试卷交给早已在一旁等候的内侍。 内侍接过试卷,开始从第一排分发。 前十名最先接到了试卷。 他们先是看了下试卷的厚度,恩挺正常,他们稍微松了口气。 接着他们浏览了一遍题目,他们惊了! 这还不如会试的厚卷子呢! 瞧瞧,这都问了些什么问题。 问:何为世家,何为庶民?庶民可变为世家,世家可变为世民否? 问:试述“天法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问:文治武功何重耶? 问:…… 会试十问还真是问问动魄惊心,其中以前三问由最。 所有的考生拿到试卷后,他们都有同样的感受,那就是棘手。 前十名迟迟没有动笔,后面所有的考生也迟迟没有动笔。非常棘手,想答题,就得先想好自己究竟是哪边的。 就是想混日子的也得谨慎落笔,毕竟从一个人的文章当中往往能看出肯多来。 考生们一边是抓耳挠腮,一边在暗自问候出题人的祖宗。 殿试十问,出题人还真是不怕掀起腥风血雨啊! 是出题人想搞事,还是今上的意思? 考生们偷瞄了一眼主考官。林延贤,自丁忧后便在官场销声匿迹,直到章和二十七年被今上下旨召回。 关于殿试十问,或许,嗯…… 其实殿试的题被吕琤全权交给林延贤处理了,吕琤至今还没有见过殿试的考题。 在她还没有放弃雄心壮志的时候,她都是亲自出殿试题目的。 佛系琤没有出今年的考题,她其实是很好奇今年殿试出了些什么的。 今天跟在吕琤身边的是新宠芙蓉,没错小姐姐出神入化的化妆手艺成功地征服了吕琤。 芙蓉很珍惜她现在的位置,她极力讨好着吕琤,努力努力,再有个十年,她就是宫里当姑姑的人物啦! 芙蓉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递给了吕琤。 吕琤伸出左手接过,小抿了一口,然后又递给了芙蓉。吕琤用左手翻开了试卷。 “噗嗤——” 还好吕琤只是小抿了一口茶,不然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失仪了。 林延贤这是出的什么鬼,他这是想挑拨他原本和谐的朝堂吗? 吕琤幽幽的目光投向了林延贤。林延贤还谦逊地朝她笑了笑,什么意思?你还期待朕得表扬咯…… 林延贤你还真是头铁啊!这还是你撞了南墙后有所收敛的样子,这没撞南墙前,你得头铁成什么样? 几乎是所有的敏感问题你林延贤都摆在了明面上提了个遍,你干脆叫林铁头算了,能如此安稳地升到户部侍郎那还真是老天眷顾,莫非这是传说中被老天偏爱的崽儿 门都没有,要不是没由头,朕还想治你一个破坏朝野团结的罪呢。唉,从古至今像朕这样三观正,有底线的皇帝不多啊。 吕琤真觉得朝野中的大臣们得珍惜她,毕竟她从不乱杀无辜,也不爱搞什么连坐。 朕就问问像朕这样致力于维护朝野大团结,不热衷于搞事情的皇帝,上数五百年,下数五百年,还有谁?朕就问还有谁? 朕后悔了,朕以后还是得亲自出手,会试的题目,朕也得盯着,谨防再次出现破坏朝野大团结的题目出现。 林延贤感觉被吕琤目光所注视,就是吕琤对他努力的认可了。圣上正在关注他,果然他揣摩的没错,圣上就是想搞一番大事业。邓锦被点位会元,这也算是一种印证。 认知偏差的出现到底是谁的锅呢?也许是玄学吧! 过了有一会终于有学子落笔答题了。有了第一人,那自然也就有第二人,第三人…… 最后殿内只剩下研墨落笔的声音。 邓锦看着这十问,最终选择了顺从本心,最多就写得委婉一些嘛! 李熹看着十问叹了口气,开始划水,打太极。这也算是李相公的家学渊源吧。 赵普感觉很难办,但是最后还是得有个决断。 薛潜在贡士榜放后,她其实受到了重大的打击,原来大周英才如此多的吗?原来她也是庸才中的一员吗 本来很有自信的薛潜也开始找人了解了下圣上的喜好,毕竟圣上要是喜欢了名次还是能往上掉动的。 他们薛氏就是在庶民变世家的途中,她只有在前三甲,才能化光耀薛氏的理想为现实。 薛潜后来了解的到前几名是圣上亲自定下的名次,所以她就在殿试前反反复复地研究了压在她上头的试卷。 这几张试卷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通俗易懂。薛潜恍然大悟,好像找到了方向。 至于边城来的岳锋看到殿试第三问很是兴奋,圣上总算是看到边城流的血泪了吗。 班输和宋杰则是有些感慨,他们是不是不该这么早来试水,今年涨潮水太深,好像对新手不是太友好的样子。 过了许久,殿试终于结束了。 殿内的内侍高呼:“诸生停笔——” 随着考生的停笔,内侍从后至前挨个收走了试卷。 最后内侍将考卷呈递给了吕琤。 而吕琤则是示意内侍将考卷交给诸位考官。 如此繁琐的工作当然是要麻烦能臣啦! 朕最后只需要简单地点个头就可以了。 嗯,她还是花费一点宝贵的时间看一眼吧。 毕竟试题如此敏感,万一有些憨憨写了破坏朝野大团结的内容,却被林铁头欣赏点在了前三甲,那可就糟糕了。 这容易引起误会的啊! 吕琤等所有的考生都退场后,她才从椅子上起身,她打算回飞霜殿小憩一会儿。 坐了这么就真累啊…… 吕琤能走,考官们却不能走,他们得留下来批阅考卷。 “恭送圣上——” 听着考官们的送别声,吕琤忍不住庆幸,还好朕是个大老板,不然再坐上几个小时,腰就废了。 考生被禁卫带出了凤台后,他们总算是能松口气儿了。 凤台已经给他们留下了终身的阴影,殿试十问太可怕了。 他们怎么突然觉得那些落榜的人才是有福之人么? 这一场殿试答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他们是第一次写文章需要足字地去分析的,他们就怕哪个字眼碍了朝中大佬的眼。 就算是殿试已经决束,无论写了什么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却还是忍不住在想,自己的文章里没写什么不该写吧…… 他们不想追求什么名次了,只想混过去,求个日后官场上平平安安。 殿试一结束,考卷其实就已经落到了许多人手里。 长生元年的殿试十问引起了轩然大波。 世家在关注,寒门在关注,新旧派在关注,文武大臣也在关注。 凡是对官场有些关注的人都讲注意力放在了长生元年的殿试十问上。 他们越发确定,吕琤是想要搞大事件。 这么大的名头,没有吕琤的受意,他们怎么就不信有考官这样的胆子呢。 考官要是有胆子,大周几十年嚼来嚼去,变着花样考经典了。 不对,还真有一个人有胆色。但是林延贤不是已经投靠了吕琤了吗,这跟吕琤吩咐的有差别吗? 完全没有,吕琤想搞事情,朝廷诸多大臣实锤认证,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证据。 殿试十问,这是新政的前奏吗? —————————————— 长生中兴离不开长生元年的殿试十问。那十问,问出了敌友,也问出了诸多能臣。其中包括了长生年间的不败战神岳锋,古代大发明家班输,百姓的青天宋杰,大周新律的主编薛潜,长生帝的推动革新的好帮手宰执邓锦…… ——《全国中小学生古代历史【2×××年人教版】》 第27章:金榜放 殿试的考卷成功地炸出了不少朝中大佬。 三相六尚书齐至凤台,他们也不说什么,就在背后默默地盯着。 凤台中的阅卷考官们感觉压力山大。 好在这届考生大多数还是跟识大体的,刺头不多。 虽然没什么亮点,但也没什么毛病,你好我好大家好,都挺好。 有多数,那自然就有少数,批阅到少数的考官那是如坐针毡。 不能说他写得不好,毕竟挺一阵见血的,但是朝堂的同僚怎么看? 也不能说他写的好,毕竟有些激进了,但是圣上又怎么看? 他错了,他当初就应该坚决推辞,拒不当考官,他不当考官,就不会有现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时候。 在经过内心的挣扎,与激烈的讨论后,考官们拟定的前十名新鲜出炉了。 从第一名到第十名依次是李熹、赵普、……薛潜、宋杰、班输、岳锋、邓锦。 要不是因为邓锦是会元,怕圣上看不到她的卷子会问起,他们甚至都不想将邓锦列入前十。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那就是主考官林延贤的据理力争。 试卷批阅完后,会有内侍去通知皇帝,皇帝可以选择来看一下,也可以直接选择不来,按考官排的定下名次。 吕琤会给林延贤第二次破会她和谐朝堂的机会吗?并不! 所以吕琤一接到内侍的通知就抛弃了刚剥好的葡萄去了凤台。 吕琤进入凤台一看,呦,这人还挺多。 “宰执和尚书们这是……”果然朕和和谐朝廷已经岌岌可危了吗。 “臣等为圣上监督复查,以免遗漏了英才。”我们得监督着点,殿试十问已经够爆炸的了。要求不多,也就是让前三甲常规点。 “卿等真是辛苦了。”朕觉得你们可以放松一点,朕真的不搞事情了。 “为乐圣上,为了大周,臣等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信誓言什么的都是吹出来的,值钱吗?并不! 吕琤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前十名的试卷然后点出了一份试卷说道:“吾觉得此人有状元之才。” 凤台群臣心中一紧不会是那份试卷吧? 吕琤继续说道:“这名叫薛潜的学子文章写得简明扼要,深得吾心。” 吕琤点了薛潜主要还是甲方心里在作祟,其实考官们排的榜还算是合心意。 但是吕琤想:朕都来了,怎么能不变动下名次呢!正好,薛潜的文章并不算激进,写得简单明了颇合朕心,就点她了。 凤台群臣高高抬起的心落了下去,还好,不是她。 鲁迅先生有句话是这么讲的:人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群臣原本想的是吕琤要拆屋顶,打算来个集体反对的,但是最后发现吕琤只是想开个窗,那还是遂了吕琤的意吧。 行吧,只要是不拆屋顶,你想开窗就开窗吧! 最后吕琤也只是动了薛潜一个人的名字,在薛潜前面的每人名次下降一名,在薛潜后面的,名次不变。 最后薛潜为状元,李钰为榜眼,赵普为探花。 三月十八,大吉,金榜放。 所有人都前去观榜。其实进了贡士榜,只要不出意外必然会上金榜。只是名次会因为殿试成绩的好坏而有所变动罢了。 金榜放,长生元年的恩科,只差在太极殿外谢圣恩一项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金榜放有人欢喜,有人愁。总有些人幸运地前进几名,跨入二甲。有人名次上升,那自然就有人名次下降,不行下降至三甲的人总是不免长吁短叹的。 邓锦看到自己的名次落到了第十名不算惊讶。其实不错了,她敢那么写她就做好了名次骤降的准备,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有人在保她,不然第十名她都保不住。 三月二十,殿外谢恩的日子。 禁卫领着学子们至太极殿外等候。 学子们看着巍峨的宫殿,内心不仅汹涌澎湃,虽然这次恩科是坑了点,但是完全影响不了学子们即将踏入官场的激动。 他们终于推开了官场的大门,走上新路,官途至此始,青云犹可期。 内侍从太极殿中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名册。 内侍缓缓打开了名册,高呼道:“长生元年共取进士三百人。其中一甲进士三人,二甲进士一百九十七人,三甲进士一百人。” “贡士薛潜,长生元年一甲第一名,博览群书可为新科状元——” 太极殿外两侧的禁卫齐声高呼了三遍。 薛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反复地通传,此情此景她激动地涨红了脸。 至今薛潜仍然有一种喝醉酒的不真实感,她是新科状元? 但是她当然没有喝醉,她清醒得很。 三声通传后,薛潜稳稳当当地出列,行大礼,谢圣恩:“学生薛潜,承蒙圣恩,不胜荣幸,无以为报,唯有一片丹心赠予圣上,以谢圣上隆恩。” 通传还在继续。 “贡士李熹,长生元年一甲第二名,博通古今可为新科榜眼。” 太极殿外两侧的禁卫又齐声高呼了三遍。 李熹松了口气,还好名列一甲,不然阿翁的脸往哪里放。 李熹出列开始了常规谢恩:“学生李熹……” “贡士赵普,长生元年一甲第三名,学富五车可为新科榜眼。” 赵普其实不算满意的,他本以为能至少进一名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薛潜,状元之位就是黑马邓锦,也不是李宰执长孙,老实讲,薛潜压他一头,他是有些不服气的。 但是不服气又能怎么样呢,既成事实,无从更改。赵普只能接受出列谢恩:“学生赵普……” “贡士钟颖,长生元年二甲第一名,学识渊博可为新科传胪。” “学生钟颖……” “一甲进士三人进殿再谢皇恩,传胪钟颖,且上前接过名册,余下贡士由传胪代为唱名” 薛潜在前带领着三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太极殿。 传胪钟颖停在了殿外,接过了内侍手中的名册。 薛潜、李熹和赵普则是由着内侍带领走进了殿内。 吕琤早早地等在太极殿内了。 三人当年向吕琤谢恩。 礼毕吕琤请了三人坐下,吕琤先看向了她亲自点的状元:“薛潜,卿字为何?” “回圣上,学生字玉隐。” “玉隐?好字,卿可知,卿的状元之位可是吾亲点的?”朕做好事从来都是要留名的,快来感激朕,朕要收获一波好感值。 果然就像吕琤所预料的那样,薛潜面露感激:“学生,学生不知……” “那现在知道了,吾喜欢卿的文风,卿当继续努力,一以贯之。” “诺,学生谨遵圣意,必将文风一以贯之。”薛潜好像懂了,所以她赌对了,圣上果然是喜欢通俗易懂的文章啊! “其实吾一直以为只有上至清流,下至庶民,让所有人接明其意文章的才是真正的美文。历数各朝各代能做到如此还没有,吾认为卿可为第一人,卿很有潜力!。” 薛潜一听,更是激动。她一定会继续努力的,简明加通俗,让所有人皆明其意又不失美好! 吕琤也不能光顾着跟她的状元聊,她也得跟榜眼和探花聊一聊。 “李熹,卿可是字如晦?” “回圣上,学生确实字如晦,字乃学生阿翁所赐。” “李相公满腹经纶,这字自然是取得及妙的。卿实肖李相公啊!” “学生学识浅薄,如何能与阿翁相提并论?圣上谬赞了。” 吕琤却笑了:“瞧瞧,跟你阿翁一个模样。” 接着吕琤将目光投放到新科探花身上,这容貌好像还真衬不起探花,普普通通。她记得她在监殿试的时候,匆匆扫过一眼,容貌佳于赵普的还真不少。 吕琤觉得她有点对不起京都期待的百姓们。探花一直以来形貌昳丽的形象要破灭了。 朕取实才,朕取实才,朕取实才! 如此反复三遍,吕琤才堪堪压下想要更换探花的想法:“赵普?” “是,圣上。学生字鹤鸣。”不知道为什么,赵普总觉得吕琤对他有点不满,是因为什么? “望卿克俭克勤,坚守初心。” “诺。学生谨遵圣上教诲。”赵普越发感觉他的直觉没有错,要不然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剩下了八个字?莫不是圣上不满他答得试卷? 唉,终究是道不同啊…… 吕琤召见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一会儿所有的新科进士都要跨马游街,此等荣誉加身的时刻怎么呢耽误呢? 京都的百姓早早就在进士游街的两侧等着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了。 薛潜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期间无数人感慨这新科状元的年轻与才华,也有无数人将手中新折的春花抛向她。 在薛潜后面的自然就是李熹了,李熹的正是大好年华,身姿挺拔如修竹,气质温婉如玉,惹得京都无数的未嫁小娘子将香囊和春花抛向他。 接着就是京都百姓最为期待的探花了,但是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发。 好吧,跟往年相比,今年的探花确实是让人大失所望,再加上,今年取的进士都偏向年轻,美姿仪的不少,比如第十名的邓锦,总而言之,探花是让京都百姓失望了。 有多期待,就有多失落,最后,头一次探花收获的春花没有状元和榜眼多。 嗯,赵普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底还是有些芥蒂的。既然去此,你们又何苦与我抢名次,探花让给你们啊! 总体来讲,京都百姓也算是大饱了眼福,今年的进士真年轻,真俊俏啊! 新科进士也大都沉迷于全城为其疯狂的这一刻,这滋味,足以铭记一辈子。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感觉,古人诚我不欺! 此刻的荣耀,必将成为新科进士一生中的高光时刻。 ——————————— 她是启明白话的先锋。 她是长生元年的状元。 她是编纂律法的奇葩。 她就是薛潜,薛玉隐! ——《全国中小学生作文集“她”》 第28章:旧人归 新科进士往往会被送进翰林院,三甲进士授庶吉士,二甲授侍书,探花和榜眼授编修,状元授修撰。 六部每月都会进行一小考,每三月会进行一大考,一年后定去留,要么被六部捡走,要么被下放到地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看上,留在翰林院,继续等待机会 一甲今生在品阶上完远远高于普通进士,而三甲进士品阶往往不入流,这也是为什么薛潜要争一甲,学子们怕落入三甲的原因。 李熹游街回家后就到李钰的院子分享喜悦。 李钰正在院子外面活动筋骨,看到了李熹便叫他过来:“如晦,到这儿来。” 李熹加快了步伐,走到李钰身边:“阿翁,如晦幸不辱命!忝列一甲,夺得榜眼。” “挺好,但是你要记得戒骄戒躁,不要因为小小的成就就欢喜过了头。中了进士,进入翰林院只不过是开始罢了。”李钰告诫道。 “诺,如晦明白。” “来,陪阿翁走走,春花开了,此等美景若是无人欣赏岂不可惜?”说着,李钰向府着中的花园走去。 李熹跟在了李钰的身后调笑了一句:“阿翁,起了怜花之意,不知可有好诗赠好花?” “我可没有,诗文与我乃工具,进入官场便做得少了,毕竟没有什么大用。会试大概就是你阿翁我作诗的巅峰了。” 李熹听后笑了:“按照阿翁的说法,如晦此时不是正在巅峰之时?” 李钰偏偏还故做认真地答道:“然也。” 祖孙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声大笑。 有些人是真的爱诗书,做学问,而有些人也是将其当做跳板。 很显然李家祖孙都是将其当做跳板的人。 这一路上可不是简单地赏花,李钰其实是想了解一下皇帝召一甲三人讲了些什么。 “如晦,你觉得圣上对你们三人的看法如何?” “阿翁,如晦觉得圣上好像对赵探花有些意见,圣上比较欣赏薛状元的文风,至于我……圣上说我肖阿翁。” “有何难言,我倒觉得,圣上说得对。怎么?肖阿翁难言吗?” 李熹连忙解释道:“当然不,只是如晦成就不如阿翁远矣。” 李钰笑道:“自信点,你还年轻,只有一代强于一代,我李家才能昌盛!” “赵家的,薛家的殿试考卷我都看过了。从赵家的来看,圣上果然有景耀之志。景耀坚持了有十年,不知道长生能坚持多久……” “阿翁,如晦是不是入朝堂入早了?” 李熹听李钰讲朝堂,其中就讲过景耀新政那十年,那段时间,朝堂变动极大。就连历经永光、建昭、景耀的三朝元老,姜太傅也是那段时间告老的。 李熹对他阿翁讲景耀十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无数官员起起伏伏,今天升迁说不定明天就被贬。 李钰反问道:“那你认为什么时候不晚呢?” “这……或许等圣上的兴头过去?” 