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聊斋之快刀》 001 雪地追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2 断头出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3 独眼入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4 葬洞救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5 屠户退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6 官府赏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7 酒气刺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8 温情脉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9 妙手空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0 阴意渗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1 棺内叹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2 摊前嘲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3 亲近者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4 白雪红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5 黑布金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6 杀人者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7 突发一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8 刀落痕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9 锦衣亲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0 猛出两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1 掌过鼓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2 扬眉吐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3 一条窗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4 两颗脑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5 阴魂夺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6 钢刀擦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7 阎王冰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8 龙女热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9 神算测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0 名姬书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1 脚画阴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2 眼翻黑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3 婚期烦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4 宫闱秘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5 封魂取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6 隔窗观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7 褐衫太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8 元宵传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9 皇权特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0 阴谋灭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1 妄图复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2 天道专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3 杀人灭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4 蛇死龟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5 夜明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6 不太般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7 今天谁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8 这里有张灵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9 还不去抓刘瞎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0 冤枉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1 吃荤树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2 烧不掉的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3 祸不波及妻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4 我有大案要检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5 扮黑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6 锅里肉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7 我吃了三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8 胆敢栽赃陷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9 孝子自然成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0 二愣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上架通知兼无奈感言(必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1 亚龙七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2 不想连累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3 带血彩珠银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4 你怎么把人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5 你去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6 迎刃而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7 让你破费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8 今夜军事推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9 本府身后有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0 挖灵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1 你是好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2 血海仇必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3 段郎你别想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4 佳人万不可唐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5 小弟弟 假如说珠子发音,是清脆如铃,这女子的发音,就是温润如珠。 这声音有润物细无声的美妙,段初听了之后感觉无比舒心。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使劲点头:“是!我想娶你!” “呵呵,你就没想想,我先后嫁过三任丈夫,竟然还是完璧无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弟弟!” 声音非常温润,身材也非常养眼,不过她的表情却是冷冰冰的。 而且这番话说出来,她又摆摆手,很明显,人家是打算送客了。 小弟弟这三个字,是明显的嫌弃。 在彭州府还从来没有人,称呼段初为小弟弟。 特别在最近,更没有人敢嫌弃段初,用牛巡检的话说:“文大人都把段初当宝,你们又算哪根葱!” 不过这嫌弃,段初没有听出来。 佳人就在三尺开外,本来是一声嫌弃的小弟弟,落入段初的耳朵里,却陡然多了几分亲热和暧昧,他忍不住站起来,上前一步。 要不是理智还在,段初非伸手抱住人家不可。 女子看自己都送客了,结果段初不退反靠近,连忙往后挪了挪。 没办法,靠的越近,她闻到的男子气息,就越是强烈。 她也怕段初突然情不自禁,对自己动手动脚。 “我的前三任丈夫,他们都是刚入洞房,马上就横死当场,个个五官扭曲,就像是被恶鬼活活吓死——我就是克夫的扫把星!” 女子继续恐吓段初。 目的就一个,务必让他落荒而逃。 无奈她的声音太好听,就像轻轻挥动的手指,时刻撩动段初的心弦。 段初很激动,什么所谓的克夫,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鼓足勇气,直接大胆示爱了:“姐姐,我是一个刽子手,人人都觉得我满身晦气,如果你真是扫把星,那我们还真是绝配!” 女子听了,没惊喜也没害羞,眼里的忧郁脸上的冰冷依然还在。 她目光微微下垂,看了看段初腰上挂着的酒袋子。 段初当时就说:“我没有别的不良嗜好,平时就喜欢喝两口,假如姐姐嫌弃,我今晚就可以戒酒!” “不用……其实这个酒袋子,之前是我的。”她淡淡地说。 段初这才明白,当初那个着急出手,被珠子压价的卖家,原来是她! 他还记得珠子当时说,在京城或留都,这个酒袋子,五两银子都买不到。 酒袋子一面绣着辟邪的二郎神,另一面绣着两个娟秀小字。 珠子告诉过段初,那两个字是如意,如我心意的意思。 段初脑子一转,问:“姐姐的名字,难道就叫如意?” 女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如意,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一见如我心意。”段初偷偷想。 “那个买我酒袋的小美女,是你什么人?”赵如意问。 “姐姐,她是我姑母家的表妹,呵呵,她不是美女,比姐姐差得远了。”美色当前,段初心动之余,把心底的实话都说了出来。 “我说她是美女,她就是美女。”赵如意说完起身,又打开了窗户。 段初连连点头:“姐姐说是,那自然就是。” “你们表兄妹俩,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你为什么还要找上我?” 段初连忙解释:“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她也一直当我是亲哥哥。” 赵如意把手伸出窗户,感受一下夜晚的冷风,突然问段初:“假如她不是黑脸,长得又很美,你还会把她,当做是亲妹妹吗?” 段初又打量一下房间。 一尘不染的素净,同时也有四壁空空的寒酸。 于是他掏出了,剩下的四十五两银子,全部轻轻地放到梳妆台上面。 “无论她是美是丑,都是我妹子,之前她压价,也算趁人之危,我替她说声对不起,这点银子,就当是赔礼,还请姐姐收下。” 段初也是一番好心。 不是缺钱,谁会卖掉绣着名字的心爱之物。 当然,让他把酒袋还给赵如意,他也不会还的。 冷冰冰的赵如意,让段初感觉自己娶到她的几率,并不大。 假如谈崩了,留下酒袋,也好有个念想。 到时摸一摸酒袋,也能回忆佳人。 段初心里寻思着,不过还是想争取一下,做最后一搏。 为了让赵如意有好感,他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那七颗在刘瞎子看来,价值连城的亚龙珠,都被他放到了枕头旁边。 “姐姐,初次见面,我也没买什么礼物,这是无意中得来的七颗珠子,做成项链挂在脖颈,应该能配得上,姐姐的花容月貌。” 看着养眼的佳人,心里甜蜜涌动,段初的话,无形之间也很有情趣。 赵如意回头看看梳妆台,发现亚龙珠之后,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也松动不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段初心说不错,她动心了! 正在他打算再次拉近距离,深入聊下去的时候,楼下突然有了变动。 在彭州府排名第一的二愣子,脾气火爆的赵裁缝,竟然醒酒了! 他脚步沉重,上楼的动静很大,感觉楼梯都要被他踩塌了。 “臭婆娘!你灌醉老子,到底想搞什么,老子这就把你剁碎喂狗!” 转眼之间,赵裁缝已经到了三楼,大声呵斥门外的赵婆娘。 听到动静,一直很淡定的赵如意,顿时慌了。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收下你的礼物,现在你可以走了,不过,以后你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了。” 赵如意说完收起银子珠宝,又催促段初离开。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裁缝是出了名的不怕死,牛巡检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能让他说一句软话,段初相信自己也没有,让赵裁缝服软的本事。 假如赵裁缝推门进来,看到自己守寡侄女的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男子,今晚这条街,非炸锅不可。 到时赵裁缝告到文朝天那里,段初脸上也不好看。 形势紧迫,对赵如意说以后不要来找她的话,段初也来不及多想,他屈下腿一个弹跳,就到了窗边。 就在这时,赵裁缝推门了。 段初迅速抬手,在赵如意脸上,轻抚了一下。 赵如意顾不上跟段初计较,连忙走过去挡住门缝。 于是乎,新任的红阳班主,文朝天面前的大红人,号称天下前五的刀客,就这样在女人的掩护下,狼狈地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 …… 张牢头今晚歇班,和几个朋友把酒言欢,喝得刚刚好。 醉了酒的张牢头,天是老大他是老二,回家的路上横着走。 没想到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砸到他肩膀上,把他砸趴下了。 “好小子,你敢冲撞官差!” 张牢头爬起来一声大喝,抽出佩刀架在段初的脖子上。 076 迟早挨雷 张牢头虽然只是一个底层小吏,不过他手底也管着十几个狱卒。 在彭州府街面上,虽然镇不住那种老油条,但是多少也算一号人物。 醉酒之后忘乎所以,没有认出面前是谁,再加上仗着铁司狱是他亲舅舅,所以张牢头爬起来才会突然抽刀,架到段初的脖子上。 面对冲撞公差的指责,段初也没有辩解。 毕竟张牢头的刀,在段初眼里,比小孩玩具还不如,他抬手之后又是手腕一翻,使了一招金丝缠腕,紧紧扣住了张牢头的脉门。 这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张牢头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一痛,胳膊差点被段初给拧成麻花。 随着他胳膊的反转,那把刀也插进了腰里的刀鞘。 “拧着我的手,还能让我收刀入鞘,这次遇到硬茬子了!” 他要想保住这条胳膊,只能顺着段初用力的方向,转动自己的身体。 于是在段初用力之下,张牢头猛转身。 段初趁机钻到张牢头腋下,一只手还搭着张牢头的腰。 张牢头大声叫痛,声音刚发出来,又被段初用眉尖刀,顶住了软肋。 生命危在旦夕,张牢头的酒,彻底醒了。 他被拧得身体扭曲,头也昂着,看不到段初的脸,不停小声求饶:“小人刚才醉酒后犯浑,不小心冲撞了好汉,好汉爷饶命!” “嘘……”段初示意张牢头别出声。 恰好在这时,赵裁缝的上半截身子,已经探出到三楼窗户外面。 他的手里,还挑着一个灯笼。 段初抬头就能看见,赵裁缝满脸的络腮胡子,灯光里根根紧绷。 在彭州府,除了文朝天,就没有赵裁缝,能放在眼里的人! 他用灯笼照照,打眼看到了下面的段初,大声喝问:“姓段的,刚才是不是你,从窗口跳了下去!” 段初心说幸好跳得及时,也多亏自己功夫好,没有在窗边留下脚印。 抓贼拿赃,捉奸堵双。 赵裁缝没有证据,段初就理直气壮地答话了: “张牢头醉酒了,我就是送他回家,路过这里,你吆喝什么!” 张牢头一听是段初的声音,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毕竟段初和自己舅舅关系不错。 看在舅舅面子上,段初肯定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张牢头醒酒后,脑子不是一般的灵活,马上配合段初撒谎:“段爷,我醉酒之后身子瘫软,还麻烦你送我回家,多不好意思!” 看张牢头这么配合,段初收起眉尖刀,又松开了手腕。 赵裁缝从楼上看下去,情形非常像段初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张牢头。 不过他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姓段的,你真的没有,上过我家的三楼?”赵裁缝再次追问。 段初理直气壮地昂着头,又回了赵裁缝一句: “平白无故,你别冤枉好人!我段初走得正行得端,不义之财从来不取一文,再说了,你家能有什么宝贝,值得我钻窗去偷!” 赵裁缝听了,在楼上一回头。 他看了看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赵如意。 赵如意还是如之前一般忧郁,表情看似毫无变化。 美人,往往比金银珠宝,更招男子心热眼馋! “你小子虽然不会钻窗盗宝,但是极有可能入室偷香!哪怕老子这次冤枉你,你也要听好了,再有下次,咱就文大人那里见!” 赵裁缝撂下这句就缩回身子,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段初搀扶着张牢头,走出好远,才放手坐到路边的石墩上。 “段兄弟……”这个称呼刚一出口,张牢头就自甩一个大嘴巴。 铁司狱牛巡检那个级别,才能跟段初称兄道弟,他要是叫段初为兄弟,岂不是把自己,放到和铁司狱平辈的位置上,这是不孝。 “段爷,我可以走了吗?”张牢头又改口小声问。 张牢头三十来岁,段初称呼他一声老张,又说:“刚才我从楼上,跳下来的事,你会不会说出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牢头很聪明。 段初点点头,用拿着眉尖刀的手,拍拍张牢头肩膀:“老张,好好干,改日我跟魏先生说说,看他能不能推荐提拔你当管营。” 话里很抬举张牢头,但是那把刀,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张牢头说声谢谢段爷,匆忙转身一溜烟走了。 等张牢头走远之后,段初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大树的阴影里,王婆婆拄着拐棍,身子摇摇晃晃。 她不停轻拍自己的胸口,现在还是一阵后怕。 “赵裁缝那厮本来醉酒很深,谁知房梁上突然掉下来一只老鼠,正好砸在他脸上,他抓住老鼠一把就捏扁了鼠头,鼠血乱滋!” “鼠血溅到他脸上,他突然就睁开了眼,老身怕挨打,只能躲到桌子下,都没来得及通知你一声!” 段初笑笑,道:“婆婆,你没事就好!” 他说完之后,又把王婆婆一路送回家,王婆婆惊魂未定,只顾发抖,也没有心思问他,在楼上和赵如意,到底谈到什么地步了。 …… 赵如意的房间里,赵裁缝提着灯笼,两眼直瞪赵如意。 “姓段那小子,一家几代都是浑人,他爹就是一个大疯子,竟然敢在雨夜里爬上骑龙山,在山顶用刀指着老天爷,破口大骂!” “老天爷气坏了,甩手发下一个雷,活活把他,劈成了焦炭!” “姓段这小子更像短命鬼,怎么看都是一个,迟早挨雷劈的夯货!” “你要是不想受他牵连,跟着遭雷劈,以后就给我离他远点!” 赵裁缝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不过赵如意始终沉默,面不改色,口不出声。 赵婆娘摸摸口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说没有这丫头,自己怎么能赚到,段初两次送来的七两银子! 刚才赵裁缝急着进房间捉奸,并没有为难赵婆娘。 所以看在银子的份上,赵婆娘大着胆子,帮赵如意说话了: “当家的,你一喝多,就胡说八道,如意这么乖,怎么可能私会男子,你再嚷嚷,被街坊邻居听到了,无端毁了如意的名节!” 赵裁缝也怕被外人听到,听婆娘这么一劝,他冷哼一声,走了。 赵婆娘看了看赵如意,心说两个人在房间里聊了这么久,应该看对眼了,姓段那小子肯定还会来,到时候,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以后这丫头,就是老娘的私房摇钱树! 赵婆娘想到这,一时和颜悦色。 “如意,早点歇息,明早婶娘给你做好吃的!” …… 赵婆娘走后,赵如意独自坐在梳妆台前。 她摸了摸脸上,被段初的咸猪手滑过的皮肤。 镜子里的冰冷面容,嘴角一挑,竟然露出了微笑! 077 记得来找我 赵如意微微一笑,眼中的冰冷,本来好似堆满的冰雪,这时也像是慢慢融化了,之前的忧郁已不复存在! 她微笑着,还低语骂了段初一句:“这没羞没臊的小登徒子!” 直到躺到床上,她还不停用手抚摸自己脸上,段初用手滑过的那两寸皮肤,心里竟然泛起了,阵阵甜蜜。 赵如意身上,隐藏着太多秘密。 赵如意从降世开始,就生活在南洋一个岛国。 从她十六岁以后,除了直系血亲之外,假如其他男子胆敢触碰她,哪怕只是一寸皮肤,那个男子最多也活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她十六岁那年去寺庙上香,由于美貌太过显眼,被几个泼皮盯上了。 那几个泼皮无赖,悄悄跟踪她,来到僻静无人处后,围上来想非礼她,她当时形单影只,只能竖起二指,想戳开那些泼皮无赖。 那两根葱白手指,简直就像是地府判官,那夺命的勾魂笔! 真是碰到就死,沾上就亡! 那些泼皮无赖,最后无一幸免。 再往后几年,因此而死的泼皮无赖,她早记不清有多少了。 她就像一个行走的大杀器,秘密暴露之后,再也不想在南洋岛国呆着,于是跋涉万里,来到彭州府,投奔她的远房叔叔赵裁缝。 其实她没有嫁过三次人,更没有克死过三任丈夫。 赵裁缝是故意对外这么说的。 赵裁缝就是要把她的形象,打造成一个人见人怕的扫把星。 只有这样,彭州府的年轻男子,才会知难而退,不来裁缝铺骚扰她。 毕竟在彭州府,假如发生人命官司,文朝天就会追究到底。 赵裁缝就算是二愣子,也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何况还有个词,叫装傻充愣。 赵裁缝是真愣还是假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躺在床上的赵如意,想到这些,翻来覆去烙烧饼,怎么也无法入睡。 少女都有怀春时。 熟透的桃子,没人采摘,也有落地的结局,何况是熟透了的赵如意。 二十岁以后,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都巴不得枕边有个男子相伴,哪怕是泼皮无赖也行,哪怕是非礼自己也行,只要他能不死! 自己身上的秘密,就像上天降下的,无解的诅咒。 这个诅咒早已让自己,对择偶这件事,不敢有任何挑肥拣瘦的想法。 段初是第一个,触碰过自己后,还没有死的男子。 何况他又不是泼皮无赖,而且大胆示爱时,隐隐约约还有一股霸气。 再想想段初临走时,突然抚脸那一下,赵如意脸都红透了。 “小冤家,坏死了!” “之前我又不知道,你能打破这个诅咒,所以才会那么绝情,让你永远不要再来,也不知道你这个小冤家,还会不会再来……” …… 第二天早上,段初几次欲言又止,珠子发觉后,哼了一声。 “有事说事,别藏着掖着。” 段初嘿嘿一笑,又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妹子,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的法眼,那我真说了哈。” 珠子听了这句,头也没抬只顾着和面做饭,理都没有理他。 段初陪着笑脸,只好接着往下说: “那个,刑狱司有个狱卒,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他胆子大,没有找人说亲,就在街上拦着那个姑娘,直接说自己喜欢人家。” “那姑娘就跟他在僻静处,聊了好一会儿。” “后来分开的时候,那姑娘说了一句:永远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个狱卒听了很郁闷,又请大家喝酒,酒桌上把这事说了出来,还专门问我呢,我哪里懂这个!”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 “你说那个狱卒,今后到底该是去再找那姑娘,还是不去找?” 听到这里,珠子放下了手里的面团。 她上下打量一下段初,接着洗手,又把手上的水往段初脸上甩。 “段初,你竟然把我当外人!” “家里就咱俩,这些天也算是相依为命了,你跟我说话,还玩什么弯弯绕,这个狱卒那个姑娘的,直接说是你自己不就得了!” 段初擦掉脸上的水,斩钉截铁地说:“真不是我!” 珠子又追问了两次,段初都是坚决否认。 珠子有点半信半疑,这也是她第一次,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她总感觉,心里有一个疙瘩,就是这个疙瘩,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力。 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段初的问题。 “哥,你转告那个狱卒,让他必须再去找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能跟他单独聊天,这就证明,对他还是有点意思的,姑娘那么说,也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女孩嘛,都很含蓄的。” 段初点点头:“妹子,谢谢!” 珠子笑笑,道:“你我虽然不是亲兄妹,感情却赛过亲兄妹,所以咱俩谁跟谁呀,不用跟我客气,抓紧去练字,用心一点哦。” 厢房有一间屋子,被珠子收拾成了书房,段初闻言,就进去练字了。 珠子手里揉着面团,感觉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 其实在这个时候,连珠子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其实不过是在吃醋。 珠子还是一张白纸,段初是她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年轻男子。 曾经同生共死的承诺,对她这种女孩来说,再往前一步,就是爱情。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她想不到这些,只感觉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饭都做不安宁了。 于是她跑进了书房。 段初正练字的时候,突然被她从身后抱住,段初感觉身后的小人儿,似乎微微在颤抖,他一脸茫然,根本想不明白珠子这是怎么了。 珠子半天没有松开,段初就柔声安慰她: “珠子,你是不是非常想念父母,伤心了?放心好了,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他们肯定会来接你的。” 珠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提出了一个假设:“哥,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说,让你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你还会来找我吗?” 段初心说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怎么找你? 段初愣神的功夫,珠子说:“哥,就算我让你永远不要来找我,你也要记住,我肯定只是发小脾气,所以,你千万要来找我!” 这次段初回答的很干脆:“那是肯定的!” 听到回答,珠子这才放开搂着段初腰的手,又回去做饭了。 “等到阳春三月,春暖花开草露头,我和他别离之后,这辈子到底还能再见面吗?估计不能!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他,苦恼!” “唉!早知这般苦恼,我还不如在黑棺里,躺着不出来!” …… 这时钱以宁正在京城,焦急等待,能决定珠子存亡的回函。 078 若问何为天子 珠子一边揉面,一边苦恼的这一天,是二月初一。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天钱以宁骨折的右胳膊,还在肩膀上吊着。 钱主簿生前没认他,死后钱府的当家人,更不会认他。 所以钱主簿留下的遗产,他连一文钱都没有见到。 当然,钱主簿的死,钱以宁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假如他上钱家认亲,再要求分财产,那弑父的弥天大罪,就会牢牢扣到他头上。 就连钱以宁重病的母亲,在听到钱主簿的死讯后,也认为儿子去斩首袁老余,就是为了杀死钱主簿。 她当时一句话没说,闭上了浑浊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钱以宁现在还记得,母亲咽气的晚上,是万家团圆的除夕。 孤儿还在,寡母已逝,外面炮竹声声,家里呜咽阵阵。 那是一个,何等凄惨悲凉的夜晚! 从那以后,钱以宁就要以少年之身,自谋生路,支撑摇摇欲坠的家。 这就是他能够接下,魏先生这个艰巨任务的原因!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骨折甚至身亡的危险,拦下黄锦轿子只求一见。 黄锦已经几天没来东厂了,钱以宁想想自己家里,病死之后只用草席卷起来,埋在黄沙里暂时保存尸身的母亲,不免有些焦急。 钱以宁不知道,黄锦这些天,也摊上事了。 …… 钱以宁进入东厂的那天晚上,一直杳无音信的白切鸣,突然回来了。 白切鸣为了保密,哪里敢去淮安府联系黄有年,又为了躲避锦衣卫的追踪,背着蛇头一路东拐西窜。 他能用半个月的时间,把蛇头完整带回京城,非常不容易。 看到硕大蛇头,还有蒲扇大的蛇冠,黄锦本来微笑,但是听白切鸣说,在马陵山里灭口了一个锦衣卫之后,黄锦不禁仰天长叹。 “陆冰身为皇帝一奶同胞,表面宽厚,实际是心狠手辣!” “他的目标,远不止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为了收买人心,所以平常对待自己属下,一直呵护有加!” “这次你杀了南镇抚司一个锦衣卫,来日就要百倍偿还!” “切鸣,这次马陵山一行,是得不偿失啊!” 黄锦的埋怨,让正在兴头上的白切鸣,感觉不厌其烦。 千辛万苦带回化龙蛇冠,没被表扬不说,反而被一通埋怨! “都督!论私,你是万岁从小的伴伴,论公,你手中掌握着东厂大权,咱们为何处处忌惮锦衣卫!” 刚跨越鬼门关的人,精神一般非常亢奋,往往会高估自己。 黄锦马上就听出来,白切鸣语气里的不耐烦。 他没有生气,而是哈哈一笑:“切鸣,你正当壮年,真是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现在翅膀硬了,已经能单飞了。” 黄锦说完,马上伏案奋笔疾书,给皇帝写上奏的文案。 “东厂掌刑白切鸣,彭州府传旨归途,偶遇异形蛇妖,一行人拼死上前,又得锦衣卫相助,最终斩杀蛇妖,幸得化龙蛇冠……” “除白切鸣外,随行人员并拔刀相助之锦衣卫一名,皆命丧蛇口。” “现奴婢奉上化龙蛇冠……” “期望吾皇万岁,奖赏因夺蛇冠而丧命之东厂人员,以及锦衣卫。” “另,奴婢最近身体不适,东厂事务繁多,已无法胜任,拟辞去东厂厂公一职,推荐白切鸣接任。” 黄锦写完,把墨迹未干的上书,亮给白切鸣,让他看一遍。 白切鸣看完上书激动不已,噗通就给黄锦跪下了。 “公公的栽培推荐,切鸣永生难忘!”白切鸣磕头砰砰响。 黄锦不置可否,等上书墨迹一干,甩手扬长而去。 …… 二月一早上,圣旨到了,白切鸣如愿以偿,坐上了厂公的宝座。 东厂厂公,同时也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之一。 掌管东厂的秉笔太监,在本朝所有太监里面,排名不低于前五。 不过让白切鸣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不但没把主动辞职的黄锦,给搁置起来,反而大力提拔了黄锦。 当看到那封上书的时候,皇帝拍案称赞: “朕历来压制宦官,黄伴伴深知朕心,这次以身作则主动让权,可见其对朕,忠心耿耿盛意拳拳!” 龙颜大悦,于是黄锦一跃成为帝国首席大宦官,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一朝把印掌,媲美内阁员。 白切鸣辛辛苦苦忙活一个多月,最终还是被黄锦骑在驾下。 他根本不明白,朝堂之上,权力斗争的残酷! 要不是东厂只剩空架子,就凭他,之前哪里能当上大掌刑。 而黄锦则不然,他可是亲眼见到过,天子一怒,人头滚滚的大场面。 若问何为天子? 龙能行云布雨,天子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文朝天在彭州府说一不二,但是皇帝只要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 官面上如此,江湖上也是如此。 江湖上的风起云涌,总是让身处其中的江湖人,深感身不由己。 不过对于天子来说,江湖的风起云涌,只是沉渣泛起,掀不起波澜。 “江湖虽大,怪异虽多,高人虽众,但在朕看来,不过是紫禁城御花园里,雨后的一汪浊水。”关于江湖,皇帝曾经如是说。 …… 在马陵山跟踪白切鸣的锦衣卫,本来是两个人,不过由于白切明把两辆马车留在了山下,两个锦衣卫,只能留下一个盯着马车。 结果马车整整停了七天。 等盯马车的锦衣卫,感觉不妙上山查看,却连同伴的尸体都没找到。 南镇抚司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损失了一员锦衣卫。 这是自从陆冰掌管南镇抚司以来,遭遇的第一次,让人憋屈的挫折。 锦衣卫本是军事建制,伤亡在所难免,不过,绝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人,还连尸首都找不到! 陆冰气得一拍桌案,实木桌案被他这一掌,拍出一个掌印。 步高升立功心切,单膝跪地请命: “大人息怒!属下今夜愿黑巾蒙面,单人单刀,势必刺杀黄锦,为锦衣卫南镇抚司一雪前耻!” 听步高升这么说,陆冰反而笑了。 “刺杀司礼监掌印太监,如刺杀内阁大臣,你想造反吗?” “另外,这事跟黄锦无关,要算账就找白切鸣,不过刺杀不刺激,我要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圣心难测!” 黄锦把自己上书,抄给了陆冰一份,那文书皇帝看了是一个意思,陆冰看了又是一个意思:黄锦宁愿脱离东厂,也不想与他为敌。 …… 黄锦这次辞任一举两得,既得到了皇帝嘉奖,又摆脱了陆冰的仇恨。 这样一来,他就能专心思量,给魏先生写回信了。 二月初一中午,黄锦在回函上,写下了关乎珠子存亡的十六个字: 079 神龙出水赐文字 黄锦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不过自幼就陪伴皇帝,皇帝所经受的家教,也被他学走了一半,所以他有书法功底,写得是一手好字。 “无常焖心,食殇不知,傻虾疯狗,锱铢磨纹。” 十六个字,一气呵成。 他写的是隶书,蚕头燕尾,方劲古拙,不过由于职业使然,字里行间,免不了有一点阴气夹杂其中。 吹吹墨迹又晾了一会,黄锦小心把书信封起来,又亲自叫来钱以宁。 随着回函,塞到钱以宁手里的,另外还有一把黄灿灿的金叶子。 前次加上这次,黄锦给钱以宁的金叶子,已有四十两之多。 不但够钱以宁风光葬母,还够他在钟吾县,买房置地娶妻生子。 “钱壮士,辛苦了!回程路上,千万小心!” 钱以宁右胳膊还吊着,费力用左手,把回函塞进怀里把金叶子装进行囊,然后对黄锦深深鞠了一躬。 “钱壮士,假如半路有人拦截,要夺走这封密信,而你又不是敌方的对手,你会怎么办?” 钱以宁目前只有左臂可用,黄锦很担心半路有闪失,万一走漏风声。 钱以宁听到这个问题,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又拱起骨折未愈的右胳膊,把右手食指放进嘴里,上下牙一合,嘎嘣一声脆响。 他竟然自己咬断了,自己的指骨! 十指连心,痛楚钻脑! 他的额头已渗出冷汗,脸上却没有变色。 钱以宁话不多,他这是用行动告诉黄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自己的问题,竟然带来了这突然的一幕,把黄锦看得真是心惊肉跳! 自从入京以来,黄锦跪过皇帝,却没有拜过皇家之外的任何人! 包括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甚至是文渊阁那三个内阁大员。 这时黄锦却肃然起敬,郑重其事弯下腰,对钱以宁深深鞠一躬。 “钱壮士,离燕刺秦之荆轲,比君亦是不如也!” 黄锦说完这句,挺直腰一转身,摘下了后墙上挂着的刀。 陆冰有御赐的绣春刀,黄锦也不差,这刀也是皇家大内的出品。 此刀名为雌雄无双刀,一个刀鞘里,插着两把刀。 两把刀的隐秘处,一把刻着“东”字,一把刻着“厂”字,这是黄锦来东厂履职不久,皇帝从内库挑出,刻字之后赏赐给他的。 东厂无双刀,是整个东厂里,最最有价值的武器。 “宝刀赠英雄。”黄锦把刀转送给了钱以宁。 黄锦了解皇帝,出手之物从不回收,皇帝不会追究御赐之物的去向。 送走钱以宁,黄锦就把魏先生的密信,扔到香炉里一把火烧了。 看到信纸,彻底化为灰烬,他毫不犹豫,马上搬离了东厂。 交接完毕之后,他要去司礼监,做专职的掌印太监了。 …… 白切鸣还没达到黄锦的层次,他更不明白,陆冰所谓的“圣心难测”,其实就是伴君如伴虎的意思。 作为东厂都督,能接触到皇帝,固然是好事。 不过天子喜怒无常,作为一个太监,假如他逾越了奴婢的身份,等着他的,只能是刀过头落的结局。 黄锦前脚走,他后脚就搬进了,挂着都督牌匾的,东厂天字号房间。 坐在黄锦曾经坐过的座位上,白切鸣心满意足。 他又学着黄锦的腔调,对着空气,道了一声“本督”,先找找感觉。 真是祖坟冒起了青烟! 曾经梦寐以求的东厂厂公位子,终于是自己的了! 黄锦那胆小鬼一走,自己治下的东厂,就有了和陆冰掰手腕的资格。 东厂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和锦衣卫去争宠。 化龙蛇冠算什么,咱家要帮皇帝,找到传说中的龙女和玉骷髅! 他一番神游遐想,看到墙上挂着的无双刀没了,大骂黄锦不是东西。 他哪里知道,黄锦宁可把无双刀送给钱以宁防身,也不想留给他这个,有点功劳就翘尾巴的白眼狼。 再看香炉里香也没了,白切鸣又骂黄锦小气:“几根香也要拔走!” 白切鸣叫来一个小太监,让他点燃一把檀香,插进香炉升香烟。 小太监指地位低,年龄并不小,在当太监之前做过乞丐,会点法术。 小太监刚想插香,突然发现,香炉里的香灰上有纸灰。 在新任的厂公面前,表现自己的时候,到了! 小太监把纸灰刮出来,用一个洗衣盆盛满水,又把纸灰都倒进水里。 然后用一根手指,在水里不停搅拌,嘴里喃喃地念着咒语。 最后他收回手指,刺破之后滴血入水,等那滴血入水慢慢化作蚯蚓状,他又对着水面猛一指,喝道:“神龙出水,赐我文字!” 这是鲁班术的化骨水,衍生出的一个分支小法术。 小太监的法术学得不到家,没有领悟到化骨水的精髓。 所以沉底的纸灰只飘上来很少一部分,在水面组成了几个残缺的字。 依稀能分辨出来,这四个字是:彭、女、龙、州。 白切鸣看后,脑子转得飞快,把四个字不同组合,终于确定这四个字,其实是两个词:彭州、龙女。 难道,天下真有龙女,而且就在彭州府? 白切鸣想到这激动无比! 小太监为了献媚,又告诉白切鸣,彭州府有人来找过黄锦。 白切鸣赞许地点点头。 他当场把这个洗衣扫地的小太监,提拔成了东厂的三档头。 “黄锦这胆小鬼真不知好歹,知道这么大的好消息,竟然一点动作也没有,呵呵,这次活该咱家立功,生擒龙女献给万岁爷!” 龙女,肯定不是那么好生擒的。 而且还要先确定,彭州到底有没有龙女。 “三档头,辛苦你跑一趟彭州府,乔装打扮暗地查探,千万不要暴露身份,一有龙女的消息,立即飞鸽传书,本督随后就到。” 小太监当上三档头,信心爆棚,带足了盘缠,骑上一匹快马出了京。 他自有打算,去彭州府打探太费事,他要走捷径。 白切鸣风头正劲,有这个厂公撑腰,三档头打算,半路截杀钱以宁。 …… 二月一转眼过去,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终于来了。 这天珠子起得很早,昂首朝天,对着冒头的朝阳,深深吐了一口气。 段初黎明醒来,在被窝里想赵如意,一时也睡不着。 于是他也早起了,看到珠子吐气,他学着珠子,也对朝阳吐一口气。 段初吐气时,打了个嗝。 珠子看他笨手笨脚有样学样,盈盈一握的纤细小腰差点笑弯。 “二月二龙抬头,你又不是龙,抬什么头吐什么气!”珠子说。 段初摸摸珠子脑袋,道:“敢问龙角在哪?说得就像你是龙似的!” 他这边话音刚落,一声龙吼,响天彻地! 080 龙抬头 古人的杂谈笔记,有说龙吼如牛鸣的,有说龙啸如马嘶的。 之前段初去地牢找刘瞎子,听刘瞎子和魏先生,探讨过这个事。 魏先生说他有幸看过上古典籍,古籍里面说,龙声不像牛鸣也不像马嘶,而是类似深海广鲲或者远洋巨鲸,在水里发出的声音。 恰好魏先生也出过海,听到过远洋巨鲸在水面的发声。 魏先生说完之后,还捏着鼻子学这个声音,给段初和刘瞎子听。 所以这巨响突然发出后,段初很确定,这就是魏先生说的龙吼无疑。 这声龙吼,起音时雄浑壮烈,穿透力无比强大,简直如雷贯耳。 段初当时被震得浑身一颤。 就连书房里,珠子花高价淘来的司南,上面那柄指南的磁性勺子,也被这一声龙吼,震得在底座上疯狂旋转,找不到东西南北。 片刻之后,龙吼才渐渐退去,余音尚且绕梁不绝。 段初扭头一看,珠子并不在身边,而自己身后隐隐有雾气过肩飘来。 “刘瞎子说,龙出必有雾气缭绕,难道,珠子是一条黑龙?今天二月二龙抬头,她就现出了真身?” 人乃万物之灵,而龙,却是万物之尊。 饶是熊心豹胆如段初,想到身后大多是一条巨龙,也不免有点骇然。 他慢慢转身,突然笑了。 哪有什么巨龙,不过是珠子手拿着水瓢,嘴里含水喷出来吓他而已。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突然化龙了呢!”段初说。 “呆子,我刚才要是真的化龙了,龙吼应该来自你身边,而不是天上!真没想到,天下能排进前五的刀客,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不是害怕,我是感觉意外,快点做饭,我饿了!” 段初说完,从珠子手里夺下水瓢,和她一起进了厨房。 …… 龙吼传出时,彭州府满城惊惧,胆小的以为天崩地裂,老天爷放出恶龙为祸人间,路人呆立原地,房间里的人也钻到床下桌底。 而赵家布店的三楼,却打开了一扇窗。 赵如意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满大街手足无措的人群,微微一笑。 这是她来彭州府之后,第二次露出笑。 赵如意身上的秘密,远不止男子触其必死这一点。 龙吼退去之后,赵如意听得不过瘾,还感觉意犹未尽。 她轻轻关紧窗户,反锁了房门,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打开脑后的活结,解下了缠在额头的白色丝带。 镜子里那温润诱人的脸蛋上,额头全部显现出来。 额头上有倒生的鳞片,左二右二横着,中间三个竖着,一共是七枚。 “那晚之后,两天过去了,小冤家也没来找我,我要不要去找他?” 赵如意心里想着,把用过的丝带,团成团塞进布包,又拿出一块新的丝布,折成几层的丝带,从额前穿过长发,再次遮住额头。 “身为女子,怎么能主动去找他?那样他肯定以为我是水性杨花。” “还是在家等着好了,他来,就是有缘,他不来,就是无缘。” 打定主意后,赵如意小鹿乱撞的芳心,终于平静下来。 …… 龙吼传来时,府衙大堂里正在审一件久悬未决的案子。 刚刚还在争吵的原告被告,惊惧过度抱头乱窜。 就连两边站堂的衙役,也被吓得瑟瑟发抖拿不住板子。 板子脱手砸到地上,弄出一连串砰砰响的动静。 “此乃天子在京师,抬头发出龙吟,本府代君管辖彭州,尔等皆本府属下,共同治理彭州为天子分忧,有功无过,何惧之有!” 文朝天大喝之后,又用力一拍惊堂木,这才稳住场面。 这件案子只是一起小纠纷,不过双方大有来头,一方是上一任内阁首辅的管家,一方是昌宁侯心爱小妾的娘家人,扯皮了很久。 宰相门前七品官。 虽然这位首辅三年前卸任了,但是他掌管内阁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多少官员都是他提拔的,朝中买他账的官员,不计其数。 所以首辅的管家,轻易不能得罪。 一入侯门深似海。 昌宁侯的小妾,就是入了侯门,就连王婆婆都说,这姑娘是十几年以来,彭州府的平民女子里,最漂亮、也是嫁得最好的一个。 所以得罪这小妾娘家,就是得罪在京师拱卫皇城的昌宁侯。 假如案子处理不好,甚至会同时得罪这两家。 于是这个案子,被前任知府搁置起来,现在由文朝天来收拾烂摊子。 其实案子真的非常简单。 只是原告被告双方,都倚仗身后有势力,非较劲不可。 “你们的案子,卷宗本府看过了,不就是你家的鸡,吃了他家的蛐蛐嘛,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打起官司,纠缠这么久!” “你家的鸡,拿去赔给他家!这事到此为止!” “就是因为你们的胡闹,这才会引来龙吼,假如你们不服判,本府就上书京城报奏给陛下,到时天子震怒,看你们怎么收场!” 借着刚刚的龙吼,文朝天毫不犹豫下了裁决。 双方听了之后,都跪地磕头,表示绝对服从,就此息讼不诉了。 毕竟刚刚的龙吼,把他们都给震住了,文朝天又很硬气,他们还真怕文朝天上奏章,惹来天子震怒。 “既然如此,退堂!”文朝天说完一拍惊堂木,扬长而去。 文朝天是去找魏先生的。 他自己很清楚,肯定不是皇帝在二月二抬起头,发出来的龙吼。 “先生,刚才的龙吼,想必你也听到了,你说这事,我该不该以发生祥瑞之名,发喜报上奏陛下?” 钱以宁走后,魏先生除了给刘瞎子送一日三餐,很少外出。 “这声龙吼,杀气实在太重,以祥瑞上报肯定出力不讨好,咱们最好当这事没有发生,周边州府要是聪明,他们也不会上报。” …… 其实这声龙吼,响彻整个北方,不用文朝天上报,皇帝也能听得见。 龙吼之前,京城禁宫钦安殿。 殿中龙椅上端坐一人,穿明黄袍,袍绣九龙,纹十二章,间五色云。 坐龙椅穿龙袍者,正是执掌帝国的皇帝陛下。 龙椅旁边,有个巨大木匣,木匣里装着的,正是白切鸣带回宫的蛇头,半个多月过去,蛇头腥气散尽,并且没有丝毫腐败变质。 皇帝高高在上,伸出一只手轻抚蛇头,蛇鳞冰冷。 昌宁侯站在皇帝身边,白切鸣跪在两丈开外。 白切鸣用余光瞟见皇帝对蛇头爱不释手,心说等我生擒龙女,帝国首席宦官,肯定是我而不是黄锦! 白切鸣刚想告诉皇帝,彭州府可能有龙女的踪迹。 就在这时,龙吼在不远处爆发。 穿云裂石的巨响。 让整个皇宫都为之一颤。 081 钦天罚龙 这声龙吼震颤皇宫,房顶的琉璃瓦,也被震落不少,落地一阵脆响。 钦安殿里的白切鸣,本来脸贴地跪伏,屁股撅起来老高,听到这一声霹雳龙吼,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肯定是咱家生出擒拿龙女的想法,神龙感知就大发雷霆了! 其他七八个太监和宫女,也都吓得面如土灰。 甚至有宫女禁不住这巨响,感觉耳鸣头晕,转眼晕了过去。 昌宁侯是武将,出于职业敏感,两个大步跨过去,挡在了皇帝的身前,同时宝剑出鞘,挥剑发令:“禁卫军何在,速来护驾!” 一阵刀兵甲胄的铿锵金声,几队禁卫军迅速冲进了钦安殿。 身为皇家禁卫,就要有为皇帝当人肉盾牌的觉悟。 禁卫军很快绕着皇帝龙椅,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的三堵人墙。 太监宫女吓倒一片,禁卫官兵如临大敌,皇帝却面不改色稳坐龙椅。 巨龙啸于顶而不乱,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这就是皇家威严,比所谓的贵族风范,不知高了几个档次。 过了一会,黄锦带着一个小太监急忙忙跑进来,一前一后跪在地上。 黄锦欲言又止,皇帝手按蛇头,龙口轻启吐一字:“说!” “万岁,刚才真的是龙吼出声,是从东直门北新桥边,一口井里发出来的,龙吼出声时,井里涌出数十丈的水柱,直冲霄汉!” 黄锦说完,回头看了看小太监。 小太监连忙补充:“万岁,这是奴婢出宫采买,路过时亲眼所见!”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和蔼地问黄锦:“黄伴伴,你怕了?” 黄锦跪着抬起头,轻轻点了点。 他现在还在发抖,这么明显的恐惧,要是说不怕,那就是欺君之罪。 皇帝又看看白切鸣,还有其他的太监宫女:“你们也怕?” 首席太监都认怂了,大家没有敢说大话的,一齐点头。 尤其是白切鸣,点头幅度很大,撞得地面咚咚响。 皇帝仰天一阵大笑,刚才被龙吼震得松动的琉璃瓦,本来摇摇欲坠,又被他这笑声震得纷纷落下来,外面又是一阵瓦片摔碎声。 皇帝笑完后,突然面色一变,巍然如山。 “朕为天子,受命于天,区区龙吼,能奈我何!” 皇帝这么镇定,宫女太监也就松了口气。 昌宁侯别看是粗人,拍起马屁毫不迟疑,当时就大喊出口: “万岁英明神武!” “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其他人,也跟着大喊。 等到山呼万岁完毕,昌宁侯倒提宝剑,对皇帝一抱拳:“陛下,末将愿带领四卫营官兵,围住北新桥,擒杀惊扰圣驾的恶龙!” 皇帝伸手从昌宁侯手中夺下宝剑,仓啷一声,插进昌宁候腰间剑鞘。 “龙乃皇家近亲,岂有擒杀之礼!朕知道,爱卿护驾心切忠心耿耿,这次就不责罚你了,换做他人这么说,朕让他人头落地!” 昌宁侯听到忠心耿耿的评价,满面红光。 皇帝又摆摆手,让昌宁侯带着禁卫军,先退出去。 然后他走到黄锦面前,示意黄锦站起来。 “黄伴伴,你去通知钦天监,让他们处理井中之龙,龙虽然是皇家近亲,但是如此大声,惊吓百姓扰乱京城,也要有个惩罚。” 皇帝小声下了口谕。 黄锦一走,皇帝大手一挥,道:“都退下!” …… 皇帝都说了,再有敢提擒杀神龙者,杀无赦,白切鸣哪里还敢跟他,提彭州府疑似发现了龙女踪迹。 本来皇帝对蛇头很满意,找他来想夸他两句,结果半路杀出龙吼,夸奖反而被昌宁候给夺走了风头。 白切鸣想到这,看了看钦安殿外,挺胸傲立的昌宁侯。 昌宁侯,是禁军四卫营总指挥。 虎威左右卫,龙镶上下营,龙镶虎卫之意,精兵四千。 按照本朝之前的惯例,禁军四卫营的人马,该由御马监的大太监掌管,不过皇帝上台打压宦官,怎么可能让太监执掌兵权。 他下圣旨把在地方上,监视军队的监军太监,全部撤回了。 地方上是这样,禁卫军更别提了。 要不然昌宁侯这个大老粗,哪能捞到四卫营总指挥的位子。 反正白切鸣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他的认识又肤浅了,昌宁侯艺高人胆大,对皇帝又忠心,而且没有心眼,他有什么心思,皇帝一眼就能看到他心底里面去。 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掌管禁卫,皇帝才能放心。 不就是喜欢朕夸奖嘛,朕多给你几句就是了! 白切鸣处处想歪,这时又妄想夺回四卫营的军权。 生擒龙女的想法,在他脑里突然又冒了出来。 他决定去北新桥看看,只要那条井龙,最后被钦天监收拾了,就能证明人也能打败龙,那样就算生擒龙女,他也不怕神龙报复。 于是白切鸣悄悄跟着黄锦,也向钦天监走去。 …… 黄锦和白切鸣不一样,他可不想像那些前辈宦官一样,依靠圣恩皇宠,大权独揽横行无忌作恶多端。 他想要的就是,能够稳度一生,然后平安落幕,毕竟那些大权独握的前辈宦官,无一不是结局悲惨。 不过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之前东厂被锦衣卫多次欺压,就算是泥菩萨,也有一点土腥气,所以他才会支持白切鸣的斩蛇行动。 但是白切鸣害死了一个锦衣卫,陆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白切鸣反而又志得意满,势要跟锦衣卫一争长短,双方一时暗流涌动。 于是他把东厂,扔给了白切鸣。 熟知权力斗争残酷的他,刚才就发现了身后,鬼鬼祟祟跟踪的白切鸣,在他眼里,白切鸣就是死人。 陆冰是何等人也,春风得意的昌宁侯,见到陆冰,也要给十分面子。 白切鸣没有根基,想要跟陆冰斗,简直是老鼠舔猫鼻——找死! 让黄锦猜不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白切鸣到底是什么死法。 所以他对后面的白切鸣视而不见,只顾往钦天监走去。 见到钦天监监正,黄锦传达完口谕,转身出了门。 回首看看钦天监,黄锦老泪纵横,他想起伺候过的小公主,小公主八岁那年,生命就终结在钦天监。 …… 钦天监有四个科,分天文科、漏刻科、回科、历科,历朝历代的惯例,主要职能也不过是观察天象,推算节气,还有制定历法。 不过现任皇帝深信道法,登基不久,就给钦天监加了一科:侍神科。 侍神科高人云集,而且都不服气监正的管制,监正这次正好把难题,理所当然的扔给了侍神科。 当晚,锦衣卫配合侍神科,驱散周边百姓,包围了那口惹事的水井。 一个侍神科道人,把一根燃烧的火把,扔进了井口。 082 封气锁井龙 侍神科里,都是投奔皇帝的道人和术士,除了帮皇帝炼制长生不老药外,附加的任务,就是处理京城以及周边发生的异象诡事。 皇帝从来不把江湖当回事,就是因为,他手底下的高人,数不胜数。 正如唐太宗所言:帝王若招贤纳士,则天下英豪,尽入彀中矣。 处理如此重大的涉龙事件,侍神科只派来了,两个术士和一个道人。 一个木匠出身的术士,正是鲁班术高手,最精通的就是化骨水。 另一个术士来自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国,岛国又名为扶桑。 日出扶桑,岛国在东方。 这个扶桑术士,其实是一个剑客,最拿手的,就是迎风一刀斩。 道人伸头看看阴暗的水井,扔下去一根,燃烧的松油火把。 借着下坠火光,能看到井壁古朴斑驳,井水深不见底。 道人让锦衣卫拿来一根,五丈多长的铁链,顺着井口放下去,铁链快放完了,还是没有触碰到井底。 再次拿来两根锁链,接在之前的铁链上,继续往下放。 三根铁链,合计十五丈。 结果还是触不到井底。 “井下有暗河,这事看来不好办了。”道人摇着头说。 扶桑剑客急着去喝酒,不想久等,让锦衣卫提来几十麻袋生石灰,用武士刀划破麻袋,亲自把散开的生石灰,一袋袋倒进井里。 生石灰遇到水,发热冒蒸气,把下面的井水烧得滚开。 “小小的井龙王而已,我就不信,他能受得了,这石灰灼身之苦!” 扶桑剑客汉语说得流利,用词也准,看来读过的书,至少比段初多。 他话音刚落,一截两尺木棒,突然就从井水里,激射而出。 扶桑剑客的迎风一刀斩,不是浪得虚名,他出刀速度很快,激射的木棒被他迎风一刀斩断,一招用完,他的武士刀也完美入鞘。 一招灭敌,之后收刀入鞘,他练了半辈子,从来没失手过。 不过这次,他失手了。 断成两截的木棒,后半截斜飞出去,而前半截,插进了他的小肚子。 剑客单手握住木棒,另一只手指着水里,喃喃说不出话来。 木棒上带着不少石灰,刺进脏器之后引发毒变,剑客很快一命呜呼。 杨木匠看看剑客尸体,冷笑一声。 “小国寡民,焉知天高地厚,也敢与中土高人争锋,道长你歇着,让杨某会一会这小小的井龙王!” 出家人慈悲为怀。 道人看着剑客尸体,先是摇头表示惋惜,又默诵超度经文。 没等道人念完经文完成超度,剑客的尸体,就被杨木匠拖走了。 杨木匠倒提尸体,拔掉那根刺腹木棒,伤口汩汩流血,都倾入水井。 四名锦衣卫,用火把照着井口。 能看到石灰还没有沉底,血水在石灰表面,慢慢聚在一起,很快又在白茫茫的石灰表面,蔓延开来。 杨木匠把剑客尸体扔到一边,又滴了一滴自己的指血下去。 他的指血沾到剑客的血水,那滩血水慢慢化作一条红色的小龙。 杨木匠默念几句咒语,指着血水猛然道:“祖师在天有灵,保我无往不利,红龙入井,以龙克龙!” 那条红色小龙,闻言突然活了。 只见它张牙舞爪,一副凶悍的态势,几爪刨开石灰,钻到了深水中。 杨木匠站在井口,对道人说:“道长,等我小红龙捷报!” 一声惨叫,突然从井底冒出。 “不好!这声惨叫,就是扶桑剑客死前,还没来得及发出的,你用他的血做成的小红龙,承载了那一声惨叫,小红龙失败了!” 道人说完,伸出右手,想把杨木匠拉离井口。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 井下水面的石灰,突然全部沉入水底,井水再次变得清澈,一根长枪从水底激射而出,从杨木匠胸口一穿而过,劲力依然不减。 杨木匠仰天倒地,立死当场! 道人这次也来不及念经超度了。 他让锦衣卫远离井口,又去追那杆长枪。 将近一炷香的功夫,道人才赶回来,可见那杆长枪,飞出去有多远。 陆冰这时也来了。 他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步高升,由于护送龟甲入京有功,步高升现在,已经从百户,升为了副千户。 想到早就是千户的沈青纯,步高升并不满足只从正六品升到从五品。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等陆冰高升锦衣卫总指挥使之后,他能接替陆冰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子,目前看来,沈青纯比他更有胜算。 听了事情经过,步高升红了眼,抽出佩刀,就要下井斩杀井龙。 他立功心切,一时都忘了,自己并不会水,而且就算会水,那么深的水井,下去之后怎么换气呼吸! 陆冰叹了口气,对这个心急的手下,他真有点恨铁不成钢。 “高升,这等事,还是道长专业,先听听他怎么说。” 道人闻言,把之前被扶桑剑客,斩断的那两截木棒,还有穿过杨木匠胸口的那杆长枪,拼接组合在一起,又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不就是一杆丈八长枪嘛!” 步高升说完招招手,有锦衣卫牵来一匹马,马上是一杆冷艳锯。 冷艳锯,是青龙偃月刀的别称。 步高升步战用单刀,马战用冷艳锯,所以并不怕什么丈八长枪。 道人一言不发,拿出拂尘,对陆冰拜了一拜。 道人的动作很恭敬,但是传达的信息却是:陆大人,能不能让你这个手下离远点,别在这里搞笑了。 陆冰当时就感觉,太丢人了,要不是步高升的亲爹,是陆家上代的大厨,陆冰肯定一脚把他踢到水井里,然后再用泥土给填上。 陆冰狠狠瞪一眼步高升,步高升看他动怒,连忙诺诺退后。 没了步高升捣乱,道人用拂尘,一扫长枪,道:“陆大人,请看!” 那杆阴沉枪杆连着雪亮枪尖,拂尘拂过,全部化作金箔纸。 假如段初在场,他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他当初亲手折叠的长枪。 “陆大人,虽然不是海龙王,但是井龙王也不可小觑,他曾经和万年不死玉骷髅,生死相搏,也只是被玉骷髅,刺瞎一只眼。” 陆冰心说,原来真有玉骷髅,没想到吼声震天的井龙王,也不是玉骷髅对手,丢了一只眼才能逃命。 “道长,陛下的意思,能罚不能杀,你可有把握?” “陆大人,贫道能看破他的身份,自然有法子制他,烦请多多扛来白米,倾倒入井,贫道这就封气填井,做法锁住这条井龙!” 很快,一袋又一袋的大米,被倒进井里。 …… 一千五百里之外的彭州府,珠子正在熟睡。 她突然被一个噩梦惊醒。 “不好,独眼龙出事了!” 083 白米能克鳞龙 珠子被噩梦惊醒之时,京城北新桥那个井口,已经被厚达三寸的钢板,严严实实的封上了,钢板之上,还缠绕着一圈圈的铁链。 “陆大人乃高官贵胄,锁经你手,贵气环绕,压制效果更好。” 听道人这么说,陆冰点点头。 他没用别人帮忙,亲自动手,又在铁链上闭合密密麻麻的铜锁。 道人带来的皇家泥水工匠,在井口周围砌上一堵矮墙,矮墙四圈挂了几个木牌子:胆敢越墙者,斩! “这就完了?”陆冰问道人。 “完了。”道人在一个泡着白米的盆里,用米水洗了洗手。 陆冰屏退左右,小声说:“道长,我有一事好奇,不知能否见教?” 陆冰语气恭敬,确是虚心请教。 道人就说,有事你尽管问。 “道长,我听说凡是封气填井,这样镇压邪神,必有符箓才能灵,怎么你这次只用了,钢板铁链铜锁等金器,却没有用符箓?” 道人笑笑,甩干了手上的水珠。 “陆大人,其实那些金器,只能防住地面凡人,防不住水下井龙,能防井龙的,是倒进去的白米,有白米在,不用符箓也行。” “区区白米,也能锁龙?”陆冰又追问。 “龙虽为万物之尊,不过剥开果皮掏花生,撇开浮沫看内容,龙者,实质上仍然是有鳞甲之虫也!” “虫之鳞甲,最怕生蛆!” “白米倾倒井中,浮在水面,就像活蛆,井龙抬头一看,就会恶心难忍,这样一来,他连抬头都不敢,你还怕他冲出井来嘛!” 陆冰连忙低头拱手行礼,道:“谢道长赐教!” 陆冰回家之后,当初皇太后没有归天时,被敕封为四品诰命夫人的陆夫人,亲自伺候陆冰洗漱泡脚,又问了今天京城龙吼的事。 陆冰没有隐瞒,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这些道人术士,个个都不容小觑,老爷,以后锦衣卫和钦天监的关系,你千万要把握好,绝对不能搞僵了。”陆夫人建议道。 …… 井龙王被锁住之后,有东厂小番子全程围观。 小番子把事情报给了白切鸣。 原来,人也能战胜神龙,真不愧是万物之灵! 白切鸣想到这嘿嘿一笑,生擒龙女的心思,又在心里蠢蠢欲动。 “万岁不让擒龙,那是指张牙舞爪的巨龙,那玩意本督见了,也怕!不过,假如是个俏生生娇滴滴的龙女,不愁万岁不喜欢!” 白切鸣虽然不懂,权力斗争的残酷,不过也懂得隐忍。 他在没有大功劳开路之前,只会蛰伏待机,不会轻举妄动。 “三挡头的消息,本督等得起,一个月两个月,无所谓,只要他那边飞鸽传书一到,本督就带上东厂所有人马,直杀向彭州!” 二月二龙抬头日,北方龙吼一事,在京城方面,至此告一段落。 …… 陆冰上床搂住陆夫人时,二月二这天,还没过去。 彭州府大牢,地下囚室内。 刘瞎子当初只告诉段初,白米可降龙,就是不说什么原因。 而陆冰一问,侍神科的道人,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回答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 并不是道人就比刘瞎子高风亮节,而是他身在侍神科,有皇家出资供养,一年到头吃喝不愁,又没有家人拖着后腿,说就说了。 反观刘瞎子,只能靠一张嘴忽悠赚钱,以此养家糊口。 假如别人不给好处,他就有问必答,那他一家三口就要喝西北风了。 张牢头这两天,就有一件心事,一直想问刘瞎子。 张牢头也知道,让刘瞎子喝西北风,是问不出答案的。 当然刘瞎子在地牢里,就算想喝西北风也喝不到。 所以张牢头半夜值班时,支开狱卒,悄悄带着酒菜,找到了刘瞎子。 按道理,没有魏先生的吩咐,任何人不许私自接触刘瞎子。 但是张牢头确实有心事,铁司狱虽然分管大牢,但是他还要兼顾,文朝天分派的案件审理,所以大牢这边,有一个专职的管营。 三十多个狱卒,加三个牢头,三班倒的值班制度。 而管营,就管着牢头和狱卒,是大牢这边,实际的负责人。 现任管营年龄大身体差,半月前辞了公差,张牢头的心事,就是怎么从牢头上一个台阶,当上管营。 之前这事他找过铁司狱,不过铁司狱不敢在文朝天那边提。 本来他都死心了,结果那晚巧遇段初私会佳人,他帮段初打掩护,段初又说会帮他,跟魏先生说说。 这样一来,死掉的心思,又活了起来。 不过三天过去,段初那边还没动静,张牢头心急如焚,所以就打算找一下刘大师,求他指一条明路。 别笑话张牢头志向不远大。 身为彭州府底层小人物,他的起点本来就低。 多少人一辈子在府衙混事,最后也只是一个底层小吏。 钱以宁还没有消息,最近魏先生心情不是很好,来送饭时,也不说什么话,刘瞎子天天在地下囚室,单身独坐,都快憋出病了。 所以张牢头一来,刘瞎子就像见到了久违的故人。 两人在黄豆大的灯光下,称兄道弟推杯换盏,喝了个痛快。 酒到酣处,刘瞎子拉住了张牢头的手,深情地说:“兄弟,你能来看老哥,老哥很高兴,上次你打我板子的事,一笔勾销了。” 张牢头连连道歉:“我那也是听令行事,迫不得已,请您老理解。” “理解!理解!兄弟,今天几月几了?我蜗居在地下斗室,已经多天不见日月,一时竟然忘了,今夕是何年,今朝又是何日。” 刘瞎子说完,一声长叹。 这叹息听上去,颇有几分龙困沙滩后的无奈。 “大师,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不过再过一个时辰,二月二就要过去了,日子是真快呀。” 一听说今天是二月二,刘瞎子突然站了起来。 身上的镣铐锁链,哗啦啦响。 张牢头吓坏了,怕声音被别人听见,连忙抓住锁链防止再晃荡发声。 刘瞎子抬手捻捻颌下短须。 “既然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那早上老哥我,在这地牢深处,听到的那声闷响,想必就是龙吼了。” 张牢头就把当天,彭州府街面上府衙里,听到龙吼发声的乱象说了。 刘瞎子点点头,道:“兄弟,你今天来是想找我问前程,对不对?” 张牢头心说神了,我一个字没提,他竟然都知道! “大师,什么都瞒不住您老!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当上管营。” 刘瞎子笑了:“兄弟,你只要放我上去夜观天象,有问必答!” “您又看不见,怎么观天象?” “天人自有感应,我观天象,不用眼!” 084 带你去夜观天象 刘瞎子把天人感应四个字,咣当从嘴里扔出来,更显高人风范。 张牢头在这时,已经被刘瞎子的风范镇住,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就没仔细想想,自己之前就问过刘瞎子,在府衙里什么时候能更进一步,这件事刘瞎子可没有忘。 而且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半夜又提着酒菜,过来款待刘瞎子,刘瞎子明知他有事,脑子里一合计,马上就知道他是要来问前程。 还有一个事,张牢头也犯糊涂了了。 假如刘瞎子不用眼,光用天人感应去夜观天象,怎么需要去地面上。 刘瞎子此时站在地牢里,背着双手面对墙壁,只留一个背影给张牢头,偶尔又来一声长叹,嘴里小声念叨着: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些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张牢头耳朵里回旋。 张牢头感觉这些感叹,都是针对自己,能不能当上管营的谶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难道刘大师早就算出我的处境,这话的意思是说,让我一定抓住机会,不然以后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行,必须让刘大师帮我指点迷津! 张牢头想到这,竟然去上面拿来钥匙,想要打开刘瞎子的镣铐锁链。 …… 当地面通往地牢的大门被打开时,沉重的铁门,吱吱呀呀地响。 刘瞎子虽然没转身,但是能听到声音。 他不禁心中狂喜,心说幸好抓住了,忽悠张牢头这夯货的机会! “魏先生历来稳重,这段时间却心事重重,想必他和京城失去了联系,他肯定也没敢把这事告诉其他人,包括文朝天和段初。” “我身上砸得镣铐越多,就证明魏先生,最近没怎么关注我!” “现在对我看管松懈,正是我逃出生天的大好时机!” “只要能走出大牢,老子趁夜带着老婆孩子,先逃出彭州城,以后就隐居深山,凭老子的武艺,做个猎人,养家糊口没问题!” 下楼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很沉重,带着栽栽歪歪的动静。 这明显是醉酒之人,酒精上头时,走路的脚步声。 张牢头刚才就喝多了! 刘瞎子压住心底狂喜,又听到自己所处地牢的门锁,也打开了。 “老天饿不死瞎鹰,他真的上当了,活该瞎子走运!” “等会只要姓张的,打开老子的镣铐锁链,老子一拳砸晕他!” “剩下那些狱卒也都是草包,老子一脚能踢飞两个!” 这时身后有人打招呼:“老哥,是我来了!” 刘瞎子浮想联翩,结果这声音一响起,他顿时感觉坠入了冰窖。 来人,竟然是喝高了的段初! 在刘瞎子眼里,段初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给他一张百鬼破煞符,结果他还不用,所以刘瞎子这时也顾不上,去装高人风范了。 很明显,张牢头不会再来了! …… 刚才张牢头拿着一串钥匙,刚想下去,被段初一把攥住了胳膊。 “你要干什么!想放刘瞎子越狱嘛!”段初低声呵斥。 被忽悠得云里雾里的张牢头,当时就清醒了。 张牢头差点当着众多囚犯的面,给段初跪下了,压低了声音求饶,求段初不要把这事,告诉铁司狱魏先生,更不要告诉文知府。 换做别人,段初懒得搭理。 不过毕竟张牢头知道,他夜闯裁缝铺私会良家女的事。 段初没办法,训张牢头几句,抢过那串钥匙,自己下来了。 本来今天晚上,段初和牛巡检两条酒虫凑到一起,一边喝一边聊早上的龙吼,天南地北一通侃,结果就喝高了,回家倒头便睡。 谁知珠子没睡多久,突然被噩梦吓醒,就把段初从床上砸起来。 珠子前所未有的严肃,让他马上去找刘瞎子解梦。 段初又急火火去找魏先生。 历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魏先生,这些天心事太重,人都瘦了不少。 魏先生本来打算,跟段初一起过来,这样能监视刘瞎子别乱说,不过想想这个秘密,困扰了自己这么多天,多一个人分担也好。 “段初也是处在旋涡中心,刘瞎子这件事,不如让他来了结!” 魏先生想到这里狠下心,又对段初耳语几句。 …… 听到身后是段初,刘瞎子就知道逃出地牢的计划,今夜肯定行不通。 好事就这样被破坏了,刘瞎子忍不住破罐子破摔,用锁链掀翻小饭桌,踏着满地杯盘狼藉,跳着带铁镣的脚,对段初一阵大吼: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老子给你灵符你不用,你是想睡玉骷髅嘛!” “想睡你就睡吧,等你阳气散尽,看她挖你心,蘸着蒜泥吃!” “那张灵符,老子的师父,就传下来那么一张,老子……” 刀光一闪,叫骂声戛然而止。 段初手把鬼头刀,用刀背来回摩擦刘瞎子的脖子,道:“瞎子,之前有两个人,跟我自称老子,你猜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 “你还能杀了他们不成!”刘瞎子还有点不服气。 段初哼了一声,他自幼丧父,最最讨厌别人跟他自称老子。 “你说的没错!那两个人,一个叫谢羽文,段爷拿他的脑袋当枕头,一个叫袁老余,段爷快刀一挥,斗大的人头,刷拉落地!” 看段初是来真的,刘瞎子顿时恢复,上次鉴定亚龙珠时的亲热。 毕竟段初还醉着酒,万一,刀一翻手一抖…… “哎呀呀,刚才站着打盹,做了一个噩梦,没在意来的是段兄弟,真是不好意思,兄弟,你有事?” 段初明知刘瞎子撒谎,不过也没计较,正事要紧。 “我确实有事,需要你帮我解个梦……我妹子梦见一条龙,被困在一口井里,水面上飘着不少白米,你说这条龙,是死是活?” 刘瞎子笑笑,没说话。 段初又追问一次,刘瞎子这才说:“想知道答案,可以,不过,你要先带我走出地牢,趁着二月二还没过去,我要夜观天象。” 