李钰言辞咄咄发出三问:“你怎么知道圣上只是一时兴起?你又怎么知道圣上的兴致不能长久?你又如何能知道长生不能胜景耀?” “如晦,不知……”李钰的三问讲李熹问懵了。 李钰拍了拍李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晦啊,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呢?等下去只会一无所有,因为下一刻又会有下一刻的阻碍。” “你在怕什么呢?谨慎圆滑,不是束手束脚。记住了,你阿翁能走到今天,绝对少不了勇气与果决。” 李熹公正地向李钰行礼:“多谢阿翁,如晦受教!” …… 薛家如今的当家人名叫薛岚,曾任大理寺卿。章和十七年,以一些莫须有缘由被免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薛岚判了某位在京都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的权贵子弟死刑,被那名权贵子弟的长辈所记恨。 那名权贵子弟的长辈串连了朝廷大半官员盯着薛岚疯狂弹劾。 最后先帝实在是扛不住了,只好挥泪辞薛岚。 薛潜是薛岚的长女,也是薛岚所有的子女中天资最高的一个。 现在薛潜高中状元,能获得薛家更多的支持。虽然薛家也只不过是在向成为世家而努力,但是有支持总比单打独斗要轻松得多。 薛府公理堂。 薛岚朝南而坐,薛潜则是坐在薛岚右手边下数的第一位。 薛潜的幼妹也是坐在薛潜的下侧。 薛潜的二弟薛荣和三弟薛澄依次坐在薛岚左侧的第一位和第二位。 这也算是一场小型家庭聚会。 “玉隐(薛潜的字)已经高中了状元,这是我们薛家的大喜事,仲茂(薛荣的字),明镜(薛澄的字)你们要向玉隐学习。” “诺。”薛荣和薛澄齐声答道。 接着薛岚将目光投向她的小女儿。小女儿薛敏是最顽劣,也是最让她头疼的一个孩子。 在她的高压之下薛敏也仅仅是考上了秀才的功名: “晓缓(薛敏的字),你说你天天跟在玉隐后面跑,怎么就没学到你长姐半分对学业的坚持呢?” 薛岚觉得薛敏最过顽劣,薛敏还在整个家中最怕薛岚呢。 在她上面的姐姐哥哥都宠着她,生父早逝,至于祖辈的喜欢还来不及呢,只有她阿娘让薛敏最怕。 在薛敏幼时的记忆里,薛岚一出现,手板就不远了。薛岚就是手板狂魔,是她幼时的噩梦! 面对薛岚的质问,薛敏讪讪笑道:“阿娘,我真的不是科举那块料。有阿姐这么个状元在前,两位举人哥哥在后,阿娘你就饶了我吧!” “哼。”薛岚轻哼一声,看在薛潜高中状元的份上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今天的主角是薛潜。 薛岚露出了笑容对长女夸奖道:“玉隐,做得不错!” 其实薛岚是个性情严肃的人,她往往更多地会指出孩子的缺点,并教导他们改正,而鲜少对他们的优点给予赞许和夸奖。 得到薛岚的夸奖,薛潜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多谢阿娘夸奖,玉隐定然会竭尽全力,为薛家的兴起而努力” 薛岚满意地笑了:“玉隐,你可知阿娘因何被免职?” 薛潜答道:“知道,是权贵的压迫,百官的弹劾。” “错了!” “错了?”薛潜很是疑惑,薛岚被权贵弄下马几乎已经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怎么又错了呢? “你还记得最开始的弹劾是什么罪名吗?”其实薛岚也是最近几年才想明白,原来她的免职不仅仅是因为权贵的压迫。 “是景耀旧党弟子……” “对了。其实我哪里算得上什么弟子呢。张老先生是我的座师,我还没那个资格成为张老先生的弟子。” “我当初官至大理寺卿,权贵弄倒我也是不容易的。其实最关键的点在于,我被打成了景耀旧党的残余份子。” “景耀旧党残余的威力这么大?百官如此忌惮吗?” “可不是,他们简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景耀新政把一些人吓得不轻吧。不!那已经不是惊吓了。应该是景耀新政刮下了他们的肥肉太多,刮得太疼了!” 薛潜一惊,那她算作什么?当年身为大理寺卿的阿娘都无法抵挡,她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又如何能抵挡呢? “不用害怕,品阶低有品阶低的好处。低品阶的官员一抓一大把,目标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其实,阿娘今天跟你讲这些,也是想让你做好准备,越往上,你的路会越难!” “玉隐从不惧怕挑战”薛潜微微一笑,第一争得,升阶的生路她也争得! 而且她想要疯狂一回。 如何才能迅速地累积资本,爬到高位? 答案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不被浪拍死,那么就有机会被风送到青云之上。 本来不是,你们偏说我们是,既然如此,我们是又如何? …… 三月二十一,晴。 原本和谐的朝堂分裂开了,其因便是一名叫管鞅的地方太守。 管鞅师从张策。 管鞅在地方治理得卓有成效,人口多了,人民富了,交的赋税也就多了。 最开始是一名御史在弹劾吏部官员不能赏罚分明,有失职之嫌。 然后被弹劾的官员能那么轻易认罪吗?当然不能了。被弹劾的那名官员就开始反驳。 然后吵着吵着,就提到了管鞅接连五年评优却不得升迁。 然后就歪楼了。 围绕着管鞅该不该升迁,朝野是分成了两伙对着干。 其实一伙的人数有些少,但是他们也是真能喷啊,硬生生是靠着一张嘴喷出了势均力敌的效果。 吕琤觉得这样就算是吵个三天三夜也难有结果,她决定出手了:“好了,都别吵了,朕问一个问题。” “大周律中,太守升迁调任中央的条件是什么?吏部尚书,你说。” “回圣上,是太守在任满三年,三年之中总评皆为优者可升迁,调职中央……”吏部尚书很尴尬,大周律黑纸白字地写着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朝廷群臣皆静,他们太久没用大周律了,都忘了。好吧,其实是他们选择性遗忘。 毕竟捧着大周律过活,那官生还有什么乐趣? 没想到圣上如此善用大周律。 这是第二次了吧!朝臣再一次地被吕琤用大周律堵的哑口无言 回去,他们一定要看大周律! 调任中央几乎已经算得上是板上钉钉,但是调任个什么职位,他们还得争! 吕琤看着再次乱作一团,毫无秩序的朝堂,深深叹了口气。 真怀念那个和谐有序的朝堂啊…… —————————— 群臣争议管鞅是否升迁。 帝问吏部尚书:“太守升迁于大周律何解?” 吏部尚书答:“在任三年,接连评优,可以升迁,调任中央。” 管鞅遂得以升迁,中宗善周律由此可知矣。 长生元年三月,周律销量骤增,一书难求。 ——《中宗野史(探寻中宗之秘密)》 第29章:互揭底 想自保的官员把自己当成了一块 官阶不高的差不多都已经上场了,接下来该大佬上场了。 吏部尚书杜津建议道:“我记得鸿卢寺少卿好像还还空着。” 鸿卢寺什么地方呢? 鸿卢寺是九寺之一,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 鸿卢寺一般没什么大事,挺清水一衙门。 基本上御史也不盯着鸿卢寺的官员喷,喷鸿卢寺的官员也没啥意思,彰显不了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鸿卢寺的官员只要不犯大错,其实也没什么机会犯大错,油水少,贪腐的机会都轮不到他们。 鸿卢寺一个位置可以干到告老还乡。 简言之就是绝佳养老院,进了鸿卢寺,也就那样了,升迁基本无望。 明升暗贬就是如此了。 不少大臣跟着附和,还有人恭喜管鞅升迁鸿卢寺少卿,就好像已经定下了一样。 “杜尚书说得是,我看管太守是能胜任鸿卢少卿的。” “是啊,真是恭喜管太守了,一步变可改换红袍了。” “可喜可贺,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另一派又怎么肯放弃呢? 户部尚书陈川提议道:“杜尚书倒是提醒我了,提起九寺,我记得大理寺少卿好像也有空缺来着。” 又一波官员跟着附和。 “陈尚书说得是。” “对啊,我看管太守挺有能力的。我记得他下辖的是一个贫困郡来着,能取得如此成就,是个能臣!” “能臣当重用,大理少卿实管太守至名归!” 吏部尚书杜津反驳道:“不可,我记得大理寺丞詹海已经连续五年得评上上了,今年再不升迁也说不过去吧。” 陈川眼睛一眯,向左看向杜津。 好你个杜津,詹海被你压了五年,就是想扶持你的人成为大理少卿。现在我提议让管鞅担任大理少卿,你反而是要扶持詹海上位,你就不怕詹海对你几恨在心? 杜津感受到陈川的目光后偏头盯了回去。 多少年的同僚了,谁不了解谁啊。 詹海他要是聪明自然是不会记恨,不聪明他也在任不了多久。我就是阻止管鞅担任大理少卿,你能如何? “陈尚书,詹海升迁符合大周律啊!” 杜津也活学活用了一回,大周律圣上可用,我杜津也可用。 陈川能怎么办,大周律白纸黑字。 管鞅是因为大周律才回归中央的,他能反驳吗? 行,你有你的张良计,我也有我的过墙梯! 陈川向他身后的一名御史使用了个颜色。 御史方汤出列:“圣上——” 御史方汤的一声高呼,惊醒了正神游天外的吕琤。 这是吵得差不多了,还是要朕当裁判? 御史方汤道:“臣弹劾大理寺丞詹海,欺上瞒下,收受贿赂,罪人无富者,入狱尽庶民。” 吕琤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她当裁判。 她不愤怒,一点都不愤怒,毕竟曾经愤怒过了。 上世,还是上上世来着? 忘了。 反正也是一名御史揭露了詹海一路青云的阴暗面。 升官想要升得快,得有关系。 家里不给力的怎么办? 家里不给力的就得自己处关系。要么是展现出足够的才华被人新赏,要么是慢慢经营,稳扎稳打。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拿钱开路,谁不爱能孔方呢?就算有高洁之士,不爱孔方,但总是需要孔方的吧。 获取孔方的办法有很多。但是获取孔方最快方法的大部分都写在了大周律上。 詹海成为了富人们逍遥法外的大靠山。 富人拿钱,詹海办事,合作愉快。 这样的詹海又怎么能连续拿到五年上上呢? 要知道有时候关系到位了,自己不争气也是很难操作的。 詹海自认为还算是比较有底线的,至少他从不乱抓人人提高自己的功绩。 那他既不抓无辜人充数,也不抓犯罪富人,那么功绩从何而来呢? 原因就是詹海牵头建了个圈子,圈子里全是犯了事,想要脱身的富人。 富人想要脱身光是给足孔方是不够的,他还得找个罪人做自己的替死鬼。 但是在吕琤看来,那些想要逍遥法外的人可不会管什么的无辜不无辜,他们就算是胡编乱造,威胁恐吓也得找个人给他们做替死鬼。 但是你弹劾总得有证据吧,不然那不就成了嘴炮?毛用没有。 吕琤问道:“方卿有何证据?” 方汤不紧不慢地安妮袖子中拿出了一叠证据:“回圣上,臣有证人提供的证词在此。” 吕琤给了魏忠贤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拿上来。 魏忠贤走了下去,接过方汤呈递的证据。 接着,魏忠贤讲证据分成了好几份给给内侍抄写。 抄写后的版本才能呈给吕琤。 等待的时候吕琤忍不住想,果然背靠大佬就是不一样,准备真充分啊。 以前御史都是光嘴炮的。 嘴炮王者有了武器了,这就厉害了,只要证据充分,就能大伤敌人。 不一会儿,证据的抄录版就完成交给了吕琤。 而原版则是被吕琤示意给群臣传阅。 吕琤一看,证据链完成,实锤了,实锤了! 大佬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现在詹海被提前爆出来还是挺好的,现在他还没有坐到大理少卿的位置上,祸害的范围还算是比较有限的。 吕琤决定支持一波,证据都落实了,还不趁机一步到位摁死他?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吕琤也给詹海自辩的机会了,她慢慢收缩拿着证据的左手,将其抓住了褶皱。然后,右手上来将其团成一团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用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詹海你可以啊!朕的子民就这样被你玩弄于股掌间?大周律何在?公理何在?” 詹海在看到方汤弹劾他的时候就早早地感觉到不妙。 而在吕琤将证据攥成团的时候他就立刻跪了下来:“臣知罪!” 吏部尚书杜津一派的官员忍不住感慨,你说你怎么认罪认得那么快呢?不打自招,这让我们怎么洗。 詹海却有他的小算盘,他现在要是认罪认得快还好,这要是认得慢了,万一圣上亲查呢? 他手底下的不能见人的事可不仅这一件。 认下一件事,隐藏万万事。 “臣愧对圣上信任,愧对国朝百姓,臣自请流放三千里至川西郡。” 詹海自我流放可是吓到了朝廷中争执两派。 自我放逐到荒芜未开化之地,这也太狠了吧。 朝中某些想要自保的中立派也吓到了。这新政都没开幕就折进去了一名大理寺丞?而且还要流三千里? 这也太可怕了吧! 怎么传说中的变法偏偏就让他给遇到了呢? 总是听说景耀新政的十年,官场就是龙潭虎穴,这下子总算是见到真实的了。 隐隐有股辞官的冲动怎么办? 朝廷中的大部份人都是一头雾水,怎么詹海对自己这么狠呢? 吕琤却是知道些什么,川西紧临桂闽…… 这不是对自己狠,这是想要另谋出路啊! 你想走那就走,正好,朕趁机派人摸摸川西的底。看看有几人该换了立场,几人染着两种颜色。 “还算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朕便给你最后的恩典,允了你最后的愿望。” “从即刻起,詹海免除一切职务,流放川西……” 詹海看到羽林卫走了进来,就自己摘下了帽子,向着羽林卫走去,想要极力保存一点尊严。 吏部尚书杜津一派算得上是小败一局。 杜津看着陈川得意洋洋的样子,心底就像是藏了一颗气球,然后彭地炸掉了。 好,你开始揭底了是吧,你以为你手下的人就干净吗?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不仁,我就不义。 我是干嘛的?我手里掌握着官员升迁,降贬的大权,以前是看在同僚的份上,不愿意动用罢了。 想整人,容易得很 杜津也给手下人使了个颜色。 吏部员外郎郭耘出列来:“臣启圣上,御史方汤,接连三年评级皆为中下,按大周律,须停职反省三个月,今年考核若是达不到上评,须降职处理!” 方汤大汗淋漓,怎么办?这要是吏部的人有心使绊子,上评他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的。 方汤悄悄地离陈川远了些,像是在表态。 方汤其实就是个投机分子,风往哪边吹,他留往哪边倒。 陈川是了解方汤的墙头草本性的,所以他并不意外方汤的退缩。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 但是心里有数是一回事,感觉不爽又是另外一回事。 杜津,你敢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人,我要是不反击回去,我这人心不就散了吗。 反击,必须反击。 我陈川是户部尚书,掌握着国库。 打白条向国库借钱地官员不少,故作忘记,拖着没还的夜不少,其中怎么可能少的了你杜津的人。 想玩,我就跟你玩一玩。 ———————————— 为什么魏王的谋反没有成功?根据材料,请从政治、思想和军事三个当年来分析。 某学渣 答:因为魏王有个猪队友,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强烈怀疑詹海是长生帝安插在敌人内部的奸细。 某学霸 答:政治上,长生帝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②思想上,大周民报启迪了民智,为…… ③军事上,长生帝重视武人,增加军费…… 第30章:瓜落地 户部尚书陈川和吏部尚书杜津是相互自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到了最后终于是将一名身着红袍的官员给拉下马了。 一名红袍官员的落马总算是让双方冷静了下来。 陈川想:万一要是有渔翁…… 杜津在也在心底暗想:万一要是有黄雀…… 陈川了杜津对视了一万,达成了共识,必须将事件的发展控制住。 收到了自家老大的信号后,原本吵得火热的朝堂,温度总算是降了下来。 那么这个落马倒霉的红袍官员是谁呢? 他就是鸿卢寺卿马修。没错传说中的鸿卢养老院时隔多年总算落马了一位官员。 说来鸿卢寺卿马修也算得上是被殃及的池鱼。 鸿卢寺清苦又没什么油水好捞,靠着朝廷发下来的工资过日子难啊! 居京都,大不易。马修不过是跟别的官员一样,向国库“借”了点银子生活。 他又不是白借,他不是还打了张白条嘛。 但是,两个大佬掐架,路人死了。 确实是有点冤。 但是也不是那么冤,你马修要是不向国库打白条,哪能波及到你。 所以这大概也算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反正吕琤是不觉得马修冤枉。 吕琤看着户部爆出的料,也算是吃了个大瓜。 没想到啊,小小一……不对,鸿卢养老院怎么说也是九寺之一。至少从名头上来看也算是位列九卿了。 重来,没想到啊,米个浓眉大眼貌似忠良的马修也变质了。 虽说,国库实际上不是她能插的上手的,但是名义上还是属于她的。 敢觊觎朕的孔方?绝对不能原谅! 马修被吕琤利落地免职了。 被免职的鸿卢寺卿,在大周的历史上,至今还真就马修这一位,要是往后数也没有的话,那马修也算是“凭实力青史留名”了。 虽说他们两个已经达成了默契,但是和谐也有和谐的争法。 争来争去,是势均力敌,双方谁也占不了上风。 陈川和杜津想,也不能光是他们争,朝堂上其他的人在干什么?看戏吗? 自己争不过,那就得找帮手。 陈川和杜津同时开了口求援。 “朱相公,您怎么看?” “谢相公,请您裁决。” 谢韫自今天上朝后就一直跪坐在席子上,未发一言。 朱鸿也一样,就静静地等着厮杀的结果。 但是没想到,双方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却仍没有分出胜负。 都已经成了旧党了,为何还偏偏再生乱。今天一看,旧党残余着实不少,瞧瞧,还有几个生面孔,还真是让人万万没想到啊! 冒头也好,这一次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谢韫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依我看,管鞅确实是个能臣,但是他没有多少在中央工作的经验。大理寺掌刑狱案件审理,马虎不得。若是管鞅空降大理少卿,不清楚大理寺的运作,万一要是造成了纰漏,谁当责?” 吏部尚书杜津跟在大佬的后面接话:“管鞅有责,举荐人亦有责!” 吕家的血脉,果然是一脉相承,爱折腾是骨子里的。只要皇帝有革新之志,我们就会乘春风野蛮生长,你们这些真正的旧人注定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压,以败寇之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朱鸿也发表了他的看法:“谁还没有个从不会到会的过程呢?