段初也不傻:“你先说,然后再我带你去看天。” 刘瞎子还想讲条件。 鬼头刀一翻个,刀锋架在了刘瞎子脖子上。 面对刀锋,刘瞎子说得非常痛快:“你说的井中龙,肯定是一条井龙王,白米倒进水井,这是封气填井,镇压井龙的法术……” “兄弟,你放心,用白米只是镇压,不会杀死井龙,假如井龙身上有伤,还可以在水底潜心修炼,促进伤口愈合呢。” 段初笑笑,收起了刀。 刘瞎子松了一口气,又惊讶地发现,段初竟然给他解开了手镣脚铐。 “我说话算数,现在就带你夜观天象!” 刘瞎子怎么都没想到,段初竟然不玩尔虞我诈那一套! 085 刘半仙 之前魏先生交代,不要给刘瞎子戴太多戒具,不过最近魏先生心情不好,铁司狱怕刘瞎子越狱,又叮嘱把戒具都给刘瞎子锁上。 段初说话之间,用钥匙打开了,刘瞎子的手铐和脚镣。 他还把刘瞎子腰间的锁链另一头,从地锁的锁扣里取出来。 刘瞎子本来以为,段初用刀逼着他解梦,得手之后肯定会扬长而去。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段初为了践诺,会冒险放他上去观天。 换做他是段初,他不会解开对方镣铐,给自己找麻烦。 之前刘瞎子还认为,青龙竹杖在手的话,面对段初的鬼头刀,他的胜算在七成以上,但是现在,他又感觉胜算甚至不到五成。 刘瞎子知道,自己尔虞我诈玩得多了,心思早已不纯。 心思不纯的人,在高手对决时由于多疑,有可能判断失误。 而段初一诺千金,这种心思纯正的人,遇强,则更强。 青龙竹杖在手,胜算也没有五成。 何况现在身边没有趁手兵器,而腰间又缠着一条,锁紧了的铁链呢! 刘瞎子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段兄弟,今夜,是晴天吧?” “我来时确实是晴,天上没有黑云,星星月亮都看得很清楚。” 刘瞎子听了,决定上去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看一看满是星月的夜空。 刘瞎子上楼梯时,腰间铁链在地上拖着,撞到楼梯铛啷啷的响。 段初本想把拖地的铁链,拿起来攥在手里,不过拿起来,又放下了。 虽然刘瞎子有时候不靠谱,但是资深刽子手拐子三,还有当铺见多识广的大朝奉,提到刘瞎子时,脸上都是恭敬和崇拜的表情。 这足以证明,刘瞎子确实是一个,身藏玄机的人。 再加上刘瞎子,曾经帮段初鉴定过那七颗亚龙珠,所以段初内心深处,对刘瞎子,还是高看一眼的。 他感觉假如拿起那根铁链,看上去就像遛狗,会伤害刘瞎子的自尊。 于是刘瞎子拖着铁链在前,段初把刀插入鞘,背着手跟在后面。 走出地牢,就要经过上面大牢的走廊。 文朝天各种严打,这两天大牢里人满为患。 被抓的人,大部分都是街上打三挟两的泼皮,还有偷鸡摸狗的闲汉。 铁链拖地声音很响,把这些趴在稻草上睡觉的家伙,都惊醒了。 突然看见彭州府最近的名人刘瞎子,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刘瞎子越是倒霉,在外面的名头越响亮。 现在彭州府坊间,把他传得神乎其神,说他入狱,是因为泄露天机。 能窥破天机的人,那还了得! 更有甚者,闲聊时还故作神秘,说自己在府衙里有关系,得到了真真的内幕消息,刘瞎子这次入狱,是因为道破了皇家龙脉。 于是刘瞎子又成了,能一语道破,皇家龙脉奥妙的人。 还有人说,只要请这种高人,指点一块风水宝地,葬入家里逝去的老人,若干年后保证祖坟冒青烟。 据说昌宁候的小舅子,盼刘瞎子出狱,盼得望眼欲穿。 那个纨绔子弟,就等着刘瞎子出狱,给他找一块风水宝地,然后好掐死亲爹往里一埋,科举一路顺风再高中状元。 他期望和姐夫昌宁候同朝为官,一文一武,分列皇帝左右。 所以现在在彭州府,只要提起刘瞎子,大家都一竖大拇哥:刘半仙! 身为半仙,哪怕成了身陷囹圄的囚犯,也会受到众人追捧。 很多囚犯站起来,手伸出粗木栅栏,拼命伸长胳膊想摸一下刘瞎子。 触碰一下半仙,或许能沾点仙气。 沾到仙气,日后会带来好运。 “刘半仙,他日你我出狱,一定给小人算一算!”还有人轻声预约。 此时不同往日,必须轻声! 毕竟魏先生立了规矩,谁敢喧哗,板子就打谁的屁股。 刘瞎子经过走廊,两边不是轻声的预约呼唤,就是敬畏的注目眼神。 刘瞎子的一颗虚荣心,一时之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这欢迎程度,按道理讲,这次入狱也不算坏事,只要能平安出狱,瞎子再去街上摆摊,算命打卦的价钱,最低要翻五番!” “有些官员是下放镀金,瞎子这次是入狱镀金!” 刘瞎子志得意满,筹划着出狱就涨价,不过一出大牢的房间,来到外面的院子里,抬头看看满天繁星,刘瞎子的心,一下凉了。 …… 除了会武艺之外,刘瞎子最擅长的,就是看风水,再其次才是瞽目功,至于算命打卦,那都是三分真七分假,忽悠人的玩意儿。 师门的法术,由于师父死得突然,刘瞎子一点没学会。 至于夜观天象,这门比法术,还要高深千百倍的学问,初入师门时他又懒散,也只是学到一点皮毛。 不过他抬头望天,借着披散的头发掩护,仔细看看夜空。 手指头不停变幻指诀,绞尽脑汁再一番推算,他还是感觉不妙。 “二月二,龙抬头……” “按道理,龙角星该从东方升起。” “只有龙角星明亮,才能表示龙离浅滩,崭露头角。” “现在龙角星暗淡无光,这就证明龙依然受困浅水!” “假如把龙角星对应自己,那么瞎子我眼看就要……” 刘瞎子推算星象的话,段初字字都听到了耳朵里。 不过听到也没用,听天书一般,半点也听不懂。 前景不妙!出狱涨价的想法,早被刘瞎子抛到九霄云外,想到自家死后家就散了,他一时浊泪盈眶。 段初以为他是思念妻儿,连忙说:“嫂子侄儿都挺好,你别担心。” 刘瞎子摇摇头,道:“段兄弟,瞎子通过天人感应,已经得到星象启示,天象大凶,我命不久矣!” 刘瞎子突然伸手,攥住段初的两只手腕。 “假如瞎子死了,家中盲妻幼子,还麻烦兄弟照看!” 段初听了这话,感时伤怀。 想想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以后也要和自己一样,幼年丧父——不,至少自己八岁时父亲才离世,而那个婴儿,现在还不会叫爹。 那个婴儿,比自己还要惨! 段初想到这,也跟着伤心。 刘瞎子偷偷一看,竟然发现段初低着头,眼角有泪光闪烁。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硬汉,也跟着伤心,这又是为哪般? 不对! 姓段哪能这么好心,还带我夜观天象,肯定是老魏那老狐狸,怕我泄露秘密,影响文朝天的仕途,就派姓段的过来,趁夜暗杀! 段初现在的泪,就是蛟龙食肉前的眼泪! “你来之前,魏先生是不是特别交代了什么事?”刘瞎子试探。 “确实有过交代!”段初说完再抬起头,眼里泪光消失,双眸精光四射,突然抽出了鬼头刀。 086 视为知音 段初说完,突然抽出鬼头刀,又向刘瞎子走过来。 刘瞎子感觉段初肯定是接受了,魏先生交代的秘密任务,这就要为了文朝天的前途,还有珠子的安全,趁夜杀人,灭自己的口。 现在自己手里没有兵器,就算奋力跟他拼死一搏,也只是徒劳! 在彭州府给人算命多年,最终却没有算到,自己的末日会何时来临! 刘瞎子一通胡思乱想。 他哪里知道,魏先生交代段初的话,其实并不是杀他灭口。 魏先生是这么跟段初说的:“无论你和刘瞎子谈了什么,等会都要先来我这里,第一时间告诉我。” 段初抽出鬼头刀,并没架在刘瞎子脖子上,而是把刀一横。 “魏先生交代过什么,我不能告诉你,这把刀也有灵气,应该能助你天人感应,你再感应一次天象吧,刚才说不定你算错了。” 段初说完,把横着的鬼头刀,塞到了刘瞎子手里。 刘瞎子感觉,段初的功夫,都在这把鬼头刀上面。 现在刀在自己手里,虽然腰上拖着铁链,但是段初赤手空拳,假如现在想杀他的话,胜算很大。 换做是以前,刘瞎子一定毫不犹豫出手,夺取这个难得的逃生机会。 不过段初眼里,满是真诚。 他对瞎子这么信任,把自己的拿手兵器都借给了瞎子,瞎子在这种情形下,要是用他的刀杀掉他…… 传出去肯定惹来江湖同行的不齿! 再说了,只因为帮他看过一次亚龙珠,他就能这么信任瞎子,瞎子再不济,也要对得起,他的信任! 刘瞎子从来没有交过一个朋友。 他想到这里,再去看段初,突然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段初这时背对刘瞎子,仰望浩瀚星空,也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 刘瞎子此时出手,段初难逃一死,不过刘瞎子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千年万载都再难遇到的机会。 刘瞎子一直在街上,教别人怎么做人。 段初为人的纯正,今夜也算是,教了刘瞎子一次,以后怎么去做人。 刘瞎子刚才的那一番心思,段初是一概不知。 当然就算刘瞎子突然偷袭,哪怕一开始能占上风,但是等段初亮出眉间刀,胜负的天平,就会倾斜。 刘瞎子并不知道,段初身上,还有眉间刀的存在。 所以他没出手偷袭段初,也算是捡回了,自己的一条小命。 不然的话,段初这么信任他,他还出手偷袭,段初肯定会嫌他为人卑鄙,眉间刀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刘瞎子捧着鬼头刀,感觉很是压手,悄悄翻白眼一看,鬼头刀上有个规则的圆孔,圆孔周围遍布微波纹路,像是被雷击穿过。 正是当初在骑龙山,被斩仙飞剑,射穿的小孔。 “这个圆孔纹路,像是昆仑虚的穿云雷纹,看来他家里的红葫芦,就是昆仑虚的斩仙飞剑,幸好那晚,我没有上门去找麻烦。” 刘瞎子想到这里,又双手把刀举过头顶,再次去看龙角星。 这次他终于看到了天上,隐隐透出点点微光的龙角星。 哦,明白了!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刘瞎子终于长出一口气。 把刀还给段初后,刘瞎子又给段初讲解:“龙角星暗示的天象,并不是应在瞎子身上,而是应在令表妹,梦到的那条龙身上。” “井龙不过是暂时遭到镇压,只要在井底潜心修行,用不了多久,肯定还会飞龙出井,再掀波澜。” 段初借刀给刘瞎子,让他再观天象,其实安慰的成分更大一点。 不过就是他的这个善举,让自己有了不小收获。 确定珠子梦中,遭难的井龙没有大碍,段初把刘瞎子送回地牢。 临走的时候,刘瞎子拉着段初的手,非常真诚。 上次他鉴定亚龙珠时,真诚是装的,这次却是货真价实的真诚。 “兄弟,今夜你对瞎子的信任,还有借刀观天之恩,瞎子永生难忘,等安然出狱,一定找你喝酒!” 段初笑笑,刘瞎子看了天象,他也得到了答案,双方尽欢而散。 张牢头看段初要走,就过来把戒具,又给刘瞎子锁上。 然后他拔足狂奔拼命追段初,好在段初刚出大院,还没有走远。 段初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张牢头手里攥着小布袋。 “老张,你今夜是碰到了刘瞎子这种高人,又有心事,这才会被他迷了心窍,只要以后别钻牛角尖,就不会被人家给催眠了。” 段初说完,伸手推开张牢头递过来的小布袋。 “老张,银子我不要!” “另外你放心,看在铁司狱的面子上,只要你改过自新,不再犯这种错,这件事我就不会说出去。” 张牢头听了,连忙打开小布袋,露出一个东西来。 “段爷,我知道文大人赏你,出手就是金子,银子你也看不上,所以我就没有准备那种俗气的东西,这是飞龙爪,你用得上。” 段初仔细一看,确实不是银子。 像是一个微缩的船锚,也就三四寸长,前头有五根倒钩一般的尖爪。 就是一个飞爪,叫飞龙爪是因为,倒钩共有五根。 民间传言里,包括皇家的宣传,都说五爪为龙,四爪为蟒。 段初知道这玩意的用处。 在城郭攻守战里,这种东西一般是攻城一方,用来挂着绳子,甩到城墙箭垛上,然后攻城士兵,可以顺着绳子,往城楼上攀爬。 当然,残酷的战争中用的飞爪个头比较大。 这个这么小,一看就知道,是飞贼用来翻墙越脊,钻窗入室的利器。 “段爷,这是谢羽文那死囚留下来的凶器,就算家属前来认领,准许他收尸,也不会发还他凶器,你留在身上,肯定有用处。” 朝廷只要谢羽文的天罡九环刀,并没有要这个飞龙爪。 本来铁司狱按照文朝天的吩咐,又交代张牢头,把飞龙爪砸碎之后,再深深掩埋,结果张牢头用锤头砸了上百下,也没有砸碎。 于是飞龙爪才得以保存。 张牢头说了飞龙爪的来历,一个劲把飞龙爪往段初手里塞。 “老张,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去入户盗窃,要这个干什么。” 张牢头指了指,赵家布店的方向。 赵家布店的外墙,涂满了染布的浆水,手感很光滑,佳人又在三楼。 要想绕开赵裁缝去私会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爬墙。 段初的轻功不是很好。 他上得了二楼,却上不了三楼。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去找赵如意的原因。 顺着张牢头的手指,看看赵家布店的方向,段初连声感谢: “老张,你真是雪中送炭啊!” 段初打算安慰好珠子,明晚就用飞龙爪爬墙入室,去找赵如意。 087 金刀克硬木 张牢头要是送别的东西,段初绝对不会收。 这个飞龙爪就另说了,毕竟用处实在是太大了,同时也提醒了段初,去见佳人何必非要赵婆娘牵线,段爷我自己爬墙不就行了。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张牢头清醒时,也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 假如不是粗中有细,他怎么能知道,段初会收下什么礼物! 段初再三感谢之后,告别张牢头,按照约定,先去了魏先生那里。 魏先生在小院里,背着手昂着头,他竟然也像在夜观天象。 段初没有隐瞒,把解梦的过程,还有刘瞎子出笼,用“天人感应”再配合他的鬼头刀,夜观天象的事,统统跟魏先生说了一遍。 刘瞎子观天象的原话,段初虽然听不懂,不过他记性还算不错,想想竟然背了出来,基本没有太大错误。 魏先生听了之后,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 他伸手借来段初的鬼头刀,透过刀上的圆孔,向天上一看。 之前怎么都看不见的龙角星,竟然呈现一星亮点。 魏先生腾出一只手,用指头轻轻敲击刀面,声音美妙,像乐曲一般。 手指敲着刀,嘴里也念念有词: “时为仲春卯月,五行属木;刀有飞云雷纹,五行属金。” “肉眼看时,苍穹中龙角暗淡,此为木硬金缺;透过刀看,刀孔中星光隐现,正是应了金克木,此为五行归位,大事不愁也!” “任他燎原火泛滥,自有倒海水浇山,这——就是天意!” 魏先生说完,把刀还给段初,脸上蒙了多日的阴霾,这时一扫而空。 段初手里拿着刀,傻愣愣的看着魏先生。 他怎么都没想到,魏先生也会观天象,而且看样子比刘瞎子更专业。 “先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也不懂?是不是我读书太少,今晚听你和刘瞎子的话,弄得我在云里雾里爬不出来。” 魏先生一脸的笑,拍了拍段初肩膀。 “别说你,读书人也未必听得懂,其实意思很简单……” “看不见龙角星,我担心某人,会有灭顶之灾,现在经过推算,只要有你这个高手持刀在身边,灾来如木,你一刀就能劈开!” 魏先生一番解释。 这次他说的都是大白话,段初终于能听懂了。 反正对魏先生,以及魏先生刚刚提到的那个某人来说,自己就是给他们,挡灾避祸的顶级重要人物。 “先生,那个某人,是谁?”段初好奇追问。 魏先生没有给出答案,回房去拿了两坛酒,一坛塞给段初,另外一坛自己用手提着,道:“走吧。” “先生,这么晚了,你不歇息,要去哪里?” 魏先生神秘一笑,道:“假如我说,我是趁夜去会美人,你信吗?” 段初摇了摇头:“先生肯定是开玩笑,我不信!” 魏先生自从来到彭州府,没有去过一次倚翠楼,更没有和哪个良家女子,传出过绯闻,段初还以为,魏先生是跟在跟他开玩笑。 “信不信,等会你就知道了。”魏先生说完,抬腿向小院门外走去。 段初连忙跟上。 魏先生的目的地,和段初回家的方向顺路,两人并排而行。 “先生,刚才你还没回答我,你说的那个某人,到底是谁……” 段初连番追问。 魏先生看这个问题,没法回避了,回头指了指来路的府衙方向。 “我说的那个某人就是文大人,没有你,他想当应天府尹,很难!” 这个回答有点敷衍,段初感觉魏先生没有说实话。 不过他又想想,魏先生最在乎的人,不就是文朝天嘛,就不再怀疑。 这时正好经过赵家布店,门上挂着大灯笼,赵裁缝就站在灯下。 能看见赵裁缝满脸的络腮胡子,在灯笼下闪着幽光,满脸凶相,像极了贴在门上,驱邪挡煞的门神。 看到段初之后,赵裁缝冷哼一声。 “姓段的,你要是敢再来,老赵捶断你的两条狗腿!” 段初装作没听见,提着酒坛闷头向前走。 赵裁缝几步跨过来,又伸手拉住了魏先生:“先生,彭州府除了文大人,就属你说话管用,你可要给我这苦命的裁缝做主啊!” 赵裁缝还知道一点孬好,见到魏先生,没有犯二愣子火爆脾气。 魏先生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没去计较赵裁缝的鲁莽,大声叫住还一直往前走的段初,让他过来一下。 “赵老板,人我也叫来了,有什么事,你说,我来做出公断。” 听魏先生打算要管这件事,赵裁缝这才松开魏先生的胳膊。 赵裁缝连忙绕到侧墙下。 他指着上面三楼的窗户,又恶狠狠瞪着段初,开始跟魏先生告状: “先生,我侄女……唉,也是个苦命人,前前后后死了三任丈夫,再想嫁人也没人敢要,在外地无法立足,就来投奔我了……” “谁知段初色胆包天,他竟然夜里钻窗入户,窃玉偷香!” “这样下去,我侄女的清白名声,非被他玷污不可!” “小人恳请先生做主,把段初绑起来狠狠打他一百个大板子,以正文大人治下,清明淳朴的民风!” 赵裁缝先给段初扣大帽子,又给文朝天戴高帽,话里话外都是杀机。 “看似粗人一个,没想到却是一个口舌磨人、尖牙利齿之辈!” 魏先生在心里,给赵裁缝打上了标签。 段初也急了。 他配合铁司狱审过案子,非常清楚打板子对人体的伤害,普通人十个板子,就能打得皮开肉绽。 就算他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健,一百板子打下来,也能要半条小命。 段初想到这,忍不住骂赵裁缝:“你这狠毒的小人!” “小人又怎样!也比你这窃玉偷香的采花贼强!”赵裁缝口不饶人。 魏先生连忙制止了对喷。 他先问段初:“赵老板说你玷污良家女子,有没有这事?” 段初摇头如拨浪鼓。 魏先生又问赵裁缝:“段初否认此事,赵老板可有证据?” 赵裁缝先是点头,想到自己没有证据,又愣住了。 魏先生呵呵一笑。 “抓贼拿赃,捉奸堵双,赵老板,你没证据也没堵住现场,我总不能听你红口白牙的一面之词,就去打段初吧?” 赵裁缝只能沉默。 “赵老板早点歇息,早睡早起头脑才能保持清醒,再见!” 魏先生走出几步远,赵裁缝才反应过来,人家是骂他脑子坏了。 他愣劲顿时上来,吼道:“姓魏的,等我找到证据,看你怎么办!” 在彭州府,还从来没人敢对魏先生无礼。 魏先生停步转身,冷冷地说: “假如你找到证据,那样就由鄙人就主,把令侄女嫁给段初好了!” 顶点 088 花堪折直须折 别说是身为平民的赵裁缝,就连文朝天,有时心情特别不好,对魏先生说话时语气重了,回头也要低着头,找魏先生诚恳道歉。 赵裁缝刚才吼魏先生,魏先生就有点生气了。 而且圣人也难免偏心,他本来就喜欢段初,怎能不护犊子。 “……把你侄女嫁给段初”这句话,被他一撂出来,掷地有声。 魏先生一硬起来,赵裁缝就有点底气不足了。 他的愣劲消失了,喃喃地说:“魏先生,你怎么能不讲道理。” “赵老板,我姓魏的,从来不会不讲道理!” “你刚才说,令侄女前后死了三任丈夫,想嫁出去都没人要,假如段初玷污了她的清白,惩罚不如成全,让他二人成婚好了!” “这样你就不用发愁,令侄女嫁不出去了!” “说起来,我这是替令侄女的未来着想,也是替你着想!” 魏先生这番话,说得逻辑缜密推论得当。 而且精准抓住了,赵裁缝之前话里说出的大漏洞。 段初差点忍不住大声喝彩。 魏先生能言善辩,要是放到狼烟战国,能拿下七国相印,搞合纵连横;要是生在三国乱世,那么他就能舌战群儒,一语惊四座! 区区一个赵裁缝,当时就被说的,哑口无言。 看赵裁缝从二愣子,变成呆立当场的二傻子,魏先生扭头就走。 段初幸灾乐祸,看一眼赵裁缝,连忙追上去。 赵裁缝被魏先生一番话,呛得站在原地小半天,憋得够呛,这时有一只小老鼠,突然从墙角窜出来,打算从赵裁缝裆下窜过去。 赵裁缝猛然起脚,脚又迅速落地,顿时踩死了小老鼠。 赵裁缝感觉有点硌脚,歪脚一看,鞋底竟然粘着一块小小的碎银子。 前两天他在布店里,房梁上掉下来一只老鼠,老鼠的头被他捏死后,还用前爪,死死抱着一枚铜钱。 赵裁缝擦干碎银子上的污血,抬腿一脚,把死老鼠踢得飞出去老远。 “奶奶的,世道乱了,不但刽子手改行做了采花盗,就连老鼠也成了精,不偷粮食,改偷银钱了!” …… 再说魏先生和段初两个。 走出几十丈之后,魏先生突然问段初:“下次你还去私会佳人吗?” “先生,我从来就没去过。”段初连忙否认。 “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假如你一次都没去过,一开始赵裁缝对你那么凶,凭你的性子,你能忍得住火?早就跟他打起来了。” 魏先生只用这一句话,就戳穿了段初的谎言。 这时要说也巧,张牢头送的布袋,被段初挂在腰上,上面的线绳日久年长有点酥脆,这时晃荡多了,线绳突然断开,布袋落地。 段初连忙捡起来往怀里塞。 魏先生一伸手:“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慌张,拿来给我看看!” 忠厚长者发话,段初不敢不听,只能把小布袋递过去。 魏先生打开布袋一看,道:“赵裁缝要的证据,原来在这里!” 魏先生说完,脸一板。 “先生,你别生气,我不是那样人……” 看段初红着脸,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魏先生突然笑了。 “元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光棍,赵姑娘是单身,只要你俩看对眼,郎有情妾有意,你就放心大胆去追求,我支持你!” “当年我就是缺少这份胆量!” “所以才会和心爱的人,错失了十多年的大好时光!” 魏先生这番话,语重心长。 他说到这里,还把那个飞龙爪,原封不动还给了段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魏先生把态度又强调一遍。 本来被赵裁缝一吓,段初这两天还不敢,爬墙钻窗去找赵如意。 现在魏先生都这么直说了,他突然有了一种,奉令窃玉偷香的底气。 他刚想感谢魏先生,却发现魏先生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土坷垃。 街边的妆粉店,二楼亮着灯,门前也挂着雪亮的灯笼。 魏先生把土坷垃,用力扔了上去。 土坷垃砸在一扇窗上,当啷一声响。 那扇窗户马上打开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妇人,从窗户里伸出小脑袋。 那脑袋虽然小,但是看肩膀,比姜屠户家的婆娘,还要胖三圈。 “哪来的两个登徒子,竟敢在半夜三更,砸窗骚扰老娘!” 这妇人嗓门尖厉,和长相一样,都让人感觉非常怪异。 段初满脸都是意外,心说魏先生口味有点奇特,就问:“先生,难道这位大嫂,就是那个被你,耽误了十年大好时光的美人?” 魏先生没回答问题,而是板着脸训斥段初: “你这孩子,喝点酒就恶作剧,让你不要乱扔东西,你偏扔!” 魏先生训完段初,又对楼上的妇人鞠一躬。 “大嫂,实在对不起,小孩子酒后犯浑不懂事,惊扰到你了。” 那小脑袋胖身子的妇人,看魏先生温文尔雅,谈吐有礼,不但没有追究,还给魏先生飞了一个眉眼送秋波,然后才关上了窗户。 “先生竟然拿我当挡箭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段初满脸委屈。 “我又不会暗器功夫,土坷垃不小心扔歪了,要是那妇人吵嚷起来,我这老脸往哪搁,你小孩子脸皮厚,替我挡一次又如何。” 魏先生振振有词。 没等段初说什么,他又捡起一个土坷垃递给段初。 “帮我砸妆粉店二楼的窗户,就是亮着橘黄灯的那一扇。” 论学问,段初赶不上魏先生,论扔土坷垃,他却是一扔一个准。 土坷垃准确命中目标。 妆粉店二楼窗户打开,粉娘伸头看是魏先生,忍不住地惊喜,道:“你怎么来了,等我下楼开门!” 杀夫碎尸的包子铺老板娘,其实很漂亮,不然她也勾搭不上小白脸。 说起来也算是十字街,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典范。 不过粉娘刚才一露头,段初就发现,同样三十来岁,包子铺老板娘那犹存的风韵,比粉娘可差远了! 尤其是粉娘的气质,有股典雅的韵味。 段初心说,这个才是被魏先生,耽误十年大好时光的美人! 这时妆粉店的门被打开了,粉娘倚在门口,对魏先生美目盼兮。 “元起,我进去喝酒了,今夜就此别过。” 看魏先生火急火燎,段初一伸手拉住他:“先生,大牢缺个管营,你看张牢头能不能行?” 魏先生急着进店,也没有多想。 “张牢头还算稳重,之前不让对犯人用刑,他哪怕憋火受气也能遵守,再加上粗中有细,只要不喝酒误事,可以让他试一试。” 魏先生说完,快步走进妆粉店。 段初想到家里,珠子还在等着消息,也急匆匆往家赶。 顶点 089 可怜的小美人儿 魏先生进了妆粉店之后,粉娘关上了门,带着魏先生来到二楼。 不过他俩并没有,像段初想的那样,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粉娘拔开炉门,调大了炉火,在火炉上架起一个砂锅。 掰青菜削萝卜,丢进砂锅之后,粉娘又切了火腿。 “老魏,这些天只要我路过府衙,每次看你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被邪灵,勾走了三魂七魄,怎么突然又还阳了?” 魏先生就着水煮花生米,先干了一碗酒。 “我最担心一个人,现在看来,问题不大,所以我就放心了,而且这次我也想通了,以前是我瞻前顾后,现在我要告诉你……” 粉娘回头,在魏先生脸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十一年前你身不由己,也是怕连累我,这些我都明白,别说了,过去就过去吧,咱们重新开始。” 魏先生听了,轻抚粉娘的脖颈。 “以后我会常来,要不是我年龄大了,还要防着别人说闲话,我就托人提亲,然后再用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把你明媒正娶。” “这样吧,等文朝天升任府尹,咱们去应天的路上,就举行婚礼。” 魏先生说完,把粉娘拥在怀里。 粉娘笑笑,道:“我早已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些流于表面的形式,不要也罢,只要你的心在我这,比什么都强。” 没过一会,砂锅滚开。 魏先生坐下后,粉娘给他盛菜倒酒。 “老魏,那个让你担心数日的人,不会是钱以宁吧?你放心,钱以宁虽然年龄不大,不过他从小在街面上混,江湖经验很足。” 魏先生吃块火腿,摇摇头。 “我相信钱以宁不会有事,我担心的是,信里的内容,会有不利。” 人有大秘密压在心里,肯定是不吐不快。 珠子身上的秘密,像一座大山,这些天压得魏先生,险些喘不过气来。正所谓有事不瞒枕边人,于是魏先生对粉娘,和盘托出。 “原来是她!” 粉娘很是意外,接着又感叹:“真是个可怜的小美人儿!” 魏先生笑笑,道:“我今夜在段初帮助下,看过了天象,天意昭示,有段初在她身边,保证她能逢凶化吉,咱们不用担心了。” 粉娘这才拍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 原来段初开始的怀疑是对的,魏先生,确实没跟他说实话。 让魏先生忧心忡忡多日的,并不是文朝天的前途,而是珠子的存亡。 魏先生为什么会这么关心珠子? 难道是看在段初的面子上? 既然他这么担心珠子,为什么还把珠子的秘密,上报给东厂的黄锦? 这一切,暂时还是个迷,而谜底,粉娘知道了,段初却不知道。 …… 珠子让段初去找刘瞎子解梦,她自己在家等着。 她也没有多焦急多恐惧,事到临头,她反而比往常还平静。 段初回来之后,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把刘瞎子解梦,还有瞎眼观天象,发现龙角星对应珠子梦中井龙的事,都详细地说一遍。 珠子有自己的判断,她很清楚,刘瞎子所言有理。 “只要独眼龙只是被镇压在井里,没有生命之忧就好……” 珠子心里庆幸着,说一句晚安,扔下段初,回自己房间去睡了。 至于魏先生夜观天象的事,段初感觉和珠子的噩梦无关,就没有说。 段初醉酒之后又跑了一晚上,也有点困乏。 他看珠子刚才气色不错,知道刘瞎子解梦成功,珠子解开了心结,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也洗洗睡了。 段初上床之后,又想起魏先生“有花堪折直须折”的话,再想想如花朵一般娇艳,又像秋桃一样成熟的赵如意,他又睡不着了。 床头有一本,从府衙里捡来的连环画,段初就翻着看。 这些天在珠子循循善诱的教学下,段初认识了几百个常见字,对照图画,连蒙带猜,也能大概看懂。 竟然还是个,灵异故事。 说有个贫寒书生,在深夜里寂寞夜读,琅琅书声,传到荒郊野外,有只千年狐狸,被读书声吸引,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大美女。 大美女装成迷路的外地人,敲书生的家门,请求入室,讨碗水喝……谁知道喝着喝着,一人一狐,竟然喝到了床上…… 段初看到这里,面红耳赤。 他忍不住把连环画扔出去,又骂道:“是哪个落魄举子,编出的荒唐情史,人妖之间,岂能苟且!” 连环画是扔出去了,不过段初骂完,想想内容,心痒难耐。 也就一会儿,他又屁颠颠下床,捡回连环画接着看,他一边看,还一边跟着剧情的走向,牵肠挂肚。 “假如结局悲惨,段爷非提刀找到作者,一刀剁下他的狗头不可!” 幸好故事过程虽然曲折,但是谢幕还算美满。段初这才心满意足,放下连环画,困意袭来哈欠连连。 他手捏连环画,慢慢睡着了。 街上四更的锣声一响,段初突然感觉,被窝里有点不对。 这时灯油燃尽,段初感觉被窝里面,凭空多出来一团物件。 “难道彭州府也有狐妖?睡前刚看过狐妖的故事,结果睡梦之中,狐妖就化作美女,钻了我被窝?” 段初疑惑之间,试了试手感。 他非常确定,自己怀里,真的是一个温香软玉的女子。 …… 珠子虽然确定井龙,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是有个难题她躲不开。 那就是阳春三月,乃至明年二月二前,不会有人来接她了。 刘瞎子还被关在大牢里,没过堂也没宣判,不知道会不会说出她的秘密,而且她感觉魏先生那老狐狸,也早已对她产生了怀疑。 这样她心里没底,安全感消失殆尽。 她睡不着,就披着棉衣来到院子里,抬头看星月。 二月初的夜晚,风也凉天仍寒,珠子在外面感觉冷,鬼使神差梦游一般,竟然一路走进段初的房间。 床上的呆子,睡前忘记吹灭油灯,此刻睡得正香甜,一只手垂在床边,手里还捏着一本连环画。 珠子抽出连环画,把段初那只手,往被窝里面塞。 谁知段初突然抓住了她手腕,大吼一声:“狐狸精,哪里走!” 珠子就这样,被段初一把拉进被窝,披着的棉衣也抖落床边,只穿肚兜衬裙的她,被吓得瑟瑟发抖。 幸好段初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等到珠子适应被窝里的温度,靠着段初胸膛,又感觉很有安全感,竟然枕着他胳膊,慢慢也睡着了。 段初醒来时灯油已经燃尽,没有灯光,所以他才误以为是狐狸精,钻入被窝勾引他。 对于光棍汉来说,这就是想吃萝卜,天上掉个瓜! 顶点 090 讨水喝 血气方刚阳气顶天的年轻男儿,此刻温香暖玉在怀,哪个能忍得了! 换做普通人,肯定按捺不住,不巧,段初不是普通人。 “切莫和狐妖女怪,行苟且之事!” 这是父亲生前,数次教导他的话,母亲在世时,也经常这么叮嘱他。 他小心翼翼从被窝里坐起来,尽量平复心跳:“小姐,我是文盲,字都认不全,夜里是看小人书,并不是读四书五经的学子。” “而且我手中一把鬼头刀,最擅长的就是斩妖除怪!” “感谢小姐,对我动情喜爱,不过恕我不能接受,所以请小姐自重,尽快起床穿衣,趁着天没亮离开这里,我就当你没来过。” 对方在睡梦中听了,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不但没有离开,反而伸出小手,扳着段初结实的肩膀,又用力把他拉进了被窝。 被窝里,两只柔嫩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没有松开。 娇弱小脑袋,还趴在他的胸口上,呼出的气息带着丝丝龙涎香。 段初听到声音,再闻到气息,就知道被窝里不是狐狸精,而是珠子。 幸好自己定力强,刚才忍住了。 假如没忍住,就会铸成大错! 忍是忍住了,不过过程对于段初来说,像经受地狱烈火,无比煎熬。 一直熬到日上三竿,房间里有了亮光,段初看看怀里,蜷缩如小猫的珠子,依然熟睡如初,忍不住近距离,细细打量她的小脸。 珠子的五官个个出彩,随便哪一个都是佳品。 无论口鼻耳眼眉,看上去,处处透着精雕细琢的美妙。 特别是她小巧的鼻子,段初看了就忍不住刮一下。 而赵如意的五官,单比一个的话,个个都比不上珠子,但是合在一起比较协调,总体来说,那张鹅蛋脸,也能和珠子一较高下。 假如对比肤色,赵如意肤如凝脂,珠子脸带黑漆。 要是再对比身材,赵如意成熟丰腴,珠子是娇小柔弱。 喜欢丰腴还是娇小,这个见仁见智。 不过思想传统,等着给段家传宗接代的段初,还是比较中意赵如意。 毕竟那背影,一看就能生儿子。 至于珠子,一来段初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女妖,二来,也确实如他对赵如意所说的那样,一直以来,确实是把珠子当成亲妹子。 从珠子的睡相上,段初能看出来,她心底的恐惧。 她搂着自己,是在寻找安全感。 一如十五岁那年,父亲早逝母亲刚亡,无依无靠的自己。 所以他没忍心唤醒,香甜入梦的珠子,任由珠子的口水,打湿胸膛。 ……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珠子还是被惊醒了。 珠子醒来,抬头就能看到,段初眯缝着眼正在打量自己,她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衬裙松松垮垮,香肩隐约露出,肚兜依稀可见。 “没想你的脸虽然黑,别处的皮肤,却非常白。” 段初说出了自己这个新发现。 珠子羞得红了脖颈,掀开被子,翻身跳下床铺,并指如戟直指段初。 “姓段的,你夜里怎么把我,弄到了你的床上!” 段初也没说什么,一摊两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很无辜。 珠子好好想想,才想起来夜里确实是自己,主动来到段初房间。 想到这个,她不但脖颈红了,连耳根都红了。 “当时我只是来给你这呆子掖被子,我哪里想到,你正做幽会狐妖女怪的美梦,会把我拉进被窝!” 事情明了,反正双方都有错。 深究起来,互相都是尴尬又害臊,再加上外面敲门声不绝于耳,珠子就哼一声,表示自己纯粹是误入虎窝,并没有献身的意思。 珠子说完,昂起小脑袋哼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穿衣服去了。 段初三两下就套好了衣服,又往大门口走去。 “是谁,大白天催命鬼一般,使劲砸门,门砸坏了你赔不起!” “贫道路过宝地,突然口渴难耐,附近别家都已叫过,全是无人应声,还请善心施主,恕贫道骚扰之罪,开门施舍清水一碗。” 昨日龙吼震天,今天彭州府老百姓,全都去寺庙上香祷告去了。 包括拐子三鬼眼七,还有阴阳怪气的仵作头子宋时声。 这件事,段初是知道的。 所以道人不是说谎,不过道人的声音,比较阴柔,听起来不像道人,倒像是一个,幼年净身的太监。 身怀眉尖刀,段初不怕事。 假如得到蛇冠的白切鸣,派手下来杀人灭口,来一个,段爷就杀一个! 来一队,那段爷就杀他一队! 段初想到这里,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打开了大门。 门外并不是来灭口的太监,而是马陵山上,被吓得飞身远遁的金鎏子,此刻怕段初不开门,还保持捏着鼻子,变着发音的动作。 看到金鎏子,段初当场笑了。 “原来是财神爷来了!” 假如不是这个,被白切鸣买通的刺客,行刺不成丢了酬金,他哪能得到,安抚珠子的夜明珠,还有讨好佳人姐姐的七颗亚龙珠! 金鎏子没想到,段初会这么快打开大门,连忙放下捏鼻子的手。 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恢复原声之后,又正正道袍道冠。 再次说话,金鎏子就恢复了仙风道骨的神采。 “段施主,别来无恙!” “不是贫道那天手软,你也得不到,万年琥珀夜明珠中珠,还有一母同胎的七颗亚龙珠,那些东西,价值远远超过千两黄金!” 金鎏子那天,明明是下了杀手,只是没有杀死段初罢了。 现在竟然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大发慈悲,一时手软。 段初没有戳穿这一点,他就喜欢看金鎏子这样装牛欢喜。 反正每次遇到金鎏子,总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收获。 “可怜贫道得到的,只是几枚普通玉佩,直到现在还没找着买家。” “段施主,难道你就没有打算,补偿补偿贫道?” 听金鎏子这么说,段初一伸手。 “来者是客,何况来的还是财神爷,道长,请!咱们房间里叙旧!” 金鎏子也没客气,大摇大摆进了段家。 “这家伙上次抱头鼠窜,这次有恃无恐,不知道又找到了什么法宝大杀器,肯定是来报仇雪耻的!” 段初心里寻思着,又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戏耍金鎏子。 金鎏子进来之后,段初关上大门,还插上了三道门闩。 段初这是计划,关门打狗。 金鎏子看段初关门又上闩,心中也暗喜。 “昨日龙吼之时,高空龙气弥漫,道爷登上骑龙山,在山巅开坛做法,借助天时地利,将打造一件大杀器,正好克这刽子手!” “他关门上闩,道爷正好,瓮中捉鳖!” 顶点 091 道长苦哇 段初计划关门打狗,一时信心满满。 金鎏子盘算瓮中捉鳖,也自以为有十分把握。 两人各怀心事,都是满脸带笑,还互相谦让,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肩并肩往段家正堂走去。 穿好长裙鞋袜的珠子,突然出现在堂屋门口。 “正堂是一家之中,阳气最重之处,金鎏子你道貌岸然,心怀不轨行事不端,本姑娘不能放你进去,污染了正堂的纯阳罡气!” 金鎏子扭头看看,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身为一家之主的段初。 段初对他笑笑,也没敢拂逆珠子。 他搬了两个小板凳,又放到院子里的阳光下。 “道长,我妹子就是这个脾气,说话不太好听,你别计较,咱们就在这里坐好了,你看今天阳光不错,晒晒太阳,岂不美哉!” 最近段初跟珠子学的多了,说话也有了进步。 至少从岂不美哉这四字来看,之乎者也矣焉哉,他也是学到了皮毛。 金鎏子怀揣法宝,这次是乘兴而来,没想到先是遭到珠子迎头棒喝,用眼神求助段初,结果段初也没有替他出头,去呵斥珠子。 想想自己就算到了京城,在东厂里也是上座。 结果现在竟然要像,苟延残喘的垂暮老人一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想我金鎏子,是何等人物! 昆仑雪山的无上道长,斩仙飞剑的唯一传人! 凡人知情,必然畏惧退缩;官吏见我,也要敬畏如神! 怎么就会三番五次,在这刽子和黑脸丫头的手底下,连续吃瘪! 想到这,金鎏子怒了,当然现在,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家里来客还不让进,你这鬼脸丫头,好不知礼节!” “还有,段施主你也是的,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民间俗语也说,女子当家,房倒屋塌,你怎能让这丫头,持家做主!” 金鎏子这一番话,不但骂了珠子,还顺带痛斥了段初。 珠子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只见她两手叉腰,口吐芬芳: “金鎏子,你是道人,供奉的是三清,诵读的是道经,你刚刚的话,不是子曰,就是俗语,就是没说出道家经学的半句真言!” “金鎏子,你修的哪门子仙?” “又是跟谁,学的哪门子道?” “换做本姑娘是你师父,教出你这么一个徒弟,唉,哪怕死了,本姑娘也要掀开棺材板,在这人间找块豆腐,碰头再死一次!” 珠子说完,摇头叹息做惋惜状,就像是替金鎏子的师父,感到不值。 要说段初和珠子两个放在一起,绝对是珠联璧合。 世间罕有的绝佳搭档。 讲动手,段初出刀未尝败绩;论对骂,珠子开口从没输过。 前有骊炊,在她嘴里翻过小车。 现在又有金鎏子,在她口下,重新走过了骊炊小车的旧辙。 珠子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她确实是抓住了重点。 因为金鎏子师父火阳子,临终时对他说:“但凡再有个传人,哪怕是瞎眼瘸腿半吊子,我也不会把法宝传给你!唉!苦哇……” 就在这人生,最后一声长叹落尽时,火阳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不瞑目! 火阳子道长曾经和无法大师,并肩作战。 一僧一道,合力对抗过,那个戳瞎巨龙神眼的不死玉骷髅。 虽然两位高人,最终落败,但是那一战,知道的人,无不称赞向往。 包括段初的父亲,曾经实际上的天下第一刀客段疯子。 火阳子道长在那一战,被玉骷髅伤了元气。 由于他年龄过百,就落下了病根,所以还没等到他,找到合适的传人,突然就羽化在昆仑雪山之巅。 如他所料,他驾鹤西去后,金鎏子就带着斩仙飞剑,下山到处折腾。 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火阳子道长,在段初父亲那一代,堪称道家典范一代神人。 德高望重法力高深如他,可惜平生唯一的徒弟,却是这么一个夯货。 却说这金鎏子,被珠子抓住他心底最痛的地方,一番痛骂。 师父临死这么说自己,脸皮再厚,也是难以承受! 金鎏子被珠子揭开了疮疤,气得两眼冒金星,七窍升黑烟。 偏偏他还没有话可说,只能跟着笑眯眯的段初,来到院里坐小板凳。 火阳子道长,之前给金鎏子取的道号,是金镏子。 就是金戒指的意思。 火阳子道长深知徒弟爱财,所以让徒弟,时刻用这个道号警醒自己。 结果金镏子一下昆仑,就违背师言,把道号改成了金鎏子。 金鎏子比起金镏子,确实高端大气上档次,不过名字改变不了实质。 金鎏子之前气量狭窄,酷爱钱财的毛病,一点也没有改变。 他之前两次吃了段初的瘪,心里非常不服气,今天来,就是为了找回场子一雪前耻,让段初知道,金鎏子道长,只能高山仰止。 雪耻只是一方面,他还要拿走,那枚夜明珠和七颗亚龙珠。 段初笑嘻嘻地给金鎏子递来瓜子,金鎏子不看更不吃。 在板凳上坐直,手掐七星诀默念静心咒,金鎏子半天才缓过来。 这时珠子已经做好早饭。 她连堂屋都不让金鎏子进,更别提请金鎏子,进入餐室吃饭了。 她做的油饼外酥里嫩,又香又脆,段初吃得非常开心。 “道长,进来吃点。”段初邀请。 “他刚才也说,是来讨一碗水喝,出家人不打诳语,吃什么油饼!” 珠子说完,甩手对金鎏子脑袋,扔过来一个水瓢。 金鎏子和刘瞎子一样,师门绝技都学得不全,他并不会武艺,能踏雪无痕,也只是因为,他穿了火阳子道长,留下来的青云履。 青云履,穿在火阳子道长脚上,能平步青云。 穿在不成器的金鎏子脚上,由于鞋大脚小,再加上心思不纯,影响了青云履的法力,所以金鎏子最多只能腾空三丈,踏雪无痕。 珠子练过暗器,金鎏子不会武艺。 所以这个飞来水瓢,又把金鎏子砸了个头晕眼花。 金鎏子不禁嫌弃地瞪段初,心说没用的东西,连女人都管不住! 段初又指指桌上,满盘的油饼:“道长,来吃!” 珠子依然满脸都是不友善,金鎏子也不想再碰钉子,拿着地上的水瓢,抖一抖灰尘,在磨盘旁边的大缸里面,舀来了半瓢清水。 他拿着水瓢突然想起,师父生前常哼的歌谣。 “哼!贫道乃修仙之人!龙肝凤髓不入眼,酒色财气俱不沾,餐风饮露寻常态,夜宿荒山若等闲……怎能吃你这,嗟来之食!” 金鎏子说完,举起水瓢如举酒杯,一饮而尽。 他在等机会,他算透珠子饭后会做一件事,到时他就能斩杀这兄妹! 092 巧手雕力士 听到金鎏子又唱又念的,珠子冷哼一声。 她指着金鎏子,语重心长对段初说:“你以后要是跟他一样,又装又吹牛,咱俩就当从没认识过!” 金鎏子真是喝着凉水也躺枪,竟然被当成了反面教材。 他心里憋火,杀心冒起来,是按也按不住了。 金鎏子在前几天,就来到了彭州府,他一直偷偷跟踪珠子,由于他穿着青云履,走路无声,所以珠子并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他很清楚珠子,前天悄悄上街,买走了脸盘大的一块卤水豆腐。 当时他也听到了,珠子和豆腐坊老板娘的对话。 珠子问老板娘怎么晒豆腐干。 得到答案后,她还对老板娘说,等阳光灿烂时,就按照老板娘说的,把豆腐晒成豆腐干,晒好之后切成条,和鲜蒜苗一起爆炒。 金鎏子今天,要想打败这兄妹俩,所有的希望,就在那块豆腐上面。 至于斩仙飞剑,自从段初的鬼头刀,吸收了斩仙飞剑的灵气,生成了昆仑虚特有的飞云雷纹,斩仙飞剑,对段初就不再管用了。 所以金鎏子绞尽脑汁,这才想到了另外的好办法。 今天确实是阳光灿烂。 正是晒豆腐干的大好天气。 “只要她把豆腐端出来,贫道就能借用,这鬼丫头身上的妖气,再搭配昨日收集的龙气……一举灭掉这两个,眼中钉肉中刺!” 金鎏子早上没吃早饭,看段初吃得满嘴油,只能用这个给自己打气。 珠子吃得少,很快吃好了。 和金鎏子算计的一样,她在院子里摆上笸箩,又把卤水豆腐端出来。 只有脸皮厚,才能吃上肉! 金鎏子用这句话,来给自己鼓鼓劲,拉下身段过去求珠子。 “女施主,贫道刚才又唱又念的,只是吹牛,其实肚子早就饿了,油饼不给贫道吃,你发发慈悲,施舍一块豆腐,总可以吧?” 珠子素来吃软不吃硬。 他看金鎏子捂着肚子的可怜相,就切了一块豆腐塞给他。 她还训了一句:“早这样,油饼也吃得着,鸡蛋汤也喝得到,现在你想吃也没了,你看房间里那头猪,鼓着腮帮子,多能吃!” “金鎏子,你听本姑娘一句劝,以后好好做个人,千万别再装了!” 珠子的话,虽然不太客气,不过比之前,语气缓和了很多。 金鎏子连连点头称是,贼一样蹲到墙角,从百宝囊里掏出一把木刀。 珠子以为金鎏子,要把豆腐切成小块之后吃,就没有在意。 夜里和段初同床共枕,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酸酸的甜甜的,具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这酸酸甜甜的感觉,现在还在心里荡漾,影响了她的判断,不然她不会,看不出来金鎏子正在捣鬼。 金鎏子用木刀,很快把那块豆腐,雕成了一个披挂盔甲的力士。 力士手里,还提着两把八棱锤。 金鎏子用墨水,把那两把八棱锤涂成了黑色。 力士的双眼,最后用竹签挖出来的,也用朱砂点了睛。 弄好这些,金鎏子拿出一个小瓶子,把昨天在骑龙山顶,龙吼之后第一时间上山,收起的云龙雾气,全部倒在豆腐力士的头顶。 做好这些,他慢慢松开了手。 豆腐力士,竟然不用扶着,也能稳稳地站在地上。 段初这时吃好了,脸上带着饭后的满足,擦擦嘴走了出来。 他看到金鎏子蹲在墙角,还故作真诚说:“道长,你怎么这样作践自己,你是来化缘,又不是来讨饭,何必非蹲在墙角吃呢。” 金鎏子又不是听不出来,段初话里的弦外之音,也没理睬。 金鎏子不答话,段初又凑近一点,伸着头去看。 当他看到豆腐力士,还批评金鎏子。 “道长,你说肚子饿了求我妹子,她好心给你豆腐,你却雕成小人玩,你是世外高人,不食人间烟火,但是也不要浪费粮食!” 金鎏子看小人落地站稳,这时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段初,你这无知小儿!” “你见识浅薄,焉能知道,我昆仑虚法术的厉害,这叫撒豆成兵!” 金鎏子说到这,伸出二指掐个剑诀,对豆腐力士,用力一指。 “请三清,邀祖师,赐机缘,上收龙吼,下发仙气……妖女当道,晦气横行,烦请力士助我,降妖除魔……急急如律令,起!” 金鎏子念叨的时候,段初还喝彩:“唱得不错!” 段初仗着家里,有关老爷神像坐镇,并不怕金鎏子玩花样。 他以为,金鎏子用的是妖法。 那尊神像,他满月时就请来了,正儿八经的从小供奉到大。 他也不知道磕过多少头,上过多少香,心诚则灵,所以关老爷神像,多少带点仙气有点神通,一般的妖法,在段家里都会失灵。 不过等到金鎏子,嘴里那个“起”字一出口,段初看呆了。 金鎏子眼望苍穹,竟然从天上,吸到一丝袅袅雾气,含在嘴里之后,又对着豆腐力士身上使劲一吹。 本来只有三寸多高的豆腐力士,突然就翻了倍的快速暴涨。 最后力士的身高,比段初整整高了一个大头。 就连腰围也比段初粗好几圈,膀大腰圆,身披铠甲,威风八面! 而且力士手中那两把,涂过了墨水的大锤,也成长为真正的乌金八棱锤,碰在一起,当啷一声巨响。 短柄乌金八棱锤,一只就有斗大,绝对不容小觑。 这种斗大锤头,只有粗壮猛将,才能拿得起挥得动的武器。 对于这种猛将,说书人一般用八个字来形容: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天有把柄,能把天拉下来;地有连环,能把地拽上去。 豆腐力士成型之后,威风凛凛,跨步走到段初面前,低头俯视段初。 段初没想到金鎏子用的并不是妖法,而是正宗的道法。 所以家里的关老爷,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不过有一点金鎏子吹牛了。 在他师父火阳子道长手里,撒豆成兵,也就是扔一把豆子在地上,念两句咒语,就能站起一片力士。 撒豆子,金鎏子根本不行。 而且他要施法,拿不到珠子经过手,沾染了龙涎香的豆腐,他也做不成这威猛力士,不然他何必在刚才,要忍受珠子痛骂之苦。 无论如何,力士总算成型了。 “姓段的,你脖子粘着一根长发,夜里肯定和这女妖同床共枕了!” “我这力士在成型之前,谁经过手就能压制谁,所以沾染了妖气,你和黑脸女妖,一个也跑不了!” “识相的,把夜明珠和亚龙珠,都交出来!” 金鎏子刚说完,珠子就冲了出来。 她一把揪住段初耳朵,吼道: “亚龙珠?你竟敢藏私房钱!” 顶点 093 一招决出胜负 珠子看都没看那个,手提双锤的巨人力士,揪住段初的耳朵,就逼问亚龙珠的事:“亚龙珠?还有七颗!在哪里?快交给我!” 珠子这么过分,主要是感觉,夜里被段初白白地占了便宜。 而段初能退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做不到,夜里和人家同床共枕,白天就翻脸不认故人了。 金鎏子没想到,段初在家里的地位,竟然会如此之低。 挨骂不敢还口那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被揪住耳朵,也不敢动弹。 金鎏子一时大跌眼镜。 他越来越鄙视段初这个宠妹狂魔了,又大声吼道:“交出来!” 金鎏子让段初交出亚龙珠,珠子也逼着段初交出亚龙珠。 “丫头,你没看清形式,竟然跟道爷抢饭吃,现在不是比谁嗓门大,而是谁实力强,道爷有无敌力士,亚龙珠当然要给道爷。” 金鎏子说到这里,冷哼一声,又拍了拍披甲力士的腰。 “看看这腰,多粗壮,战神下凡,也不过如此!” 珠子看一眼披甲力士,半点没怕。 “牛鼻子臭道士,你用一块豆腐,吓唬谁呢!本姑娘大风大浪经得多了,识相的,抓紧滚一边去!” 珠子骂过金鎏子,揪着段初耳朵的小手,又使劲一拧。 “快说,你是不是把亚龙珠藏在了什么地方,打算送给倚翠楼的那些小妖精!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抓紧把亚龙珠交出来!” 金鎏子和珠子,讨要亚龙珠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段初脑壳发蒙。 这时他真是,耳朵疼心里也苦。 谎话都是被逼出来的。 段初急中生智,咳嗽一声,道: “我怎么知道那玩意,是什么亚龙珠,当时白切鸣跪在地上,使劲给我磕响头,脑门都磕破了,让我把珠子还给他,我就……” 段初说到这里,两手一摊。 “你说他一个太监,本身就是残缺之人,看着他满脑门的血,唉,我一时心软,就把那七颗什么劳什子亚龙珠,都还给他了!” 段初的谎话,金鎏子信了。 在他看来,段初是一个优柔寡断,没有主心骨,随时会被别人影响或者欺骗的毛头小子,比如鬼脸丫头,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至于白切鸣,肯定也比这鬼脸丫头高明。 反正金鎏子认为,假如白切鸣骗段初,比骗小孩子还简单。 金鎏子这么一想,忍不住跳着脚,对段初破口大骂:“你这个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的混账小子!” 本来珠子还有点怀疑,听金鎏子一骂,就像多了一个人证。 她没觉得段初好骗。 不过她感觉,面对太监磕头带响,段初一时心软也有可能。 于是珠子放开了,扭着段初耳朵的那只手,同时又上前两步,和段初肩并着肩,站到了一条阵线上。 看样子内部矛盾已经化解,剩下的,就是共同对付金鎏子这外敌了。 金鎏子也不怕他们二人联手。 “亚龙珠没了,交出那颗夜明珠也行,里面的珠中之珠是千万年之前,天然形成的上古琥珀,含在嘴里,可保尸身千年不腐!” 金鎏子说的倒是轻巧。 他就没想想,这么宝贵的东西,到了珠子手里,怎么可能再交出来。 珠子对金鎏子翻翻白眼。 “要夜明珠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她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段初,把自己的话,又做了修正:“要命,这里有两条!” 金鎏子看珠子不买账,对披甲力士一挥手。 金鎏子刚才被逼喝凉水,连那口水缸都恨上了。 在他指挥下,披甲力士左手大锤一挥,那口能塞进七八个小孩的大缸,顿时被砸得粉碎,水花四溅。 “砸一口空心的水缸,算什么本事!”珠子表示不屑。 金鎏子又指了指磨盘。 披甲力士右手大锤,又砸到了磨盘上。 那两块摞在一起,厚度超过一尺的青石磨盘,碎成无数零碎小石头。 披甲力士接连破坏两大件,面不改色气不粗喘,玩儿一般。 就连珠子,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一声好厉害! 看珠子的脸上,有了惊惧的表情,金鎏子忍不住嘿嘿一笑。 “你们要想清楚!交出亚龙珠,道爷可以饶你们小命,你们还可以同床共枕缠缠绵绵,不然就只能去地下,做一对苦命鸳鸯。” 段初听了,冷笑一声。 “金鎏子,在文大人治下的彭州府,大白天你也敢杀人?” 金鎏子点点头:“道爷当然敢!在道爷看来,什么文大人武大人,都没有道爷披甲力士的锤头大!” 金鎏子这话,说得很有底气。 今天彭州府周边的寺庙,挤满了人,段家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刚才披甲力士,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把哪个吸引过来。 此时就算击杀了段家这兄妹俩,等到有人发现,尸体都凉了。 再说脚踏青云履,草上飞水上漂,这都不算是事。 哪怕被人发现他杀了人,试问整个彭州府,有谁能抓得住道爷! 要不是还要套出夜明珠的下落,道爷早就让披甲力士,把这傻小子和鬼脸丫头,一锤一个都结果了。 金鎏子想到这里,又观察段初和珠子。 金鎏子很快确定,夜明珠不在段初手里,而是被珠子掌握。 “先砸死这傻小子,让鬼脸丫头见识一下,什么叫一团肉饼,回头不怕她不说出,夜明珠的下落!” 于是他一声号令:“杀!” 披甲力士在催动之下,提着八棱乌金锤,向段初和珠子走了过来,那两只大脚板,踩在铺了青砖的地面上,一步印下一个脚印。 “哥,一力降十会,八棱锤势大力沉确实厉害,咱还是逃吧。” 看披甲力士来势汹汹,珠子这时突然有点害怕了。 “都被人堵在家里了,往哪里逃!你要是害怕,就先躲起来。” 段初说完,袖里的右手突然伸出,手心的眉尖刀,在阳光下闪光刺眼,他又一晃手腕,眉尖刀在他指间,眼花缭乱地转来转去。 “傻小子,人间除了龙刺,没有武器,能抗衡我召唤的力士!” 金鎏子这话一出口,等于给披甲力士,下了杀人指令。 披甲力士由慢步走,转换成发足跑,一个起跳,两手斗大的八棱乌金锤,对着段初搂头砸下来。 段初没有躲闪,手持短小精悍眉尖刀,迎锤而上。 在他看来,人乃万物之灵,天地若三分地盘,人必占其一。 这里又不是九天仙界,也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人间。 在人间,面对面对决,还没有他这顶级刀客,一刀解决不了的敌人。 顶级高手对决,历来是一招决胜负,没有缠斗良久这一说。 一个照面,胜负已分。 顶点 094 就让你净身出户 段初迎锤而上的时候,珠子并没有独自逃跑,找一个藏身处躲起来。 珠子看了看段初的背影。 “没想到这不识字的呆子,竟然比受圣人熏陶的读书人还要傲气。” 既然他能跟我,同生共死,那我就不能独自夺路逃生。 夜里同床时枕着那宽阔胸膛,带来的满满安全感,还有道不出名目的酸酸甜甜感觉,在珠子心底再次泛起,真是说不出的甜蜜。 在这大敌当前,生死难料之际,她竟然微微一笑。 “从今以后,他在火里,我就在火里,他在水里,我就也在水里,男人能够信守承诺,女子也能!” 珠子在心底,刚暗暗发完誓,段初和披甲力士,胜负已分。 关于顶级高手之间对决,什么缠斗三天三夜,什么鏖战八百回合,那都是说书的人,为了跌宕起伏的戏剧效果,编出来的戏文。 故事戏文,千万不能当真。 哪怕披甲力士不是人,不过在这人间朗朗乾坤之下,他也不能例外。 段初虽然迎锤而上,不过他可没傻到,用脑袋去碰八棱乌金锤。 披甲力士虽然膀大腰圆,手中武器也势大力沉,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动作比段初,慢了那么一拍。 本来这个缺点,在金鎏子看来,并没有问题。 他怕的不过是,段初带着珠子逃窜,披甲力士追不上。 因为披甲力士,身上的盔甲附着龙气,龙气护体刀枪不入,除了传说中的龙刺之外,人间的普通兵器,根本不能做到有效破甲。 一招过后,胜负已分。 让金鎏子没想到的是,段初在双锤砸下之前,一刀洞穿了力士胸甲。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何况这生龙活虎的披甲力士,豆腐外表之下,也生成了一颗豆腐心。 眉尖刀正中靶心,准确地插到了,这一颗豆腐心脏上。 段初一击得手,拔出眉尖刀,又从披甲力士的腋下,轻巧钻了过去。 珠子这时只顾着,发誓以后和这傲气呆子,赴汤蹈火。 所以等她反应过来时,披甲力士,胸口已经破洞。 金鎏子同样没有看清,双方交手的细节。 披甲力士背对他,膀大腰又圆,遮挡了他的视线。 金鎏子只看到段初和披甲力士,错身而过之后,段初并没变成肉饼。 段初没变成肉饼不说,手里的眉尖刀上,还多了几点东西。 竟然是豆腐渣! 金鎏子愣在当场,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视力良好的眼睛了。 愣了半晌,金鎏子才喃喃出声:“你手中,是龙刺?” 何为龙刺? 这世间,修炼千万年之后,能化龙的,除了巨蛇大蟒,和鲤鱼龟鳖之外,最后还有一种,其名为蛟。 蛟据说是龙近亲,它要化龙,比巨蛇大蟒还有鲤鱼龟鳖,都要容易。 说是近亲,有古籍文字为证:小龙无角者,曰蛟。 蛟,身形类爬虫,头面如猛虎,多潜伏于溪潭石穴,草地泥沼之中。 陆地之蛟,至多长一丈六;海鲛极为罕见,长可达两丈三。 蛟在化龙时,必须把之前,口中生长的獠牙,褪下来。 这獠牙有弧度,不能做短剑,只能做成小刀。 神龙獠牙不会脱落,拔掉龙牙再打磨成龙刺,古往今来还没有这等高人,虎口拔牙都是极大风险,龙口拔牙,岂不是上门找死! 所以所谓龙刺,就是用蛟化龙之际,脱落的獠牙打造。 金鎏子这时再看段初手中,那边眉尖刀的形状,就像极了龙刺。 段初吹掉眉尖刀上的豆腐渣,对金鎏子摇摇头。 “这把不起眼的眉间刀,是我家祖传,历经十几代人,更换过腐烂的木质刀柄,也磨过生锈的刀锋,所以,并不是什么龙刺。” 段初的意思,假如是龙刺,刀锋就不会生锈。 “龙刺长久不用,也会蒙尘生锈,你手中那小刀,就是龙刺!豆腐力士身上,虽然有龙气,不过很稀薄,只有龙刺才能刺穿!” 其实金鎏子也能不确定。 他坚持这么说,就是因为,自己要败得有理才行。 披甲力士,只有败在天敌龙刺之下,说出去才不会太丢人。 金鎏子这时还没害怕,之前都失败过两次了,再失败一次又算什么。 只要青云履还穿在脚上,自己想往哪跑就往哪跑。 金鎏子这么想的时候,披甲力士突然一个后仰,轰然摔倒在地,那两把八棱乌金锤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两只脚上。 泥人也有土气,豆腐做成的披甲力士,也有怨气。 他恨金鎏子催他上前,让他在世间本来就不长久的命运,突然丧尽。 所以两把大锤砸过来,暂时抵消了青云履的法力。 金鎏子想跳墙而出,几个纵身,也没跳起来。 地上的披甲力士,还有那两把大锤,很快化作一地豆腐渣。 珠子两只小手捏成拳头,笑吟吟向金鎏子走过来。 金鎏子没法跳墙,只能往后跑,想抽掉门闩打开大门,不过没等他抽掉第二个门闩,珠子就走到他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珠子的拳脚,对付不会武艺的金鎏子,那是相当管用。 一阵拳打脚踢,金鎏子鼻青脸肿,摇摇欲倒。 珠子又从段初那里,借来眉尖刀,一脸杀气再次走来,她就要把金鎏子,这个上门杀人的恶道,一刀捅死,解她方才受惊之恨。 金鎏子看珠子要杀人,段初也不阻拦,吓得连声求饶。 “女侠,看你一身正气,也是正道人士,咱们是自己人,求放过!” 珠子抬腿一脚,把金鎏子头上的道冠,踢飞出去多远。 “刚才喊打喊杀时,你怎么不说大家都是自己人,现在形势转变,倒想起来认亲了,告诉你,晚了!今天本姑娘非杀你不可!” “女侠,我师父,是火阳子道长,毫无争议的正道人士!” 珠子一听,愣了一下,很快又说: “既然如此,那就放你一条生路,不过损坏的东西你要赔偿。” 金鎏子连忙掏出二三两碎银子。 足够买十口大缸十个磨盘。 “女侠,你看这些,够不够?” 段初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满院狼藉,心里非常不舒服。 “那口大缸,我们家用了几十年,承载了三代人的感情,至于那个磨盘,我娘说,是我太姥爷在京城当大官时,皇帝赏赐……” 听到段初这么说,珠子把眉尖刀,顶在金鎏子喉下:“远远不够!” 金鎏子顿时成了苦瓜脸。 “段施主,没想到你,竟然敲诈勒索一个出家人。” “真要按你说的,大缸和磨盘是无价之宝,贫道就要净身出户了。” “少废话,掏钱!”珠子又威胁。 金鎏子没办法,只能掏出一大把铜钱。 顶点 095 刮干净 魏先生在之前,大多数时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昨夜甩锅给段初时,也让段初,看到了他可爱的一面。 段初视魏先生为师,他对段初潜移默化的影响,很大。 所以段初现在也变得很幽默,把家里的水缸和磨盘,一个说是承载感情,一个说是皇家御赐,这下珠子要钱,是有理由有底气。 收下二三两碎银子,她还不满足。 金鎏子又把一大把铜钱,都递到珠子的手里:“贫道就这么多了。” 珠子哪里会信他,把铜钱揣起来,这就要去搜金鎏子的身。 不过她手到半途又收了回来,毕竟男女有别,她要是对金鎏子上其下手,说出去有损她的清白名声。 “哥,你过来搜这牛鼻子的身!”珠子扭头对段初说。 段初站起来摇头叹气。 水缸磨盘坏了不说,地上的青砖,还留下了不少脚印深坑。 除了金鎏子之外,从来还没有人在段家院子里,造这么大的孽! 段初踩着一地豆腐渣,走到金鎏子身边,先取下了百宝囊。 百宝囊里,掀开上面的白纸还有金箔,底下除了,描画符箓的蓝矾朱砂,就是治疗外伤的药丸瓷瓶。 没有钱不说,就连那个宝葫芦,也没在里面。 宝葫芦对段初不管用了,所以金鎏子这次来,并没有带着。 “这些玩意,一件不要,只要钱!”珠子说。 段初把百宝囊又挂到金鎏子腰间,然后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这下收获还真不小,一大把散碎银子之外,竟然还有十几片金叶子。 金叶子比金锭子值钱。 毕竟金叶子上面,还有工匠精湛的的手艺,比如金鎏子的这把金叶子,叶脉清晰,除了不能随风摇摆之外,打造得是惟妙惟肖。 金鎏子垂头丧气,只顾看地。 珠子拿刀,对着金鎏子的咽喉,也没有松懈。 段初手快,趁他们不注意,抽出三片金叶子,迅速藏到自己的怀里。 毕竟他的如意姐姐,再见必须带点礼品。 段初把剩下的十片金叶子,连那把碎银子,都塞给珠子。 珠子这才放下抵着金鎏子喉结的眉尖刀。 她数着金叶子,喜笑颜开。 “你这道士倒是有钱,随身还装着金叶子,不过这肯定不够……我记得你刚进院子时,跟我哥说……是什么不值钱来着?” 金鎏子哼哼唧唧叫痛,装作没有听见。 “咳咳,道长好像说的是,他还有几枚玉佩。”段初提醒珠子。 珠子对着金鎏子,又是一番拳打脚踢:“把玉佩拿出来!” 金鎏子连声惨叫:“女侠饶命,这次我来彭州府,那些玉佩并没带在身上,而是放在应天府的掮客那里,让他帮着找买家了!” 珠子看榨不出油水,打开大门,对门外一指:“滚!” 金鎏子抱头鼠窜。 跑出十几步远,他又转了回来,进门捧起地上的道冠。 金鎏子一边拍打道冠上的灰尘,一边讪笑着跟段初和珠子解释:“嘿嘿,贫道回来不是找事,而是五岳灵图冠,不能丢了……”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珠子。 珠子看了看金鎏子手中的五岳灵图冠,还有身穿的羽衣仙鹤氅。 火阳子道长,生前道袍朴素,只求实用即可。 这顶五岳灵图冠,还有羽衣仙鹤氅,并不是火阳子道长传下来的,而是金鎏子花钱买来,装门面的。 珠子看看道冠,又看看金鎏子的道袍。 “牛鼻子,本来我还打算放过你,不过想想,你之前还污蔑我,和这个比猪还能吃的呆子,夜里同床共枕,还又缠缠绵绵……” 珠子说到这里,笑眯眯的:“道长,该怎么道歉,你可懂得?” 金鎏子察觉珠子虽然脸上带笑,但是眼神不善,连忙说:“女侠,这道袍道冠,是贫道作为出家人的身份象征,万万不可……” …… 金鎏子本是回去捡道冠,结果再次走出段家大门,五岳灵图冠没拿到不说,就连身上的羽衣仙鹤氅,也被扒下了。 只穿内衬白袍的金鎏子,出门羞愧难当,忍不住暴跳如雷。 他站在门外,一时没有压住火:“姓段的,你纵妹行凶,敲诈勒索抢钱扒衣,不怕被天雷轰顶嘛!” 段初抬起头,一瞪金鎏子。 “你两次要杀我,我两次都没有以牙还牙,杀你解恨,这就是最大的客气和恩惠了,你砸坏我家东西,不赔偿就走,凭什么!” “真有天雷,不会劈你段爷,只会劈你金鎏子!” 段初这话绝对挑不出刺,他对金鎏子,已经够仁慈了。 金鎏子还想再骂两句,段初一指他的脚,对珠子说:“妹子,你看道长脚上这双鞋,好像不错……” 青云履是那种,返璞归真大工无巧的极品,虽然内藏玄机,但是看似平平无奇,就连珠子刚才都没看出来,青云履有神奇妙用。 段初只是随口一说,珠子抬眼去看那双青云履。 金鎏子胆战心惊,这才想起来青云履,被披甲力士的怨气附着,在下一个日出之前,没法助他逃跑。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猪油蒙了心,在门口跟段初对骂起来! 金鎏子意识至此,拔腿就跑。 “金鎏子,哪里跑,把鞋子留下来!”珠子站在门口,又大喊吓唬他。 金鎏子一听,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跑起来一不小心脚下打滑,还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 看得段初和珠子,都哈哈大笑。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走了眼,没看出那双不起眼的鞋,其实是青云履。 就算看出来她也未必要,谁知道那个臭道士,有没有脚气! 万一臭道士有脚气,脱下他的鞋让呆子穿了,呆子就会被传染脚气。 那样一来,呆子就会传染给我,简直是凭空惹来晦气。 珠子想到这,突然心跳加速。 “昨夜只是巧合加误会,以后肯定不会再跟呆子,那样同床共枕了,所以他怎么会传染我!珠子呀珠子,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珠子连忙按住了,暗生的情愫。 不过那颗心砰砰砰跳,怎么也止不下来。 她只好用数钱,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独眼龙被镇压在京城的井里,至少一年内不能来接自己,必须使劲攒钱,不然日子怎么过。 段初这时,也藏好了那三片金叶子。 按道理讲,金鎏子的银子铜钱还有金叶子,花的并不冤。 经过披甲力士大脚板的踩踏,地面上那些老旧青砖,破碎的破碎,起鼓的起鼓,没办法,整个院子的地砖,都要更换。 段初买来水缸磨盘还有几牛车青砖,亲自动手,整整忙了两天。 就在这两天里,彭州府爆发了一起,杀人挖心的惨案。 096 独占鳌头 有个成语,叫叶公好龙。 其实如此好龙的,不止叶公一个,天下间这种人多如牛毛。 彭州府的百姓大多也都是,类似叶公一般的好龙之人。 二月二龙抬头,本来是个好日子,预示着将有春雷乍动,春耕雨水渐多,结果半空中一声响天彻底的龙吼,把大家都吓得不轻。 所以从二月三开始,彭州府民众倾巢而出,都去上香许愿。 彭州府以及周边的大小寺庙道观,一时人满为患,缭绕檀香烟下,撞钟敲鼓声中,求佛祖保佑、道仙庇护的许愿声,此起彼伏。 无论穷人富户,个个都怕龙吼之后天降横祸,会砸到自己头上。 今天的佛祖和道仙,只怕不堪其扰,耳朵里都要起了茧子。 上香的人群里,晃动着不少,彭州府头面人物的身影。 包括昌宁候的小舅子钱大公子。 还有那个宰相门前七品官,在京城混迹了大半辈子,最后才回到彭州府定居的,卸任首辅的前管家。 前管家姓严,名综吕。 严综吕膝下有一独生子,天资聪颖读书用功。 就连当初恃才傲物的卸任首辅,也夸这个孩子,腹有诗书袖藏乾坤,绝对是天造之大材,未来必然会成为,皇家肱骨帝国栋梁。 这个孩子,今年已经二十七岁。 七年前他就在乡试秋闱中,拔得贡院头筹,成为名正言顺的举人,拿到去京城参加会试的资格,不过他一直没去京城参加会试。 会试在春天举行,又称春闱。 “没有把握拿下一甲头名之前,严某不会去京城。”他说。 所谓一甲头名,不但要在会试济济才子中崭露头角,还要在殿试群英里脱颖而出,打败帝国所有同期考生,获得皇帝青睐钦点。 一甲头名,民间俗称状元。 远在江南姑苏的卸任首富,听到他的誓言之后,派人把他接了过去。 “此等有志之子,老夫亲自辅导,两年之内,必中状元!” 严综吕前有首辅撑腰,后有孩儿长脸,在人群中满脸红光闲庭信步。 看他神态,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状元郎——的亲爹。 经过寺院一处偏殿,严综吕皱了皱眉。 钱大公子这纨绔子弟,带着两个无赖下人,在一条窄巷里,三人并排,拦着两个淡绿衣衫的小丫环。 这两个小丫环,都是严家的人。 “两位美女姐姐,真是花容月貌,今天相遇就是有缘,要不,到十字街天香楼,咱们点上菜,再倒两坛好酒,把酒言欢如何?” 未来的状元郎,尚未娶妻。 这两个丫环都很俊俏。 她们都是严综吕在彭州府,精挑细选,给自己儿子准备的通房丫环。 这两个小丫环,背后有未来状元郎撑腰,那也不是好惹的。 个头高一点的那个挺身上前,大声呵斥钱大公子。 “你是谁家公子,身穿儒衫手拿折扇,看样也是读书人,为何如此不通礼数,竟然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民女!” 个头稍矮的,也大喊一声:“你就不怕文大人,打你板子嘛!” 看到给儿子准备的两个通房丫鬟,表现很有气势,严综吕手捋胡须。 他非常满意,暗夸自己慧眼识珠。 钱大公子听了训斥不怒反笑。 他虽然穿儒衫拿折扇,也读过七八年书,却连一个秀才都没有考中。 当流氓,那就要做好,被人痛骂的心理准备。 而钱大公子,这种心理准备,做的很充分,绝对是一个资深大流氓。 面对二女的呵斥,钱大公子面不改色心不跳。 “两位美女姐姐,区区在下,还真的不怕文大人打板子!” 钱大公子言语至此,向京城方向一拱手:“在下姐夫,在京城是守护皇宫的四卫营总指挥使,手握帝国四千虎贲,深得皇宠。” “在下姐夫,就是当世第一猛虎将,鼎鼎大名的昌宁候!” “无论天子哪次出行,在下姐夫,必随其左右!” 钱大公子说到这,表示完对姐夫的恭敬,这才放下拱着的手。 “换句话说,区区在下,就是猛虎将昌宁候的血亲小舅子,在这彭州府,论文,在下独占鳌头,论武,拳脚第一兵器第二。” 钱大公子吹起牛来,一套又一套。 真是腹稿都不用打,随口道出信手拈来,毫不觉惭愧。 一个小丫环,被他这番丝毫不要脸的牛皮,还给惹笑了,笑弯了腰。 另一个小丫环没笑。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拳脚第一兵器第二,那兵器第一又是谁?” 要说这彭州府,钱大公子还有怕的人,就只有这个兵器第一了。 文朝天和昌宁候是同朝为官,多少也要给昌宁候一点面子。 而那个兵器第一的人,却不会给钱大公子半分的面子。 要说他也是贱,人家越不给他面子,他还越不敢得罪人家。 他因为调戏民女这事,只要被兵器第一撞见,就要挨人家一顿痛打。 他也跟人家提到过姐夫是昌宁候,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吃那一套。 他想跟昌宁候告状,却也不敢。 哪怕是杀人放火,昌宁候也能保他。 唯独这种花案,说出去有损颜面,昌宁候,也是要脸的人。 所以哪怕三番五次挨打,钱大公子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听小丫环问谁是兵器第一,钱大公子突然变得很严肃。 他再次拱手,这次对着的是彭州府衙方位。 “彭州府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草芥,只有他,能跟我平分秋色,他就是彭州府红阳班,鼎鼎大名的班主,段初、段老先生。” 听钱大公子煞有介事,把一个连状元郎脚趾盖,都比不上的刽子手夸上了天,没笑的小丫环也笑了。 一看两个丫环都笑了,态度没之前坚决,钱大公子心中狂喜。 这是他第一次,调戏大户人家的女子。 没想到隐隐约约有门了! “嘿嘿,都说大户的深闺女子,喜欢坏乎乎的男人,果然不假!” 他心里暗爽,折扇向后一指寺院出口: “两位美女姐姐,今天由在下做东,咱们去天香楼,坐一坐如何?” 两个小丫环这时都停住了笑,又对视一眼。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高个子丫环突然发问。 