难道谢相公当宰执前就有过经验吗?得给新人一个机会不是。我看管鞅能力出众,在地方多有青天之名,处事公正,实乃大理少卿的不二人选。拐个什么弯呢,无论是鸿卢寺还是大理寺,都是第一次接触,得给能臣一个机会。” 陈川跟着附和道:“得给新人机会,浪费一个能臣的光阴,那就是在阻碍国朝的发展啊。” 吕琤看着两位宰执都发了言,但是还有一个李钰装雕塑呢。 三位宰执的作用总算是有发挥的地方了。 李钰当然感受到了吕琤的目光。 不好,这是让我当第三方。皇帝你也就这种时候能想起我了是吧? 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装雕塑吗? 吕琤点了一下李钰:“李卿,你怎么看?这管鞅调哪里好?” 李钰无奈出列:“臣以为有能力的人就像是一块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臣觉得管鞅无论是调到那个府衙都能够给国朝添砖加瓦……” 又在打太极,吕琤并不意外。好吧,她其实就是不想李钰如此悠哉。 朕都重生多少回了,每一次重生就是一次蝴蝶效应,偏偏每一次你李钰都是都稳稳当当地呆在宰执的位置。 就连朱鸿和谢韫都有被人阴的时候,偏偏你李钰一直是稳健的不得了。 朕绝不承认,朕又柠檬了。 朕只是想给李卿一个发言的机会,不然三位宰执就你没发言,那你多没排面啊! 管鞅这个人,每一世都死得挺惨的,死得比她要早,此处应该划重点! 管鞅,字乐天,师从张策,挺有能力一人,但是头铁程度跟林延贤有的一拼。 张策又是什么人呢?张策是景耀帝(吕琤她阿翁)一手提拔的宰执,也是他主持的景耀新政。 但是由于新政的部分弊病导致民怨沸腾,被保守的那群人抓住了机会。景耀新政的十年其实并不是连续的,期间新政几经波折,也曾中断过。 张策共经历了三次贬谪,第三次贬谪后变再也没有回过京都,新政失去了掌舵人,也就渐渐地平息了,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而实际上革新的思想已经传播了下去。精明的人见大势已去便悄咪咪地隐藏起来。化明为暗 直到吕琤的出现,让革新派看到了曙光。就像是冬眠的蛇见到了春天的太阳,出洞了。 管鞅是张策在第三次被贬后在地方收下的关门弟子。 在吕琤还没有丢光野心,变成佛系琤的时候,就有那么一世,她提拔了管鞅为宰执主持新政。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吕琤管鞅这对君臣组合也失败了。 几乎跟景耀新政如出一辙。 几经波折,最后新政的舵手被贬,吕琤独木难支,新政渐渐平息。 那时候吕琤还没有经历过大臣们的毒打,难免出事有几分莽撞。总觉得,自己是皇帝,天老大,地老二,自己称老四,没人敢称三。 现实是,被大臣们毒打了,皇帝也有皇帝的无奈。 莽撞新手皇帝加头铁又理想化的宰执,现在想想,惨败责不是没有道理啊! 那一世管鞅在被贬后是抑郁而终的,现实沉重的压力与挣扎不开的枷锁让这位理想家走进了牛角尖。并且在走进去后再也没有有出来…… 实在是呜呼哀哉—— 管鞅也算是个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 好官难得啊。 如果可以,吕琤想在这一世给管鞅一个好点的结局。 “朕以为鸿卢寺……” 鸿卢养老院不错,依照管鞅的品行也不会违法乱纪。进了鸿卢寺,针对就能少点了。 管卿,千万别学林铁头(林延贤,头铁的憨憨。),只要不搞事,寿终正寝指日可待啊! 谢韫和朱鸿逗在等着,天平上就差一根羽毛了。 谢韫其实是不抱什么太大期望的,他甚至都想好了后手。 朱鸿则是期待着皇帝的开口,是那个答案吗?是吗? “确实适合管鞅。” 吕琤的话犹如石锤分别砸向谢韫和朱鸿。 谢韫是惊喜和狐疑,那朱鸿就是震惊和不敢相信了。 “但是,朕觉得,以管鞅之才可破格提拔未鸿卢寺卿!” 说话要听完,谁也不知道一句话后面跟没跟着但是。 谢韫的狐疑得到了解答,合着这是想让管鞅一步到位就任九卿啊! “圣上所言甚是,臣自是极为赞同的。就是不知道朱相公怎么看?” 谢韫想:先把管鞅弄进鸿卢养老院再说,进去了,出去就难了。 朱鸿为自己刚刚对吕琤的质疑而感到羞愧。 果然,皇帝是个革新派,是一伙人。 看样子谢韫是不会松口,让管鞅进入那种大权在握的衙门的。 不如退一步,趁机将其推上九卿之位。九卿之为上去了就不好下去了吧,这也算是另类渡劫了。 不然熬到九卿又要熬不少年月,这么一操作省了不少的时间呢。 朱鸿答道:“圣上英明,臣也赞同。” 朱鸿也在想:能进鸿卢寺,那也就能出鸿卢寺,以九卿的身份出鸿卢寺,怎么也是个掌权正职人物了吧…… 这样也算是皆大欢喜了,争执双方都同意了,鸿卢寺卿的位置基本上就定了下来。 这边刚落马一个鸿卢寺卿,那边就马上就任了个鸿卢寺卿。 新任鸿卢寺卿管鞅正式出炉。 很多中立派,和一些胆子小的,都在考虑急流勇退的可能性了。 太可怕了,景耀十年的即视感啊。自己告老还乡至少还能做个富家翁,这要是被卷进去,死无全尸都有可能啊。 景耀十年又称血色十年,死掉的大臣都快要赶上太宗(元凤帝吕琅)时期了。 管鞅的事情解决了,朝野又回到了温吞状态,你一句,我一句,慢慢来,排排坐。 退朝后,吕琤在飞霜殿抻了个懒腰,太废心神啊。 朕现在不想处理政务了! “绿医,有什么新鲜的话本没有?” 吕琤准备找绿医讨要精神食粮,放放松。 绿医拿出了一份报纸道:“大家您看这个连载的故事写得挺有趣的。” “哦?”吕琤接过了报纸,读了起来。 一打眼,呦呵,在大周民报的第一版啊。看来写得确实有点东西。 故事的开头写了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女,女儿生了重病,没钱治病,但是有一天,父亲却突然拿出了很多银两治好了女儿的病,但是好景不长,父亲突然消失了…… ———————————— 【小剧场】 管鞅(×××——×××年),字乐天,江陵郡长青县(今××省××市)人,周朝中期鸿卢寺卿,师从宰执张策。 …… 人物生平 …… 长生元年。 管鞅在地方摸爬滚打总算是遇到了值得他效忠一生的明主——长生帝吕琤。 管鞅被长生帝超拔为鸿卢寺卿,至此他开始了他传奇的生涯。管鞅在任期间,为周朝获得了不少实在的利益。从管鞅开始,朝贡贸易逐渐瓦解。我国古代王朝受到了管鞅的启发,开始抛掉了面皮…… 长生二年。 管鞅奉帝令…… :强烈推荐一波陈佩斯与朱时茂的小品,真的都超好看。eg:《主角与配角》 第31章:畅销文 京都醉宵楼,说书先生正讲着一鸣惊人先生在大周民报上火热连载的故事。 惊堂木一敲,故事就开始了。 “上回说到,柳惜茜的父亲柳大山在成功救治女儿后离奇失踪。” “当时所有的邻居都在告诉柳惜茜你阿耶不要你了,但是柳惜茜却偏偏不信。她阿耶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抛弃她,怎么可能在情况转好的时候抛弃她呢?” “柳惜茜开始了调查,最后她发觉,阿耶用来给她治病的钱好像不太对劲。” “那么一大笔钱,阿耶怎么突然就能拿出来了。而且以前阿耶攒的都是碎银,而阿耶给她治病的钱却是银锭。” “柳惜茜赶紧从柳树下挖出了治病后剩下的银锭。一看,这种成色,这种分量,一看就不是能轻易得来的。” “柳惜茜拿着银锭装作去钱庄换银票的样子,她故作傲气地说道:‘将这银子给我换成银票,还是银票方便些。这银子你可是认得?可别搞什么花样。’” “钱庄的掌柜接到消息后亲自出来服务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三分恭敬三分谄媚:‘认得认得,这是京都最新发行的银两,我们这些天天和钱打交道的哪里能不认得?这位娘子您放心,我们哪里会耍什么花样?我们敬着您还来不及呢……’” “柳惜茜轻而易举就套出了银两来自于何处。她觉得,她的阿耶就在京都。” “于是柳惜茜悄悄收拾了行装,准备进京寻父!” “……” 正当楼里的客听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又是一声惊堂木响。 “啪——” 说书先生趁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接着大声说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完说书先生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在离开前,她扫了一眼楼里的客,人不少,点的茶水也应该也不少,看来在一鸣惊人先生的故事完结前,她能拿到的钱都能多不少。 她是真心希望一鸣惊人先生写得再慢些,再长些,摇钱树可是得抱紧! 楼里的客哪里肯放说书先生离开,这正是断在了关键时候,心里痒得很,急于知道后面的故事。 “白先生,您别走,再给我们讲讲啊!” “是啊,柳惜茜后来……” “白先生,您再讲讲吧,这故事断在这儿,这不是纯心想让我们睡不着觉嘛!” 楼里的客拦着,白克兰也走不出去,她无奈地说道:“各位!各位——” 白克兰的声音被湮没在了客人们的声音中。 白克兰清了清嗓,这一次他用了最大的声音喊到:“大家听我说——” 这一嗓子总算是压制住了楼里客嘈杂的声音。 客人们也不再是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了,渐渐的楼里总算是又静了下来。 白克兰看着客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她松了口气,宣布道:“各位能喜欢克兰说的书,克兰是感激不尽。但是克兰也只不过是转述一鸣惊人先生的故事罢了。现在一名惊人先生的故事就这些,再多的就得等明天的大周民报了。” 白克兰见客人们若有所思,决定继续拉进和客人们的距离:“这一鸣惊人先生的故事还真是精彩绝伦,就连我也被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急于知道后面的情节。这着急的心,克兰与各位是一样的。” “要是有可能,我还真就想偷偷翻进一鸣惊人先生的家,去偷存稿呢!” 白克兰将自己拉到了和客人们同一个战营中,一下子客人们看向白克兰的眼神就柔和多了。 原来白先生也和我们一起等着更新呢,同样的痛苦,是自己人。 有些人甚至开始动脑筋,想找出那位一鸣惊人先生,然后…… 白克兰见客人们都注意力被转移了,她也就悄悄地离开了。 最然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一鸣惊人先生,但是,背靠大周民报,她相信,一鸣惊人先生一定不会有事的。 随着故事《柳惜茜》的热度越来越高,写故事的一鸣惊人先生也是凭借《柳惜茜》真正的一鸣惊人了。 爱看故事的可不仅仅是贩夫走卒,还有达官显贵呢。 贩夫走卒只能是抓心挠肝地等更新,但是某些达官显贵也是打起了写故事的人的注意。 大周民报分散在各地负责人都向绿医传递了同一个消息。 总有些达官贵人来大周民报威胁他们,想让他们交出一鸣惊人先生的真实的身份信息。 对于此,绿医给出的唯一回复就是,不用理那些人,大周民报坚决保护投稿人的真实身份信息。 绿医嘲讽地笑了。也不看看大周民报是谁的,大周民报是你们能动得了的吗? 另一边,谢府。 谢安(谢韫的第二子)正在书房里发火。 刚刚谢三乡传来消息,他的幼子谢黎为了个话本,去大周民报闹事了。 谢安连他最喜欢的茶壶都不顾了,袖子一扫,原本精致的茶壶就变成了一堆碎片。 “三乡,我不是叮嘱过你,要看好十三郎嘛,怎么还是让他跑出去闹事了。大周民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没铺遍大周,它的背景绝对不简单。谢十三是怎么溜出去的?” 谢三乡讷讷不敢言:“郎君,是三乡看管不力,请郎君责罚。” 谢安气急,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就要向谢三乡砸去。 就在这时候谢韫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了,七郎(谢安族内行七)!你跟三乡撒什么气。十三郎是我放出去的,” 谢安听到谢韫声音的时候就将手中的茶杯又放回了桌上。 谢安是跟听谢韫的话的,谢韫就是谢安最大的偶像。 谢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行礼道:“愿阿耶身体康泰。” 谢安实在是不明白,怎么阿耶要放谢十三那小子出去惹是生非呢? “阿耶,为何——” 谢韫当然知道谢安想要问些什么:“让他去闹,我但是想看看大周民报的背景到底有多硬。” “阿耶莫不是怀疑大周民报背靠大明宫?” “太巧了不是吗?御史刘惠如今逗被黑成什么样子了,他的官途已经断了。” “这边赶赴辽阳的赈灾队伍刚出发,后面紧接着就传出了大贪官的故事,甚至有懒得化名。这故事是传得沸沸扬扬,整个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巧了……” 谢安又疑惑地问道:“既然阿耶已经有了怀疑,那为何还要放十三出去?” 谢韫手里把玩着差点被谢安摔碎的茶杯,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他好像是在神游天外,语气有些缥缈:“没有佐证的东西只能被叫做怀疑。但等十三郎回来后,一起就有答案了吧……” “七郎你十二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谢安被谢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砸蒙了,这怎么突然问起了他少时的事了呢。 但既然谢韫问了,谢安也老实地回答道:“在读四书。” “读四书……” “阿耶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哈哈,无事,无事!”谢韫哈哈一笑,但是他的眼中却不见笑意,只有深深的忌惮。 原来你真的早就开始布局了。难道真有生而知之者? 长生啊,为何你偏偏要肖景耀呢…… 这时候谢一民回来报信了:“阿郎,十三郎索要真实信息被拒。” “谢府的十三郎被拒,底气真足啊!明了,明了!” 谢韫问谢一民:“一民,大周民报什么时候成立的来着?” “回阿郎,大周民报成立于章和二十四年三月。” 接着谢韫又问谢安:“七郎,你可还记得章和二十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安沉吟思索了一会儿答道:“章和二十四年,帝疾愈重,太医令三换……” 谢安还在继续回忆,谢韫却是挥了挥衣袖离开。 谢安见谢韫离开,忍不住追问道:“阿耶何意?” 谢韫头也不回地答道:“一切皆明摆于天下,只是天下人不敢相信罢了。没想法我谢韫也有一天跟天下人一般无二。” …… 那么这名搅浑一池水的一鸣惊人先生到底是何人呢? 负责一鸣惊人的责编孙晴,为了保护供稿人的身份,一直是她单线联系的。 孙晴悄悄地从大周民报社的后门出去,穿过小巷,在经过七八条街,最后来到了一处小院。 今天是她跟一鸣惊人先生约定好取稿的日子。 孙晴短促地连敲三声,间隔一段时间后又长敲三声。 婢女紫园听到敲门声后就出来开门了。 紫园看到是孙晴,恭敬地讲她迎了进去。 孙晴跟着婢女走道了先生的书房。 孙晴熟稔地开口:“先生的稿子可是写好了,其实就连我也对后面的故事好奇得要死。我身为先生的责编就不能有些特权吗?先生不如将后面的故事都告诉我吧!” 听到孙晴的话,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特权已经给你了呀,难道比读者抢先一步读到最新篇章就不算特权吗?至于后面的故事,我又没写,没写,我又哪里知道呢?” “先生说笑了,先生的故事,先生还能不清楚?” “我是真不清楚呀,不过听说,最近报社里压力挺大的,还顶得住吗?” 孙晴自信地笑道:“先生放心,只要不是先生自己想要透露名声,就是朝中相公亲自来了,也不能从大周民报问出先生的真实身份!” “还真是有自信呀,如此,自然是极好的……”说完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叠稿子交给了孙晴。 ———————————— 【小剧场】 《柳惜茜》是我国古代章回体。 它以柳惜茜进京寻父为主线,串连起了途中发生的一个个令人拍案叫绝的探案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讽刺了当时社会的阴暗面,鞭挞入骨,警醒世人。 一场足以记载在史书上的大案也是由这本为引子。这也为其增加了不少传奇色彩…… 第32章:英雄烈 孙晴拿到了稿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 “一鸣惊人”却提醒她说道:“你若是在我这儿看完再回去,那报社的人怕不是要着急了” 孙晴听完只好恋恋不舍地讲稿子收起:“先生,钱还是打在汇通钱庄?” “对。” “那,我就告辞了,请先生放心,大周民报坚决保护供稿人的身份安全。” “晓得了,紫园送送孙编。” “诺。”紫园伸出了右手,客气地说道,“孙编,请。” 孙晴跟着紫园离开了小院。 孙晴一出院门,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帽子带上,然后又多绕了一圈,趋步赶回报社。 紫园送完孙晴后就又回到了书房。 “先生,已经将孙编送走了。” “一鸣惊人”正在笔走龙蛇,不一会儿一副字就写好了。 “知道了,紫园你来看看,这幅字写得如何?” “先生写得自然是极好的。”紫园笑着恭维到。 “挺好,挺好。” “一鸣惊人”看着自己写的四个大字也是十分满意,随后她从抽屉中拿出了自己印章盖在了这幅令人满意的字上。 “走了紫园,去醉宵楼吃份茶点再听听故事。” “诺。” 她们走了,只留下了那副字在桌面上,上面写着八个大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印章盖在左下角——柳瑾怀瑜。 …… 远在苍梧郡的管鞅已经收到了升迁鸿卢寺卿的公文。 管鞅的妻儿都十分高兴,认为管鞅熬出头了。 就连管府的老仆役也是异常欣喜,太守要升迁京都啦。京都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大周的心脏! 管鞅的妻子姓楼名婵,出身于苍梧楼氏。 楼氏是苍梧府城的地头蛇,管鞅能在苍梧做出一番事业除了他自身的才干以外,还有他岳家楼氏的支持。 此时在管府,楼婵正指挥着仆役收拾东西。 “阿鹂,你去点一点,一些要带的小件数量对不对的上?” “诺。” “那个福生,你去荣记车马行催一催,怎么车马还没到呢!” “诺。” “……” 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要出发了。 管鞅看着这张调令,有些不甚满意。 在地方的他是格外的关注中央的消息。 当他收到京都旧友寄给他的殿试十问的时候,他就知道,春风来了。 所以他开始积极地走动,想到调回京都。 最终他是被成功调回京都了,但是却进了鸿卢养老院。 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从殿试十问来看,皇帝的革新之心已经显露无疑客,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但是皇帝又为什么将他安排进了鸿卢寺? 莫非是守旧势力太顽固? 也不应该啊。如果形势不太利于推进改革,那应该悄悄地积攒力量才对。 就像了景耀新政是在景耀帝登基有些年头,基本掌握朝堂后才发动的。 今上既然敢在刚登基不过几个月的时候表明心迹,那说明今上是觉得时机成熟了才对。 为何偏偏是鸿卢寺呢? 难道今上要怼鸿卢寺有大动作了? 鸿卢寺,主掌外宾,辽阳雪灾,北地大雪…… 北地大雪? 不好北狄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朝廷到底有没有想到呢?不管想没想到,他还是得递一封加急奏章进京。 管鞅好像懂了,原来今上是在担心朝廷某些懦弱之人只想着花钱消灾了事。 管鞅其实算得上是一名对外强硬派,他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的人了。 管鞅自我领悟后,自觉肩负了国朝重担,是充满了使命感。 再看这张升迁鸿卢寺卿的调令就顺眼多了。 他一定会也为国争利绝不动摇,请圣上放心! 楼婵其实在交代得差不多后就到了管鞅的身后。 但是管鞅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调令看,时而皱眉,时而面露疑惑,一直也没发现楼婵的到来。 楼婵也不敢打断管鞅的思路,她就这样一直站在管鞅的身后等着。 管鞅怀着激动与担忧的心写完了有关北狄的奏章,他回过头呼喊道:“三元,将这份奏章……” 管鞅的话说道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他总算是注意到了一直等他的楼婵。 “夫人?你何时来的,怎么不提醒我呢?” 楼婵笑道:“看你想得正入神就不想打扰你。” “夫人喊我哪里算打扰。夫人找我何事?” “就是想来问问你,在苍梧的宅子是卖还是留。” 卖? 留? 管鞅从来都是果决的,他选择的路一定会走到尽头:“卖了吧!” 毕竟以后的主场在京都,断掉后路,为理想疯一回。 “好。”楼婵其实也猜到了管鞅的选择,毕竟这么多年夫妻了。 无论管鞅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将选择与他共进退。 三元听到了管鞅的在叫他,他正打算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阿郎和夫人温馨相处的画面。然后他极其有眼色地默默退了出来。 直到楼婵出来,三元才进去:“阿郎,叫三元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管鞅将奏章交给了三元吩咐道:“将这份奏章速速送至驿站,加急!” “诺。” 三元是从小就跟在管鞅身边的书童,对管鞅最是忠心不二,平常的奏章也都是由三元送去驿站的。 三元将奏章送去了驿站,多交了一笔银子,标注了加急。 而驿站的小吏却打算吃两家,他悄悄地将三元送来的奏章给扣下了。 跟管鞅不对付的人多了去了,相信总有些人对三元的加急奏章感兴趣,并且开出合理的价格。 …… 大明宫飞霜殿。 吕琤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又飘起了雪花。 吕琤忍不住感慨道:“都快要四月了,怎么还在下雪呢?现在想想元年的举人还真算是有福气,三月最晴朗的几天被他们给赶上了。” 在皇帝身边侍候的内侍要万能,做到无论皇帝问什么都能回答一二。 有些事吕琤可以不记得,但是魏忠贤必须得记得! “大家,司天台的司天监曾上过奏章说,今年的雪厚,可能还要下。雪可能会断断续续地下到四月中旬。” “一直下到四月中旬?”吕琤一惊,她是不是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元年天气有异,雪至四月而不止…… 对了,她想起来了,是北狄南下劫掠! 该死,这能重要的事情她怎么就忘了呢。 吕琤看着窗外一片洁白的雪毯,看着看着竟然有些花了眼。 她好像看到了一名士兵满身血污地闯进大殿,一些官员们吵嚷着要治那名士兵的罪。 但是那名士兵却是不管不顾,他用他那对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吕琤。 他向吕琤问道:“陛下,可还要雁门?” 雁门?雁门怎么了? 为何你的身上全是血迹? 为何你的眼中充满了愤懑和哀伤? 为何你是如此的疲劳像是随时会昏睡过去? 吕琤记得她当初只是木木地回答了一个字:“要。” 然后那名士兵就哭了:“陛下,雁门告急,太守郑禄弃城而逃,将军卫广组织雁门军民抵抗北狄入侵。但是北狄人实在是太多了啊!” “雁门死伤无数,将军向邻郡求援,邻郡以无中央调令而拒。” 当时吕琤被惊呆了,无论是从士兵的样子,还是士兵悲伤的语气,都能够看出雁门郡战况的惨烈。 “为何不早点报信中央。” 吕琤一问完,就看到了那名士兵的眼中被委屈装满了:“陛下,雁门已经传了十封信了,将军让我问您,为何援军迟迟不到?” 说完那名士兵就因过于疲劳而倒下。 朝野一片寂静,都在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那名士兵。 吕琤缓缓地从高台上走了下去,她轻轻地合上了英雄的双眼,用坚定地语气做出了属于大周天子的承诺:“睡吧,大周要雁门的。” 那是吕琤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也是她第一次明白她身上到底肩负着什么。 她是大周天子,她身上背负着万民的命运! 那一年是永和元年。 而永和是吕琤曾经的年号,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大家?” “大家?” “大家?” 吕琤被魏忠贤连声的呼唤惊醒,原来那只是回忆。 “大伴有什么事?” 魏忠贤答道:“回大家,朱相公有事求见。” “来得正好,你让他今太极殿等着,然后再去传谢相公和李相公来太极殿议事!” “诺。” 魏忠贤刚要去办事的时候却又被吕琤叫住。 “等等,大伴派人去雁门一线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信件被截了。” “诺。”魏忠贤一愣,果然,皇帝是有一个秘密的情报组织。 他身为东缉事厂的厂公居然没有查到那个组织的一点消息,他还以为是他想多了,原来是那个组织隐藏的更深的缘故吗? 吕琤继续看雪,但是拳头却是越攥越紧,等战事了了,回头就清算驿站。 驿站现在是越来越能了啊! ———————————— 【小剧场】 永和元年五月。 雁门府城破。 “将军,不好了,城破了!” 一名士兵一脸惊恐地向卫广报告到。 一下子府衙所有的将领们都慌了,城破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他们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主将卫广身上。 卫广听到城破的消息却依旧跟冷静。 他环视了一圈,每一位将领都在他依旧沉着冷静的目光下镇定了下来。 “慌什么,城破了便破了。我等身为大周的将士,脚踩着大周的土地,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城留还是我大周的,诸君可愿随我再冲杀一回?” 所有的将领齐声答道“愿随将军再战一回!” 雁门儿郎的从不怕死,只要他们的主将不退,他们必将死战到底。 卫广豪爽地一笑然后拿起了手边的头盔戴上,接着他的右手拿起横刀反复观摩,最后拔刀出鞘。 刀鞘被他仍在了地上,只有胜了,刀才有归鞘的机会。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卫广看着城中人间地狱般地惨象,他怒吼着砍向敌人,他武功卓绝,以一挡百。 但是敌人怎么那么多,好像杀不尽…… 卫广还是倒下了,他单膝跪地,横刀插在泥土中,他想借力而起,却无力可借。 一个北狄士兵一刀刺穿了卫广的腹部。 血不停的流,卫广看着大明宫的方向呢喃:“援兵怎么还没到啊……” 卫广的刀终究是没有归鞘的机会了! 第33章:北狄袭 吕琤面色沉重地在太极殿等着李钰和谢韫的到来。 气氛极其压抑。 朱鸿想要先提一下他所来的目的,但是却被吕琤所打断,她现在的心思全都落在了北狄南下这件事上。 朱鸿他来的目的,吕琤也差不多能猜到,最多也就是新旧之争那点事。 但是现在最终要的就是边关战事,吕琤不希望这一世,还有一名大周士兵来到大殿问她要不要雁门郡。 李钰和谢韫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吕琤坐在主位上,并且黑着一张脸。 李钰和谢韫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这是发生什么大事儿了。 从吕琤登基那天起,他们就没见过皇帝这个表情。 这个表情很压抑,很愤怒,就像是快要喷发的休眠火山一样。 皇帝很愤怒,臣子要谨慎。 “臣李钰/谢韫愿圣上福禄安康。让圣上久等,臣有过。” “坐吧,别扯些虚的了。吾收到了一份消息想与三位相公分享。”虽然吕琤目前并没有真的掌握有关北狄南下的确切消息,但是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知圣上想分享些什么?”朱鸿其实是最好奇的,毕竟他在太极殿跟不断释放低气压的吕琤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至少表面上一直好脾气的皇帝如此生气? “三位相公可知道,北狄南下了?”吕琤也不跟他们兜什么圈子了,毕竟军情紧急。 “什么?” “情况属实?” “北狄南下?” 李钰、朱鸿和谢韫都露出了同一张震惊脸。 北狄南下可不是能开得起的玩笑。 在周之前便是晋,而晋亡于内忧外患。晋的外敌就来自于北边。 当时北边的号称突厥,现在则是号称党项。 北边的部落不少,但是水草丰美的牧地却是有数的。 资源少而人多,纷争自然就起来了。 北边的部落相互厮杀吞并,实在是乱的很,周人往往将北边的统称为北狄人。 北狄人是在太祖(开元帝吕俞)时期被打服的。 当初北狄是大周最后的一个外敌。在北狄臣服后,大周便失去了目标,于是转而对内发展生产,大周的军备在长期和平的环境中开始废弛。 北狄在太祖和太宗时期最为老实,獠牙都藏得严严实实。 太宗以后,北狄人开始故态复萌,他们先是尝试着洗劫一些靠近边境的村落。 但是后来北狄人发现,原来大周人就像是一只打盹的老虎,根本不理他们的骚扰,渐渐地他们开始大胆起来,从村落,到县城。 一遇到灾年,牛羊大批死亡的时候,他们的第一选择就是南下。 南边好啊,南边要比他们呆的地方可是要温暖多了。 南边有他们生活中必须的一些茶砖、铁器、盐巴…… 南边也有结实的布匹,精美的丝绸。 南边还有他们发展所需要的人口。 北狄人一次南下,就是一次惨剧的发生。 他们奉行的是“三光政策。” 烧光! 杀光! 抢光! 北狄任也不回杀掉所有的周人,他们回留下女人和还不到他们腰部高的男孩。 这当然不是他们有什么慈悲心。 那是因为女人可以让他们的部落拥有更多的勇士,而懵懵懂懂的男童再经过“再教育”后,会融入他们的部落,为他们的部落而战。 他们一次次南下,一次次斩获颇丰。 他们甚至还在心里嘲笑:周人可真是够软弱的! 下次缺却些什么,南下好了,比起互市,南下还能省下了交易的牛羊。 只要南下一次,一切就应有尽有,无成本的买卖往往利润高得吓人。 南下还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北狄人渴望着南边的花花世界。 当北狄人第一次尝试南下,并且获得了巨大的利益的时候,他们就无法收手了。 因为获得的远远地高于损失的。 对付北狄人,就是要不留情面地将他们打痛,让他们损失的远远高于获得的。 北狄真正成为大周之患的是在建昭时期(建昭帝吕灏)。 建昭时期,北狄的一个叫木真铎的首领带着他的部落项党崛起。 在木真铎的带领下项党吞并了一个又一个部落,最后他成功地一统草原。 而当时的建昭帝并没有意识到木真铎和他带领下的项党能给大周巨大的威胁。 毕竟北边的部落吞并是常态,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木真铎在一统草原后,就像大周发起了挑战, 而这一战,终究是大周的底子厚,胜了项党。 项党伤了元气,他们就开始了折服。 这时候他们又想起互市来了。 他们需要互市来补充在战斗中损失而又没有拿到的东西,他们也需要互市这张代表着休战与和平皮来休养生息。 那大周这边是什么情况呢? 这么讲吧,大周的边城就只剩下老人和孩童了。 那一战,不仅边城被打空了,几乎有真本事的武勋也都折进去了。 要兵没兵,要将没将,就算是再憋屈,大周君臣也只能将这口气吞下去。 互市重开,大周和项党都在修养。 人其实是一种特别善于遗忘的生物。 他们乐观,因为他们善于留下快乐的回忆,遗忘痛苦的回忆,如此人生才算轻松,才好过下去。 当时间渐渐流逝,老一辈的人离开了人世,年轻的一辈还有几人记得曾经的血泪呢? 至少京都已经渐渐摆脱了战争的阴影。 边城在那一战后元气大伤,在中央的声音越发地小了。 边城的血泪是否只成了边城的哀伤了呢? 北狄人依旧时不时的南下,大周睁一只眼闭一眼,好像将**缩进了壳中就万事太平了。 直到什么时候周人才惊醒的呢? 是永和元年,是北狄人大举南下,攻略下了整整半个雁门郡。 吕琤她暗中发誓,绝不能让永和的哀伤在长生重演。 吕琤向着三位宰执点了点头,用天子的名义做出了承诺:“朕以天子之名启誓,北狄南下,千真万确!” 三人见吕琤都用了天子的名义启誓了,当然也就打消了所有的怀疑。 天子的名义可不是那么好用的,如果天子的名义受损,那么吕琤的皇权也将收到重大打击。 吕琤敢拿天子的名义为此事担保,那么北狄南下就不可能是假情报了。 而现在他们需要考虑的北狄人来了,他们该怎么应对。 朱鸿率先问道:“圣上,不知北狄这次来兵几何?” “至少五万。” 三人又是一惊,五万那还真是不少啊! 北狄这是想干什么,是要重演建昭旧事吗? 三人瞬间将北狄南下的事置顶,将此事的优先级调到最高。 他们的脸色也是一下子阴沉下来,跟吕琤有得一拼。 战争的阴云就要迫近了…… —— 雁门青峡。 雁门青峡这处关隘历经两朝,也算是历史悠久了。 青峡易守难攻,是兵家要地,一般来说是没有敌人愿意从青峡进攻的。 付出了两至三倍的兵力攻打,结果却是往往不尽如人意,这是敌人所不愿意的。 但是这时候青峡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项党的左千户提古骑在一匹神俊的黑马上,提古在最前面引领着一支千人的军队,距离青峡越来越近…… “左千户,我们怎么奔青峡来了,这地形怕是不太好打,强行攻打的话,儿郎们的损失怕是不小啊!” 问话的是提古的亲信努亚,他其实是有些担心的。草原的规则格外的简单,也格外的粗暴。 铁的规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弱肉强食! 万一左千户要是将队伍拼光了,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吞并。而一旦被吞并,他们就会被别的队伍当作炮灰来使用。 “努亚,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可知道青峡之后,一千余里,周人再无天险可守,只要我们能攻下青峡,南边的花花世界就像我们敞开了大门!” “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有丝绸,有瓷器,有盐巴,有女人……”提古越说越激动,越说眼睛就越亮。 提古眼中凶光毕露,像是一匹饿狼。 “但是左千户,我们只有一千多人,而青峡不仅易守难攻,还是个重镇……”努亚还是有些担心。 提古却并不在意:“努亚,这一次不再是我们自己在单打独斗。我收到了左贤王的消息,大队的人马还在后面。” “你知道吗?要不是我们离青峡近,首攻的机会哪里轮得到我们。这是我们的机会啊努亚!破开青峡,而后的三个城,无论我们出力多少,我们都能够获得三成的利益。” “三成啊,努亚你可以想象吗?这是长生天的恩赐,我们绝对不能让机会从我们手中溜走!” “三成……”努亚咽口唾沫,“千户,你下命令吧!我相信咱们的儿郎都勇士,没有懦夫!” 提古哈哈一笑:“当然,我们的儿郎都是勇士。” 提古突然举起的他的左手,攥成了了拳。 随后传令兵吹起了牛角。随着牛角声的响起,队伍慢慢地停了下来。 提古一提缰绳,马就调转了头。提古对儿郎们进行着最后的动员:“青羊的儿郎是不是都是勇士?” 队伍沉默了一会儿,但是随后就爆发出了冲天的吼声。 “是!” “是!” “是!” 接着提古抽到指向南边:“哪里就是我们所向往的花花世界,打下青峡,我们就能应有尽有!” 想到了南边的花花世界,所有的人逗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他们高呼着:“打下青峡!打下青峡!打下青峡” “烧光!” “杀光!” “抢光!” 第34章:青峡之战 青峡的守将姓伍名元绍,雁门青峡县人,他向往常一样地巡视,但今天格外的不一般,那是战争的气息。 伍元绍感觉右眼皮直跳,他有些不放心,就派了斥候前去打探。 不一会儿斥候就回来了。 伍元绍看着斥候表情惊悚,一身狼狈就感觉到不妙了。 “将军,北狄来袭,人数上千,装备齐全。”斥候大口地呼吸,好像如此才能感受到活着。 听到人数,伍元绍算是松了口气,毕竟青峡是要塞,驻扎的军队并不算少。 但是还没等伍元绍放松多久,他就听到了了一个足以让他心跳暂停的消息。 “将军,与我同行的有个叫吴大同的,他懂一些北狄语,听那个看着像北狄头领的人说,他们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部队跟着。” 伍元绍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北狄这是想做什么? “将……将军,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是几万北狄人的对手啊!”斥候显然是被吓破了胆,他的声音格外的颤抖甚至想着不战而逃。 “不是对手也要战。”伍元绍看向了东南面,从青峡再往东南走一百里就是青峡县啊! 在青峡至少还有天险可守,要是被敌人攻破了青峡,那县城的土城墙又能坚持多久呢? 必须要战,背后就是家乡,他无路可退。 “传令兵——敲鼓集结!” “诺。” 鼓声响起,青峡的所有士兵都知道战争要来了。 伍元绍派出了不少的传令兵,传信给各边城,北狄人大举南侵了。 伍元绍往雁门府城派出去的人最多,这既是为了通知府城注意防范,也是在向府城求援。 青峡之后整整一千余里无险可守,青峡若丢,那就是相当于放狼去羊圈,县兵根本地方不了饿狼的攻击。 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吧…… 被派出去的传令兵也知道情况紧急,也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耽搁。 