钱大公子一甩折扇,迎着冷风对自己使劲扇,朗声答道: “在下姓钱,名多多,字很多。”钱大公子的名字,就是这么个性。 他没看出来两个小丫环已不耐烦,还以为人家上钩,一时说顺了嘴,报过名字又接着说:“论文,在下在彭州府独占鳌头……” 一声厉喝突然传来,粗暴地打断了,钱大公子的自我介绍: “狗东西,老夫看你不是独占鳌头,而是独占绿鳌头吧!” 097 晦气扫把星 一声毫不客气的厉喝,打断了钱大公子。 钱大公子虽然有昌宁候撑腰,但是调戏民女算花案,昌宁候最讨厌这个事,所以听到突然厉喝,这时做贼心虚,也被吓个哆嗦。 要说华夏汉字,确实博大精深。 鳌这个字,本来就是,大龟大鳖的意思。 鳌字放在独占鳌头这个成语里,就是莫大的褒义。 假如在这个成语中间,再加上一个绿字,那“独占绿鳌头”这个短语,有了绿色的点缀,听上去就有另一番耐人寻味的解释了。 本来就有很多人,在围观钱大公子调戏民女。 大家突然听到这一声厉喝,纷纷看向钱大公子的脑袋。 “钱大公子头上,还真隐隐约约有点绿意。”有个书生小声说。 一个青衣小帽的奴仆人,突然对书生朗声说: “你还不知道吧,钱大公子的大夫人,其实就是倚翠楼十年前的头牌,当时钱大公子追得疯狂,头牌就改名换姓,嫁给了他。” 书生一听,笑着对青衣小帽者一拱手,又道: “哎吆呵,听老兄这么说,小弟再看钱大公子头上,就不是隐隐约约有点绿色,而是绿意盎然了!” 绿意盎然这四个字,很快在人群里快播开来。 大家说的,还真没错。 钱大公子的大夫人,就是他姐姐刚嫁入侯门时,他从一个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富家翁,一时忘乎所以,重金赎来的红馆女子。 青楼女子只卖艺,极少侍寝。 而倚翠楼是红馆,红馆女子比起青楼女子,档次不免低了些。 她们没有技艺在身,所以只能卖笑又侍寝…… 钱大公子的大夫人,本来为了避讳,在钱府里隐姓埋名深居不出,没想到这个秘密,突然就被这青衣小帽的奴仆人,抖出来了。 钱大公子回过神来,定睛一看。 对他厉声呵斥的老者,正是他的死对头严综吕。 而那个戳破他心底伤疤的青衣小帽,正是严综吕贴身的心腹小厮。 钱大公子科举不行,但是也有两把刷子,对严综吕一拱手,道:“原来是旧日宰相门前的看门犬……呸呸,看门人严老爷呀。” 他呸呸那两声,表面是说错了话道歉,不过听起来却非常刺耳。 真是骂人无所不用其极。 钱大公子,历来自称是贵胄亲家,十分看不起下人出身的严综吕。 而严综吕混迹京城多年,见惯了官场的风风雨雨,自认虽然没有官衔,但是实际执政能力,绝对不比地方上的任何一个知府差。 老夫胸藏韬略,是无冠之知府! 所以他更看不起,天天打着昌宁候的名头,到处沾花惹草的钱大公子。 反正二人互相不对付,见面就是死磕。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一只鸡,啄死了一只蛐蛐,打上一年多的官司。 听到钱大公子的恶语,严综吕马上回击:“下人怎么了,下人也有家教!来日我儿高中状元,到时试看彭州府,谁家最风光!” 严综吕一提到他的儿子,钱大公子急中生智。 一句杀伤力巨大的话语,突然被他想到,马上就甩了出来: “严老爷,呵呵,他高中状元与你何干?你又不是他亲爹,你听你名字,综吕,总绿,总是被绿!” 钱大公子说完,哈哈大笑。 那把折扇,也扇个不停,深为自己的急智妙语,感到得意。 严综吕当时就被气得胡子乱颤。 “少爷说的是,早听说严老爷在京城时,被家主带了绿帽子!” “这事我有证据,你看严少爷,早就直奔姑苏,去找自己亲爹了!” 钱大公子身后两个家丁,这时也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 围观的人,本来都在笑话钱大公子。 现在听到这一主二仆的对话,再想想严家少爷去姑苏之后,一年多来,清明中秋春节三节都没回来。 这次大家再看严综吕头上,也感觉是绿意盎然了。 钱大公子看效果非常不错,也懂得见好就收。 他哗啦一声合起折扇,笑着说:“撤!” 他说撤就撤,没一点拖泥带水,只留下一个仰天大笑而去的背影。 颇有一点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严综吕被气得够呛,手指着钱大公子背影:“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又口吐白沫,闭眼向后倒去。 要不是青衣小厮,还有两个绿衫丫环,抢过去一起扶住,严综吕仰躺砸到青砖,后脑壳都能磕碎喽。 幸好寺庙里的住持,懂一点医术,听到动静连忙过来治病救人。 严老爷,可是出手阔绰的善人,寺院香火钱的一大来源,绝对不能让他在寺庙里,有任何的闪失。 青衣小厮心疼自己姥爷,对着钱大公子的背影,破口大骂。 钱大公子一回头,恐吓青衣小厮:“你这低三下四小赖皮,敢骂本公子,信不信本公子,今夜就召唤山彪,做法挖了你的心!” 钱大公子一句话,吓得青衣小厮闭了嘴,又扬长而去。 …… 寺庙里这场闹剧,被同样来上香还愿的姜小妹,从头到尾目睹。 她深知自己,虽然是彭州府第一富婆,但是比起在彭州府,最有势力的钱府和严家,可就差得远了。 假如不是文朝天手段狠辣,又铁面无私,钱大公子能当街抢走良家。 而且是抢走之后,过几天又给你送回来那种。 严综吕也不是善茬,要不是文朝天弹压,骑龙山周边数千亩地,早就被他巧取豪夺,全部收入囊中。 上任知府还在时,严综吕和他官商勾结,已经屯了数目庞大的良田。 姜小妹之前还幻想,但愿有一天,自己也能达到严综吕的高度。 一边巧取豪夺,一边又用香火钱,在寺院里买来一个大善人的称号。 所以姜小妹早就想着,搭上严综吕这条线了。 不过这次看到严综吕,被纨绔子弟钱大公子,三言两语就击垮了,姜小妹又改了主意。 还是先搭上钱大公子这个王侯亲家好了。 姜小妹身穿孝服,带着一个小丫环,疾走如风,很快追上钱大公子。 姜小妹从钱大公子侧面走过时,转身驻足,对他嫣然一笑。 钱大公子身为资深流氓,马上圆睁双眼,上上下下打量姜小妹。 身材不够丰腴诱人,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再加上一身孝服,看上去总觉得很晦气。 姜小妹看钱大公子打量自己,连忙搭讪:“钱公子,小女子是……” 钱大公子折扇打开,扇了扇风没理她。 走出十几步远,他又大声说:“哦,想起来了,原来是她!刚进门就克死了丈夫,就是个扫把星!遇到她,真她奶奶的晦气!” 姜小妹一字不落都听到了。 顶点 098 别用狗肉喂狗 钱大公子和许掌柜是老相识,两人以前经常在一起推牌九。 许掌柜虽然不成大事,不过却是顶级赌徒,那副牌九在他手里摸过多年,一眼就能看穿底色,要想赢钱大公子的钱,易如反掌。 许掌柜没赢过钱大公子的钱。 为了巴结这位王侯亲家,他每次牌越小,压得赌注就越大。 这次许掌柜一死,钱大公子少了一项固定收入,怎能不割肉般惋惜。 这也是他不搭理姜小妹,又骂她是晦气扫把星的直接原因。 姜小妹刚刚成为家主,本来踌躇满志想更上一层,结果在贴身丫环面前,丢了大面子,怎么能不气。 虽然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憋在心里的火,能烧干五湖四海水。 她脑子一转,就在寺院门口等着。 没过一会,缓过气来的严综吕,被丫环小厮搀扶着路过。 姜小妹悄悄迎上去,小声说:“严老爷,我早就看不惯姓钱的了,我有一计,保他死无葬身之地!” 姜小妹有仇必报,她要灭掉钱大公子! 所以严综吕一出寺院大门,她就厚着脸皮,上前寻求结盟。 姜小妹到底是出身底层,见识太少。 这种秘事只能密谈,怎么能直接说出来,让下人都听到呢! 严综吕马上得出判断,这个女子,不足与之谋也! 不过他毕竟是在宰相家里呆过的人,涵养比起钱大公子,强得多了。 他没有不搭理就扬长而去。 而是对姜小妹摆摆手:“这位姑娘,我跟钱公子虽然见面偶有有点不快,但是远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境地,此事,休再提也!” 经过大和尚的救治,严综吕恢复的不错,还对姜小妹斜肩拱手作别。 姜小妹还不罢休,追上去想再努力一把。 青衣小厮不耐烦了,伸出手来使劲一扒拉,差点把姜小妹推倒在地。 姜小妹好不容易站稳,抬头一看,发现青衣小厮还挡着她。 很不巧,青衣小厮之前,和姜屠户在大街上,有过一次小小的过节。 其实事不大,也就是几斤猪肉,少了那么三两的问题。 直到严综吕走远了,青衣小厮才撂下几句狠话,扭头去追自己老爷。 “屠户家的女子,杀猪屠狗能行,钱大公子再不济,也是王侯家亲戚,难道你有家传屠龙宝刀,能杀掉当朝猛虎将的小舅子?” “就凭你,也配跟我家严老爷,密谋结盟共事?” “我劝你回娘家,用猪尿泡装点清水好好照照自己,是几斤几两!” 青衣小厮把对姜屠户的怨恨,都发泄到了姜小妹头上。 很可惜,他没找刘瞎子算过命。 钱大公子之前也没找过。 …… 假如刘瞎子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指着姜小妹的面容,对他们说:“此女嘴角微微下垂,颧骨略尖显双腮下陷,这是记仇之相。” 要是再让刘瞎子支招,他一定会说:“杀之,免留后患!” 很可惜,刘瞎子此刻,还在狱中焦急等待,寻思出狱怎么提价。 确定龙角星对应的不是自己,刘瞎子感觉在大牢里多待一天,都要耽误赚很多钱,毕竟钱大公子要找他看风水的事,段初说过。 钱大公子为了让他指点一块风水宝地,已经备好了二十两黄金。 刘瞎子想到那二十两黄锦,就急得百爪挠心食不甘味。 他吃不香,害得魏先生几次交代厨子:给刘瞎子提升伙食档次。 钱以宁回来之前,魏先生绝对不会,让刘瞎子被饿死。 …… 撇开刘瞎子,再说姜小妹。 她先被钱大公子,像空气一样忽视,接着又被青衣小厮,一番羞辱。 贴身丫环本以为,主母要暴跳如雷。 结果根本没那事,姜小妹微微一笑,又抬头看了看青衣小厮的背影。 青衣小厮,命不久矣! …… 当天傍晚,段初还在院子里铺地砖的时候,姜小妹来到了娘家。 姜屠户两口子,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女儿,堂堂的当铺大掌柜,许府万贯家财的掌门人,会突然屈尊仙女大驾,光临屠户寒舍! 姜小妹一进门,这两口子差点就腿一弯,跪迎仙女富婆了。 姜小妹爹娘也没叫一声,甩手拿出一锭五两银子。 “家里还有狗肉没?” 姜屠户点头如捣蒜,答道:“爹爹在收摊之前,特意留了两条瘦肉狗腿,打算天黑之后给你送去。” “四两银子买两条狗腿,剩下的一两,按照市价割猪肉。” 姜屠户示意老婆接下银子,又说:“咱家女儿出手阔绰,天生就是贵人相,在彭州府还从来没人,花二两银子,买两条狗腿!” “前几天严老爷家的青衣小厮,因为一二两猪肉,差点掀翻了摊子,要不是你爹我凶悍,拿出剔骨刀要捅他,他还不走。” 姜屠户老婆拿过银子,手上使劲摩挲,嘴里也跟着拍马屁: “咱女儿出息了,未来肯定超过严家,到时把那青衣小厮……” 这两口子也没眼力见,姜小妹哪里疼,他们就戳哪里。 听到青衣小厮这四个字,姜小妹心里就滴血。 “闭嘴!”她厉声说。 姜屠户两口子马上不敢吱声了,婆娘提来狗腿,姜屠户又去割猪肉。 他下刀上称的时候,由于职业习惯使然,那一两银子的猪肉,哪怕是自己亲女儿,依然少割了二两。 姜小妹把猪肉,连着一锭银子,都递到贴身丫环手里: “我知道你是被姨娘养大的,这肉和钱都带回去,回家看看老人。” 贴身丫环感动得涕泪横流。 “主母对我真好!她今天吃瘪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说,不然有损她在许家的威严。”丫环暗暗发誓。 看丫环发愣,姜小妹又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对了,你姨娘好像也没事情做,你问问她,想不想来我的府上做事。” “府里的管家,老是不听使唤,今晚我就让他滚蛋,只要你姨娘答应,明天就来当管家婆,咱们女子,还是更信任女子。”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丫环又哭了,提着猪肉银子对姜小妹一鞠躬,低头时甩了一地泪珠。 丫环都走远了,姜屠户两口子,还盯着她的背影。 女儿一出手,竟然给了一个小丫环,十两的银子回家探亲! 直到小丫环走远,两口子这才收回目光,又对视一眼。 女儿的十两银锭子,刚刚要是给咱们夫妻俩,那该有多好! 姜小妹一眼就看穿了,父母的心思,冷哼一声上了楼。 她上楼到一半,姜屠户老婆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 “小妹,不能再拿生肉喂狗了,刘半仙说,狗吃多了生肉会成精,更不能喂狗肉,刘半仙还说,吃同类肉的狗,会变得嗜血。” 顶点 099 我管他是哪一个 听到母亲的话,姜小妹猛然回头,狠狠一脚跺在了楼梯上。 “谁说我要用狗肉喂狗了?” “再说了,刘瞎子说的话,你们也信?他要真是一个,有算天本事的半仙,怎么前些天就没有算出来,他自己会有牢狱之灾!” 后面一句,姜小妹的声音很大。 大黄狗在楼上听到姜小妹说话,摇头摆尾下来迎接她了。 听了女儿的话,姜屠户率先点头又出声附和: “女儿说的在理,外面都传刘瞎子,是能窥破天机的半仙,谁知他连自身牢狱之灾都算不出来,那他的话,就要大打折扣了。” 姜屠户老婆,明知丈夫言不由衷,不过还是跟着点头。 女儿今非昔比,拂逆不得了。 …… 一般的狗,活过八年就是长寿,而姜家的大黄狗,实际年龄比姜小妹还要大,已经活了二十三年多。 姜小妹呵斥过母亲,带着大黄狗,来到了另一间屋子。 关上房门之后,那条滴血的狗腿,被她甩手丢到了大黄狗脚下。 大黄狗登时两眼通红,扑上去甩头撕咬,又狼吞虎咽。 姜小妹从墙上抽出一块砖,从砖洞里拿出一片残纸,轻轻抚平。 这是她十岁那年,在妆粉店隔壁香油铺的窗户下捡到的,香油铺老板娘,长得很丑,贼眉鼠眼,头小身子粗,不过一身香油香。 残纸上面其他字眼都已模糊,只有一段文字清晰可辨。 “犬本狼也,有主人喂养,无觅食之苦,杀性方隐……寻十二岁寿犬,以同类血肉喂食,其若不死,则腹生神机,脑有灵气。” “待其两轮生肖,灵气凝结内丹,可变幻人形。” 姜小妹看过残纸,又熟背一遍,找来火折子把残纸烧成了灰烬。 这时大黄狗已经吃完狗腿,舔舔嘴角的残血,蹲坐在地上,真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着狗眼回味无穷。 姜小妹按住狗头,小声在黄狗耳边,说了一番话。 …… 第二天早上,严综吕满面悲怆,从严家一路疾行到彭州府衙,不顾马千里的阻拦,拿起府衙门口的鼓槌,把鸣冤鼓敲得咚咚响。 按照朝廷法规,鸣冤鼓一响,知府或县令,必须亲自过堂审案。 文朝天升堂一问才知道,原来严家夜里,发生了血腥命案。 那个深得严综吕喜爱,眉清目秀的青衣小厮,夜里死在了后院。 胸口还被扒开一个血窟窿,血窟窿里,心脏早已不翼而飞。 文朝天看了看马千里。 “回大人,卑职早上巡街,路过严家时,听到哭声惨叫乱成一片,就进去查看,事情确如严老爷所说,宋时声已经过去验尸。” 文朝天一听,面色严峻。 前些天刚破了包子铺的碎尸案,没想到这又发生了挖心案。 这是哪来的胆大贼人,竟然敢顶风作案! “严综吕,你家小厮,可有仇人?”文朝天问。 严综吕手指钱府方向,两眼冒火。 “大人,昨日小老儿和钱多多发生口角,我家小厮护主心切,跟他辩解了两句,那恶贼撂下狠话,要将我家小厮,杀人挖心!” 严综吕说到这里,还怕文朝天不信,招招手,那两个丫环走了进来。 文朝天问过两个丫环,又有一个速记的书吏,对文朝天点点头。 昨天钱大公子和严综吕的争吵,这个书吏,从头围观到尾。 白天有过节,当众放言要杀人挖心,结果夜里人家就身死心丢,无论怎么说,钱大公子,嫌疑不小。 文朝天一拍惊堂木:“速将钱多多,捉拿归案!” 牛巡检正在校兵场,操练巡检官兵,捉拿挖心嫌犯钱多多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了马千里的头上。 马千里身为彭州府衙役头子,街面的各条线上他都有联系。 以前许掌柜和钱大公子推牌九,马千里也是牌友之一。 对于钱大公子,马千里一直巴结吹捧,狠话都不敢说一句。 想到这大早上的,持刀硬闯钱府拿人,马千里很苦恼。 万一钱大公子不给面子,混不吝闹起来,自己也不好用强,万一掰断了他的胳膊,事后不好收场,毕竟钱大公子身后是昌宁候。 到时候,假如钱大公子,真杀了人还好说,万一他没有杀人,以后一放出来,肯定会找自己的麻烦。 马千里苦恼片刻,一拍脑袋,心说我怎么忘了还有段初呀! 在彭州府除了文大人,钱多多最怕的,就是段初! 马千里想到这里,绕过钱府大门,直奔段家。 …… 经过金鎏子那一闹,害得段初这两天没做功课,起床就被珠子请进书房,逼着他又是读书又是写字。 敲门声响起,珠子打开大门,一看是马千里,还带着一帮衙役。 马千里外出办事,经常会打文朝天的旗号,这次也不例外。 “莫姑娘,昨夜在咱们彭州府,发生一件惊天大案,本捕奉文大人将令,特来请段班主前去捉拿嫌犯,那嫌犯,凶残嗜杀……” 珠子没闲心听他说嫌犯,小手一伸:“马捕头,拿来吧!” “拿什么?”马千里装傻充愣。 珠子平时什么都好商量,唯独钱这个事,跟她没得商量。 “上次你说的,找到许夫人下落给十两黄金,你只付了五两订金。” 段初在书房一直没露头。 马千里知道要想请出段初,必须迈过珠子这一关,只好从怀里,扣扣索索掏出来五十两钱庄的银票。 马千里之前折了许掌柜这个,帮他在街面敛财的白手套,现在文朝天对手下人盯得又紧,以后只能靠那点微薄的薪俸过日子了。 总捕头家里,虽然有点余粮,但是架不住这么折腾。 珠子见钱眼开,从马千里手中,抽走那五十两银票,马上去叫段初。 钱一到位,段班主提着鬼头刀,英姿勃勃走了出来。 马千里拉着段初,说要去捉拿钱大公子,又问段初,怎么做最合适。 段初快步如飞,说出了都不用计划的三步走: “走到钱府,踹开大门,进去抓人。” 马千里听了直挠头:“这样是不是太生硬了,咱要不要客气点,那可是钱公子!京城四卫营指挥使,猛虎将昌宁候的小舅子!” “我管他是哪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段初话说得底气十足。 马千里听了,是心服口服。 “段班主无欲则刚,咱身为总捕头,收钱府一点零星好处,做事就没他这么坦荡了,唉……” 马千里叹口气,急忙跟上段初,唯恐去晚了,钱大公子提前跑路,去京城找他姐夫昌宁候。 那样就算段初带头冲锋,他也不敢去四卫营拿人。 一到钱府,马千里傻眼了,钱大公子刚刚急匆匆出门去了! 顶点 100 跑得快 到了钱府门口,根本不用段初踹门,因为钱府大门敞开着。 几个家丁还有看门的门子,围成一个小圈,正在议论,少爷今天又发了哪门子疯,起床之后脸没洗饭没吃,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段初听了议论,回头对马千里说:“马捕头,擒拿拒捕嫌犯,我来,打听嫌犯去向,还是你来吧。” 听说钱大公子跑了,马千里顾不了那么多,上去就揪住门子的衣服。 “说,钱公子去哪儿了!”马千里恶狠狠地。 他现在着急上火,是悔不当初。 假如刚才不去找段初,直接来钱府,肯定能堵住钱大公子,只要自己强硬,就他那被小鸡仔体格,一扭他胳膊,保证一把撂倒。 这下好了,假如钱大公子跑了,回头文大人还不打得自己屁股开花! 如果再查明凶手真是钱公子,那自己这总捕头就不要当了! 抓捕失误,在文朝天那里,跟贻误军机没区别! 奶奶的,都怪自己身上不干净! 假如自己像段初一样清白,心底无私天地宽,哪里能惹来这等祸事! 虽然被马千里揪住了脖领子,不过那个门子一点也不害怕。 “马捕头,请你放尊重点,这里是钱府!咱家姑爷是猛虎将昌宁候,掌管着守护皇宫的四卫营,手握四千虎贲,假如你敢……” 门子拿腔捏调,换做以前,还真能镇住马千里。 不过现在不同了。 刚刚看了段初坦荡的表现,现在又怕文朝天的惩罚,马千里抡圆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打得那个门人,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 昌宁候再厉害,那也在京城。 京城到彭州府,一千五六百里的距离,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 马捕头再不济,巴掌伸出来,却能扇到自己的脸。 “老子再问你一遍!”马千里一字一顿:“你家公子,去哪儿了!” 门子连忙指了个方向。 马千里又扫视一眼那几个家丁。 刚才马千里那一巴掌,真是打出了总捕头的气势,和平日里,他见到钱府的人,就客客气气的笑模样,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差别。 在他眼神威慑之下,几个家丁纷纷抬手。 他们和门子指的都是一个方向。 马千里甩手把门子扔到地上,伸手抽出腰间的环首刀。 杀气腾腾把刀一挥,马千里虎着脸说:“钱多多负罪潜逃,兄弟们,放走了嫌犯,文大人怪罪下来,大家都不好过,给我追!” 马千里这一巴掌,不但给自己打出了底气,连这帮衙役都被感染了。 娘的,昌宁候亲家的门子又如何,还不是被头儿一巴掌打傻了! 咱们是奉文大人命令来捉拿嫌犯,有事,文大人自然会替咱们兜着! 你看红阳班的段班主,早就明白这个理,在彭州府是谁都不怕! 一帮本来缩头缩脑的衙役,纷纷抽刀晃锁链。 马千里一马当先,后面跟着大队衙役,一路跑步前进,向着钱大公子逃离的方向,开始了奋勇追击。 段初摇摇头,走进了钱府。 门子捂着脸,也知道连自家少爷都怕段初,所以根本不敢去拦。 没过一会,段初从钱府出来,又去追马千里。 …… 彭州府十字街中心,街道上熙熙攘攘,两边的摊贩大声吆喝,过路行人也驻足讨价还价,突然,人群一阵大乱,真是鸡飞狗跳。 跑在最前面的是钱大公子。 钱大公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两只鞋子早不知所踪,脚底板都磨出了血,真是一步留下一个血脚印。 没办法,以前在牌桌上点头哈腰的马千里,突然翻脸不认人,挥舞着雪亮的钢刀,喊打喊杀拼命地追,从没见过的杀气腾腾。 钱公子怎么看都感觉,被马千里追上,一定没命! 狼狈至此,钱大公子手里的折扇,哪怕扇面早已迎风破损,只剩一把光秃秃的扇骨,他也没舍得扔。 这是他作为读书人唯一的标志。 …… 王婆婆今天心情挺好,家里鸡下蛋多了,用篮子提来叫卖,不为赚钱,就为体验一下做生意的喧嚣。 没想到钱大公子,不懂王婆婆的情调,把那篮子鸡蛋,提起来就扔。 老身和钱大公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就算他想要调戏民女,老身这满脸枯皮皱纹的老婆子,他瞎了双眼也不会看上。 王婆婆疑惑间抬头一看,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篮子鸡蛋,是钱大公子扔出去,阻止马千里等人的。 鸡蛋砸过去时,马千里眼疾手快,马上跳向一边。 后面的衙役身手都不如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跑起来刹不住车,被一地的鸡蛋液,滑倒了好几个。 王婆婆先是揪住钱大公子,喊道:“赔老身鸡蛋来!” “老东西,给本公子滚一边去!”钱大公子一脚踢开了王婆婆。 王婆婆趴在地上一伸手,又抓了马千里的一只脚脖子。 第一次摆摊,就出了这事,王婆婆心底都是怨气:“你不追他,鸡蛋就不会摔碎,赔老身鸡蛋来!” 七八年来,马千里第一次重拾往日雄风,今天杀红了眼。 这时他热血沸腾,都忘了自己还托王婆婆,给女儿说媒的事,环首刀转眼间架在了王婆婆的脖子上。 “死老婆子,敢妨碍本捕头执行公务,放跑了杀人挖心的嫌犯钱多多,拿你当同谋一起治罪!” 王婆婆之前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随后赶来的段初,对一路狂奔的马千里喊道:“马捕头,别追了!” “不追?怎么可能!跑了嫌犯,板子打的又不是你屁股!” 马千里心里嘀咕,也想不到停下来等段初,问问为什么不要再追了。 段初无奈,只好扶起王婆婆,掐着人中唤醒了老人,把她交给旁边的熟人照顾,又去追马千里。 …… 钱大公子为了阻挡马千里,掀翻了不少摊子。 姜屠户的肉摊也被掀翻,一条条猪肉滑落尘埃,赵裁缝摆在门口的布匹,一卷卷也是满地乱滚。 满街都是怒骂,姜屠户手提剔骨刀,赵裁缝指拈绣花针,跟在马千里等人身后,一起追赶钱大公子。 “打死祸害百姓的钱多多!”一群商贩的喊杀声,震天撼地。 众怒难犯,民怨齐发如海啸,昌宁候的小舅子又如何! 钱大公子为了逃命,已经激发全部潜能,脚下如踩风火轮。 现在就算是踏着青云履的金鎏子,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钱大公子一路跑到了,彭州府衙大门口。 “好小子,被本捕头追昏了头,竟然自投罗网!”马千里气喘吁吁,又很庆幸,嫌犯还在掌握之中。 段初也赶到了,回头看满街狼藉,不禁摇头苦笑。 顶点 书改名了,聊聊吧(必看) 都是肺腑之言,希望各位读者耐心看完,咱们就当交心了。 盗版读者没耐心的话,可以直接跳到后面看最后几段。 书名改了,从《聊斋之快刀》,改成了《聊斋千妖斩》,其实我心里清楚,到了这个地步,书名改不改,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在起点注册三年了,鼓足勇气才开的书,纯属摸索着前进。 比如有读者问我,是不是土著主角。 土著主角是什么,我也搞不懂,问了好心人,才得到答案。 还有退婚流这个名词,我也是搜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一书封神对我来说,和买彩票中五百万头奖一样,虚无缥缈一点也不现实,我也没有过这个想法。 我从来不相信,运气能左右一切。 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而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远远没有,一书封神的实力。 所以在开书之前,我早有心理准备,预估成绩肯定不会太好。 我的猜想就是,差不多够伙食费和烟钱就行了。 提前上架,当时收藏三千八,二十四小时首订,好像一百八十多吧,反正收订比,很接近二十比一。 在那一期上架的书里,至少在悬疑分类,收订比算是很好的了。 当然,换做其他大神小神,这个卑微的首订,人家早切了。 但是,我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 为了对得起,一路支持我的各位读者兄弟姐妹,我没有切书。 而且我也践行了感言里的承诺,十天以来,每天都是四更。 接下来的二十天,我依然会每天四更,男子汉大丈夫,走起路来两个卵蛋碰的叮当响,一口唾沫一根钉,言而无信,我做不到。 但是我实在没想到,成绩会差到这种地步。 到现在,均订只有一百八左右。 这是什么概念,不知道各位清不清楚,反正我算了一下,假如我只靠这本书吃饭,那么一定会饿死。 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网站的编辑,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只要把书里背景换到现代,以我日更万字的毅力,在那些网站,一个月收入一两万,绝对没有问题。 不要怀疑我这个能力,因为我做到过。 以前写过一两本第一人称灵异,成绩大都还不错,只是那会我并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心血所有心思,都倾注在这一本书上。 我和其他作者不一样,我很少看网文,也没有去研究其他网文。 所以才会不懂土著主角,退婚流种马流什么的。 目前一百八的均订,已经让我尝到了,失败无望的滋味。 这两天,我压力很大,加上最近睡眠不足,很憔悴。 悬疑分类有个斗灵榜,只有二百均订以上才有资格参加。 只要我能超过二百均订,就能参加斗灵榜。 哪怕均订惨淡,我的积分系数,比其他大神低很多,但是日更万字也能上榜,一个月也能多拿,很多人都看不上眼的几百块钱。 几百块钱,比这本书一个月订阅分成的钱,还多。 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分心,去其他站双开了。 不双开,我依然可以每天四更,累急了也能三更。 目前的数据指望编辑给推荐,似乎不现实。 我算了一下,想要二百均订,就必须多二十个全订,目前全订章节,用不了十块钱,假如有二十个盗版读者转正,这事就行了。 我还是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人心都是肉生成。 至少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我还是相信的。 假如过几天,均订还没有超过二百,也未必证明人心不古,或许是这本书很差,连盗版读者都没有。 最后,感谢一直订阅打赏,支持正版的兄弟姐妹! 真心谢谢你们的鼓励! 你们这些正版读者,就是我心目中,最可爱的人! 101 被盗一文 钱大公子跑到府衙门口,看马千里逼近,马上抓起了鸣冤鼓的鼓槌。 马千里胜券在握,心情大好,道:“敲啊!本捕头看着你敲!” 钱大公子擂鼓如爆雷,回头又看到后面摊贩追过来,喊杀声震天,甩手扔下鼓槌,急匆匆窜进府衙。 马千里连忙跟了进去。 “启禀大人,嫌犯钱多多,听到风声畏罪潜逃,卑职全力追捕,他一时慌不择路,自投罗网逃进府衙,卑职现在就将他拿下!” 听马千里这么一说,钱公子愣了。 他抬起脚,看看血肉模糊的脚底板,有点想不明白了。 “大人,在下前来报案,途中被马千里追赶,亮着钢刀要杀在下,在下是受害者,怎么突然就成了嫌犯了,马千里血口喷人……” 真是天意弄人! 你说他不是要杀我,我把双脚跑得血淋淋的,又是图什么! 钱大公子越想越憋火,攥拳奔向马千里,还大喊:“我跟你拼了!” 文朝天一拍惊堂木。 “钱多多,凛凛正气堂堂府衙,朝廷威严所在,岂容你在此喧哗!” 脚踩风火轮的钱大公子,被吓得一激灵,连忙站住了。 “见到文大人,还敢不跪!”马千里顺势一声吼,要想不留后患,就要治得钱大公子以后惧他三分,所以他狠下心要得罪人了。 钱大公子还想摆谱,两边衙役一齐用板子捣地:“威……武……!” 府衙大堂里,严肃值和杀气,瞬间上升不少。 钱公子面对文朝天,噗通跪下。 “大人,我真是来报案,绝不是故意扰乱公堂,昨晚上我睡前把钱掏出来放到床头,早上起来一看,钱少了,有人入室盗窃!” 严综吕想要说话,被文朝天用眼神制止了。 “丢了多少钱?”文朝天问。 “丢了铜钱一枚!”钱大公子哭丧着脸,感觉严综吕家里惨死了一个人,还没有他的冤屈大。 “一文钱?”文朝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钱大公子用力地点点头:“大人,我也有点想不通,银子和铜钱放在一起,银子还在,而那枚铜钱却不翼而飞,你说怪不怪!” 虽然钱大公子嫌疑最大,但是文朝天现在怎么看,都像看一个傻子。 没有谁夜里杀人,第二天又因为一文钱,跑来府衙报失窃案的。 而且是贼人费力冒险入室,不偷银子,却只偷了一枚铜钱。 天下间,可有这样的蠢贼! 悄悄进入府衙大堂的段初,听到这段对话,不禁再次摇头。 钱大公子是傻子,文朝天不是傻子。 无论青衣小厮是不是钱大公子杀的,自己再不有所动作,大堂里的所有人,就要把自己当成傻子了。 “区区一文钱你也敢来报官!” “大早上竟然戏弄本府,拉下去,先打他十个板子!” 没等钱大公子辩解,早有衙役上前扒下裤子,噼里啪啦打板子。 这时那些被掀了摊子的摊贩,也都赶到,听到钱大公子惨叫,一个个纷纷在大堂门口,喊着文青天。 马千里看到外面,被儿子搀扶着的王婆婆,这才想起来之前疏忽了。 他一个讨好的眼神送过去,王婆婆看见,对地上呸了一口。 “完了,让这老婆子帮着说媒的事,黄了!”马千里不禁扼腕叹息。 十个板子打完,钱大公子差点没疼死。 他翻身想坐起来,血肉模糊的屁股一着地,就像触到了烧红的铁板。 两只脚这时也钻心的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就趴在地上。 严综吕恨他入骨,这时趁机冲过来,拳打脚踢。 马千里和段初,两人把他往后拉,严老爷子脚还伸多长,又踢一下。 “姓钱的,你这恶贼好狠心,还我小厮命来!” 听到严综吕这声喊,钱大公子这才明白,马千里去捉拿自己,是因为这个总是带着点绿色的严综吕。 老子惹不起文朝天,惹不起段初,还惹不起你嘛! “你家死了人,关老子屁事!姓严的,你敢诬告,老子跟你没完!” …… 钱大公子,确实不是畏罪潜逃,真的是来报失窃案的。 段初进入钱府之后,简单问过了钱少奶奶,这个原来的倚翠楼头牌,由于以前有污名在身,管不住浪荡的丈夫,说话细声细语。 “家夫一夜在家,哪也没去。” “丢了一文钱,家夫说钱是小事,被贼人入室而不知是大事,假如贼人不要钱而要脑袋,脑袋就会被割了去,所以去报案了。” 知道钱大公子要来府衙,所以段初才会喊马千里,让他不要死命追。 …… 段初把这事,小声告诉了文朝天。 文朝天听了之后,又看钱大公子理直气壮,就叫人把魏先生找来了。 几句耳语之后,双管齐下。 魏先生和铁司狱,两人亲自出马,去核实钱公子是否真的一夜在家。 文朝天又让原被告双方当面对质。 一番对质下来,就连严综吕也感觉,钱大公子,不像是那凶残杀手。 等魏先生和铁司狱回来,两个老道的审案高手,最终确定钱夫人以及几个能证明,钱大公子一夜在家的丫环婆子,都没有撒谎。 宋时声也验尸完毕。 结果很惊悚。 杀人挖心的伤口,不是刀剑造成,非常像是狼牙狼爪造成。 骑龙山里偶尔有孤狼嚎叫传出。 不过这彭州主城里,从来没出现过狼的踪迹,何况还挖走了一颗心! 文朝天魏先生,铁司狱马千里,宋时声再加上段初,在府衙大堂后面的小书房,简单开了一个会。 意见一致,这件事不宜宣扬。 再次升堂,马千里看看钱大公子,心里五味杂陈。 感情我是白白忙活了一上午,钱大公子也是白白地得罪了! 文朝天紧皱眉头,案子扑朔迷离,又因为抓捕钱公子,街上乱成了那样,这副烂摊子,还要他收拾。 看文朝天脸色,严综吕心道不妙。 他明白自己冤枉了人,装作悲痛难当缓缓歪倒在地,嘴角直抽。 严综吕被家丁抬走时,钱大公子咬牙切齿对他吐唾沫: “姓严的,老子知道你是在装死,你等着!” 文朝天要释放钱大公子。 结果钱大公子,混不吝脾气上来,还坚决不走了! “文大人,这事我不恨你,但是我跟姓严的没完,板子打了我屁股,我这样回家,怎么有脸面对娇妻幼子,你把我关起来吧!” 他嘴上说不恨文朝天,结果还是将了文朝天一军。 文朝天那性格,还怕这个! 他冷哼一声,道:“钱多多毁坏商家财产,扰乱街道秩序,是罪大恶极,来呀,把他关到地牢里!” 听说要把钱多多关进地牢,魏先生并没出言阻止。 魏先生相信,对于钱大公子这种人,刘瞎子绝对不会透露只言片语。 围观的民众,受害的商贩,都一阵叫好。 有件事,别人不敢提,但是二愣子赵裁缝敢提,他大声喊了一句:“青天大老爷,人是关起来了,但是小人等的损失怎么办?” 文朝天抬头看看府衙门外。 受害商贩的眼中,都是满满的期待。 “照价赔偿!” 文朝天撂下的这四个字,得到了一片拥护的欢呼:“青天大老爷!” 你确实有杀人嫌疑,严综吕告的就是你! 官府要你配合调查,你不配合还拒捕,打烂了摊子。 难道还要官府去赔不可! 这个先例一开,以后还怎么抓捕嫌犯! 文朝天定下了这个基调,围观的人很快散去,钱大公子也被拖走了。 退堂之后,又开了一个小规模的碰头会。 严家小厮的死,实在邪乎,铁司狱建议征求一下刘瞎子的意见。 魏先生在现在这个时刻,不想欠下刘瞎子人情。 所以他扭头看看段初。 段初会意,想到珠子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就主动请缨要查办此案。 马千里求之不得,第一个站出来,连声表示赞同。 顶点 102 就凭我姓刘 马千里强烈支持段初,也是有原因的。 没有段初请缨,文大人肯定不会亲自去查案。 那么这个非常邪乎,又没有一点头绪的案子,肯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到时自己查不出什么来,又要挨臭骂吃耳光。 看马千里支持,魏先生点头,铁司狱宋时声一言不发,文朝天就当他们是默许,同意了段初的请缨。 文朝天交代马千里,带人上街去统计损失,又派段初通知钱府赔偿。 …… 听到段初的通知,钱老爷子歪着嘴角,控制住口中的涎水。 身为能和昌宁候攀上亲家的老爷子,他虽然身体轻度中风,头脑却比自己的纨绔儿子,要清醒得多。 毕竟年龄摆在那里,他吃过的盐比儿子吃过的饭还多。 昌宁候远在京城,知府大人却是地方上的土皇帝。 而且这个知府大人,没有任何污点传到坊间。 抓不住他的把柄,那就要按照他说的做。 “段班主放心,小老儿一定照价赔偿,只望赔偿之后,段班主能在文大人那美言几句,早点放我儿出来,到时我好好教训他。” 钱老爷子没有讨价还价,利索的表态了。 看钱老爷子通情达理,最大缺点就是管不住儿子,段初笑着点头,客气几句之后,谢绝了钱老爷递过来的跑腿红包,扭头离去。 段初一走,钱老爷子突然来了精神,在书案前慢慢坐了下来。 “笔墨伺候!”钱老爷大呼。 从严家死人,到严综吕去状告自己儿子,这事钱老爷子也都知道了。 儿子被抓这口恶气,他不出的话,以后怎么在彭州府抬头立足! 这时的钱老爷子,很有精神头,俨然恢复当初在私塾教书时的风范。 自从女儿出嫁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身边的家丁,当时还以为,钱老爷子是回光返照,马上就要归天了。 钱老爷给昌宁候,修了一封长长的书信。 什么严综吕仗着身后,有卸任首辅撑腰,屡次欺压钱府。 这次又诬告钱府杀人,害得知府大人下不来台,让我乖儿,身陷囹圄。 钱老爷没有说文朝天有什么不是。 他的目标是严综吕,假如拉上文朝天,万一文朝天联合严综吕,一起来对付钱府,那就得不偿失了。 …… 话说钱大公子,被衙役送到监狱,马上就被关进了地牢里。 孤独的刘瞎子,终于有伴了! 自从夜观天象,确定珠子这次不会有大难之后,魏先生对刘瞎子,就不是那么上心,连饭都不送了。 毕竟文朝天正在严打,彭州府事务繁杂,魏先生不能一直甩手不管。 当然刘瞎子的伙食,他只是不亲自去送,一顿也没饿着刘瞎子。 给刘瞎子送饭的,是文朝天从老家带来的厨师,绝对可靠。 他只管送饭,从来不和刘瞎子,说一言半语。 而且龙吼第二天,魏先生早晨从妆粉店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大牢探望刘瞎子,看到刘瞎子满身戒具,又吩咐张牢头给打开了。 这次刘瞎子身上就只剩一条缠腰锁链,锁链另一头,固定在铁环里。 对于刘瞎子来说,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信号。 足以证明,对自己的看押,再次松懈了,看来出狱之日不远了。 “天象的事,果然没应在瞎子身上,祖师爷保佑,瞎子逢凶化吉!” 地牢里好几个房间,为了保密只关了刘瞎子一人。 就连放跑谢羽文的牢头,和杀人剔肉的包子铺小伙计,如此罪大恶极,也只是呆在上面牢房角落里。 至于包子铺老板娘,在女牢里面单独关着呢。 老板娘自知必死,早已什么都不在乎。 假如把她这个,面貌身材风姿绰约,年纪又如狼似虎的女子,关进地牢里,说不定那些憋得嗷嗷叫的囚犯,能把地牢都掀翻了。 钱大公子被关进来之后,忍痛在稻草上倒头便睡。 害得刘瞎子想聊天也没人陪。 当然,已经升级成半仙的刘瞎子,是不会叫醒一个,呼呼大睡还流着口水的凡人,主动要求聊天的。 那样的话,半仙就是不能免俗,多没面子。 刘瞎子就静静等着,钱大公子醒来的那一刻。 以前一个是不敬鬼神的纨绔子弟,一个是街头混饭的算命瞎子,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交集,互相也不认识。 钱大公子到晚上,是生生被饿醒的。 他从稻草堆里爬起来,看到自己牢门外前的地上,摆着一碗糙米饭。 米饭上面,象征性放着几片白菜帮子,汤汁里只有一星半点的油花。 这就算是有饭有菜了。 由于钱老爷子,铁了心让儿子吃点苦头,就没来牢房打点一下。 文朝天又气钱大公子将自己的军,还特意交代铁司狱,不许任何人给钱大公子私开小灶,违者严惩。 其他囚犯吃什么,就给这纨绔公子吃什么。 张牢头经过段初的举荐,又发誓再不沾酒,已经成功成为了张管营。 新上任的张管营,怎么会为了讨好钱大公子,砸掉自己的饭碗。 毕竟早上马千里,奋勇追击钱大公子的事,已经传到了大牢里。 连马千里都跟钱大公子翻脸了! 那新官上马的张管营,更不会去触文朝天的霉头,给自己惹来麻烦。 所以一直在外面潇洒,吃香又喝辣的钱大公子,此刻只能面对,这一碗只有几片白菜帮子的糙米饭。 而斜对面的刘瞎子,面前是精致的四菜一汤,四个白得发亮的馒头。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壶香味四溢的黄酒。 这时是傍晚,钱大公子已经两顿没吃了,肚子饿的咕咕叫。 “这饭菜,只有猪才会吃,老子不吃!”钱大公子喊。 牢头狱卒没一个露面的。 钱大公子站起来使劲拍打栅栏,继续大声狂呼。 刘瞎子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偷偷翻眼去打量,焦躁不安的钱大公子。 初入地牢,表现太不稳重,太不成熟了! 一如刚被关进地牢的自己。 钱大公子的耐心,超越刘瞎子的想象,叫起来没完。 “别叫了,不会有人理的。”刘瞎子淡淡提醒。 钱大公子这才罢休,看看刘瞎子并没有跟自己分享的意思,心说咱曾经也读过书,傲骨绝对不能丢! 咱绝对不能,张口要人家施舍食物! 于是傲骨铮铮的钱大公子,终于还是端起了,那一大碗猪食。 他吃了两口,发现糙米里,竟然还有没淘干净的沙粒! 真是下嘴磕碜,实在难以下咽! 钱大公子还是没被饿到家,所以他就打算把碗摔到地上,以示抗议。 “别摔,不然夜里饥饿难耐,你会后悔的。”刘瞎子又说。 钱大公子手捧猪食,一时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 就在这时,张管营亲自下来了。 他也没废话,饭点时间过了,他要收走钱大公子的碗。 钱大公子还没反应过来,那碗糙米就被张管营从他手里夺走了。 你不吃,狱卒里家中有养猪的,带回去自然不会浪费。 是可忍,孰不可忍! 钱大公子终于爆发,对着张管营背影破口大骂: “你这狗东西,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别人有四菜一汤,还有白面黄酒,而我就只能吃猪食!” 在大牢里当差,谁还没被骂过。 那些只有一条死路可以走的死囚,骂起人来,比钱大公子狠千万倍。 张管营毫不理睬,扬长而去。 他只给钱大公子,留下一个任尔怒骂的背影。 这背影比钱大公子在寺院离去时,深藏功与名的意境,还高上三分。 张管营已经打开,地牢通往上面的铁门。 眼看他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视线里,钱大公子忍不住指着刘瞎子,又大吼一声:“他凭什么能……” 咣当一声,铁门关上了,地牢墙上,火把燃烧,松油啪啪滴落。 钱大公子叹口气。 这时刘瞎子也吃好了,替张管营回答了问题:“就凭我姓刘!” 顶点 103 瞎子替你问天 听到斜对面吃香喝辣的那人,自称姓刘,再看看他眼睛,没有一点黑瞳,钱大公子当时就两手发颤。 激动之下,钱大公子连饥饿都忘记了。 等他再开口,语气很客气:“您老,是刘半仙?” 刘瞎子笑笑,道:“半仙不敢当,略微懂那么一点阴阳而已。” 钱大公子心说,到底是半仙,入狱待遇都不一样,咱可是昌宁候的小舅子,结果也只能吃糙米饭和白菜帮,人家却是有酒有菜。 确定对面是刘半仙,钱大公子连忙整了整衣衫。 那把折扇,竟然还在。 不过钱大公子晃开之后才发现,只剩扇骨没扇面了,本想扔掉,不过想想刘半仙,看不见扇子坏了,就拿扇骨使劲往身上扇风。 “半仙,在下在外面,日日巴望夜夜盼,等你等得好苦哇!在下愿意出二十两千足金,只求您老指点一下,未来的仕途!” 刘瞎子心说,没想到人在大牢里,都有钱财上门。 一口出价二十两黄金,想必这小子,就是纨绔公子钱多多。 刘瞎子想到这里,微微一笑:“哦,我都知道。” “您老知道我是谁?” “瞎子是眼盲心不盲,听你说话,就能算出你是谁,你就是在彭州府,论文独占鳌头,论武拳脚第一的,钱多多,钱大公子。” 想到一个瞎子,竟然从说话就算出自己的身份! 钱大公子当时就把刘瞎子,奉为神人了。 没想到堂堂刘半仙,竟然知道我钱多多的威名。 钱多多又沾沾自喜的寻思。 “我还知道,你说算仕途,其实你并不是官,你需要继续备考科举,只有中了进士,才能踏上仕途,不过……” 刘瞎子这一个不过,顿时把钱大公子的胃口,吊起来老高。 他拼命竖起耳朵,唯恐遗漏了下面的任何一个字。 “不过,由于令姊嫁入豪门,用掉了你家不少的时运,所以虽然你胸中大有韬略,但是时运不济,科举一途,肯定不会太顺。” 刘瞎子说到这里,装作惋惜状,叹了口气。 钱大公子一听,连忙追问:“刘半仙,可有法子破解?” 刘瞎子沉默不语。 “半仙,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我就是知道你在这里,所以随便找个由头,让文朝天把我关起来,然后好亲近您人家的。” 听钱大公子这么一说,刘瞎子在心底哼了一声。 你小子坐牢,真要是为我而来,刚才就不会大叫饭菜不公。 “钱公子,明人不说暗话,瞎子也能算出来,你不是因我入狱,所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科举的事,你还是省省吧。” “现在我都能感觉到,你浑身阴气弥漫,阴嗖嗖的,这是将死之兆。” “所以,你还是想想,这次怎么能脱身。” 身处阴暗地牢,再加上刘瞎子这番话,语气森森的恐吓,钱大公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身陷囹圄,突然有点害怕了。 再感受一下环境,钱大公子吓得扔掉了折扇。 他也没有隐瞒,把自己被诬告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刘瞎子听了,沉默好一会,只说了两个字:“不妙!” 钱大公子坐是坐不住,屁股上还有伤呢。 再听刘瞎子这么一说,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大师,文朝天才不会那么傻吧?人真不是我杀的!” 刘瞎子冷笑一声。 “假如他能找到真凶,那人肯定不是你杀的,假如他找不到呢?” “你自己当天在寺院里,当众说要杀人挖心,当夜里人就死了,心脏也被挖走了,没有其他真凶,你不是真凶,那谁又是?” 钱大公子听了,感觉毛骨悚然,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刘半仙,文朝天不是以这个罪名关的我呀!总不能关两天,又把那一盆脏水,泼到我头上吧!” 刘瞎子哈哈一笑。 “他以这个罪名关你,就是因为你姐夫,是当朝第一猛将昌宁候,假如你在这地牢里想不开,把衣服撕了拧成绳子,上吊呢?” “那样你就是畏罪自杀,杀人挖心的罪名,可就要扣到你头上了。” 钱大公子听了,连连摆手:“大师,我怎么可能上吊自杀!” “幼稚!” 刘瞎子语气很不屑:“你不上吊自杀,万一有人帮你上吊自杀呢?” 这一句话,真是把钱大公子,吓得差点没屎尿横流。 就是的嘛,上任知府还在的时候,自己打骂百姓,调戏良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有一次被惩罚。 可想而知,官府里面,是有多黑暗。 假如文朝天找不到凶手,真的找人把自己吊死,再栽赃自己畏罪自杀,那样可怎么办! 到时候就算姐夫闹起来,严家和文朝天一联手,姐夫也未必因为自己,一个小妾的弟弟,就跟两股大势力,斗一个死去活来。 钱大公子被刘瞎子一通恐吓,吓得茶不思饭不想,一夜没睡着。 主要是他内心黑暗,把文朝天想得更黑暗。 快天亮的时候,刘瞎子一觉醒来,偷眼一看。 钱大公子蹲在墙角唠唠叨叨,两眼都挂着黑圈。 “哼,让你在外面作恶,这次进了大牢,这阴森的气氛一打压,不但你的嚣张气焰没有了,连脑子都不灵光了!” 刘瞎子感觉,效果差不多了,再吓,真会把钱大公子吓死。 死人,是不能拿二十两黄金,送给自己当酬谢的。 “钱公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这不是还有瞎子在的嘛!” 钱大公子一听,心说对呀,刘半仙就在这里,诚心去求求他,肯定能保我福大命大,度过这次难关。 “刘大师,只要你能保我平安出狱,二十两黄金,一定送到府上!” 刘瞎子也没狮子大张口。 钱府这些年,只有几百亩地,没有其他赚钱的产业,平时就靠昌宁候接济,二十两黄金,真不少了。 于是他就用,昨晚吃烧鸡之后剩下的鸡骨头,当着钱大公子的面,在地上摆成了一个“死”字。 “钱公子,你求生的念想,我会帮你向老天爷转达,不过同不同意,还要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刘瞎子说完,嘴里哼哼唧唧念念有词。 装模作样小半天,他又对地上的鸡骨头,吹了一口气。 那些鸡骨头,竟然都像被注入了生命,竟然一根根站了起来。 然后又像小人操练队列,来回穿梭。 最后鸡骨头重新组合。 竟然是一个“生”字。 刘瞎子法术还是会点的,钱大公子早已是失魂落魄,随便一点障眼法的小玩意,就把他给看直了眼。 刘瞎子摸了摸地上的鸡骨头。 “不错,老天爷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放你一次生路,不过,以后可不能再作恶了,不然的话,这次的罪过,到时一起算。” 钱大公子点头如啄米。 “一定!一定!” 刘瞎子这种算命破解,纯粹是蒙人。 假如钱大公子顺利出狱,二十两黄金那就是手到擒来。 假如钱大公子死在监狱里,又关他刘瞎子屁事! 到时就当没有这一段。 当然,刘瞎子判断,钱大公子安全出狱的机会比较大。 就在这时,送饭的厨师来了。 厨师放下食盒,又收走了昨天的碗筷盘子。 有那二十两黄金打底,刘瞎子痛快的和钱大公子分享了早餐。 肉包子他能扔给钱公子,鸡蛋汤,却扔不过来。 所以钱大公子,狼吞虎咽时,几次差点被活活噎死。 …… 当刘瞎子忽悠钱大公子时,段初已经带着蒙面的珠子,去仵作班看了青衣小厮的尸体。 宋时声满脸不屑。 他不相信段初兄妹俩,能看出比自己还多的门道。 尤其是遮尸布还没掀起来,珠子就被吓得捂上了眼睛。 这更让宋时声坚信,这兄妹俩就是来玩闹的。 果然,遮尸布一掀开,珠子看到尸体胸口的血窟窿,就吓得瘫软了。 段初连忙把她抱了出去。 顶点 104 是有人纵狗行凶 看段初像抱小孩一样把珠子抱了出去,仵作班一个小仵作,知道宋时声讨厌段初,就凑上来拍马屁。 “班主,你看这俩,在咱们这些外人面前,也是一点不避讳,根本就不在乎男女有别,肯定是白天表哥表妹,晚上死鬼宝贝。” 拍马屁有很多种,攻击受拍者仇人,就是其中一种。 结果这个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宋时声一个巴掌甩过来,打得小仵作原地转了一圈。 “别胡说八道,段初这小子,虽然不是东西,夜入民宅钻窗偷香,但是他还是一个童男子,那个黑脸的莫姑娘,也是处子身。” “咱们做仵作的,要讲究实事求是!” 从宋时声的话里,也能听出来,他讨厌段初的原因。 段初没有私会赵如意之前,经常站在包子铺门口等赵如意开窗,被宋时声目睹过好多次。 宋时声也知道,段初喜欢赵如意。 那天晚上,段初跳下赵如意的窗户,目击者除了张管营,另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宋时声。 宋时声当时就站在,包子铺墙角的阴暗处。 宋时声和赵家布店,并没有什么瓜葛,和赵裁缝还有过争吵。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赵如意。 小仵作的亲兄弟,还在宋时声的药铺当伙计,一家子都靠宋时声吃饭,挨了打也不敢还嘴,只是喃喃地说:“您老能看出来?” 宋时声点点头。 “身为一个真正合格的仵作,用肉眼分辨男子是否童子,女人是否处女,这是必须要做到的。” 小仵作听了,连连点头,同时也感觉,自己要学的,太多了。 “您老难道是仵作的眼?”小仵作又问。 “仵作的眼,几百年才能出一个,我假如是仵作的眼,现在就去钦天监的侍神科,吃真正的皇粮了!” 宋时声说到这里面色凝重:“仵作的眼,你最好还是祈祷不要见到的好,每一个和仵作的眼,对视的人,都会立马变成石像。” 小仵作有点不相信。 宋时声又道:“等刘瞎子出来,你问问他,他师父死后化作的石像,是不是还在京城的雾灵山里。” …… 珠子看过青衣小厮胸口的血窟窿,在外面差点吐出来。 段初有点后悔带她来看尸体了,拍着后背给她顺气,同时小声道歉。 珠子背对着段初摆摆手。 段初又找来清水给她漱漱口,总算把恶心给她压了下去。 回到家里,段初不再追问珠子,看出来什么没有,主要是怕引起她的恶心,真的会吐出来。 珠子当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只要一入睡,就会梦见那个青衣小厮,站在她窗前,胸口一个空荡荡的血窟窿,对她伸出双手,大喊:“恶狗,还我心来!” 最后珠子怕极了,就披着衣服下床,鬼使神差地,又转到段初房间。 她看到段初右胳膊又伸出被窝,手里还捏着一个酒袋子。 段初睡得很香,珠子就有点不开心了。 “这呆子,我都吓得睡不着,他睡得倒是挺香!” 就在这时,段初又说梦话了:“如意如意,如我心意,嘿嘿……” 珠子这才开心一点,心说不错,这呆子哪怕睡着,也知道捏着我送的东西,还把我说的话,一个劲重复,他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这呆子,也不知道在梦里怎么欺负我!真是坏透了!” 珠子嘴上这么骂,心里其实挺开心。 她就从段初手里,轻轻拿下酒袋子,又把段初胳膊往被窝里塞。 珠子这个时候,其实内心深处,还挺期待段初能够伸手,把她拽进被窝的,毕竟她自己,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间,怎么也睡不着。 不过这次段初没有伸手拽她。 “死猪!不该拽的时候,你偏拽,该拽的时候不拽,你又不拽了!” 珠子骂了几句,突然听到窗外一声响,好像是有野猫经过,吓得她扔掉披着的衣服,一个翻身,就钻进了段初的被窝。 把头缩进段初怀里,枕着他的胸膛,手攀着他的肩膀,珠子感觉,就像找到了一个高有万丈的靠山。 慢慢闭上眼睛,这次那个青衣小厮,再也没有出现。 珠子从被窝里伸出脑袋,吹灭了油灯,又像小猫一样,缩进段初怀里。 这次段初根本没有等到下半夜才醒。 珠子入怀没一会,他就醒了,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不停念叨,肯定是妹子看了尸体,夜里做噩梦了,才会钻自己被窝。 自己妹子,千万不要有歪心思。 念着念着,段初再次入睡。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刘瞎子给钱大公子,用鸡骨头“请示老天爷”的早上,段初和珠子,打起了官司。 珠子坚称,夜里自己过来给段初盖被子,结果又被段初拽进了被窝。 段初坚持认为,自己夜里绝对没有乱做梦,更没有做拽人的动作。 两人争执一番,珠子眼里,突然泛起了泪花。 段初连忙低头认错:“妹子,对不起,夜里确实是我拽了你!” 珠子眼里的泪花,这才慢慢消失:“你早承认,我也不用伤心了。” 这事就这样过去,两人不再提了。 吃过早饭,段初要再去钱府,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哥,我夜里做了噩梦,梦见了青衣小厮,现在想想,我终于明白了,宋时声说他是死在狼牙狼爪之下,其实不然。” “青衣小厮,是死在了狗牙和狗爪之下!心也是被狗掏走的。” 珠子这么说,主要是通过青衣小厮,夜里对她说“恶狗,还我心来”,做出的判断。 她知道自己虽然没有看出来,尸体有什么问题,但是自己的眼睛有灵,青衣小厮死不瞑目,夜里就用一线残魂,找她鸣冤来了。 段初对珠子的话,深信不疑。 “世道真乱,竟然连野狗,都敢掏人心吃了!” 珠子摇了摇头,道:“绝对不是野狗,这肯定是有人,纵狗行凶!” “难道真凶,真是钱大公子?他对青衣小厮,挑破他夫人的秘事,一直怀恨在心,所以就去杀人解恨?” 珠子笑了笑:“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其他的还要你自己去查。” 想到彭州主城里,潜伏一只杀人挖心的恶狗,段初不由得担心。 他怕那只恶狗,习惯了人心的美味。 万一夜里,再有一个受害者,那就麻烦了。 段初让珠子在家,哪也不要去,他提着鬼头刀,就去府衙找文朝天。 府衙还真遇到了大麻烦。 彭州府一大半的富户,都来报案了。 足足有上百户,夜间家里都发生了窃案,丢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像钱大公子一样,丢了一文钱的,也有丢了玉佩或者溜珠的。 顶点 105 驭灵术 段初进了府衙,又来到文朝天的住处。 他看到文朝天魏先生,还有铁司狱马千里,正在商量案情。 说实话,别说丢了一文钱,就是丢了一枚玉佩,或者两颗珍珠,对这些富家大户来说,也不算什么。 不过就像钱大公子,对自己大夫人说的那样:假如对方要的不是钱,而是想要自己的脑袋呢? 这么多富户围在府衙门口,齐声请求文青天,给大家做主。 文朝天也感觉事情大有蹊跷。 他本想亲自出去过问,被魏先生拦住了。 “大人,你是彭州府最后的一堵墙,假如你出去,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么百姓只会更害怕,还是辛苦铁司狱,出去挡一下吧。” 魏先生言之有理。 文朝天是彭州府最后的保障。 绝对不能让他,在外面表现地焦头烂额,那样整个彭州府的百姓,无论富户贫家,心里都会没底。 铁司狱咬着牙,打算出去先替文朝天,顶一下黑锅。 不过他也不傻,临走拉上了马千里:“马捕头,这么多人我也不好应付,你跟他们都打过交道,你跟我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马千里不太想去。 昨天文朝天让他统计商户损失,这可是一个肥差。 对于姜屠户的损失,他是这么统计的:“姜家肉案,黑皮土猪肉,损失三百斤,百年传承实木案板,碎裂一块。” 黑皮土猪,价格比普通猪肉高了三分之一。 至于那块肉案板,狗屁百年传承,姜屠户刚用了两年。 更何况姜屠户滚在地上的猪肉,早就捡起来,洗干净之后,就没耽误卖。 所以姜屠户,一下就多拿了三两多银子。 至于赵裁缝的损失,统计的就更离谱了。 统计赵裁缝的上等布匹,被割裂了有七八卷之多,实际上,只有十几米的布匹,沾染了灰尘。 赵裁缝,多拿了五两银子。 至于王婆婆的鸡蛋,经马千里统计,损失如下:骑龙山彩翼野鸡,于峭壁所生野鸡蛋一百枚。 王婆婆拿到二两银子的补偿之后,终于给马千里一个微微笑脸。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不过想让我帮你给段初说媒,门儿也没有。” 王婆婆儿子的事,早就被马千里摆平了。 不过段初心里只有赵如意,马小姐那边,还是不同意,前几天绝食差点没被饿死,意志坚决的很。 最后还是马千里,低声下气求女儿,马小姐才勉强吃了饭。 这种亲事,王婆婆打心底不想给牵线。 男女两头都不愿意,到时肯定会碰一鼻子灰,再加满头包。 那彭州第一媒婆的招牌,就会被砸了。 反正除了王婆婆,马千里没有吃到回扣之外,其他的商户,都私下给了他回扣,总共也有百二十两。 除去分给手下衙役的二十两,马千里在珠子那里,损失的十两黄金,一下就被他捞了回来。 钱老爷子,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没办法,文大人借这次机会,是跟钱大公子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钱老爷子,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自家欠彭州百姓的,可不仅仅是一千多两银子这么简单。 虽说以前钱大公子,只是调戏一下良家,没有把人抢走,不过要不是昌宁候撑腰,上一任知府包庇,钱大公子,能把牢底坐穿。 这次损失一千多两银子,一来可以让儿子有个教训。 二来,也能平息一下彭州百姓的怨气。 所以钱老爷子,全额掏了钱。 不过毕竟是千两银子,难免心疼,他在赔偿之后,也没有去求文朝天,把钱大公子快点放出来。 “就让那个逆子,多吃几天苦头好了!”钱老爷子如是说。 …… 马千里刚刚捞到好处,又有文朝天的命令,于是勉为其难,跟铁司狱出去应付那些失窃的富户了。 铁司狱在那边统计损失,马千里就安抚一帮商户。 什么彭州府衙上下人等,在文大人领导下,一定会尽快扭转近期治安形势,大家请尽管放心,窃贼很快就会归案……等等官话。 彭州府钱庄的金老板,挤开人群,悄悄贴近马千里。 “马捕头,你能不能给鄙人,推荐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院?” 马千里听了,一拍胸脯:“金老板,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今晚四个武艺高强的护院,就会去你府上报道,不过……” 马千里搓了搓手指头。 金老板连忙说:“只要武艺高强,费用,马捕头不用操心。” 金老板这个口子一开,其他富户,纷纷跟马千里提同样的要求。 既然官府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那就自掏腰包请护院好了。 马千里怎么都没想到,本来是出来替文大人背下黑锅,结果又有了生意。 上百富户,需要几百个护院,这可是大生意。 一个护院,一个月吃五钱银子的回扣,一个春天下来,收入丰厚哇。 他连忙叫来几个心腹。 马千里交代他们,抓紧去周边州府,物色会武高人,假如是镖局的镖师,也不用测试,直接就上岗。 铁司狱频频对这边看。 马千里就走到铁司狱身边,对他搓搓手指头,意思是少不了你那一份。 铁司狱不点头也不摇头,低头继续记录了。 “老铁这老狐狸,一点把柄也不留下,回头就算我把钱送给他了,真要有事,他能撇的一干二净!” 马千里这时又感觉,经常跟自己不对付的牛巡检,还是比较可爱的。 反正经过他俩合作,加上富户也都有所顾忌,不敢得罪府衙,最后这事,还是被糊弄过去了。 …… 不过文朝天心里有数。 糊弄只能是暂时的,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是要挖出背后的黑手才行。 “一条狗,就算可以杀人掏心,也不能一天夜里,同时偷这么多家,难道是有邪术高人,用了五鬼搬运的法术?” 文朝天以前不信鬼神,不过现在也不得不信了。 毕竟老杨树都能成精,那是他亲眼所见,现在老树灵根还在他住处。 段初本想说话,魏先生摇了摇头。 魏先生看向了正在沏茶的香儿。 香儿本来想置身事外,这时不得不发言了:“关于这些,我也听刘半仙……咳咳,听刘瞎子说过,应该是驭灵术。” 人是万物之灵,并不代表,其他生物,就没有灵气。 比如跟人类接触最多的猫狗。 “按照刘瞎子的说法,再搭配我的判断,我感觉青衣小厮,是被驭灵人养成的老狗掏了心,至于富家丢的钱,未必是狗偷的。” 香儿说到这里,满脸都是嫌恶: “只有成群结队的老鼠,才能做出同时偷窃上百人家的案子。” 魏先生点点头,表示对香儿的赞赏。 段初一开始就应下了这个案子,这时也不会退缩,站起来说: “老鼠潜藏于阴暗地沟,肯定不好追查,那咱们就从狗入手好了,文大人,这个还需要马捕头配合我,毕竟街面上他最熟悉。” 魏先生点点头。 文朝天一拍茶几,道:“好,这件事,就由元起领头操办,马上封闭城门,全城搜查可疑的老狗。” “重点,是十二岁以上的老狗。”香儿又提醒。 段初领命而出,汇合马千里,又去校兵场找到牛巡检。 彭州城很快四门紧闭。 衙役和巡检司官兵几百号人,开始挨家挨户搜查,十二年以上的老狗。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没想到彭州府,超过十二岁的老狗,一共有十几条。 不过看这些老狗,牙齿都磨钝了,怎么都不像是能挖心的凶手。 至于姜屠户家的黄狗,竟然漏过了筛查。 因为姜小妹之前喂它吃狗肉,让它在十八岁之后,有过一次返老还童。 于是大家都以为,姜屠户家老狗早死了,现在的狗,是后来抱养的。 不过姜小妹得到了风声,也不敢大意。 假如这条狗栽了,那她就完了! 顶点 106 恶犬杀侣 现在彭州府四门紧闭,到处搜查老狗,真应了那句成语:关门打狗。 姜小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纵狗行凶,竟然会被高人看出门道。 她顿时觉得压力如山。 想了想决定安排好大黄狗,绝对不能在自己,刚刚掌管庞大家业之际,露出任何破绽,出任何纰漏。 好不容易到手的彭州第一富婆,要是得到一个斩立决的判罚,一切就都会随风而去。 下午,姜小妹悄悄来到了娘家。 包子铺三个人,一个惨死,两个入狱,那条小母狗已经成了流浪狗。 就像大牢里,那个惯偷说的一样,小母狗和大黄狗,是相好的。 所以小母狗过不惯外面,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就来投奔大黄狗了。 姜小妹给小母狗,喂饱了熟猪肉,又给大黄狗,喂足了生狗腿。 等到两条狗吃饱喝足,姜小妹抚摸两条狗的肚皮。 小母狗和大黄狗,都非常享受她温情的抚摸。 姜小妹最后狠狠心,把从姜屠户那里买来的八条狗腿,还有一大块猪肉,用麻绳捆起来,都挂到大黄狗的脖子上。 “大黄,你带上相好的小花,今晚就找机会离开彭州府,跑得越远越好,以后,再不要回来了……” 姜小妹的安排,按道理讲,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四门紧闭,但是这条成精老狗,钻狗洞出城,还是难不倒它的。 大黄狗坐在原地,不想走。 姜小妹生气了,一拳打在狗背上。 “也不知道文朝天身边,是什么高人给他出了主意,现在整个彭州府,都在找你这个杀人挖心的凶手,再不跑,你就没命了!” 姜小妹说完,决绝地站起来。 她虽然很贪婪,但是更懂得舍弃。 这条狗留在身边,已经成了累赘,必须让它潜逃出城。 只要文朝天抓不住这只狗,哪怕他有怀疑,自己也不会有事。 毕竟文大人一贯宣称,自己办案,是讲证据的。 当初刘瞎子要不是,胡言乱语骊炊的事,文朝天也找不到借口抓他。 姜小妹离开了娘家,中途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甩掉猪肉狗腿,在肉案旁边,眼巴巴看着她的大黄狗。 …… 等天黑透了,新上任的管家婆,突然急匆匆来报。 “姜小姐,您娘家的黄狗,在后院和别的狗掐起来了,狗毛乱飞!” 姜小妹掌权之后,不但在当铺里,把称呼改成了姜掌柜,就连在家里,也只许下人称呼她姜小姐。 谁敢叫一声许夫人,她就会大发脾气,立马让谁管铺盖滚蛋。 原来那个管家,就是因为对许掌柜忠心耿耿,坚持称呼她许夫人,而不是姜小姐,硬被她赶走的。 曹贼也有知心朋友,关公也有恨天死敌。 所以许掌柜虽然不济,但是有一个忠心的管家,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姜小妹听了管家婆的话,慌慌张张来到后院。 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两狗掐架,而是大黄狗单方面的屠杀。 被屠杀的,正是小母狗。 小母狗的喉咙,被大黄狗咬在嘴里,尖牙早已经洞穿气管。 大黄狗还不罢休,叼着小母狗,使劲甩来甩去。 可怜那条花不溜秋的小母狗,放在狗中也是上等姿色,结果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很快毙命。 一缕美狗香魂,带着无数怨念,袅袅入地府。 丫环和管家婆手里,都提着雪亮的灯笼。 这情形,把姜小妹看得毛骨悚然。 大黄狗扔掉嘴里的小母狗,眼里凶残消失,温情脉脉地看着姜小妹。 姜小妹借着灯笼的光,能看到大黄狗的四只爪子。 一般狗的脚趾有五根,不过沾地的只有四根,另外一根由于退化,最多算是摆设,并不能沾地为身体站立,提供力道支撑。 而大黄狗此刻,每只爪子都是五个脚趾沾地。 这个细节,那些下人并没注意。 家里的下人被姜小妹,换成了清一色的女子。 这帮女子,无论年龄大小,都被刚刚的虐杀惊吓,现在还目瞪口呆。 姜小妹深呼吸一口,劈手夺过一个灯笼。 她小声对围成一圈的下人说: “这条黄狗可能疯了,你们快点退出后院,我先看看能不能安抚它,不能安抚再说……这是家事,谁都不许报官!” 一帮丫环和管家婆听了这句话,还都称赞姜小妹仁义。 “疯狗咬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姐她宁愿自己冒险,也不想让我们有闪失,这样的主人,跟定了!” “从今以后,小姐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 丫环和管家婆窃窃私语,都悄悄后退,唯恐动静大了,会惹恼疯狗。 等她们全部退出去,姜小妹硬着头皮上前,轻抚大黄狗的狗头。 “大黄,我让你走,其实也是为你好……” 姜小妹尽量让自己语气温柔些。 大黄狗张口想叫,姜小妹连忙嘘了一声:“大黄,现在全城搜狗,你别叫,以免引起官兵注意,招来杀身之祸。” 大黄狗听了,真的不叫了。 它竟然像私塾里的学童一样,乖乖坐在地上,用前爪在地上,写下了歪歪扭扭两个字。 一个是“等”,一个是“人”。 姜小妹大吃一惊,心说:它什么时候,学会了写字! 这两个字,别人看不懂,但是姜小妹看看大黄狗温情脉脉的眼神,她懂了。 “等我成人”,就是这个意思。 “犬本狼也,有主人喂养,无觅食之苦,杀性方隐……寻十二岁寿犬,以同类血肉喂食,其若不死,则腹生神机,脑有灵气。” “待其两轮生肖,灵气凝结内丹,可变幻人形。” 姜小妹捡来的残纸,正是驭灵术的残页,上面就是驭犬之术。 十二岁以上的老狗,用狗肉喂食,不死的话,就能拥有灵气,打下成精的基础,等他的年龄轮完两轮生肖,就能变出人形。 两轮生肖,是二十四年。 姜小妹掐指一算,这条狗还差一个来月,就到二十四周岁了。 她也明白,大黄狗为什么要咬死小母狗了。 狗毕竟是狗,哪怕有了思维,没变出人形之前,它也比不了,那些修炼了千百年的山精野怪。 它的思维很片面,想得并不周全。 大黄狗以为白天姜小妹赶它走,是吃了小母狗的醋。 所以它就把小母狗带到许府,当着姜小妹的面,活活咬死了。 此以对姜小妹表示,为了你,我可以杀了她。 ……等我成人,你我再续良缘。 姜小妹想到这里,汗毛倒竖。 这条狗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已经不是她轻易就能控制的了。 曾经对许掌柜起了的杀心,再次应到了大黄狗身上。 姜小妹决定,除掉这条尾大不掉的狗东西! 虽然这样做,有点无情无义,不过姜小妹找到了一个,既能安慰自己,又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条狗现在能为了我,残忍杀害自己相好的母狗。 那以后它变出人形,就会因为别的更美的女子,再杀掉我! 大黄狗看姜小妹眼神变幻,并没有猜出来姜小妹的想法。 它又站起来,屁颠颠走到墙角,叼来一个小包袱,放到姜小妹面前。 姜小妹打开包袱一看,里面不少铜钱,还有玉佩和溜珠。 姜小妹跟朝奉,学了一点鉴宝的皮毛知识,她能看出来,玉佩块头小,成色也不好,至于溜珠,那是小孩子的玩意,更不值钱。 这些东西应该就是彭州府,今天早晨报案的那些富户失窃的。 不过袋子里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件。 而那些富户,加在一起丢了上百件,所以袋子里的,只是一小部分。 姜小妹明白,大黄狗知道自己爱钱。 它这是在讨好自己。 不过,这种讨好,姜小妹并不喜欢。 为了这么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搞得彭州府鸡飞狗跳,衙役官兵剑拔弩张,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大黄,你怎么在一夜之间,偷到这么多东西的?” 107 猛犬夜劫道 只要姜小妹一起了杀心,就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问大黄狗,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偷了上百家的东西,就是想确定,大黄狗有没有练出分身术。 假如这条狗会分身术,能分出上百个分身,那谁知道,面前这个伸着舌头的狗东西,到底是分身,还是本尊。 大黄狗摇摇头,又轻轻咬住了姜小妹裙摆,把她往外面拉。 姜小妹知道,大黄狗是让自己去外面,再给自己答案。 她想了想,就说:“大黄,现在我不方便出去,你先到我娘家老实睡一觉,等我这下人都睡着了,最迟三更天,再过去找你。” 听姜小妹这次,没有决绝地赶自己走,大黄狗很开心。 它舔了舔姜小妹鞋尖,这就要走。 姜小妹又叫住了它,把手里的包袱重新扎好,又扔到狗嘴下面。 “把这个包袱带上,夜里我再去你那边拿。” 大黄狗很听话,叼起包袱就走。 平时大黄狗是散养的,就爱到处转悠。 彭州府的条条巷子道路,它都很熟悉,哪里有狗洞缺口,它比彭州所有的野狗野猫,都要清楚。 所以大黄狗这一路,净走黑暗无人处,遇墙跳墙,逢洞钻洞,在没人发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又回到了,姜家自己的狗窝。 就连姜屠户两口子,都不知道自家大黄狗,今天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姜屠户两口子,现在最怕的就是,手握万两家财的姜小妹。 根本不敢跟她顶一句嘴。 怕有钱的女儿也就罢了,结果这一对夫妻,顺带着连女儿喜爱的大黄狗,也一样不敢去大声嚷嚷。 所以这条狗年龄的事,今天马千里来问时,姜屠户一口否认是老狗。 而且这条狗是出去还是在家,这两口子更不敢跑去问姜小妹。 …… 三更天的时候,街道上打更人的铜锣一响,姜小妹就出门了。 她从小就喜欢化妆,那页驭灵术的残纸,就是她小时候去买胭脂,才会在妆粉店和香油铺中间发现的。 姜小妹这次出门,换上了家里,被她辞退的男仆的衣服,脸上也描画了一番,走路也尽量做到几分阳刚,看上去确实像个男子。 乌云遮月有大风,正是所谓的夜黑风高,杀人放火的天气。 巡夜的巡检官兵,身穿甲胄手提兵器,走路动静很大。 所以当巡检官兵出现时,姜小妹都能听到动静,提前躲了起来。 许府距离姜家也不算远。 当姜小妹用钥匙,打开家门的时候,许掌柜一探头,看到了她。 乔装打扮,也瞒不住从小就看着自己长大的父母。 许掌柜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的女儿回家了。 许掌柜两口子,就算再傻,也能猜出来,最近彭州城里发生的事,多多少少和自己女儿,还有自家黄狗,有点联系。 不过他们更不希望姜小妹倒台。 又担心又害怕,所以他们两口子,夜里也睡不着。 姜小妹上楼后,先把一锭黄橙橙的十两金锭子,放到了饭桌上。 姜屠户看着金锭子,突然想起来曾经被珠子,用十两黄金戏耍的事。 “奶奶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女儿经常给钱,老子管她做什么!”