伍元绍身边的亲卫不解地问道:“将军,怎么不用驿站传信呢,如果用驿站的话,也就不用派出去这么多兵了。大战在即,多一个兵也就多了一份战力。” “因为驿站不再是原来的那个驿站了啊——” 伍元绍感慨完,拍了拍亲卫的肩就走上了点兵台,他要做战前最后的动员。 “将士们,大敌将至,我伍元绍也不瞒你们,来袭的千余骑兵还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北狄的大队人马。” 伍元绍的一席话,让原本有序的队列一下子乱了起来,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 伍元绍的亲卫齐声呵斥道:“肃静!再有交头接耳者,以军法处置!” 在军法的威慑下,骚乱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但是士兵们依旧恐慌,没有多少人能够从容坦然地面对死亡。 伍元绍见队列安静下来后才继续说道:“将士们我知道,你们的心里很害怕,但是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大部分都是雁门人。” “而我们所守的青峡就是雁门西北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青峡被攻破,整个雁门将会露出最柔软的肚皮给北狄。” “青峡一旦失守,你们就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就算你侥幸逃离雁门,等待你是军法从事。只要你是逃兵,天涯海角,大周都会找到你!” 所有的士兵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是啊,伍将军说得对,他们能往哪里逃呢? 无论是不是雁门人,他们都已经无路可逃了,前有北狄,后有军法,难道他们就只能等死了吗? “我知道你们可能很沮丧,但是我们既然已经无路可退,那么何不背水一战?” “我已经早早得派了传令兵前去求援了,只要我们能坚守到援兵的到来,我们就有生的希望!” 伍元绍给士兵们画了一张大饼,但是他其实并不知道能不能等得到援兵,但是有了希望总比没有希望要强。 “将士们,背后就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亲友就在我们的背后。就算最后我们都牺牲了,但是至少我们为我们的亲友带来了生的希望!” “我们在青峡坚持得越久,我们的亲友就多一份生的希望。并且,我用我的身价来坐担保,斩杀一名北狄人,赏银五两!” 最后,伍元绍用亲友和金钱来鼓舞士兵。最能鼓舞士兵的不是什么大义,而是与士兵们息息相关的人与物。 雁门出身的士兵成功地被伍元绍调动了起来,他们的亲友在身后,他们守的不仅仅是青峡,还是他们的亲友。 非雁门出身的士兵也成功地被伍元绍调动了起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他们就在青峡等着北狄人来! 努亚看着前面戒备森严的青峡,忍不住有些懊恼:“该死,当初那一箭怎么就射偏了呢?让那个周人的斥候跑回去报了信,有准备的青峡会让我们损失更多的儿郎!” “不必懊恼。努亚,青峡要是那么容易打下来就不是青峡了。与其懊恼已经发生的,还不如在即将发生的战斗中洗刷耻辱。” “是,左千户,努亚一定会用周人的人头来洗刷耻辱。” 伍元绍和提古都在一众人中发现了对方。 这一对视,双方的眼中都燃起了火花。 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双方的主将一声下,青峡之战开始了…… 最开始是周守而敌攻。 敌人的骑兵迎着箭雨而上,倒下一批,又有下一批上。 努亚甚至亲自带着他们部落的勇士冲杀了三次,但是每一次都被箭雨击退。 努亚看着部落的的勇士不断地伤亡,内心很是痛惜。 他来到提古的身边说道:“左千户,这样下去不行,青峡通道窄小,周人还居高临下,在周人箭雨的封锁下,我们的勇士只是再白白的送死。” 提古看着部落勇士的伤亡也是眉头紧锁,这样下去确实不行,人要是都拼光了他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提古是真没想到青峡如此难打。勇武和人海在青峡面前就是个笑话。周人只需要用远程的武器封锁窄小的通道,他们除了一批批地送死还能怎么办呢? 青峡,是真的可以一夫当关而万夫莫开的 该死,就知道落在他们这些小部落身上的任务没有好的。 人没了,有再多的财物又如何。没人根本就受不住财物。 想办法,必须得想办法,他们已经是骑马难下了。 而另一边,大周的士兵见敌人一波又一波地北击退,士气随之大振。 但是伍元绍却并没有因为占据一时的上风而轻松,因为,箭不是无尽的。 箭用光了,他们的一大优势也就消失了。 北狄人的援军随时可能会来,但是大周的援军却不知何时能到。 青峡的守军不少,但也并不算太多,至少用来结阵抵挡骑兵,数量是远远不够的。 由于青峡的地形,所以青峡守军的马匹也不是很多,更别提传令兵还骑走了不少良驹…… 这些都是伍元绍需要面对的问题。 提古看着部落的儿郎不断地损伤,他终于忍受不了了。 提古一手提起了来自王庭的使者塞那的衣领,一手拿弯刀横在塞那的脖颈出逼问道:“塞那,你告诉老子,援兵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冷静点提古,你是想和王庭交恶吗?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是针对周人的大计划,王庭的援兵很快就到!” 得到了保证,提古也就松开了塞那的衣领。不信又能如何。就像塞那说的,他还能与王庭交恶吗? “该死!” “该死!” “该死!” “那群该死的周人怎么有那么多的箭!” “他们箭多,我们的奴隶也不少啊……” 塞那也没有因为被提古用刀威胁而生气他,甚至他还在替提古提出建议。他说过了,这是王庭的一次针对周人大计划。 “你是说……”提古好像一下子被点醒了。 ———————————— 【小剧场】 永和元年四月,雁门青峡。 伍元绍无奈地瞥了一眼东南方:“终究是等不到援军了吗……” 伍元绍身边的亲军,紧紧护卫着他们的主将,不让敌人伤害到他们的主将。 一名亲卫见局势几乎无法挽回后向伍元绍建议道:“将军,我们给您殿后,您撤吧!青峡没救了。” 伍元绍却是推开了一名亲卫,冲杀了出去,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他的态度。 “往哪儿撤?我是青峡守将,青峡在我就在,青峡亡我便亡。就算是死了也不所谓,我等着,等着大周的将士来青峡给我收尸!” “杀——” 看到主将没有弃他们而去,青峡的残兵也被激发了最后的勇武,主将不怕死,他们还怕个球。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士兵的刀都已经砍得卷了刃,但是他们仍然不知疲倦地挥舞着。 小九也是这群不要命的人中的一员。 他的刀也卷了刃,一刀下去,敌人的血喷溅了小九一身。但是卷了人的刀却并没有给予敌人致命的伤害。 敌人倒下后,却又悄悄地站了起来。 而此时的小九正在和另一名敌人拼杀,那名站起来的敌人就在小九的背后想要偷袭。 敌人的刀距离小九越来越近。就在这个危机时刻,一名被砍断了腿的周兵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想偷袭的敌人。 他用手肘,用头,用牙齿,拼着一股狠劲杀死了那名敌人。 但是他却是危在旦夕了,他身上的血不仅仅是敌人的,还有他自己的。 血流得实在是太多了…… 整个青峡,敌人的血,自己人的血,浸透了青峡的土地。 第35章:青峡之哀 “快点!”一名北狄士兵见奴隶走得慢了,不耐烦地抽了奴隶一鞭子。 那名瘦弱的奴隶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他剩下的只有的麻木。 敌人的反常举动自然是被伍元绍看在眼里。 那些奴隶的衣着很熟悉啊! 北狄人驱赶着奴隶,奴隶距离箭雨封锁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近到伍元绍可以看清楚他们了。 他们是周人! “该死的北狄人。”伍元绍拳头越攥越紧。 伍元绍能看清被北狄人驱赶的奴隶其实是周人,那距离那些奴隶更近的弓箭手自然也能看清。 怎么办,他们要将手中的箭射向自己人吗?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伍元绍的决断。 射? 还是不射? 毕竟击杀大周百姓也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另一边。 提古看到计策奏效,瞬间就忘了当初当刀抵着人脖颈的事情了。 提古亲热地拢住塞那:“嘿,兄弟,你的计策还真有点东西。” 但是塞那却并没有那么乐观,他觉得青峡的守将是一个好对手。 一个好对手是令人敬佩的,也不是不能让人掉以轻心的 “提古,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开心的太早了,周将并没有那么无能。”塞那提醒道。 伍元绍就像塞那所预料的那样,他是一名合格的将军。 而身为一名合格的将军,所需的一条品质就是——慈不掌兵。 伍元绍合上了眼,下达了射箭的命令:“众将士听我命令,射!” 亲卫一惊:“将军,射杀大周百姓可是要但责任的啊!” 伍元绍睁开了眼,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珠盯着亲卫:“射杀周民要担责任,难道丢了青峡就不用担责任了吗?” 伍元绍指着那些麻木向前的奴隶问道:“他们,在行为上已经成为了北狄人的帮凶,这样的他们和在我们身后的万万无辜百姓相比孰轻孰重?” 亲卫讷讷无言,战争一定有牺牲,那么从大局来讲,牺牲掉哪一方是很明显的抉择了。这是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将领都能够做出的正确选择。 伍元绍对着再次弓箭手大声说道:“所有的责任都由我伍元绍一人承担。现在所有的弓箭手听令,所有向前的人都将成为我们的敌人,是敌人就要毫不留情地射杀他。” “射箭——” 伍元绍做出这个决定也很痛苦,但是战场上容不得丝毫的犹豫,犹豫就会败北。 如果那些被射杀的人要怨的话,那就都来找我伍元绍吧! 你们所有的怨恨,我伍元绍都接着。 至少此时此刻,我自认为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午夜梦回,再做一次选择,我伍元绍依旧会坚定地下令——射箭! 在伍元绍的一声令下,有无数曾经的周民,现在的北狄奴隶倒下。 一个接一个,尸体覆尸体,自己人杀自己人,何其哀伤…… 提古看到伍元绍下令射箭,他气愤地谴责:“周人就是这么对待同胞的吗?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地射杀还真是够无情的。” 面对提古的质疑,伍元绍冷声呵斥道:“若不是尔等驱使我大周百姓在前挡箭,我又哪里会下达射箭的命令呢?少在那里挑拨离间,惺惺作态了。” “尔等让我大周百姓挡在前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尔等还真是勇士啊!哈哈哈……” 在伍元绍的带动下,所有的士兵都嘲讽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北狄勇士,哈哈哈……” “小九,这笑话我能笑一年啊,哈哈哈……” 提古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被激怒了。 提古将原本收入鞘中的弯刀再次抽出,这一次他锋指前方,想要发动总攻。 但是却被塞那给打断了:“提古,冷静点,这是很明显的激将法不是吗?一时的冲动只会是白白消耗部落中的勇士,继续让奴隶上,消耗他们的箭矢。” “难道我们就只能像是那名周将说的那样,在奴隶的背后当懦夫吗?”提古怒火中烧,哪里是那么容易冷静下来的。 “左千户!看看你那些倒在箭雨封锁前的族人们吧!他们的勇武在箭雨面前毫无用处,甚至他们都没有杀掉一名敌人就死掉了。可以说他们的牺牲毫无用处。”塞那绝不允许提古破坏了王庭的谋划,“周人有句话说得好,成王败寇。只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那就是勇士。” 提古看着族人的尸体,怒火总算降下了几分。 “啊啊啊——”提古那谢弯刀在空中虚砍了几刀后,决定让奴隶继续挡在前面。 塞那说的对,只要取得最后的胜利谁还能说他们不是勇士? 伍元绍在等着提古的上套,本来都已经快要成功了,到最后好像有一个北狄人劝住了提古。 伍元绍看向了那个北狄人。 从那个人的穿着来看就好像是普通的北狄头人一样。 但是伍元绍却发现了那个北狄人的脖颈上挂着的狼牙。还有三个铁环挂在他的左耳朵上在阳光下闪耀。 那是王庭人的装扮! 所以这一切果然是北狄人的阴谋。 北狄人所图不小,中央知道吗? 伍元绍也没有担心太久,毕竟眼前的危机还没有解决。 上层的事就让上层去操心吧。 没有成功地坑到提古,接下来青峡要迎接的是一场硬仗啊! 他们的箭矢不停地被周民所消耗,周民倒在本应保护他们的周兵箭下。 而这一切只有等到箭矢用尽,或者周民死光才能够结束, …… “宁百户,你说,怎么上面突然要查来自雁门的信件了?会不会雁门有变啊。” 宁百户白了他的手下一眼:“管那么多做什么,上面让怎么干,咱们怎么干就得了呗!” 问话的下属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道:“百户,我家在雁门青峡县。” 宁百户一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城子弟出身?不错!不错!放宽心,今上既然要查,那就是要管的。” 宁百户其实有感觉,边城要开战了,战争不论是哪一方发起的,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只要是没杀个血流成河,杀个一方服软,,双方就会继续纠缠厮杀,直到一方支撑不住。 边城荒,边民苦,一战十室空九成,一将功成万骨枯。 “小子,为了边城,我们也得快点动作,知道吗?等着我们消息的不仅是今上,还是边城的百姓。” “诺。百户,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更快,更高效。” 谁都不是傻子,总有些聪明人能提前嗅到一些东西。 那些偏要虎口夺食的,可能是金钱使人降智吧。 “驿长,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战报。被发现就是死罪啊!” “是啊,万一要是祸及家人……” “……” “能有什么不好的,放心吧,咱们上头有人!再说了,小李,你儿子要娶妻了吧,你那小院还够住吗?是时候买个新的了吧。小陈,你阿娘病了吧,那吊命钱可是不少啊,你的工资还够用吗……” “这回的客出手可是大方极了,干这一回,以后我们就能回家乡买个几十亩田,提前养老了,你知道那位客出了几位数吗……” 驿长手下的小吏最后还是决定干了! 边城天天都有战事,但不是都是些小打小闹吗,扣一次没事的吧? 没事的。 没事的! 另一边卫广手下的便将霍启光则是担心地问到:“主将,将如此重要的战报让驿站来传真的没问题那?如今是长生,不是开元,也不是元凤。” 卫广无奈地说道:“不送给驿站还能怎么办呢?没有调令,士兵能走得出雁门郡吗?多传几封信吧,万一有一封能送到中央呢……” “霍偏将,派去青峡的援兵出发了吗?” 一提起这个,霍启光就是一肚子的气:“别提了,郑禄他……” 卫广眉头一皱,提醒道:“霍启光!‘郑’太守怎么了?” 卫广其实挺看好霍启光这小子的,他这也算是对霍启光的一种维护,毕竟隔墙有耳。 “郑太守,拒绝派兵增援青峡。” “为何?他难道不知,青峡一破,大半个雁门都危在旦夕吗?” 霍启光嘲讽地说道:“郑太守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有什么大的战事,肯定是青峡的守将夸大。要是北狄真的大举南侵,那么不是更应该保留府城的实力吗?” “荒唐!”卫广一掌拍在了案桌上,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 【小剧场】 永和元年五月。 “琴娘,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郑禄焦急地喊道。 “快了,快了。实在是太急了。” “诶呦我的姑奶奶,能不急吗!我看这府城迟早要守不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啊!” 琴娘收拾的差不多后就上了郑禄安排好的马车。 上车前,她问道:“五郎,我们这样弃城而逃,会被追责的吧?” “现在不走就是现在死,先逃了再说。至于以后的事,钱还在,人还在,那就有运作的空间。就让卫武夫一个人逞英雄吧,我可不跟着他瞎扯,活着不好吗?咱快走!” “诶!”琴娘爽快地应承道。 能活着,谁想死呢? 马车滚滚而去,雁门太守郑禄弃城而逃了。 另一边。 霍启光向卫广悲愤地说道:“主将,郑老匹夫,他逃了,他弃了雁门百姓,独自一人逃了!” “太守逃了?哈!”卫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笑了出来。 第36章: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卫广决定去找郑太守谈一谈。青峡不能不支援。青峡丢,则雁门必将失地大半。 青峡开战,距离青峡最近的青峡县人自然不会毫无感觉。 有不少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要是形式不利,随时准备离开。 甚至还有一些悲观主义者早早地就离开了。 当然早早离开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毕竟故土难离。 …… 大明宫太极殿。 三位宰执吵得已经快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了。 谢韫认为,北狄这次南下也只不过是和往常一样,劫掠完就走,只需要正常地防备就可以了。 朱鸿却认为,北狄狼子野心,所图必定不小。 李钰觉得,能让皇帝用天子之名作担保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他的想法是集边城之力而抗北狄之侵。 但是这个想法无疑是不能被谢韫和朱鸿所接受的。 他们的想法大概就是,北狄还是要防的,但是武人的崛起也一样要防。 建昭时期,好不容易有了个天降的机会,几乎是将武勋一网打尽。 怎么能让武人接着这次机会再起来呢? 朱鸿和谢韫在这方面是站在了同一阵线,一起炮轰李钰。 最后北狄入侵的事情还是闹到了朝堂之上。 这时候一名文官提出了质疑:“敢问圣上,不是关于北狄入侵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若是连证据都没有……”那不就是个笑话,那还讨论个毛啊! 吕琤双眼一眯,用锐利的目光锁定那名文官。 朕要是有证据还用得着拿天子之名来启誓? 敢拆朕的台,你还是第一个,你成功地收获了朕的注视。 “卿以为,朕会拿着天子之名开一个无聊的玩笑?” “臣……”在吕琤的注视下,那名文臣,表面如常,背后的衣衫却早已被汗浸湿。 圣上气势磅礴,甚至比先帝气势更加逼人。圣上明明登基不久,为何却有着数十年的天子之威? 吕琤继续紧逼:“北狄南侵,朕说的。卿要是认为天子之言作假,那朕也没办法。卿要是觉得,卿乃不世之才,不愿辅佐朕就直言。朕从不勉强。” 那名文臣连忙告罪:“臣罪,臣不该质疑圣上。” 他觉得他刚刚一定是脑袋进水了,质疑天子?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饭碗都快要不保了。 吕琤的杀鸡儆猴也算是起了效果。 就算有的猴心里有疑惑,也不会明面上质疑。 抢下时间差,等东厂的番子带证据回来后,也就算圆上了。 吕琤斩钉截铁地宣布:“北狄南下是事实,是定局。现在就要看我们如何应对了。” 兵部尚书沈镇出列问道:“敢问圣上,不知北狄来兵几何?从何处主攻?” 吕琤记不清人数了,但是北狄从何处攻来,她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曾经那名问她还要不要雁门的士兵就是雁门青峡人。 “据可靠线报,北狄做了十足的准备,兵力足以侵吞整个雁门。”线报来自于曾经发生过事实,不能再准确了。 “至于主攻,北狄欲从雁门青峡而入。” “青峡?” 朝堂上所有懂点军事常识,看过大周舆图的知道,如果线报无误,那么这场战事的波及范围不小。 说不定真就像皇帝说的那样,雁门不保。 兵部尚书沈镇说道:“如果敌人从青峡来,那么我们就需要尽快作出决断了。北狄人若是主攻青峡,以我们如今布置在青峡的兵力根本抵挡不住。青峡若丢,大半个雁门必然会瞬间落入敌手……” 听着兵部尚书的分析,三位宰执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这要是在他们在任的时候丢了土地,史书上会怎么写他们? 原本一起喷李钰的小伙伴,朱鸿和谢韫都动摇了,要不还是先把北狄人收拾了吧。 这权能放,也能收不是吗? 但是这名声毁了可不好再建,毁了名声可不止是这么一辈子的事,倒霉点的那是要成为后世人教育子孙的反面教材的。 人往往是站得越高也就越爱惜羽毛。 一天很快地就过去了,朝堂上各有各的想法,无法达成共识,各有各的主张,想借机生事。 文臣们在这时抛不开武将,但是又不想让武将吃着肉。 武将们自建昭后基本上就被打断了骨头,这一次是他们的机遇,有的想要拿乔谈条件。 但是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没有几个能真正的为边城的百姓考虑。 他们都在中央呆太久,站得太高了。 吕琤觉得她自己也是在中央呆了太久,站得太高了。 久到忘记了在大周还有一群人天天面临着危机,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京都。 高到看不见底层的人在哭号。 让吕琤默不作声,按照前世的路走下去,她可能做不到。 她害怕午夜梦回会惊醒。 好吧,吕琤决定将平定北狄南侵作为她最后的功绩。 收拾了北狄后,她再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吧。 为了边城的百姓,朕再努力努力。 这是最后的努力了,真的是真的! 下朝后,吕琤在御花园里散心,但是这花怎么看都无法排解她内心的郁结呢? “大伴,你说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魏忠贤听到皇帝的问话后不禁一惊:“回大家,这天下当然是天子您的。” “是朕的?”吕琤反问道。 “这天下要是朕的,那为什么朕无法即刻发兵救援青峡呢?” “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 醉宵楼的说书先生还没吃完“一鸣惊人”先生的老本,就又有了新的故事可讲了。 白克兰在讲完“一鸣惊人先生”连载的最新篇章后说道:“《柳惜茜》的最新篇章已经说完,那现在讲些什么呢?克兰翻遍了报纸,最后决定给大家讲一讲英雄卫霍的故事。” 地下的客们起哄道:“英雄卫霍?这故事有没有意思啊?白先生你可别拿破烂货忽悠我们。” “可不是,白先生,这要是讲得不好,那这茶水钱,我可就不续了。” “……” 白克兰微微一笑,极有自信地说到:“客们尽管放心,克兰说的书难道让客们失望过吗?就怕这茶水续到客们想出恭。” “哈哈哈……” 醉宵楼的客们哄堂大笑,笑做一团。 在笑声中,故事也就开始了。 “卫霍出身边城,自幼习武……” ———————————— 【小剧场】 永和六年,雁门郡全境失守。 “啊——”吕琤一声尖叫从噩梦中惊醒。 魏忠贤听到声音立刻问道:“大家怎么了?” 吕琤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回答道:“无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在梦里,无数的人都在问吕琤同一个问题:“为何不援雁门?” 吕琤向梦里的人解释:“朕真的没办法,朕想要救雁门的。” 但是梦里的人还在紧紧相逼:“为何不援雁门?天下都是你的,为何不援雁门?” 第37章:这天下应是百姓的 “卫霍看着残垣断壁,心中悲愤异常。他身边的亲卫一边抵挡着敌人的进攻,一边说道:‘将军,快走吧!’” “卫霍看着周围还在拼死厮杀的同袍,做出了决定:‘吾乃雁门人,投身入戎马,雁门在吾就在,往哪里走?’说完卫霍就向敌人冲杀而去……” 英雄卫霍的故事并不长,但是很有感染力,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不免会崇拜英雄吧? 因为崇拜,所以期待,有了期待,就想要成为。 代入感是这个故事的魅力,每一个人都好像成为了英雄卫霍。 醉宵楼的客们在听到英雄卫霍最终死掉了之后是群情激奋,义愤填膺。他们不能接受英雄卫霍的死亡。 但是故事已经结束,在故事中卫霍已经死亡。 而在现实中,英雄卫将军最后的结局还是未知的…… 白克兰费了好大得劲儿才从客们的包围中挣脱。 讲真的,她第一次看完这个故事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想找作者改结局。 她的大英雄卫霍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她今天看大周民报的最新消息中,边关好像要有战事了。 唉,实在是多事之秋,科举舞弊案才过去多久啊! 希望边关战事能够顺利吧。 …… 大明宫飞霜殿。 “大家,该宣传的都已经宣传了。”绿医向吕琤汇报道。 宣传是宣传了,百姓的声音到底能有多大就不一定了。 “绿医你说,边城太远,朝廷的官员们可以装作听不到边城百姓的声音。那么要是京都的百姓发声呢?他们是否还会装聋作哑?”吕琤既是在问绿医,也是在问她自己。 “这……”绿医也不好胡乱评议什么。 其实吕琤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吕琤觉得这天下应该是百姓的。 但是应该也就只是应该。 想要天下成为天下人的天下,或许首先应该先让天下成为她的天下,然后才能自上而下…… …… 京都李府。 “阿翁,为何您在朝堂上要说出那么一番吃力不讨好的话?”李熹很是疑惑,这不向是李钰会做出的事情。 “如晦,我是大周的宰执,是大周的臣子!只有大周好,大周的宰执,大周的臣子才能好。大周稳定,文臣才能真正的长久!”李钰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他的过的舒服与否其实是与大周息息相关的。 殊不知建昭年间,那些看热闹的人,最后都被清洗了。 洗牌! 在官场上的人,都不能够幸免。 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才是真正适合他们这些文臣的环境。 战事拖得越久,就越不在他们这些文臣的掌控范围内。 一旦战事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受控,那么文臣从手中让渡出去的权力会远远多余现在让渡出去的。 趁着战事还在控制的范围之内,尽早平定,才是上策。 一群肉食者,目光短浅! 谢老匹夫和朱老匹夫都一样,或许比那些只能看得到眼前的要强点,但是他们能看到的也就那么远吧。 人生还真是寂寞如雪啊! 京都谢府。 谢韫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然后倒出一杯,细细地品。 着什么急呢?身为一名文臣,苦读十多年,学会的第一项品质不就应该是耐心吗? 就你李狐狸精明吗? 我难道不知道战争是催生武勋的土壤,和平才是文臣的温床? 但是武勋他们有那么傻吗? 虽然有些武勋是真正的废了,但是还有真本事的,在韬光养晦的也不少。 武勋不想那么早去援青峡,他们更想的是等战事震惊大周后,等文臣们请他们出马平定,狠狠地收割一波影响力。 他现在做的其实是在逼皇帝出手,让皇帝下令,命武勋赴边关。 如此也就让皇帝和武勋去厮杀吧。 等着摘取胜利的果实难道不香吗? 京都朱府。 朱鸿看着桌案上的大周舆图,眉头紧锁。 “青峡啊——” 青峡破,雁门丢,是他可以预见的了。 北狄人这一次这么有脑子的吗? 这一次看起来不像是以往一样,抢完就走的样子。 武人掌权他不认同,这方面他站谢韫。 但是青峡不能丢,写方面他站李钰。 时间不等人,北狄来势汹汹,青峡耗不起。 北狄这次的突破口选的还真是可以啊…… 京都武靖侯府。 “阿耶,青峡是不是开战了?”秦恒有些兴奋地问道。 秦恒本来以为他这一身的武艺就这样荒废了呢。 “是啊,青峡开战了……”秦淇的语气十分地复杂。 秦淇看着青峡的地形图,内心是格外的挣扎。 要赌吗? 要拿整个雁门郡去搏吗? 这次的机会实在是难得啊! 错过了这次机会,我等武勋还能等到下一次机会吗? …… 管鞅这时候已经到了江陵府城了。 正好赶了很多天的路,很多东西都有所消耗,到江陵府城休整一番,也顺便补充一些东西。 车队在府城休整,管鞅也借机补全了,一路上错过的大周民报。 当管鞅看到最新的大周民报的时候,忍不住爆了粗口。 朝廷要是再继续绥靖下去,青峡危矣,雁门危矣,甚至大周危矣。 当他想通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收集周边小国的资料。 想要用软刀子杀敌人,先要了解敌人。 其中他重点了解的就是大周北边最大的威胁——北狄。 北狄如今掌握王庭的是一个名叫项党的部落。 现在北狄共尊的王叫冒斯顿真。 冒斯顿真的野心可不仅仅是一统草原就能满足的。 他和一些游商在交谈中得知,冒斯顿真在加速整合草原部落,增强王庭队部落的控制。 但是更让管鞅忌惮的一点是,冒斯顿真开始学习大周,建立一些粗浅的规则了。 这次北狄突袭青峡,绝对是冒斯顿真的手笔,这是早有预谋,雁门若丢,就再难拿回来了。 不行,他不能再江陵拖延了,他必须,立刻,马上到京都! ———————————— 【小剧场】 [讨论]听说“青峡之战”要拍成电影啦! 2楼:什么,真的假的?不要啊,没有谁能演出我心目中的卫大将军。 3楼:楼主有实锤吗?别瞎传! 5楼:咦?四楼哪里去了。 6楼:我觉得吧,青峡之战不好拍,没点水准的都会扑街。 7楼:我只希望能在这部电影中看到一个真正霸气无双,君临天下的长生帝。 8楼:+1,那个谁完全把我家长生大大给毁了啊!我家长生大大不可能那么咸鱼,那么弱势。 9楼:+10086,太对了,我现在只关心,有没有人能将历史上的传奇皇帝中宗给演活。 10楼:我真是对长生帝爱恨交加,本人初二,还在和长生帝的历史功绩死磕。背诵什么的好难…… 11楼:“天下是百姓的”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中宗说的啊,在线等,挺急的—— 12楼:那还用问?遇事不决,中宗曰。 …… 123楼:楼上的是不是都跑题了,现在说的是电影“青峡之战”啊,虽然我也很喜欢长生帝,但是主角是将军们吧! 124楼:没有长生帝,就没有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她就是我心目中的主角,不接受反驳! ×××楼:…… 第38章:先给某人升升官 又是吵吵嚷嚷的一次早朝,跟以往也没什么不同,要非说有什么不一样,那么大概就是吕琤发布了一个升官的圣旨。 给雁门太守郑禄升升官。 即日起,雁门太守郑禄荣升鸿卢少卿。 这一次圣旨可是把不少人给搞蒙了。 怎么回事儿? 怎么还临阵换帅了呢? 临阵换帅可是兵家大忌,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帝不可能不懂吧? 而且这还是明升暗贬,郑禄这是哪里得罪皇帝了。 吕琤:郑禄在未来得罪了朕。他对不起雁门百姓,对不起他身上穿的官服,也对不起大周。如果不是现在没实锤,她都不想给郑禄升官,直接黑狱伺候。 太守弃城,可惜是发生在未来,也幸好是发生在未来。 现在临阵换帅还能好点,这要是仗正打得激烈的时候,传出了雁门太守跑路的消息才是真正的要命。 这一次吕琤决定将她身边的魏大伴派过去,务必要让郑禄迅速进京。 不论你想不想“高升”,想不想进京都都不是你能决定的。 圣旨到了,你就必须要接旨,接了旨,魏大伴会全权协助你进京都的。 吕琤的旨意砸蒙了满朝文武。 武勋想:什么情况?他们还以为皇帝会下旨,命令他们带兵救青峡呢。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 结果呢,就这? 算不算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皇帝这个行为很让人迷茫啊。 文臣也在琢磨:这个郑禄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碍了皇帝的眼呢? 不动武勋动雁门太守这操作…… 虽说雁门太守跟战事有关,但是关系有那么紧密吗? 郑禄到底是动了哪块蛋糕呢? 皇帝为何在这个节骨眼要动雁门太守? 文臣的脑海里有很多的问号。 没人去为郑禄发声。这怎么发声,毕竟是升官啊。 而且他们也想观望观望,看看后续的发展,皇帝动雁门太守到底目的何在。 …… 卫广和雁门太守郑禄的谈话很不愉快,最后双方是不欢而散。 “凭什么?就凭我是雁门太守。整个雁门我最大。” “你想调兵到青峡,那府城的安危你能保证吗?” “说什么,青峡失雁门危。这要是将雁门的兵在青峡拼光了,那府城怎么保证安全?” “只要我还坐在雁门太守这位置上一天,你就别想调一兵一卒到青峡……” 雁门太守郑禄的话一直回荡在卫广的脑海里,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最后却不得不松开。 霍启光看到卫广回来后一张沉默而又愤怒的脸,就知道,这场谈判失败了。 霍启光并不意外,雁门太守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雁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郑禄: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我乃雁门太守,整个雁门都是我的后花园,是我的财产。 有心保国却无力的这种挫败感几乎已经快要湮没卫广了。 如果郑禄不再是雁门太守就好了…… …… 雁门青峡县。 底层的百姓就像是蚂蚁,下雨前总能有点感知。 下雨了,当然就要搬家啊! “曹大郎,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询问的是曹大郎的邻居。 曹大郎一家在青峡县定居起码得有个十年了,为人和善,跟邻居也处得不错。 据说曹大郎有亲眷在府衙当差,消息灵通得很。 周边的邻居跟在曹大郎一家得到了不少的实惠,因此曹大郎在邻里中还算是有些声望。 周边的邻居一听到有人说曹大郎一家要走,他们赶紧就出来了。 曹大郎要走,青峡县是要出什么事情了吗? 曹大郎也是个厚道人,毕竟大家有着这么多年的邻居情分:“赶紧跑吧,青峡那边开战了。内幕消息,北狄人陈兵几万,虎视眈眈。我看依着青峡的守兵是守不住青峡的。青峡县距离青峡最近,肯定是最先波及的啊。” 所有人一惊,一提起战事,所有人的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一些词就是,流血,牺牲,残酷,冰冷,伤亡大半…… “真的假的?” “青峡要守不住了?” “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最近县里好像发布了一个公告,好像说什么招兵之类,找劳工之类的。” “对了,我说一些粮铺的粮食怎么涨价了,对上了,对上了。” “我也想起来了,我姑姑的儿子的表姐的妹妹在府衙里做文书,最近县里的箭矢一直在往青峡掉。” 所有人一回忆,一对照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战火快要烧到青峡县了。 几乎所有经历过战争的老人,第一个想法就是先搬迁,能不能发生是一回事儿,逃不逃又是另一回事儿。 现在不逃,以后就没机会逃了。 要是没发生,大不了费点劲再搬回来就是了。 经历过北狄人南下的老人毫不犹豫地回家开始张罗,青峡危,速遁。 但是还有一些人放不下在县里辛辛苦苦置办的家业,打算再观望观望。 也有一些人盲目地相信青峡坚不可摧,北狄人一定会被挡在青峡之外,他们就没想着跑,最多就多储备了点米粮。 …… 青峡。 一名亲卫看着己方的箭矢被消耗,但是敌人推出的替死鬼却好像数之不尽的时候,不免有些绝望。 “将军,青峡还能守住吗?” 伍元绍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只要援军到了,还怕他们?援军只要到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反攻,捞一笔功勋呢。” 其实按照消息传递的速度,这时候就算没援兵,也应该有一个准确的消息传回了。 但是到了现在,每个准信,伍元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就算是如此伍元绍也必须乐观冷静,至少在表面上应该如此。 伍元绍是主将,他决不能动摇,他一动摇,军心也就散了。 伍元绍看着东南方在心底默默感慨:援军啊,能不能到?何时能到? ———————————— 【小剧场】 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解密历史,我是主持人××。 上期我们说到青峡几乎是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至少在雁门太守郑禄卸任前,青峡是等不到援军。 