姜屠户揣好金锭子,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姜屠户回到房间,婆娘问他女儿半夜回来做什么。 姜屠户把金锭子一亮。 “记住了,无论什么人问,咱的宝贝女儿,今夜都没有来过!” 婆娘看到金锭子,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 二楼有个角落,那里就搭了狗窝。 姜小妹蹲下去轻抚狗头。 大黄狗也不啰嗦,翻身从狗窝里爬出来,咬着她裤腿就往外拽。 趁着夜色,一人一狗来到了,包子铺门口。 包子铺门口,现在还挂着转让的招牌。 包子铺老板的堂弟,本来一穷二白,结果堂兄惨死之后,他是唯一继承人,突然得了这么一家价值不菲的店铺,开心得不得了。 他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就挂起了转让的招牌。 三层楼的包子铺,又带着店面,这堂弟就挂出了三百两的高价。 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价格已经降到了一百五十两。 曾经也有几个生意人,想要盘下这家店面。 不过当他们实地查看时,只要站在包子铺的房间里,哪怕穿着厚厚的皮袄,也觉得身上刺骨的寒冷。 “包子铺老板,怨气冲天,死后阴魂不散!” 这是大家最后得出的共识。 于是这家包子铺,虽然地段好,但是也没人敢买。 姜小妹深夜站在包子铺门口,也感觉身后阴嗖嗖的刮凉风。 她老觉得,被消化掉外表皮肉的许夫人,还有浑身刀伤的许掌柜,就站在自己身后,死盯着自己。 她几次回头去看,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转过头来,却又感觉后脊梁发软,还起了白毛汗。 “大黄,咱还是换个地方吧。”姜小妹哆嗦着说。 许夫人的死,大黄狗是直接参与的,它似乎看出了姜小妹的害怕,眼里竟然有了怜香惜玉的神色。 它摇着尾巴,带着姜小妹,又来到了赵家布店楼下。 赵家布店大门朝南,朝西的那面墙边,有一条小路,小路尽头是田野。 大黄狗就带着姜小妹,躲到了这条小路边。 姜小妹在路边树后藏好,大黄狗就叼着包袱,走到了小路中间。 这时遮住月亮的乌云,被风吹到了一边。 微微月光下,一条大黄狗如拦路猛虎蹲坐,面前摊开一个包袱。 一声猫叫之后,两只老鼠被吓得,从阴暗处窜出。 这两只老鼠,一只朝着月亮仰躺在地,怀中抱着一锭银子,另一只咬着这只的尾巴,使劲往前拖拽。 大黄狗对两只老鼠,龇了龇牙。 两只老鼠吓得长尾巴哆嗦,连忙把那锭银子,放到了包袱里面。 没过一会,又来了这么一对老鼠组合,这次抱着的,是一根银簪子。 大黄狗又对两只老鼠龇牙。 银簪再次落入它面前的包袱里,两只老鼠交过了买路钱,狼狈逃窜。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大黄狗扭头,对暗处的姜小妹,微微一笑。 对,你没看错,狗笑了! 而且笑得比人还甜! 姜小妹现在终于明白,大黄狗并不会分身术! 那些铜钱玉佩珍珠,都是它这么拦路劫道,从老鼠那里抢来的。 至于老鼠为什么不避开它,这也很简单。 现在彭州府的野猫野狗,都听令于大黄狗,这些老鼠,就是在被野猫围追堵截之下,只能走这条路。 姜小妹心说,这彭州城里,肯定藏着一只,修行不浅的老鼠精! 大黄狗拦路劫道,已经得罪了那只老鼠精。 假如老鼠精知道,自己是大黄狗主人,一定要来报复自己。 一想到可能会有,成千上万只恶心的老鼠,如一座小山对着许府翻滚而来,姜小妹差点没吐出晚饭。 姜小妹的杀心,彻底按不住了。 不过她没把握杀死大黄狗,这条狗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许掌柜。 于是她从暗处,走到大黄狗身边。 “大黄,好样的,你就这样在这里收钱,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睡一会,天亮之前来找你,乖哈。” 大黄狗听到夸奖,又看姜小妹眼放秋波,高兴地连连点头。 …… 段初带着马千里牛巡检,白天查了一天,抓来十几只有嫌疑的老狗,都关在了巡检司。 不过怎么审问,可难住了他们,三个人一直愁眉苦脸坐到半夜。 “这样干坐也不行,文大人还等消息呢,牛大人,这里你官最大,要不你和它们聊聊?”马千里说。 牛巡检闻言,拍案而起:“姓马的,你又拐着弯骂老子是不是!老子还能说狗话!” 段初连忙劝架:“牛哥你脾气怎么这么暴躁!马捕头无意中说错了而已,事情没有眉目,咱们不能内讧……” 就在这时,姜小妹来了,说有大案要举报。 顶点 108 骑龙山神乃彪 听说姜小妹求见,段初当时还愣了一下。 曾经的情窦,现在还记在心间。 不过这一页,在愣了一下之后,就不留痕迹地翻了过去,姜小妹现在,在他眼里,比不上赵如意的忧郁,也比不上珠子的刁蛮。 哪怕姜小妹有钱,他也看不上。 段初对于钱,要求很简单,足够温饱再加上一壶酒,这就行了。 马千里早知道姜小妹,和段初有过一段故事,当时就说:“段班主,这丫头半夜不睡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捣乱,我先去看看。” 段初哈哈一笑。 “马捕头,好意我心领了,在我心里,就没有过不去的美人关,既然文大人把这事交给我,有事我就必须承担。” 段初说到这里,对牛巡检点点头。 牛巡检会意,马上对过来通报的巡检兵说:“让她来见!” 牛巡检人高马大,却很八卦,巡检兵一走,就歪着头问段初,对他来说,姜小妹又算哪门子美人关。 马千里本想帮段初隐瞒,结果段初却说了出来。 把牛巡检气得,又一拍桌案:“这一家泼皮街滑子,幸好对段兄弟看走了眼,不然娶了这丫头,兄弟你就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牛巡检虽然只是九品官,但是对坐拥万两的姜小妹,也是看不上眼。 毕竟没钱不如有钱,有钱不如有权。 牛大巡检,自然比姜小妹有权。 “牛哥,以后你再这样,老是一惊一乍的,动不动就拍桌子,我就不跟你玩儿了!”段初说。 牛巡检连忙道歉。 没办法,在彭州府衙,论酒量,牛大巡检是杠杠的。 除了段初,没人能陪他喝得过瘾。 …… 姜小妹进来时,看到段初坐在中间,马千里牛巡检坐在两边,再加上十几个衙役捕快和巡检官兵,围着段初真如众星捧月一般。 而且除了赵裁缝,谁都敢收拾的牛大巡检,还像小孩子一般,正在给段初赔罪,说保证以后不再拍桌子。 再看马千里,满脸严肃,就像陪坐的不是段初,而是文朝天。 对于牛巡检来说,段初刀法无双,酒量又深海一般,自己最拿手的两样都比不过他,就算他坐在中间,又有什么关系。 对于马千里来说,更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了。 未来的女婿,能坐在中间,这是给自己这个未来岳父长脸。 姜小妹越看段初,越觉得喜欢。 “看来我家段郎,在府衙里的排座地位,已经是凭空飞跃了好几级,除了文大人和魏先生,就属他了!” 姜小妹心里想着,看段初的时候,两只眼里都是柔情。 这柔情,肉麻肉麻的,看得段初浑身不自在。 马千里也看出了这肉麻,心说不好,这心机丫头,对段初还没死心,女儿再不上路,前途无量的段初,就要被这个富婆抢走了! 马千里心里有火,不过也不敢朝姜小妹身上发。 毕竟许掌柜的死,他俩算得上是同谋。 一条绳上的蚂蚱,轻易不能翻脸。 姜小妹眉目传情太明显,就连牛大巡检这个粗人,也能看出来,姜小妹现在对段初,还有想法。 不过他可不会惯姜小妹这毛病。 牛巡检又是用力一拍桌案。 “大胆民女,竟敢见官不跪!” 姜小妹被吓得一激灵,当时就收回目光,垂头跪倒在地。 段初看看牛巡检,又看了看桌案。 牛巡检这才想起来,刚发誓不再拍桌子,就对段初笑笑,表示赔罪。 段初摇摇头,表示他这次,拍的正好。 有牛巡检挑头,马千里咳嗽一声,开始公事公办了,道:“姜小妹,你说有大案要来报线索,怎么不伦不类,做出丫环打扮?” 姜小妹告别大黄狗之后,确实又去许府,再次乔装改扮了。 毕竟大黄狗现在很厉害,全城的野狗野猫都听它使唤,姜小妹怕它派野猫野狗盯梢,所以才会这样。 姜小妹本想独自找马千里报案,现在看情形,是不可能了。 不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就咬牙不说话。 段初咳嗽一声。 牛巡检和马千里,马上对自己手下发话了,让他们暂时退下,到别的房间,先去眯一会儿。 只剩他们三个,姜小妹就开口了。 “回段班主、牛大人、马捕头:小女子这番打扮,是怕走漏风声。” “白天听说你们搜捕成精老狗,小女子心中惊惧,一天没敢出门,傍晚才在丫环管家婆陪同下,去了一趟外面。” “可不巧,就在赵家布店的西墙根,发现了昨夜丢失的一根银簪。” 听她说到这里,段初打断了她: “丢了东西,你怎么不来报案?” “一根银簪,价值又不高,小女子不想给府衙添麻烦。”姜小妹答。 牛巡检哼一声,道:“你倒是挺讲究!” 姜小妹对牛巡检的讽刺,只做听不见,继续往下说: “小女子估计,那根银簪应是盗匪偷走后,不小心遗落的,所以晚上大着胆子,又去那里看了看。” “结果小女子发现,那边小路上,竟然……” “竟然蹲坐着一只比狗大一点,像虎又像豹的东西……” 马千里听到这里,脸都变色了:“山彪?” 牛巡检看看马千里,说:“你一惊一乍的,山彪又怎么了!” 马千里摇摇头,开始讲起了山彪的由来。 “牛大人,你是外地来此做官,不知道我彭州府骑龙山的神奇。” “那骑龙山几个山头连起来,看上去像是童子骑龙。” “山形是童子骑龙之势,所谓童子,就是山神。” “有人说山神是雪娃娃。” “不过我太爷爷还在时,听他说,雪娃娃远在川地的西岭,骑龙山里不过只有两个雪娃娃的雕像。” “他说其实骑龙山的山神,是山彪。” “山彪,乃虎之子也,皮毛刀枪不入,两眼可放灿烂金光。” “但凡人畜,只要和山彪对视,看到那两道金光,就会心灵迷失,任由它摆布,大多跟它走到山里,被它吃的只剩一副枯骨。” “虎之子修成山彪之后,身形会由大变小,这叫做返璞归真,等它体型再次暴涨,就会变成过山黄。” 马千里说到这里喝口水,看向了骑龙山方向。 “过山黄就是猛虎大仙,传说中的地八仙之首。” 这句话,是马千里,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牛巡检听了,心下一寒。 老虎的凶猛,他以前在应天府当差,在山上亲身体会过。 当时牛巡检带人,追踪吃人老虎,结果在山里猝然遇虎,他被老虎抡起前掌,一掌打得飞起来老高。 当时要不是身上穿着重甲,浑身骨头都会被老虎拍碎了。 “虎都不好对付,这下好了,来了只老虎精,老牛命真苦,在应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到彭州府,谁知又碰上了老虎精!” 段初从小就在彭州府,却从来没听过这些话,这次听了,暗暗点头。 年前自己追杀谢羽文,大雪封山,只能夜宿山洞。 山洞里,确实有两尊雪娃娃的雕像。 后来谢羽文唤醒了山彪,自己叠成长枪,烧给了独眼大个子。 独眼大个子,也知道山彪眼神的厉害,出手先刺瞎了山彪的双眼。 而且那只山彪,确实刀枪不入,后来自己用鬼头刀横切竖割,怎么都破坏不了山彪皮毛的一分一毫。 当时自己也查看过,山彪被长枪从口中贯入,伤到了脏腑。 难道被扔下悬崖的山彪尸体,又复活了? 段初感觉,不大可能。 不过姜小妹言之凿凿,这个线索,怎么也不能漏过。 段初当时就要集合人马,去赵家布店西边看看。 “段班主,小女子听说山彪能驱使野兽,更能驱使犬猫,你这样调动大批人马出门,万一有那野猫野狗,走漏了消息怎么办?” 段初看了看马千里。 马千里点点头,道:“姜小妹言之有理。” 马千里说完就后悔了。 顶点 109 姜小妹借刀杀犬 不带大队人马,难道就我们三个人,去对付那只山彪不成! 这就是马千里后悔的原因,不过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他哪里知道,姜小妹是撒谎,故意把大黄狗,说成了山彪。 姜小妹眼界虽然不宽,但是心眼子不少。 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自己杀不了大黄狗,那就借刀。 上次杀许掌柜,是借刀杀人。 这次,就是借刀杀狗。 假如她现在,直接说是自家大黄狗,肯定会惹来麻烦。 说成山彪,到时候哪怕段初等人发现不是,她也可以用“黄狗成精,竟然能幻化山彪模样”来解释。 反正现在她想得挺美。 大黄狗一定会拒捕,拒捕就会打起来。 那样段初鬼头刀一挥,大黄狗狗头落地,于是她所有秘密,就都随着大黄狗的鬼魂,下到地府去了。 牛巡检吃过老虎的亏,也顾不上面子,竟然把马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段兄弟,咱可不能大意,毕竟那是一只成精老虎!” 段初哼了一声,拔出鬼头刀,用手指一弹刀背。 那个被斩仙飞刀洞穿的小孔里,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龙吼如广鲲巨鲸,气势雄壮,龙吟却如古琴余音,绕梁不绝。 这把鬼头刀,经过斩仙飞剑的洗礼,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纵是千年蛇妖,我一刀也能砍两段,何况是区区山彪!牛巡检,马捕头,就由我打前锋,你们二人,带心腹手下给我压阵!” 段初说着站起来,大步走出门厅。 牛巡检和马千里对视一眼,两个死对头,这时同时称赞:“段兄弟(段班主)刚刚说话时,看上去,颇有几分文大人的风采!” 段初说的大义凛然,牛巡检是热血沸腾。 他挎刀背弓,叫来两个亲兵,跟在段初身后。 马千里也没脸做一个缩头缩尾的孬种,叫来马步快班两个班头,提着刀和拿人的锁链,也跟着段初。 来到巡检司的后门,段初没有急着出去。 他跳起来扒住墙头,只露一颗脑袋,仔细看外面。 后门对过的墙角阴暗处,有两只闪着幽光的眼。 段初下来之后,对牛巡检和马千里小声说: “应该是受到山彪驱使,在这里监视咱们动静的野狗。” 牛巡检让人搬来梯子,上墙按照段初说的方位,看了一眼就下来了。 他取下背上硬弓,又从亲兵的箭壶里抽出羽箭。 他是要射死外面那只,胆敢监视巡检司动静的野狗。 马千里一时技痒,突然从牛巡检手里抢过弓箭,爬上墙头,嗖的一箭射了出去,可惜他准头差了一点,没有射到野狗。 野狗被惊吓,爬起来撒腿就跑。 幸好段初反应快,跳过墙头,右手在怀里一掏,接着又一甩。 眉尖刀激射出去,正中野狗的后脑,一刀毙命。 马千里为了将功补过,屁颠颠跑过去,拔出眉尖刀又擦干净,讪笑着把刀递过来,还给段初。 牛巡检和马千里,刀法是平手,一直不服气。 这下终于被他,找到了马千里的弱项,一时很是得意。 “马捕头,刚才射箭的假如是我,那条野狗,一定也会像中了段兄弟飞刀一样,毙命当场!” 马千里这次没跟牛巡检斗嘴。 他一竖大拇指:“牛大人,你骑**湛,马某自愧不如。” 之前说话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突然之间,其中一个偃旗息鼓了,另一个肯定会觉得不是滋味。 牛巡检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不对,马千里肯定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要打老牛的主意!” 还真被他猜对了。 姜小妹现在就跟着大家后面,两只眼带着火热,在段初背上扫来扫去,都被马千里看到了。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再高的山,也是一翻而过。 自己再不下手,血气方刚的段初,肯定会被火辣辣的姜小妹撩上床。 文朝天不帮忙提亲,王婆婆也拒绝给说媒。 现在看来,段初的酒友牛巡检,就是最佳人选。 可不能小看酒友,古今多少事,都在酒里! 马千里打定主意,找机会托牛巡检提亲,所以才决定,从今以后,至少在女儿嫁给段初之前,不会再跟牛巡检,针尖对麦芒了。 话说一行人分成三小队,悄悄向赵家布店西边摸了过去。 牛巡检带两个亲兵一队,马千里带两个班头一队。 段初本来自己一队,结果姜小妹装作害怕,拉着他袖子就是不放开。 段初让她回家,她打死也不回去。 她嘴上说怕独自回家,担心遇到坏人,心里想的却是,一定要亲眼看到,大黄狗的死才行。 她最担心的就是,大黄狗不但会写字,还会说几句人话。 那样大黄狗说不定会把她卖了。 看段初和牛巡检马千里拉开了距离,姜小妹就用小手轻抚段初手腕。 “段郎,那山彪好凶恶,吓得人家心慌,你可要替人家出气,到那什么话别说,一刀砍掉它的头。” 夜晚凉风,星月微明,娇娘酥手,悠悠滑腕。 你还别说,姜小妹无师自通,比倚翠楼那些姑娘,还懂得撩拨男人。 段初只觉得手腕上麻酥酥的。 要不是和珠子同床共枕过,姜小妹这番诱惑,还真的非常有杀伤力。 不过,此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段初,早已不是姜小妹给个眼神,就会为她赴汤蹈火的那个段初了。 这种被错过的男人,姜小妹休想追回来。 段初甩开姜小妹的手,道:“许夫人,请自重!许掌柜哪怕罪有应得,也是尸骨未寒,你还在守孝期间,这样做对得起他嘛!” 段初说完,疾行几步,刻意和姜小妹拉开了距离。 姜小妹性格坚韧。 她不会因为这几句斥责,就放弃自己的段郎。 她停下脚步,又等马千里。 姜小妹作为目击者,也是重要证人。 马千里身为总捕头,没有不保护她之理,虽然很嫌弃,也只能和两个班头,把她围在三人中间。 …… 姜小妹临走时,表现地很开心,让大黄狗喜不自禁。 区区一条成精老狗,早就做起了,变成人形之后,坐拥娇娘的美梦。 所以它发出指示,让全城能自由活动的猫狗,把那些到处偷钱的老鼠,都往自己这边赶。 这样一来,监视官府动静的猫狗,就只有几只了。 不然的话,段初等人不会悄然到了地方,大黄狗还会一无所知。 姜小妹之前看到的,大黄狗拦路劫道的情形,再次被段初牛巡检马千里,以及四个随行人员看到了。 当然,在段初等人眼里,更像是大黄狗操纵众鼠盗窃,然后从中抽头子。 街面上也有这种人,贼头是也! 此时大黄狗面前,各种铜钱碎银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你不说是山彪嘛!害得本官一路揪心!”牛巡检小声训姜小妹。 “明明就是山彪嘛!”姜小妹指着大黄狗,咬死了口。 看到只是一只大点的黄狗而已,马千里没有半点责怪姜小妹的意思。 “牛大人,女人身上阳气弱,说不定这老狗成精在她眼里,就是山彪模样,再说了,是狗岂不更好,总比咱对阵山彪强。” 牛巡检听了,心想也是啊。 再看看马千里,牛巡检心里又犯嘀咕了。 “这马千里,怎么今晚说话,这么碰老牛的心眼,听着很舒服……不对,他一定有阴谋!” 马千里这时轻轻抽出环首刀。 “杀人挖心,纵鼠窃财,这成精老狗,马上就要归案,这次要不是段初英勇,坚持过来擒拿,我险些错过了,这天大的功劳!” 是山彪,自然由段班主上前打头阵。 是狗,那马某当然要拔头筹。 未来贤婿,实在不好意思,这次你老丈人,必须抢你一点功劳。 马千里也没和其他人打招呼,蹑手蹑脚,悄悄走向大黄狗。 就在这时,赵家布店三楼,朝西的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了。 顶点 110 会演戏 打开窗户的,正是丰腴美人赵如意。 赵如意本来是住在,赵家布店三楼朝南的房间,不过赵裁缝,怕段初又站在包子铺门口窥探美人,就把她的房间,换到了西边。 这些天段初实在太忙,先是被金鎏子搞得,在家满头大汗干活,又被挖心案,牵扯了不少精力。 所以虽然飞龙爪在手,却没有来得及,会一会赵如意。 窗户打开之后,额缠飘带的赵如意,在窗后一闪,看了看段初。 得益于从小就锻炼在黑暗中视物,段初的视力非常好。 赵如意闪一下就关上了窗户,不过段初也看到了她的眼神。 像是带着丝丝……哎,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幽怨? 对了,就是幽怨! 段初早忘了大黄狗的事,一颗心差点跳出胸腔,心说,真没想到如意姐姐,因为我没来,还想我了! 也就他看到了,等牛巡检和姜小妹抬头,那扇窗早关上了。 至于马千里马总捕头,哪有闲心回头去看窗户。 刚刚窗户一开一关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大黄狗,它猛一回头,就看到了提着刀,悄悄逼近的马千里。 成了精的老狗,狗头硬如铁球。 大黄狗转身一个跳跃,脑袋迎着马千里雪亮的刀锋,一头撞了过来。 “真是好狗,知道马爷要杀你,还主动过来碰刀,等你脑袋成了两半,马爷一定会多给你烧纸钱。” 马千里心中暗喜,两手举起刀,一招力劈华山,对着狗头劈了下去。 当啷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环首刀脱手而出不说,就连马千里两手的虎口,也都被震出了口子。 虎口流血是小事,狗头撞胸是大事。 好个马千里,总捕头到底不是白给的。 只见他危急时刻一转身,躲过了胸口要害……不过左肩没有躲过去。 咔嚓一声响,左肩的骨头,应声折断。 马千里还被撞得身体腾空,转着圈向后斜飞出去,他在半空中还庆幸,幸好躲过了胸口要害,不然肋骨骨折,一定会插进心脏。 …… 牛巡检抬头看窗户,什么也没有看到,刚收回目光,就看到马千里像一个大沙包,突然对他砸过来。 这个时候,牛尾刀还在他手里。 假如他装作收刀慢了,迎面砸过来的马千里,就会被牛尾刀洞穿。 那么这个自己最看不上的,什么钱都想捞的衙役头子,就会一命呜呼。 不过牛巡检是实在人。 实在人不搞落井下石暗中下刀这种事。 牛巡检当时就扔掉牛尾刀,张开双臂接住了马千里。 马千里由于左肩骨折,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虎口也都是血,疼得嘴抽冷气,还没忘了忽悠牛巡检: “牛大人,马某深知老狗成精,必定厉害无比,怎么忍心让你这个外地来彭州的武官,去冒风险!” “段初年龄小,对于马某来说,也是孩子,更不想让他冒险。” “所以马某刚才只能挺身上前,为你们试探一下,这狗精的虚实。” “结果,想必你也知道了……这狗头,是真硬!” “牛大人,以往咱俩斗嘴打架,大多是我不对,请你原谅!从今以后,希望你我能放下恩怨,好好做同僚,共同辅佐文大人!” 马千里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根本不用伪装。 疼得厉害,带动满脸肌肉抽搐。 牛巡检作为老实人,看到虎口冒血,左肩骨折的马千里,咬牙抽着冷气说出这么一番话,被感动了。 虽然马千里这厮经常捞钱,不过很少骚扰穷人,捞钱也都是吃大户。 而且事出有因,因为他的薪俸,根本不够养活一家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牛巡检想到这里,轻轻把马千里放到地上,又用两手搀扶着他。 “马捕头,以前也怪我老牛,脾气不大好,也请你多多包涵。” 虽然马千里是大忽悠,不过这也是牛马二人,第一次冰释前嫌。 二人再次对视,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 段初正寻思,解决完目前的严家挖心案,以及百家失窃案之后,一定第一时间,来找赵如意的时候,环首刀已经飞到了他头顶。 段初的反应,比马千里快了许多倍。 就在环首刀就要插到他的脑袋,姜小妹看得揪心之际,鬼头刀出鞘,离头一尺画个半圆,环首刀就飞了出去。 而且环首刀飞去的方向,正是赵如意刚刚打开的窗户。 哆的一声响。 环首刀牢牢插到了窗框上。 马步快班两个班头,以及牛巡检的两个亲兵,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怕段初把环首刀扫进窗户,伤到房间里的无辜百姓。 那样今晚就算破了大案,也是有过无功。 大黄狗搞定马千里,这时杀气正盛,圆睁两只狗眼,直视段初。 牛巡检把马千里交给马班捕头,带着两个亲兵,各自抽出武器,呈品字形包抄,断了大黄狗的退路。 大黄狗根本不在乎后路,对段初一龇牙,钢铁狗头又撞了过来。 段初翻过鬼头刀,用刀面对着狗头就是一拍。 不可一世的大黄狗,登时被拍晕,咣当一声,落下来砸到地上。 段初用刀指着狗脖子,扭头对牛巡检喊:“牛哥,抓活的!” 牛巡检连忙从捕快那里要来锁链,把大黄狗四条狗腿,绑了个结结实实,又在狗腰上,绕了好几圈。 大黄狗到底是头硬,绑好之后,竟然悠悠醒来。 这时它闻到了,姜小妹的气息。 眼看狗头就要转过来对着自己,姜小妹急中生智。 她把一锭银子,塞进了步班捕头手里: “官爷,我今夜斗胆举报妖精,这妖精以后肯定要报复我,麻烦你帮我演一场戏,给它好好瞧瞧。” “你对我越凶越好,回头另有重谢!” 姜小妹说着,主动把步班捕头手上的锁链,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步班捕头一看,手里是五两银子,马上就答应了。 这时大黄狗恰好看到这边,步班捕快对姜小妹吼一声:“老实点!” 他吼完之后,还使劲抖了抖锁链。 从大黄狗的角度来看,姜小妹被铁链锁住手腕,又在捕快的呵斥下,花容失色,尤其那铁链一抖,姜小妹娇弱身躯还跟着晃悠。 这样就给了大黄狗一个错觉。 肯定是官府这些狗腿子,找到美娇娘,威逼利诱,逼她供出了自己! 美娇娘想过来看自己,结果被捕快骂老实点。 唉,早知道有今日,就该听美娇娘的话,先避一避风头。 大黄狗悔恨不已,还长长了叹了口气。 马千里听到叹气声,让手下扶着走过来,对着狗肚子就是狠狠几脚。 “你这狗东西还真成了精,竟然能学会活人叹气!” 狗头虽然硬,但是狗肚子不硬,毕竟里面都是脏器。 眼看大黄狗,被马千里踢得口吐白沫,段初连忙上前制止。 “马捕头,它已是阶下囚,等文大人审讯后,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现在还是搜集证据重要。” 马千里听了,右手捂着左臂,带着马班捕快过去收拾包袱。 姜小妹之前把大黄狗,穿过的孩童老虎鞋,悄悄放在包袱最底下。 看到那双老虎鞋,马千里恍然大悟。 “原来深夜潜入府衙,翻动文大人文书的,就是你这狗东西!害得老子挨了文大人,好一顿臭骂!” 姜小妹听了暗暗叫苦。 她本来想着,大黄狗一死,就什么都能推到它身上,没想到段初跟大黄狗,根本不是二虎相争,而是屠龙刀对土狗,一招制敌。 现在好了,这一双老虎鞋,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姜小妹想到这里,心里惊恐,吓得眼泪都控制不住了。 看姜小妹哭了,段初对步班捕头挥挥手。 他和牛巡检马千里,以为姜小妹是被惊吓,都没多想。 步班捕头用铁链,牵着姜小妹走了。 段初抬头看看环首刀,就打算趁机去会会,他的如意姐姐。 顶点 111佳人浅笑 刚才马千里环首刀脱手之后,飞向段初脑袋,段初用鬼头刀格挡那一下,劲道用得那是非常之巧妙。 不但荡开了环首刀,还让环首刀插到了,赵如意房间的窗框上。 这样一来,他就能以取回环首刀为由,去看看如意姐姐了。 毕竟刚才赵如意那幽怨的眼神,让段初等不及过两天再来找她。 姜小妹被步班捕头牵走之后,马千里仔细看看大黄狗。 “这不是姜屠户家养的那条大狗嘛!狗曰的,今天这混账骗了咱们,还说这条狗,年龄只有几岁!” 牛巡检道:“要不是姜小妹大义灭亲,还逮不到这个狗东西!” 而大黄狗看到姜小妹,被捕快用锁链牵着走,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看自己,根本不相信牛巡检的话。 它哪里知道,步班捕头是收了好处,打算把姜小妹送回家休息。 它固执的以为,牛巡检为了挑拨离间,是故意这么说。 美娇娘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它还以为姜小妹要被自己连累,会坐牢吃苦,急得嗷嗷直叫唤。 段初急着上楼去看赵如意,怕大黄狗挣脱,这时反手用力,把鬼头刀刀背,结结实实拍到了狗头上。 鬼头刀上,有昆仑虚飞云雷纹的加持。 大黄狗纵然是铁头,也惊受不了这一下,登时晕了过去。 马千里肩膀和虎口都疼痛难忍,气急败坏之下,就开始摇人了。 一个炮仗被马班捕头扔到空中。 一声巨响,烟花散开。 马步快班的衙役,还有巡检兵丁,两百号人看到了信号,跑步拉风甲胄带响,从各条道路蜂拥而来。 马千里一挥手:“兄弟们,跟我去姜家,抓捕纵狗行凶的姜屠户!” 马千里带着一帮衙役,气势汹汹杀向了屠户家。 牛巡检也一挥手:“孩儿们,押着这条成精老狗,回去府衙交差!” 巡检官兵齐声应诺,相对于衙役,他们更加训练有素。 段初刚刚敲狗头那一下,用力不小,他知道大黄狗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所以就放心地让一队巡检官兵,押着大黄狗回府衙去了。 牛巡检刚想跟上队伍,段初拉住了他。 “牛哥,马捕头的刀,还在窗框上插着呢,咱俩上去取回来。” 牛巡检点点头,不过看到是赵家布店的窗户,又叫住了大队的巡检兵丁,让他们在楼下拔剑持枪,把赵家布店团团地围了起来。 周边的商家住户,被吵醒了不少,有人开窗伸头观望。 牛巡检回头一声令下: “弓弩手听令,大案告破在即,哪个敢开窗窥视,射杀勿论!” 噼里啪啦,又是一阵关窗声。 真是兵锋所指,无不惊骇。 牛巡检做足了派头,倒提牛尾刀,用刀柄使劲去砸布店门。 以前在赵裁缝那里,丢掉的场子,牛大巡检打算,今夜一并找回来。 赵裁缝早已醒来,一直坐在一楼,听外面的动静。 他也就是听个热闹,事不关己,也懒得掺和。 不过现在门被咚咚敲,再不去看看,那就不太合适了。 赵裁缝突然开门,牛巡检收不住手,刀柄一下磕到了赵裁缝脑门上。 鼓起来好大一个包。 “姓牛的,老子跟你拼了!” 赵裁缝吼完,挥舞着绣花针,要扎牛巡检的眼睛。 牛巡检一闪身,露出后面成排的弓弩手。 “本官今夜奉文大人将令,侦缉惊天大案,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赵二愣子,你敢动本官一下试试,动一下把你射成刺猬!” 赵裁缝一看外面剑拔弩张,顿时被镇住,确实不敢动了。 “牛大人,你侦破大案,与我何干?为何围住我家,又私闯民宅?” 牛巡检哼一声,把赵裁缝叫到西墙边,指了指上面的环首刀。 “这把刀是马捕头的,上面粘着狗毛……粘着妖毛,这是重要物证,现在必须拿下来,明白了嘛!” “那我上去给你取来。”赵裁缝陪着小心说。 “你不够专业,动了刀,可能会破坏物证。”段初淡淡地说。 牛巡检一听,大帽子咣当当,接连扣到赵裁缝头上: “赵二愣子,你是不是跟那个,杀人挖心又窃财的妖怪,有什么瓜葛?是不是想替它,掩盖罪证!”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赵裁缝不得不让开。 他也知道文朝天的脾气。 文朝天平时对老百姓的态度,那绝对是没得说,但是只要牵扯大案,所有老百姓,必须无条件配合。 牛巡检在前,段初在后,踩着楼梯来到赵家布店三楼。 赵裁缝挡在赵如意窗户前,脑子灵光一闪,抬手指着段初。 “小子,你好奸诈!那把刀肯定是你故意插到窗框上的,你就是为了,进去骚扰我侄女,对不对!” 牛巡检当时就不乐意了。 “来人,把这个阻挠本官办案的赵裁缝拿下,押到牢里先关几天!” 赵裁缝顿时怂了。 “牛巡检,取物证可以,但是不能让这小子一个人进去!” 牛巡检看赵裁缝今晚,连续吃自己的瘪,忍不住的开心,哈哈一笑。 “谁说让段兄弟一个人进去的,本官陪着他!” 牛巡检说完,一把推开挡门的赵裁缝,又轻声说:“里面的小姐,请你听好了,本官要进去取重要物证,不知你现在方便否?” 房间里传来轻轻一声咳嗽。 “大人,小女子闺房,岂能让男子乱闯……” 段初一听,心道不妙。 如意姐姐好像很不愿意哎! 自己怎么没想到到这一点,估计这次又要唐突如意姐姐了。 牛巡检看段初眼神闪烁,又联想到赵裁缝,曾经骂过段初钻窗窃玉偷香,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姐,我兄弟是刽子手,阴阳不忌,男女不分,让他进去拿吧。” 他说完就双掌用力,使劲推开门,把段初一把塞进了门缝。 段初进去之后,牛巡检又随手关上了门。 他还用自己高大的身材,像堵墙一样挡着门,不让赵裁缝进去坏事。 段初进去之后,闻到房间里的女人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如意姐姐,上下穿戴整齐,就像是算准了他今夜会来。 段初打了一声招呼:“姐姐好。” 赵如意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段初以为自己上次,临走时抚她脸那一下,她还记恨,所以才会不搭理自己,一时有点窘迫,连忙打开窗户,去拔那把环首刀。 等他把刀拔下来,再次回身,发现赵如意正对着他微笑。 赵如意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 熟透了的佳人,浅笑的酒窝,就像两汪水潭。 而且这水潭里不是水,而是盛着美酒。 段初只看一眼,就已经醉了。 环首刀当啷落地,刀背砸在他脚趾上,他都没有感觉到痛。 赵如意捂着嘴笑,不过没敢笑出声。 环首刀落地的动静,让外面的赵裁缝发狂了。 能听到他在外面大喊:“姓牛的,你把我射成刺猬好了,把我剁成肉酱好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段初顾不了那么些,一时色胆包天,上去就抱住了赵如意。 香喷喷又软绵绵的,跟抱着珠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赵如意推开段初,小声说道:“小冤家,站好了,听话呀。” 段初平时在家,都是他哄着珠子开心,现在赵如意的动作和语气,倒像是把他当做小孩子一样地哄。 段初乖乖听话,站着没动。 赵如意张开手指当尺子,在段初身上比比划划。 “难道如意姐姐在嫁人之前,还要测量男方的尺寸?”段初心里虽然有疑问,但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赵如意连段初脚的长宽都量了。 这时赵裁缝在外面闹得厉害,牛巡检也不敢真杀了他,两人正在激烈争吵,还夹杂着推搡的动静。 “小冤家,走吧,以后别来了。”赵如意揉揉段初的脑袋,说完之后又打开了房门。 这一揉,差点把段初揉傻了。 顶点 112 老狗阴冷笑 那个天降魔咒,现在还在赵如意身上,依然挥之不去。 男子触她必死。 她触男子,那男子也必死。 她就像是老天爷,精心设计的一把锁,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来了一把,能打开自己这把锁的钥匙。 换做其他男子,被她这么揉脑袋,立死当场是必然的。 不过段初还好,没有死,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觉得头顶有点痒,这痒痒又由上而下扩散,最后连脚趾头都有酥麻的感觉。 赵如意这一揉,真让他如进蜜罐,浑身舒服。 这一下比姜小妹轻抚段初手腕,造成的杀伤力,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段初自己都不知道,最后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牛巡检看看段初两只手,都是空空如也。 “兄弟,物证呢?”牛巡检问。 段初这才如梦初醒,忆起那把环首刀,刚才落地都没有想到捡起来。 此时赵如意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把那把环首刀递了出来。 段初连忙把刀抓在手里,这才缓解了一点尴尬。 不过赵裁缝不依不饶,当场就乱蹦乱跳:“这小子进去,是取证的嘛!明显居心不良,图谋不轨!” 牛巡检一把把他推开了。 “明天文大人坐堂,赵二愣子,有种你尽管去告!不去就是孬种!” 撂下这句狠话,牛巡检拉着段初,扬长而去。 有那家是本地的巡检兵丁,认识赵裁缝,临走还劝他: “老赵,文大人升官,段班主也跟着水涨船高,假如他真有意,你何苦阻挠,成全美事岂不更好。” 赵裁缝跺跺脚,憋得脸通红,话也没回。 …… 下半夜里,府衙大堂,灯笼火把通明,文朝天右手里,捏着那一双老虎鞋,正全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经过验证,之前花园里的脚印,就是这双老虎鞋留下的。 这就说明,困扰自己这么久的,偷入府衙投书案,同时也告破了。 就因为这张纸条一行字,让自己把刘瞎子抓回来,也不知道刘瞎子在地牢里,又吐露了什么秘密,害得魏先生,紧张了多少天! 堂下跪着的,正是姜屠户。 文朝天一拍惊堂木,先来一通杀威棒,打得姜屠户屁股开了花。 打过之后,又让姜屠户在拘押文书上,签字画押。 姜屠户不会写字,就在屁股上蘸点血,按了几个血指印。 “你不会写字?”文朝天问。 “大人,小人没读过书,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哎吆,好痛……” “是不是你纵狗伤人,杀了严家的小厮,又挖走了心脏?” “大人,小人真是比窦娥还冤呐,这条狗成精的事,小人着实一概不知,平日里它也挺老实,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哎吆……” 姜屠户任凭怎么打,就是咬死口不承认。 他也知道,不能把女儿说出来。 不说出来,自家还有个盼头,说出来的话,自己两口子还有女儿,一个也跑不掉,都要把牢底坐穿。 老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姜屠户做不到仗义,不过这次确实硬气。 文朝天从他嘴里,没有掏出来一句实话。 最后文朝天一声令下,先把姜屠户,押入大牢等候处置。 接着,就是审问那条狗了。 说实话,审问一条狗,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用板子打吧,它嗷嗷叫唤,不打吧,它蹲在那里伸着舌头,抬头看着文朝天,眼神里满满都是蔑视。 铁司狱看了,也不禁摇头:“可惜,这里没人懂得狗语。” 牛巡检看审讯陷入僵局,就悄悄对文朝天说:“大人,魏先生又夜宿妆粉店了,要不要下官,去把他叫来?说不定他有法子。” 文朝天对牛巡检一瞪眼。 “牛大人,谁让你跟踪魏先生的?” 牛巡检连忙辩解:“大人,我没跟踪,只是派人暗中保护他。” 文朝天语气这才缓和下来:“先生这两日,核对银库粮库的账目,查找前任知府的缺漏,已经很累,这件事就不要惊动他了。” 牛巡检诺诺退下,走到段初身边,对段初窃窃私语。 “真没想到,老古板魏先生,跟娇滴滴的粉娘,竟然有一腿……对了,房间里那女子,漂不漂亮?” 段初眼望头顶,没有回答。 “肯定漂亮,不然你现在,也不会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 姜小妹夜里前来举报的事,文朝天也都知道了。 不过他位子高,想的也比其他人更全面,感觉这件事里面,有蹊跷。 天还没亮,文朝天再次升堂,让人把姜小妹带来了。 青衣小厮在寺院门口,恶言怒骂姜小妹的事,只有青衣小厮自己,还有姜小妹和她的贴身丫环知道。 整个许府的下人,都拿姜小妹当好主人。 贴身丫环和自己姨娘,全在许府里面做事,算是许府除了姜小妹之外的,二号三号人物,平日里吃香喝辣,更不会出卖姜小妹。 青衣小厮已经死了,只要姜小妹和贴身丫环不说,谁也不会知道,青衣小厮和姜小妹之间有过过节。 这件事不暴露,姜小妹就没有杀人动机。 姜小妹在许府说一不二,这时到了府衙大堂,却是哭哭啼啼的模样。 文朝天问什么,她只一个劲哭。 文朝天想打,她就偷眼去看马千里。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马千里,马捕头,奴家要是经不住打,把事情抖出来,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一来,弄得马千里比姜小妹还紧张。 后来马千里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大着胆子,把那条老狗又牵来。 “谁让你把它牵来的?”文朝天喝问。 马千里脑子一转,马上撒谎: “大人,刚才卑职出去,看到这条狗在地上写写画画,卑职想看是什么,结果它又给擦掉了,形迹很可疑,就把它牵来了……” 马千里撒谎时心说,这条老狗都能学会活人叹息,在地上写几个字,画两个圆圈圈,应该不成问题。 文朝天一听,果然来了兴趣。 他从桌案最底处,又把那张写着“刘瞎子妖言惑众,文朝天你为何还不抓捕”的纸条拿了出来。 “姜小妹,把妖言惑众这四个字,写下来给本府瞧瞧!” 文朝天一声令下,马上就有衙役,把笔墨纸砚放到了姜小妹面前。 姜小妹不敢写。 她怕自己写了字之后,文朝天核对笔迹,当场把她给抓起来。 姜小妹装作吓得傻了,嘴里念念有词,就是不去拿笔。 “这女子,怎地这般耍滑,来呀,打十个板子!”文朝天说完,把一根令签,直直扔到姜小妹面前。 十个板子,男人屁股也能打得血肉模糊。 姜小妹虽然杀人不眨眼,但是想到要挨板子,也吓得打哆嗦。 这次她两眼里的泪水,就不是装出来的,如水闸打开,倾泻而出。 大黄狗见不得姜小妹受屈。 “嘿嘿嘿……” 府衙大堂里,突然爆发一阵阴森森的冷笑,不说其他人,就连段初身边的牛巡检,也是浑身一哆嗦。 文朝天大吃一惊,心说奇了怪了,真没想到,这老狗竟然还能笑出人声,假以时日,还不修成人形! 大黄狗笑过之后,用爪子在地上划拉,马千里吊着左臂凑过去观看。 “大人,是妖言惑众四个字!”马千里汇报。 文朝天亲自走过去,看地上四个字和纸上笔迹,基本对应。 “大人,想必一切都是这老狗捣鬼,姜小妹并不知道实情,毕竟夜里没有她,咱们也破不了案子。”马千里趁机帮姜小妹开脱。 铁司狱被老狗刚才那一笑,笑得头皮发麻,只想早点回家歇息。 他也附和马千里: “大人,夜间从老狗那查获的赃物,也清点了,都是碎银子,大概又要牵扯上百家,最好还是早点结案……” “不然明天府衙门口,又要被报案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文朝天心里还藏着一件大事。 所以他同意了。 顶点 113 二虎上场就位 能让老成稳重的魏先生,紧张那么多天,可想而知,刘瞎子吐露的秘密,假如爆雷,就会捅破大天。 魏先生只要不建议文朝天,放了刘瞎子,这件事就不算完。 虽然魏先生做出多种措施,保护文朝天,但是假如这个秘密爆发了,文朝天作为总揽一府事务的长官,肯定不能撇得一干二净。 到时候,被拿掉头顶的乌纱帽,也是说不定。 文朝天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他定下了基调,只要老狗能够吐露,严家小厮心脏的下落,就能证明是它杀人挖心,才能结案。 至于盗窃百家钱财,那个简单。 老狗坐地收赃,被段初牛巡检马千里等人亲眼所见,不用再追查了。 马千里得了吩咐,走到老狗面前,喝道:“狗妖,严家小厮心脏何在,速速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大黄狗看看姜小妹。 刚才大家都议论,是姜小妹举报了它,它不由得不信了。 但是它最终,还是没有把祸水引向姜小妹,在被喂了一个大馒头,喝了一碗水之后,老狗站了起来。 它抖一抖身子,腰上的锁链哗哗响。 段初这时终于从赵如意那一揉里,缓过神来了,明白老狗要带人去找心脏,连忙上前,牵住了锁链。 于是他牵着老狗,马千里牛巡检带人跟在后头,出了府衙。 最终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青衣小厮的心脏,竟然就藏在,钱大公子书房的书柜里面。 心脏不但被煮熟了,还撒上了盐,用荷叶包裹好好的。 这下姜小妹彻底摆脱了,纵狗行凶的嫌疑。 那一顶天大的罪人帽子,又扣到了钱大公子的头上。 也怪钱大公子,徒有一间书房,却从来不进去读书写字。 假如他能心血来潮,那天早上,想到读一读圣贤书,而不是在意丢了的一文钱,早就能发现书柜里藏着一颗,煮熟腌过的心脏。 这下钱大公子的冤枉,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 看到那颗咸肉一般的心脏,钱老爷子大叫一声“我的儿……”,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就栽倒在地。 家里人手忙脚乱的一通抢救,最后还是无力回天。 也算懂事理的钱老爷子,就这样归天了。 钱府很快挂起了白帘。 …… 严综吕在家里本来还感觉,错怪了钱大公子有点愧疚,这时听到消息,又感觉钱大公子就是真凶了。 严综吕痛骂钱大公子之余,也大叫一声笔墨伺候。 他运笔如飞,连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给卸任首辅,备述昌宁候依仗皇宠,纵容自己小舅子行凶杀人。 一封给自己儿子,催促儿子今年必须高中状元,毕竟昌宁候的老丈人死了,回头追究起来,光靠卸任首辅,未必有全胜的把握。 …… 姜小妹怨恨钱大公子和严老爷子,这次暗杀青衣小厮,又嫁祸给钱大公子,一石二鸟之计终于得逞。 这一切,都有赖于大黄狗,没有出卖她。 假如在府衙大堂上,大黄狗对她狂吠几声,她肯定会立马下狱。 许府后院,姜小妹亲自挖坑,掩埋小母狗的尸体。 填平了土,姜小妹仰天一声长叹。 这是她人生中,少见的一次真情流露。 “大黄,对我是真爱,它知道我背叛了它,却没对我以牙还牙……” …… 心脏在钱府被发现,让案情又陷入到困境中。 再次提审钱大公子,钱大公子连着天的叫冤,发誓不认识那条狗。 无奈那条老狗,见到钱公子就很亲热,还上来舔他的脸。 就连站在门外围观的老百姓,也都指指点点,都说钱大公子和这条狗之间,肯定有非常龌龊的关系。 钱大公子有口难辩。 再听到大堂外面有大哭声,他回头一看,一个家丁穿着孝服,跪在地上对他呜咽传话:“公子,老爷他……老爷他……走了!” 钱大公子平时,虽然不把自己亲爹放在眼里,但是这时听到死讯,也不禁牙关紧咬,当场晕了过去。 文朝天摇摇头,无奈退堂了。 马千里看在,曾经收过钱大公子好处的份上,连忙掐人中抢救。 不过他掐也白掐。 最后还是段初看不下去,把鬼头刀放在钱大公子额头,鬼头刀的冰冷渗入脑门,钱大公子悠悠醒转。 再次醒来的钱大公子,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鸣冤也不再哭喊。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人生有两大成熟阶段。 一个是结婚,一个和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子,把自己终身幸福托付给你,这能让你明白,责任在肩。 另外一个,是生子。 新生命的到来,能让你感觉到传承的奥秘,还有为人父的担当。 钱大公子结婚时,没有想到责任,生子后,除了油嘴滑舌调戏民女,也没有什么能传承给下一代的。 这两次成熟的机会,都被他白白错过了。 但是亲爹的死,却让他突然之间成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段初鬼头刀上萦绕的灵气,对他的提点。 钱大公子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马千里。 “马捕头,过往略过不提,你我今后,还是朋友,我就问你一句,文大人,能不能放我回家尽孝?” 马千里不敢保证,所以摇摇头。 钱大公子又看了看段初: “段兄,虽然你我之间,老是我挨揍,但是也算不打不相识,家父归西,烦请你在文大人那美言几句,能让我先行回家葬父。” 没等段初回答,严综吕就跪在府衙门口,脑门磕出了血:“钱多多这恶贼,杀人诛心,文青天文老爷,可要给我严家做主啊!” 大黄狗对姜小妹是真爱。 严综吕对青衣小厮,看样子也是真爱。 不然他不会因为青衣小厮和钱大公子杠上,毕竟钱大公子身后,站着掌管四千虎贲的猛虎将昌宁候。 钱大公子马上就明白,假如文朝天放自己回家,严综吕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不等段初回答就说:“段兄,不必了。” 丧父的感觉,段初尝过,所以他很理解钱大公子此时的心情。 “钱兄,放你回家不现实,不过有件事我能保证,我会让你家人去城外棺材铺找阴老板,打造一口好棺材,刷过防水漆那种。” “等棺材到位,可以先把钱老爷子放进去,然后我提供寒冰,能保证钱老爷子,数月内尸身不腐。” 段初这不是说大话。 骊炊还在他家地窖里,怨念不消,阴气不绝,一桶清水,放进地窖然后提上来,立马变成一桶寒冰。 “谢过段兄了,只能如此了!” “另外,烦请段兄转告文大人,我相信他知道我是清白的,没揪出真凶之前,只是不好放我出去,他是职责所在,我不怪他。” 钱大公子说到这,抬手指外面的严综吕。 “严综吕,不是你诬告,我爹也不会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笔血债,还需血来偿,你等着!” 钱大公子说完抬起双手,主动要求缠上锁链。 然后他站起来,不用狱卒搀扶,挺直腰杆走向大牢,嘴里还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杀父仇不报,不能不返!” 钱大公子不伦不类的歌声,一字不落传到严综吕耳里。 他感到了浓浓的杀气。 不过严综吕何许人也,不但没怕,反而更坚定了决心。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那就只能全力以赴,保证最后受伤的,不是严家就行了! 之前严综吕也怀疑过姜小妹,不过他实在看不起人家。 他不相信姜小妹敢纵狗去他家杀人,在他眼里,彭州民间有资格跟他为敌的,只有钱大公子一个。 战天斗地都无趣,与钱大公子斗,其乐无穷。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潜意识里,是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姜小妹没想到自己会搅动,京城两大势力的明争暗斗。 顶点 114 她负我我不负她 钱大公子再次回到地牢,就像变了一个人。 刘瞎子这次没有拿捏高人风范,而是不耻下问:“怎么回事?” “我爹没了,严综吕害死的!” 钱大公子回答了问题,对刘瞎子的虔诚,却也没有改变,又问刘瞎子:“半仙,你能不能再精准一点,算算我何时能够出狱?” 刘瞎子大概问了经过,心里就有数了。 他又拿捏了高人风范,然后装模作样手掐指诀。 “昌宁候来奔丧之日,就是公子你出狱之时!”刘瞎子断言。 对于昌宁候,刘瞎子很了解,毕竟昌宁候派人追杀过他。 不过哪怕刘瞎子,现在站在昌宁候面前,昌宁候也认不出来。 曾经快意恩仇,站在山巅指点江山……不对,是指点风水宝地的青年术士,现在翻着白眼,人虽是中年,面相却显得垂垂老矣。 就在这时,一条狗被张管营带着狱卒,牵进了地牢。 钱大公子现在和刘瞎子,是面对面的牢房。 而大黄狗,却是关在刘瞎子旁边。 从来不对牢房环境挑三拣四的刘瞎子,这时也忍不住了。 “张管营,你们是什么意思,把一条臭狗,和瞎子同时关在地牢里,这不是拐着弯,来骂瞎子嘛!” 张管营嘿嘿一笑。 “半仙,这条狗可不是普通的狗,它不但能杀人挖心,还能纵鼠窃财,这可是成了精的老狗,没想到,你也有走眼的时候……” 张管营说到这里,自己也感觉,好像不对劲。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又道:“半仙,这条狗一声也没叫唤,你怎么知道我牵下来的,是一条狗!” 刘瞎子刚才偷偷看了,没发现狗身上的灵气。 被张管营说他看走了眼,他还很惭愧。 不过张管营后面的话,却让他找到了场子。 刘瞎子再次高人附体,一时大言不惭:“瞎子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妖气,狗妖又如何,在瞎子眼里,也是吃屎的畜生!” 听到刘瞎子的话,大黄狗嘿嘿冷笑,笑得刘瞎子头皮发麻。 等张管营一走,他就给大黄狗道歉了: “这位兄台,瞎子刚刚又抽鼻子感受一下,能闻出来,你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咱们聊一聊可好?” 钱大公子对大黄狗,虽然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不过这时以为刘瞎子,想要帮他从大黄狗那里套话。 于是他就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刘瞎子喷了大半天唾沫,终于换来大黄狗几声落寞的狗叫。 随后,人狗对话就结束了。 钱大公子睁开眼,急忙忙问刘瞎子:“它说什么?” 刘瞎子叹了口气,答道:“它说,女子是清水做成,男人是精钢铸就,她可负我,我却不可负她。” 这句话,虽然没有真凶的信息,但是却直击钱大公子心灵。 他以前头脑发热,把夫人从倚翠楼赎身娶回家。 之后被人笑话,娶了一个红馆女子,再回家看夫人,也感觉脏。 所以一直对夫人,不冷不热的。 没想到自己对枕边人,还不如一条狗做得好! 钱大公子羞愤难当,爬起来就把身下的稻草,对大黄狗大把扔过去。 “狗东西,你懂个屁!” 骂了一会,他回过神来,就怀疑姜小妹了。 这狗东西说的,水做的女人,肯定是姜家那扫把星! 他大吼大叫,好不容易叫来张管营,又许诺出狱有好处给人家,张管营这才答应帮他给文朝天传话。 …… 铁司狱很快得到张管营的汇报。 “钱大公子在牢里举报,说姜小妹才是真凶,他还申请,让文大人派稳婆去查验,说姜小妹和黄狗有过苟且,保证不是处子。” 稳婆,就是女仵作。 男女有别,女子的尸体,查验必须由女子进行,假如由男性仵作查看,就代表女子死后也丢了清白。 那样死者家属就算再怂,在悲愤之下,也会大闹公堂。 民情不可不查,民心不可不测,所以才会有稳婆。 查验女子是否处子,也在稳婆职责范围之内。 宋时声虽然只用眼睛观看,就知道是否童男处子,但是口说无凭,具体的定论,确实需要解衣查验。 铁司狱听了张管营的话,当时就是一皱眉,道:“姜小妹嫁给许掌柜多日,怎么可能还是处子,钱大公子这不是胡乱栽赃嘛!” 铁司狱说完,张管营就是不走。 没办法,钱大公子许诺了五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 铁司狱看看自己外甥,无奈摇摇头,道:“你走吧,我会说的。” 张管营离去之后,铁司狱捏捏太阳穴,打消了早点回家睡觉的念头。 …… 文朝天的住处,院子里有石头雕成的圆桌圆凳,文朝天魏先生,铁司狱和段初,四人围着圆桌坐下。 香儿怕魏先生又让她说见解,倒满茶杯之后,又放下一个灌满了茶水的茶壶,扭头就走。 “稳婆查验过了,姜小妹竟然真是处子!”铁司狱摇头说。 “不会吧,她年前就嫁了!”段初表示怀疑。 “姜小妹说许掌柜不行,马捕头也派人,去倚翠楼问了,许掌柜每次在那过夜,都是醉酒酣睡,而且,他也一直没有孩子……” 许掌柜人虽然死了,不过这疮疤,却被揭开了。 坏事干多了,天天夜里担惊受怕,他确实有点不行。 最近几年他唯一一次雄起,就是和姜小妹的洞房花烛夜,可惜,姜小妹剪刀一亮,坏了他的好兴致。 姜小妹再一次,跨过了悬崖。 文朝天看看段初:“元起,你抓住狗妖立了大功,这事你怎么看?” 段初两手一摊。 “大人,你们都在,哪有我说话的份,还是听听魏先生的吧。” 魏先生喝了口茶,微微一笑。 “钱府和严家,这次是斗上了。” 魏先生答非所问。 文朝天亲自给魏先生满上茶杯,又问:“先生,钱大公子,很明显是冤枉的,按道理,该放了他。” 魏先生摇摇头,道:“不能放!” “理由呢?”文朝天铁司狱还有段初,同时发问。 “现在你放了钱公子,严家的关系,一定会鼓动那些言官,无事生非弹劾你包庇凶嫌,于你不利。” “那什么时候放?”文朝天再问。 “假如钱府在昌宁候心中有地位,他一定会来奔丧!” “到时你放了钱公子,一来可以送一个顺水人情,二来那些言官要弹劾,弹劾的就不是你包庇凶嫌,而是昌宁候欺压地方官。” 文朝天点点头,道:“先生高明!” 就连铁司狱,也在心里暗暗称赞: “马千里他们,动不动就说,我是彭州府第一老狐狸,其实跟魏先生一比,我连狐狸尾巴都不如!” 段初想得就简单多了:官场的道道,真多! 打死也不做官! 这时马千里吊着胳膊,牛巡检挎着腰刀,一起走了进来。 不用文朝天问,马千里就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姜屠户那短斤少两的夯货糙汉子,姜小妹那见钱眼开的馊抠小娘们,都不像能驱使老狗精的人!” “大人,我感觉,老狗就是自己成精嗜血惹事,没受任何人指使!” 牛巡检表达了不同意见:“大人,虽然真凶隐藏很深,但是直觉告诉我,姜小妹就是,咱们把她抓起来,跟老狗精一起斩了!” 马千里唯恐牵扯姜小妹,再牵连自己,跟牛巡检争辩起来。 夜里冰释前嫌,不代表白天就能统一意见。 文朝天一声咳嗽,制止了争吵。 “办案讲究证据,假如我把姜小妹当成真凶报上去,刑部审核不通过,再有言官告我断案不明,放纵真凶草菅人命,怎么办?” 文朝天一句话,牛巡检哑口无言,马千里洋洋自得。 “大人,那真凶……”铁司狱欲言又止。 魏先生端起茶杯,道:“真凶再敢动手,就会浮出水面,其实目前来说,真凶是谁,并不重要……” 顶点 115太黑暗 魏先生竟然说到底真凶是谁,现在来讲并不重要。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段初和文朝天,都愣住了。 “先生,总不能放纵真凶,逍遥法外吧?”段初忍不住问。 他不相信,魏先生会对如此大案,采取糊弄的态度。 魏先生知道段初嫉恶如仇,也没介意,喝了一口茶,又说: “现在杀人挖心案,盗窃百家钱财案,搅和在一起了,案情如乱麻一般,苦思冥想只会钻进牛角尖,要想抓住真凶,只能等!” “除非真凶收手,否则只要他继续作案,就一定会落网!” 铁司狱点点头,表示赞同: “先生说的有道理,只要真凶再次犯案,就会露出更多马脚,如今看来,只能等了,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又会是谁。” 文朝天想了想,又问魏先生: “先生,你说真凶是谁不重要,但是现在严家死了小厮,钱府死了老爷子,这两股势力都在观望,查不到真凶,不好交代啊!” 魏先生闻言,看了看文朝天。 “朝天,你没在天子脚下,当过三品以上京官,所以,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未必能想得明白。” 这是魏先生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没有称呼文朝天为文大人。 听了魏先生这句话,段初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 魏先生,肯定在京城当过大官,绝对不简单! 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们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魏先生,这个曾经的朝廷大员,会屈尊在彭州府,这个并不富饶的地方,辅佐一个四品知府? 严家背后的卸任首辅,在江南鱼米之乡,坐拥上万亩良田。 魏先生就算没当过首辅,也不该沦落到彭州府来! 众人都在心里猜测,一时默默无言。 文朝天对魏先生的过往,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和魏先生,是过命的交情。 而且几年前,他父亲临死时,躺在病榻上,还拉着他的手,一副托孤的架势,把他托付给了魏先生。 …… 众人静默之际,魏先生站起身来,背对大家。 他抬头远望的,正是京城方向。 “朝天,就算卸任首辅,带着严家公子,回来探望严综吕,就算昌宁候千里奔丧,从京城来到这里,你没查到真凶,也没事。” “强者,很多时候,要的是面子,而不是真相。” “被严综吕倚仗的卸任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给钱公子撑腰的昌宁候,身在大内紧靠皇宠……” “他们,都是这样的强者。” 文朝天一听,马上就明白了,这次连忙站起来,给魏先生倒茶。 段初心说,没想到这些大人物,为了面子,宁可算糊涂账。 “卸任首辅和昌宁候,未来将在彭州府,进行一次明争暗斗,大家拭目以待吧,到时,朝天你坐观其变,或许可以左右逢源。” 魏先生说完,转身迈步离开,连文朝天刚倒的茶,他都没有喝。 文朝天心里有底了。 既然魏先生说可以让他左右逢源,想来魏先生,已经有了妙计。 杀人挖心案,就这样被搁置起来了。 文朝天要做的,就是在彭州府衙,静候卸任首辅和昌宁候大驾光临。 在段初的安排下,钱老爷子的尸身,被搁进了冰棺,就等钱大公子放出来,再寻风水宝地安排下葬。 不过消息传递到昌宁候那里,还需要时间。 只要昌宁候不来,钱大公子就只能在地牢老实呆着,每天都要面对,那条被他恨之入骨的成精老狗。 …… 当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 段初和牛巡检,正在和文朝天商量,告诫全城百姓,收好家中钱财的时候,赵裁缝真来府衙告状了。 鸣冤鼓,轻易敲不得。 赵裁缝假如因为,侄女被骚扰这点小事去敲鼓,文朝天会打他板子。 所以他找到了,同样讨厌段初的宋时声。 宋时声就把他直接领到了,文朝天的住处门外。 文朝天对宋时声,平常也很倚重,所以并没有斥责他。 他还面目可亲的,听了赵裁缝的投诉。 听完之后,他回头看看段初,道:“这彭州城里,你看中哪个,本府亲自去给你提亲,干嘛要纠缠一个,嫁过三次的小寡妇!” 赵裁缝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 文朝天的意思,并不像是责怪段初胡来,倒像是责怪段初饥不择食。 对于这件事,段初习惯性否定:“大人,我没有去骚扰。” 他这话说的很有底气。 如意姐姐不乐意,那才是骚扰,如意姐姐乐意,就是情投意合。 “我没有去骚扰”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被文朝天听出来了。 “你真相中她了?”文朝天又问段初。 段初没说话,文朝天就当他默认了。 于是文朝天又招呼香儿,给赵裁缝倒了一杯茶水,问道:“赵老板,令侄女目前,可有婚约在身?” 赵裁缝闻言,使劲一跺脚。 老子举报红阳班班主骚扰民女,魏先生说要做主,把侄女嫁给段初。 现在这个文大人,竟然也是这个意思!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 赵裁缝想到这里,茶也不喝,猛然站起来。 他指了指额头上的大包。 “大人,段初骚扰民女的事,小民不想追究了,现在小民要告发,牛巡检无故殴打小民,你看小民脑门的大包,现在还青肿。” 文朝天也能看出来,赵裁缝不想把侄女嫁给段初。 作为知府,这种事,当面不能强求。 不过只要段初相中了,而且那女子又能配得上他,本府有一万个法子,绕过赵裁缝,成全段初美事! 文朝天意味深长看了看段初,然后又去看赵裁缝脑门的大包。 去赵家布店拿刀的事,牛巡检已经隐去要点,跟文朝天汇报过了。 段初牛巡检和马千里立了大功,文朝天也不想因为小事去责罚他们。 于是他对赵裁缝点点头:“赵老板,你放心,本府一定给你做主。” 然后文朝天又去问宋时声:“宋班主,你经营药铺,听说也懂点医术,本府问你,治好赵老板脑门的肿包,需要多少汤药费?” 宋时声只好实话实说:“回禀大人,十文钱足矣。” 文朝天叫香儿,拿来了一两银子。 “赵老板,本府就替牛大人,百倍赔偿于你,这件事,到此为止,相对你脑门的小包,马捕头昨夜左肩膀骨折,比你惨多了。” 文朝天说完,把银子塞进赵裁缝手里。 赵裁缝就是为了出口气,并不缺这一两银子。 他还想说什么,宋时声看文朝天已经不耐烦了,连忙拉走了赵裁缝。 “大人,我出去送送,顺便道个歉。”牛巡检说。 文朝天同意了。 牛巡检就拉着段初,追了出来。 牛大巡检,就没想过要给赵裁缝道歉,而是推开宋时声,拍拍赵裁缝肩膀,说道:“老赵,这次认识门了,以后多来告老子。” 赵裁缝想骂他,被宋时声一把捂住了嘴。 “我带你进来,已经引得文大人不高兴了,你再大声嚷嚷,就是破坏府衙清净,有损朝廷威严……你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嘛!” 赵裁缝掰开宋时声的手,到底没敢嚷嚷。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会给人扣大帽子!”赵裁缝很委屈。 牛巡检得意洋洋,又指了指赵家布店方向:“老赵,你等着,我段兄弟,今夜就爬墙去会你侄女!” 赵裁缝脸憋得通红,带着无限恨意走出了府衙。 他也不理宋时声,仰天一声长叹,咬牙切齿地说: “没想到彭州官场,从上到下,竟是如此黑暗!” …… 府衙门口,看着宋时声和赵裁缝远去,牛巡检对地上呸了一口。 “兄弟,宋时声这狗东西,十几年前就死了老婆,一直没有续弦,他肯定也看上了赵家侄女!” 段初听了,恨得咬牙切齿。 顶点 116 兄弟情深 哪怕牛巡检不这么说宋时声,段初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段初回忆一下,在自己见过赵如意之前,宋时声对自己还算客气。 而当自己见过赵如意之后,宋时声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尤其今天晚上,宋时声能直接把赵裁缝,领到文朝天的住处告状,简直就是明目张胆,跟自己作对! 打小报告,本就为人所不齿,何况是当着面打小报告。 这不是欺负你段爷,拿你无可奈何嘛! 别的事情,段爷都可以不计较。 但是牵扯到赵如意,段爷不能不计较! 别的东西,段爷都可以让给你。 但是赵如意这俏佳人,段爷死也不让! 彭州城这么多人里面,假如说魏先生是段初的好老师,文朝天是段初的好上司,那么段初最要好朋友这个角色,非牛巡检莫属。 牛巡检看段初半天不说话,两眼冒火,就明白段初恨上了宋时声。 “兄弟,宋时声这老东西,年龄比赵裁缝,还要大好几岁,竟然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真是混账!” 牛巡检看左右无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要不,咱干掉他吧!” 段初看看牛巡检。 牛巡检表情凶狠,不像开玩笑。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魔鬼,牛巡检这老实人也不例外。 宋时声太过分了,竟然带着一个平民,进入知府大人住处,先是状告自己小兄弟,接着又投诉自己。 假如你大公无私,我老牛别无怨言! 但是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公平,只是为了挤开老牛的兄弟,然后把赵家侄女扛回家,真是太卑鄙了! 不杀你,不足以解恨! 牛巡检这么想着,右手也去摸牛尾刀刀柄,对段初说:“兄弟,这事不要你出手,哥哥来做,这种卑鄙小人,绝对不能留着!” 段初从牛巡检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牛巡检,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牛哥,咱俩都是文大人的属下,宋时声也是文大人的属下,杀了宋时声,你说让文大人怎么处理这件事!你别钻牛角尖啊!” “再说了,他宋时声,哪有资格当我的情敌!” “如意姐姐,对我很中意的!” 幸好牛巡检不像姜小妹,起了杀心还能按得下去。 段初好一通劝,又拉着牛巡检去喝酒,这才说服了牛巡检。 牛巡检今晚喝高了,段初扶着他,把他往家里送。 回家路上,牛巡检才吐露真言,当年他在应天府,看上了一个姑娘,也托人去说亲了,结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抢走了姑娘。 “那会他是推官,应天府三号人物,我终是没有拧过他!” “那狗推官,当时年龄都四十多了,而那个小姑娘,才十八!” 牛巡检又高又大一个人,回忆这件事,抱头蹲在地上流泪。 段初嘿嘿一笑:“牛哥,不知那个狗推官,叫什么名字?” 牛巡检叹了口气,站起来擦干了眼泪。 “知道他名字又如何,他现在虽然还在应天府,却已经不是府衙的人了,而是留都刑部侍郎,这大仇,这辈子牛哥报不了了!” 留都也有六部。 留都刑部,虽然不如京城刑部那么有实权,不过级别,是一样的。 留都刑部侍郎,是正三品。 别小看三品官,虽然朝廷有正一品和从一品的设置,但是这两者一般都是皇家,给死去官员的追封。 活着的官员,拿到二品头衔,基本就是顶天了。 文朝天都因为四品知府的任命,发愁多少天,所以三品官真不小了。 关于官员品级,魏先生和珠子都跟段初讲过,所以他明白。 把牛巡检送到他家门口,段初终于问出了,那个三品官的真实姓名。 把牛巡检交给家人后,段初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赵如意。 他径直出了城。 …… 棺材铺里,阴老板打着哈欠,突然敲门声响起:“开门!” 阴老板一听是段初的声音,连忙开门:“段爷,又来照顾我生意?” 阴老板这么说,是因为经过段初介绍,他这里最好的一口棺材,就卖到了钱府,而且对方没有压价。 那口棺材,是乌木打造。 正所谓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 阴老板精心打造好之后,因为单价太高,三年都没有出手,要不是段初,那口乌木棺材,还不知道在他手里,要捂到什么时候。 “阴老板,这次我没有生意介绍给你,你帮我去前面的骡马铺,租两匹最好的马来,租一夜就行。” 段初救了拐子三一命,阴老板对段初,很尊敬。 他也没有问段初要干什么,很快去骡马铺租来两匹骏马。 段初要给他钱,他也没有收。 这次赚钱府的钱,算起来,够租一个月骏马的,怎么能收恩人的钱! 段初和钱以宁一样,骑一匹又牵一匹,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第二天早上,牛巡检吃过早饭,来到巡检司坐班。 “牛大人,段爷在里面,候你多时了。”一个亲兵小声说。 宿酒的劲头过去,牛巡检早忘记了昨晚自己哭过。 他笑眯眯的走进了房间,看到段初趴在桌案上,睡得挺香。 “这小子,夜里肯定又跟表妹撒谎说值夜班,然后偷偷去爬窗私会美人,白天又跑我这来睡觉了。” 牛巡检寻思着,就想把段初,扶起来去床上休息。 由于经常值夜班,这个房间后面,放着一张大床,牛巡检经常睡在这。 谁知道他刚把段初扶起来,一个包袱从段初腿上滚落。 包袱上有血渗出。 牛巡检打开一看,吓了一大跳,竟然是一颗,头发白了一半的头颅。 看着头颅,牛巡检终于想起昨夜自己哭过,也把委屈说给段初听了。 牛巡检连忙把段初放到椅子上,又关上了房门。 段初这时也醒了。 “兄弟,刺杀朝廷命官,还是三品大员,这是死罪呀!”牛巡检说。 段初微微一笑。 “牛哥,你把我当兄弟,才会打算帮我杀宋时声,虽然我拒绝了,但是这个人情,兄弟不能不还。” “从今以后,你就是老牛亲兄弟!”牛巡检握着段初手说。 “牛哥,别这么激动,对我来说,也就是手起刀落的事,只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破戒,刽子手,不该杀没有被判斩刑的人……” 段初说到这里,一脚踩在头颅上。 “本来,我只是想给这狗侍郎一个教训,结果我到了他家,看到他正在欺负一个,脸上还带着童稚的小丫环,硬亲人家的脸。” “我怒火烧起来,就没有忍住。” 牛巡检佩服的五体投地,大拇指一竖:“兄弟,夜行八百里,杀人往返,又不留痕迹,真侠客也!” …… 段初刺杀留都刑部侍郎之前,在应天府城外,碰到了一伙劫匪。 当时那一伙劫匪,不但要抢他的马匹,还要杀他灭口。 段初轻松用刀背,挨个把他们敲晕,又抢了领头的衣服,刺杀留都侍郎,穿的就是劫匪头目的衣服。 当天下午,消息就由快马,传到了彭州府。 铁司狱在府衙门口,还跟马千里八卦: “昨夜留都刑部陶侍郎,被城外的劫匪入城,砍掉了脑袋,应天府派出大批军兵,把劫匪剿灭了。” …… 段初傍晚回家,珠子连他的饭都没准备。 “早上我找马捕头,还有铁司狱问过了,他们都说你夜里没在府衙坐班,说,这漫漫长夜,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去倚翠楼了!” “我虽然没在府衙,但是在巡检司值了一夜班,不信你问牛哥!” 牛巡检上班怕文朝天,回家怕牛夫人,在彭州府是有名的妻管严,所以从来不敢,踏进倚翠楼一步,这一点,珠子还是知道的。 珠子这才给段初做饭。 段初看着珠子忙忙碌碌的背影,突然发问: “妹子,京城被锁的井龙,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顶点 四月总结 从下午到半夜,才写了两章半。 其实我打字速度很快,二十年前就自学了盲打,不过写东西还要思考,所以写一章,要三个多小时。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有灵感,所以一般都是在天黑之后,效率才高点。 最近的平均睡眠,也就每天不到五个小时,一来码字需要时间,二来压力有点大,到点就醒,醒来怎么也睡不着。 就连家人都说,我是在修仙,又担心我的健康,唯恐我不小心猝死在电脑前。 刚才写着写着,由于困极了,竟然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 现在刚醒,看看烟灰缸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突然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想了想,还是写个四月的码字总结吧。 也算是跟大家唠唠嗑。 上次发了单章,求盗版读者转正来个全订,已经有十几个盗版读者转正了,事实证明,人心确实是肉长成。 再加上少量收藏的加成,均订目前已经过了两百,不过新的章节发出来,就会把均订拉低,所以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目前全订,也就六七块钱。 我相信还有很多人也想支持,不过可能是财力不足,我表示理解。 假如这本书,你看不上眼,打开就感觉恶心,那绝对没有支持的必要。 但是假如你感觉,本书有嚼头,又是有心人,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哪怕只充值五块十块钱,也能给我增加几十个新增订阅。 至少会让我哪怕扑街,也扑得不至于太过分。 其实对于刚刚已经开始的五月,我真的已经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均订能够稳中微微有涨,千万不要跌破均订两百的警戒线就行。 本书刚写到现在,我也收获了很多。 第一,关于书名,当初确实没有好好用心,挂上聊斋两个字,写的却是原创故事,这一点,其实是有苦衷的,就不明说了。 第二,由于以前忙着养家糊口,很少看网文,所以不懂套路不懂爽点,书里的行文布局,大多是受到金古两位大师的影响。 当然,我连着两位大师的皮毛都没学到,这一点是事实。 这本书只要能完美落幕,至少不辜负订阅支持的各位,我想我还会收获更多。 发现行文的缺点,对起点程序的了解,都是收获的经验。 我接受诚挚的批评,但不接受无端挑刺,以及阴阳怪气的杠精,所以那些一分钱没花,又跑到书评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还都是错别字)的,很让我恶心。 希望你们躲远一点,不要影响我的玻璃心,不然会耽误我码字。 我之前说过,我绞尽脑汁码字,是本书的妈,你订阅支持,就是本书的爸,现在请容我,感谢你们这些孩子爸!真诚谢谢你们! 还有经常评论回复、投票打赏的热心读者,我都在小本本上记着呢。 感谢你们这些白衣刀客! 对了,段初以后,会从黑衣换白衣的。 提前剧透一下,五月中旬,珠子的身份揭晓,赵如意也会搬出赵家,就是她亲手给段初,缝制了两身衣服,其中一身就是白衣。 …… 头脑蒙蒙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下面挂名感谢一下粉丝榜前十吧: 1 黑岩最靓的仔 2 书友20180325224637685 3 孤山树下 4 书友15052500284850610000 5 无常元帅逍遥游6946 6 机场没有飞机4224 7 书友202003181906468633246 8 毕竟东流去m2275 9 俗卉2000 10 XF999991542 顶点 117 我不是龙女 段初昨天夜里潜入应天府,用飞龙爪爬上城墙,躲在暗处,凑巧听到了,两个守城将官之间的对话。 他们说的事情,正是京城龙吼之后,段朝用锁井龙的事情。 段朝用,就是侍神科那个,往井里撒白米,封住了井龙出路的道人。 段初听到那两个将官说的细节,竟然和珠子在二月二晚上,让他去找刘瞎子破解的噩梦,一一对应。 此刻看着珠子的背影,段初就想到了这个事。 珠子在彭州府做梦,竟然能梦见,一千五六百里之外的京城,发生了锁龙的事,这里面一定有玄机。 所以段初才会问,珠子和那条井龙,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段初发问,珠子也没躲避这个问题。 该来的,迟早会来。 珠子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哥,京城被锁住的井龙,就是当初在骑龙山上,雪夜里山洞前,帮你抵挡山彪的大个子独眼龙。” 段初愣了一下,道:“不对啊,大个子应该是死人的鬼魂啊,假如他不是鬼魂,怎么需要我用金箔纸叠一把长枪,再烧给他?” 珠子微微一笑。 “有个词,叫元神出窍,你应该听说过吧?” “井龙也是龙,是龙就是神。” “是神,就能元神出窍,也就是化出分身,出现在其他地方,跨越千里的距离,并不算什么难度。” “所以,你见到的,不是鬼魂,而是井龙元神出窍,化出的分身。” 珠子解释的很清楚,段初听得很明白。 “妹子,你的身份,你不说,我肯定不会问,但是我真的想知道,你和那条井龙,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难道是你的亲生父亲?” 珠子这时做好了饭菜,从灶房端到餐室。 段初看她没有回答,坐在餐桌边上,也不去拿筷子,就盯着珠子看。 珠子看这个问题回避不了了,只好搭茬。 “哼!还说不问我的身份!你问我父亲是谁,不就是问我身份嘛!” “妹子,你好像说错了!” 段初拿起了筷子:“我不是问你父亲是谁,而是问独眼龙是不是你父亲,就像你教我学墨辨一样,这两个问题不能混为一谈。” 珠子确实给段初,浅显讲过墨辨的选段。 墨辨,就是辩学。 可以理解为逻辑。 总有一些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难免有被打脸的时候。 懂得逻辑的人,都明白段初的话,无可挑剔。 珠子身为师父,被徒弟揪住了话柄,只能以身作则回答问题了。 “我以前住在京城,我家后院,很大……” 段初突然打断了珠子的话:“我就说嘛,你肯定享受过大富大贵,对了,你家的院子,有没有彭州府衙里,文大人住的院子大?” 珠子眼望京城方向,对段初这个问题,感觉非常好笑。 “比文大人的院子……差不多大吧,你别打断我,你听我说。” “那年我很小,一个人在后花园玩耍,突然看到花园隐蔽处,蹲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身上都是泥,很狼狈,还用手捂着眼。” “我走过去一看,他捂着眼的指缝里,竟然有血流出来。” “小孩子嘛,都很天真,也很好奇。” “我就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说和玉骷髅打了一架,结果输了,被人家戳瞎了眼睛。” “我那会并不知道,玉骷髅是什么。” “看他疼得嘴抽冷气,小孩子心眼也善良纯洁,我就想帮帮他。” “他让我到父亲书房里,用父亲的印章,蘸了印泥,盖在一张黄纸上,我照做了,又偷偷跑回来,把盖着印章的黄纸交给他。” “他把那张纸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这才恢复体力。” “他站了起来,临走时还说,以后只要我有难,他一定会来帮我。” 珠子说到这里,看看段初。 段初没有怀疑。 于是她脑子转了转,接着往下说: “所以骑龙山下大雪,我不小心掉进了那个深坑,他就元神出窍,帮你一个忙,然后换你来帮我。” 听到这句话,段初墨辨学的不错,又抓住了珠子的话柄: “他元神出窍,干嘛不直接把你从深坑里面拉出来,为什么要绕圈子,先来帮我,再换我去帮你?” 珠子心说真倒霉,教会了老虎爬树,猫就要遭殃了! “那是因为,独眼龙跟你不一样,他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哪像你!” 珠子先是批判一下段初,接着趁机转移话题: “假如独眼龙是我的亲生父亲,那我就是龙女,龙女哪怕化人,也会留下龙的痕迹,比如,额头有金鳞,颌下有逆鳞之类的。” “哪怕没有鳞片,也会留下龙鳞脱落的印记,你看,我有吗?” 珠子说完,坐下来把脑袋凑到段初面前。 她先向段初,展示自己的额头。 又昂起头分开衣领,让段初看自己脖子。 额头挂着阎王漆,乌黑一片,脖子晶莹雪白,美玉一般泛着光。 段初仔细看看,确实没有鳞片,也没有鳞片脱落的痕迹。 不过珠子的额头和脖子,上下肤色对比鲜明,这时看上去,让段初产生了一种错觉:珠子很像是一黑一白两个人,拼接而成的。 再仔细看看脖子,越看越觉得白。 “比如意姐姐的肤色,好像也不差哎!” 段初忍不住抬起手,在珠子的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珠子可不像赵如意那么好脾气。 她这时早就忘了,自己一害怕,就会钻段初被窝的事了。 当时她就用戒尺,使劲打开了段初的手。 “干嘛呢!有你这样当哥的嘛!还懂不懂男女有别了!” 骂完之后,又发现段初手上,被戒尺抽出一道红印,她又很心疼。 她把段初手抓在手心里,轻轻吹了吹,还问他疼不疼。 段初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行了,我知道独眼龙不是你父亲,你也不是龙女了。” 段初说到这里,一拍桌子: “脸上粗糙黝黑,脖颈却白亮光滑!” “可见黝黑的阎王漆背后,藏着一个小美人儿的俏脸,我估计咱家妹子,不比传说中的玉骷髅差!” “不行,我必须给你洗掉阎王漆!” “到时,我妹子露出真面目,肯定会惊艳整个彭州城,那些青年才俊,上门提亲都要踏破门槛了!” “到时候哥哥我脸上,那是无限荣光,哈哈哈……” 段初下定了决心,哈哈大笑后,又端起碗,大口扒饭吃菜。 珠子才不想露出真面目,而且她还把段初的玩笑话给当真了,走出餐室偷看段初吃饭,晃荡着戒尺。 “哼,肯定是猜不透我的来历,就想把我往外推!” “除了你这呆瓜,谁有资格迎娶本姑娘!” 珠子想到这,突然发觉自己的话里,产生了另外一层意思,这世间,只有这呆瓜,才有资格娶自己。 难道,假如这呆瓜开口要娶我,我真会答应他? 珠子思绪至此,脸也跟着发热。 本来段初两夜没回来,珠子打算钻他被窝,再次枕在那宽阔胸膛上,睡一个无忧无虑的安稳觉。 不过这个嫁或不嫁的想法一冒出来,她就打消了钻被窝的念头。 不行,本姑娘必须矜持一点! 哪有没名没分,就钻男子被窝的道理,万一被他看低了怎么办! …… 幸好珠子夜里,几次按住了,去段初房间钻被窝的想法。 不然的话,她一定会发现一个问题。 段初床上鼓起来的被子里,其实塞了一个枕头和一件棉衣。 鬼头刀还挂在墙上,不过那个夜驰八百里,往返应天府,杀人不留行的刀客,却穿好夜行衣,带着飞龙爪,悄悄来到十字街上。 昨夜为了替牛巡检,了却平生最大憾事,段初都没有时间,去看望眼神幽怨的如意姐姐,今天夜里,再也不能耽误了。 经过昨夜实验,飞龙爪很管使。 爬城墙都没问题,爬赵家布店,小菜一碟! 顶点 118别怪贫道手黑 赵家布店拐角路口,放着一张小桌。 赵裁缝和宋时声两个,面对面坐着喝茶,一个目光巡视布店入口,一个不时抬头,去看三楼的窗户。 两个拦路虎,为了阻止段初夜探佳人,竟然想了这么个笨法子! 段初一直等到下半夜,那二位虽然喝光了几壶茶水,还哈欠连连,但是也没有回家上床睡觉的意思。 “宋时声,你这狗东西,好狠毒!”段初忍不住咒骂。 不过他再恨宋时声,也不会让牛巡检,真的去暗杀宋时声。 耳听五更天铜锣响起,段初无奈,只好打道回府。 经过一条小巷子时,低头赶路,闷闷不乐的段初,突然停止了脚步。 他手攥眉尖刀,猛然一回头。 身后三丈远,正站着一个道袍朴素,看上去很低调的道士。 来人正是金鎏子。 按道理,昆仑雪山的无上道长,斩仙飞剑的唯一传人,出场穿着,应该仙风道骨,而不该这么低调。 没办法,五岳灵图冠还有羽衣仙鹤氅,这一身行头,都被珠子扒了去,金鎏子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行头,只能将就了。 看到是金鎏子,段初郁闷的心情缓解了不少,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财神道长……” 聋子也能听出来,段初话里的讽刺意味很浓。 金鎏子装作听不出来:“小子,道爷那天占了天时,却没有占到地利,这才会输给你,识相的,抓紧把道袍和道冠,还回来!” 段初两手一摊: “道长,你的行头,都在我妹子那里,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又收拾包好保管起来了,想要拿回行头,你去找她呀,找我没用。” 金鎏子闻言,差点没哭出来。 …… 他不是没去找过珠子。 这两天趁段初不在家,金鎏子以为珠子一个人不是他对手,于是带着斩仙飞剑,大摇大摆去了段家。 等他敲开大门,捧着宝葫芦进去之后,珠子也捧出了酒葫芦。 没等他拧开宝葫芦的盖子,放出里面诛仙的小人,珠子一口酒含在嘴里,使劲喷出来,糊了他一脸。 等他去擦脸,珠子的拳脚就到了。 昆仑雪山的无上道长,吃亏就吃在不会武艺上。 珠子有防备,不会给他打开斩仙飞剑的机会,所以道长又栽了跟头。 又是一番拳打脚踢。 别看珠子娇小玲珑,但她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又把金鎏子,好不容易恢复的面容,打得鼻青脸肿。 玉佩还在应天府,道长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而斩仙飞剑,是火阳子道长的遗物。 珠子很尊重火阳子这个前辈高人,所以也没打斩仙飞剑的主意。 再次痛打金鎏子后,珠子指着大门,只说了一个字:“滚!” 金鎏子大摇大摆进去,最后是垂头丧气出来。 没办法了,他才会来找段初。 按道理,他只要低头,好好求求段初,拿回道冠道袍,真不是难事。 但是我们的金鎏子道长,武艺不高眼光高,拳头不大面子大。 让他这个无上道长,去求一个小小刽子手,不可能! 于是他就半夜尾随,又跟着恐吓段初。 很可惜,操刀砍人的段老爷,还真不是被吓大的。 所以段初听了恐吓,根本不鸟他,扭头就走。 他还摇头晃脑背对着金鎏子,甚至都不怕金鎏子暗算他。 金鎏子几次想拧开,斩仙飞剑的盖子。 不过想到段初手里有眉尖刀,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他眼里,那把眉尖刀绝对不普通,就是无往不利的真龙刺。 不过看着段初的背影,金鎏子又计上心头。 “既然你不识好歹,就别怪贫道心黑,拿你的心上人,做做文章!” 上次斩蛇之前的那天晚上,金鎏子躲在暗处,就看出来段初,对赵家三楼窗后的女子,非常有意思。 今夜经过跟踪,他又发现,段初私会佳人无功而返,唉声叹气。 他能猜出来赵家三楼的女子,对段初的重要性。 “道爷如此无情,也是被你们所逼,姓段的,你等着,等道爷绑了那个女子,然后就要你,用那一身行头,还有夜明珠来换!” 金鎏子打定主意,顺着段初的回头路,来到赵家布店附近。 凡事只要分开来看,大多有利有弊。 赵裁缝和宋时声两个,拦路虎一般,挡住了段初私会佳人的路。 对段初来说,这就是弊。 但是这两人在挡住段初的同时,也挡住了金鎏子,这又算是利。 金鎏子心说,要想抓住楼上的女子,必须想办法,支开这两个讨厌的家伙,今夜有点累了,先回客栈休息休息,来日慢慢盘算! …… 抓住大黄狗的那天夜里,确实有上百户人家失窃了。 这次被盗的受害者,大多家境殷实,虽然比不上第一批有钱,不过在彭州府,也算是中等偏上水平。 统计损失,发还钱财,需要一个经手人。 马千里自然当仁不让,哪怕肩膀夹着稳固骨头的竹板,左胳膊抬不起来,他也主动跟文朝天请缨,拿下了牛巡检口中的苦差事。 假如经手的是牛巡检,自然是苦差事。 但是对于马千里来说,这就是一个肥得冒油的好差事。 马千里经过两天的统计,在段初夜探佳人,又无功而返的第二天早上,就来府衙里跟文朝天汇报了。 “大人,收缴的赃物,和被盗的钱财,数目上有差距,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老鼠,中途弄丢了银子。” 上一任知府死的突然,彭州府的银库粮库,都有一些对不上帐的地方。 文朝天当时,正在查看魏先生盘点之后,交给他的账目。 银库少了几千两银子,粮库,也少了几百石粮食。 文朝天必须写文书,把事情跟户部说清楚。 所以他正烦着,听了汇报头也没抬,对马千里挥挥手: “老狗纵鼠偷钱,狗是姜屠户家养的,他脱不了干系,由他赔偿好了,没钱赔,卖了他家的房子!” 马千里一听,应声退下。 姜屠户在牢里关着,他家也没有多少钱,要找,就去找姜小妹。 马千里想到这里美滋滋。 之前帮大户找护院,他从主家和护院那里,两头都拿到了好处。 这次他又能赚不少。 …… “许夫人……哦,不对,我听说你喜欢人家叫你姜小姐……姜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文大人说了,这钱必须得你掏,你看……” 马千里又习惯性的,搬出了文朝天这个牌子。 姜小妹本就心虚,听马千里说了来意,连忙答应。 “马捕头,爹爹的事,就是奴家的事,该赔多少,一文不差!” 马千里多报了一百两银子。 姜小妹痛快地掏了钱,现银不够又给了银票,让马千里打收条。 打收条,就会留下证据。 马千里是钻空子的老手,对他来说,打收条?怎么可能! 他最后装糊涂,揣着银票提着银子,不顾姜小妹呼唤,走出许府。 “左肩膀骨折,就是拜你家老狗所赐,区区一百两银子,就当是汤药费了,本捕头拿得,心安理得!” 马千里洋洋得意时,迎头碰上了手提包袱的珠子。 珠子一看他手里沉甸甸的,就问:“马捕头,什么东西这么重?” 马千里认为,珠子才是彭州府,最贪财的那个人。 他警惕地看看珠子,没搭话。 “马捕头,你一条胳膊提着银子不方便,要不让我帮你提着,送你一程好了。”珠子说完伸出手来。 马千里唯恐珠子抢他银子,道一声不用,扭头就跑。 “等女儿嫁给段初,一定要把这丫头,一脚踢出家门!”马千里想。 珠子其实就是戏弄马千里,看街面上有头有脸的总捕头,被自己吓得落荒而逃,珠子脸上蒙着的面纱,差点也没遮住她的笑容。 笑完她走进许家当铺,把包袱扔到了柜台上:“当东西!” 顶点 119 破帽子和烂衣衫 珠子扔到当铺柜台上的包袱,里面装着的,正是金鎏子的行头。 早上段初临出门还责怪珠子,就算不把道冠道袍还给金鎏子,也不该留在家里,让金鎏子贼心不死。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段初如是说。 “假如金鎏子知道,你把他比喻成蟊贼,一定会羞愤难当、恼羞成怒,喷出一口,来自昆仑雪山的高人老血。”珠子是这么说。 “开什么玩笑,咱们的金鎏子道长,脸皮哪有这么薄!” 段初这句话一出来,兄妹俩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段初就去府衙了。 而珠子本来打算,把金鎏子的道袍还有道冠,用剪刀剪成条,然后再烧掉,不过想想又舍不得,感觉那样做,实在是太过浪费。 后来她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把这一身行头,拿去当铺当掉算了! 既能换点钱花,也能省掉金鎏子的骚扰。 所以,珠子才会来到当铺。 接待珠子的朝奉,是新来的,先是把道冠拿起来看看,然后开始唱当。 所谓唱当,是当铺的朝奉,必修的课程之一。 凡是来当铺当东西的,都是急用钱的人。 你越急,他越好压价,而唱当,就是压价首选手段。 唱当,就是把东西的描述,大嗓门再拉长音,慢慢悠悠地说一遍,表面是方便旁边的文书记录,实际上,就是磨磨主顾的性子。 主顾越急,当铺的朝奉,唱当就越慢。 一来二去的,他不紧不慢,昂头朝天,你等米下锅,就要低声下气。 不过珠子现在虽然急着攒钱,但是并不差钱。 她也知道当铺里的规矩,还有朝奉的作风。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巴不得听个新鲜,看个热闹。 只听这四十来岁的朝奉,唱道:“当……破洞撒气……穿孔跑风……下雨、不挡雨……刮风、不遮风……的……破帽子一件!” 珠子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她不动声色,又把道袍抖抖,递到朝奉手里。 朝奉继续唱当:“当……捉襟见肘……鹑衣百结……冬天穿着……不御寒……夏日沾身……不爽利……的……破衣烂衫一件!” 金鎏子买这身行头,花的银子,绝对不少。 比如覆斗形的五岳灵图冠,上面还刻着货真价实的五岳真形图。 再看羽衣仙鹤氅,取自道家羽化成仙之意,虽然并不是真正的鸟羽做成,但是用料上乘,厚实的很。 而且做工尤其精妙,就连针眼,都没一针有偏斜! 结果就是这两件,价值最低五十两的上等货,竟然被这个朝奉习惯性压价,说成了破帽子和烂衣衫! 珠子听完这两次唱当后,再也忍不住了。 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朝奉看看珠子,心说这小姑娘,家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己都急到,去道观偷道士衣物的地步了,现在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珠子看朝奉打量自己,抬手一拍柜台。 啪的一声脆响。 “你这朝奉,少废话,你就说,给多少钱吧。” “终于还是要谈钱了!”朝奉心说。 他又习惯性唱当,而且还是自问自答的那种:“……当……多少……如此破帽……烂衫……本铺、最多……只出……一吊钱!” 珠子当时就揪住了朝奉的脖领子。 她使劲一拽,就把裁缝从柜台里面拽了出来。 裁缝下半截在柜台里,上半身在柜台外,一时呈悬空之势。 只要珠子松手,他保证最低摔掉两颗牙。 “一吊钱。”朝奉这次回答的很干脆,没有拿腔捏调。 珠子气得七窍冒烟:“信不信本姑娘,砸了你们这黑店!” 朝奉也想求饶,不过职业习惯,实在是太走心了。 听珠子骂当铺是黑店,朝奉这时又习惯性的,甩出一句官面话:“本铺奉公守法,官府备案齐全,乃彭州府衙许可之经营……” 珠子听了,暗暗发狠:“假如本姑娘能当上女皇,保证把你们这些,喝血吃肉的当铺,统统关闭!” 这话想想可以,绝对不可以说出来。 说出来,就是谋逆大罪。 所以珠子心里发狠,这就要把朝奉,给摔到地上。 “莫姑娘,且慢!” 珠子扭头一看,说话的竟然是姜小妹。 …… 姜小妹给马千里拿了银子,心里很清楚,马千里肯定虚报了数目。 所以她才会提要求,让马千里打一张收条。 不过她心里也有数,马千里这老油条,不会留下证据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姜小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马捕头你做了什么手脚,我都知道,以后不要太过分。 马千里是有名的头皮痒,不在乎脑袋上,再多那么一两只虱子。 所以他虽然明白姜小妹的意思,不过照样还是提着银子,潇洒离去。 姜小妹心里不快,就来当铺看看。 只有看到当铺,日日进钱,她的心情才能好点。 不过这次一进门,就看到珠子要揍新来的朝奉,她连忙好言相劝。 她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朝奉压价造成的。 天下的当铺,就没有不压价的。 只不过其他来当东西的人,要么东西来路不明,要么急着用钱走投无路,基本上不会跟这个,官府挂牌的合法买卖,计较罢了。 珠子就不一样了,她背后是如日中天的段初。 所以姜小妹一进来,先是替朝奉求饶,接着又给珠子道歉。 在后堂坐镇的老朝奉,也被姜小妹叫了出来。 老朝奉眼虽然花了,但是看情势,比新来的朝奉看得清。 哪怕珠子很少出门,不过老朝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哎吆,这姑娘额头发黑,不就是那个砍头挥刀,见血连眼都不眨一下的,红阳班班主,彭州首席刽子手,段初段老爷的妹子嘛! 老朝奉认出了珠子,都没有唱当。 “五岳灵图冠一顶,羽衣仙鹤氅一件,货真价实,可当纹银五十。” 这句话他一口气就说了出来。 姜小妹听了,语气温柔地问珠子: “莫姑娘,你是要银票,还是要银子?要不给你银票吧,拿着不坠手,揣在怀里也不会露富,免得被街面上的惯偷看见惦记。” 姜小妹竟然这么大气,让珠子对她都有点刮目相看了。 “要银子吧,银票虽然轻便,但是本姑娘,生怕钱庄哪天倒闭了,还是白花花的银子,更合我意!” “再说了,在这彭州府,谁敢抢我银子,我哥剁谁的手!” 珠子一提段初,姜小妹心里一甜。 看来我段郎的威名,已经达到让贼人都闻风丧胆的地步了! 姜小妹心里高兴,也没啰嗦,扭头对管账的先生说:“快给莫姑娘拿五十两银子,用牛皮纸封上。” 银子她给的痛快,不过约定的利息,很高。 契约上写得很清楚:一年后赎当,纹银八十两。 珠子就没打算来赎当,痛快地签了字,拿着当票开心离去。 “以后一定要善待金鎏子,假如他再来,必须管他吃饱饭!财神爷登门,没有慢待之理!” 出来一趟拿到五十两银子,这钱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 珠子很开心,连金鎏子都不恨了,她提着两封银子,走路也蹦蹦跳跳。 在包子铺门口,珠子迎面碰上了段初和牛巡检。 鉴于挖心案和窃财案,很可能存在另外的真凶,段初和牛巡检,今天领文朝天的令,带着巡检兵丁,满城贴安民的告示。 本来文朝天的意思,是让段初召集红阳班的人,由他领头办这件事。 但是段初不想出风头。 而且拐子三腿不方便,鬼眼七最近也精神恍惚。 小六和小八两个,一边拿着红阳班的薪俸,一边趁着不是斩首的季节,也各自找了兼职,正在忙着赚钱。 段初也不想打扰他们。 珠子看到段初和牛巡检,上前扭住牛巡检的耳朵,喝道: “老牛怪,哪里走!” 顶点 120喜欢你 牛巡检虎背熊腰,个头又高大,用刀切开,能改珠子三个还多。 这时被珠子扭住耳朵,却不敢还手:“妹子,这里人多,求放过!” 正所谓按倒葫芦又起瓢。 牛巡检现在就是这样的遭遇。 刚刚摆平赵裁缝那个葫芦,转眼又碰到了珠子这个,按不下去的瓢。 他嘴上求饶,心底还念叨:“在彭州府,文大人扇过马千里,踢过铁司狱,一般不打老牛,谁知道这个女夜叉,就敢打老牛!” 牛巡检怕珠子这件事,要怪,只能怪他酒瘾太深。 跟别人喝酒不过瘾,所以他经常找各种理由,让段初陪他喝酒。 有时珠子在家做好饭,等不来段初,就知道又被牛巡检拉去喝酒了。 所以珠子对牛巡检,那是一肚子意见。 刚开始见到牛巡检,还能称呼一声牛大人。 后来熟悉了,就叫牛哥。 等到牛巡检经常拉段初陪酒,牛哥的称呼,就变成了老牛。 再后来,老牛两个字后面,又加了一个怪字。 所以珠子叫牛巡检为老牛怪,只是一个发泄心底怨愤的称呼。 牛巡检并不是,老牛不死修成的妖怪。 牛巡检自知理亏,只要见到珠子,气势就短了三分。 他也知道,假如别人老是拉着自己出去喝酒,家里做好饭都不吃,那牛夫人非上门,把那人给骂死。 看珠子扭住了牛巡检的耳朵,任牛巡检求饶还不撒手,周围的老百姓,围成一圈,又指指点点。 “看到没,牛大人肯定是老牛成精,被人家小姑娘看破了身份,揪住了耳朵,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不错,牛巡检肯定是孙大圣的把兄弟,牛魔王是也!” 段初听了议论,连忙把手里的告示,交给一个巡检兵。 告示上其实写得很简单:最近飞贼猖獗,屡发入室盗窃,受害者已有两百户之多,彭州民众请藏好银钱,外出时家中留人守门。 巡检兵接过告示,段初上来劝珠子:“这么多百姓围观,你这样做有损牛哥在彭州的威严,别闹!” 珠子哼一声,道:“你闭嘴!” 珠子嚷过段初,这才松开牛巡检的耳朵,然后又喝问道:“老牛怪,我问你,前天夜里,你怎么又把我哥拉去喝了一夜的酒!” 珠子这话,问的很有水平。 段初跟她说,前天晚上和牛巡检,在巡检司值守了一整夜。 她心底还有疑心,所以这么问牛巡检。 她知道男人之间,会互相打掩护。 她直接问牛巡检,为什么拉段初喝了一夜酒,牛巡检肯定以为,段初在家就是这么说的。 那样牛巡检为了替段初遮掩,就会承认拉着段初,喝了一夜的酒。 果然,牛巡检上当了。 “不对啊,昨天早上,段兄弟不是说好了,回家告诉妹子,跟我一起值了一夜班嘛,怎么又变成,我拉着他,喝了一夜的酒?” 心里有疑问,但是不能不帮兄弟打掩护。 毕竟兄弟那晚上,去应天府杀人,是替他了结了心中第一大恨。 于是牛巡检点点头,还装作满脸羞愧的样子: “妹子,实在对不起,前天夜里,我确实拉着段兄弟,喝了一整夜的酒,不过以后,请你放心……” 没等牛巡检下保证,珠子就转向了段初。 “哼,好你个段初,你还说你没去倚翠楼!” 珠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被压低了,不过情绪却是压不住的。 连牛巡检都能听出来,珠子很生气。 老实人牛巡检,还以为自己兄弟真去逛了窑子,当时还喝退围观百姓,小声问了段初一句:“兄弟,你什么时候去的倚翠楼?” 段初心说这下完了,说不清了! 他苦着脸对牛巡检说:“牛哥,有本书叫墨辨,建议你看看,看完你就能知道,我什么时候去的倚翠楼……呸呸,我没去过倚翠楼!” 珠子跺跺脚,扭头就走。 “这呆瓜,果然守不住寂寞,真的去了倚翠楼!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珠子听到段初叫她。 她把那一封银子,对段初使劲砸了过去:“段初,你这混蛋!” 段初伸手接住银子,又追上去还给珠子。 “妹子,我真没去倚翠楼,那天夜里,其实我去应天府杀人了,这件事现在除了牛哥,没人知道!” 珠子这才停下脚步。 “真的?” 段初指天发誓,说是真的。 珠子还不信,段初没办法,让牛巡检带人贴告示,自己带着珠子,一路来到巡检司,在牛巡检房间里,拿出了那颗人头。 珠子看一眼人头,感觉害怕,让段初抓紧收起来。 现在,她相信段初没去倚翠楼了。 “你竟然杀了陶子谦,你知道他哥哥是谁吗?”珠子认识那颗人头。 段初不屑地笑笑:“妹子,难道我杀人之前,还要问他有没有哥哥,有哥哥的话,又叫什么名字?” 珠子叹了口气,又骂段初一句呆瓜。 “陶子谦不学无术,他能混上侍郎的位子,就是靠他哥哥,他哥哥的名字叫陶子安,钦天监有个侍神科,主事,就是陶子安。” 段初听说过侍神科。 他也知道侍神科,虽然挂在钦天监的名下,其实却是皇家御用。 “妹子,你别担心,事情我做的没留半点痕迹,留都那边,以为是流寇入城杀了陶子谦,已经派兵,剿灭了被我嫁祸的劫匪。” 珠子摇了摇头。 “你这呆瓜,哪里懂得官场!” “你不留痕迹杀了陶子谦,应天府的捕快巡检,还有留都兵部的斥候,找不出痕迹,所以只能将错就错,怪到那些劫匪身上。” “他们出城剿杀劫匪,是为了尽快结案,把这事糊弄过去。” “不然找不到真凶,皇帝怪罪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官吏要掉脑袋!” “他们现在是糊弄过去了,但是那陶子安,是不好糊弄的!” “陶子安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继续追查!” “你千万不要轻视陶子安!” “把独眼龙锁在井里的道人,叫段朝用,段朝用本事那么大,也只是陶子安手下的一个下属而已!” 珠子把事情分析很明白。 结果段初还是不怕。 “妹子,杀陶子谦,我不后悔!” 段初说到这里,遥望应天府方向。 “你不知道他那晚上,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假如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会杀他一次!” 其实那天夜里,段初看到的,不是陶子谦硬亲小丫环。 而是陶子谦抢了一个良家弱女,还要毁人家清白! 珠子知道段初嫉恶如仇,他杀陶子谦,肯定有足够的理由。 所以她没有继续责怪段初。 “陶子谦的脑袋不能留,这是证据,必须抓紧销毁!” 这句话,珠子叮嘱了好几遍,这才离开。 牛巡检随后赶来,听了事情经过,也吓出一身冷汗。 “兄弟,我都不知道陶子谦哥哥是陶子安,你放心,假如出事,我肯定说是我做的,绝不连累你!” 段初冷笑一声。 “弟弟这么混蛋,哥哥包庇他,肯定也不是好人!” 段初说到这里,推开后窗,眼望京城方向,接着说道: “可惜京城离得实在太远,无法一夜往返,不然我一定再骑快马,连陶子安的人头,也一并砍下!” 看段初如此镇定,牛巡检也不怕了。 他把话题转到了珠子身上:“兄弟,莫姑娘对你,好像也有意思,她今天这种行为,有个说法叫吃醋,而且是,没醋找醋……” 段初听了,马上把目光从京城收了回来。 “牛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牛巡检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兄弟,我说的够明白了,你这刁蛮表妹,很喜欢你!她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 段初感觉问题严重,挠着头说:“不会吧?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 牛巡检笑笑,道:“你把人家当亲妹妹,并不妨碍人家把你当亲老公!” 顶点 121虎啸山摇 段初摇摇头,表示不可能。 牛巡检也摇摇头: “兄弟,莫姑娘喜欢你又不敢承认,那是女孩家家抹不开面子,难道你也抹不开面子?娶了就是!” 要说这彭州城里,除了段初之外,还有第二个人,会经常夸珠子漂亮的,就只有牛巡检这老牛怪了。 虽然他不知道珠子脸上,挂了阎王漆,不过也经常说,莫姑娘五官精致,面容非常耐看,脸黑一点算什么,那是天生的黑牡丹。 要不是因为这个,就冲他经常拉着段初喝酒,珠子早就去他家闹了。 听牛巡检说娶了就是,段初很为难。 “牛哥,我娶了珠子妹妹,那如意姐姐怎么办?” 牛巡检抬头朝天,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从古至今,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都正常,何况只是两个,你两个都娶了呗,一边姐姐一边妹妹,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段初不置可否,又反问牛巡检:“牛哥,你怎么只娶了嫂子一个?” 牛巡检咳嗽两声,当时就千古圣人附体。 “你牛哥是何许人也!用情专一,不落俗套!” 铁司狱恰好进来,听到这句话,当场就给戳穿了: “牛大人,怕老婆就直说怕老婆,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虽然牛巡检经常和马千里拌嘴,但是对于同是吏部在册的朝廷命官铁司狱,却很给面子。 铁司狱这么呛他,他都没有还嘴。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牛夫人和铁司狱,是没出五服的本家兄妹。 牛巡检脸一红,不吭声了。 段初悄悄把地上的人头包袱,轻轻踢到了桌子底下。 差点被铁司狱看到! 铁司狱来巡检司,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通知牛巡检,留都那边发来密函,要求彭州府悄悄地排查,本地所有的,用剑的高手。 铁司狱一走,段初就感觉,珠子说的应验了。 陶子安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因为前天夜里,他刺杀陶子谦,用的就是一把,抢来的宝剑。 段初不会傻到,用刽子手标志的鬼头刀,去刺杀陶子谦。 而且他的鬼头刀,上面有飞云雷纹的穿孔,在世间独一无二。 这件事,牛巡检也知道。 于是二人决定,今夜就把陶子谦的人头处理了。 找个地方挖坑埋了? 没那么简单! 陶子安手下高人无数,要想处理他弟弟的人头,也必须做到不留痕迹。 怎么不留痕迹? 最好的法子,就是剁碎了,喂狗——喂狗也不行,因为狗会排便,粪便也会留下痕迹,所以最好的法子,是拿到山里——喂狼! 狼都是在野外排便。 骑龙山莽莽苍苍,陶子安手底能人再多,还能想到来骑龙山,找几坨狼粪嘛! 段初了解骑龙山,知道哪个山头有狼。 当天夜里,段初和牛巡检,打着巡山查贼匪的旗号,来到了骑龙山。 两人登上有狼出没的山头,段初把陶子谦的人头,用鬼头刀切成两半,甩手扔到了远处一个大坑里。 没过一会,一只母狼带着三只小狼,顺着血腥味就过来了。 小狼尚幼还不能捕猎,母狼照顾三个孩子,养家任务很繁重,一天抓不到猎物,三个孩子就要挨饿。 这时看到有免费的野餐,正饥饿的一家四口狼,上去就啃。 牛巡检和段初,躲在大石头后面,借着星月微光,看到四只饿狼,把血肉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咬碎,吸掉了里面骨髓。 最后只剩下一地的头发胡子。 段初看差不多了,提刀跳了出来。 三只小狼吃得不过瘾,还对着段初龇牙咧嘴。 不过母狼很有眼力见,看出这个人惹不起,驱赶着三只小狼离开了。 段初带着牛巡检走过去,把地上的毛发都收集起来,然后点燃了一个火堆,把毛发都扔到火里烧了。 毁尸灭迹还有个要点,那就是最好在野外烧毛发。 因为毛发烧起来,有一股怪味,假如在闹市,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牛巡检闻着烧头发的怪味,抬头又看到天上星月惨淡,再感受一下周围的气氛,他突然有点害怕了。 “兄弟,这山里,不会真有山彪吧?阴气好重,咱们抓紧撤!” 段初哈哈一笑,道:“有山彪也不用怕!” 他知道山彪被独眼井龙给杀死了,所以会这么说。 当然就算山彪没死,他也不怕。 毕竟他手中的鬼头刀,无意中得到了,昆仑虚飞云雷纹的加持。 将要化龙的蛇妖的尾巴,都能被升级后的鬼头刀切两截,那么山彪刀枪不入的皮毛,已经不足为惧。 段初不怕,牛巡检怕。 “兄弟,听说山彪是山神,你在它地盘上,说不怕他,不合适吧。” 段初听了,用一块石头,砸在火堆上,这是为了灭火,不过灰烬中未灭的火星,一时跟着四处飞溅。 段初朗声对着山间说道:“山神又如何,山神也要走正道,假如山神踏上邪路,段某照杀不误!” 照杀不误四个字,在山谷里回荡。 回音尚未消失,回应就来了。 一阵山风刮来,就像是吹哨子的声音,这声音段初听过。 就是他枕着谢羽文头颅,在山洞里夜宿的那个晚上,独眼井龙迎战山彪之前那一刻,就是这种声音。 这声音吓得牛巡检一哆嗦。 段初跳到一块大石头上,竖起耳朵听声音来处。 一声惊天虎啸突然响彻山谷,真是地动山摇,乱石崩飞,百兽皆惊! 山间老林,栖息鸟雀阵阵起飞;深坑草丛,觅食鼠兔瑟瑟发抖。 就连之前的母子四野狼,也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钻进了一个土洞。 骑龙山已有上百年没有出现过老虎。 这声吼,说是虎啸,其实比虎啸更有穿透力,不是山彪,还能是谁! 牛巡检直觉震耳欲聋,顿时大惊失色,拉着段初就要下山。 段初想到自己把山彪,扔下童子峰下的悬崖,还想去那里查看一下。 牛巡检并不知道,段初和山彪有过节。 他还以为段初要面子,不想被山彪一啸,就吓得退出骑龙山。 “兄弟,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现在咱们在山彪地盘上,老虎走路悄无声息,又喜欢从背后偷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撤吧!” 反正最后牛巡检在惊骇之下,硬把段初拉下了山。 …… 段初刚回到家里,珠子上来就问:“人头处理了吗?” 段初说处理了。 “骑龙山的虎啸,你听到没有?”珠子又问。 “听到了,当时我就在山上,被独眼龙刺死的山彪,难道复活了?或者,还有另外一只山彪存在?” 珠子摇摇头,道:“不可能!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二虎都要相争,何况是山彪,就算曾经有两只,现在肯定也只剩一只了。” “那就是山彪复活了,明天我就去骑龙山,找找看!” 珠子不同意段初去冒险。 “哥,就算它复活又怎样,还能下山闯到闹市来复仇嘛!它在山里当它的山大王,咱在人间过咱的小日子,互不打扰呗!” 段初也不认可珠子的说法。 “这山彪不知好歹,连谢羽文那种恶人都帮,不杀它就是留祸害!” 珠子叹口气,道:“哥,人间的恶人你都杀不尽,何况是恶虎,这么跟你说吧,独眼龙的手段我知道,山彪不可能复活。” 段初依然坚持: “不是山彪复活,那为什么虎啸之下,骑龙山地动山摇?” 珠子进一步解释:“山彪上次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不过重伤在身,今夜刚刚咽气,咽气之前,回光返照了呗。” 珠子好一番哄,段初这才作罢。 …… 第二天,段初早早去了府衙,珠子在家闷得慌,就去十字街闲逛,街上人都在议论夜里的虎啸,说沉睡的山彪大神终于苏醒了。 议论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猎户,蹭虎啸的热度,摆出几个笼子,大声叫卖,说里面是山彪。 顶点 122猎户卖山彪 假如按照珠子说的,山彪是回光返照,那它真是死不逢时。 夜里山彪的虎啸,如果发生在二月二龙吼之前,一定会震撼彭州府。 那样也算是人来过留名,虎死前留声了。 不过,最近先是树妖食人,然后是龙吼震天,紧接着又是老狗成精。 真是怪事迭出,妖异频现。 彭州府老百姓,都有点麻木了。 习惯了就正常了,所以大家对夜里的摇山虎啸,已不是那么害怕了。 要不然也不会有猎户,蹭虎啸的热度,当街叫卖山彪。 这猎户嗓门很高,就把摊子摆在姜屠户的家门口。 姜屠户被抓之后,小徒弟杀猪的技术还不纯熟,上次宰一头猪,结果一刀下去,猪脖子滋滋喷着血,竟然还一口气跑了半条街。 中途还拱翻了好几家的摊子。 要不是看在姜屠户,遭了牢狱之灾的份上,那些受损的摊位老板,肯定会一起来找姜家,要求赔偿。 连番出错,姜屠户老婆,就更没有心思做生意了。 于是历经三代人都没间断的肉案子,已经两三天没有出摊了。 这个猎户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占了姜家的摊位,平时那么泼辣的姜屠户老婆,也没敢过来说他一声。 毕竟猎户身后的墙上,靠着一柄精钢打造的七股猎叉。 猎叉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 老百姓对于杀生这件事,都很忌讳,对于以杀生为业的人,更忌讳。 这也是段初这个刽子手,以前不招人待见的原因。 不过正如珠子所说,杀人上九流,杀猪下三滥,段初翻身了,而姜屠户却被踩到了尘埃里——不对,不是尘埃里,而是大牢里。 老百姓虽然忌讳杀生的人,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同样杀生的猎户,就是例外。 一般猎户人家的孩子,成年之后第一次上山打猎的时候,都要在山上,找一块半悬空的石头,然后在悬空处,插上一根小树枝。 不能随便插下去,这里有讲究。 小树枝下面只能入泥七分,上面还要恰好顶住,大石头悬空的底部。 半悬空大石头下面的这根小树枝,有个说法叫靠山木。 有那喜欢去名川大山游历的人,肯定在山里,看到过这样的靠山木。 立起靠山木之后,还要等一会。 只要风吹靠山木不倒,就代表山神爷同意做你靠山了。 有山神爷当靠山,那么上山打猎,就能保你不会撞到那些山精野怪。 不然的话,真碰上山精野怪,就算不喝你血不吃你肉,随便布下一个鬼打墙,让你在山里转来转去绕圈子,腿都能给你累瘸了。 所以猎户虽然杀生,但是有山神爷在背后当靠山,老百姓并不忌讳。 这个猎户也经常来十字街,不过以往都是叫卖野味兽皮。 野味兽皮,都是死物,这次他卖的,却是活物。 珠子听有人叫卖山彪,好奇心起来,连忙过去围观。 地上有几个笼子,每个里面,都关着一只野猫。 有一只身上带着斑纹,看样子是山中纯野生的豹猫。 其它的就不能提了。 明明是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猫,又去山里生活,恢复部分野性的那种。 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不过老百姓也就是温饱水平,自家偶尔能割一点肉,吃顿好的,就谢天谢地了。 养宠物,那只能是有钱人的游戏。 所以围观的人虽然多,但是真正去买的,没几个。 珠子打量一下猎户。 三十岁左右,身材比牛巡检还魁梧,脸上的胡子也比赵裁缝浓密,看上去比画像上的猛张飞也不差。 “山彪!货真价实的山彪!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错过,就后悔一生!” 猎户大言不惭,叫卖时还把胸脯拍得山响,非说自己卖的是真山彪。 珠子听了几句,忍不住笑出了声。 猎户睁圆了一双豹子眼,道:“俺为了养家糊口,在这里拼命叫卖,那蒙面的小姑娘,凭啥笑俺!” 猎户睁圆了眼,显得一脸凶相。 当时就把几个正在用小树枝,伸进笼子逗弄野猫的女子,吓得连忙扔掉小树枝,又躲到了人群后面。 别人怕,珠子不怕。 她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女子。 “常言道,一山不能容二虎,那一山更不能容两头山彪,整个彭州府都未必有两头山彪,你却一次抓来了……一、二、三……” 珠子小手指点笼子,数完之后说:“你竟然能一次抓来七只!” 别看猎户憨兮兮的模样,不过面对珠子的问题,却反应地非常快。 “姑娘,你说的有道理,不过……” “不过,说是一山不能容二虎,那也有例外,一公一母不就行了,我这七只都是山彪,正是一公一母配对后,生下来一窝崽。” 猎户回答的非常完美。 这时宋时声恰好路过,听到这话,挤进来看。 他指着七只“山彪”说:“猎户,既然是一窝生的崽,怎么七只七个样?个头大小,差那么多也就罢了,连毛色也花黄白黑。”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山彪是山神,不比龙差。”猎户回答。 这回答滴水不漏,无形之中,还抬高了山彪的身价。 宋时声不服气,想到猎户一个痛处,又质问道: “既然山彪是山神,那就是你的靠山,你为什么出卖自己的靠山?” 猎户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就回答: “俺虽然没有读过圣贤书,但是也懂得知恩图报!” “猎户有难,靠山帮;靠山有难,猎户帮。” “山彪大人两口子,一胎连生七子,骑龙山不是名山大川,灵气稀薄供养不足,山彪大人喂不起,所以托猎户,寻找有缘人领养。” 宋时声听了这回答,对猎户一拱手: “猎户仗义,在下打扰了!” 宋时声说完收手,扭头就走。 这就表明,猎户的回答,让宋时声也是无法反驳。 珠子听了,也心说这个猎户,应该没读过墨辨,没想到也这么能说。 珠子一时心服口服。 不过她还真不相信,一个没读过书的猎户,比读过不少书的宋时声还能言善辩,所以就找个阴暗地站着,手搭凉棚仔细看猎户。 她夜里劝段初,说山彪不会来山下闹市寻仇,那是哄段初。 山彪既然是山神,再小也是神。 是神,就能元神出窍,化出分身变成猎户,下山来寻仇,很正常。 而且她说虎啸,是山彪死前回光返照,也只是猜测。 珠子怀疑,这个猎户,说不定就是山彪,或者山彪元神变成的。 不过她细看了好一会,最后确定,猎户虽然魁梧凶恶,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不过珠子还有怀疑。 “奇了怪了,这个猎户比老魏那老狐狸,口舌也不差,怎么只是一个普通人,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珠子又仔细去看笼子里,那七只所谓的山彪。 一只一只看过去,珠子差点惊掉了眼珠。 她马上掏出马千里给她的五十两银票,又走到猎户对面。 宋时声刚才的诚服败退,让猎户的话,陡然多了几分可信度,所以那七只山彪,已经卖出去五只了。 当然,那五个买家,买是买了,没有谁真相信,买的就是山彪。 真是山彪,谁敢买! 敢花钱把山神爷买回家,这不是坐等灭门的灾祸,从天而降嘛! 买回家,不过是因为,这些野猫在骑龙山生活过,或许野猫身上带着一点,骑龙山的灵气。 亦或者带着一点,昨夜虎啸的威风。 而彭州府满大街的告示,都是预警有贼鼠窃财的。 这样的野猫买回家,就算有贼鼠,也不敢上门偷东西。 七只卖了五只,还剩两只。 一只是黄皮猫,个头很小,软绵绵趴在笼子里,两只爪子抱着头,始终没抬眼看一下围观的人。 另外一只,就是那纯野生的豹猫。 看花纹,像微缩的豹子,看脑袋,又像侏儒的老虎。 顶点 123有病才买瞎猫 都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其实这就是一句俗语,真要掰扯字面意思,那这句话的漏洞就大了。 就算山里没虎也没狼,只要有豹猫在,哪有猴子称王的份。 此刻猎户面前的大笼子里,那只豹猫在里面转来转去,昂着头藐视众人,看上去就显得非常之威猛。 王霸之气外漏,挡都挡不住。 而那只黄皮的小猫,就差得远了,胆小害羞不说,还病恹恹的。 珠子手捏五十两银票,一会看看豹猫,一会看看小猫。 她知道奥秘,就在这两只中间,但是一时确定不了,到底买哪一只。 聪明人也有翻船的时候。 珠子这次,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是实在太紧张了。 事关重大,她捏着银票的手,在袖子里也不由得微微颤抖。 由于紧张,她脑子这时也钻了牛角尖,光想着二选一,就没有想到,可以两只都买下,回家再研究。 就在这时,钱府目前的当家人,原倚翠楼头牌,也就是钱大公子的结发妻子钱夫人,坐着马车经过。 按道理,公公去世,她在守孝期间不应该抛头露面。 但是没办法,家里两个顶梁柱一般的大男人,一个死了一个在牢里,很多事情,她不出面就办不了。 钱夫人刚办完事情,掀开车帘之后,看到笼子里的豹猫,眼前一亮。 “时运不济,家门不幸,最近连遭灾祸,如今又没有男人掌家,正好买个威猛野兽,镇一镇宅子!” 钱夫人对小丫环说完,慢悠悠跳下马车,径直走到猎户面前。 钱夫人彬彬有礼,侧身向猎户拜拜,柔声问道: “猎户大哥,请问这豹猫,作价几何?” 侧身拜,是因为身穿孝服,免得让猎户感觉晦气。 再加她语气和善,用词也文雅,脸上又有大家闺秀的腼腆,以前的卖笑生涯,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钱夫人刚入钱府那两三年,钱大公子附庸风雅,买了不少书。 他是一本没读完。 钱夫人却很好学,看懂看不懂,基本都看了一遍。 要不是近年孩子大了淘气,钱大公子的书房,她也会常去坐。 所以钱夫人,后来者居上,比读过书的钱大公子,还有素质有修养。 而且她脸上也没有羞愧。 反正她是倚翠楼原头牌的事,经过寺庙里那一通吵吵,在彭州府也嚷开了,躲在家里也挡不住闲言碎语,索性出门坦然面对了。 猎户不认识钱夫人。 不过他一看就知道,来了一个真正大户人家的有钱女子。 于是面对钱夫人的询价,他狮子大开口了:“夫人客气了,还是你眼光好,认识这只才是正品,价格好说,一百两纹银足矣。” 最近接连出事,钱府的存银,也不多了。 钱夫人听了价格,忍不住轻轻皱眉。 猎户看钱夫人犹豫,又打量贴着她站着的,那个身材消瘦的小丫环。 “夫人,一百两纹银的价格,确实有点高,不过……” 猎户说到这里,又对那丫环挤眉弄眼: “不过,假如夫人把你身边这个小丫环,送给俺当老婆,俺可以白送山彪,连一文钱都不收你的。” 小丫环看看自己瘦弱小身板,再看看胡子拉碴,豹头环眼虎背熊腰,就连脚板都像两只小船的猎户。 “这粗壮玩意,看着就骇人,洞房都能压塌了床板!” 小丫环越想越惊恐,吓得转身一出溜,躲到了钱夫人身后。 朝廷并不禁止丫环的买卖。 很多穷人家的孩子,哪怕不要钱,也想去大户人家当奴仆。 严综吕就是一个例子。 人家当初有眼光,一文钱不要,主动投身为奴找到的主人,后来入了内阁,又当了首辅,连带着他这个奴仆,也翻身做了老爷。 钱夫人身边的丫环,父母都是穷人。 为了女儿能吃穿不愁,又看钱夫人为人和善,这对夫妇当时只把女儿,作价三两银子,送进了钱府。 主人可以转让或出售自己的奴仆。 这也是朝廷律法允许的。 按道理,用三两银子的小丫环,换百两银子的猛豹猫,对于钱夫人来说,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不过钱夫人舍不得。 人都是有感情的,和小丫环相处久了,她还打算等小丫环再大点,亲自出面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嫁了。 所以心地善良的钱夫人,拒绝了猎户。 就连珠子在旁边,也看出来钱夫人,对小丫环的关爱。 珠子暗暗点头称赞:这钱夫人,虽然出身红馆,不过也是一个奇女子,有机会的话,和她交交朋友。 猎户怕生意黄了,连忙甩出跳楼价。 “丫环姐,虽然咱俩没缘,但是你主人是好人,这样的好主人,俺不能卖她高价,十两银子就行!” 眼看钱夫人就要掏钱,珠子这才一拍脑袋。 “我怎么糊涂了,可以两只都买啊!” 不过珠子还是晚了一步。 猎户早已主动把豹猫,连着笼子,搬到钱夫人马车上。 钱夫人谢过猎户,付了银子。 猎户又跟钱夫人随行的管家,详细交代怎么喂养野生“山彪”。 珠子打算花二十两,从钱夫人手里,把豹猫买下来。 不过看钱夫人很喜爱那只豹猫,珠子又犹豫了。 一来怕钱夫人不卖给她,二来君子不夺人之爱,珠子,是女中君子。 就在这时,有一个顽皮孩子,捡起地上小树枝,使劲捅了捅笼子里,那只始终不抬头的病恹恹小猫。 小猫由于生病,站不起来躲不过,只好痛苦地抬起头来。 “哎呀,狗屁山彪,就是一只瞎了两只眼的残废猫!”顽皮孩子喊。 猎户听了顽皮孩子的话,大脚板一伸。 大脚板垫在顽皮孩子的屁股底下,接着用力一抬,顽皮孩子就飞到了墙边的土堆上,甩着鼻涕大哭。 猎户抄起钢叉,对顽皮孩子一指:“再哭把你身上插七个眼出来!” 顽皮孩子顿时不敢哭了。 猎户摆平小孩,又对着人群喊:“谁家生的没**小子,在这里胡言乱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还真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珠子这时也看清了瞎眼小猫,忍不住嘿嘿一笑。 这只瞎眼猫,才是她想买的! 猎户没找到小孩父母,只好作罢,又开始叫卖: “最后一只,血统纯正的骑龙山山彪,天生瞎眼,身上又带着伤病,不是有缘人未必养得活它,只要有缘,俺只要一钱银子!” 珠子听了,忍不住哈哈笑。 珠子的预估价,是一百两银子,没想到千分之一就能拿下! “猎户听着,本姑娘出十倍价钱,一两银子拿下!”珠子迈步向前。 瞎眼病猫听珠子发话,耳朵竖了起来,就像能认出珠子的声音。 猎户一听瑕疵货也有人加价,突然胃口就大了。 “这位姑娘出一两银子,有没有出价更高的?”他竟然开始拍卖了。 珠子哪里同意,跟猎户理论:“刚才你说一钱银子就卖,怎么突然又反悔了,没想到你个子大,竟然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猎户连宋时声都打发了,哪里怕珠子,马上回应道: “俺刚才说只卖有缘人,有缘人,就是出价高的人。” 他还振振有词。 不过他说的也不算错,他是卖家,谁是有缘人,最终解释权在他那。 姜屠户老婆,站在家门口,围观了半天。 她不敢恨段初,却敢恨珠子,这时忍不住骂道:“就这瞎眼的病猫,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不是脑子有病,谁出一两银子买它!” 珠子听了这声骂,却没有生气。 因为姜屠户老婆这一骂,有几个犹豫要不要出价的人,又缩了回去。 谁都不想被人当做脑子有病。 所以猎户又喊了几遍,也没人答应。 眼看珠子就能拿下瞎眼猫,不过偏偏就有有病的,出来跟珠子竞争。 这人不是脑子有病,而是一身的小姐病。 顶点 124我打死你这丫头 姜屠户老婆骂过之后,猎户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再次出价。 眼看就要得手,珠子正开心呢,猎户不死心,扯着嗓子做最后一喊: “俺发誓,之前那六只都是假的,只有这只,才是真正的山彪!放到家里,那就是真正的镇宅大神!俺要说假话,烂俺舌头!” “这是俺最后一次叫价,没人出价的话……” “……真正的山彪大神,就要被这蒙面的姑娘请回家了!” 猎户大声喊完,还是没人应声。 珠子这时也顾不上,女子的矜持和含蓄了,高兴地哈哈大笑,笑完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 这块碎银子,将近一两五钱。 换做买其他东西,珠子绝对会斤斤计较。 哪怕碎银子只多一星半点,她也要老板兑换成几文铜钱,找零给她。 但是这次,珠子根本没有在乎,多出来的五钱银子。 能让急着攒钱过日子的珠子,舍得把五钱银子白送人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将要到手的东西,价值,远远超过五钱银子。 姜屠户老婆带头,又阴阳怪气说:“这丫头确实脑子有病,竟然真要买这马上要咽气的瞎眼病猫!” 其他人听了,也都对珠子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俗人,懂个一溜歪拽屁!”珠子心说。 以前她从来不说脏话,哪怕在心底,也不会说,这次却破例了。 就在珠子欢天喜地,猎户也不难过,两人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半路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慢着,本小姐出十两银子!” 猎户听了,喜上眉梢,把珠子的碎银子又退了回去。 珠子当时脸色就变了,扭头一看,来人穿着紫衫罗裙,嘴唇涂了唇脂,脸上扑了红粉,看年龄,比自己大一点,也就十八九岁。 也算是一个长相标志,又很会打扮的美人儿。 珠子用一两银子买病猫,姜屠户老婆骂她脑子有病。 现在这个美人要花十两买病猫,姜屠户老婆一句话也没敢说。 因为这个美人,正是马千里的独生女,掌上明珠马小姐。 在姜屠户老婆看来,段初行事磊落,有仇都当面报,是君子。 而马千里诡计多端,当面笑哈哈,背后捅刀子,是小人。 她敢得罪君子的妹妹,却不敢得罪小人的女儿。 珠子虽然不认识马小姐,但是听其他人议论,很快明白过来,跟自己竞价的女子,是马千里的女儿。 珠子没生气,而是走过去,对马小姐说: “马小姐,凡事都要讲一个先来后到,对不对,你这样,不好吧?” 马小姐不是自己来的,身边也跟着一个小丫环。 她从小丫环手里,接过十两银票,在珠子面前晃晃。 “人家猎户刚才也说了,谁出价高,谁就是有缘人,所以,这不是先来后到的事,而是价高者得的事,莫姑娘,你说对不对?” 马小姐毫不相让。 于是珠子和马小姐,两个年龄都不到二十的小姑娘,一时呈针锋相对之势,脸对着脸,用眼神对骂。 珠子没想到,深居简出的马小姐,竟然知道自己。 …… 马千里之前,几次逼着马小姐,让她答应嫁给段初。 马小姐看不上,不能成为朝廷命官的刽子手,一气之下,为了显示反抗的决心,整整绝食五天五夜。 最后还是马千里看女儿日渐消瘦,怕她饿死,求她,她才吃饭。 这一场绝食,让一直吃香喝辣从不忌口的马小姐,发现了一个好处。 那就是她之前胖乎乎的身材,竟然瘦了下来。 于是她最近减少了饭量,瘦身效果越来越好。 身材逐渐完美。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清丽,她都忍不住开始疯狂自恋。 越是发现自己变漂亮了,她就越看不上段初。 今天本来她只是带着丫环,出来散散心,一开始就围观了,不过她才不喜欢,这些脏兮兮的小动物。 她也同意姜屠户老婆的话,花钱买瞎眼病猫,就是脑子有病。 直到丫环听到别人的议论,又告诉她,蒙面要买猫的,额头黑黑的姑娘,是段初的姑家表妹莫梓珠。 马小姐知道,自己父亲想把自己嫁给段初的心,还没有死掉。 她决定主动出击。 她要打压一下段家人,最好和段初能结下仇。 这样一来,两家成了仇人,爹爹就不会再坚持,把自己嫁给段初了。 因为这个,她才会和珠子杠上。 …… 正所谓小姐的心思,你别猜。 男子猜不出,女子也猜不出。 珠子就算的两只眼睛有异能,能看出来肉包子里,包着包子铺老板,树洞里裹着许府大夫人,她也看不到,马小姐的内心深处。 她哪里知道马小姐的真实想法。 她当时还以为,遇到了另外一个,同样识货的对手,还寻思马千里能教导出这样的女儿,那他肯定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珠子不服输。 她甩手就亮出了,三张十两面值的银票。 “猎户,本姑娘出三十两!” 三十两,足够一般的家庭,一家三口,过上三年温饱日子。 马小姐也不是瓤人,又掏出来五张银票,和之前那一张摞在一起,对猎户晃:“本小姐出六十两!” 六十两,可以在彭州城里偏僻点的位置,买一处不带院子的小平房。 之前还是一钱银子的瞎眼猫,转眼之间,能换到一处房子! 别说围观的众人愣了,连虎背熊腰的猎户也愣了。 猎户睁大眼睛,又仔细去看笼子里的瞎眼猫。 “俺晕!难道俺半夜里,被一声飞沙走石的虎啸,吓得不小心滚落悬崖,捡回来的一只瞎眼猫,竟然真是骑龙山山神,山彪?” …… 珠子看马小姐再次翻着番加价,当时就冷笑一声。 不就是比谁钱多嘛,本姑娘这里多得是,而且还都是你爹给的! 珠子打算,一次吓退马小姐。 她掏出身上全部五十两银票,另外还有一锭五两的千足金。 正是马千里当初,为了寻找许夫人下落,前后两次支付的酬金。 “马小姐,既然你咄咄逼人,就别怪本姑娘无理!”珠子一手晃着银票一手晃着金锭子,又对猎户说:“本姑娘,出一百两!”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一百两,已经能在彭州城,差不多的位置,买带院子的房子了! “哎吆,段班主发达了,你看他表妹,甩手就是一百两!” “那当然了!段班主发现了杨树妖,抓住了黄狗精,屡破奇案,是文大人面前的大红人,文大人奖赏他几百两银子,算什么!” “据说连淮安府的黄知府,都欠着段班主老大人情呢,听衙门里的人说,当时黄知府给段班主送来,闪瞎眼的一箱金子!”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晦气的段初,虽然经文朝天重用,被大家高看一眼,但是并没脱离,被大家视为杀生犯忌的行列。 但是珠子这一百两在手里晃,直接把段初,晃成了段班主。 以后彭州城里,再也没有一个人,嫌段初晦气了。 “当初莫姑娘说,杀人上九流,杀猪下三滥,看来真没说错。” 有人这么总结一句。 大家齐声附和,这样一来,段初也脱离了杀生犯忌的行列了。 猎户听了议论,这才从笼子边回过神来,他确定自己捡到的,并不是山彪,就是一只带伤的瞎眼猫。 而且他还确定,黑面姑娘是段初表妹,白脸女子是马千里女儿。 …… 马小姐身上,已经没有银票了,不过她并不担心这个,只见她嫣然一笑,伸出来一根葱白的手指头,对珠子和猎户,都晃了晃。 猎户看了,连忙问:“马小姐,你也出一百两?” 马小姐一字一顿说:“不!我、出、一、千、两!” “多少?”珠子和猎户同时问。 “一千两!”马小姐重复。 “你这丫头,我打死你!”珠子急了。 顶点 125曹猎户 珠子甩出一百两,给段初带来的,是正面效应。 而马小姐叫价的一千两,给马千里,却带来了负面影响。 这次大家议论的,可就是马千里,在彭州府当捕头,又升为总捕头的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银两。 一千两这十字街,三间地势上下两层的带铺面小楼,能买三栋! 马小姐懒得管那些,反正她就图嘴上痛快。 珠子本来对瞎眼猫,是志在必得,没想到马小姐杀出来,非要跟她抢,还直接把价格,叫到了天上。 珠子气急了,上前就要打马小姐。 马小姐往后一退,那个微微胖,有点肉肉的丫环,连忙挡到她面前。 王婆婆也在人群里围观,这时连忙走出来,挡在珠子面前劝她: “莫姑娘,有话好说,千万不能动手!” 马小姐看珠子,气急败坏亮着拳头,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家家,心里很开心,反正珠子越气她越开心。 她唯恐这个仇恨,结的不够深,还火上浇油: “莫姑娘,你说本小姐咄咄逼人,你不也是气势汹汹嘛,动手打架是粗鲁无能的表现,你看看你,还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嘛!” “呀呀呀呀……气死我了!” 珠子差点没晕过去。 王婆婆连忙去抚她胸口。 马小姐见了,又说:“王婆婆,是不是一马平川呀!” 她为了气珠子,和段家结仇,这话都能说出口,更不像女孩子家家。 王婆婆连忙停了手,还实话实说:“莫姑娘,才没有那么平!” 珠子听得黑脸差点透了红,真是又羞又臊,气得跳脚,骂道:“姓马的,你这死丫头,你才一马平川,你们全家都一马平川!” 看珠子气急败坏,王婆婆是过来人,马上小声提醒珠子: “莫姑娘,你看不出来嘛,她就是故意气你的,你越气她越得意。” 珠子眼珠子一转,心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马上深呼吸一口。 一千两,自己肯定出不起,把段初连人卖了都凑不齐! 不行,我要想其他法子,把这姓马的赶走! 珠子用食指轻轻碰碰小鼻子,开始正儿八经想法子了。 马小姐看珠子不气了,就去看王婆婆,心说这老婆子,净给我坏事! 珠子心情平静了,很快发现了马小姐的破绽。 “大家给评评理,我出价一百两,是真金白银在手。”珠子对大家晃晃银票和金锭子,又质问马小姐:“你说一千两,钱呢!” “我身上没这么多,怎么了!”马小姐嘴还很硬。 “身上没钱,你凭啥跟我抢猫咪……” 没等珠子说完,马小姐就打断了她:“就凭我爹是马千里!我在外面赊下的账单,他从来不拖欠!” 珠子呵呵一笑。 “马小姐,你这躲在深闺,一年不出几次门的丫头片子,你知道一千两,是多大的数目嘛,你爹就算有这钱,也不会替你还!” 马小姐平常,被马千里当宝贝,十指不沾阳春水,柴米油盐概不问。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她,还真不知道一千两是多大一笔钱。 不过马小姐怎么会在这里,承认自己没见识。 她一昂头,用下巴对着珠子。 “我爹最疼我了,只要有这钱,一定会替我还!” 珠子这才发现,马小姐傻到可爱,根本不懂得人情世故。 这次珠子再看马小姐,就换成了像看弱智的眼神。 “马小姐,我这么跟你说吧,就算你爹真有一千两……” “……他也不会替你还账!” “因为他一年的薪俸,才多少!一下拿出一千两,文大人还不立刻把他抓起来,判他一个贪赃枉法,在大牢里关上十年八年。” 珠子还耐心给马小姐解释。 马小姐这才意识到,这里面的复杂。 为了保护自己爹爹,她再也不敢说自家能拿出一千两。 马小姐消停了,珠子又去看那个猎户。 貌似忠厚的猎户,这个挑起争斗的家伙,现在左看看又看看,就像没事人一样旁观,根本不在乎珠子和马小姐,会不会打起来。 珠子哼了一声。 “猎户,你长得虽然憨傻,但是扮猪吃老虎,在这里坐等收渔翁之利,本姑娘记住你了!”珠子说。 被珠子这么一说,猎户这才感觉自己不妙了。 …… 他姓曹,确实是骑龙山下的猎户,还是彭州府三把手,病推官的干儿子,不过这关系没几个人知道。 病推官认他当干儿子,就是看上他,有勇又有鬼点子。 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反正曹猎户也确实有点,小本事小聪明,一把七股钢叉,上山能打猎,一张二皮厚脸,下山能忽悠。 他夜里上山打猎,突然被地动山摇的虎啸惊吓,一不小心滚落悬崖。 幸好快落地时,被山间崖缝里,长出来的百年老藤挂住了。 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同时也捡到了那只瞎眼猫。 他抱着大难不死必有大财发的想法,又仗着有病推官这层关系,把瞎眼猫和抓来的那些豹猫野猫,蹭虎啸热度带街上来卖着玩。 他没想到,三忽悠两忽悠,还真赚到了钱。 现在珠子突然盯着他,又说记住他了,他心里就有发虚了。 而且刚刚他也想起来,自己十几年前,第一次上山打猎,在骑龙山插过靠山木,又怕今天这样大声嚷嚷叫卖山神,会遭到报应。 心虚又后怕,曹屠户有点慌了。 现在他也回过神来了。 推官虽然是三把手,但是常年请病假,多年不在衙门里坐班。 而马千里紧靠着文朝天,掌管彭州府马步快班,是实打实的实权派。 就算马小姐身上,今天真带着一千两,他现在也不敢收。 马千里可是睚眦必报的人。 他敢收马小姐一千两银子,马千里就敢在背地里,各种下黑手,把钱拿回去不说,还非整死他不可。 别说马小姐的一千两,就算珠子把一百两给他,他也不敢拿。 段初是谁? 那可是经常把钱大公子,打得屁滚尿流的人。 假如他妹子花一百两,在自己这里,买了一只瞎眼猫回家。 这瞎眼猫口腔还有重病,不能吃也不能喝,保不齐不到夜里就死掉。 到时那嫉恶如仇的段初,还不提着鬼头刀,上门砍自己的脑袋! 曹猎户想到这里,才发觉事情有点头疼了。 感情绕来绕去,这两个小姑娘都没被绕进去,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 曹猎户一时骑虎难下。 假如自己把瞎眼猫,免费送给莫姑娘,马小姐肯定会生气,要是送给马小姐吧,又怕莫姑娘不乐意。 没办法,瞎眼猫就只有一只,总不能劈两半吧! …… 珠子看曹猎户眼珠子提溜转,就知道他被自己镇住了。 她哼一声,等着看曹猎户最后,能做出什么决定。 马小姐见识少,就没有珠子这么老道,她还以为拿不出现钱,曹猎户不想把瞎眼猫卖给她,情急之下,把肉肉的丫环往前一推。 “猎户,就用我这俊丫环,换你笼子里的猫咪好了!” 马小姐脾气大,没有哪个丫环,能连续跟她相处三个月。 身边的丫环老是换,也没时间处出什么感情,送出去一点也不心疼。 这丫环不像钱夫人的丫环,处处被主人呵护,她天天被马小姐,说这里不好那里不行,早就受够了。 马小姐还天天念叨要嫁朝廷命官,连带着这丫环也学会了思春。 丫环仔细看曹猎户,最多三十岁,人又长得威猛雄壮。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喜欢钢圈的,就有喜欢眼镜的。 在钱夫人丫环看来,这个猎户能压塌床,吓得心慌慌,在马小姐丫环眼里,那就是能荡起浆,美得冒泡泡,越看,就越是喜欢。 她一时心动,还相中了。 曹猎户也相中丫环,心说这个肉肉的,比钱夫人的丫环有味道多了。 珠子没想到在关键时刻,马小姐会不按套路出牌。 顶点 126 就不给你 珠子没想到,马小姐会使出来,这么一个奇招。 就像下象棋时,正规套路,都是舍卒保车。 而马小姐,却舍车保卒。 珠子现在已经确定,马小姐是没事找事,她并不知道瞎眼猫的来历。 马小姐在不知道瞎眼猫,真实价值的情况下,用自己的丫环,去换一只猫咪,这不就是舍车保卒嘛! 在珠子看来,贴身丫环,就像亲人一样,哪有轻易送人的道理! 这主要是因为,珠子还没有了解马小姐的性格。 以后她会慢慢了解的。 因为马千里现在,还坚持要把马小姐嫁给段初,马小姐和段初和珠子,以后有的是,交集的时间线。 …… 曹猎户虽然也算有点小能耐,但是这能耐,都没有用到正地方去。 比如今天他只用几句话,就让宋时声诚服败退,他要是能把这个心思,用到做学问和练武艺上,不成一代名儒,也是一方豪客。 再加上平时大手大脚,赚几个花几个,也不知道攒钱,家底子空空如也,所以一直没说到一个媳妇。 病推官刚解决傻儿子的婚姻不久,还没来得及顾这个干儿子。 所以这次经过马小姐提议,丫环有情猎户有意,当场就一拍即合。 微胖丫环看曹猎户,是越看,就越喜欢。 曹猎户看微胖丫环,是越看,就越欢喜。 马小姐也不是啰嗦人,街边有替人写书信的老秀才,马小姐找他借了纸笔,甩手就写出来一张契约。 “兹有马府丫环芳儿,性格温顺,家务勤快……今日转与猎户……” 写好之后,马小姐签了字画了押。 没等墨迹干透,曹猎户就把契书揣进怀里。 “马小姐,大气!丫环俺收了,那只血统纯正的山彪,是你的了!” 他说完一手抄起钢叉,一手抄起丫环,往肩上一扛。 丫环哪怕微胖,曹猎户也没觉得沉重,扛起来跑路如风,简直就像是一道火光,直直奔骑龙山而去。 地上那几个笼子他都不要了。 小丫环在曹猎户肩膀上,还用拳头捶曹猎户,怎么看都像打情骂俏。 王婆婆摇头晃脑,啧啧两声: “这曹猎户,火急火燎的,肯定是急着去洞房。” 曹猎户一走,姜屠户老婆才发现,几个空空笼子下面,有几坨东西。 正是刚才那几只野猫,被卖走之前,留下的粪便。 姜屠户老婆那个气呀! 占了她家的地盘做生意,临走还不打扫,竟然还要她收拾残局。 她当时就指着曹猎户背影,大声揭了曹猎户的底细: “还洞房!就凭他?也要有洞房才行!他家山脚三间茅草屋,四面漏风,屋顶都不知道塌了没有!” 人群里有个书生模样的人,接了姜屠户老婆的话茬: “大嫂,这你就不懂了,你没看曹猎户直奔骑龙山嘛,人家有情调,骑龙山就是洞房,正所谓天当被子地当床,羡煞旁人也!” 这书生油腔滑调的。 正是那天在寺庙里,说钱大公子是头上有点绿意,而严综吕严老爷,头上又是绿意盎然的那个书生。 听了书生的话,众人一阵大笑后,慢慢散去。 珠子眼望骑龙山方向,又看了看瞎眼猫。 “曹猎户,你也是插过靠山木的人,却当街叫卖山彪,做下这等缺德事,等山神现身,有你好看!” …… 姜屠户老婆看曹猎户的几个笼子,还值几个钱,就往家里收。 瞎眼猫并不大,连头带尾,也不足一尺。 所以关着瞎眼猫的笼子,也不大。 马小姐这时把那个小笼子提在手里,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临走对珠子哼一声,洋洋得意地离开了。 珠子没生气。 她不相信,一个连自己的丫环,都能舍弃的无良大小姐,能认真去照顾一只,伤病垂死的瞎眼猫咪。 说不定半路就扔了! 别看马小姐不会武艺,和社会接触也少,不过她还是挺机灵的。 她不用回头,就猜到珠子在尾随她。 于是她就故意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子。 等听到身后珠子的脚步声,马小姐猛一回头。 “莫姑娘,想不想要?”马小姐亮着笼子,笑眯眯地对珠子说。 珠子连连点头。 “哼,你越想要,本小姐就越不给你!”马小姐比珠子还刁蛮。 珠子也不生气,掏出银票和金锭子: “马小姐,你买那个丫环,最多三十两银子,我这里有一百两,咱俩交易一下,你能赚到七十两!” 马小姐笑笑,她不是差七十两银子的人。 “莫姑娘,这猫咪脏兮兮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心想要,这样吧,你帮我办一件事,只要你能答应,猫咪我现在就能给你。” “马小姐,我是良民,不会替你杀人的。” “莫姑娘,你怎么老是喊打喊杀的,女孩子家家,要学会矜持。” 马小姐现在手提瞎眼猫,就像捏着珠子的命。 要不是因为她是彭州府衙总捕头的女儿,珠子现在就会一把掐死她。 没办法,真杀了她,回头彭州府非炸锅不可。 别说马千里,文朝天都不会善罢甘休。 杀了府衙总捕头的女儿,就是打文朝天这个知府的脸。 至于动手抢夺,珠子肯定也能得手。 但是那样一来,这只瞎眼猫的价值,有可能被更多的人猜出来。 到时候大家再联想一下今天的竞价,傻子也能猜出来,能让红阳班班主的妹子,和总捕头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争抢的东西…… 肯定是个好东西! 那样就闹大了,各路人物都会前来争抢。 到时候瞎眼猫还不知道,会落到哪个大人物手里。 所以珠子面对马小姐这居高临下的教育,只能忍气吞声:“不让我杀人就好办,你说吧,什么事。” 这是珠子,来彭州府之后,第一次正式吃哑巴亏。 马小姐并不知道,珠子已经把她列为,心目中的第一大女性仇人了。 马小姐清了清嗓子: “莫姑娘,这件事很简单,你说几句话就行了。” “麻烦你回家,跟你哥段初说一下,不要再死皮赖脸纠缠我爹,哭着喊着,求我爹把我嫁给他了。” 这番话,马小姐说的一本正经。 她还以为,肯定是她哪次上街,被段初偷偷看到了,她倾国倾城的美貌,让段初茶不思饭不想,就厚脸皮纠缠她爹,非要结亲。 珠子听了马小姐的这番话,当时噗呲一声就笑了。 段初跟珠子提过马小姐。 段初对马小姐的态度是这样的:这种家里家外什么都不做,光知道吃穿打扮的女子,就是爹娘的吸血虫,还不如倚翠楼的姑娘! 珠子百分百确定,段初对马小姐,是嫌弃的。 所以她知道真相,这才会笑。 马小姐看珠子笑了,一脸茫然,问道:“你笑什么?” “呵呵呵……我笑你太自恋了,我哥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能看上你这个,司厨不识盐糖,女红不懂针线的女子!呵呵呵……” “嗯?难道段初没有恋上我?”马小姐这时还有点不相信。 珠子终于止住了笑,很严肃地回答:“我可以百分百保证,我哥对你连半眼都看不上,所以,他更不会纠缠你爹,非要娶你。” 珠子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所以,这件事就等于我帮你办成了,那只小猫咪,你就给我吧。” 马小姐当时就蒙了。 不过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自恋的人的。 回过神来之后,她反而更加坚决,说什么也不会把瞎眼猫给珠子了。 假如珠子顺着她的话,夸她天生丽质,迷得段初神魂颠倒,满足一下她的小虚荣心,哪怕不帮她办事,她也能把瞎眼猫给珠子。 现在她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一时羞愧难当,这口气又不能找段初出,就只能发到珠子身上,打定主意,就不让珠子如愿。 