而此时周中宗的圣旨还在路上,青峡却已经快到了白热化阶段。 青峡到底是怎么坚守到援军到来的呢? 这期××来给大家解密…… 第39章:先要摆一摆排场 伍元绍的镇定自若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有些浮动的军心。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切身体会到伍元绍的感受,他承受的压力很大。 他现在是青峡士兵的心灵支撑,所以他要乐观,要冷静,谁都可以崩溃,发泄情绪,但是只有他不能。 还有他身为青峡守将的责任感和他对家乡无法割舍的情谊等,这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无法排解,也无处宣泄。 他的每分每秒都在怀疑着,青峡还能不能守? 同时他也在每分每秒,坚定地告诉自己,青峡能守住,大周必胜。 情感上他既在心痛每一名袍泽的牺牲,理智上他冷酷地说服自己,马革裹尸这是将士的宿命。 不久后,北狄人的谋划成功了,他们成功地消耗尽了青峡的箭矢。 现在青峡的将士们只有一条路能走了,白刃战,杀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一刻,伍元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来吧!总是要有个结果的。 我伍元绍不死,青峡就还是我大周的土地。 他和同袍们站在一起,共同举起了刀。 “杀——” 伍元绍冲在了最前方,一刀就砍倒了一个北狄人。 将军的勇猛显然是激励到了普通的士卒。 将军都悍不畏死,我们这些小兵还怕些什么,跟着将军冲杀就是了。 这一次的白刃战必定是极其惨烈的。 北狄人有些更深的谋划,青峡一定要攻下。 北狄人发了疯一样地攻击,战斗力飙升。 周人这边也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思想,绝不让敌人越过青峡一步。 背水一战,谁怕谁啊! 小九瞄准一名敌人的头就砍了过去,但是这一刀却没成功地放倒敌人。 敌人挣扎地站了起来,挥刀想小九砍去,想要在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小九在慌乱之中想要提刀格挡。但是却有些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身高八尺的汉子,一刀刺穿了那名想拉小九做垫背的敌人的腹部。 敌人惊愕地回头,手却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无力砍歪了。 这一次敌人是真的倒下了。 小九看到那名身高八尺的汉子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胡伍长!” “没事儿吧?” “没事儿。”小九现在正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之中。 就在这时候,一名敌人想趁小九不备,悄悄地进行偷袭。 但是却被老兵胡伍长给识破了。 胡伍长一脚踹翻了那名想要偷袭的敌人,然后一刀解决了那名敌人。 “嘿,又有一次功勋入手。” 小九有些惊魂未定:“吓死人了。” “记住了,死透的敌人才是真正好的敌人,多补两下刀”胡伍长拍了拍小九的肩就走了,他又杀向了敌人。 厮杀当中,刀剑无眼,没有谁能幸免,哪怕是老兵也不免有疏忽的时候。 一个不慎,胡伍长就牺牲了。而像胡伍长这样牺牲的普通士卒还有很多很多。 小九是第一个发现胡伍长被敌人杀死的士兵,而他刚刚被胡伍长救了,此时此刻小九的心被悲愤填满了。 小九带着怒气一刀劈死了那名杀死胡伍长的北狄人。 小九一手抱起胡伍长,一手想要努力捂住胡伍长的伤口,但是这血怎么还流呢? “伍长……”小九的眼泪就像是胡伍长的血,止不住地流。 “别哭,这是士卒的宿命,在刀尖上吃饭的,早就应该知道有今天的。小九,你替伍长记着,伍长砍了九个北狄贼子。胜利后记得替伍长把功勋领了,然后再兑换成银两,给我的妻儿寄过去,我家在……” “好好好,等胜利了,我一定寄到。”小九眼含着泪答应到。 战争还在继续,小九也没有空继续悲伤下去,他提起刀,继续厮杀,不杀尽敌人誓不罢休。 …… 魏忠贤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急,但是他身为皇帝的贴身内侍,皇帝用的最趁手的刀一定要服从皇帝。 大家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就是了。 在换了无数的马后,魏忠贤总算是赶到了雁门。 雁门府城的城门前,跟随来魏忠贤的一名百户问道:“魏大监,我们这么全副武装地进入不太好吧。” 魏忠贤却道:“有何不好?我等手持圣旨,乃天使。” “但是这会不会引起一些矛盾?会不会让郑太守不满呢?” “不满又如何?” 百户被魏忠贤的嚣张震慑到了,这就是天子近臣吗? 魏忠贤其实也是看碟下菜的,向郑禄这种明显被皇帝厌恶的,有什么好顾及的。 同样是升调鸿卢寺,但是结果却是不同的。 一个是真明升暗贬,一个是被皇帝所庇护。 而郑禄就是那个被明升暗贬的。 给什么面子? 先要摆一摆排场,压一压郑禄,也震慑一下郑禄身后的人。 我们是奉皇命来给郑太守升官的,官必须要升,京都也必须要进。 “走吧,进城!” 明明是干着正派的事,魏忠贤愣是走出了反派的气场。 雁门府城城门的士卒见百来号人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地走来,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站住,你们从哪里来?” 魏忠贤也不跟小卒子置气:“我等从京都来,携圣旨至雁门,谁人敢拦?” 魏忠贤气势十足,守门的士卒一下子就萎了。 皇权在普通百姓的眼中还是高大上,极有权威的。 往上爬得越高,对皇权的敬畏也就越少。 天使来的消息,有心人都知道了。 天使来雁门到底要干什么? ———————————— 【小剧场】 广告回来,欢迎大家继续收看解密历史,我是主持人××。 刚刚说到,青峡的箭矢用尽,伍元绍带领士卒进行白刃战。 这场白刃战真的是极其惨烈,牺牲了无数忠肝义胆的士兵。 但是这场白刃战到底为什么如此惨烈呢?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张地形图。青峡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外面。是进必过青峡,出也必过青峡。 当时北狄想要直捣黄龙,必须过青峡。 因为只有青峡这一线的防守最为薄弱,当时的大周太过相信天险,也太掉以轻心了。 青峡的通道极其窄小,交战双方都挤在了一起。 只有在前方厮杀的同袍死了,他们才有和敌人交战的机会。 第40章:子非鱼安之鱼之乐 有心人都知道了,雁门太守郑禄能不知道吗? 雁门太守连忙赶到了城门口去迎接天使。 他一边往城门那边赶,一边暗中想,怎么就没人提前通知我呢?这回天使还真是从天而降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想往雁门传消息,但是魏忠贤一行人的速度太快了。 魏忠贤一行人完全是以牺牲一匹匹马为代价地往雁门赶。他们也不在府城休整,就是换马的时候才会到一些小县城一次补齐干粮。 …… 那个啥,因为一直在忙账号注销的事情,注销步骤极其繁琐,建议大家实名注册的时候要谨慎,所以,会把后面补齐,但是现在我是真的熬不住了,好困。 《朕只想寿终正寝》第40章:子非鱼安之鱼之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章: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魏忠贤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郑禄,还有故作不在意实际上却竖起耳朵听的程五郎。 然后他说道:“太守暂时空悬,等候圣谕。雁门郡各司其职,如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将裁量权交给目前雁门郡品阶最高的卫广将军。” 卫广在旁边表示很惊讶,将裁量权交给他? 其实太守郑禄能被调走他就已经很惊喜了,没想到他还能获得裁量权。 有上面授权的话,那他支援青峡也就方便很多了。 魏忠贤其实不清楚吕琤为何要将权力交给卫广。 只有吕琤一个人知道有这样一个将军,铮铮铁骨,为大周奋战到最后一刻。 此刻,吕琤是相信卫广拥有一颗赤诚的保国心的。 最后,郑禄随魏忠贤等人入京,魏忠贤也带着从卫广那里获知的战况最新消息回京。 压制这卫广的原雁门太守郑禄被调走了,现在他总算是能够放开手脚了。 此时卫广带着援兵还在赶去青峡的路上。 走之前,像程五郎这样的人是差异的。 得到了今上的口谕,在圣旨没下来前,就相当于整个雁门卫广最大了。 但是卫广没有立威,也没有动奶酪,反而自己带兵去拼杀? 都说战场上是刀剑无眼,卫广却敢冒着生命风险,支援青峡。实在是…… 对于很多人的不理解卫广只能回答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卫广追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大权在握,功名利禄。 卫广早已经脱离了那个层面,他追求的是护佑一方平安,边疆无战事! …… 雁门青峡。 此时的青峡满目疮痍。北狄人的尸体,周人的尸体都混杂在了一块儿。 最后驻守青峡的大周士兵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但是大周的士兵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在青峡白刃战中死掉的士兵高达八成。 如果北狄人这时候再发动一次进攻,那么青峡就守不住了。 幸运的是,来攻青峡的北狄先遣部队已经全部被消灭。 只有一些残兵护着他们的头人撤退。 青峡得到了一息喘息之机。 一些活下来的士兵还是收拾战场残局。是敌人的尸体就补上一刀。 是同袍的就抬走,等战事结束了就将他们安葬。 许多人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忍不住潸然泪下。明明不久前还见过,聊过,调侃过。 怎么好像就一转眼的功夫,有些同袍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呢? 曾经他们是伙伴,一起吃一个锅里的饭,一起侃大山,一起战斗过。 但是现在,有些伙伴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胜利的喜悦被许多同袍的离去给冲散。 许多的士兵陷入了迷茫期。 青峡还守得住吗? 值得吗? 北狄头人在临走前喊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你们又能守多久呢?更多的北狄勇士还在后面!” 北狄头人的这一嗓子确实是挺败坏大周士卒的气势的。 动摇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他们也不会因为敌人简单地一句话就投降了。 他们将目光投放在了他们的精神支柱将军伍元绍身上。 一名士兵壮着胆子问道:“将军,那名北狄头人说的话是真的吗?更多的敌人还在后面吗?青峡真的守不住了吗?” 伍元绍是这样回答的:“就敌人会叫人,我们就不会叫人吗?此战大周必胜!” 自战争开始以来伍元绍总算是露出了他的第一个笑脸。 伍元绍接到了卫广将军的信。 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青峡的将士坚持住! 就像他说的,就你们北狄有援兵吗?我们大周也有。 而且来自大周的援兵,武器装备更齐全。 我们还占据着天险。 青峡怎么可能让你们夺去? 这一次的发声是伍元绍最有底气的一次发生。 “同胞们,卫将军来信了。援军就在路上!” 援军将至的消息一出,所有的士兵都感觉是由阴转晴。 阴天将要过去,太阳快要出来了。 …… 另一边,吕琤也已经收到了关于驿站的调查。 目前为止,被查出来的,被截留的卫广发出的战报一共有九封。 而在追查的时候,东厂番子还发现了另一封有价值的信件。 东厂番子发现了被己经转手的管鞅的信件。 东厂番子看到管鞅这个被皇帝关注的名字,一下子就注意到,并且单独挑出,呈递了上来。 吕琤看着截留的战报,发出了冷笑,真的很好啊! 好一个驿站,只手遮天? 什么都能截留? 还真当大周没人能整治你了。 等战争一结束,朕第一个就制裁驿站。 等吕琤的怒火总算是消散一些时,她才注意到,东厂番子给她的一共又十封。 而第十封上署这管鞅的大名。 吕琤看到了管鞅的信,有点好奇。 管鞅不是应该还在进京的路上吗? 这个时候他怎么还给中央写信呢? 直接等进京还再面谈不好吗? 吕琤带着好奇地心情拆开了信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越看身体越发凉。 在结合一下前几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北狄还真是所图不小。 这不是一个猜测,这很有可能是一个事实。 原本是为了边城百姓,不能让你们过青峡。 现在为了大周的存亡,我就更不能让你过青峡了。 内忧内忧一大堆,外患外患没解决。 吕琤觉得她实现个寿终正寝的梦想怎么就那么难呢? 北狄是吧,等着,朕绝不让你过青峡。 不仅不让你过青峡,朕还要趁你聚集的时候争取将你们一网打尽。 平时你们是来无影去无踪,厉害的很。但现在,你敢聚集攻青峡,朕就敢趁机灭了你。 正好一劳永逸! ———————————— 【小剧场】 欢迎回来,我是主持人××,我们来继续解密历史。 青峡之战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试探阶段,周兵用箭矢试探,北狄人用奴隶试探。 第二个阶段是相接阶段,这一个阶段中,周兵和北狄人进行了极其惨烈的白刃战。 第三个阶段是对峙阶段。这一个阶段中周朝和北狄的援兵都到了,虽然北狄兵略多于周兵,但是周兵却占据着天险。双方在青峡对峙。 第四个阶段是…… 第42章:对峙 雁门郡青峡。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就算是已经打扫了战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仍然消散不掉。 守峡的士兵两个时辰一换班,斥候也早早地放了出去,一有风吹草动,绝对瞒不过青峡的将士。 一场大战过后,青峡的将士们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轮休士卒们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好像只有如此,才能够取暖,驱散残酷的战斗带给他们的寒意。 此时的伍元绍并没有闲着,他正在积极准备青峡的防御。 援军将至,黎明快要到了。 伍元绍绝不允许这种时候,让青峡从他的的手中被北狄人攻下。 另一边,提古等人失利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主力部队中。 主力部队由北狄王冒斯顿真的亲弟弟阿拉善果带领。 北狄王是大周用来称呼冒斯顿真的。 大周偶尔也会称其为冒斯顿真汗。 当时冒斯顿真对自己的称呼却是项党王。 有国号,还称王,冒斯顿真或许也没想掩盖自己的野心。 冒斯顿真他不仅想要一统草原,他更想要的其实是南边那肥沃的土地。 南边真的好啊。 气候温暖,水草丰美。 而他们呢?为什么他们却偏偏被排挤到了北边。 他们呆的地方多冷啊,一遇到个灾年,他们就有大批的人死去。 那些死去的人也有亲人,他们也会难过啊。 凭什么他们的命运只能如此呢? 他们居无定所,只能追逐着水源。 他们明明勇敢团结,努力生存。 为何? 为何? 为何? 他们只能在最北边艰难求生而不得? 长生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 让那群好逸恶劳,尔虞我诈的南人占据着如此优越的环境? 长生天啊,我相信你是庇佑你的信徒的对吗? 所以庇佑我们吧,祝我们南征胜利! 冒斯顿真也是这么跟他的族人们说的:“我们是长生天的宠儿,我们的未来在南边!勇士们,南征吧,把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土地夺回来吧。长生天会赐福于所有的勇士,每一位英勇就义的勇士都会回归到长生天的怀抱……” 冒斯顿真虽然没有带兵南征,但是他却在后方把握着战局。 他之所以不带兵南征,是因为他算得上一个南语通。他知道一句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挺有道理,南人有些东西还是好的。 好的,那就拿回来,拿回来了就是我项党的! 带兵的阿拉善果算得上是冒斯顿真的左膀右臂。 阿拉善果挺到前锋突袭的失败的时候,就知道,想拿下青峡的难度变大了。 南人怎么可能不支援。 现在就是敢时间差了。他们必须要加速,在南人援军到青峡前,抢先到,并攻破青峡。 …… 就在青峡将士刚刚恢复了一些体力后,他们就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北狄大军来了。 阿拉善果带着大军到青峡了。 伍元绍看到敌人那么快到,有些惊讶,有些担忧。 敌人怎么回那么快? 就当伍元绍想要组织青峡士兵背水一战的时候,来自大周的援兵也到了。 伍元绍是喜出望外。 阿拉善果看着压过来的周兵暗自叹息,还是来晚了啊。 阿拉善果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而此时领军而来的卫广也是后怕不已,还好他们来的快。 还好,青峡还在。 两方人马就这样对峙起来。 第43章:对手 青峡的气氛近乎凝滞,大战算得上是一触即发。 而此时京都这边的气氛也近乎于凝滞,一场另类的大战也快要爆发。 朝堂上吵吵嚷嚷的,各个各的主张。 在争吵中渐渐有三个派系脱颖而出。 一个说什么也不允许武勋为帅,重掌话语权,一个雁门而已,丢就丢了,再说了不是还没丢嘛。什么雁门危矣,大周危矣的都是假消息,下一个。 一个说青峡还是要守的,但是武将出征需要节制,毕竟敌方五万人来袭,大周要应战,就需要不弱于地方的队伍来应战。这种时候,节制武将十分有必要。 还有一个则是说,出兵青峡,必须要给武将充分的自主权,前晋是怎么亡的不能忘。前晋的灭亡可不就是“得益于”后方瞎指挥? 这三方的诉求基本上就是最重要的,而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诉求就基本可以忽视了。 吕琤总体上还是比较倾向于给出征的将军一些主观能动性。 毕竟前方与后方的信息差是无法避免的,而有些战机却又稍纵即逝。 吕琤想要趁机灭了北狄的大队人马,为边关带来十余年的太平。 