这时巷子里有人进来,马小姐不再搭理珠子,跺脚离去。 顶点 127可能是绝笔 珠子没有想到,马小姐,这个一年不出几次深闺,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竟然会言而无信,反复无常。 看马小姐离开,珠子冷笑一声。 “既然你不给本姑娘,那本姑娘就去你家偷!小猫咪今天从始至终,一声没叫唤,本姑娘偷到家里藏起来,看你到哪里去找!” 珠子打定了主意,回家做好饭饱餐一顿。 段初晚上又被牛巡检拉去喝酒了。 回来的时候,酩酊大醉,倒头便睡。 这样正好省的珠子,还要撒谎找借口出去。 等天黑透了之后,珠子就开始行动。 她换上黑色的紧身衣,又做了一个,只露两只眼睛的面罩,穿上软底靴揣着火折子,收拾停当之后一纵身,悄悄翻墙出了段家。 总捕头的住宅地址,在彭州府并不是秘密。 假如马千里隐瞒自家的地址,那些想给他送礼的,就找不到门了。 珠子潜行来到马府外墙。 她蹲在墙头扫视一番,很快确定了,马小姐闺房所在的小院子。 …… 马千里今天又去找了王婆婆,打算再努力一把,结果王婆婆心里明知道,段初和赵如意,已经开始了故事,所以再次拒绝了他。 马千里又去找牛巡检。 没办法,王婆婆这个专业媒婆不出面,就让牛巡检客串一下业余媒婆。 没想到,牛巡检和段初在酒楼,正大吃大喝。 这种事,段初这个当事人在,马千里断然不能提出来,因为假如段初抹不开面子,当场表示不同意,那这门亲事就彻底没门了。 马千里无奈,只好陪着喝了两碗酒,找个理由告辞。 他临走时,牛巡检醉醺醺地,还说:“老马,你怎么去结账!今晚是我请段兄弟,账不用你来结!” 这样一来,马千里不结也要结了。 毕竟酒楼里那么多人听着,假如他不去结账,会显得总捕头不大气。 结账的时候,马千里差点气死。 牛巡检这家伙,竟然在酒楼里,挂了一个月的帐。 这一下,掏空了马千里身上所有的银子。 他气呼呼的,还没有走出酒楼,回头就看到,牛巡检又生龙活虎的跟段初,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了。 “狗曰的老牛,装醉骗老子买单!” 马千里一气之下,扔掉了让牛巡检客串媒婆的想法,又去找铁司狱。 不过铁司狱是老狐狸。 铁司狱听说了文朝天拒绝帮马千里说媒的事,不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未必肯替马千里出面去说媒。 马千里知道,铁司狱爱收集字画。 于是他为了结连虎婿,万般无奈,跺跺脚又咬咬牙,摘下了自家墙上,无法大师亲笔所书的那副字。 来到铁司狱家,果然如马千里所料。 听了马千里的来意,铁司狱果断拒绝了。 “老马,咱俩搭档这么久,我就不跟你绕圈了,文大人为什么不帮你提亲?其实很简单,他没有把握,怕事情办不成没面子。” 铁司狱说到这里,又叹口气: “连文大人这个四品知府,都觉得没把握说服段初,我老铁区区一个九品司狱,又何德何能,能办成连文大人都办不成的事!” 铁司狱这就是明显的拒绝。 马千里没有接话,而是拿出了那副字。 铁司狱仔细观察这幅字,良久之后,抬头眼望马千里: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这八个字,形如醉拳,书法癫狂,难道是得道高僧,无法大师的墨宝?” 马千里指指落款。 “老铁,你比我有学问,难道连无法大师的亲笔落款都不认识了?” 铁司狱一看,使劲一拍大腿。 “妙呀!竟然真是无法大师的墨宝!” 马千里微微一笑,把那副字递给了铁司狱:“老铁,搭档这么多年,也没送你什么东西,这幅字,就当是兄弟表示的情谊了。” 铁司狱听了,唯恐马千里突然反悔。 他马上把那副字,小心翼翼卷起来,又唤来夫人,交给她让她收好。 看着夫人拿着卷轴离开,铁司狱强压欣喜若狂的情绪。 他心说,无法大师的墨宝,从现在开始,就不姓马,改姓铁了! 再次面对面坐下之后,马千里微微一笑。 脸上笑,心里在滴血。 当初托鬼眼七买这幅高僧墨宝,花了他两百两银子! 而且无法大师,十年前就入了耄耋之年,到现在已经有十年没在江湖现身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云游途中,在哪座寺庙里坐化了。 无法大师不在世,那这副墨宝,就是绝笔。 绝笔的价值,无法估量! 不过他更看好段初的未来。 …… 昨天晚上,锦衣卫南镇抚司里面,一个跟马千里有过交情的百户,专程来到彭州府,没有去惊扰文朝天,悄悄地找到了马千里。 百户说是路过顺便看望故人。 双方追忆一番往事之后,百户又跟马千里,打听段初的家世。 马千里感觉这里面,有文章! 于是他用一场好酒,再加上一份,令人无法拒绝的厚礼,从锦衣卫百户嘴里,套出了他的真实来意。 百户竟然是奉陆冰命令,前来查段初的家世是否清白。 在马千里眼中,陆冰是何许人? 当然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锦衣卫未来的掌舵人,皇帝一奶同胞的兄弟! 帝国第一猛虎将昌宁候?昌宁候再牛皮,见到陆冰,他那颗虎狼之头,也要对陆冰陆大人,低下去! 反正他马千里,想送给陆冰一个笑脸,都找不到门送出去。 这样的大人物,竟然打算把段初,破格收入锦衣卫! 而且陆冰还打算,像当初重用沈青纯一样重用段初,一进锦衣卫,最低就给段初一个镇抚司的百户。 天老爷,锦衣卫的百户,那可是正六品啊! 牛巡检混了二十年,铁司狱混了半辈子,都还是九品! 而自己在衙门,蹉跎半生,连一个品级尾巴都没摸到! 眼看人家段初,马上起步就是正六品,他马千里,怎能不眼热! “此等天降虎婿,绝不可落入别家之手!”马千里前所未有的坚决,又非常庆幸,自己生的是女儿。 这就是他狠下心,把无法大师的墨宝,送给铁司狱的原因。 “舍不得墨宝,套不到虎婿!等段初进了锦衣卫,跟随陆大人做事,到时老子只要咳嗽一声,姓铁的还不乖乖把那副字还来!” 马千里在心里安慰完自己,向对面的铁司狱笑笑。 “老铁,刚才你说,文大人都没有把握……” 收了字画的铁司狱,当时就一拍桌案:“老马,文大人没有把握,那是他畏首畏尾,怕丢了面子,我老铁这面子,就丢得起!” 马千里心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字画,能使铁面也有私! “老铁,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老马,段初我了解,他不同意,我也有法子让他同意,你放心,侄女儿今年不能嫁入段家,我老铁这司狱,就辞官不做了!” 铁司狱把胸口拍得啪啪响。 不过他有哮喘的病根,拍这几下,拍得哮喘犯了,咳嗽个不停。 “咳咳……老马,这事你别急……咳咳……你先容我十天半月的时间,我好好想想,徐徐图之……” 得到铁司狱忍着病痛的保证,马千里这才出了铁府。 回到家里,夜都深了。 马千里听说女儿白天出门了,大发雷霆,嫌老婆没管好孩子。 尚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轻易上街,当着众多贩夫走卒抛头露面! 他又去马小姐的小院,打算对女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当然不能直接跟女儿,说段初很快就是正六品的百户,从锦衣卫那挖出来的消息,万一扩散出去,他马千里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马小姐还没睡,马千里进来后,看她正在摆弄一只小猫咪。 马千里一把抢走猫咪,又大吼: “芳儿!你个这死丫头,怎么能放任小姐,玩脏兮兮的猫咪!” 顶点 128可怜的瞎眼猫 今天珠子死缠烂打,想得到这只瞎眼猫,马小姐越想越感觉不对,普通的猫咪,她怎么会如此上心? 于是她把瞎眼猫放在凳子上,整整摆弄了一晚上。 她自己一顿饭没拉下,却没有想到,喂猫咪喝一口清水。 不过摆弄来摆弄去,她也没发现,这猫身上,有什么神奇之处。 越是找不到答案,她就越想找。 翻过来调过去的看。 马千里进来,看到女儿手里的瞎眼猫,脏兮兮的,嘴里还耷拉着涎水,就猜这猫身上说不定有莫名的怪病,所以一把抢了过去。 马千里教女无方,女儿有问题,他都怪罪在别人身上。 所以他才会叫骂丫环芳儿。 马千里喊了几声,丫环芳儿也没露面。 马小姐不耐烦了,站起来对马千里一伸手:“把猫还我,然后麻烦你出去的时候,把门给我关上。” 马小姐冷冰冰的语气,和往常一样,连一声爹爹都没有叫。 换做以前,马千里不想跟她冲突,也就忍了。 不过现在他忍不了。 有铁司狱那个老狐狸出马,拿下段初这虎婿,基本上没有悬念,他现在就担心,女儿嫁过去之后,好吃懒做,不讨段初的喜欢。 假如到时段初生气,一纸休书把女儿送回娘家,那女儿就从畅销的紧俏货,变成没人敢要的残次品。 锦衣卫军官,发下紧靠皇气的怒火,休掉的妻,哪个敢娶! 所以面对女儿一如从前的不懂事,马千里决定,狠狠教训教训她,磨一磨她的性子,无论如何要让她知道,家,必须男人来当! 所以马千里没有像以前一样,道一声晚安,陪着笑退出去。 他手捏着瞎眼猫的脖子,对马小姐大吼:“芳儿呢!” “卖了!”马小姐才不怕他。 马千里听了,气得胡子乱颤。 “竟然不经过老子的同意,就把丫环给卖了!你这么不好伺候,你知道老子给你找个丫环,有多难嘛!说,芳儿被卖给谁了!” “卖给曹猎户了。”马小姐依然理直气壮。 “曹猎户?难道是那个嘴皮子天花乱坠,七股叉却稀松平常的曹猎户?他有个屁钱,能买走芳儿?” “他有没有钱,我哪里知道,反正我没收他钱。” 马小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假如她仔细观察,肯定能发现马千里今晚的态度,和往常大不一样。 听了回答,马千里哭笑不得:“你没收钱,那也叫买卖?” 马小姐一指马千里手中的猫:“没收钱,不过从他那换来了这个。” 马千里听到答案,笑了。 不过是惨笑。 …… 珠子这时,就趴在小院的墙头上。 父女俩的对话,她没听清楚,但是马千里的惨笑,她听得明明白白。 这惨笑实在悲怆,连珠子都忍不住同情马千里。 “没想到彭州府堂堂的总捕头,在街市上八面威风,在府衙里八面玲珑,回到家里,竟然也有烦心事,差点被女儿活活气死。” 珠子打算,等马千里离开,再等马小姐睡着,就去偷瞎眼猫。 就在这时,马千里吹着胡须走到院子里。 珠子连忙把脑袋,从墙头缩下来,又跳到一丛茂密的冬青后面。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马千里的一声怒吼: “马清爽!老子让你玩物丧志,老子让你玩猫卖丫环!” 马清爽,正是马小姐的闺名。 这一声吼,嗓门超大,珠子隔着墙听了,感觉比虎啸还要震撼。 噗通一声,有东西掉在了珠子身后。 吓得珠子一出溜:“不好,难道马千里发现我了,用问路石探路?” 所谓问路石,就是江湖人夜里潜入大户人家,或是寻仇杀人,或许劫财拐色,为了试探家中有无护院坚守,扔在院子里的石头。 会武艺的,用的问路石,落地都带响,大多是随便在哪里地上捡的。 有那会法术的高人,问路石经过他的手,能落地无声。 落地无声不说,还能化作一个小小人儿,挨个房间窥探虚实。 噗通一声之后,马千里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珠子确定马千里没发现自己,又挪到发出声音的地方,仔细一看。 地上赫然就是那只瞎眼猫。 原来马清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马千里气急败坏,所以他在一气之下,直接把瞎眼猫给扔了出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珠子连忙捡起瞎眼猫,轻轻放在准备好的布袋里。 “白天本姑娘,给你一百两你不要,现在一分不花,也拿到手了!” 房间里的马清爽,还没找到瞎眼猫身上的秘密,结果猫就被马千里扔了,她又哭又叫,跑出来找猫咪。 珠子连忙跳上外面大院的高墙,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马清爽没找到猫,回去又跟马千里闹。 马千里直接把女儿小院的门,用锁链给锁上了。 回头看看老婆,还有围成一圈的家丁婆子,马千里下了死命令:“从今晚开始,谁也不许给她一口饭吃,直到她认错了再说!” “不给饭吃,万一饿死了怎么办?”马夫人硬着头皮谏言。 “饿死在娘家,也比饿死在婆家强!至少没有把脸面,丢在别家!” 马千里这次,是真的发狠了! 总捕头不发威,你还不当我是你爹! 马千里吼完,又抽出环首刀,一刀把球形的冬青,削成了平顶。 “不经允许,谁给她送饭,我就剁谁的手指头!” 看自己爹这次动了真格的,马清爽很委屈,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不过马千里没理她,任由小院里,哭声绵绵不绝。 …… 京城应天那边,发来协查剑客的密函,被牛巡检糊弄过去了。 反正彭州城里,本来就没有利害的剑客。 牛巡检还回信建议:姑苏藏龙卧虎剑客繁多,严加排查,应有收获。 再加上陶子谦的人头,已经化作山野狼粪,这件事,基本过去了。 所以珠子回到家里,段初还放心地呼呼大睡。 没办法,这两晚赵裁缝和宋时声,铁了心的熬起夜鹰,搬着小桌子坐在布店下面,从天黑坐到天亮,他去了也没法见到赵如意。 段初打算,过几天等这俩熬不住了,再爬墙钻窗偷香。 珠子不知道段初的心事。 刚才她离开时,也没有心思,帮段初脱掉鞋袜。 这时瞎眼猫已经到手,她心情大好,帮段初脱掉鞋袜,给他擦擦脸洗洗脚,又费力把他塞到被窝里。 安顿好段初,珠子这才打开布袋。 结果她傻眼了。 马千里当时气得够呛,在扔掉瞎眼猫之前,还扭断了瞎眼猫的脖子。 瞎眼猫,已经死翘翘了! 珠子掰开瞎眼猫的嘴,又撬开它的牙,看到瞎眼猫口腔有创伤。 像是锐器从口中贯入,直插脏腑造成,这就是瞎眼猫之前,一直显得病恹恹,没有半点生气的原因。 珠子把那颗,金鎏子说是上古琥珀的珠中珠,塞进了瞎眼猫的嘴里。 一直等到下半夜,奇迹也没出现,瞎眼猫的身体反而越发僵硬。 到手的无价宝,没想到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死猫! 珠子是又气又心疼,在房里破口大骂马家父女。 先是咒马清爽这辈子嫁不出去,又咒马千里养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女儿。 骂了几声,珠子怕吵醒段初,不骂了。 她用段初的鬼头刀当铲子,在后院挖一个小坑,在无限叹息声中,把瞎眼猫放到坑里,又填上了土。 猫虽然到手了,但终是晚了一步。 “今天我在巷子里时,就该掐死马清爽那贼丫头!”珠子懊悔不已。 …… 彭州刑狱,地牢之内,钱大公子在稻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仙,您有没有法子,让我爹起死回生?” 刘瞎子也没睡,答:“瞎子在外面,存了一张百鬼破煞符,此符世间仅此一张!外用,有灭魔之法力;内服,有还魂之功效!” 顶点 129灵符可以救龙虎 刘瞎子以为,百鬼破煞符还在段初手里,所以才会对钱大公子说,他在外面存了一张,无双的灵符。 钱大公子一听,骨碌从稻草上爬了起来。 钱老爷子生前,钱大公子不听他教诲,不服他管束,是为不孝。 现在钱老爷子死了,钱大公子非常后悔。 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听自己爹的话,用心钻研圣贤书,假如他能把心扑在读书上,现在怎么能身陷囹圄,和一条狗关在一起! 已经有了孝心的钱大公子,这时也很想复活自己的爹。 “半仙,等咱俩出去,你能不能把那张,绝世无双的灵符卖给我?” 刘瞎子摇了摇头。 “晚了,对于令尊这种凡人来说,那张符必须在人死之后,三个时辰内烧成灰灌下肚,才能还魂。” 钱大公子听了,刚刚有点神采的眼睛,再次暗淡下来。 过了一会,他压不住好奇,又问刘瞎子:“假如不是凡人呢?” “假如不是凡人,比如修行境界,达到陆行仙的人,就像昆仑虚的火阳子道长,还有悬空寺的无法大师,死后一个月也有效。” “那假如不是凡人,也不是人修成的陆行仙呢?”钱大公子又问。 别怪钱大公子话多。 现在他就靠跟刘瞎子闲聊,来排解丧父之痛。 他问个没完,刘瞎子就有点不乐意了。 “钱公子,假如在外面,谁这么跟瞎子聊天,瞎子要收钱的。” 钱大公子听了,吐出一口闷气:“半仙,规矩我懂,这不是情况不允许嘛,等我出去,该多少钱,我保证如数送到你府上去。” 刘瞎子这才继续往下说: “人有魂魄,仙有元神。” “人死之后,魂魄很快会离体,所以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烧符抢救。” “假如是天生的龙虎之神,比如夜里虎啸的山彪,还有二月二龙吼的井龙,只要尸身不腐,那他们的元神,三年五载散不尽。” “只要龙虎能留住一线元神,那百鬼破煞符,就能让他起死回生。” 刘瞎子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钱大公子道:“我懂了。” 钱大公子对刘瞎子刚刚这番话,深信不疑。 因为他看到那条,一直闷不做声的老狗,这时也像人一样坐着,听刘瞎子讲话,听完还点了点狗头。 刘瞎子说完停止打坐,仰躺到稻草上,还不忘提醒钱大公子: “钱公子,刚才瞎子说的这些,都是祖师爷传下的经验之谈,货真价实,绝对经得起考证,换做别人,最低收他十两纹银……” “咳咳,咱俩被关在一起,也算是有缘,瞎子就给你算一折好了!” 刘瞎子说到这里,用手指在墙上,划了一道痕。 他又用手摸摸墙上,数了数痕迹,说:“钱公子,从你被关进地牢开始,哪怕按一折算,咱俩也已经聊了,整整十八两银子。” 钱大公子苦笑一声。 他不禁揶揄自己:“钱多多啊钱多多,你没想到吧,别人坐牢还能赚牢饭吃,你坐牢,还要花钱!” …… 这两天文朝天忙着对账,查找银库粮库的缺漏,到底问题出在那里。 铁司狱也被拉来给他打下手。 马千里还是行使总捕头的职责,带着捕快衙役,维护街面上的治安。 牛巡检和段初的工作,也是日巡夜查,防止贼鼠再次出现。 重点保护对象,就是彭州府的富家大户。 毕竟贼鼠专挑这些有钱人下手。 严防时间段,是夜间,因为根据过往经验,贼鼠都是天黑透才出动。 这两天两夜,贼鼠再也没有冒过头。 牛巡检坚持认为,根本就没有另外的黑手,老狗被抓起来之后,就没人有本事操纵老鼠偷窃钱财了。 所以牛巡检就松懈了。 今天他不但自己没去巡检司坐班,还不让段初去。 非逼着段初在家休息一天。 段初醒来后口渴,看到茶壶下面,压着珠子留下的纸条: “我买菜去了,醒来自己去灶房取饭菜。” 段初来到灶房,锅底火星未灭。 掀开锅上的笼屉里,饭菜都还热乎,蒸汽扑面。 从来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里也不禁,滚落两轮泪珠。 他想到父亲刚去世那会,母亲每天夜里,都逼他整夜练刀。 累了一夜,所以他经常睡到中午才能起床。 那个时候,母亲就是把窝窝头,这样留在锅灶上的笼屉里。 其中有一次,母亲在大户人家洗衣赚钱,大户人家管饭,母亲偷偷藏了两个大馒头,中午溜回家放在笼屉里,用热水蒸汽温着。 当时他掀开笼屉,热气也像这次一样,扑面而来。 想起命苦的母亲,段初才会流泪。 擦擦眼泪吃饭,段初又想起珠子的好。 自从她来到这里,前院后院收拾得井井有条,衣服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自己也能吃上热饭热菜了。 段初想到这里,看到水缸旁边,泡了一大盆衣服。 “今天说什么,也要让妹子休息一天,洗衣做饭,我来!” …… 独眼井龙,已经被段朝用做法给镇压了,珠子本想把瞎眼猫,治好伤养着用来防身,虽然效果比龙差一点,但是多少也能将就。 结果在巷子里,她前怕狼后怕虎,晚了一步,害得瞎眼猫一命呜呼。 所以哪怕瞎眼猫夜里入了土,珠子也是一夜没睡安稳。 她早晨起来时,心情还不好。 留纸条说出去买菜,其实主要是为了散散心。 她走出巷子的时候,迎面碰到了鬼眼七。 点头打个招呼,鬼眼七突然说: “莫姑娘,夜里我好像看到一个蒙面女贼,翻过了你家墙头。” 珠子冷哼一声。 “七爷,既然贼蒙着面,你又怎么知道是男是女?” “因为那贼的身材,实在是娇小玲珑,和你差不多,所以是女的。” 鬼眼七撂下这句,扭头就走了。 拐子三对珠子,一直都很客气。 而鬼眼七,自从段初牛肉被老树偷走的那个晚上,听到段初醉酒,说珠子可能是玉骷髅之后,对珠子的态度,是一天不如一天。 刚刚他告诉珠子,说看到一个女贼,其实警告的意味很浓。 “老子看到你夜里,高来高去跳墙头了,你以后最好老实点!” 珠子并不知道,鬼眼七怀疑她是玉骷髅。 所以她感觉鬼眼七,真是莫名其妙。 本姑娘跳自家的墙头,又管你这青光眼的鬼老头屁事! 珠子气不过,突然有了戏弄鬼眼七的主意。 鬼眼七经常搬着竹椅,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片千年蛇妖的蛇鳞,一边晒太阳,一边喃喃自语。 段初看到这样的场景,有次对珠子说: “难道金鎏子真是七爷儿子?他是担心金鎏子被万年老龟仙寻仇?” 珠子想到这里,就把那张当票,团成一团,向后一扔。 纸团砸在鬼眼七肩膀上,鬼眼七抓住之后,打开一看。 他马上家也不回了,转身超过珠子,直奔十字街。 珠子尾随发现,鬼眼七果然去当铺,用那张当票,把金鎏子的五岳灵图冠和羽衣仙鹤氅都赎了出来。 而且还被姜小妹狠狠敲了一笔。 “我们认当票不认人,你来赎当也可以,不过契书有约定,一年后赎当,纹银八十两——这还没到一年,要想赎当,二百两。” 假如是珠子来,姜小妹不敢这么做,但是鬼眼七,她就敢。 她非说提前赎当算违约,一分不让,硬是从鬼眼七那敲走了二百两。 珠子没想到,鬼眼七这么有钱,二百两银子,掏出来眼都没眨。 “看来金鎏子十有八九是他儿子,假如他把道冠道袍还给金鎏子,那金鎏子就百分之百是他儿子!” 珠子想到这哼一声,不再跟踪鬼眼七,买菜回家了。 她进门就看到,段初看着洗衣盆,满盆皂角泡沫。 不过段初的勤快,并没有捞到珠子的夸奖,因为他正拿着珠子的红肚兜,在手里各种揉搓捏。 顶点 130要破财 段初看珠子进来,还使劲揉搓红色的小肚兜,哪怕上面并不脏。 他是为了讨好珠子,表示自己一定会洗干净。 珠子突然想起,马清爽说自己一马平川。 她低头看了看,感觉虽然比不上,当初卖酒袋子给自己的那个女子,但是比一般女子,也不差什么。 她脑子里想的多了,再看段初的动作,就有点脸热心跳了。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珠子羞臊难当,马上就把矛头对准了段初。 “你这个龌龊的登徒子!”珠子对段初就是一声大喝:“你洗衣服就洗衣服,哪有把女孩家家的贴身衣物,在手里这么搓的!” 段初愣了一下,道:“不搓,怎么能洗干净?” 珠子从段初手里,劈手夺走红肚兜,放到小盆里,打算自己洗。 段初被珠子批了一通,还挺委屈,道:“无缘无故,对我发什么火,我搓肚兜,又不是搓你的……” 没等段初说完,珠子就端起面前那一盆水,都泼到了他的头上。 这下好了,红肚兜随着水泼出来,正好盖到了段初的脸上。 段初为了缓解尴尬,哄珠子开心,没敢生气,连忙把肚兜从头上拿下来,还讨好地称赞:“真香!” 其实他是想夸珠子,新买来的去污皂角,味道是真香。 珠子听了,以为段初是夸肚兜香,气得直跺脚:“你又来欺负我!” 她说完后,又从段初手里夺走肚兜,拿在手里生闷气。 段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做的,确实有点不合适。 从古至今,尤其是本朝,男女有别深入人心。 据说文朝天的妻子,还是未婚少女时,就是因为春游在小溪边洗脚,不小心被文朝天撞见,被文朝天看到后,她差点没去上吊。 未出阁女子的脚,被陌生男子撞见,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当然,假如有中间人撮合,促成双方成了夫妻,就不算是奇耻大辱,而是一段才子偶遇美人的佳话。 文朝天和他那已经离世的妻子,当初就是这么走到一起的。 段初想到这里,心说也不能因为洗一个肚兜,我就娶了珠子吧! 再说了,她还经常当着我的面,毫无顾忌洗脚呢! 何况妹子并不想牛巡检说的,喜欢自己,不然也不会因为肚兜生气。 段初也不敢去安慰珠子,唯恐再说错了什么。 他只好继续闷头洗衣服。 珠子小脸气鼓鼓的,心里小鹿乱撞,突然听段初说:“你什么时候,买的小香囊?换衣服也不拿出来,我差点给洗坏了!” 珠子扭头一看,段初手里,拿着一个米黄色的小香囊。 她这才想起来,那张怎么也烧不掉的灵符,就装在那个香囊里。 我怎么忘了那张符! 既然那张符怎么也烧不掉,说不定,能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珠子打定了主意,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从段初手里抢走了香囊,开心之余也不计较什么了,直接把红肚兜,扔到了段初的手里。 妹子今天,有点喜怒无常啊! 段初手拿肚兜,问珠子:“这次,能不能搓?” “我管你来,你爱搓不搓!”珠子说完,蹦蹦跳跳走向了门外。 段初坐在洗衣盆旁边,唉声叹气。 “女子心,海底针,你看我这妹子,真是阴晴不定,刚才还气得跺脚咬牙,现在又去外面玩耍了!” “难道,妹子年龄大了,开始思春了?” “差不多!肯定是她思春,找不到如意郎君,心里憋得慌,所以说话才像吃了火药,对着我发火!” 段初自己心里有鬼,思春想念赵如意,也开始怀疑珠子思春了。 “等文大人把刘瞎子放出来,我一定找上门,好好跟刘瞎子聊聊,哪怕送他十两黄金,也要把妹子脸上的阎王漆,给洗干净!” “到时她脸白白净净,就能找到如意郎君了!” 段初想到这里,反而不敢去搓肚兜了。 但是不搓又不行,只好闭着眼搓,搓着搓着,他又忍不住去寻思,赵如意的肚兜,是不是红色的了。 想到赵如意,段初又咬牙切齿。 他真恨不得,今晚上就提着鬼头刀,去把天天夜里,在布店楼下喝茶的赵裁缝和宋时声,都给砍死。 …… 珠子在街上,买了一把小铲子,两把猪毛刷子,还在宋时声的药店,买了一根细细的,专用的竹筒。 等她回家,段初已经晾好了衣服。 “哥,你洗衣服也很辛苦,中午去找老牛怪喝点吧。”珠子说完,还贴心地掏出来,一锭五两的银子,微笑着塞到了段初手里。 段初挠挠头,心说妹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不过他没有细想。 他不知道最近喝酒,牛巡检都是挂账,更不知道昨晚牛巡检利用装醉,又坑了马千里,让马千里把酒楼的欠账,一次性结清了。 “总不能老是让牛哥掏钱,我也该请他一次了!”段初带着这个想法,把自己擦洗一番,换了干爽衣服,出门去找牛巡检。 段初一走,珠子就把大门上了三道门闩。 她悄悄来到后院,用小铲子挖土,把瞎眼猫的尸体挖了出来。 再用一个猪毛刷子,仔细清理瞎眼猫身上的泥土,清理好又用盆装上温水,用另一个猪毛刷,把瞎眼猫刷得一干二净。 等到磨盘上的瞎眼猫,被阳光晒得干爽软和了,珠子又端来半碗水。 那碗水黑乎乎的。 里面正是烧成了灰的百鬼破煞符。 把符水搅和好,珠子把那截细竹筒,小心翼翼插进瞎眼猫脖腔。 家里的漏斗,也已经洗干净了,有漏斗和竹筒的帮助,那半碗符水,被珠子全部灌进了瞎眼猫肚子。 之前烧成灰还出现的百鬼破煞符,这次终是没有再凭空出现。 珠子又双掌合十,对天空祈祷。 …… 大牢里,刘瞎子的左眼皮老是跳。 “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瞎子身陷地牢,地牢潮湿属阴,阴阳反转,所以左眼不是跳财,而是破财,难道,家中被盗了?” 刘瞎子算对了一半,他确实是破财了,不过不是家中被盗。 而是他那绝世无双的百鬼破煞符,已经进了猫肚,再也拿不回来了。 算对了一半,还真是半仙。 …… “这小家伙并不是坏蛋,当初在骑龙山,想危害我哥,只是年幼无知,受了坏人的蛊惑,希望老天爷开开恩,给它一条生路。” 这段话,珠子翻过来调过去,祈祷了足足上千遍。 或许是刘瞎子师门,传下来的这张百鬼破煞符,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或许是珠子的诚挚,感动了上天,亦或者,二者皆有之, 反正磨盘上的瞎眼猫,突然翻身,爬了起来。 顶点 131 好乖的喵 傍晚珠子看到瞎眼猫复活了,还能翻身爬起,顿时欣喜若狂。 她又对着天空拜三拜,表示自己对老天爷,恩准瞎眼猫复活的谢意。 就在这时,瞎眼猫蹲坐在磨盘上,突然抬头转脖子,要吼叫! 假如把段初新买的青磨盘,比作是一座山的话,那瞎眼猫此刻的姿势,就像是一头猛虎,髙踞山巅。 猛虎髙踞山巅,必然有虎啸。 虎啸一出,必定震惊半个彭州! 珠子距离磨盘,有六七步的距离,想过去捂住猫嘴,已经来不及了。 “完了,这一声虎啸只要发出来,它的行迹就无法隐藏了!” 哪怕段初能蹚平彭州府,但是也未必能应付得了,天下所有的高人。 毕竟,有些高人,也像贼一样。 不怕高人偷,就怕高人惦记,到时高人接踵而来,段初就算刀法再好,段家也会应接不暇不堪其扰。 现在瞎眼猫刚刚起死回生,要想恢复刀枪不入的真身,还需要时间。 所以假如它发出虎啸,引来关注,珠子也未必能保得住它。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瞎眼猫,已经张开了嘴! …… 却说曹猎户。 他当天在丫环芳儿的监督下,爬上屋顶修缮家中的茅草屋。 丫环芳儿脸色绯红,在昨天洞房余波之下,以前脸上的童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已经是已为人妇的成熟,还颇有几分韵味。 既然已为人妇,那就要相夫教子。 不过现在距离生孩子还早,所以她就先学着,教育丈夫了。 混不吝的曹猎户,终于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克星。 他在洞房之后,就被芳儿抓住了,有污点的把柄。 他连声求饶,发誓以后不再耍嘴皮子,到处去坑蒙拐骗,一定会好好对待芳儿,绝对努力赚钱养家。 为了表示诚意,又把卖“山彪”得来的银子,都交给新晋妻子保管。 芳儿这才放过他。 芳儿把曹猎户收拾服帖了,反而感激马清爽把她送给曹猎户,在曹家,她能感受到当主人的乐趣,而在马府,她只是一个丫环。 宁做贫家主人,也不当富户奴仆,这就是丫环芳儿的心得。 芳儿在大户人家呆过,有钱不会乱花,做事也有信条。 修缮房子,就是她的提议。 曹猎户在房顶上,用一片片灰瓦,挨个堵住了漏雨的窟窿。 他忙了一天累得满头大汗,刚想休息,下面就传来一声,河东狮吼。 “不干完,你就别想吃饭!”芳儿叉着腰吼道。 “娘子,俺累得腰酸……” “少废话,你腰酸不是盖房子累的!抓紧干!另外,茅草屋只是暂居之所,来日好好打猎换钱,咱们必须去彭州城里买房子!” 曹猎户听了,哪敢顶半句嘴,只有点头的份。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曹猎户被芳儿拿捏得死死的。 从表面上看,曹猎户是怕刚进门的媳妇,不过换一个角度,何尝不是在芳儿教导下,曹猎户通过婚姻,懂得做丈夫的责任了呢。 …… 茅草屋在山脚,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块半边悬空的大石头。 大石头下面,插着不少靠山木。 当瞎眼猫在磨盘上张嘴的时候,一根靠山木,突然歪到一边。 那根靠山木,正是曹猎户当初插的。 靠山木歪倒的时候,曹猎户一脚踩空,突然从房顶滚了下来。 幸好他皮粗肉糙,只擦伤了皮肉,没有伤到骨头。 芳儿还是很疼老公的,扶起丈夫,又找来药水,给他涂伤口。 曹猎户推开芳儿,抬眼望山坡,道:“贤妻,俺有预感,俺当初立下的靠山木,倒了!这是凶兆!” 曹猎户预感的没错。 在瞎眼猫复活之后,他即将迎来人生中,第二个克星。 芳儿只是教育曹猎户,不会伤害自己丈夫,但是假如瞎眼猫恢复真身,那曹猎户的未来,可就悬了! 正如宋时声说的那样:“你也插过靠山木,山彪作为山神就是你的靠山,你为什么出卖你的靠山!” 出卖自己的靠山,是要遭到报应的。 …… 回头再说瞎眼猫。 它张嘴之后,珠子吓得要死,结果她没想到,瞎眼猫做足了虎踞山巅的架势,最后发出来的却不是虎吼,而是“喵呜”的一声。 声音也不大,没有惊动任何人。 珠子一边庆幸,一边把瞎眼猫抱下磨盘,又检查它的伤势。 瞎眼猫口中的伤势,复活后已经缓解不少,不过恢复还需要时间,暂时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喝流食。 珠子从冰窖里,提出来一条大鱼。 她煮了鱼汤,又用小勺喂到瞎眼猫的嘴边。 相对于狗来说,猫都是比较傲娇的,瞎眼猫更傲娇。 它扭头不理珠子,也不喝鱼汤,珠子不管它是谁,根本没打算惯它这臭毛病,当时就拿起来了戒尺。 “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说简单点,我就是你妈,你敢不喝试试!” “就连独眼龙,也要听我的!你还敢跟我较劲!喝不喝!” 曾经在骑龙山,横行无忌的瞎眼猫,面对戒尺喝骂,只能低头喝汤。 珠子摸了摸猫头。 “这才乖嘛!等我慢慢想办法,看能不能治好你的眼……” 珠子说到这里,先放开猫头,又抄起了戒尺:“另外,小猫你记住了,你跟其他的任何人,都可以傲娇,唯独跟我,不可以!” 哄一句吼一句,恩威并施。 瞎眼猫认清了情形,知道她不好惹,连忙对她点点头。 珠子又摸摸猫头,就在自己床边,给瞎眼猫做了一个猫窝,她脸上表情严肃,不过心里却乐开了花。 “等到独眼龙冲破封锁,瞎眼猫恢复视力,本姑娘左青龙右白虎,除了刽子手的刀和仵作的眼,试问这天下,谁敢与我为敌!” …… 懂行的高人,肯定知道珠子这话,绝对不是吹牛。 不过,独眼龙冲破封锁,瞎眼猫恢复视力,都还需要时间。 而钱以宁,带着能决定珠子存亡的密信,距离彭州府,已经不远了。 …… 想要截杀钱以宁的三档头,胯下骑着的,是皇家御马监的宝马。 皇家御马监,以前掌管四卫营,自从皇帝打压宦官,削弱太监兵权,四卫营就落到了昌宁候的手里。 不过四卫营的军马,都归御马监喂养拨付。 而三档头骑着的快马,就是喂养合格,暂时还没交付四卫营的好马。 三档头本以为,钱以宁只能单臂骑马,而且骑的是彭州府地方上的马,肯定比不上皇家御马监的宝马,自己一定能追上钱以宁。 三档头失算了。 他没想到,文朝天治下的彭州府,也是有好马的。 而且钱以宁虽然是单臂骑马,但是急着回家葬母,跑起来照样飞快。 三档头一路没追上钱以宁。 东厂虽然只剩空架子了,不过在地方上,埋伏的暗线耳目还在。 于是三档头一路飞鸽传书,许下重金,只要谁能截杀京城往彭州府,那个单臂双刀的骑客,赏千金。 这样一来,钱以宁这一路走得曲折,真是险象环生,所以离开京城这么多天了,他才终于冲破围追堵截,绕路赶到马陵山脚下。 三档头只要经过钱以宁经过的地方,总能看到荒野里有尸体。 死者都是在他悬赏之下,截杀钱以宁的勇夫,这些尸体不是掉了脑袋,就是缺胳膊少腿,致命伤都很明显,就是无双刀造成的。 三档头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右臂骨折的刀客,怎么还能杀人! 在马陵山脚下一处密林里,三档头终于找到了答案。 …… 瞎眼猫复活的当天晚上,马陵山下一处密林里。 “等我吃完这口干粮,绕过马陵山,就是彭州府地界了。” 钱以宁右臂骨折未愈,还吊在脖子上,右手食指虽然断了,不过在临行前,也被黄锦给包扎好了,而雌雄无双刀,就挂在腰间。 就在这时,会鲁班术的三档头,杀到了! 顶点 132 独臂斗羽箭 钱以宁当时,刚刚吃完最后一口干粮,想到只要绕过马陵山,进入彭州府地界,自己就彻底安全了,站起来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密林外面,有得得的马蹄疾驰声。 从京城到马陵山,一道杀出一条血路的钱以宁,都有点麻木了。 他和段初的想法一样,追兵不是问题,手起刀落的事。 不过这次的追兵,不同于往常,这次追兵人还没到,箭先到了。 竟然还是三箭齐发。 三根都是火箭,一箭射钱以宁头颅,两箭射钱以宁快马的脖子。 钱以宁身子一歪,躲过了射向自己的箭,却来不及去救马。 那匹陪伴了他,绕道超过三千里的快马,脖颈要害,全中两箭。 箭头上的松油火很旺,哪怕插进马肉,还在啪啪燃烧出声。 快马轰然倒地,一阵烤肉的糊味,在密林里弥漫开来。 而没射中的那支箭,钉到一颗枯树上,就像悬起来的灯笼,把钱以宁身边方圆三丈,照得亮亮堂堂。 抬头看看那支箭,距离地面并不算矮,钱以宁明白了。 对方射出这支火箭,并不是为了射杀自己,就是为了照明。 密林里面,有一处方圆四五丈的空地,钱以宁就站在空地中心。 行囊里面,还装着黄锦给的,四十多两金叶子,那是钱以宁一路用命拼来的,他绝对不会放弃这笔钱。 所以他并没有弃马而逃,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慌张。 作为一个刀客,只要刀还在身上,那就谈不上失败和绝望。 此刻无双刀,就挂在他腰间。 林子的地面上,满是积雪融化后,枯黄而又潮湿的树叶,三档头的脚踩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钱以宁面无表情,顺着声音,借着火光抬头一看。 “我认识你,你是东厂扫地的小太监。” 钱以宁的语气,比表情还冷。 三档头身材消瘦,这时听了钱以宁的话,抬头哈哈一笑。 他是成年后才做的太监,声音并不阴柔。 只是下巴上早已没了胡须。 “你在东厂好多天,我听到你说话,总共没超过十个字,没想到再次见面,刚刚你竟然一口气,说出了十四个字,真是难得。” 钱以宁点点头:“我平时确实话很少,但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三档头这次亲自出马,对付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经历过江湖仇杀和官场倾轧的他,是信心满满。 所以他并不介意,跟钱以宁聊一聊。 在他眼里,独臂的钱以宁,就像死人一样。 “哦,哪种情况是例外?”三档头问。 “面对一个即将要死的人,我不在乎多说几句话,这匹马,随我奔波三千多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杀了它,我就杀你!” 三档头没想到,他看钱以宁像死人,而钱以宁看他,也像是看死人。 “你有把握杀我?”三档头反问。 “你擅长的是弓箭远射,而不是剑法近战,现在你弓在背上,剑在腰间,我能给你时间拔剑,但是绝对不会,给你机会拉弓!” 这句话直击要害,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三档头的弱点。 没想到一个少年,竟然也有如此眼力! 三档头突然感觉,自己的气势,被人家压了一头。 轻敌了! 三档头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不错,我确实不擅长剑法,但是我也观察过,你是右手使刀,现在你右臂骨折,就算左臂能挥刀,不过刀法也要大打折扣。” “所以论起来,我的剑,还是有胜算的。” 三档头说到这,语气加重,抬手一指钱以宁:“小小娃儿,尚未懂得男欢女爱的乐趣,死了可惜……留下东西,可饶你不死!” “哈哈哈……”这是丧母之后,钱以宁第一次笑。 笑完之后,钱以宁才说: “我不懂男欢女爱,但是总有懂的时候,而你,这缺零件的太监,从你进宫的那一刻起,想懂,你也懂不了了!” 三档头之前就推算,钱以宁是送信人。 所以他打算,拿到密信得到龙女的信息之后,再杀钱以宁灭口。 不过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钱以宁的话,实在太伤人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三档头没想到,对面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少年老成,不但手擅长使刀子,这时就连一张嘴也像刀子。 “你揭我的短,我挖你的心!”三档头一声狂吼。 距离太近,弓箭无法发挥威力,他拔出宝剑,就奔向钱以宁。 钱以宁一直等三档头跑到自己身边,这才伸手去拔刀。 当然,独臂只能拔出一把刀,并不能发挥出,无双刀的真实威力。 “你射我的马,我砍你的头!” 钱以宁说完,无双刀的雄刀,已经出鞘。 三档头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些人,会死在钱以宁刀下了。 钱以宁真正擅长的,不是右手刀。 而是左手刀。 他藏得最深的秘密,就是——他其实是个天生左撇子。 不过为了隐藏实力,不到生死关头,钱以宁不会露出左手刀的秘密。 之前那些人和三档头一样,全轻敌了。 他们都以为钱以宁右臂骨折,刀法大打折扣,这才会被钱以宁反杀。 左手刀速度,实在太快。 再加上无双刀锋锐无双,所以三档头手中的宝剑,被无双刀一掠而过之后,仓啷一声,断成了两截。 无双刀又掠过三档头的脖子。 当时血就喷了出来,把头颅顶到半空,转了几圈之后才落地。 钱以宁的刀法,是自学成才。 跟段初比,他还差了不少火候。 假如是段初在这里,面对持剑的三档头,那三档头不但死定了,而且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有一滴血,能溅到段初的衣服上。 钱以宁不行,三档头的血,就溅了他一身。 钱以宁闻闻身上的血腥味,感觉不太对,连忙向一边一闪。 果然有两根羽箭射来。 不过钱以宁早有准备,羽箭擦着他的脖子和脑袋,堪堪飞了过去。 再看被砍了头的三档头,落地的头颅,已变成了一个木球。 木球上画着五官,眼睛竟然是红漆点成。 而那站立不倒的无头尸体,这时也现出了原形。 明明就是一棵,刚被拔出土不久,根茎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小树。 钱以宁嘿嘿一笑,左手刀再次出手,那棵小树,顿时被他砍成了七八截,就连根须也被劈成了两半。 …… 三档头是会鲁班术的人,他怎么可能以己之短,攻敌之所长呢。 刚刚和钱以宁拔剑相对的,不过是他利用鲁班术,用木球和小树,搭配一张符箓,另加一碗木屑黑狗血,精心做成的一个假人。 假人是被三档头用意念驱使,这才能跟钱以宁对战。 能被钱以宁察觉,主要是因为假人头被砍掉后,滋出来的血,是黑狗血,钱以宁一路杀过不少人,人血和狗血,还是分得清的。 三档头看假人失败,马上拉弓放箭,暗算钱以宁。 不过钱以宁经过一路血拼,经验值直线上升,反应也变快了。 这志在必得的一箭,竟然被他躲过去了。 当三档头再次拉弓,想继续射的时候,钱以宁把小树砍成了七八截。 三档头操控假人的意念,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一刀两刀还好,但是一连七八刀砍在假人身上,三档头就受不了鸟。 刀上的杀气,顺着三档头的意念,找上了三档头的身体。 三档头的胸口,如遭铁锤重击,在暗处哇啦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幸好由于离得远,钱以宁没有听到他吐血的声音。 三档头躲在树坑里,唯恐被钱以宁发现,捂着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钱以宁从死马身上取下行囊,又在林子边,找到了三档头拴在树上的御马监宝马,上马后扬长而去。 …… 魏先生,终于等到了钱以宁! 顶点 133 还能挥刀杀人 却说钱以宁走后,三档头才敢从暗处走出来,把木球切成碎木片,掩埋在树坑里,又拔下那根,插在树上依然还在燃烧的火箭。 这根火箭,目的其实并不是照明,而是三档头用来迷惑钱以宁的手段。 主要还是因为,三档头的鲁班术学的不到家。 只有搭配箭头的离魂火,他才能利用假人迷惑钱以宁。 所谓离魂火,就是他收集那些被钱以宁,一路杀掉的人的残魂做成的。 三档头也不是傻瓜夯货,这时坐在地上,一边调养胸口内伤,一边总结这次,截杀失败的经验教训。 都怪自己太轻敌了! 错失这个大好良机,后面就只能按照白切鸣说的,乔装打扮去彭州府,悄悄打听龙女的蛛丝马迹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三档头打算先用鲁班术,精心打造一件超级木器工具。 哪怕花费一个月的时间,那也在所不惜,毕竟只有那样,才有胜算。 白切鸣的目标,是能取代黄锦,成为帝国首席大宦官。 而三档头也是壮志凌云,从小太监升为三档头的他雄心勃勃,下一步目标,就是东厂大掌刑的位子。 这次失败,并没让他沮丧颓废,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虽然鲁班术里面,化骨水和木头人,三档头学得并不到家,但是有一样,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精通。 未来不久,三档头必将祭出一招,震惊整座彭州府的杀棋! …… 下半夜里,魏先生依然夜宿妆粉店。 粉娘趴在魏先生胸口沉沉睡去。 在她看来,只要能睡在这个胸膛上,那自己就是天下间,最最幸福的人,因为这胸膛里,藏着一颗有情有义又有智的韬略之心。 楼下传来重重三响敲门声。 粉娘翻身坐起,听到门上又重重三响,连忙起床,挂肚兜穿衣裳。 “钱以宁,回来了。”粉娘又叫醒了魏先生。 魏先生本来睡得昏昏沉沉,听到钱以宁三个字,弹簧一般弹了起来。 钱以宁身上有魏先生的名帖,守城兵丁不敢拦他,也没有盘问。 只用一条胳膊骑马的钱以宁,辛苦奔波十几天,经过无数博杀,终于带着大小伤口,到达彭州城内,大步走进了粉娘的妆粉店。 这时的他,坐在一楼的小凳上,浑身都是血。 魏先生对他深深鞠了一躬:“钱壮士,辛苦!” “银子,经过来回花销,还剩十七两,先生交给以宁的两匹马,去时路上累死一匹,回来途中,又被追兵射死一匹,另外……” 钱以宁还打算,把黄锦给他四十两金叶子的事,一并告诉魏先生。 能做大事的人,总是会把金钱用度,说个一清二楚。 钱以宁不想交给魏先生一笔糊涂账。 魏先生摆摆手,道:“钱壮士,只要你能安全回来,银两马匹的损耗,都不算什么,其他的你也不要说了,我给你看看伤吧。” 钱以宁摇头,示意魏先生等等。 他解开了自己胳膊上的正骨夹板,露出一条三寸多长的伤口。 伤口已经用针线缝合,钱以宁用小刀,一条条挑开缝线。 那封密函,就缝在这伤口里面。 而这伤口,也是钱以宁自己划开,做成的伪装。 经过大风大浪的魏先生,此时见了,也为之动容。 粉娘早就被吓得扭过了头,那里敢睁眼去看。 钱以宁又从伤口血缝里,小心翼翼拿出密函,递到魏先生面前。 能看到密函蜡封如初,并没有一丝拆过的痕迹。 使命到此为止,非常圆满。 “先生信任以宁,托付千斤重担,以宁全力以赴,终是不辱使命。” 钱以宁说完这句话,这些天心里绷紧的弦,顿时松懈,劳累奔波全部袭来,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魏先生亲自动手,给钱以宁洗了一个澡,然后在粉娘帮助下,给钱以宁缝合伤口,又重新用正骨夹板,夹好骨折的胳膊和食指。 换上了干净衣服,涂好了消炎创药的钱以宁,躺在床上睡得非常香。 “粉娘,你知道卸任首辅谢江岚嘛,严综吕以前就是他管家。” 粉娘点点头,说知道。 “谢江岚门生故吏遍天下,仇人也多,所以他门下,养了七个剑走偏锋,也算一等一高手的死士。” 魏先生说到这里,指了指钱以宁: “不过谢江岚门下七个死士加起来,也不如一个钱以宁,此子坚毅隐忍,必将成为帝国第一死士!” 粉娘听了,微微一笑。 魏先生这是表扬钱以宁,同时也是表扬,发现了钱以宁的伯乐粉娘。 魏先生慢慢打开密函。 黄锦带着三分阴柔气的隶书,魏先生是再熟悉不过了。 确定笔迹不假,又看了那十六个字,魏先生打开窗户,抬头看夜空。 粉娘感觉魏先生心思沉重。 “老爷,是一个坏消息吗?”自从滚过床单之后,粉娘也学世俗女子,称呼魏先生为当家的老爷了。 魏先生转身把密函,递给粉娘,示意她可以看看。 “无常焖心,食殇不知,傻虾疯狗,锱铢磨纹。” 这十六个字,粉娘字字认识,但是其中的涵义,她半点也没有明白。 男女之间哪怕再好,有些事,不该问的也不要问。 粉娘还是明白事理的。 “不必还我,烧了吧。”魏先生说。 粉娘就把密函放到了烛焰上,火光腾空燃起。 魏先生这时还背对粉娘,面对夜空,闻到烧纸的糊味,一声长叹: “我本不想再造杀孽,无奈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 珠子这时在房间里,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还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坐起身子,珠子面带微笑,心道:难道今夜我陪猫咪,没去呆瓜房间和他同床共枕,呆瓜想念我了? 还真说不定来! 珠子想到这里本想去找段初,不过瞎眼猫听到动静,尾巴一抖。 “乖猫咪,别害怕,我不走,就陪着你,睡吧。” 珠子由于刚刚想到段初,心里还泛着甜蜜,对瞎眼猫说话也很温柔。 瞎眼猫听了,胆子也大了一点,它一纵身,就从猫窝跳到床上。 没等珠子赶它走,它就蜷缩在珠子枕头边,打起了猫咪特有的呼噜。 珠子母性大发,伸出小手搭在瞎眼猫的尾巴上,轻轻抚摸。 …… 潮湿地牢里,刘瞎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起身打坐。 他现在不但左眼皮跳,连右眼皮都跳了,跳得心神不宁。 钱大公子和老狗,都被刘瞎子惊醒了。 钱大公子揉揉眼,老狗打个哈欠,都去看龙困浅滩的刘半仙。 只见刘半仙坐在稻草堆上,几根指头掐来算去,不停变幻指诀。 “半仙,最近又是龙吼,又是虎啸的……” 钱大公子又一指老狗:“还有这狗东西,竟然都成精了!半仙,是不是妖孽频现,天下将要大乱?” 刘瞎子心情明显不是很好,回答地很不耐烦:“天下乱不乱,又关瞎子屁事,瞎子现在,就关心自己,还有家里的老婆孩子!” 钱大公子讨了个没趣,只能用高人都有怪脾气来安慰自己。 老狗突然嘿嘿一笑。 老狗笑完还对刘瞎子,频繁地伸着舌头。 地牢里不见日月,沾不到灵光,刘瞎子算来算去,也没算出来头绪。 算不出来,他索性就不算了。 “你这狗精,这些天瞎子对你不错,吃剩的排骨鸡爪,都喂给了你,你竟然幸灾乐祸,哼,就算瞎子有事,也要先杀你陪葬!” 刘瞎子恶狠狠的,竟然把老狗给吓得一哆嗦,连忙对他摇尾巴示好。 …… 钱以宁,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半夜,醒来就看到了,一桌子酒菜米饭。 当天夜里,魏先生陪着钱以宁,一场酒,一直喝到下半夜。 快天亮的时候,魏先生把酒杯一摔。 “左臂能挥刀吗?”魏先生问。 钱以宁没有对魏先生,隐瞒左手刀的秘密:“能挥刀,也能杀人!” 顶点 134 都是老夫接待的 魏先生看看钱以宁的左臂,以及旁边的无双刀。 他相信钱以宁现在,确实还能杀人,于是点点头,道:“好!” 钱以宁赫然起立:“先生这次的任务,让以宁不但赚到了黄金,还得到了无双宝刀,先生要杀谁,尽管开口,以宁免费赠送。” 魏先生摇摇头,按着钱以宁的肩膀,让他坐下了。 “令堂还没安葬,此刻不宜动刀,早点休息,明日送你回钟吾县。” …… 七天之后,钱以宁家的葬礼,轰动了整个钟吾县。 本来钱以宁家是小门小户,丧礼上帮忙的本家就几个人。 不过得知将会有很多大人物到来,钟吾县令不得不亲自到钱家坐镇。 县里的师爷,也被县令给拉来,客串唱礼的司仪。 师爷的儿子,在京城大理寺,是一个七品官。 不过虽然同是七品,但是京官比地方上的县令,可要牛气多了。 所以师爷平时在钟吾县,走路都是两眼看天。 正在家里喝茶,结果被拉来当丧礼上的鸟司仪,师爷很不开心。 站在钱家门口,师爷吹胡子瞪眼。 “有人来了,关键时刻,别掉链子!”县令提醒他。 师爷接过来人的名帖和便签,看过之后,朗声唱道:“彭州府知府文大人,送来琉璃长明灯一盏!” 师爷唱完,又向代表文朝天前来的马千里拱手:“马捕头,辛苦!” 马千里向师爷拱拱手,又过去跟县令寒暄。 “文大人在隔壁的彭州府,怎么会和钱以宁家有交情?”师爷暗自寻思着,脸上不再吹胡子瞪眼了。 又来人了! 而且来的是淮安府的五品同知! 文朝天官再大也管不到钟吾县,而同知大人,是淮安府的第二长官! 师爷满脸笑开了花,上前去迎接淮安府同知。 淮安同知,都没有搭理他,直接递过来一张便签。 师爷连忙唱道:“淮安府知府,黄大人,送来亲笔挽联一副!” 等他唱完,同知拿出挽联,亲自送去了灵堂。 “没想到钱家这小孩,竟然和黄大人也有交情,怪不得上次,他杀了钱主簿,黄大人还把他放了!” 师爷想到这里,笔直的腰,顿时就塌了下去。 又来人了,来人年龄不大,走着阴柔的小碎步,身上还是太监打扮。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公公,托人送来压棺檀木弓箭一副!” 师爷念完,上下打量小太监,忍不住问:“兄台,你不是假冒的吧?” 他怎么都不相信,钱以宁和帝国首席宦官黄锦,能有什么交情。 他这一问,小太监明显不乐意了,掏出一块腰牌,给师爷看了一眼。 黄澄澄的,上面还刻着四爪狂蟒。 “咱家是给万岁爷做事,你说咱家是假冒的,难道暗有所指?” 师爷也是识货的,知道这是出入禁宫的凭证,胆敢伪造,以谋反论! 而且小太监反问的话,潜台词杀机重重。 小太监的意思就是,我是给皇帝办事的,你说我是假冒的,是不是怀疑当今皇帝,也是一个假冒的? 儿子交代过,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太监! 太监都特别会上纲上线! 师爷想到这里,噗通就给小太监跪下了。 等他再次抬头,小太监已经被钟吾县令和淮安府同知,围在了中间,就连马千里,这时都厚着老脸,凑上去跟小太监巴结一番。 师爷回头看看灵堂里面,单手托着哭丧棍的钱以宁。 钱以宁对他点点头,意思是你辛苦了。 师爷连忙对钱以宁弯腰鞠躬,表示自己一点不辛苦。 “没想到钱以宁钱公子,竟然还认识京城的黄大公公,老夫往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对他还有些偏见,惭愧!惭愧!” 师爷再次抬头,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书生,身边跟着一个穿黑衣的小子。 换做一开始,师爷肯定不搭理这俩。 但是现在不同了,谁知道这俩是不是,换上普通衣衫的贵人! 师爷想到这里,笑脸相迎。 没想到老书生很不讲究,对身边的黑衣小子,使了一个眼色。 黑衣小子抡起一巴掌,把师爷打得眼冒金星。 “来的是那位爷?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你们为何打……” 老书生没理他,径直去了灵堂。 黑衣小子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也要看什么场合,今天钱府发丧,孝子悲痛,你身为司仪,却笑脸灿烂,不打你,打谁!” 黑衣小子说完,甩手又给了师爷一耳光。 师爷先被淮安同知忽略,接着被小太监威胁。 现在又挨了两巴掌,脾气再好,此刻也受不了鸟! “你小子是谁,有种报上名来!”师爷一时,吹胡子瞪眼。 旁边有钟吾县的衙役,帮着回答了:“师爷,这位就是在年前,砍掉袁老余脑袋的,段初段老爷。” 袁老余据说是千年王八成精。 在陆地上,谁砍他一刀,谁家里死人,要是把他放到水里,能搅浑三江五湖,结果被段初一刀斩了。 所以这位段老爷,虽然不是大官,师爷自认也惹不起他。 师爷马上把脸上,换成了哭丧表情,表示对钱母的离去,很是悲痛。 …… 当天,钱以宁在钟吾县大操大办,风风光光葬母。 各路大人物的到来,更是给死去的钱母,脸上贴了不少金。 躺在棺材里的钱母,得到了生前从没得到的荣光。 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埋入地下。 而师爷就不一样了,当天身为司仪,他简直比钱母还倍感荣光。 而且这荣光还能给师爷,带来不少面子,于是他逢人就说: “那天,文大人派人来,是老夫接待;黄大人派人来,还是老夫接待;就连司礼监掌印太监,黄公公派人来,也是老夫接待!” 听到这话的人,对师爷都是肃然起敬:“师爷,想必是贵公子在大理寺,和这些大官,都有交情。” 每逢这时,师爷总是微微一笑。 否认?不可能的! 在衙门里做事,不会拉大旗作虎皮,怎么能镇住街面上的人! 有一天在衙门里,师爷又说起这个事,最后依然以那一句结尾: “这些大人物,都是老夫接待的!” 三班衙役,都听师爷把这事说了无数遍,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那个亲眼看到师爷,被段初打脸的衙役,实在忍不住了。 他就揭了师爷的短:“师爷,那天那些大人物,确实都是你接待的,我能给你证明,而且段初段老爷,也是你亲自去接待的。” 他是暗示师爷,这事你别说了,再说就把段老爷打你的事,捅出来! 师爷是何许人也,那可是培养出京官的老爷子! 师爷是这么回答的: “对!段初段老爷,也是老夫接待的,段老爷刀法无双,却没高人脾气,真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师爷说到这里,又轻轻地拍拍自己的两边脸: “当时段老爷看老夫虚弱,判断老夫被阴气缠身,甩手两耳光打来……那可是驱邪辟煞的手掌啊!” “段老爷只用两巴掌,就把老夫身上的阴气,统统打散!” “段老爷,真是好手段!” “从那以后,老夫只觉得腿脚矫健,浑身通透!” 刚才揭短的衙役听了,佩服地五体投地,心说:师爷到底厉害!被他这么一说,丑闻竟然成了好事! 反正钱母风光下葬这件事,钟吾县师爷,成了最卖力的宣传者。 死去的钱母和活着的钱以宁,都被钟吾县的人另眼相看了。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说钱以宁当初挥刀,谋杀了自己亲生父亲。 钱以宁心里清楚,这一切不是有钱就能做成的,都是拜魏先生所赐。 钱以宁直接把房子,送给了离家时帮他看门的邻居。 他腰挂雌雄无双刀,怀揣四十两金叶子,单人匹马,来到了彭州府。 他要替魏先生杀人! 杀魏先生想杀的任何人! 顶点 有事说明一下 今天凌晨两点到上午九点,读者的书评和本章说,我本想回复,结果点开一点,都被删除了——确实不是我删的。 比如读者“百夫长杨”说我水文的,我想解释一下。 还有读者“苍白的灰色”,说看这本书,就像坐在茶馆里,听单口相声一般的有味。 我都想回复一下,没想到点开之后,这些书评本章说,已经被删除了。 最近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比如一张卖身契的出现,这让我对自己,如此差的成绩,还继续坚持的信念,动摇了。 同时也产生了几分怀疑,坚持下去,是否有意义? 本来已经总结了不少心得,下一本有进步,是一定的,但是…… 说实话,心情不好加上生病,我已经三天没写了,最近都是用存稿撑着的。 因为我有个习惯,就是经常回去改文,所以至少要有二三十章存稿,假如存稿消耗完了,来不及回去修改,那么肯定就会写崩。 想了想,至少这本书,要坚持写完,然后再观后续吧。 不能半途而废,那样也对不起付费订阅,花钱支持的读者。 这就是今天,更新延迟的原因。 希望大家理解。 135 调虎离 魏先生对钱以宁,真是没得说,没有他的面子,文朝天和黄有年,都不会给钱以宁母亲的葬礼贴金。 至于黄锦,能派人来参加葬礼,有两个原因。 一来,他也是看魏先生的面子。 二来,他确实看中钱以宁是一个人才,他和魏先生的想法一样,认为不远的将来,钱以宁必定成为,帝国当之无愧的第一死士。 从小没有父爱的钱以宁,现在对魏先生感激的无以复加。 从他把老家房子送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会为魏先生肝脑涂地。 就算魏先生要杀当今皇帝,钱以宁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这次钱以宁没有去街上的妆粉店,而是直接走进了,魏先生的小院。 魏先生,正在房中等他。 “先生,要杀谁?”钱以宁单刀直入的问,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魏先生笑笑:“小钱,很多时候,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 在钱母的葬礼过后,魏先生不再称呼钱壮士,而是改称小钱了。 别人听来,这个称呼有点不伦不类。 但是在钱以宁听来,魏先生就是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先生,解决问题,你来;杀人,以宁来!你指谁,我杀谁!” 钱以宁已经把对魏先生的感激,化作满身杀气。 魏先生相信,就算段初在此,钱以宁也有胆,和段初一较高下! 想到接下来的事情,魏先生又不免长叹一口气。 他要在杀人之前,先行调虎离山之计,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 魏先生来到府衙大堂,找到了正被账目所折磨的文朝天,一番耳语。 魏先生一走,文朝天就派人叫来了段初。 “元起,真正的英雄,不但能武,还要能文……” “武,你没得说,不过文还不行,必须好好学,当然也要慢慢来,总不能现在就让你学着写奏章……这是银库的存银账本……” 文朝天笑眯眯地,把几册厚厚的账本,都放到了段初手里。 “元起,去银库,帮我核对一下存银,是否和账目对应,学会清点,这就是我教你学文的第一步。” 段初拿着账本,当时差点哭了。 “大人,这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认不全……” 文朝天拍拍段初肩膀,道:“认不全没事,我可以给你分派帮手。” 文朝天说完,对正在外面,擦鸣冤鼓的衙役招了招手。 衙役屁颠颠跑过来。 “打扫的活,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干了,现在你就是银库的小管事了,配合段班主,去银库点帐。” 原来魏先生调虎离山,要调离的老虎,正是段初。 衙役突然升职,开心之余,连忙点头应诺,拉着段初退出府衙大堂。 段初看衙役要走,连忙问他去哪里。 “段班主,难道你不知道规矩吗?清点银库,不能半途而废,否则进进出出都要检查,而且容易出错,所以必须一次性点完。” “然后呢?”段初问。 “然后,当然是先去跟老婆说一声,最近三天,可能没法回家了。” 新升职的金管事,说完就要回家报备,还约定回头在银库门口汇合。 …… 段初没有老婆,家里只有珠子。 段初把事情跟珠子说了,珠子这些天,心思都放在瞎眼猫身上。 反正最近珠子只要做菜,饭桌上除了鱼,还是鱼,她和段初吃鱼肉,瞎眼猫喝鱼汤,不喝就要挨揍。 别看瞎眼猫怕珠子,对段初却很傲娇。 段初想摸摸它都不行。 对于这只瞎眼猫,段初并不排斥,因为有了它,自己不在家时,再也不用担心,没人陪珠子玩儿了,这样珠子就不会到处乱跑。 “妹子,文大人安排我清点银库的存银,我可能三天没法回家,你照顾好自己,假如遇到危险……” 段初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最后他终于打定了主意,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了珠子手里。 “假如有危险,你就打开耳房内室,然后钻进去,等我回来。” 珠子只顾和瞎眼猫玩儿,随手接过钥匙,头也没回,对段初摆了摆手:“去忙吧,有机会,记得从银库里,多偷点银子回家。” 文大人这么信任自己,自己怎么能监守自盗! 段初只当珠子是跟他开玩笑,收拾一身换洗衣服,走出了家门。 路过赵家布店,段初又恨得咬牙切齿。 赵裁缝和宋时声两个老家伙,已经在楼下,连续坐了十夜! 这样下去,段初和赵如意,都要备受煎熬。 于是段初打算,忙完银库的事,就让牛巡检想办法,找个理由把赵裁缝和宋时声,都给抓起来。 哪怕押在巡检司,关半个时辰也行! 到时趁机用麻袋,把如意姐姐打包,就能带回家去! 赵裁缝这时恰好从布店里出来。 他看到段初站在自家楼下,还抬头去看三楼窗户,当时就不乐意了。 “姓段的……” 赵裁缝刚说出三个字,刀光一闪,段初的鬼头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赵老板,从今天开始,你再敢大喊大叫姓段的,我保证让你人头落地!不信,你现在就试一试!” 身为赛过锦衣卫的缝衣卫,赵二愣子还怕这个! 赵裁缝当时就试一试了:“姓……” 刚刚吐出一个字,脖子上就被划了一道口子。 赵裁缝明白,他敢喊完姓段的这三个字,段初就敢把他脑袋剁下来。 赵二愣子这次,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咽到了肚子里。 段初收回鬼头刀,冷笑一声: “赵老板,都说你是二愣子,没想到,原来你这二愣子,也怕死!” 赵裁缝捂着脖子,虽然只伤了皮肉,不过指缝里还是有血流出。 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人一多,赵裁缝就不怕了,拉着段初不让他走。 魏先生在人群里,心里难免有气,心说这个赵老板,总是碍手碍脚! 魏先生只好走出来,给段初解围了。 “来人,把赵裁缝抓起来!”魏先生对一队巡街的巡检官兵喊。 巡检官兵一拥而上,围住了赵裁缝。 赵裁缝掏出一根绣花针,摆出了谁敢抓他,他就敢扎谁的架势。 魏先生冷笑一声,道:“段班主,有人持械拒捕,文大人的规矩就是铁律,持械拒捕,格杀勿论!” 段初听后,又拔出了鬼头刀。 赵裁缝吓得甩手扔掉绣花针,还对周围大声喊冤:“小民冤枉啊,难道手捻一根针,也算持械嘛!” “针也能杀人,当然算持械,另外,你刚才想要抢走段班主身上的银库账目册子,有密谋盗窃官府银库的嫌疑,来呀,拿下!” 巡检官兵听了指令,马上把赵裁缝五花大绑。 赵裁缝就这样,被关进了巡检司马棚。 段初还有点于心不忍。 “元起,我会把他关在巡检司五天,你三天清点库银,剩下两天,赵如意你想带到哪就带到哪,宋时声敢阻拦,我照抓不误!” 段初听了,对魏先生一鞠躬。 “先生,您对我,真是太好了,等我和如意姐姐成亲,您来主婚。” 魏先生拍拍段初肩膀。 示意他不要耽误时间,抓紧去银库。 看段初进了银库大门,魏先生松了一口气。 没有段初碍事,他的下一步计划,就要紧锣密鼓的实施了。 因为这件事,不能牵连文朝天,所以魏先生连粉娘,都分派了任务。 “你去段初家的巷子口盯着,只要珠子出来,就悄悄跟踪她,她发现了也没事,反正你要保证一点,不能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粉娘不会武功,心里没底,就说:“假如她硬要跑呢?” “假如她硬要跑,就是有所察觉,那样你就不用顾忌了,直接当街大喊,玉骷髅现身要吃人了,到时自然有大队官兵对付她。” 粉娘点点头,说这样就好办了。 粉娘乔装打扮一番,出门了。 魏先生对身边,站立如标枪的钱以宁说:“咱们走!” 顶点 136 说文解字 当天中午时分,张管营端来两碗,彭州府大牢的专属套餐。 依然是糙米饭上面,盖着白菜帮子,菜汤里,一星半点的油腥。 这是大牢里,仅有的三种套餐之一,第二种,是窝窝头搭配黑咸菜,最后一种比前两种丰盛多了,但是没有哪个囚犯想吃。 那就是——有酒有肉的断头饭。 铁司狱曾经建议过文朝天: “文大人,咱们可以,偶尔、稍微、适当的,让囚犯吃得好一点。” 哪怕铁司狱语气小心翼翼,用词又非常谨慎,结果还是惹恼了文朝天。 “铁大人,似乎你心里装着囚犯,却没装着王法威严。” 铁司狱听了之后,两只手摆得,像风车一般。 “文大人,下官绝对没那个意思,只是怕大牢里的囚犯,嫌弃饭菜差,万一不吃,饿出什么病来。” 文朝天一声冷笑。 “不吃?哪个敢不吃,就按照绝食处理,饿死就拉出去埋了!” 文朝天的杀伐果断,让铁司狱为之一颤,诺诺就想退走。 看铁司狱害怕的样子,文朝天这才给他一点好脸色。 “铁大人,坐牢就是惩罚,就是要他们吃苦,让他们后悔,假如吃得香睡得饱,街上那些泼皮闲汉,还不争着抢着要来坐牢。” 文朝天说到这里,拍了拍铁司狱肩膀:“铁大人,你懂了吗?” 铁司狱表示懂了。 所以从那天开始,铁司狱交代下去,必须严格按文大人的吩咐执行。 …… 张管营端来的两碗糙米饭,一碗放到了钱大公子的牢门前边。 另一碗,放到了腰缠锁链,四条腿上,都砸着特制镣铐的老狗面前。 钱大公子上次举报姜小妹,和老狗有苟且。 结果张管营把话递上去,谁知人家姜小妹,还是处子之身。 弄得铁司狱被文朝天嫌弃,什么胡言乱语,都往上报。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 铁司狱在文朝天那挨了骂,回来自然把张管营,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泥巴。 张管营挨了铁司狱的骂,回来又把钱大公子骂了一通。 “人家姜小妹,是原封未动!你害得老子刚升官,差点又被撸下来,老子不在你饭菜里下毒,毒死你这王八蛋,就算开恩了!” 张管营一气之下,连钱大公子许诺的五两银子,都不要了。 反正从那会开始,照顾一下钱大公子? 不存在的! 这次张管营放好两碗糙米饭,转身就要走。 钱大公子突然叫住了他:“老张,没你这样损人的,你天天给我的吃食,和那条狗一样,什么意思!” 张管营嘿嘿一笑,道:“钱大公子,那条狗也是囚犯,按照规定,囚犯就该吃这样的饭,我一个小小管营,还能拂逆文大人。” 钱大公子也嘿嘿一笑。 “放心吧,本公子是不会吃的,最近半仙很照顾我,总是把饭菜分本公子一半,你饿不到本公子。” 张管营点点头。 “钱大公子,你不吃这碗白菜帮子糙米饭,你看,那条狗也不吃,你跟它,都是靠刘半仙的残羹剩饭吧?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张管营一句话,又把钱大公子骂成了一条狗。 钱大公子刚想跟他理论两句,好久没来地牢的魏先生,突然来了。 看到魏先生,钱大公子和那条老狗,都很失望。 因为只要魏先生过来,都是和刘瞎子对坐吃饭,吃完收拾好再走,不会留下一点剩饭剩菜给他和它。 魏先生对张管营摆摆手。 张管营马上离开了。 魏先生打开了刘瞎子的牢门,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先生,今天你的脚步,前所未有的稳定,看来,你要的答案,已经到了。”刘瞎子坐在地上,虽然没抬头,但是心里很激动。 魏先生放下食盒,上上下下打量刘瞎子。 然后他才坐到刘瞎子对面,用竹筷,在地上写了十六个字。 “刘半仙,你算得挺准,答案确实到了,不过,还需要破解,听说你是解字高手,那你就解解吧。” 刘瞎子摸了摸地上。 “无常焖心,食殇不知,傻虾疯狗,锱铢磨纹。” 他摸出是这十六个字之后,就开始绞尽脑汁去破解了。 这么多字,用他当初给段初测字的方法,肯定是没有用的。 所以他只能从字面意思入手。 “无常焖心,焖,是烹饪方法,所以从焖这个字看,无常焖心,应该是一种菜品,难道是无常鬼挖出人心,焖制成的一道菜?” 钱大公子饿得难受,刚端起那碗米饭。 他本来还打算,将就着吃一点。 结果刘瞎子说出上面的话,钱大公子顿时吃不下去了,因为他想到了,在他书房里搜出来的那一颗,煮熟后还撒上了盐的人心。 刘瞎子继续破解下一句: “食殇不知,意思好像是,有人不小心吃了,无常鬼焖制而成的人心,结果自己还傻傻地不知道?” 魏先生不置可否。 刘瞎子权当前面被被自己说对了,接着破解第三句话: “傻虾疯狗,这意思就简单了,只有傻如虾,疯如狗的人,才会吃了无常焖心这道菜,而不自知!” 刘瞎子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这三句被他破解之后,意思还都能串联得上。 魏先生都被他的话吸引了。 “那第四句,又怎么解释?”魏先生问。 刘瞎子再次摸摸,确定就是锱铢磨纹这四个字。 “先生,联系上文,那么锱铢磨纹,大多是说吃无常焖心这道菜的人,不但又笨又癫,还又吝啬!” “你想想啊,锱铢在手里,都能磨出纹路的人,这不就是那种,一文钱也能攥出水来的人嘛!” 魏先生都不禁有点佩服,刘瞎子高深的文学造诣了。 这没头没脑的十六个字,换做别人早就抓瞎了。 比如还算好学的粉娘。 没想到刘瞎子,却解释的有头有尾,而且合情合理。 “刘大师的这一番论断,独辟蹊径,真是让魏某大开眼界……不过,大师你解释出来的意思,和魏某想要的答案,有关联吗?” 魏先生这句话,等于给刘瞎子,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解释的挺好,但是距离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魏先生,单个测字,瞎子拿手,但是这种说文解字的破译句子,还是先生你在行,既然你已经知道答案,那就告诉瞎子吧。” 魏先生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面,依然是四菜一汤。 魏先生又拿出一瓶酒,先倒了满满两杯酒,又递给刘瞎子。 刘瞎子用手推开那杯酒,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魏先生,有话你就直说吧,如果你不说,这酒,我也喝不下去。” “你先喝了这杯酒,然后我再告诉你。”魏先生说。 刘瞎子无奈,用手摸索着,摸到酒杯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魏先生又把筷子,递给了刘瞎子。 刘瞎子嗅嗅,闻出来今天的主食,不是馒头,而是香喷喷的米饭。 不过米饭的香味里,又夹杂着一丝腥气,刘瞎子用筷子一戳,这才发觉,米饭上面盖着一片肉。 钱大公子在斜对面看到了,还埋怨魏先生不公平:“先生,你都给狗带了一片生肉,怎么也不给我,带两个可口的小菜。” 听到生肉两个字,刘瞎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落在地。 彭州府的断头饭,都盖着一片生肉。 这事钱大公子不知道,但是刘瞎子知道,那片生肉确实是给狗吃的,但是不是给牢里的这条狗吃的,而是给恶狗关的恶狗吃的。 这边的习俗认为,人死之后下地府,黄泉路上要经过恶狗关。 恶狗关,有恶狗挡道,假如没有生肉喂恶狗,那它就要在鬼魂腿上,咬下一大块肉。 “为何要杀瞎子?”刘瞎子问。 魏先生划掉地上傻虾疯狗四个字,重新在下面写了四个字: 杀、瞎、封、口! 顶点 你可以删书,但别骂我下作! 上架感言里,我就说过,行走江湖,靠一个信字,承诺一个月内,每天四更,就一定会做到。 不为别的,就为了对得起花钱订阅的读者,还有践行自己的承诺。 谁知今天四更,因为特殊事件,我已经推迟了更新,结果不但掉了不少收藏,而且还被骂了。 本来想忍的,但是实在忍不了了。 在现实中,这些年我接触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会昧着良心,给我一个下作的评语。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仇人,提起我的人品,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书生,光明磊落。”这是大多数人,给我的评价。 对了,我以前的网名,简称书生。 骂我下作的读者,相信你还会看书,不过看的是盗版。 不相信我上面的话,你可以去搜搜一个帖子:《谏天子惩恶疏》。 虽然曾经被大面积删除,不过应该还能找到一两篇能打开的。 骂我下作的读者,还有那些因为我,今天更新了章节,而删书的读者,有心,你就去搜搜看看吧。 假如你能看懂的话,请你开动脑筋,好好想想,放在当年同样的环境下,你是否能够像我一样,做到不怕报复,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你有那个胆量嘛! 不错,这次的奴/隶合/同,确实良心未泯的人,都会拍案而起,我也一样。 该做的,我都做了。 只是没有,用你们希望的,断/更的方式。 好,既然要说,那我就说个够。 本来按照网文领头羊唐家三少的意思,作为一个小扑街,我没资格站出来。 但是有一点,诸多头衔加身的唐家三少,遗忘了! 那就是这世界除了强弱之分,还有正邪之争,黑白之辩。 假如弱者在变强者之前,没有要求平等的对话权,没有挣脱枷锁的反抗权,那么这个世界,必将变得无比黑暗! 强者可以直接把手,伸进弱者口袋,拿走弱者赖以生存的最后几个钢镚。 强者可以毫不留情抬起脚,碾碎弱者,本就卑微的脸! 请问,在这种情况下,弱者如何变强? 如何取得与强者对话的权力? 按照唐家三少的说法,强弱之分,将永无改变。 只能弱者恒弱,强者恒强,世袭罔替。 这样网文圈就会大开倒车,回到从未有过的,黑暗无边的奴隶社会。 没有哪个奴隶,能迸发精彩的文笔。 假如是我签了那个合/同,肯定写不出《聊斋千妖斩》这本书。 对了,哪怕这本书订阅惨淡,按照网文标准,已经扑街了,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依然不会承认,这不是一本好书。 …… 但愿这份奴隶合同,不是阅/文新班子的本意。 这样我还能,对阅/文的未来,多抱那么几分希望。 这样我这扑街作者,在阅/文不懈的坚持,才能有意义。 否则的话,这杀鸡取卵过后的死水一潭,谁还在里面锣/泳! 思想是杀不死的,就算抗争失败,还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那样将永无宁日。 假如抗争真的失败,作者变成奴隶,网文陷入黑暗…… 那么所有退缩的人,包括那些现在说风凉话的大神小神,以及你们这些,随意污蔑好人的“仗义者”,到时假如想找罪人,可以拿起镜子。 看看镜子里那张,懦弱或丑陋的脸! …… 我对名声,一直很看重,所以下作两个字,无论如何不要扣到我头上。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至于后面本书能否继续更新,随他去吧。 顶点 137 刘瞎子暴起 原来傻虾疯狗这四个字,真正的破译其实是谐音:杀瞎封口。 杀掉瞎子,封他的口,防止消息外泄,就是这么个意思。 刘瞎子明白之后,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两眼的眼皮,像卷帘一样,慢慢地闭合,遮住了那一双白眼。 刘瞎子心里,是无限悔恨。 他恨自己学艺不到家,没有算出来,自己入狱,跟昌宁候当年的京城旧事没关系,跟珠子更没关系。 他又恨自己不够稳重,情急之下,判断出现重大失误。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早日出狱,把珠子的秘密给卖了。 “瞎子这辈子,就不该跟当官的做交易!当年和老一辈的昌宁候,做了一笔交易,结果呢,害得自己抱头鼠窜,逃离了京城。” “这次和彭州府衙做交易,更是一招臭棋!” “其实瞎子早该想到,无论朝廷怎么处置那丫头,抓她回京城也罢,不抓也罢,瞎子都会被灭口!” 刘瞎子想到这里,又跪到地上,向着京城方向,磕了四个响头。 “师父,徒弟悔不当初,真的不该走下雾灵山!” 宋时声之前对小仵作说,刘瞎子师父和仵作的眼对视之后,变成了石像,而且石像就在京师雾灵山。 这件事,宋时声说的没错。 …… 刘瞎子师父死前,最后遗言就是:“孩子,师父命在旦夕,很多东西来不及传授给你,你学艺不精,千万不要下山闯荡江湖!” 刘瞎子想到这里,眼泪啪啪往下滴。 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师父,一个是老婆。 师父已经不在了,现在,自己也命在旦夕,只能顾老婆孩子了。 刘瞎子想到这里,接受了现实。 学艺不精,死而无怨。 于是他爬起来站稳了,面向魏先生,无比真诚地恳求:“先生,你让瞎子死,可以!但是可否给瞎子家中妻儿,留一条活路?” 魏先生也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闯荡江湖二十年,封口的意思,想必比我还要明白。” “杀你一个不足以封口,只有灭你满门,这事才不会传出去,谁知道你有没有把这事,告诉家人!” 魏先生以前,无论说什么,哪怕他表情严肃,也不会让人害怕。 但是这次,他的话里,透出一股无形的杀气。 这杀气连钱大公子都感受到了。 钱大公子求生欲很强,马上用手指,死死堵住两只耳朵。 “先生,在下不知道你和刘半仙,到底在说些什么,而且刘半仙,也从来没跟在下,说起过什么秘密!”钱大公子又撇清自己。 魏先生没有搭理他。 刘瞎子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先生……” 钱大公子看刘瞎子张嘴,马上打断了刘瞎子。 “半仙,咱俩无冤无仇,我也一直很尊敬你,跟你聊天欠下的银两,等我出狱,保证会送到府上!” “现在我只求你,千万不要在这里,说出那条秘密!” “半仙,我不是怕死,而是家中老父尚未下葬,我死了,谁帮我葬父!杀父之仇,谁又能帮我报!” 刘瞎子惨然一笑,也没有搭理钱大公子。 “先生,蝼蚁尚且贪生,你看钱大公子,不也是如此吗?” 魏先生没说话。 “先生,你杀瞎子,随便安个罪名就行了,可是瞎子家中妻儿,都是清白良民,你有什么罪名杀?” 罪名,魏先生早就想好了:“骊炊修道通天抢夺龙气,乃谋逆大罪,你身为骊炊一案共谋余孽,罪同谋逆,谋逆者,诛三族。” 后面的话,就不用魏先生再说了。 反正杀掉刘瞎子一家三口,回头把这个说辞往上一报。 最多再加上几句,刘瞎子夫妇持械拒捕,官兵只好乱箭攒射,罪犯一家三口,俱丧命乱箭之下等等。 刘瞎子万念俱灰。 钱大公子多少也能猜出来,刘瞎子吐露秘密,结果没得到好处,反而将要落一个,惨遭灭门的下场。 钱大公子和刘瞎子,这段时间在地牢里,也算是相依为命。 想到刘瞎子给了自己,这么多好吃的,钱大公子良心未泯,突然大着胆子,站起来给刘瞎子求情了。 “先生,半仙的儿子,才刚满月,刚满月的孩子,就算爹娘把秘密告诉他,他也听不懂,先生,婴儿何罪之有,饶他一命吧!” 刘瞎子听了,浊泪横流。 他一伸手,把墙上那些,记录钱大公子平时跟他聊天,欠了他多少银两的划线,一把都擦了个干净。 魏先生回头直视钱公子。 钱大公子被他目光所逼,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了稻草上。 “先生,别生气,就当我没说过。”钱大公子说完,一头钻进稻草。 刘瞎子本来万念俱灰,这时却被钱大公子,“婴儿何罪之有”的话,激发了所有的斗志,突然暴起。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 刘瞎子师门,有一门绝技,叫金刚咒。 金刚咒念过之后,可以金刚附体,用力就能挣脱身上所有的枷锁。 刘瞎子在地牢里,念过无数遍金刚咒,从来没有起过作用,此刻他在万念俱灰之下,突然燃烧熊熊生机,口中开始默念金刚咒。 刘瞎子师门的法术,讲究一个心诚则灵。 刘瞎子此刻,心思就无比诚挚,只为给老婆孩子,求一条生路。 金刚咒,起作用了! “魏先生,莫逼瞎子上绝路!” 刘瞎子一声爆喝,双拳如金刚擂胸,突然迸发出无尽力量。 哗啦啦一阵脆响。 精钢打造的手铐脚镣,在这力量作用下,登时化作寸寸烂铁,腰间的锁链,也被他崩断,成了两截。 守门的两个狱卒听到动静,唯恐魏先生有闪失,慌忙打开地面通联地牢的铁门,手持刀剑冲了进来。 刘瞎子手提半截铁链,一个横扫。 刀剑纷飞,狱卒倒地。 就连钱大公子,还有那条老狗的牢房栅栏,都被刘瞎子铁链这一扫,粗壮的实木,拦腰断了好几根。 魏先生闭上双眼。 刘瞎子道:“魏先生,你手无寸铁又不会武艺,今日瞎子不杀你,只希望你能明白,就算瞎子死有余辜,但是婴儿何罪之有!” 魏先生摇了摇头,道:“刘瞎子,你逃不掉的。” “逃不逃得掉,你说了不算,瞎子手中的铁链,说了算!” 刘瞎子说完,提着那半截锁链,往地牢出口走去。 魏先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没去拦他,当然,想拦也拦不住。 …… 大牢里关着的人,虽然泼皮无赖居多,但是不乏死刑重犯。 比如放走谢羽文的方牢头,还有杀害包子铺老板的奸夫小伙计。 最多秋后,就是他们的死期。 所以平时他们在大牢里,自知死路一条,于是破罐子破摔。 方牢头经常殴打犯人,就连吃软饭的小伙计,现在瞪人也很有杀气。 他们这种行为,有个名词叫炸狱。 炸狱,就是不服从狱卒管教,最严重的一种形式。 不过当刘瞎子,拖着锁链从地牢里冲出来,所有囚犯,包括必死的死囚,都被刘瞎子的气势镇住了。 彭州府大牢,从建立之初,一直到现在,论炸狱,刘瞎子当属第一! 只见他乱发披散,偶尔露出两只白眼,白眼上是一片通红血丝。 那根锁链在他手里,真有横扫千军之势。 那大半截铁锁链,长近九尺,粗有两寸,锁链碰到狱卒,狱卒就惨叫飞出去老远,锁链碰到栅栏,栅栏就咔刺一声,拦腰折断。 转眼之间,值班的牢头,连着十来个狱卒,全部躺倒在地。 大牢通往院子的门上,挂着巴掌大的铁锁。 刘瞎子铁链一挥,铁锁就裂成了两瓣。 铁锁落地,刘瞎子抬腿一踢,牢门被他踢开,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 刘瞎子久不见阳光,站在门口的阳光里,浑身温暖舒适。 这时他距离老婆孩子,只有二里地。 顶点 138 干嘛单打独斗 刘瞎子的家,距离府衙大牢并不远。 直线距离也就二里。 只要他冲出大牢,一路狂奔,很快就能见到,贤惠妻子和襁褓幼子。 就在所有囚犯,震惊又崇拜的目光里,还有值班牢头和狱卒,痛苦的呻吟声中,刘瞎子提着铁链,迈过门槛,大步走进了院子。 上任没多久的张管营,此刻提着刀,在院子里严阵以待。 今天恰好铁司狱开会,宣讲如何教诲囚犯改邪归正,所以张管营身后,聚集了大牢剩下的所有兵力,两个牢头,二十多个狱卒。 张管营本来打算,利用人数优势,以多打少。 不过当他看到魏先生,也迈过门槛走进院子,张管营压了压手。 张管营身后的牢头和狱卒,本来仗着人多,都跃跃欲试。 不过看张管营压手,他们就齐齐退了一步。 大家明白,肯定是张管营,打算独自上前擒拿越狱犯,在魏先生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刀法和勇武。 张管营提着刀,慢慢向刘瞎子逼近。 “咱也是练过十几年单刀的人,刀法虽然远远没有段班主精妙,但是对付一个瞎子,绰绰有余!” 张管营立功心切,急于表现自己,所以他大意了。 假如他仔细听听,就能听到刘瞎子身后的牢房里,除了囚犯起哄的呼声,还有自己同伴的痛苦呻吟。 刘瞎子听到脚步声,手中铁链一横。 “今日敢挡瞎子者,死!” 张管营哈哈一笑:“半仙,你算命的本事,老张绝对承认,但是论舞刀弄枪,老张可不怕你,想越狱潜逃,先过老张这一关!” 刘瞎子没工夫跟张管营打嘴皮子关系,他急着回家。 他相信自己今天只要到家,凭一根锁链,就能带着老婆孩子,杀退彭州城所有人马,成功逃离生天。 所以张管营不退,那刘瞎子就不客气了。 他手中铁链拦腰一扫。 张管营纵身跳起,打算躲过锁链之后,再用单刀剁刘瞎子肩膀。 囚犯虽然越狱了,但是能留活口最好。 只有生擒刘瞎子,才能显得俺老张,牛皮! 张管营想得挺美。 结果他人在半空,只觉得脚腕上一紧,脑子一阵迷糊。 等他清醒过来,人已经出现在大牢的屋脊上。 再看两只脚腕,都是血肉模糊。 他使劲拍着脑袋,这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俺刚才跳得还不够高,被刘半仙用铁链缠住了脚腕,又被他甩到了屋脊上……唉呀妈呀,半仙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张管营不会轻功,在屋脊上不敢跳下来。 看看下面的局面,张管营又开始感激刘瞎子了。 毕竟刘瞎子也算是,对他手下留情了,不然他何止是脚腕血肉模糊,浑身骨头,不知道要断多少根。 假如他现在不在屋脊上,那么他必须信守职责,死也不能放过刘瞎子。 但是那样,他就真的会死。 因为刘瞎子在院子里,一根铁锁链所向披靡,两个牢头加二十多个狱卒,已经全部倒下了,不是抱着腿惨叫,就是捂着腰哀嚎。 …… 刘瞎子最擅长的,是看风水和瞽目功,武艺和法术,并不算高。 但是对付这些普通的牢头狱卒,使不清用不尽。 不费吹灰之力,就扫除了院子里的障碍。 现在院子里站着的,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魏先生,和瑟瑟发抖扶着墙才能站稳的哮喘病患者铁司狱。 铁司狱身为一个,爱好字画的文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不怕才怪! 假如不出意外,刘瞎子走出这院子,很快就能见到妻儿,然后带着他们杀出彭州府,再找深山隐居。 …… 马千里把无法大师的墨宝,送给铁司狱好多天了。 结果这么多天以来,他也没有等到,铁司狱去段家说亲的消息。 于是马千里今天来找铁司狱了。 他要催促铁司狱,去段家提亲。 马千里不是自己来的。 为了壮声势,马步快班的捕快,被他带来不少,他要让铁司狱见识一下,彭州府的捕快,不好欺负! 马千里已经怀疑铁司狱,打算黑吃黑,拿了字画,却不想给他办事。 他想到这个,气得在监狱大门外面,就拔出了环首刀。 “狗东西老铁,吞了老子的字画,敢不去说亲,老子一刀剁了你!”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这狗屁文官,就不知道总捕头的厉害! 结果他单手提着刀,气呼呼踹开大门,还没来得及找铁司狱算账,迎面就碰上了提着锁链的刘瞎子。 他刚才气急了,一时神游天外,都没有听到里面的打斗。 而且他也没有想到,刘瞎子能打倒这么多人。 马千里还客气地跟刘瞎子打招呼:“半仙,回家去吗?” 刘半仙的名头,这段时间实在响亮,马千里还想跟他套套近乎。 刘瞎子还没搭话,魏先生先咳嗽一声。 铁司狱又一指刘瞎子,对马千里喊:“马捕头,你来的正好,快点拿下这个,炸狱又越狱的囚犯!” 马千里这才反应过来。 他唯恐魏先生骂他没脑子,环首刀连忙一横,拦住了刘瞎子的去路。 他这一横刀,身后十几个捕快,纷纷拔刀。 …… 牛巡检正在巡街,大牢里买菜的厨子,连滚带爬找上了他。 “牛大人,牛大人,大事不妙……” 牛巡检一脚踢在厨子屁股上,骂道:“狗东西,慌什么,好好说!” “牛大人,快……快去大牢,有个囚犯……炸狱了!” 牛巡检一听,也没迟疑,挥手带着巡检官兵,就扑向了监狱大牢。 牛巡检赶到时,刚好看到,马千里带着捕快,拦住了刘瞎子。 牛巡检看看地上,狱卒牢头都倒下了。 再抬头看看房顶,张管营骑着屋脊,两手抱着屋脊兽,唯恐掉下来。 牛巡检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帮没用的东西,饭都吃到了狗肚子里!连个瞎子都对付不了!” 牛巡检骂归骂,不过也不敢大意。 再仔细看看刘瞎子,手提铁链,杀气腾腾,牛巡检都有点发憷,心说没想到,瞎子竟然是这等高手! “这瞎子茬硬,肯定扎手!”马千里反应过来,也是同样的心思。 换做往日,牛马二人,一定争着上前争抢头功,不过今天,不行了。 牛巡检看了看马千里。 “马捕头,虽然你我经常有口角,但是今天这事,只能联手对敌。” “牛大人,你一个巡检官,我一个总捕头,咱二人联手对付一个瞎子,是不是有点失了身份?传出去,彭州府百姓会笑话的。” 马千里还拿架子。 “姓马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装!既然你要面子,那好,你一个人上去,跟他单打独斗,老牛在后面给你压阵好了。” 两个人还在磨嘴皮子的时候,魏先生没不耐烦,刘瞎子先不耐烦了。 “既然彭州府的捕快和巡检,现在都在这里,那也省得瞎子回头了在街上大开杀戒,收拾了你们,瞎子就能大摇大摆出城了!” 刘瞎子说到这里,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识相的,抓紧给瞎子让开一条路,否则,挡我者死!” 这一声大吼,吓得铁司狱的哮喘病又犯了,不住声的咳嗽,一时连墙也扶不住了,噗通坐到了地上。 这大吼,把牛巡检和马千里,都吓得一哆嗦。 马千里再也不敢拿架子了。 他就等着牛巡检,再招呼他一起上。 谁知牛巡检,始终没给他这个台阶下,握着刀柄就是不出声。 马千里只好厚着脸皮,陪着笑对牛巡检说: “牛大人,我想通了,咱们是官府公差,职责是打击违法刁民,维护王法尊严,不讲江湖人单打独斗那一套,咱们并肩子上!” 牛巡检哼一声,又对身后的巡检官兵说:“只要情形不对,立刻乱箭齐射,宁可射死他,也不能让他跑了!” 牛巡检说完,拔出了牛尾刀。 顶点 139 对面英雄少年郎 牛巡检拔刀在手,再想想对面只是一个瞎子,一时信心倍增。 于是他说:“双刀合璧……” 马千里左臂的伤还没好,这时右手挺刀,跟牛巡检的刀一碰。 碰刀的同时,马千里也接住了,牛巡检的话茬,道:“所向披靡!” 双刀合璧,所向披靡。 牛巡检和马千里,都以为二人双刀联手,不说能纵横天下,至少能做到横扫彭州,就算是文朝天或者段初,也要败在二人联手之下。 碰刀声响时,牛马二人对视一眼,一时惺惺相惜。 本来是英雄惜英雄的大好风景,结果刘瞎子不惯他们这个情调。 “费什么话,快点吧,瞎子赶时间!” 刘瞎子话音落,魏先生也咳嗽一声。 牛巡检马千里听了,唯恐落下一个贻误军机的罪名,双双挺刀上前。 本以为双刀合璧,所向披靡,结果…… 结果哪怕他俩联手,却连人家刘瞎子的衣角,都没能沾到! 高手对决,一招定胜负。 刘瞎子手中的铁链抡起来,一招秋风卷落叶,拖着地一扫。 牛马二人跳起来躲铁链。 谁知道刘瞎子中途变招,铁链提高三尺,变成了横扫千军。 这一招势如风雷,铁锁链挥动起来,真如越洋巨舰的沉海铁锚,牛马二人,是怎么也别想躲过去了。 不过他俩毕竟比张管营他们,都强了不是一个档次。 牛巡检眼看铁链到了,肯定躲不过去,也顾不上砍刘瞎子,连忙把刀竖在一侧,护住了自己的腰身。 当啷一声响,铁链碰到了牛尾刀。 牛巡检就像是穿上了青云履,只觉得自己一时腾云驾雾,等到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到了张管营身边。 张管营连忙往边上让让。 “牛叔,您老最好跟我一样,抓住屋脊兽,不然小心掉下去。” 牛巡检跟铁司狱的关系,比跟马千里好,两人一直称兄道弟,而且牛巡检的年龄比张管营大一截,所以张管营称呼他一声牛叔。 本来张管营,是好心好意的一句话,牛巡检听了,却羞愧难当。 毕竟他在之前,还骂过张管营一帮人,都是饭桶。 刚刚骂过别人是饭桶,结果呢,自己也上了屋脊,现在还和饭桶一起抱着屋脊兽,也成了一个饭桶。 “文大人搭错了哪根神经,竟然把段兄弟,派去银库清点存银了!” “唉,假如段兄弟今天在这里,老牛怎么能丢这份脸!” 牛巡检在屋脊上,先埋怨文朝天不懂用人,又思念段初的刀法无双。 …… 马千里和牛巡检一样,也把环首刀竖在身侧,挡住了铁链。 而且他比牛巡检占便宜。 因为铁链到他面前,由于已经扫过牛巡检,上面的劲道减弱了不少,所以他没飞上屋脊,而是连人带刀,飞到了铁司狱身边。 可怜他右手虎口,之前的伤口刚刚愈合,这次又被震裂了。 铁司狱坐在地上,还差点被马千里砸到。 落地之后,马千里也感觉丢人。 彭州府两大高人联手,还没打过一个瞎子,传到坊间就是天大笑柄! 所以落地的马千里,羞愧难当,就把虎口的疼痛,还有满肚子的怨气,全部发泄到了铁司狱的身上。 他一把捏住铁司狱的手腕子,使劲一甩,差点没把铁司狱甩脱臼了。 “姓铁的,字画你拿了,什么时候去提亲!” 到了这会,马千里还没忘记这一茬,同时还在心里说,假如本捕头的虎婿,段初段元起,在这里,刘瞎子,哪里轮得到你猖狂! 铁司狱先是被刘瞎子惊吓,现在又被马千里喝问。 哮喘的老毛病一发不可收拾,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然憋得晕了过去。 马千里只能强忍虎口的剧痛,又去掐铁司狱人中。 …… 牛巡检骑在屋脊上,羞愧难当,恨不得把刘瞎子生吃了。 他一手抱着屋脊兽,一手指着刘瞎子,吼道:“孩儿们,射死他!” 弓弩手纷纷上箭拉弓,眼看就要乱箭齐发。 刘瞎子耳听弓弦声声,半点没有害怕,铁锁链抡圆了。 就算羽箭射过来,他也有把握,用铁链把羽箭,全部格挡出去。 此刻的刘瞎子,前所未有的强悍。 为了保护贤惠妻子,还有懵懂幼儿,他在悲愤之下,斗志和决心燃烧的烈火,能把骑龙山烧成秃头。 此刻刘瞎子的战力,是有生以来的最巅峰。 巅峰状态的刘瞎子,无所畏惧,他心底也足够的自信:现在就算是文朝天和段初联手,瞎子也不怕! 快意恩仇的江湖情怀,已经回到刘瞎子身上。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古风,再次被刘瞎子唱响: “半截铁索白眼眸,眼瞎也能扫彭州!” “……还有谁!……” 刘瞎子斗志高昂,主动叫阵,气势威武又雄壮。 巡检官兵,哪敢跟他短兵相接,看他想顽抗到底,打算按照牛巡检的命令,放出乱箭,攒射刘瞎子。 魏先生制止了巡检官兵。 他站在院子里,刘瞎子身后三丈远,对巡检官兵摆摆手。 成排的弓箭,立马放了下去。 “刘大师,好功夫!好傲气!”魏先生拍着巴掌夸刘瞎子。 刘瞎子冷哼一声,没有搭理魏先生,提着锁链,就要往外闯。 从地牢里,一直打到大门口,刘瞎子连黑眼球都没翻过。 对阵这些凡夫俗子,刘半仙,用不着偷眼去看! 这时他侧身竖耳朵,能听到对面的巡检司人马,脚步铿锵。 像是人往两边分,在大门口让开了一条路。 刘瞎子突然感觉到阳光,也变得死气沉沉了。 一股阴森森的死亡气息,随着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对面裹挟而来。 刘瞎子心里一紧,对方的杀气,实在太盛了! “彭州府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段初和文朝天,都没有这等杀气!” 他不得不借用乱发的掩护,翻出黑瞳,往监狱大门口望去。 所有的巡检官兵,已如潮水退去。 监狱那两扇,榆木外面包着铁皮钉着铜环的大门中间,缓缓走来一个,看上去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的右胳膊吊在肩膀上,面无表情,心如死水。 刘瞎子确定,自己能感应到少年的心,就是心如死水! 刘瞎子不禁浑身一震。 …… 堵在彭州府监狱大门口的少年,正是少年钱以宁。 魏先生派给的任务,让钱以宁在京城往返之后,从穷小子变成了大富翁,有了葬母的金钱,再也不会因为,没钱买棺材而发愁。 不过魏先生并没有,让钱以宁掏钱办钱母的葬礼。 所有的费用,都是魏先生出资。 而且在魏先生安排下,淮安府彭州府,有不少官商名流,都放下手里的事,亲自到钟吾县参加葬礼。 文朝天黄有年,甚至京城的大太监黄锦,也都给了钱母的面子。 真是让死去的钱母,享受到了,生前没享受过的无上荣光。 整个钟吾县,乃至半个淮安府,再也没人敢看低这个,在一个月之前连薄皮棺材,甚至是一碗汤药费,都掏不出钱的穷小子了。 钱以宁虽然不想高调,但是内心里也体验了一把,咸鱼翻身的爽快。 在钱以宁看来,魏先生简直就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钱以宁对魏先生,感激涕零。 他和魏先生之间,已经不是一锤子买卖的关系了。 钱以宁发誓,从今以后,一辈子跟着魏先生,他要用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以及自己所有的一切,回报魏先生——包括他的生命。 …… 刘瞎子偷偷打量过钱以宁,心里冒出来四个字:来者不善! 刘瞎子重新翻出白眼,故意对着钱以宁抽抽鼻子,装作嗅了嗅。 “对面好汉,瞎子能闻出来,你英气勃发,入鼻直冲瞎子脑海,想必英雄出少年,也是江湖好儿郎,为何给官府做跑腿鹰犬?” “我不为官府跑腿,只为魏先生卖命!”钱以宁语气冰冷。 顶点 140 死为士 刘瞎子刚才昂扬的斗志,在钱以宁出现之后,已经退去了三分。 之前连段初和文朝天都不畏惧的自信,也消除了大半。 这时面对钱以宁,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牵着老婆背着儿子,在彭州府杀出来一条血路,夺得一线生机了。 毕竟老婆不会武,儿子只会爬。 带着他们娘俩冲杀,假如乱箭射来,自己能否替他们全部遮挡? 刘瞎子抛掉了刚才的傲气。 他感觉,目前应该谨慎点好! 来者不善,还是轻易不要和这死气沉沉的少年郎,作生死搏杀。 于是刘瞎子又说:“对面英雄少年郎,你先听瞎子说,魏先生表面看似仁爱宽厚,实际却是心黑手辣,真不值得你为他卖命!” 钱以宁左手一伸,从刀鞘里,抽出了无双刀的雄刀。 “瞎子,我不管你和别人,如何看待魏先生,我只知道,曾经我陷入灭顶之灾,魏先生,就是救我命的恩人,知我心的知己!” “士为知己者死,仅此而已!” 钱以宁说到这里,左手平举无双刀。 无双刀雄刀的刀尖,此刻直指刘瞎子两眉之间的中心点。 两眉之间,印堂穴与百会穴交汇处,是泥丸宫。 钱以宁抬腿向前走一步,刀尖距离刘瞎子就近一步。 …… 段初好学,但是只好武学,对于文一方面,在认识珠子之前,他一直是得过且过,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其他会写的字,不多。 而钱以宁则不一样。 无论多穷困,无论多艰难,他都经常躲在私塾窗外,听老夫子讲课。 老夫子经常讲,太史公所书之史记。 燕赵壮士,慷慨悲歌;刺客舍身,名垂后世。 这些话飘到窗外,听得钱以宁热血沸腾,尤其那句士为知己者死,早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钱以宁一直不否认,自己是出身贫贱。 没钱是贫,没爹是贱,这没什么好辩解的。 出身贫贱,在尘世就是身为蝼蚁,蝼蚁若能死而为士,哪怕史书上只留下寥寥一笔,也是无上荣耀! 既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又能报答魏先生,那么——死,又有何惧! …… 泥丸宫,是人感应最灵敏的地方,哪怕只是一根手指,近距离指着泥丸宫,人也会感觉到脑门不适。 现在无双刀刀尖杀气凛凛,正指着刘瞎子的泥丸宫,而且越来越近。 刘瞎子只感觉,身上压力倍增。 面前就像有一座大山倒来。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面的那个少年郎,没有求生之心,只有求死之意。 …… 本来刘瞎子在悲愤之下,斗志和决心,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过他的斗志和决心,是为了求生。 钱以宁则不同,他为了报答魏先生,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求生的刘瞎子,手中只有不称手的半截铁链。 求死的钱以宁,手里提着的,是他半月以来用顺了手的无双刀。 整个监狱大院,现在都笼罩在,钱以宁和刘瞎子,散发出的杀气里。 不会武的铁司狱,早就被马千里掐醒,这时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围绕在自己周围,浑身冰冷。 院子里受伤的牢头狱卒,也早被马千里手下的衙役,拉到一边救治。 狱卒和衙役,也就比铁司狱强了一点,虽然没感觉浑身冰冷,不过也感觉压力之下,呼吸有点困难。 哪怕是屋脊上的张管营,也被杀气冲的打哆嗦,两手死死抱着屋脊兽,唯恐一不留神,会摔落下去。 牛巡检和马千里,毕竟比他们都强。 屋脊上的牛巡检,和坐在地的马千里,远远的对视一眼。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这是他们俩共同的想法,他们都拭目以待,等着看好戏。 看清了高手对决,对于自己武艺的提升,有事半功倍的效力。 …… 钱以宁脚步虽缓慢,但节奏稳定,迈出每一步的用时距离,都一样。 当他距离刘瞎子八尺远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铁链的攻击范围。 牛巡检和马千里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刘瞎子和钱以宁。 是先出手抢占先机? 还是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后发制之? 牛巡检和马千里,都在猜测,刘瞎子和钱以宁,到底是谁会先出招。 …… 刘瞎子铁链一甩。 马千里看到后,心说半仙的头衔,不是浪得虚名,他果然先出手了! 牛巡检想的也差不多:拿刀的少年到底经验不足,失去了先机! 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俩大跌眼镜,脸打得啪啪响,刘瞎子甩了一下铁链后,笔直的腰杆突然塌了下去,铁链也扔到了地上。 高手对决,有时候,未必是非要过招,才能分出胜负。 情绪、斗志、环境、心态,都能左右高手对决的结局。 此刻的刘瞎子,不用比划,他就知道自己输定了。 钱以宁看锁链落地,收刀入鞘还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监狱大门。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降服高手的欣喜。 要想死而为士,这次肯定不行,他只能等下一次机会的到来了。 这时的钱以宁,自己还不知道,从他刚才持刀,缓缓走向刘瞎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帝国本朝,最生冷最强硬的死士。 …… 再看刘瞎子,满脸都是委屈。 “你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一心寻死,我是为了活路,还打什么!” 刘瞎子对钱以宁的背影,说完这句话,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只恨,金刚咒在对打之中,派不上用场。 看刘瞎子放弃了抵抗,马千里连忙挥手,衙役一拥而上,什么手铐脚镣拦腰锁,能砸上的都砸上了。 在被拖回地牢之前,刘瞎子大声喊:“魏先生何在!” 魏先生招招手,刘瞎子就被拖到了他面前。 当魏先生把其他人,都赶到一边,刘瞎子趴在魏先生耳边,道: “先生,这次都怪瞎子考虑不周,乱说话,害得莫姑娘身处险境,还又将先生置身于,不仁不义之中,瞎子死有余辜,认了!” 魏先生没有说话。 假如刘瞎子不乱说,他就没有必要杀刘瞎子一家人,杀了刘瞎子一家人,事情传到了后世,肯定会有不少人,骂他是滥杀无辜。 说起来,确实是刘瞎子,把他引到了,一个不仁不义的陷坑里。 “先生,瞎子还有一个请求,一个最后的、小小的请求。” 魏先生道:“说。” “先生,瞎子老婆,天生就是盲人,瞎子孩儿,还不到半岁。” “我们全家,都是可怜人……瞎子只求一家三口,不用受那砍头刀兵之苦,希望先生赐一杯毒酒,也好给我们留个全尸。” “假如先生慈悲,能把我们一家葬在一起,让我们一家生居一室,死埋一穴,那瞎子就算下了地府,也感激先生的大恩大德!” 刘瞎子被拖走了,那句生居一室死埋一穴,还在魏先生的耳边回荡。 一家人,无论生死,都要整整齐齐。 魏先生扭头看看刘瞎子的背影,鼻子忍不住一酸,差点落泪了。 …… 假如换做是陆冰、昌宁候、卸任首辅,甚至是文朝天或者黄有年,他们为了控制事态消灭后患,绝对不会跟刘瞎子费这么多话。 更不会把密函里的答案,告诉刘瞎子半句。 他们只会悄无声息的,安排刘瞎子一家人上路。 有良心的,在刘瞎子一家人死后,想起来还会愧疚一下。 没有良心的,会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就算想起来,也能一笑置之。 魏先生有个优点,叫做宅心仁厚,这优点换一种说法,反过来就是缺点:妇人之仁,杀伐不够果断。 刘瞎子最后的请求,打动了魏先生。 魏先生不禁扪心自问:“刘瞎子就算是死有余辜,那他的盲人妻子,还有懵懂幼儿,又何罪之有?” “不杀的话,又该怎么处置?” 顶点 141 女儿错了 巡检兵丁竖起了梯子,张管营和牛巡检,先后从屋脊上下来了。 马千里虎口冒血,还陪着铁司狱坐在地上。 铁司狱正在为自己小声辩解: “老马,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来得及去提亲,再说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倒是容我好好计划一下,想个一击必中的法子。” 马千里坚持认为,铁司狱就是在拖,不想给他办事。 他装作展示环首刀,故意把刀锋对着铁司狱。 “老铁,你怎么这么墨迹,你当我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但是你别忘了还有一句话:再晚一步,黄花菜都凉了!” 马千里的意思就是,你敢蒙我,我就弄死你。 铁司狱一时无言以对。 牛巡检本来很尴尬,不过看到马千里坐地,还是忍不住习惯性嘲讽: “马总捕头,你这样坐地不起,是为了修炼吸土大法吗?” “哪里哪里,本捕再怎么修炼,也比不上牛大巡检,一纵身飞上房顶,稳坐屋脊,真是坐得高,看得远!”马千里习惯性回击。 牛巡检老脸一红,牛尾刀直指马千里。 “姓马的,你什么意思!” 一帮巡检官兵,看长官要动手,呼啦啦站到牛巡检身后。 铁司狱现在闷不吭声,马千里也不能真杀了他。 马千里肚子里有气,憋着火也没有地方撒,哪里受得了牛巡检挑衅,猛地站起来,单手持刀,刀锋所向,正是牛巡检脖颈。 手下的衙役,肯定跟着头儿走,也都站到马千里身边。 巡检官兵和衙役捕快,一时又呈剑拔弩张之势。 铁司狱刚平复的心跳,咚咚咚又跳了起来。 今天他已经是够烦的了。 “你们要打,去外面打!”铁司狱大喊。 牛巡检瞪着牛眼,马千里哼着鼻子,置若罔闻。 铁司狱的制止,没人当回事。 一声咳嗽传来,咳嗽的人,正是魏先生。 牛巡检和马千里,这才想起来,虽然文朝天不在这,但是魏先生在。 “孩儿们,刚才巡街巡到哪儿了?”牛巡检问一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马上就带着巡检官兵走了。 马千里也对衙役一挥手: “兄弟们,本捕得到消息,有个逃犯,今天会去天香楼吃饭,走,咱们布下天罗地网,抓他归案。” 经过魏先生面前,马千里讪笑两声。 魏先生也没理他,马千里只好带着衙役走了。 至于天香楼有逃犯的事,也是他胡诌的,牛巡检能给自己找台阶,他马千里也能撒个谎,就坡下驴。 巡检官兵和衙役捕快,都走了,铁司狱张管营,开始带人收拾残局。 魏先生站在监狱院子里。 他抬头看看苍天,又低头看着大家忙忙碌碌。 哪怕刘瞎子刚才在巅峰状态,人已经接近癫狂,但是下手还是有轻重的,牢头狱卒大多都是皮外伤,筋骨没有受到重创。 这一点,在魏先生心里,也算是刘瞎子的加分项。 魏先生决定,去刘瞎子家里走走。 …… 彭州府最好的酒楼,天香楼门口。 迎宾的小二,看到马千里来了,连忙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总捕头,二楼那个雅间,还给您老留着呢。” 马千里刚想进去坐坐,有个衙役戳了他一下。 马千里回头一看,魏先生从远处走来,魏先生身后还跟着那个,没有出招就降服了刘瞎子的少年郎。 马千里看到少年郎,心里不免有点打怵。 “这个少年郎,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而且心思深不见底,真像是一个小号的、会武的魏先生。” 马千里想到这里,连忙对店小二说:“最近有贼人纵鼠行窃,你们一定要加强防范,切勿被贼鼠钻了空档,偷盗了金银钱财。” 魏先生恰好这时到了。 “马捕头,辛苦了。”魏先生还对马千里,说了一句。 马千里沉着应对,表示都是自己份内事,应该的。 魏先生走近两步,提醒马千里: “现在还不能确定,纵鼠窃财另有其人,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马千里连忙点头应承,又前往下一家店铺,交代注意防范了。 魏先生在地保的指引下,一路来到刘瞎子家门口。 钱以宁就像一杆标枪,挎刀站在门口。 魏先生递给地保一块碎银子,打发走地保,自己敲门进去了。 听说来者是魏先生,刘夫人连忙叫冤:“先生,家夫就是一个摆摊算命,赚点小钱养家糊口的残疾,绝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刘夫人叫冤,没有呼天抢地,只是平静叙述。 看看刘夫人两眼皆盲,家里却收拾地井井有条,再看看那襁褓幼儿,两只眼睛乌亮乌亮的,还在摇篮里,对自己不停挥舞小手。 蹉跎半生,也没有孩子的魏先生,忍不住走过去,拉住孩子的小手。 孩子的小手,很柔软,很温暖。 一种家的感觉,瞬间在魏先生的心里,扩散荡漾。 “但愿在不久的将来,我也能和粉娘,有这么一个孩子。” 魏先生这么想着,放开孩子的手,又轻轻地捏了捏孩子的小脸。 对于杀不杀刘瞎子一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傍晚,魏先生派钱以宁,把盯梢珠子的粉娘,给叫了回来。 粉娘在妆粉店里,先卸下伪装,又喝了一口水,跟魏先生汇报: “莫姑娘今天整整一天,都没有出门一步,家里偶尔传来两声猫叫,还有她的笑声,她这一天,应该都在家里逗弄猫咪玩儿。” 魏先生不置可否,说了另外一件事: “粉娘,那十六个字,你是不是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意思?” 粉娘点点头:“说不好奇是假的,不过你不说,我也不会问。” 魏先生笑笑,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十六个字。 粉娘看到翻译过来的十六个字,抬手轻轻锤了魏先生肩膀一下。 “你和黄锦,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就会互相出谜语破谜题。” …… 马千里动了真格的,这次打定主意,女儿不低头,就饿死拉到。 马清爽在小院里,哭了好几天,马千里就是不给饭吃。 撒娇使小性子,都不管用了。 马清爽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瘦得有点过分了。 这些天,要不是马夫人心疼女儿,每天半夜里趁着马千里睡着,悄悄起床,偷偷从墙外扔进来一个大馒头,马清爽非饿死不可。 而且每次,都要从金鱼缸里舀凉水喝,这才能咽下凉馒头。 再这样下去,鱼缸的水喝完了,自己渴死金鱼也要干死。 “哼,这次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心爱的金鱼,能有条活路!” 马清爽找到这个理由之后,就心不甘情不愿的,向父亲认错了。 “爹爹,我明白了,马府还是您老当家,女儿一切听你安排。”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马千里白天被刘瞎子,用铁链震裂的虎口,也终于不那么疼了,心情好了不少。 听到女儿在小院子里认了错,马千里这才解开锁链。 马夫人看门打开了,连忙带着婆子下人,提着饭菜冲进了小院。 马千里本来打算等女儿吃完,趁机再敲打她一下。 结果文朝天派人来叫他了。 马千里到府衙才知道,彭州府骆驼山上的竹林寺,被盗了。 文朝天让马千里先行接待,前来报案的住持。 丢失的钱财不多,不过是功德箱里的几块碎银子。 “老僧傍晚经过时,还看到功德箱里,有几块碎银子,结果天黑掌灯之后,碎银子就不见了踪影。” 报案的竹林寺住持,济海大和尚如是说。 当初严综吕被钱大公子气昏,就是他给救过来的。 马千里看看济海,老和尚年龄可不小,眉毛胡子都白了,于是笑着问:“大师,您会不会看错了?” “马捕头,功德箱里现在还有一只没爬出去的贼老鼠。” 马千里听了,心说倒霉,贼鼠都偷到佛爷头上了! 顶点 142 贼鼠好凶悍 马千里本来以为,济海和尚年龄大了,不是老眼昏花,就是老糊涂了,几块碎银子,大多是记错了。 不过当济海和尚,说竹林寺的功德箱里,现在还有一只,没有爬出去的老鼠,马千里就不敢大意了。 他连忙跑去找文朝天汇报。 文朝天叹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看来操纵贼鼠行窃的,另有邪术高人,那条老狗,不过是拦路抢劫贼鼠盗窃的赃银,马捕头,这件案子,就交给你办好了。” 马千里一听这话,脑袋当时就耷拉下来了。 文大人真是的,让我查贼鼠窃财案,我能查出什么头绪,还不如直接打我几板子,放我回家养伤呢! 马千里想到这,不由得又开始怀念,心目中未来的虎婿段初了。 唉,也不知道魏先生,发了哪门子神经,非建议段初去库房清点存银,不然的话,有我那虎婿在,哪里轮得到让我老马打头阵! 文朝天看马千里,满脸都是为难,笑了笑。 “马捕头,案子确实诡异玄乎,就算你查不出来,本府也不怪你,绝不打你板子,你先去看看情况,等元起忙完了,再说吧。” 文朝天也算通情理,知道马千里的斤两。 不是钢铁肩,切莫压重担。 明知他不行,还要把重担放他肩上,压坏了他不说,担子也会摔破。 马千里得了保证,很开心。 他谢过文朝天,离开之后,又去找济海大和尚。 值守的捕快,连着家住附近的,都被马千里给召集起来了。 几十个衙役捕快,衣衫齐整手提兵刃,在马千里带领下,跟着济海大和尚,向着骆驼山竹林寺进发。 牛巡检正在巡街,带着一队盔明甲亮的巡检官兵。 “吆喝,马捕头,带着大队人马,是去抓什么重犯?”牛巡检打趣。 “当然是抓捕那种,武艺高强蹿房越脊的贼人,抓谁,不好意思,本捕头受文大人将令,对谁都不能泄露,包括你牛大巡检。” 马千里说完,扬长而去。 牛巡检吃了个没趣,扭头对手下说:“他神气什么,就知道吹牛!” 身后的亲兵包括其他巡检官兵,看马千里一行数十人,提着钢刀晃着锁链,感觉不像是吹牛,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附和牛巡检。 静夜里,牛巡检一甩马鞭,吼道: “你们这些小崽子,竟然站在马千里那边,反了反了!” …… 不是冤家不聚头,等马千里再次转回来,迎头碰上又了牛巡检。 牛巡检马鞭一指捕快班。 “孩儿们,我说他吹牛,你们还不信,看到没有,多少人去的,还是多少人回来,犯人,没抓到!” 马千里哼一声,甩甩手里的口袋:“牛大人休得猖狂,贼人在此!” 牛巡检突然伸手,把口袋抢了过去,打开一看,哈哈大笑。 “这不就是一只,恶心的老鼠嘛,就它,也能算蹿房越脊的贼人?” 马千里夺回口袋,鄙夷的看了看牛巡检。 “牛大人,你懂什么,这是潜入竹林寺偷盗香火钱的贼鼠,本捕带兄弟们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抓到,有本事,你抓一只试试!” 马千里这话,把牛巡检唬的一愣一愣的。 其实他就是用火钳子,从功德箱里把老鼠夹了出来,哪有围追堵截。 牛巡检听了,也明白操纵贼鼠的另有其人。 他连忙让手下继续巡街,自己跟着马千里,去府衙等文朝天的安排。 …… 府衙大堂里,马千里本想把布袋交给文朝天,想想感觉不合适。 他把布袋扔给一个捕快。 “把贼人锁起来,等下去找文大人,也好让文大人看看。” 捕快当时就一撇嘴。 “头儿,你看锁链这么粗,这老鼠就这么点儿,怎么锁?” 马千里感觉在牛巡检面前,丢了面子,当时一巴掌拍到捕快头上。 “你傻啊,脑子不会转嘛!谁说用铁链锁了,去,找结实的麻绳来,在贼鼠腰上,好好绑结实喽!” 接下来,府衙大堂去往文朝天住处的路上,发生了这么一幕。 马千里手牵着麻绳,麻绳另一头,是一只吱吱叫,拼命逃窜的老鼠。 老鼠在前面转着圈地跑,马千里跟在后面,转着圈的收绳子。 牛巡检提着灯笼,看到此情此景,笑得前仰后合。 “马捕头,你就是与众不同,别人是遛狗,你是遛老鼠!” 马千里这时到了墙根,听牛巡检笑话他,回头跟牛巡检拌嘴。 没等他话出口,就听到咕咚一声响。 牛巡检拿灯笼一照,这下两人再也没有拌嘴的兴趣了。 那只贼老鼠,看着孤立无助,不过实则非常凶悍。 它知道逃不掉,竟然趁马千里松懈,以头撞墙撞死了。 …… 白天刘瞎子,在监狱闹那一场,文朝天下午就知道了。 他也猜出来,魏先生派出去的送信人,肯定带着回函,回来了。 所以哪怕生擒了一只贼老鼠,他也没有去惊动魏先生。 结果他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只活口,竟然还自杀了! 马千里手捧着一块布,布上是那只死老鼠,脑袋都撞碎了。 马千里愁眉不展,牛巡检看了看,都替他揪心。 虽然文朝天之前说过,查不出案子,也不打他板子,但是现在他连一只老鼠,都看不住,文朝天就算要责罚他,他也没有话说。 这只老鼠能自杀,就说明,怕被查出什么秘密。 现在老鼠自杀了,什么都晚了。 文朝天想到这里,怒火冲天,抬起手来,就要甩马千里一个大嘴巴。 结果他抬起来的胳膊,被香儿给抓住了。 “大人,你身为四品知府,老是动手打下属,说不过去,再说了,马捕头也不是故意的,谁又会想到,一只小老鼠也能自杀。” 香儿温言软语,一番好言相劝,文朝天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马千里被香儿感动得一塌糊涂。 文朝天看了看香儿,道:“你肯定看出来什么头绪了吧?” 香儿确实看出头绪了。 不然她也不会,当着牛马二人的面,这么大胆劝诫文朝天。 “大人,这是驭灵术,所谓驭灵术,就是专门操纵小动物的法术,一开始是从耍猴人,这种靠小动物吃饭的人那流行起来的。” “这只老鼠被抓之后,还能撞墙自杀,这就证明,灵性很大。” “能训练出这么有灵性老鼠的人,已经达到了驭灵术的最高境界。” “不过境界越高,他能操纵的小动物品种,就越少。” “因为他必须,让这些小老鼠,把他当成自己的同类亲人。” “换一种说法就是,他经过多年苦修苦练,现在的体型相貌,一定和站立的老鼠,看上去差不多!” 听了香儿的论断,别说牛巡检和马千里,就连都文朝天半信半疑。 “香儿,你确定?”文朝天问。 香儿点点头,表示非常确定。 “那个驭灵术高人的住处,经常有大批老鼠进进出出,所以必须用别的味道,掩盖老鼠的腥臊气。” 香儿说到这里,又忍着恶心,闭着眼凑过去,闻了闻自杀的贼老鼠。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丝香油味……” 香儿打个哈欠表示困了,临走又说:“大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帮到这里,就够了! 文朝天马上下令:“马捕头,牛巡检听令!” 牛马二人齐声应诺:“在!” “搜查全城的香油坊香油铺,假如查不出问题,那就务必打听到,有没有谁,经常大批采购香油!” “对了,别只盯着男人!” “纵鼠的驭灵人,也可能是女子!” 马千里和牛巡检领命,兵分两路,虎狼一般,扑向了香油坊香油铺。 …… 牛马二人,带走了所有能带的兵力。 这样一来,彭州府银库外围,兵力就空虚了。 段初正在睡觉,他并不知道,门外已经涌来了,黑压压的老鼠。 顶点 143 鼠山滚至面前 要说这彭州府,哪里钱最多? 姜小妹的许府远远算不上,别说严综吕,就是钱庄的金老板也不行。 钱最多的地方,当然就是,段初此刻所在的府衙银库! 原来纵鼠窃财的驭灵术高人,之前只是用小偷小摸练兵,把那么多老鼠训练成功之后,终极目标,其实就是彭州府的官仓银库。 马千里和牛巡检两个,带走了府衙外围的大部分兵力。 这一切,都在谢夫人的计算之中。 谢夫人,就是粉娘妆粉店隔壁,那个香油铺的老板娘。 也就是魏先生那晚找粉娘,扔土坷垃时不小心砸到她窗户的那个,脑袋小身子粗,贼眉鼠眼的妇人。 姜小妹捡到的驭灵术残页,就是她不小心掉落的。 谢羽文当初频繁杀人,炼制天罡刃,其实他在彭州府,并不是单独行动,谢夫人就是谢羽文的妻子,她一直在暗中配合谢羽文。 不过她隐藏的很深。 没有人知道她和谢羽文的关系。 为了隐藏身份,她在彭州府的这么多年来,都没和谢羽文团聚过,至于夫妻生活,那就更不用提了。 当然,谢羽文也不想跟她,过什么夫妻生活。 因为她为了修炼驭灵术里面的纵鼠窃财,很讨人恶心。 长期和老鼠吃住在一起,不但身材长相,慢慢向老鼠靠拢,就连身上的气味,也带着下水道的腥臊。 要不是有香油铺作掩护,裹上香油味,她早就暴露身份了。 谢羽文被段初砍掉了脑袋,这件事她很清楚。 不过她今晚带着无数老鼠,前来银库偷钱,不是为了给谢羽文报仇。 她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钱! 老公死了就死了,只要有钱,再找一个帅小伙就是了。 女皇武则天,当年在皇宫里,堂而皇之养着那么多面首,老娘只要坐拥千万黄金白银,也能养面首! 谢羽文那死鬼生前还嫌弃老娘,那就别怪老娘,给你戴无数绿帽子! 谢夫人站在银库外面不远,想到这里,阴恻恻的笑。 这笑声发出来,并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老鼠的吱吱声。 听到这笑声,银库不远的田野花园里,月光下冒出无数鼠头。 魏先生调虎离山,把段初调到了银库。 谢夫人今晚,也来了一个调虎离山,她故意在竹林寺露出马脚,就把彭州府大部分兵力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香油坊香油铺那边。 彭州府的香油坊和香油铺,分散在大街小巷,有数十家之多。 其中很多家,并不是只卖香油一种,有同卖豆油的,还有经营杂品的。 反正足够牛巡检和马千里两个,忙活一整夜。 至于她的香油铺,她今后就没打算要。 只要这些听命于她的老鼠,搬空了银库,顺着银库地下的排水道,把黄金白银运到城外早就物色好了的地点,她就是大富婆了。 区区一个香油铺,扔就扔了! 姜小妹,你捡到老娘半片残纸,养成一条狗,这才继承了万贯家财。 今夜,老娘让你看看,驭灵术老前辈的手段! …… 银库外面,八个站岗的兵丁,哈欠连天。 突然,他们发现几座黑色小山,越过墙头,迅速向这边推进。 提着灯笼一照,差点把他们当场给吓死。 这黑黝黝的小山,竟然是无数老鼠抱成了一团,滚成的大球!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鼠山就滚到了面前。 无论是谁,无论你多大胆,突然看到眼前,这头尾相连抱团成球,比成年人还高半个身子的老鼠山,想不恶心,那是不可能的。 八个银库卫兵,有七个一声没吭,又恐惧又恶心,当场就晕了过去。 剩下一个,看同伴被老鼠山碾压,都吓傻了。 他只觉得浑身发毛,胃里压不住的恶心,弯腰把晚饭吐了出来。 吐完刚想示警,老鼠山已经到了面前。 他张嘴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成堆的老鼠,裹进了鼠山。 …… 段初在银库里,忙碌了整整一天。 他负责清点,新鲜上任的金管事,心劲蹦蹦的,手捧账本唱念数目。 进出银库,都有严格的搜身程序,一进一出很不方便。 再加上有魏先生的交代,所以段初和金管事,今晚都没有回家,就把被褥铺在银子上面,呼呼大睡。 段初还做了个梦。 她梦见珠子也来了,躺在金山银山上,笑得合不拢嘴。 一阵咣当咣当的撞门声,把金管事和段初,都惊醒了。 段初打个哈欠,坐起来就能看到,烛火之下,到处金银晃眼。 等以后有机会,一定把妹子,带过来让她开开眼,就怕她来了之后,睡在金山银山上,不想走了。 金管事胆小,竖起耳朵听听,道:“段爷,好像有东西撞门。” 段初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马上就听到了,银库内库的门,发出沉闷的咚……咚…… “内库的门,风进不来也吹不到,而且外面有卫兵把守,不可能有外人入侵……不对,我去看看!” 段初说着穿好衣服,提着鬼头刀,跳下了银垛子。 金管事操起一根火把权当武器,也紧紧跟在段初身后。 银库内库的门,是浸油实木内里,外包一层铁皮。 不过比监狱大门还厚两寸。 像金管事这样的人,给他一把斧头,他也要几个时辰才能劈开。 不过哪怕是这么结实的门,在段初和金管事,走到距离门一丈多远的时候,轰隆一声,就被撞开了。 银库里面很亮堂,金管事当时就看到,是什么玩意撞门了。 金管事刚刚升官,兴奋劲还没散去,竟然没有被吓晕。 他挥舞火把给自己壮胆。 “段爷,来的哪怕是妖魔鬼怪,甚至是神仙,你用刀也能砍,但是这么多老鼠,累死你也杀不过来,依我看还是用火攻好了!” 金管事说着,哇啦一口吐了出来。 哪怕胆大如段初,看到外面的鼠山,这时也浑身发毛。 不是害怕,主要是恶心。 不信你看那座鼠山! 无数个鼠头攒动,无数只鼠眼闪光,无数条鼠尾纵横。 段初感觉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他还保持清醒,马上否决了金管事的建议。 “老鼠太多,不能用火,不然这些老鼠烧起来到处乱窜,到时不但银库会烧个精光,整座彭州府,说不定也要陷入一片火海!” 说话之间,鼠山滚来,步步逼近,金管事不得不后退躲避。 段初没有后退,对鼠山一声大喝: “鼠辈听着,段初在此!一刀两段的段,初生牛犊的初!” 以前碎尸万段的介绍,因为珠子嫌太血腥,让他改成了一刀两段。 初生牛犊,又能彰显他的胆子。 所以他才会这么自我介绍。 撞开内库门的鼠山,听到段初的大喝,果然停了,不过他们不是打算收手,而是在等同伴过来支援。 很快,四座鼠山随后滚来,又如投石机一般,发射过来好几个东西。 段初仔细一看,被鼠山发射出来的,竟然是八个银库卫士。 这八个银库卫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们经过鼠山的裹挟,被成堆的老鼠夹在中间,这时浑身上下都是鼠毛,而且由于被重力挤压,个个身上,都有骨折。 万幸的是,这八个卫士,一个也没死。 不过就算醒来,被鼠山裹挟的阴影,也要在心底留一辈子。 看看脚下昏死的银库卫士,段初知道,这是贼老鼠向他发出的警告。 假如他阻拦人家,那么他的下场,就要和这八个卫士一样。 金管事躲在段初身后,浑身哆嗦。 “段爷,这些金银都是收上来的朝廷税银,又不是咱俩家的,再说了,咱俩只是来清点,文大人又没交代,让咱守财护钱……” 段初反手一推,就把金管事推出去老远。 鬼头刀盘头抹尾,亮出来一个,夜战八方藏刀式。 “鼠辈,来吧!”他向鼠山发起了挑战。 顶点 144 好一场人鼠大战 段初无所畏惧,而那些老鼠,也是毫不退让。 毕竟在谢夫人驱使下,它们连自杀的勇气都有,本来就不怕死。 两座鼠山催动起来,当场就对段初滚了过来。 好个段初,这时强忍着恶心,鬼头刀挥舞起来,出刀如电。 鬼头刀左劈右砍,几刀就把球形的鼠山,劈成了几瓣。 不过 《聊斋之快刀》144 好一场人鼠大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5 大发现 文朝天夸过段初之后,忙着指挥巡检官兵还有衙役捕快,围剿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老鼠。 等他看到牛巡检遇险,他就算想救,也来不及了。 幸好段初现在脑子清醒了,眼界也开阔,发现了状况。 他鬼头刀一翻,当啷一声,用刀背挡住了马千里的环首刀。 段初的鬼头刀,比马千里的环首刀重,而且小伙子年轻,倍有力量。 可怜的马千里,刚刚愈合的虎口,又第三次被震得裂开了。 还有比马千里更可怜的。 牛巡检本以为必死无疑,听到当啷一声,抬手摸摸脖子。 竟然完好无损! 睁眼一看,原来是好兄弟段初救了自己。 他艰难爬起来,一手提刀,一手捂着屁股,悲愤难当。 “姓马的,你好狠毒,竟然在战阵之上,对袍泽背后捅刀子!肯定是在平日里,你我积怨过多,所以想要趁乱暗杀于我!” 牛巡检又把马千里的失误,理解成为有预谋的暗杀了。 马千里强忍虎口剧痛,对牛巡检赔礼道歉: “牛大人,这次我真不是故意,骗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刚才段初险些误伤文朝天,文朝天没有责怪段初。 现在马千里差点杀死牛巡检,文朝天也不能过度苛责。 总不能对同样的事情,处理方式因人而异吧。 所以文朝天站出来,制止了牛巡检的叫骂。 “刚才大家只顾杀敌,都杀红了眼,牛大人,没事就好,算了吧。” 牛巡检把捂住屁股的手,伸到文朝天面前。 那只手上,鲜血淋漓。 “大人,你看老牛这是没事嘛,这么多血,哎吆……疼!” 文朝天看看宋时声,道:“宋班主,还不快点给牛大人包扎伤口!” 牛巡检被两个亲兵扶着,在宋时声的引领下,去包扎伤口了。 满地都是鼠尸,还有银锭子。 这次银库失窃,假如丢失银子太多,皇帝一定会龙颜大怒。 到时肯定牵连甚广,在场的人,哪怕只是小兵一枚,也跑不到责任。 所以没人敢把银子,偷偷揣进自己兜里。 没一会,大家互相监督,很快就把地上的银子,全部收进了银库。 户房的文职人员,也都赶到了。 在户书的带领下,十几个户房典吏,都忙着重新查点银两。 贼人竟然敢偷窃官府的银库,这是何等大的胆子! 文朝天仰天看看星月,心里五味杂陈。 没想到本府上任以来,真是多灾多难,龙吼虎啸又频发奇案。 今日也不知道银库,折损了多少银钱! 文朝天打算,这件事不能隐瞒,必须如实上报给朝廷。 假如朝廷怪罪下来,那就用自己家的银两,来填补损失的漏洞。 文家在杭州府,还有不少产业。 文父死后,一直由文朝天兄长掌管。 文朝天兄长,也是明事理的人。 哪怕文朝天,从来不过问文家生意上的事情,但是该他的那份,兄长从来没有少过他一文钱。 而且兄长也清楚,弟弟在官场越顺利,对文家的产业的好处就越大。 有一个实权派知府弟弟,在背后撑腰,文家兄长做事也有底气。 当文朝天想到用私人家财,补贴公帑损失之后,其实也很是不甘心。 不是心疼钱,而是这件事,让他感觉,实在是窝囊。 从九品教谕,到七品县令,再到五品同知,又成了现在的四品知府,本府一路都是见招拆招化险为夷,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挫败。 彭州府藏龙卧虎,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文朝天不禁,仰天一声长叹。 …… 牛巡检屁股上的刀伤,很深,包扎之后,已经被亲兵送回家修养了。 马千里的环首刀早已收入鞘中。 他举着一根火把,看到文朝天仰望夜空,又听到文朝天那一声长叹。 文大人其实人挺好,虽然脾气暴躁,但是绝对算一个清正廉明,公私分明的好官,老马打心底服他。 换做前任贪官知府,敢打老马一巴掌,老马就敢拧断他手脖子! 牛巡检不在,段初那孩子又没经验,现在老马必须顶上去! 马千里下定决心,就由自己一肩承担,替文朝天分忧。 马千里用火把,找到老鼠撤离的几个洞口,又让人拿来铁锨鹤嘴锄,指着洞口大吼:“给老子挖!” 段初已经从户房房书口中,得知了搜查香油坊香油铺的事。 他看文朝天沉默半天,就走过来夺走了,马千里手中的鹤嘴锄。 “马捕头,纵鼠窃财的贼人,现在身份不明,必须先查出他的底细,你还是接着带人搜查吧,这挖洞的粗活,交给我就行了。” 马千里想想也是,万一贼人的老巢,就在香油坊香油铺里呢! 那样自己就能抓住凶嫌,抄了他老巢,找回丢失的银两。 这样也是大功一件! 没想到我这虎婿,有功劳,还要让给他未来老丈人!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马千里想到这,带着手底下衙役,又去查抄余下的可疑地点。 按照之前的顺序查抄下去,他终于有了发现。 站在粉娘妆粉店隔壁的香油铺门口,马千里抬头看了看妆粉店。 “银库出了这么大的事,魏先生竟然还夜宿妆粉店,都没有去给文大人掌掌眼出出主意,简直就是一个,贪恋美色的老来俏!” 手下的衙役砸香油铺的门,也没有人应。 衙役们就踹开门,冲了进去。 妆粉店二楼,一片黑暗,马千里还望着窗口出神: “来日一定到妆粉店里,买几盒上好的粉黛,送给香儿姑娘,一来能报答她今晚替我解围,二来也能照顾魏先生相好的生意。” 马千里正寻思呢,一个衙役大喊:“头儿,有发现!” 马千里连忙冲进去。 香油铺后墙墙角,紧靠地面的位置,有好几个小洞。 这些小洞,都通联香油铺后面的汪塘,而且小洞口有很多鼠毛鼠须,还有掉落的零散铜钱和碎银子。 马千里也是有本事的人。 这本事只要用到正地方,绝对是一个人才,这也是文朝天,明知他身上有污点,还能重用他的原因。 一番搜查之后,一张舆图被衙役甩飞,飘落地上又被踩了不少脚印。 马千里可没有忽略那张舆图,拿起舆图打开看看,正是彭州府在五年前,修建地下排水的图标详解。 他仔细想想,马上就明白了。 留下衙役,继续固定证据,马千里骑上马班班头的快马,一路疾驰。 …… 文朝天看段初累得满头大汗,上去抢下段初手中的鹤嘴锄。 知府大人都亲自动手了,巡检官兵更加卖力,两人搭配一件工具,一人休息一人挖,人歇工具不歇。 一阵马蹄声,马千里疾驰而来,又翻身下马,把舆图交给了文朝天。 文朝天以前剿匪,排兵布阵都会,看舆图更不在话下。 看着舆图上的标注,他马上明白,贼人要经过排水坑,把库银运走! 窥破了贼人隐藏的后路,文朝天马上自信回身,镇定自若下令: “段班主,你带一队巡检,继续守住这里几个洞口,严防贼人杀回马枪,再打银库的主意!或者狗急跳墙,从这里夺路逃窜!” “余下巡检官兵,兵分四路!” “务必全力回填,把银库通联地下排水网的四条管线,统统堵住!” “马捕头,十字街香油铺,留几个步班捕快盯着即可,贼人明知香油铺必定丢掉,大多不会回去!” “其他衙役,都召回来,配合巡检官兵,回填四条通道!” “宋班主,本府派一队马班捕快给你,去彭州府各个寺庙,收集灯油,越多越好,道士僧人如有怨言,让他们来找本府好了!” 文朝天点兵点将,一番妥当安排后,一马当先,直奔阵地。 …… 彭州府衙乱成一锅粥,金鎏子感觉机会终于来了。 他决定浑水摸鱼,绑架赵如意! 顶点 146 道长绑票 金鎏子一直住在客栈,每晚都来赵家布店等机会。 既然黑脸丫头不好惹,那就绑架赵如意,用她去跟段初做交换!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最近连番落空。 因为宋时声和赵裁缝,每晚都在赵家布店楼下熬夜喝茶。 他几次使用调虎离山,不过宋时声和赵裁缝,都是老江湖,看破了他的调虎离山,根本就没上当,所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不过,金鎏子一直没有放弃。 今夜谢夫人操纵贼老鼠,偷窃银库金钱,为了封堵她的退路,彭州府衙所有人,基本算是全员出动。 就连宋时声,都带着仵作班,跟着去挖排水管线,然后再堵死回填。 至于赵裁缝,身上是五花大绑,还被关在巡检司的马棚里。 这样一来,赵家布店楼下,静悄悄的,无人盯防。 现在机会,终于等到了。 金鎏子站在暗处,心说懂得坚守的人,总会有收获的。 至于那身行头,前几天他一觉醒来,突然就出现在窗户边。 羽衣仙鹤氅,被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又被水熨斗,熨得没有一丝皱纹,羽衣仙鹤氅上,还放着一尘不染的五岳灵图冠。 拿起五岳灵图冠,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一叠银票。 银票有一百两之多,对于身上没钱的金鎏子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金鎏子当时就跪到了地上。 他对着昆仑雪山的方向,咚咚咚磕响头。 “师父,就知道您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最疼我了,知道我丢了行头,您老在天之灵一个五鬼搬运,就把行头给我搬回来了!” “您老知道我没钱,又给我搬运来银票,师父,徒弟想你啊!” 金鎏子嘴里说想师父,却没想起来,师父生前的各种教诲。 …… 此刻咱们的金鎏子道长,已经披挂整齐。 他头戴五岳灵图冠,身披羽衣仙鹤氅,脚蹬一双青云履,好不威风! 府衙银库发生祸事,跟昆仑雪山的高人何干,咱只想拿回宝贝! 金鎏子冷哼一声,从暗处走出,来到赵如意窗下。 “段初这小子,看着呆头呆脑,结果家里有个同床共枕的黑脸丫头,这边还有一个白净的赵如意,真是不分胖瘦,黑白通吃。” 金鎏子想到这里,还挺嫉妒。 毕竟道长现在还是单身,看不惯段初这种,两头跑的渣男。 金鎏子甩甩拂尘。 这根拂尘,其实是一件兵器。 撩开马尾长毛,就是一根锋利雪尖的判官笔。 虽然道长不会武,但是他判断,赵如意也不会武。 一根判官笔,足够了。 “等我上去,绑了赵如意,不愁段初不把那个上古琥珀夜明珠,乖乖交出来!如果胆敢不交,道爷就剁下她一根手指给他看。” 金鎏子想到这,青云履轻轻一踩地面,腾空而起,又在二楼墙面上蹬一脚,轻松地窜上了三楼窗台。 房间里没有亮灯没有点蜡烛,看来屋中人毫无防备。 金鎏子掏出来一根曲别针,捅开了窗户插销,一切顺利! 轻轻推开窗户,金鎏子一翻身,就稳稳跳进了房间。 落地后掏出火折子,使劲一甩,火头燃起。 金鎏子借着火光对床上一看,差点没被活活吓死。 赵如意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睡在被窝里,一根绳子就能套住脖子。 人家衣衫齐整,就坐在床边。 额头那条飘带,无风也能飘动,被火折子一照,就像是女鬼的封印。 两只眼又如春水无痕,深不见底,就盯着自己。 …… 彭州府衙距离赵家布店,并不算远,站在三楼,能看到府衙那边火把晃动,银库那边也是喊杀震天。 被惊醒的赵如意,明白府衙那边发生了大事。 “不知道小冤家,会不会有危险。”赵如意担心之下,起床穿衣,坐在房间里,寻思要不要去帮忙。 她又不想掺和凡尘俗世,拿不定主意时,金鎏子来了。 金鎏子没想到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本以为自己入室无声,结果没想到刚刚落地,就被人家发现了。 金鎏子做贼心虚,所以才会害怕。 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了,区区一个小女子而已! 就算道爷人比较瘦,不过这来自昆仑雪山的手指头,一下就能把她戳趴下,拿绳子一捆,就齐活了。 回头再找段初交换宝贝,简直就是十拿九稳! 金鎏子想到这里就不怕了。 反正被发现了,他索性用火折子,点燃了床头高悬的油灯。 赵如意坐着,还是一动不动,现在竟然都懒得再看金鎏子一眼。 这极度的蔑视,不禁让金鎏子怀疑,难道她是个死人不成! 金鎏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就想戳一戳赵如意的肩膀,看她是死是活。 “不想死的话,把你的脏手指收回去。”赵如意语气冰冷。 幸好是活的,要是死了,姓段的肯定不把死尸当回事,道爷到时候,怎么跟他交换上古琥珀夜明珠! 确定赵如意还是活人,金鎏子嘿嘿一笑。 “小娘子,对不住了,你那小情人偷了道爷的宝贝,道爷找上门去,他就是不还,道爷迫于无奈,只好绑了你拿去跟他交换。” 赵如意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窗外来。 她脸上隐隐有了怒意。 “我跟你很熟吗?小娘子?也是你这小道士能叫的!” 赵如意说完,伸出两根追魂夺命的判官指。 金鎏子哪里知道,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鬼门关的大门口,再敢往前一步,保证立马会升天。 道长现在还以为胜券在握。 “道爷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识相的,抓紧把自己双手先捆上,男女有别,道爷轻易不想碰到你。” 金鎏子说完,亮出来一根绳子,甩手扔到赵如意面前。 他自己并不知道,就是这番话这个举动,救了他一条小命。 赵如意之前本来没打算,放金鎏子活着走出她的房间。 不过听到男女有别这四个字,她按下了杀心。 虽然这个道士不是好人,但是没有踩到赵如意的底线。 但凡金鎏子敢起半分色心,现在他就死定了。 赵如意打算再观望一下,然后再决定杀不杀这个道士。 她不露声色,两手伸到脑后,去解额头飘带。 金鎏子以为她要掏暗器,进行无谓的抵抗,马上把拂尘上的马尾长毛拨到一边,露出里面的判官笔。 判官笔对着赵如意脑门,金鎏子小声喝问:“你干什么!” 赵如意看到判官笔,脸上浮现一丝不屑。 “寒冰判官笔,应该来自昆仑雪山,你是火阳子的徒弟?” “大胆!火阳子道长,是道爷的亲师父,区区一个小女子,有什么资格直呼他老人家的道号!你要称他为,火阳子道长才是!” 赵如意听了之后,微微一笑。 “既然是火阳子道长的爱徒,必定也是高人,那小女子只能束手就擒,道长的绳子,捆手腕不舒服,小女子用自己的飘带捆。” 金鎏子听了,还挺得意。 看到没,只要道爷报出来历,普通人也吓得乖乖就范! “小娘子你放心,只要乖乖听话配合道爷,道爷不会伤你,道爷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如意一听,心说不用问了,这小冤家肯定把宝贝分了两份。 一份给了我,一份给了娇小玲珑的玉美人。 假如我回头说想要那颗夜明珠,小冤家会不会拿给我? 小冤家估计会很为难,想想他到时为难的样子,肯定非常有趣。 赵如意心里还挺好奇。 不过她的手没停,这时已经解开了额头的飘带。 当看到赵如意额头上,鳞片倒着长,金鎏子也识数,数一下共有七片,当场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可见他不但识数,而且还识货。 “额有逆鳞,触者必死!逆鳞若超三片,可遮天眼,可戮神佛……” 噗通一声,昆仑雪山的高人跪下了,磕头带响: “神仙姐姐饶命!” 147 姑奶奶饶命 金鎏子这个时候,差点万念俱灰,都预计自己,要去找师父报道了。 不过道长历来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道长选择求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磕头,道长磕头都习惯了。 神仙姐姐四个字,被金鎏子叫的是无比虔诚。 赵如意哼一声,道:“小道士好没道理,神仙姐姐,也是你能叫的!就算你师父火阳子,现在在这里,也要叫我一声小姑姑!” 随机应变,一直是道长的强项。 金鎏子马上改口:“小道金鎏子,拜见姑奶奶,姑奶奶饶命!” 刚进来时,自称道爷,现在倒好,称呼人家姑奶奶。 道长转眼之间辈分如跳楼,咕咚咚降了好几级。 “你身为出家人,竟然夜入女子闺房,此为破戒,不得不罚,不过,你是小辈,我不罚你,我罚你师父火阳子,没教好徒弟!” 赵如意说完,在墙上画个圈圈,圈圈里写上火阳子三个字。 然后她用手掌轻轻一拍圈圈,火阳子三个字,就被她拍到了墙皮里。 这一切,看得金鎏子心惊胆战。 他悄悄伸手,把刚才要绑赵如意的绳子,抄在手里卷起来。 万万不能让这个煞星,想起刚才小道要绑她。 赵如意拍过墙,回头看看金鎏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火阳子和无法和尚,之前并列绝代双雄,也算一代之英杰,怎么教出来你这个,不成器的徒弟!” “姑奶奶教训的是,小道记下了……” 金鎏子说到这里,又看看印到墙皮里的,师父的名号。 “姑奶奶,教训完了吗?小道在这人间,还有点俗事……” “金鎏子,你想走?” 赵如意说话时,眼神冰冷直视金鎏子。 金鎏子被她目光笼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结了寒冰,冻得直打哆嗦。 他再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空气凝结,真的多了一层薄冰。 再这样下去,非被冻死不可!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又磕了三个响头: “姑奶奶若是没有其他教诲,小道确实打算,先行告退。” “你想告退可以,青云履留下来!”赵如意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金鎏子一听,心说要了命了,没有青云履,就会经常被人家追着打! 不过活命要紧,他只好脱下青云履。 赵如意连忙打开了窗户,捏着鼻子说:“你学不到你师父的法术也就罢了,连他爱泡脚这一点都没学到,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金鎏子一听有门,连忙把袜子里的脚趾头蹭一蹭,味道更浓了。 赵如意恶心的要死。 “抓紧把青云履穿上!姑奶奶不要了,身上有没有其他东西?” 金鎏子连忙穿上鞋。 他又把拂尘和斩仙飞刀,一起递到赵如意面前:“姑奶奶挑一样。” 相比之下,金鎏子更在乎青云履,逃命全靠它。 “寒冰判官笔,斩仙飞刀,呵呵,别人眼里或许是宝贝,不过在我眼里,连段郎的一根头发都不值,两个都不要,换其他的。” 这两样都看不上,那百宝囊全给她也没用。 金鎏子感觉,赵如意这是故意找茬,就是想找理由,杀死自己。 不过不留下点东西,她肯定不让自己走。 但是,她到底要啥呢? 金鎏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是想不通,赵如意想要什么。 赵如意叹了口气,那张冷脸,突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小道士,脑子怎么这么笨,姑奶奶是问你,有没有这个!” 赵如意说完,又搓了搓手指头。 金鎏子心说,得了,段初这混蛋,一夫二妻三个人,都是一个熊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比一个爱财! 也不知道前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轮番落到他们三个的手里! 不过抱怨归抱怨,道长还是乖乖的,掏出来一张银票。 “小道士,你真是不老实,你身上明明有一百两,却只掏出来十两,这是什么意思!打发乞丐嘛!” 金鎏子听了,心下骇然。 隔着好几层衣服,她是怎么知道,我有一百两的? 不过再看看手背上的薄冰,他就明白了,人家的眼睛看过来,都能把自己双手,看得结了冰,看穿咱身上有多少银子还不容易! 这次道长很爽快,剩下九张都掏了出来。 赵如意对地上指了指:“放到地上吧,你这刚摸过脚丫,又穿过鞋子的手,碰过的银票,不干净。” 拿走了自己所有的钱,竟然还嫌脏,真是太欺负人了! 金鎏子苦着脸,放下了银票。 不过打死金鎏子,他也没有勇气,启动斩仙飞刀,跟赵如意拼一下。 额生逆鳞,而且是七片,这就是女神仙! 就凭自己这两下子,就算把昆仑山搬过来,也打不过她的。 赵如意看到银票,心情好了很多,就像长辈关心晚辈,问道:“小道士,我问你,平时常住哪里?” “回姑奶奶,小道下山之后,在应天府买了一套小房子。” 赵如意赞许的点点头。 “不错,至少你还懂得置办家业,没有拿出去吃喝嫖赌。” 金鎏子听到夸奖,心说这次活命是没问题了,就想抓紧离开。 于是他就顺着赵如意的夸奖,开始往杆子上爬,自卖自夸: “姑奶奶说得对,小道从来不做那些事,不像有些人,抱着酒葫芦就不撒手,一天到晚浑身酒气,酒虱子找上门都不自知……” 赵如意本来收了银子,打算给金鎏子几分好脸。 