但是这还只是个想法,如果吕琤提出,依照着吕琤对这些熟悉面孔的了解,他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个疯狂的想法。 但是吕琤还是想要做。 吕琤趁着三方的代表举齐的一次机会提出了自己的那个疯狂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就连最激进的一派也是大吃一惊。 许多大臣一下子结成了同盟,坚决反对。 防守就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你还想反攻? 反攻的风险多大啊,求稳不好吗? 也有那么一群人对于吕琤提出来的疯狂想法表示既惊讶,又不意外。 吕琤在某些人眼中,一直是一个野心勃勃,心里深沉的皇帝。 从吕琤登基以来做出的一件件事情,她绝不可能忍得下北狄南侵这口气。 现在看来,果然就像他们所猜测的那样。吕琤的想要将北狄给她的那口气吐出来。她想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是他们是不会给吕琤这个机会的。 一名大臣谏言道:“圣上,国虽大,好战必亡啊。” 吕琤反驳道:“卿是否忘了这句话还下一句?卿要是忘了,吾可以提醒卿,下半句是,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第一名大臣败退…… 又一名大臣接着谏言道:“圣上,何苦兴师动众呢?边城的百姓们都渴望着和平啊。” 吕琤反问道:“哦?吾有一个问题想问卿,卿可是出身边城?” “臣非边城出身。但是臣乃大周官,当为大周民计,边城的百姓是大周民,臣当然要为边城计啊——” 吕琤也不理他打的感情牌,又问道:“卿可曾亲眼见过边城百姓被北狄人欺辱的场景?” “这……臣没见过,但是臣……” 吕琤继续逼问道:“卿既然没亲眼见过,又有什么资格代表边城百姓呢?” 一名又一名的大臣牺牲了,论嘴炮,吕琤早就练出来了。 更别提有些大臣还是吕琤熟悉的面孔,怎么针对性的怼,她,吕琤,有经验,且经验丰富,可以称得上怼遍朝臣无对手。 第44章:利益而已 就算是吕琤将大臣们说得是哑口无言,大臣还是不肯松口。 朝臣的必备技能当然还要拥有一个脸皮厚。 脸皮薄如何在朝廷中活得滋润? 毕竟人非圣贤,打脸的事情总会发生的,这种时候拥有一张厚脸皮就格外的重要了。 打脸这种东西能叫打脸吗?那叫成长! 打着打着脸皮也就厚了,脸皮厚了,不就强了嘛。 吕琤一意孤行的话,还真不行。 这路上粮草的押运需要人。 这兵器的制造需要人。 这后勤上等等支援还需要人。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仗大的就是后勤。 打仗就是在烧钱! 建昭旧事中,为什么大周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大周有钱,底子厚,耗得起。 建昭旧事中的哪一仗,不是打赢的,而是耗赢的。 其实吕琤知道他们在意些什么,就像是刚刚户部尚书陈川反复提及国库不堪重负,在意什么,在意的不就是钱吗? 他们才不在意底下到底死多少人,他们在意的是耗费的钱粮,和能不能回本。 在以往,大周一直是在赔钱和北狄打仗的。打赢了,收获不了什么不说还耗费了大量的粮草,打输了,粮草赔了进入不说大周还会损失更多。 而反观北狄,北狄发动的每一次战争都能有所收获,不管是输是赢,总有些收获的。 没一次北狄南下,他们就能从大周这边掠夺走许多的东西。在北狄人看来,大周的东西都是有用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有价值的。甚至包括一些百姓家中的棉被、布衣、陶罐等等。 大周和北狄的每一次战争,不管谁输谁赢,大周总是失去一些东西,而无法得到一些东西,相反北狄总能获得一些东西,亏也不会大亏。 利益获得方面的不平等,让大周往往不愿意和北狄开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没好处,没利益,开什么战?好好地发展国内不好吗? 至于边城常常受到北狄的小范围侵袭,还是可以忍忍的,毕竟与被侵袭的损失相比,开战会损失更多,而且不论输赢,损失没得补充。 这其实是大部分朝臣的观点。 吕琤环视了一圈,然后坚定地说道:“此战由内库出资,北狄这次算得上是押上了家底,机会难得,此一役可平北患十余年,此一役后可平边城百姓被劫掠之忧。错过如此良机,朕意难平!” 内库出资一下子让一些朝臣眼睛亮了,不让他们出钱,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但是他们是朝臣,虽然面皮厚,但是还是要面皮的,心动但不能立刻行动。 赢了的话,他们晚年的回忆录就有的写了。 输了的话…… 再考虑考虑,战争这种东西,输赢难料啊。 实在不行,输了就推给皇帝。啊,不是!本来就是皇帝一力推行要开战嘛,怎么能说是推给皇帝? 对,就是这样! 这完全可以很罪己诏一个套路嘛。 一遇灾年,谁的锅?天子,天子,不是天子的锅还能是我等凡夫俗子的? 最终,在各方的相互妥协下,反攻通过了,领军之人也选出来了,一些细节也差不多敲定。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吕琤还算是满意。 北狄这一次,朕要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45章: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吕琤是大周天子,她只能在坐镇后方。 好吧,这一点其实吕琤并没有什么异议,后方多安全啊,作什么作? 一个皇帝前面去没什么用不说,还对国家有危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国家就得伤筋动骨。要是皇帝还没有确定继承人,那就更精彩了,内斗的可能性高达九成。 吕琤坐镇后方这一点,很容易地就达成了共识。 经过这一次,吕琤给他们一种感觉,她最肖的其实不应该是景耀,应该是开元(太祖吕俞)和元凤(太宗吕琅)。 其实原本一些朝臣是有些担心吕琤会向太祖和太宗学习的。 太祖是什么角色,那是马上得天下,武力定大周的狠角色。 太宗又是什么角色呢?太宗是太祖手把手教出来的,太宗曾跟随太祖征战四方,后来定鼎太宗也没闲着,开心打北狄,不开心也打北狄就是太宗的日常了。 现在也算是安了一部分朝臣的心了。 时间悄悄地过去。吕琤也已经在悄悄地收集了全国各地的驿站情报。 只能战争已结束,她就能以雷霆手段进行清查。 打仗真烧钱呐,她的小金库已经烧了大半了。 正好趁机补充一波小金库。 小吏虽然贪不了太多,但是人多。他们的保护伞虽然人少,但是贪的多。 这一波朕绝对亏不了。 另一边的冒斯顿真汗也绝不是什么愚蠢之辈。 当大周有合围绞杀项党士兵倾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次南下怕是失败了。 他要做的就是缩减损失,在合围之势形成前,让更多的儿郎撤离。 老实讲,他是真的没想到,大周这一次会反攻。毕竟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大周顶多是防守。 万一失败,他们也损失不了太多。 但是这一次大周居然转守为攻了! 大周一旦转手围攻,那么他们的风险会变得很大,毕竟大周的军械,护甲要远远强于他们。 在对垒中,他们无疑回损失更多的儿郎。 如果不及时撤离,他们就会落去大周的节奏当中。 只有在他们自己的节奏当中,他们才是风,是大周永远捕捉不到的风。 就算最后一无所获,被族人质疑,冒斯顿真也只能选择下令撤退。 这次南下虽然失利了,但是冒斯顿真也不气馁,他觉得他对大周的了解更多了几分。 他未来的对手会是大周新天子,长生帝。 而这一次,无疑是他了解对手的好机会。 冒斯顿真看着南边,暗道:我会回来的! 这一次在大周境内,还有一个热度在发酵。 那就是百姓对于英雄的向往,对于将军的敬佩。 大周突然就席卷起了了一股慕武之风。 文人们愣了,武人们乐了。 李钰见慕武之风起,大呼坏了,原来后手在这里,难怪皇帝的让步如此大。 他原本还以为皇帝是不想错过良机,急于围剿北狄人,没想到啊,怎么就把报纸给忘了呢? 报纸啊,舆论的风口。 他是不是也得开个报社呢? 可以考虑考虑…… 谢韫看着最新的大周民报呵呵一笑,这内容,这风向。如果大周民报背靠的不是大明宫那位,那他就可以乞骸骨了! 皇帝想做什么,打赢了北狄还不够吗?穷兵黩武非长久之计啊! 还有管鞅,皇帝到底为何要让管鞅成为鸿卢寺卿?九卿之一…… 还有就是薛潜,他终于想起来了,薛潜之母名薛岚……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第46章:纷争而已 这边还在翰林院熬日子的新科进士们马上要迎来一场大考了。 时间总是匆匆而逝,有些人是早有准备,不紧不慢,有些人则是,考中后有所懈怠,是考前临时抱佛脚。 中了进士后,有懈怠的,有更加努力的,人有百态,只能说选择不同吧。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得长远。 有人想要搏一搏,想要拼一拼,进六部往上爬。也有人觉得在下方地方也挺好,做一地的父母官也挺潇洒的,有句话怎么说的,天高皇帝远嘛。 薛潜是一个只争第一的人,她又怎么肯被下放到地方,籍籍无名呢? 她的目标是进六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直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薛潜的第一选择其实是吏部和户部,最差的选择是礼部。 不知是不是错觉,薛潜用觉得,在翰林院她负责的一些工作,难度被调高了。 但是她是状元,在这一届进士中被授予的官阶最高,她也没有办法对比一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阿娘曾经的政敌在作祟? 薛潜虽然可以应付被调高难度的工作,但是她不能够接受自己被小人所算计。 当薛潜回到家后,她旁敲侧击地向母亲询问道:“阿娘,您当年是被谁所设计的……” 薛岚虽然赋闲在家多年,但是她的政治嗅觉并没有因此减弱多少。 她问道:“怎么?可是有人刁难你了?可还能应付。” “只是有所感觉,目前但是还能应付。只是有些担心对方会得寸进尺。” 薛岚眉头紧锁:“让我想想……不应该啊!曾经的那批人基本上都已经乞骸骨了。莫不是……” “景耀。”薛岚还没开口,被薛潜抢先答道。 “有可能,但是在当年,很多人其实都是在拿景耀做借口的。怎么如今会如此呢?难道是纷争又起?”薛岚有一种猜测,那就是景耀纷争又要起来了。这种非黑即白的对立其实在景耀时期是最常见的。 这个时期政见不同的两名官员比邻而居,却往往相见故作不相识。 薛岚面带复杂地看着薛潜,她的女儿将要卷进这种漩涡了吗? 薛潜是薛岚一手培养的,就像薛岚了解她一样,她能不了解自己的母亲吗? 薛潜坚定地说道:“阿娘,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已经上了船,那就力争上游吧!” …… 翰林院。 许敏看着桌案前高高的一摞,忍不住感概道:“真是枯燥又乏味的一天啊。” 正巧,邓锦刚刚取了一些资料回来,路过了许敏的桌案,听到了许敏的感概。 邓锦玩笑地说道:“京都的生活尚且枯燥乏味,你若是下放到地方,岂不是会觉得生活如一潭死水了?” “下放地方?我不要,我觉得当一地父母官就得承一地百姓情。我感觉自己好像承担不是这样的责任啊。繁瑟(邓锦的字),你说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啊?怎么偏偏就我这样矫情,不肯下放呢?”许敏听到下放地方,那是一脸的抗拒。 邓锦听到许敏的回答却是一怔,回过神后真诚地对许敏说道:“不会。你很好,真的很好。” 许敏真的很好了,最怕的其实就是有些地方的官员依仗着权势作威作福。 最怕的其实也是地方官员不作为,百姓上诉无门。 第47章:期待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然而现实中懂得量力而行的人其实不是很多。 邓锦觉得许敏真的很好了,她清楚自己的目标,明白自己的上限。 邓锦还记得她阿娘给她讲过的安义县往事,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安义县令。 阿娘家里是后迁到府城的,而在阿娘家迁到府城前,是在安义县发展的。 安义县令是个很有意思的官。 说他坏吧,他还从不欺男霸女,贪污受贿。 并且他还严格约束亲属不准仗势欺人。 但是安义县令也绝对谈不上什么好官。 一年时间里他能开一回堂都算是令人感动的了。 安义县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有事莫找县令。 不管是金钱攻势也好,还是有事求办也好,找县丞,找县尉,就是别找县令。 如果有外人不懂安义县约定俗成的规矩,偏偏要找县令。 那安义县令也会出来办事,只不过这效率就有待考证了。 安义县令最擅长用的就是一招“拖”字诀。 事情处理得是不紧不慢,最后外乡人还能怎么办? 他是时间和金钱都不允许他继续下去了。就算是吃了亏,也只能将亏吞到肚子里,及时止损。 地方官有时候真的是掌握了一地百姓生死,一地发展荣枯。 这样一个县令如果对比来看,是不是已经很好了?至少没有乱作为? 单单比县令,安义县令确实不是最次的那一批。 但要是比县,那安义县一定最次的那一批。 县令不理事,那大权归谁?那自然就是归县里的二把手了。 县丞和县尉平分了大权。 他们会怎么做? 为民做主? 别逗了! 他们只会更加狠厉地剥削。他们为民做主没有丝毫的好处。也不是,至少能得到些虚名。 但是也就只能得到些虚名了。 而县丞和县尉往往都是出身于当地的,属于地头蛇。外来县令绝对没有他们熟悉当地。他们更了解当地,也就更清楚当地有哪些可以剥削的,更清楚当地人的忍耐极限在哪里。 而且县令还有被上面追查的风险,但是县尉和县丞有吗?他们的顶头上司不就是县令吗。县令又不管事,这可是极其方便了他们上下其手。 许敏想要就在中央,其实就她目前的成绩来看是有点悬的。 邓锦也希望好友能得偿所愿,不过许敏这个人做事情三分钟热度,还是需要激一下的:“文捷(许敏的字)你还得更努力啊,不然你是极有可能被下放到地方的。要是下放到地方,醉宵楼的美食,你可就是再难吃到了。要是下放到地方,你最近追的《柳惜茜》也无法抢先看了。” 许敏一听大呼一声:“不要啊——没有美食,没有精神食粮的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啊!不行我要头悬梁,锥刺股!” 邓锦微微一笑,抱着找到的资料悄悄离开,深藏功与名。 这一道还是要有一两名友人为伴,不然岂不是太孤独了? …… 大明宫太极殿。 管鞅赶了许久的路总算是到了京都,他又得到了吕琤的口谕,允许他先在京安顿好再进宫谢恩。 如果说管鞅根据收集来的情报来看,他对这样一名充满锐气,致力于办实事的皇帝初始好感度是比较高的。 那么在得到吕琤的口谕后,他的好感度至少又增加了十点。 老实讲,他根本没想到,到了京都,一切都已经被吕琤安排地明明白白的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吕琤安排的一切都格外地符合他的心意。 当他走进吕琤给他安排的府邸的时候,他真的是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虽然他很快地将心情平复了下来,但是无疑,他对与吕琤会面的期待值更高了。 长生,会是他的明主吗? 第48章:期盼 大明宫太极殿。 吕琤和管鞅对坐着。 吕琤看着熟悉的面孔不仅感慨:又见面了,管卿。虽然此刻朕识卿,而卿不识朕。 仔细想一想管鞅还真是个完美改革执行者,他拥有着这个时代最宝贵的特质那就是勇于革新。 在吕琤还充满着锐气的时候,她找同道者找得艰难啊! 官场上没几个人是肯求“变”的,而且大部分人还视“变”为洪水猛兽,抗拒“变”。 用于革新的人才真的就像是大熊猫一样珍贵。 而管鞅则是最令吕琤欣赏的人。管鞅的想法在很多人看来怕不是失了智。管鞅就是那个向前跨和整整一步的疯子。 但是吕琤却能够理解管鞅的想法。看得更远的吕琤甚至有着跨越两步,更疯狂的想法。 所以在当时,管鞅确实是最靠近吕琤想法的同道者。 吕琤知道管鞅求的是什么,但是朕已非昨日人了。现实的毒打令朕痛改前非。 吕琤看着管鞅回忆被毒打的人生时,管鞅也在观察吕琤。而一次会面,管鞅对吕琤的判断会影响他的押注。 从他老师张策的一些回忆中,他得到最重要的一点启示就是,押对人很重要。 章和帝很明显不值得他辅佐,他也就只能蛰伏于地方。 长生,章和之女,景耀之孙,你值得我押注吗?又值得我押多少呢? 从辽阳赈灾可以看出长生对贪腐的态度,也可以看出长生铁血的一面。 从科举舞弊案可以看出长生是一个并不太在意舆论的人,她敢于向乱纪分子亮刀。 从银两赎人来看长生为人很灵活,不迂腐。到达目的地不只可以直行,绕弯同样可以,能到达目的地就可以。长生的软刀子用的很顺手。 从北狄南下来看,长生的铁血特质更加突出。 长生对于战事的处理真的是让他拍案叫绝! 北狄敢来,我就敢留! 多久了啊,大周终于又迎来一个强硬的皇帝了。 纵观景耀新政,他觉得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景耀不够强硬。一味的柔和只会让对手更加地轻视。因为这会给对手一种错觉,就算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将不了我的军,我却能将得了你的军。 而且无论从哪个事件来看,长生是真的将民放在了心上,而不仅仅地放在嘴上。 管鞅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然他也不会入京。 他,想要赌一回! 如若不能为天地立心,不能为生民立命,不能为往圣继绝学,不能为万世开太平,这人生还有个什么滋味?这人生还有个什么意义? 他梭哈了,无论成与不成,他都无悔! 吕琤看着一身正气,眼神越来越亮的的管鞅,感觉心里有点慌,他这是联想到什么了啊? 怎么办?朕已经决定做佛系琤了,而卿听说的都是朕最后的余晖啊!管卿,你清醒一点啊! 不行,朕得挽救你,不能再让你撞南墙了。你就好好地在鸿卢寺养老吧,如此也算是全了朕与你的君臣之情。 “管卿,在鸿卢寺要好好干。”别想着往别的地方折腾。 “鸿卢寺是吾特意为卿选择的……”好好养老,不要总想着搞事情。 管鞅向吕琤行了一份大礼,用着战意昂扬的语气说道:“臣,明白!” 是错觉吗? 进了鸿卢寺有什么好兴奋的?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啊? 朕真的回应不了你的期盼啊,朕的斗志都落在了上周目,朕现在只想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啊……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