这时听金鎏子影射段初,还诅咒他被酒虱子找上,当时就怒了。 墙上又多了一个圈圈。 这次圈圈里,写的是金鎏子三个字。 “小道士,你想不想知道,我手一拍,会发生什么?” 金鎏子摇头如拨浪鼓: “姑奶奶,别拍!小道不想知道!小道知错了!从今以后,哪怕在背后,也不说段施主半句不是。” 赵如意一点没看得起金鎏子。 不是因为金鎏子没本事。 没本事不重要,主要是身为火阳子的徒弟,竟然没有半点骨气! 赵如意决定,替火阳子好好教训一下金鎏子。 “金鎏子,你今晚屡次犯忌,按道理,我该杀了你,不过看你诚心磕头求饶,就放你一条生路,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赵如意又一指应天府方向: “日出之前,你就离开彭州城,滚回你的应天府住处,记住了,一路上可以出力赚钱,也可以敲门化缘,绝对不许偷不许抢!” “假如被我感应到,你回应天的盘缠,来路不正……” 赵如意说到这,手掌对着墙上圆圈里,金鎏子那三个字,作势要拍。 她的手掌距离那三个字越近,金鎏子就感觉越冷。 “看来只要她一掌拍下去,小道非被冻死不可!” 金鎏子马上答应了这个对于他来说,算是很苛刻的条件:“姑奶奶,小道一定按你说的做,绝对不偷不抢,一路乞讨回应天。” “滚吧!”赵如意一指窗户。 金鎏子连忙打开窗户,刚想纵身跳下,赵如意踢过来一个凳子。 凳子砸上金鎏子大腿,很精准地撞到了酸筋,金鎏子半边身子酸麻,一声没吭,就从三楼掉了下去。 …… 彭州城的守门兵丁,正在议论银库遭窃的事,突然有人叫门。 守门兵丁本来不想搭理,不过看是一个道士,穿着又很高级,就过去问了两句:“道长是青云观的嘛?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道士也不搭话,只顾哭哭啼啼。 守门兵丁靠近,看道长鼻青脸肿,还以为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一个没注意脸着地了,就打开了城门。 出了城的金鎏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眼望漫漫前路。 “这一家子财迷,把小道搜刮的干干净净,如今身上分文没有,只能靠化缘要饭坚持,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应天!苦哇!” …… 这时彭州城里,赵如意已经打算搬出赵家了。 顶点 148 攒起来养孩子 金鎏子从三楼窗户,摔下去的动静,被赵婆娘听到了。 赵裁缝跟她说过,魏先生和文朝天,对段初私会赵如意的态度。 “娘子,假如哪天我被抓了,一定是这帮狗官,栽赃陷害!你放心,他们不敢关我太久,否则我只要出狱,就去京城告御状!” “所以,只要我被抓了,你一定要盯紧如意那丫头,防止段初那个狗东西,趁我不在,过来偷吃!” 有了赵裁缝的交代,所以哪怕他被抓,赵婆娘也没担心。 反正最多关几天,就会放出来。 不过盯着赵如意这事,赵婆娘可没有大意。 段初那小子要来,可以,偷吃都行,但是必须给老娘交买路钱! 不交钱就想会我的美貌侄女,门儿都没有! 所以听到外面咕咚一声,赵婆娘立马起床穿衣,快步来到三楼。 叫了几声门,赵如意也不答应,赵婆娘就不停地敲门。 门终于被她敲开了。 赵婆娘看了看这个婆家侄女,她似乎正在隐藏脸上的笑意。 “如意,段初那小子,是不是又来了!”赵婆娘质问。 赵如意不想让婶娘知道金鎏子的事,就点了点头,说是的。 赵婆娘听了,跳着脚骂段初:“可怜家里男人刚被抓,这个混小子,竟然真的又来了,老娘明天就带上干粮,去京城告御状!” 赵如意皱着眉,指了指地上。 赵婆娘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叠十两面值的银票子。 赵婆娘刚刚还跳着脚骂段初,看到银票,立马不骂了。 她还笑着夸段初:“如意,其实段初那孩子,人还是不错的,喜欢你,就直接来找你,不像有些男子,假装斯文,磨磨唧唧。” 赵婆娘嘴上说着,慢慢弯腰,去捡地上的银票子。 赵如意轻抬玉足,踩住了那一叠银票。 “婶娘,你想要银票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十两,这也是段公子交代的,十两给你,余下九十两给我,留着以后生养小孩子。” 赵婆娘心说,有,总比没有强!何况十两银子,也是一笔巨款! “十两就十两吧,这小子别的都好,就是忒小气。” 赵婆娘说到这,又变得语重心长:“如意啊,你没有被他得手吧?” 饶是赵如意一直忧郁又冰冷,听到这话,也羞红了脸。 “婶娘,你胡说什么,段公子碰都没碰我一下。” 赵婆娘本来看到银票,拼命夸奖段初,现在听说只给自己十分之一的银子,又站到了赵如意这一边。 “如意,不是婶娘说你,你就是幼稚,你说他图你什么,还不是馋你身子,记住,千万不能轻易给他,必须让他多给你银子。” “男人够不着吃不到,才拿你当宝贝。” “等他吃到了,迟早有吃腻那一天,所以,先把钱抓在手里再说!” 赵如意听不下去了。 她红着脸,小声辩解:“婶娘,段公子暂时还没这意思。” 赵婆娘听了,冷哼一声。 那张连半点风韵都没存住的脸上,一副洞察男人心思的过来人表情。 “没这意思?那他说给你钱让你攒起来,留着生养小孩子!小孩子,能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的嘛!” “不那个……哪来的小孩子!” “如意,我告诉你,这小子精的很,就是拿话,慢慢引诱你上钩!” “这种话比情话还有吸引力。” “这话听多了,用不了多久,不用他动手,你自己就会解带宽衣!” “迷迷糊糊,你就会中了他的圈套,怀了他的孩子。” 赵婆娘喋喋不休,赵如意听了脸都发烫,真是又羞臊又不耐烦。 “婶娘,没由来胡说什么,你到底还要不要那十两银子!” 赵婆娘马上闭嘴,连说了三个要。 “那你去拿两条干净的手绢来,把这十张银票挨个擦一遍,擦干净了,你就拿走一张,擦不干净,我就是撕了,也会不给你。” 金鎏子拖鞋又穿鞋的手,摸过了银票,赵如意打心底嫌脏。 她自己嫌脏不想擦拭,就把活儿安排给了赵婆娘。 赵婆娘为了十两银子,哪敢说半个不字。 于是在赵如意的监督下,赵婆娘把十张银票,翻来覆去擦了无数遍。 走出房间的赵婆娘,手腕子都酸了。 赵婆娘忍不住感叹:“这辛苦钱,是真的不容易赚!” …… 赵婆娘不知道的是,她在门外叫苦,赵如意也在房里嫌烦。 古怪的远房叔叔,还拉来一个帮手,铁了心要阻止自己和段郎见面。 贪财的婶娘,看那样子只要别人出够价钱,就敢把自己卖到倚翠楼。 必须脱离赵家,尽快搬出去! …… 户房十几个人,经过辛苦的清点,终于计算出了损失。 银库门口,户书带着两个典吏,把清点结果交给了文朝天。 不算前任知府留下来的漏洞,差额一共是七千两银子。 马千里听了,非常震惊:“坐拥七千两银子,在彭州府就是大富人家,我家不算宅子,也就两千余两,日子过得就很滋润了。” 他被震惊了,而文朝天听说这个数目,反而放松不少。 七千两而已。 跟兄长打声招呼就能赔得起! 而且现在已经确定,妆粉店隔壁的香油铺老板娘,就是纵鼠的贼人。 银库地下排水道,通往周边的管网,已经被连夜回填堵死。 宋时声从各个寺庙,征用了不少灯油。 灯油运回来后,他又客串了工匠的角色,这时跑过来汇报: “大人,卑职已经确认,最多会有一两只老鼠,能打洞钻出去,但是那肥胖妇人,绝对钻不出去。” 马千里马上补充:“大人,四处都有人看守,只要她敢钻出来,绝对会被发现,到时一定剁下她那颗鼠头,挂到城门上示众!” 文朝天对马千里摆摆手。 “本府要活的,不要死的,那妇人除了操纵老鼠,别的本事稀松平常,生擒她的难度,应该不大。” 马千里马上保证,一定抓活的不抓死的。 要想抓活的,必须有段初的配合,马千里连忙到处看,段初哪去了! 段初举着火把,在远处一片草丛里,转来转去。 马千里连忙对那边招招手。 段初人没过来,却扔过来一块草皮。 “文大人,马捕头,我发现了贼妇人的踪迹!” 文朝天马千里连忙走过去,到地方一看,果然有个三尺方圆的洞口。 段初指着洞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一般人挖地道,不会把洞口挖这么大,这么大的洞口,肯定是肥胖的贼妇人,挖好的退路入口!” 文朝天把洞口一块泥土抓在手里,在鼻子下闻了闻。 “确实有老鼠的腥臊,还有香油味,元起判断的没错!现在四处堵严实了,贼妇人肯定还在里面!” “大人,灯油已经到位,灌进去烧吧!”马千里建议。 “不忙,把其他大洞小洞都堵死,多派人把守,只留这一个洞口!宋时声在这里看着,其他人回家休息,等我信号再来做事。” 文朝天也知道,在大战之前,必须让将士,养精蓄锐。 …… 银库遭窃,库银也不用段初清点了。 段初也没有回家休息。 去巡检司冲了个凉水澡,确定赵裁缝,还关在马棚里,而宋时声,正在银库外围看守洞口。 两个拦路虎都不在,段初一路来到赵家布店楼下。 “要是能让我在这里,搂着如意姐姐睡一觉,那该有多好!” 段初想着好事,看左右无人,天也快亮了,连忙甩出了飞龙爪。 顺绳子爬到三楼,他轻轻敲窗:“如意姐姐,是我。” 赵如意本来睡了。 听到是段初来了,她连忙起床打开窗户。 让她没想到的是,小冤家跳进来,落地之后盯着自己,馋的口水都滴到地上,还掏出来三片金叶子。 “如意姐姐,收起来,留着以后生养孩子。” 赵如意一听,心说这小冤家,真是馋我身子! 149 流口水 段初来得突然,赵如意又怕天快亮了,被别人看见他钻窗,所以起床起得也急,没来得及穿上外衣。 这时她只穿着肚兜衬裙。 没有了外衣的遮掩,赵如意的丰腴,当场被段初遍览无遗。 同样的这种清凉穿着,珠子看上去,就像青涩的苹果。 而穿在赵如意身上,就是名副其实的,熟透了的滴水桃子。 段初这血气方刚的光棍汉,连倚翠楼都没去过,所以从没见过这种场景,一时眼热嘴馋,也是正常。 所以他控制不住,口水滴滴答答,又讨好的掏出了金叶子。 他还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让赵如意留着这钱,以后好生养孩子。 这句话换一种说法就是:“如意姐姐,我想和你生孩子。” 这潜台词,赵如意听懂了。 不过对于段初馋她身子这件事,她并不在意。 好不容易在这天下间,找到一个和自己接触,不会死去的男子,馋自己身子那是好事,就怕他不馋! 赵如意伸手,从段初指缝里,拿走了金叶子。 段初本来话一出口,还有点后怕,怕他轻佻的话,惹如意姐姐生气。 结果看如意姐姐并没有发怒,所以他胆子就又大了。 在赵如意抽走金叶子的时候,他又在人家小手上,轻轻一划拉。 段初并不知道,换做别的男子,划拉这一下,立马就要去地府报道。 赵如意只觉得,手上一丝温热划过。 这下换成她脸热心跳了。 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之前她都快绝望了,从来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男子。 自从遇到段初,两人肌肤接触,已经有了三次。 就是不知道,更深一步的接触,小冤家会不会有事。 赵如意决定,试一试。 她掏出雪白手帕,轻轻擦掉段初嘴角的口水。 段初很享受这种感觉,险些醉了,赵如意擦好之后,没等沉醉的段初反应过来,踮起脚尖捧着段初的脸,一个香吻就印了上去。 毕竟是被老天爷,降下魔咒的人,这一吻的威力可不小。 可怜段初还没来得及,尝尝什么滋味,咕咚一声,仰天就晕倒过去。 赵如意当时就被吓坏了。 这个小冤家,对自己来说,独一无二! 绝对不能失去! 她连忙把段初扶到自己床上,然后端来一盆热水,给段初擦拭脸面。 幸好她仔细擦过几遍之后,发现段初的皮肉并没有僵硬。 试试脉搏,很正常,试试鼻息,也没问题。 这下赵如意就放心了,至少亲嘴这一关,算是迈过去了。 赵如意高兴之余,一时没忍住,在段初脸上,啪嗒啪嗒连亲十几下。 这下好了,本来将要悠悠醒转的段初,一直睡到了天黑。 …… 醒来的段初,脑袋都朦胧了,闻一闻被窝里,怎么香喷喷的。 这不是我的床铺啊! 再看看周围,这也不是我家,我这是在哪里! 赵如意背对床铺,听到段初翻身的动静,正在更换飘带的她,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三两下系好了。 “你醒了?”赵如意心砰砰跳,但是脸上波澜不惊。 段初这才想起来,之前那个吻。 本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之前通过亲嘴,又迈过了男女大防这一步,这个时候,应该发生一点故事。 不过煞风景的是,叫门声突然响起,赵婆娘过来送晚饭了。 赵如意隔着门,让她像送早饭午饭一样,放在门口就行了,但是赵婆娘已经察觉不太对劲,咬死口就是不走,非要亲自送进来。 赵如意对段初无奈笑笑。 段初也回之一笑,悄悄翻身下床,蹑手蹑脚走到窗边。 赵如意把一锭银子,塞到段初手里,又小声说:“男子汉在外面做事,身上不带银子,就会没有底气,装起来,花完我再给。” 段初捏着银子,再去看赵如意,贤妻的形象,一下在心里竖起来了。 怪不得王婆婆老是说,女大三,抱金砖。 如意姐姐就是会疼人! 段初心里这么想,也没觉得珠子对他小气是不对。 毕竟在他看来,珠子是他妹妹,妹妹平时刁钻吝啬一点,无伤大雅。 赵婆娘在外面等半天,越想越感觉里面有事。 为了再拿到段初的买路钱,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饭菜,抬脚就去踹门。 “如意,你是不是被坏人逼住了?别怕,婶娘这就救你。” 赵如意一听,催促段初抓紧走。 “叔叔放出来之前,你一定要再来一趟!”她又叮嘱。 “姐姐,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过来的,等我哦。”段初说完,又捏捏赵如意脸蛋,缠好飞龙爪,翻身跳下了窗户,一溜烟而去。 赵如意打开房门,赵婆娘进来就趴到地上,去看床底。 床底空空如也。 赵如意的房间,摆设本来就少,连个衣柜都没有,赵婆娘很快搜完,她确定段初,真没藏在房间里。 不过毕竟是过来人,最后她掀开被窝,仔细看了看。 “不对,看这铺着的褥子,下陷的程度,像是有男人在床上睡过!” 赵如意听了,前所未有的柔声细语,道:“躺在床上的是我……婶娘,都怪你,最近好吃好喝的疼爱侄女,弄得人家都胖了。” 她嘴上甜甜的说着,又伸手把赵婆娘往外推。 女子被她触碰,或者女子触碰她,还是不会死的。 不然赵婆娘早就死过多少次了。 赵婆娘临出门时,还回头指着墙上的一个圆圈,对赵如意说:“墙上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写的字?” 那个圆圈里,凹进墙皮的,是火阳子的名字。 至于金鎏子的名字,他摔下去之后,赵如意就擦掉了。 看赵婆娘又起了疑,赵如意使劲把她推出去,隔空对墙上轻轻一拍。 凹进墙皮的火阳子三个字,还有画在墙面的圆圈,顿时不见了踪影。 墙皮,又恢复了原来模样。 …… 这时天黑透了,长夜降临。 城外破败的骡马铺里,金鎏子已经睡醒一觉。 夜里见到赵如意额头逆鳞之后,吓得他不敢在城里休息,连夜退了房间,收拾好东西,跑到了城外。 城外的骡马铺,条件没有城里客栈好,都是大通铺,一排溜睡十几个人,而且都是贩夫走卒这种,金鎏子瞧不上的下等人。 但凡有一两银子,他绝不会睡在这里。 掏出一面小铜镜照照,鼻青脸肿的惨状,还没有消退。 伤痕累累还被刮走所有银票,又吓得屁滚尿流,在段家赵家连番丢人现眼,脸皮再厚这时也羞愧难当。 “这幅惨样,白天赶路太丢人,还是摸黑走吧!” 金鎏子这时也懂得要面子,悄默默出了骡马铺。 回望身后夜色下,黑黝黝的城池,金鎏子发下了血誓。 “从今以后,再踏入彭州城一步,我金鎏子就是昆仑山的活王八!” 不过道长发过的誓言太多了,这次也不知道当不当真。 …… 西域昆仑山,山脉连绵不绝,冰雪万年不化。 山中某个不起眼处,有一山洞,名火云洞,火云洞里,并没有火,而且寒风穿洞而过,还特别冰冷。 火阳子道长死后没有被掩埋,而是盘腿在地,保持生前的坐姿。 只见他手掐七星诀,身盘子午坐,已经被寒风冷气,吹成一具冰雕。 就在金鎏子鼻青脸肿,站在城外回望彭州城,想起赵如意,连在心里骂一句都不敢的时候,火阳子蒙头盖脸的寒冰,突然碎裂。 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也显露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赵如意那一掌,法力穿越千万里,拍碎了蒙面的寒冰,还是金鎏子这个不成器的徒弟,把死尸气得活活崩开了脸皮。 …… 文朝天还没有发出召集令,所以段初从赵如意房间里出来,就去看望牛巡检,结果进门一打照面,牛夫人就乱发脾气。 “你小子竟然也去倚翠楼了!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顶点 150 瞎子逃生 段初连倚翠楼的边都没沾过,牛夫人却说他去了倚翠楼,他辩解说没去过,牛夫人哼一声,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当时牛巡检正趴在床上。 听牛夫人这么说段初,牛巡检压不住好奇,连忙扭头一看。 看到段初的脸之后,他也笑了:“兄弟,去就去了,这又有什么!” 牛夫人都走出去老远了,听到这话,又拐了回来。 “老牛,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牛夫人叉着腰说。 牛巡检马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变得一本正经:“兄弟,像我这种已婚的,肯定不会去倚翠楼,你这种未婚的,去就去了……” 牛夫人在门外听了,一拧眉毛:“嗯???” 牛巡检这个惧内的货,马上又改口了:“呸呸……你就算未婚也不能去,那种烟花柳巷,岂是我等正人君子,能够踏足之所!” 段初非常委屈。 “牛哥,牛嫂,天地良心,我真没去过倚翠楼!” “证据挂在脸上,你还不承认,嘴挺硬啊!”牛夫人很不屑。 牛巡检对床边的铜镜努努嘴。 段初拿镜子一照,可不得了,满脸都是女子唇脂,留下的红红印记。 “没想到我睡着之后,如意姐姐亲我这么多下!” 段初这时,只恨自己当时睡得太死,没体验到如意姐姐香吻的味道。 牛夫人看段初发呆,劈手夺走了镜子。 “用你们审问犯人的话说,这叫证据确凿吧,哼!还想抵赖!” 段初看看牛巡检,道:“牛哥,谁亲的,你应该能想到的。” 牛巡检屁股伤了,脑子没伤,马上就想到是赵如意。 于是他帮这段初说话了:“夫人,你误解段兄弟了,亲他的是良家女子,就是赵家布店的那个……” 牛夫人粗暴的打断了牛巡检: “少替他打掩护!良家女子,哪个不懂得含蓄,哪个没成亲会吻男子,还亲这么多口,你看这小子的脸,都快红成关老爷了!” 牛巡检还想说话,牛夫人对他屁股上使劲一拍。 牛巡检嗷嚎一声惨叫。 段初当时就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牛巡检。 牛巡检感觉很丢人。 于是他破天荒的雄起了一次,不顾疼痛,在床上翻身爬起。 “臭婆娘,你老公被人暗算,你别光在家里牛气哄哄,你有种,就去找马千里,帮我出一口恶气!” 牛巡检竟然敢犟嘴,把牛夫人气得,床头柜拍得啪啪响。 “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还反了你了!”牛夫人大吼。 “臭婆娘,窝里横,算什么本事!”牛巡检也火了。 两口子吵架,就怕有人围观。 没人围观,吵着吵着,慢慢就停歇了,有人围观,反而越吵越厉害。 段初听王婆婆说过这个道理,一声没吭,悄悄走出了房间。 经过院子时,段初还用水瓢舀水,把脸上的唇脂红印,全部洗掉了。 …… 段初不知道的是,他脸上的红唇印,是赵如意故意留下的。 赵如意已经把他家里的珠子,当成了情敌,她留下唇印,就是希望段初带着唇印回家,让珠子看到。 赵如意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告诉珠子,段初身边,还有一个女子。 只不过她没想到,段初没有回家,而是来看望牛巡检了。 不然的话,段家里,今夜必将又是一场大闹。 段初想不到,赵如意的打算。 不过他现在也明白,珠子不让他洗肚兜,并不是排斥她,只是害羞。 所以他也隐隐也感觉,珠子对他的感情,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说起来,段初也有点苦恼。 他不是嫌珠子丑,看不上珠子。 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把珠子,代入了亲妹妹的角色,倾注了亲情的妹妹,下手的话,那肯定不合适。 再说了,他还不知道珠子的底细,谁知道她是不是女妖。 父母生前,都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和女妖有苟且。 “幸好妹子有了瞎眼猫,不然一定会缠着我,唉……” 段初一口气,还没叹完,银库那边升起一朵烟花,在空中璀璨炸开,同时传来一阵密集的铜锣脆响。 这是文朝天之前,和大家约定好的,召集兵马的信号。 段初连忙抽出鬼头刀,对着银库方向,一路狂奔。 等他赶到地方时,迎接他的是魏先生的笑脸:“元起,刀收起来。” 马千里和宋时声也都在这,这没什么意外的。 唯一让段初意外的是,刘瞎子竟然也在。 而且刘瞎子,还不是以囚犯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他身穿绸衣,一手罗盘,一手青竹杖,一副高人模样,正围着谢夫人遁逃的洞口,不停地转来转去。 他那个罗盘是特制的,上面刻着盲文,所以更加彰显高人风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瞎子脑门,贴着一张狗皮膏药。 …… 原来昨天夜里,马千里和牛巡检,都猜错了。 魏先生并没有夜宿妆粉店。 他在地牢最偏僻的角落里,钱大公子和老狗,都听不到谈话声音的地方,和刘瞎子整整地谈了一夜。 婴儿笑脸的力量是强大的。 魏先生最终决定,放刘瞎子老婆孩子,一条生路。 刘瞎子跪下,给魏先生磕了三个响头,天灵盖差点磕碎。 他磕完头,爬起来抹抹脑门的血。 “先生,瞎子下了地府,也会在阎王面前,念您老的好!只要放过我老婆孩子,对我来说,毒药不毒药就无所谓了,刀砍斧剁都随便。” 魏先生看了看刘瞎子。 得知老婆孩子有活路之后,刘瞎子满脸都是,慷慨就义的大气凛然。 “真是有情有义有担当!当年我要是有刘瞎子这勇气,粉娘也不会,蹉跎十多年的美好时光,当年的我,比起刘瞎子,差得远了!” 魏先生想到这里,善心又占了上风。 魏先生当年要不是因为善心,内阁首辅就不会是谢江岚,而是他了。 凡事讲善恶,杀伐不果断,这是魏先生人性的闪光点。 但是这两点,在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官场上,就成了减分项。 最后魏先生连刘瞎子都不杀了。 唯一的条件就是,刘瞎子的老婆孩子,每天都要去妆粉店报道。 反正有点人质的意思。 假如刘瞎子,再把珠子的事泄露出去,那他就永远见不到老婆孩子。 对于刘瞎子来说,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于是今天,在钱大公子的羡慕里,在老狗的目送中,刘瞎子出狱了。 刘瞎子临走,还又数了数墙上,虽然擦过但是还能分辨的划线。 “钱公子,咱们一共聊了三十二两银子,瞎子在一折之上,再给你把零头去掉,算三十两好了,等你出狱,记得给瞎子送去。” 要不怎么说刘瞎子爱财呢。 之前钱大公子给他求情,他感动之余抹去了划线,现在逃出升天了,又跟钱大公子算起了细账。 钱大公子,满脸的委屈。 不是在乎那三十两银子,而是相处这么久,刘瞎子的举动让他寒心。 再加上刘瞎子一走,钱大公子的狱友,就剩下那条仇敌老狗了,万一那条老狗哪天像刘瞎子之前那样爆发,咬死自己怎么办? 而且没有刘瞎子的共享美餐,他以后就只能吃糙米饭盖白菜帮,还有窝窝头夹黑咸菜这两种套餐了。 孤零零的钱大公子,此刻真是,又委屈又担心又难过。 于是听了刘瞎子的话之后,他扭过头,一声没吭。 刘瞎子察觉到了钱大公子的落寞。 他从自己睡了好多天的稻草堆里,拿出一副象棋。 这是刘瞎子之前,刚被关进地牢不久时,为了排解寂寞苦闷,跟魏先生要来木板和鹅卵石,花半天时间,动手制作的简陋玩具。 粗糙木板是棋盘,光滑鹅卵石是棋子。 棋子上刻着对应的象棋字眼。 “钱公子,这副象棋免费送你,但愿你能悟道,修出绝世棋灵。” 顶点 151 去搜集猫尿 刘瞎子说完,把象棋连着棋子,隔着栅栏递给了钱大公子。 魏先生刚才离开时,交代张管营,无条件放走刘瞎子,所以张管营现在更加相信,刘瞎子是半仙了。 不是半仙的话,就凭之前炸狱又越狱的事,被杀是一定的! “半仙,什么是棋灵?”张管营拉出虚心求教的架势。 其实他也是为了缓和,和刘瞎子之间的关系。 刘瞎子哼了一声,道“和我聊天,是要掏钱的。” 张管营老老实实,掏出来一块银锭子,恭敬地递到刘瞎子手里。 刘瞎子捏着银锭子,心里很激动。 真是苍天有眼,这么多天以来,瞎子终于有一笔进项了! 刘瞎子心底激动,脸上不露声色,悄默默揣起银子。 他接下来说的话,其价值,远远超过了,张管营给他的碎银子。 “我泱泱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围棋象棋,都是智慧结晶。” “象棋和围棋,有相通之理,也有不同之处。。” “围棋是加,棋子越下越多,落下的子,只能固守一处。” “象棋是减,棋子越下越少,不过棋子未死之前,都可移动杀伐。” “有杀伐,就有杀气,有杀气,就能聚成杀气之灵。” “棋灵,就是象棋产生的杀气之灵,瞎子虽然没见过,但是听师父说过,只要悟出象棋杀伐之道,棋盘上就能生出棋灵。” “杀气无形,棋灵有形。” “棋灵生而为棋主掌控,可化作穿云飞剑,杀人于千里之外。” 张管营听得云里雾里,一点没明白。 真倒霉,二两银子,白花了! 钱大公子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听说棋灵能化作飞剑,顿时来了精神。 只要能拥有飞剑,不愁父仇报不了! 到时祭出飞剑,先杀严综吕父子解恨,最后再干掉谢江岚! 没有谢江岚,严综吕就不会这么猖狂,他不猖狂,自己爹就不会死! 谢江岚,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钱大公子想到这里,又想到家中冰棺中,尚未下葬的老父。 他当时就把棋盘放到脚下,盘腿坐在棋盘边上,迅速摆好了车马炮。 “钱大公子,虽然你现在一言不发,但是瞎子也能感觉到,你心里暗藏无限杀机,假如你心诚,修出棋灵,也只是时间问题。” 刘瞎子说到这里,对钱大公子一抱拳 “钱公子,瞎子先走一步,咱们外面再会!” 钱大公子话也没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正忙着在棋盘上布局。 刘瞎子听到棋子碰撞棋盘的脆响,摇了摇头。 “围棋是朝廷,没有名枪只有暗箭,沟壑纵横;象棋是江湖,将帅锁身不得出宫,身不由己……” “钱大公子,你读书不行,很难进入官场,不过江湖已对你敞开大门,修出棋灵,你就是江湖人。” “等你手握飞剑,站在江湖的高处,就会有不胜寒之感。” “同时你也会体会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苦衷。” “所以,修不修棋灵,你还是谨慎考虑一下。” 刘瞎子说完这番话,这才转身离去。 刘瞎子走后,张管营满脸黑线。 他花了二两银子,结果半仙的话,根本就没听懂。 这时他才明白,感情刘瞎子那些话,都是对钱大公子说的,所以觉得自己那二两银子,花的太冤枉。 于是张管营把手伸进栅栏,使劲拍了拍钱大公子的右肩膀。 “钱公子,刚才半仙的话,我替你付过钱了,出去之后记得还我。” 钱大公子一抬手,使劲打在张管营胳膊上,冷冷地说“张管营,别烦我!等本公子修出棋灵,你要多少银子,就给你多少!” 钱大公子以前,虽然也算一个朝中有靠山的贵人,却显得吊儿郎当。 他在张管营眼里,就是一个没骨气的纨绔子弟。 现在钱大公子打他这一下,却突然有了一种,倨傲的贵族气质。 这时哪怕钱大公子,不过是开出了一张,修出棋灵再给钱的空头支票,张管营-->> 却也没敢再去骚扰他。 张管营讪讪离去。 空旷地牢里,只留下老狗吞吐舌头的哈哧声,和棋子棋盘的撞击声。 …… 出狱后的刘瞎子,先回家和老婆孩子,吃了一顿团圆饭。 家,带着香火气,带着温馨感。 老婆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埋怨自己口无遮拦闯了祸;孩子在自己怀里,吸吮着小手指对着自己笑。 久违的幸福安定,再次降临到,这个很幸运的假瞎子身上。 刘瞎子不禁放下碗筷,闭上眼,好好享受这种幸福。 吃好饭之后,他又很庆幸。 “幸好遇到的是魏先生!换做其他官儿,自己一家肯定灭门!” …… 刘瞎子对魏先生感恩戴德,所以当他听说,府衙的库银失窃之后,又主动带着家伙什,过来帮忙了。 刘瞎子被关进去又放出来,这里面的曲折道道,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大家都以为,刘瞎子因为在街上妖言惑众,这才会被文朝天抓起来教训,现在放出来,是将功赎罪。 就连段初,也是这么想的。 具体的事情,魏先生还是没告诉文朝天,文朝天也没问。 文朝天分得清轻重,魏先生不说,他就不问。 本来按照文朝天的意思,就是带着大伙一通挖,找出贼人的藏身处。 实在不行,再把灯油灌下去。 一根烟花炮仗扔进去,引燃灯油,连银子带老鼠和贼人,全部烧了。 现在刘瞎子一到,高人出手,就是不一样。 他手摸着罗盘,在草地上找了一会,摇了摇头,又来到一块空地上。 罗盘指针,突然飞一般的转。 刘瞎子用青竹杖在地上画一个圆圈,说了四个字“立桩,打孔!” 有魏先生在,文朝天今晚都没来。 这是魏先生的安排。 魏先生让文朝天,暂时不要去接触,资深江湖人士刘瞎子。 牛巡检在家歇息,段初又非常低调,马千里本来打算,在魏先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没想到刘瞎子一来,抢走了他的风头。 刘瞎子一发话,魏先生就对宋时声点点头。 宋时声都没有请示一下,名义上的现场总指挥马千里,扭头转身,马上就去找会打桩钻孔的工匠了。 于是马千里有点不开心了。 “半仙,立桩打孔,然后呢?”马千里想挑刺。 刘瞎子听了马千里的话,嘿嘿一笑。 “然后?然后就由你马捕头,带人在全城搜集猫尿,把猫尿掺和在灯油里,从打好的孔里倒下去。” 刘瞎子师门传下来的法子,都非常简单粗暴。 比如千年老蛤,克翻身伏尸。 比如龙女热泪,洗阎王冰漆。 这次对付操纵老鼠的谢夫人,他的法子,依然是这么简单粗暴。 马千里又问“就这么简单?不用画符请神?不用开坛做法?” “真正的驭灵高人,驾驭的不是有形的小动物,驾驭的是杀气生成的飞剑妖刀,这香油胖妇人,差得远了,猫尿就能对付她!” 刘瞎子说到这,语气突然有点不友善 “马捕头,信,你就照做,不信,瞎子现在就回家。” 马千里看看魏先生。 “就按照刘先生说的办,马捕头,现在你就带人,去有猫的人家搜集猫尿,记得对百姓客气一点,大半夜的,敲门不要砸门。” 魏先生都发话了,马千里不得不照办。 “段初在彭州府风头正劲,那就算了,毕竟迟早是亲戚,没想到这地牢里的死瞎子,竟然也杀出来和老子,争风头抢饭吃了!” “魏先生,竟然称呼刘瞎子为刘先生,也太看得起他了!” 马千里一边怨恨刘瞎子,一边不得不带人,到处搜集猫尿。 马千里一走,魏先生又交代段初“元起,你看在这里,好好配合刘先生,防止贼老鼠和贼人,狗急跳墙,突然窜出来伤人。” 魏先生是想稳住段初,然后带钱以宁去段家。 。 152 务必生擒贼妇 谢夫人操纵贼老鼠这一闹,把魏先生调虎离山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本来能把段初关在银库里三天,如今倒好,段初随时可能回家。 现在魏先生要想去段家处理珠子,那就必须保证,段初中途不回去。 只要处理好珠子,无论段初明天回家发现什么情况,他都不怕。 魏先生连说辞都想好了。 到时面对段初,他会这么说 “元起,唉……事已至此……从今以后,你权当她从没有来过你家,就安心和你心爱的赵如意,好好过日子……把她忘了吧。” 想到即将施行的计划,魏先生决定再等一等。 必须等到万无一失的时机到来! …… 宋时声很快找来了,当初修建排水管网的老工匠。 要说这下水管网,是前任知府给彭州府,留下的唯一好处。 前任知府是工部小官出身,最擅长排水工程,虽然在彭州府捞了不少好处,不过这老本行的活计,不干的话,时间长难免手痒。 所以彭州府才会拥有,类似京城的排水管网。 相邻的几个州府,就不行了。 比如淮安府,在街边阴暗处和小巷的阴沟里,便溺横流,垃圾恶臭。 老工匠带了几个助手,很快架起工具,开始立桩打孔,等桩孔打到地下两丈多点,老工匠过来回报“先生,已经遇到空洞。” 就在这时,马千里也到了。 他捏着鼻子,带着一帮同样捏着鼻子的衙役,用扁担抬来几桶液体。 满城去收集猫尿,简直比挤牛奶还难,也就是马总捕头,能这么快完成任务,换做牛巡检,挠掉满头黑发,也弄不来一碗。 毕竟猫尿不是随时都有。 就算有,猫咪也未必想给你。 而且还有一些猫主人,很不配合,比如段家那黑脸丫头,明明家里有猫叫声传出,结果就是不开门。 马千里身上被恼怒的猫,滋了不少尿,这时怨气冲天。 “刘瞎子,你给本捕派的是什么活!弄得半座彭州城的老百姓,大半夜都在骂娘,所有猫咪都龇牙咧嘴,怨恨上本捕了!” 魏先生天听了一皱眉,这就要教训马千里,不该对刘瞎子无礼。 对付马千里这种人,刘瞎子用不着魏先生帮忙。 他嘿嘿一笑,凑到马千里耳边,小声说 “马捕头,瞎子掐指一算,就知道你心里,压着一件大事,虽然你也全力以赴,但是天不遂人愿,一直未能做成,是也不是?” 马千里心里当时就一咯噔。 我的天老爷! 这瞎子最近一直关在地牢里,怎么会知道,我到处托人去段家说亲! 马千里震惊之余,刘瞎子乘胜追击,又说了一句 “马捕头,有句话叫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瞎子或许不能帮你成事,但是坏你的事,瞎子只需要努一努嘴,你信也不信?”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拳。 咣当砸到了马千里的脸上。 听说刘瞎子在地牢里时,除了魏先生,也只有段初能进去见他。 可见这瞎子,和段初关系非同一般。 他要是想坏事,还真能行。 到时他随便编一个,女儿和段初八字不合,若是强行成亲,未来必定招来天谴,有血光之灾的由头,还真能搅黄了自己的好事。 那样铁司狱那老狐狸,就有借口了。 他一定会说,不是他不行,而是自己招惹了刘瞎子,刘瞎子才会坏了联姻大事,那时无法大师的墨宝,铁司狱断然也不会退还。 这样一来,岂不就是鸡飞蛋打嘛! 马千里反应过来,立刻陪着笑脸,又拉住了刘瞎子的手腕。 “半仙,呵呵,老马不是开玩笑的嘛……从今以后,你在十字街摆算命摊,无论府衙哪个,敢找你麻烦,老马出面替你蹚平!” 刘瞎子哼一声,甩开马千里的手,转身去看打好的小孔了。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马千里托人说媒的事。 算命嘛,大多是用两头堵的话,也就是怎么说都有理的话,来蒙人。 谁心里,还能没有一点不能如愿的-->> 事。 马千里现在,就算不担心女儿嫁不嫁段初的事,也会担心其他的事。 比如要不要杀姜小妹灭口。 又比如,在钟吾县钱家的葬礼上,新结识的那个司礼监小太监。 要不要备上厚礼,来日找机会去京城,再巩固一下和他之间的关系。 所以“你心里压着一件事”,这句话,问十个人,有九个准。 刘瞎子行走江湖,三分本事,三分骗,四分蒙。 这次又被他蒙准了。 再加上他不次于姜小妹的演技,只用两句话,就把之前还怨气冲天的马总捕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魏先生没听到刘瞎子和马千里的对话。 不够场景他是看到了。 在他看来,就是刘瞎子三言两语,兵不血刃降服了马千里。 “这瞎子深藏不露,确实有本事,若是为友,能助我一臂之力,若是变友为敌,那下次绝对不能心慈手软,杀他必须利索点!” …… 巡检官兵把这里,围成了禁区。 刘瞎子已经取代马千里,成了新的现场总指挥。 他指手画脚,就是一通安排。 工匠在衙役的帮助下,立起一根打通了关节的竹竿,把猫尿掺在灯油里,一股脑倒进打好的桩孔里。 “刘先生,能行吗?”宋时声问。 刘瞎子身为半仙,对所有的质疑,都是嗤之以鼻 “一物降一物,怎么就不行了!” “这驾驭群鼠的臭娘们,长期和老鼠生活在一起,身上早有了老鼠的习性,所以她也怕猫,这么多猫尿下去,吓破她的胆子!” 别看宋时声敢对抗段初,却不敢跟刘瞎子顶嘴。 听了刘瞎子并不客气的话,他一声不吭,退到了一边。 灯油猫尿灌下去之后,刘瞎子说等着。 于是大家就等着,一直默默等到天都亮了,之前段初发现的那个洞口,也是文朝天让留下的唯一出口,爬出来成群结队的老鼠。 这些老鼠是真的老。 反正在老鼠里,都算是高龄人士——高龄鼠士。 每个高龄鼠士前爪,都抱着一块银锭子。 出洞之后又学着人的样子,跪在地上,把银锭子举过头顶。 整整一百只老鼠,跪成几排举着银锭子的样子,很诡异。 没人觉得可笑。 在场的人看了,都心底发毛。 毕竟这世上,老鼠的数量,不知比人多了多少倍。 假如它们拥有思想,走出黑暗地沟跟人争天下,那绝对是一场大难。 这些老鼠越诡异,就越显得刘半仙神奇。 刘半仙只用简简单单的灯油加猫尿,根本没有大动干戈,就让这些有思想的老鼠,乖乖出来讲和了。 刘瞎子洋洋得意,又教训在夜里质疑他的宋时声。 他顺便连已经很服气的马千里,也给捎上了 “小宋,对了,还有小马,你们看到没,那纵鼠窃财的贼妇人,见了瞎子的手段,害怕了!派来鼠辈上缴银两打算讲和。” 事实此刻摆在眼前,宋时声和马千里,面对刘瞎子的问话,除了夸一句“半仙高明”,还能说什么! 就连段初,也把右手鬼头刀插到地上,对刘瞎子竖起了大拇指。 “先生,怎么处置这些老鼠?”刘瞎子微笑着,问魏先生。 也就是对魏先生,他才恭敬又客气。 魏先生对段初一招手“元起,这些鼠辈不能留,统统斩首!” 牛巡检不在,巡检官兵就由段初领衔了。 在段初一声号令下,二十个刀斧手上前,纷纷举起雪亮的钢刀。 那些高龄鼠士,也都悍不畏死,哪怕同伴的鲜血溅到脸上,哪怕同伴的头颅滚到脚下,依然举着前爪的银锭子,跪着一动不动。 直到它们,被分批斩杀殆尽,也没有一个爬起来逃窜。 魏先生看得心下骇然,道“务必生擒那个纵鼠的祸害!” “先生,小子不才,愿入洞生擒贼妇!”段初挺刀请缨。 。 153 百鬼破煞符还我 鼠辈越是悍不畏死,那魏先生就越会坚定斩草除根的想法。 一条老狗,就搅得彭州府鸡飞狗跳。 假如放任这些,有了思想,又悍不畏死的鼠辈繁衍生息,那么不远的将来,彭州城必定遭受灭顶之灾,被无数的老鼠淹没吞噬。 毕竟老鼠的繁衍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这也是魏先生铁面无情,将一百只高龄鼠士,全部处死的原因。 不然这一百鼠辈,一年之内,不知道能繁殖出来多少后代。 当然,斩草务必除根,那个香油铺的贼妇人,才是祸害的根源。 生擒贼妇,是为了全灭彭州城的鼠患,至少要灭掉这种拥有思想,能给贼妇人充当死士的高龄鼠士。 段初主动请缨,要进入鼠洞,去擒拿贼妇。 魏先生对段初点点头。 现在鼠洞出口,那一百只高龄鼠士的尸体,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了。 不过站在洞口,还能闻到洞里的各种异味。 灯油呛人的窜味,猫尿熏人的骚味,还有老鼠腐烂的气息。 站在洞外都感觉恶心。 再靠近一点,黑洞洞的地道,又传来无数老鼠吱吱的啸叫。 谁知道下去之后,在无法辗转腾挪的狭窄地洞里,会不会有无数老鼠,亮出爪牙,涌上来以死相博! 所以段初的勇气,让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感叹。 魏先生对段初点过头,又看了看马千里。 魏先生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意思很明显,段初一个人下去,没有照应是不行的,还需要一个人陪着。 马千里伸头看看黑洞洞的地道,想到无数老鼠,就脊梁骨发冷。 在地面上还好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可要是进了老鼠洞,那可就由不得自己了,魏先生也是的,一根火把丢下去多好! 那样连老鼠毛都能烧干净! 现在让人下去,不被老鼠咬死,也要被怪味呛死! 马千里不敢下去,所以捂着肩膀,满脸的痛苦“哎呀,骨头疼。” 魏先生微微一笑,又看向了宋时声。 宋时声更不敢下去,连忙推辞“先生,你也知道,属下解剖验尸能行,但是这种持刀拼杀,真的不行,属下下去就是送死。” 魏先生仰天哈哈一笑,笑完上下打量一遍段初。 这时天已经大亮,朝阳照在段初身上,黑衣上一片金光。 魏先生拍拍段初肩膀,赞道“元起,面貌如玉,肝肠如铁,胆大如斗,心地光明如雪!好男儿!” 段初虽然半懂不懂,不过也知道,肯定都是好话。 他还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谁协助元起,下鼠洞擒贼妇!”魏先生大声问。 巡检司很多官兵,由于牛巡检的关系,对段初爱屋及乌。 而且他们这段时间,经常一起喝酒,也和段初处出了感情,闻言一阵甲胄刀兵声,走出了几十将士。 “捉拿化妖贼妇,巡检司当仁不让,末将愿往!” “先生,在下虽然只是一小兵,但是受段班主勇气感召,小兵愿陪段班主,赴汤蹈火,直捣鼠穴!” 巡检司的人在段初感召下,豪情万丈,纷纷请缨。 马千里和宋时声对视一眼,两个人这时,都有点羞愧。 让他俩更羞愧的,还在后面。 在场帮忙的衙役和仵作,这时也有人站了出来。 几个衙役晃着锁链,就连那个小仵作也掏出一把剖尸刀,齐刷刷走到魏先生面前“先生,我去!” 魏先生摇摇头,这些人虽然都是好样的,不过并不是理想人选。 刘瞎子在这里,本来是万众瞩目的中心,没想到段初一句话,风头就盖过了他,本来围在身边的人,现在都跑到段初周围去了。 刘半仙岂能甘心落于人后! 刘瞎子大吼一声“你们不懂阴阳,都闪开,让瞎子来!” 别看魏先生不答应其他人的请缨,对刘瞎子却不一样。 魏先生听到刘瞎子的吼声,上去就把刘瞎子,拽到了老鼠洞边。 他动作迅速,感觉就像怕刘瞎子反悔一般。 你还别说,一到老-->> 鼠洞边,闻着怪味听到鼠叫,刘瞎子还真后悔了。 不过刘半仙和马千里宋时声不一样。 哪怕他后悔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是现在也咬着牙硬撑 “小小鼠洞,区区贼妇,瞎子下去,手到擒来!” 魏先生当时就拍手称赞“好!刘先生浑身是胆,果然一身仙气!下面视物不便,你听力超凡,有你陪着元起,我放心!” “先生放心,下去之后,傍晚前后,就把贼妇揪上来。”刘瞎子说。 “要用那么久吗?”魏先生问。 “这还是快的情况下,耽搁的话,估计要一天一夜。”刘瞎子回答。 魏先生点点头,他就希望段初,在下面多呆一会。 …… 魏先生掏出来一颗夜明珠。 虽然没有珠子那颗珠中珠亮,不过在老鼠洞里,也能照明。 毕竟下面,灌入了太多灯油。 假如带着火把蜡烛甚至是油灯下去,都很容易引起大火,那样就算十个段初和刘瞎子,也要全烧死。 在大家的注视下,段初和刘瞎子,先后腰缠绳子,被放了下去。 马千里这时在想,假如牛不耕那家伙在这里,他会不会陪段初下去? 马千里最后叹了口气。 他确定牛巡检,会下去的。 你说他那大老粗在这里,都会下去,我刚才怎么就退缩了呢,要说肩膀有伤左胳膊抬不起来,人家刘半仙,两只眼还看不见呢! 宋时声这时把小仵作拉到一边。 “你说你刚才,跟着起什么哄,就凭你,也能入洞擒妖!” 小仵作笑笑,没做声。 他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就去红阳班了,你看人家段班主光明磊落,反衬咱们仵作班,好没有面皮。 段初和刘瞎子一进洞,魏先生就交代马千里 “在上面严阵以待,防止地面有事突发,也要接应好,下面的人。” 魏先生交代完,扭头就走了。 …… 下面的老鼠洞,其实比想象中宽敞多了。 毕竟谢夫人的身段在那里,洞要是小了,她钻着也不方便。 段初把夜明珠挂到头顶,一手提着刀,一手牵着刘瞎子的青竹杖。 刘瞎子背后,背着一个百宝囊,还有干粮包和水壶。 老鼠洞七拐八弯,还又一会上一会下,只能闷头钻来钻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段初就找刘瞎子聊天“老刘,啥叫面貌如玉?” 满地的下水污泥,脚一踩上去就咣当响,贼妇人该听到的,早听到了,所以现在说说话聊聊天,也不怕被她听到,还能解解闷。 刘瞎子到了洞里,一直干呕难受,听了问题,没好气的说“魏先生那是夸你小脸白净,长得俊。” 段初听了挺高兴“我长得还行吧,比那什么潘安宋玉,不过也差了一点。” 刘瞎子噗呲一声笑了“差了一点?你差得多了!魏先生这种文人,为了用词好听,夸人根本不讲事实,你有点自知之明吧!” 段初也不生气,又问“心地光明如雪,又是啥意思?” “那是说你,心灵像白雪一样纯洁,当然,换一种说法,就是你这种人,啥也不懂,傻的够可以!” “比如,家里招来一个……” 刘瞎子说到这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件,不该忘记的事。 他快走两步,一把抓住了段初的手腕 “兄弟,我那张百鬼破煞符呢?既然你没用,就还给我吧。” “啥符?”段初早忘了。 “百鬼破煞符,你忘了,咱俩一起吃包子那天,我给你的!” 段初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那张灵符啊,有天晚上我喝醉了,人事不省,符好像给我妹子了。” 刘瞎子听了,当时就心如刀绞。 之后又气得七窍生烟。 他忍不住翻出黑瞳,从背后偷偷打量段初。 假如瞎子现在从他身后偷袭,能有几成把握,抢下他背后的鬼头刀? 。 154 魏?安 刘瞎子是真的生气了。 他心里有数,那张独一无二的百鬼破煞符,只要是落到珠子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想要再找回来,绝对比吃狗屎还难! 不过他盘算来盘算去,还是没敢去抢,段初的鬼头刀。 现在论起武艺,刘瞎子没有一点自信。 在监狱大门口,钱以宁给他带来的阴影,直到现在还是挥之不去。 “瞎子以后,轻易不会舞刀弄枪了,一切凭智力取胜,对付这个傻小子,怎么需要瞎子费力夺刀!” 刘瞎子想了想,感觉不必着急,很快就能找到机会。 鼠洞虽然占地并不大,但是地洞纵横交错,人在地下,又辨不清方向,两个人绕来绕去走了好久,也没有见到贼妇人的踪影。 刘瞎子没带罗盘,又只顾盘算怎么暗算段初,对于寻找贼妇人,他就没怎么上心,一直闷着头,被段初用青竹杖拉着走。 后来还是段初,想到了在洞口做标记的办法。 每走过一个洞口,他就用鬼头刀,在洞口上画一只猫。 虽然画的不精巧,不过也算有模有样。 至少看上去就是一只猫,能保证老鼠不敢搭鼠梯去擦。 连续画了不少猫,这才找到一点窍门。 至少能知道,哪些洞自己走过,哪些洞没有走过了。 刘瞎子看段初画猫,还在心里嘲笑:“说你小子傻,你还不承认!” 刘瞎子敢嘲笑段初,是因为他有找到贼妇人的法子。 不过因为百鬼破煞符,现在不在段初身上,还不知道能不能从珠子那里拿回来,所以刘瞎子就是不说出法子,故意让段初受累。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大概中午时分。 段初还没说累,刘瞎子的两条腿,却再也走不动了。 两个人找个味道稍微好点的地方,踩着满地污泥吃干粮。 刘瞎子一边吃,还一边想: “瞎子和这傻小子,到底是谁傻?想来想去,怎么感觉自己比他还傻呢!瞎子不傻,怎么会没累到他,自己反而两条腿酸痛?” 刘瞎子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不行,堂堂刘半仙,怎么能比一个傻小子还傻! 于是吃完干粮,刘瞎子对段初说:“兄弟,你的鬼头刀,好像越来越神奇了,拿过来给瞎子瞧瞧,到底有什么玄机,怎么样?” 段初没多想,从背后抽出鬼头刀,又递给了刘瞎子。 鬼头刀在手,刘瞎子心里终于平衡了。 “看吧,贴身兵刃都能被我骗来,到底还是他傻!” 他想到这里,把刀一横,稳稳地架在了段初脖子上。 “兄弟,你的鬼头刀,架在你的脖子上,这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 面对刘瞎子的问题,段初没急着回答,而是继续细嚼慢咽。 对他来说,浪费粮食,简直就是天大的罪过。 直到他吃光了最后一口馒头,打个饱嗝,这才回答刘瞎子: “自己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体验还行吧,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刀锋的冰冷,因为还从来没有人,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刘瞎子闻言一愣。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当我问你是什么体验时,你不该下跪,然后大喊刘爷饶命的嘛!” 段初微微一笑: “老刘,别闹,我这一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忠厚长者,见到皇帝老儿,我都不跪,你信不信?” 刘瞎子感觉,和一个傻小子这么说话,实在是有点浪费智力。 于是他恶狠狠地,把刀往下一压:“见到皇帝,你敢不跪试试!藐视君王懂不懂!姓段的,少废话,还我百鬼破煞符来!” 段初一抬手。 刘瞎子很紧张,道:“别动!” “脖子还有点痒,我想挠挠。”段初说。 刘瞎子坚决不同意:“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夺走鬼头刀!” 段初很不解,问道: “老刘,我带你夜观天象那次,你不是说,从那以后,要把我当知音嘛,怎么突然又对我,拔刀相向了?” 刘瞎子咬牙切齿。 “姓段的,那张百鬼破煞符,是瞎子师父,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最宝贵的财产!在这世间独一无二,再也找不到第二张!” “你不用也就罢了,干嘛交给你妹子!” “还有脸跟我提知音两个字,有你这样暴殄天物的知音嘛!” “今天你不把百鬼破煞符交出来,瞎子就一刀砍掉你的脑袋!” “回头上去,就说你被鼠妖迷惑,突然调转刀口,自行了断了!” 刘瞎子现在表情,是无比凶恶。 不过段初一点没怕。 “老刘,你来真的?”段初笑着问。 “你看瞎子,像是在闹着玩嘛!”刘瞎子咆哮。 刘瞎子吼完之后,突然感觉右边软肋,有点冰冷。 他低头一看,一把眉尖刀,正好抵在那里,已经刺破衣衫。 眼看就要扎破皮肉。 “老刘,既然你来真的,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看是你先砍掉我的脑袋,还是我先刺穿你的内脏。” 一谈起用刀,段初自信满满: “老刘,你信不信,我不但能在你动手之前,先刺进你的内脏,还能把眉尖刀在你肚子里拧两圈。” 段初是玩刀的大行家。 刘瞎子不敢不信。 刚才凶狠的刘半仙,这时满脸笑,反手把鬼头刀插到了洞壁上。 “兄弟,没想到你身上还藏着一把短刀,瞎子果然没看错你,好了,这次增加你防备心的演练,到此为止,你可以把刀拿开了。” 段初没有把刀拿开。 “演练?你当我段某人傻啊!” “老刘,我刚说了,还没人敢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是第一个,你这么冒犯我,想活命,不可能!” 刘瞎子看段初脸色不善,魂儿差点吓飞了: “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上去怎么跟魏先生交代!” “兄弟,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做一个杀人犯,身陷囹圄的滋味,我已经替你体验过了,真的不好受!” 段初笑笑,道:“杀了你,我上去就说,你被鼠妖的歌声迷惑,突然自杀,我想拦都没有拦住……” 刘瞎子一听,心说这是我刚才说过的话呀,这个傻小子,明明是拿瞎子的锤头,来捣瞎子的眼了! 刘瞎子寻思的时候,段初又加上一句:“老刘,好像我上去后,最好还要装作悲痛遗憾的样子,对不对?” 刘瞎子看段初不像闹着玩,心里后悔不迭。 不就是一张符嘛,丢就丢了,师父在天之灵知道,也会理解的! 你说瞎子闲着没事,招惹他干什么! 刘瞎子想着想着就出神了,段初又把眉尖刀,轻轻一顶。 “老刘,你被我的刀,顶着软肋,就没有什么体验和想法?” 刘瞎子马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兄弟,刚才是瞎子不对,瞎子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提那张百鬼破煞符的事了。” 段初摇摇头:“老刘,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你刚才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时说过,有一个标准答案。” 刘瞎子刚才说的标准答案,是跪下叫爷求饶。 这时眉尖刀顶住软肋,他可不敢跪,跪了,说不定肚皮会被划开。 刘瞎子想想,马上大喊一声:“段爷饶命!” …… 魏先生离开银库之后,先去了妆粉店。 粉娘给魏先生拿来,里里外外一身新衣服,伺候他穿上,又帮他戴好了唐巾,唐巾是唐代幞头演化而来的帽子,本朝没有官职的读书人的标配。 魏先生办大事时,必须衣帽整齐,这样有仪式感。 他带着腰挎双刀的钱以宁,来到了段家,在门口对钱以宁说:“在我出来之前,敢有硬闯此门者,格杀勿论!” 钱以宁点点头,又抽出刀,帮魏先生拨开了段家门闩。 魏先生走路无声,进了正堂,看到珠子背对着门,正在摆弄瞎眼猫。 魏先生双膝一弯,跪在了珠子身后: “先皇旧臣魏??安,参见公主殿下!” 155 棺材遗腹 话说珠子早上起来,洗漱一番后,按照老规矩做了一条鱼,自己吃鱼肉,又喂瞎眼猫喝了鱼汤。 段初这两天没回家,多亏有瞎眼猫相伴。 珠子还给瞎眼猫,起了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 “大虎!谁让你在房间里尿尿的!以后再这样,打烂你屁股!” 她这几天,把心思都放到了瞎眼猫身上,魏先生进来的时候,她正用猪毛刷子,在瞎眼猫身上,一遍一遍的刷。 瞎眼猫随着伤情好转,身上也开始褪毛了。 珠子刷得很认真很投入。 她特别担心,瞎眼猫去掉浮毛之后,会露出一身老虎皮来。 所以从钱以宁拨开门闩,直到魏先生走进正堂,她都没有察觉。 当听到魏先生在身后,那一声“先皇旧臣魏??安,参见公主殿下”时,珠子手里的猪毛刷,啪嗒掉到了地上。 …… 魏??安以前的事迹,珠子听说过很多次,只不过那会没见过他罢了。 先皇,就是上一任皇帝。 先皇旧臣,就是上一任皇帝信任的大臣。 二十四年前,魏??安刚满二十六岁,却打败了钦天监里面,众多资历比他深的同僚,成为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钦天监监正。 钦天监监正,正五品。 当然,在众多京官中间,这个品级不上不下,很一般。 但是上一任皇帝,在魏??安成为钦天监监正之后不久,又颁布了一条诏令,任命他为太子少师。 太子少师,乃东宫辅臣,负责皇太子的教谕,正二品。 六部尚书也是正二品,但是讲起来,太子少师,更有前途,毕竟作为太子的师傅,以后太子登基,不倚重他,还能倚重谁! 上一任皇帝这个任命诏书,在当时的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来,按照老规矩,钦天监的官员,一辈子只能在钦天监当官,不能调入其他衙门,不管是去做官,还是去扫地,都不行。 二来皇帝这个时候,还没有儿子。 也就是没有太子。 众多文武大臣,纷纷谏言,没有太子先立少师,于礼不和。 不过上一任皇帝,坚持己见力排众议,不但维护了诏令,还放言,只要太子降生,立马将魏??安,从太子少师,升为太子太师。 太子太师,是从一品。 可惜造化宗人,上一任皇帝在位十六年,也没有生下一个儿子。 等到现任皇帝登基,假如魏??安能够多多亲近皇帝,主动表表忠心,凭他的知识和能力,保住太子少师的职位,一点也不困难。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而且在现任皇帝,打算在钦天监设立侍神科时,魏??安还坚决反对。 胳膊,拧不过大腿。 再忠心的臣子,也拧不过铁了心的皇帝。 最后魏??安和现任皇帝,彻底闹翻了,太子少师被撤销,而且钦天监侍神科也成立了,就安插在他眼皮子底下。 于是他每天都要看到,那些道人术士,在钦天监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这个生炉子煮仙汤,那个架药罐熬神丹。 在他看来,钦天监就是研究天象历法的,什么长生不老药,他不信,所以他对道人术士的行为,始终嗤之以鼻。 哪怕他在现任皇帝手底也做过官,却不以为荣反而为耻,所以才自称“先皇旧臣”,他眼中的明君,是先皇,而不是现皇。 …… 上面这些事,珠子都知道。 不过她装不知道。 她又捡起地上的猪毛刷,继续给瞎眼猫刷浮毛。 她唯恐浮毛去掉之后,瞎眼猫体表,会长出一身老虎皮。 幸好事实证明,老虎皮,一时半会还不会出现。 珠子这才稍稍放心。 看珠子都没有转身,魏先生又把自己的音量,稍微提高一点: “先皇旧臣魏??安,参见公主殿下!” 珠子拍了拍瞎眼猫屁股:“大虎,去后院玩。” 瞎眼猫跳下了八仙桌。 站在地上,它还好奇嗅嗅魏先生,并不想走。 珠子用戒尺敲它一下,瞎眼猫怕挨打,只好乖乖去了后院。 珠子这才把魏先生扶起来,又给魏先生倒了一杯茶。 “先生,这大早上的,你不去府衙处理事务,不去银库清点银两,怎么跑到我家里来拿我寻开心,什么公主殿下,我不明白。” 魏先生没喝茶,噗通又跪下了。 “你就是公主殿下啊,而且还是长公主!” 珠子端着茶水,不再去扶魏先生,而是说: “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是皇帝登基第十八个年头,对不对?” 魏先生点点头,说没错。 “我听说皇帝登基第十五年,才有一个女儿,也就是长安公主,她才是长公主,今年刚四岁,你看我都多大了,像四岁小孩吗?” 魏先生苦笑一声。 “据我了解,皇帝登基第七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因为琐事打死了陈皇后,当时陈皇后有孕在身,本来是一尸两命。” “陈皇后下葬三年之后,葬宫里,突然传出了哭声。” “黄锦黄公公,奉旨入墓室查看,当晚抱出来一个女婴。” “按照民间的说法,这种母亲死后生出来的孩子,叫棺材子。” “棺材子本来就很灵异,没想到这个女婴更灵异,因为陈皇后埋入土中,已经整整过去两年……” “而这个女婴,当时才满月大小。” “这就证明,女婴在死去母亲腹中,存活了两年之后才降生。” “那年,是皇帝登基的第十年。” “都说棺材子身怀怨气,育之不祥。” “所以皇帝打算,把女婴悄悄处理掉。” “陈皇后虽然爱吃醋,但是对众多宫女太监都非常好,尤其是大太监黄锦,欠了陈皇后很大恩情。” “于是黄锦,找到了先皇旧臣我。” “黄锦痛哭流涕,说我和他之间,必须一个去顶撞皇帝,另一个保存实力,留下来照顾女婴长大。” “黄锦人在深宫,由他照顾女婴,肯定更合适。” “我以夜观天象为借口,说天象昭示,有棺材子降生,而且棺材子困于墓室,两年而不亡,是预示皇家江山,千秋万代的吉兆。” “当时礼部,也有一名官员,和我肩并肩,给皇帝上了密奏折子。” “我俩的话,让皇帝找不到理由去处理女婴,只好养在深宫。” “而我俩却因此被皇帝记恨,落了一个双双罢官的下场。” …… 听了魏先生一番话,珠子摇摇头。 “先生,你说皇帝登基第十年,女婴才被黄锦抱出来,而且刚满月,那女婴现在也就八九岁,你看我,差不多有十七了吧。” 魏先生看了看珠子。 “在死去母胎里,呆了两年的棺材子,怎么可能和一般人一样!” “我听黄锦说了,那个女婴三个月会走路,六个月会说话,生长速度很快,差不多是别的孩子,两倍的成长速度……” “所以算起来,那个女婴,现在大概是十六七的模样。” 珠子又把魏先生扶了起来。 这次她喝了一口水,笑着说:“先生,你的故事很精彩!” 魏先生跪得累了,这时正好坐着休息一下。 他又说:“这是上半截故事,精彩的还在后面。” “女婴八岁时,也就是去年年初,钦天监的段朝用,向皇帝进谗言,说女婴乃千年古棺,散发灵气生成的魈魅。” “魈魅若不处死,任其生长,一定会动摇龙脉根基。” “皇帝就下了密旨,准了段朝用的请求。” “于是女婴被带进钦天监侍神科,一碗毒药灌下肚之后,被锁进了头尾刻着日月,能镇压邪灵的黑棺。” “随着黑棺下葬的,还有册封女婴为公主的圣旨,公主的封号,也是皇帝采纳段朝用的建议:恶紫夺朱,墨身入土……紫墨公主。” 魏先生说到这,蘸着茶水在茶几上写了六个字。 “莫梓珠三个字,倒过来念就是朱紫墨。” “你不是公主,谁又是公主!” 156 我不是公主 “你不是公主,谁又是公主!” “朱紫墨,墨带土,莫梓珠,梓有木!哪怕你用化名,也没违背开国太祖,给后代起名定下的规矩。” 魏先生所说的,开国太祖定下的规矩,其实很简单。 开国太祖规定,凡是他的子孙后代,名里面必须有一个字,要带一个五行的偏旁部首,金木水火土按辈分排下去,必须带一个。 朱紫墨,墨字,就是带着土。 这是段朝用,故意取的侮辱性名号,墨者,黑土埋骨,永不翻身也。 段朝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和陶子安争宠,得到一个尚书席位。 …… 哪怕魏先生,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珠子还是不承认自己是公主。 “先生倒是挺会开玩笑,真要按照先生的说法,莫梓珠要是朱紫墨,那魏??安,岂不是安勺卫?” 魏先生微微一笑。 “安勺卫这个名字,放眼帝国,没多少人知道,你却知道。” 安勺卫,是高丽国师。 高丽是帝国的藩国,被帝国赐名为朝鲜,不过民间一般都称呼高丽。 珠子还是不承认。 她做出了送客的架势。 “先生,故事下半段,确实比上半段更精彩,挺好!快到中午了,家兄也不在家,我就不留先生吃午饭了,先生还是请回吧。” 魏先生摇摇头。 “殿下,皇帝只要知道,你目前在彭州府,那么段朝用不来,陶子安也会来,无论他俩谁来,都会带大批道人术士来对付你。” “所以这里很不安全,你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已经通过关系,联系到高丽国师安勺卫,殿下生母陈皇后,曾经于他有救命之大恩……他请求殿下屈尊,去高丽避难。” “殿下到了高丽,隐姓埋名,比在彭州府安全多了!” “侍神科的人,绝对想不到,殿下会在高丽。” …… 无常焖心,食殇不知,傻虾疯狗,锱铢磨纹。 黄锦给魏先生,回复的这十六个字,只要不被字面意思所迷惑,纯粹通过读音翻译,其实很简单: 吾常扪心,事上不知,杀瞎封口,梓珠莫问。 扪心,思考;上,是指皇帝。 我经常思考,该不该告诉皇帝,想想还是不能告诉他,你就杀了瞎子一家,封锁消息,至于莫梓珠,也就是公主,别管她。 让她在民间,安安静静活着好了! 魏先生没有按照黄锦的意思,杀刘瞎子灭口。 破了一戒,就能破第二戒。 所以魏先生,没打算当公主不存在,而是打算,安排她去高丽避祸。 …… 朱紫墨小时候,见过刘瞎子一面。 就是在她偶遇独眼龙不久,昌宁候的葬礼上。 那天她说深宫太闷,缠着黄锦要出去玩,黄锦冒着天大的风险,带她出宫又来到昌宁候府。 当时昌宁候灵枢还在,门外车水马龙,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朱紫墨就喜欢这种热闹,也喜欢躲在暗处,观察众人。 她和刘瞎子一样,对见过的人,过目不忘,哪怕刘瞎子的面相,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不过那脸上的骨型,却没有变。 所以她那天在巷子里,和刘瞎子狭路相逢,才会认出刘瞎子。 …… 刘瞎子也一样,当年在昌宁候灵堂附近,看到一个小女孩。 女孩没有蹦蹦跳跳玩耍,就是躲在角落里,打量来来往往的人。 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琢磨。 刘瞎子看出来,这小女孩是在观察谁身上阳气弱阴气重。 那会的刘瞎子还没装成瞎子,青衫磊落手摇折扇,意气风发。 当时他一眼就看出来,女孩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想要收女孩为徒,结果被黄锦抬手一记耳光,差点把半边耳朵给扇聋了。 黄锦当时气急了,没忍住,还把实话说了出来:“这是殿下千岁!殿下你懂不懂!千岁你懂不懂!” “……是万岁爷的龙种,你这风水先生算哪根葱,竟然妄想收殿下为徒!要不是本督今天不方便,非把你小子剁碎喂狗不可!” 那天的黄锦,还有所谓的“殿下千岁”,都让刘瞎子印象深刻。 朱紫墨虽然长大了,脸也黑了,但是五官还是以前那么精致。 刘瞎子正是通过朱紫墨的五官,还有她身上那一份精气神,判断她就是那个,被埋入地下的紫墨公主。 龙女热泪,可洗阎王冰漆。 龙行云布雨,天子翻云覆雨,天子也是龙。 所谓龙女,可以是海底龙宫那种龙女,也可以是帝女,也就是公主。 刘瞎子给段初的百鬼破煞符,并不是为了杀死朱紫墨,本意是贴在朱紫墨脑门,可以让朱紫墨失忆,那样就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假如珠子不是紫墨公主,她怎么会知道,皇帝打死皇后的秘闻。 当时皇家宣示,说陈皇后是病死的。 假如珠子不是紫墨公主,她怎么又会知道,陶子安和安勺卫。 陶子安非常低调,在侍神科里很少出来。 而安勺卫,又是藩国国师。 安勺卫在高丽名气大,但是在这泱泱大国,安勺卫讲起来,还不如一个普通术士的知名度高。 假如珠子不是紫墨公主,怎么会通过一颗脑袋,就认出来是陶子谦。 陶子谦,就是她在昌宁候葬礼上碰见的。 …… 所以珠子,就是紫墨公主。 脸上的阎王漆,就是她被灌下去的毒药,吐出来抹到脸上的。 赵太祖是生前为帝皇,死后为阎王,能吐出阎王漆,朱紫墨身为帝女,吐出来的,当然也算阎王漆。 独眼龙当初被玉骷髅所伤,要不是朱紫墨偷偷用玉玺盖章,给他吃下去,利用玉玺受命于天的气运,给他续命,他就早死了。 所以朱紫墨被黑棺锁身,独眼龙才会元神出窍,挖出棺材,又扛到了骑龙山。 …… 按道理,魏先生安排朱紫墨去高丽避难,她应该答应。 不过,她舍不得段初。 是谁,险些被坍塌地宫掩埋,又冒着没膝积雪,把你背下了山? 是谁,宁可自己吃粗粮咸菜,也要把肉包子,省下来给你吃? 是谁,为了你的落户文书,冒险去钟吾县,赴那一场险差? 是谁,一身武艺堂堂七尺男儿,却要忍受你的无理取闹? 朱紫墨,是段初好哥哥,救你疼你爱你哄你惯你! 朱紫墨在心里,连番发问又自答,始终放不下段初这个好哥哥。 所以她坚决不承认,自己是紫墨公主,哪怕魏先生推论严丝合缝,哪怕刘瞎子给魏先生当人证,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没承认。 “先生,你肯定认错了!我真不是什么紫墨公主!所以,请回吧。” 朱紫墨说完收走了茶杯,送客的态度,很坚决。 …… 魏先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走出段家。 公主殿下太任性了!她在彭州府呆着,自己危险不说,还有可能连累文朝天。 而文朝天的父亲,正是当年和魏先生一起,斗胆顶撞皇帝,保下朱紫墨一条小命的礼部官员! 魏先生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出来,朱紫墨对段初的感情,会是这么深。 她宁可身处险地,也不想离开段初。 朱紫墨对段初的感情深,是因为段初对她感情更深。 朱紫墨给自己和瞎眼猫做午饭时,突然开始想念段初了:那个呆瓜,整整两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银库那边,清点的怎么样了。 …… 幸好这个时候,陶子安和段朝用,并没有把目光,放到彭州府这边来。 礼部尚书张公茂,马上就要从礼部尚书,升入内阁做辅臣了。 礼部尚书的空缺,陶子安和段朝用,都在拼命争取,其实只有他俩较劲,其他有资格的官员,都很自觉,没有一个站出来竞争。 现在的礼部尚书,未来的内阁首辅,去年收了一个学生:姜一山。 姜一山,是姜屠户的亲儿子,也是姜小妹一奶同胞的哥哥。 姜一山最近的花销,都是姜小妹出资。 157 剪纸滴血狸猫 姜一山作为姜小妹的亲哥哥,在她嫁给许掌柜的时候,没有回家参加婚礼,就是因为,他在张公茂的安排下,一直在加紧备考。 姜一山,本来只是一个穷书生。 他在京城的生活一直穷困潦倒,又不好意思让张公茂接济,幸好妹子继承了万贯家业,隔三差五托人给他,捎去不少的生活费。 姜小妹对父母有怨言,但是对哥哥,却非常支持。 这一切都因为,严综吕总是在彭州城里,夸赞自己的儿子。 姜小妹觉得,自家必须出一个当官的。 她知道自己现在哪怕有钱,也被很多富家大户看不起。 但是只要家里出一个状元,不,状元太难得,一个进士就行了! 只要家里能出一个进士,那么以后她走在街上,就不会有人再像钱大公子和严老爷子那样,不理不睬让她吃瘪,挨骂不敢还嘴。 到时哪怕是牛不耕那个巡检官,见到她,也要矮三分。 所以姜小妹给哥哥的生活费,毫不吝啬。 别说温饱,偶尔逛逛青楼都没问题。 有了妹妹的支持,姜一山生活不用发愁,读书就更用功了。 假如说文朝天,只是张公茂在当初随着眼缘,认下的门生,那姜一山,就要算张公茂的得意弟子。 三月即将春闱,月中就是殿试。 严家公子还有姜家小哥,已经韬略在胸,就等在考卷上泼墨挥毫了。 严家公子,想着高中状元,然后回家压钱大公子一头。 姜家小哥,对入围进士志在必得,力求能对得起,妹妹的一番支持。 作为马上就要从礼部尚书,进入内阁的张公茂来说,他当然希望自己弟子姜一山,能够拔得头筹。 至于陶子安和段朝用的争夺,张公茂懒得掺和。 段朝用自从锁住井龙,在皇帝面前更加受宠,又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终于悟出了,炼制长生不老药的秘方。 这一点,实在是挠到了皇帝的心窝。 所以现在段朝用,已经成了皇帝面前,红得发紫的大宠臣。 段朝用一时风光无两,虽然陶子安名义还是他的上级,但是他的势头,陶子安感觉有点控制不住了。 说起来,当初段朝用,还是陶子安推荐给皇帝的。 但是世间就是这样,像白切鸣和段朝用这种,得势之后,回头咬一口恩人的白眼狼,不在少数。 这次皇帝为了招揽更多高人,打算提拔一个道人当礼部尚书。 按道理这是违规违例。 但是文武大臣,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 当年有两个人,老是和皇帝唱反调,最后双双罢官。 “咱可不走魏??安和文定国的老路子。”他们都是这么说。 …… 却说鼠洞里面。 在地面上被万人敬仰的刘瞎子,在洞里被段初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声“段爷饶命”之后,段初才放下眉尖刀。 之后刘瞎子不再消极怠工,指引段初,直接来到了鼠洞的妖穴。 这时两人被气味呛的难受,都用带下来的棉布,浇上清水,系在脸上围住口鼻,当防毒的面罩。 找到妖穴,已经是下午时分。 “兄弟,只要时近黄昏,地面天黑,贼妇才会显出修炼的真身,到时动手擒拿,能保她无法恢复原状,更没法使出法术。” 听了刘瞎子的话,段初撇撇嘴。 原来动手时机在黄昏,怪不得是刘瞎子之前在地面上,和魏先生说,最快也要傍晚才能成事。 “老刘,你不地道啊!你明知动手时机在黄昏,就不能早点说,害得我在这洞里,都快被熏了一天了!” 刘瞎子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丢了百鬼破煞符,这才想折磨段初。 他怕段初追究,连忙转移话题:“鼠洞的妖穴到了,快看!” 段初抬头看去,原来妖穴就在鼠洞最高处。 浇下来的灯油猫尿,就是淋在了妖穴之上。 鼠洞中心被灯油猫尿倾泻,所以贼妇人才会,派出高龄鼠士求和。 大小像是三间连通的房间,视野开阔,段初能看到对面有黑压压的老鼠,堵在一个洞穴入口前。 估计是听到生人侵入的动静,都来守护躲在洞里的贼妇人。 刘瞎子死不承认自己能看得见,段初也没追究。 这时段初把看到的场景,告诉了刘瞎子。 冲锋陷阵段初能行,和贼妇人对算心机,还是需要刘瞎子应对。 “反正时间还没到傍晚,咱们先别过去,防止有诈,中了埋伏就不妙了,可怜瞎子回家之后,都没来得及和娇妻亲热……” 段初咳嗽一声,道:“老刘,扯远了。” “是的,确实是扯远了,多说容易教坏你,反正咱先别过去,你别打扰瞎子,给瞎子一点时间,容瞎子想个妙招……” 段初听了,真没有再找刘瞎子说话,始终盯着对面看。 结果刘瞎子倒好,说是想个妙招,结果站在段初身后,歪着头靠着墙,竟然睡着了,还小声打呼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大概到了傍晚时分。 对面的鼠群,突然如浪涛翻滚,对段初和刘瞎子这边,汹涌而来。 足足有千八百只。 太多了,鬼头刀再厉害,也杀不过来。 段初也明白,只要被鼠群裹入其中,他和刘瞎子就别想活着出去。 段初一边持刀警戒,一边戳醒刘瞎子。 刘瞎子慌里慌张,在百宝囊里掏出来一片纸。 一把小剪刀在他手里飞舞,咔嚓咔嚓,几下就剪出来一只大狸猫。 “快,快,来一点童子血!”刘瞎子说着,把剪纸狸猫递到段初面前。 段初来不及多想,鬼头刀在指尖一划,几滴血滴到剪纸上。 刘瞎子马上把剪纸往地上一扔。 那只大狸猫竟然活了。 大狸猫翻身爬起,站在段初和刘瞎子面前,昂头按足竖尾巴,对着汹涌而来的鼠群,喵呜一声叫。 翻涌而来的鼠群,竟然不敢碰一下狸猫。 汹涌的鼠浪,在狸猫面前分成两股,和段初刘瞎子两个,擦脚而过。 段初忍不住夸刘瞎子:“老刘,你还真有两下子。” 刘瞎子之前大叫段爷饶命,这是吃瘪。 现在利用大狸猫,终于找回颜面,一时高人附体,手捋短须。 刘半仙此刻看上去,比金鎏子更加显得仙风道骨。 “咳咳,别叫我老刘,请叫我刘半仙。” 有件事刘瞎子没有明说,剪纸狸猫能够镇住群鼠,不是靠他的剪纸手艺和师门法术,靠的就是段初的几滴血。 千万别小看那几滴血。 血腥味遍布狸猫全身,哪怕悍不畏死的群鼠,也不敢沾其缨捋其须。 段初现在不知道,但是不代表,回家之后不知道。 毕竟紫墨公主,小时候就喜欢研究灵异事,把黄锦搜集来的,各种描写民间邪物邪事的书,读了不少。 …… 段初没有去喊那一声刘半仙,他只顾回头,看群鼠退却。 “马捕头已经备好灯油火把,巡检官兵也剑拔弩张,严阵以待,这些老鼠出去之后,不是被烧死,就会被刀砍箭射。” 刘瞎子没捞到段初一声刘半仙,心情很不好。 “老鼠死不死,不关咱们事,咱们现在只要抓住贼妇就好。” …… 谢夫人,本来是有机会逃命的。 假如她在马千里发现舆图,文朝天堵住她退路之前,舍弃那七千两银子,直接独身逃命,还是能跑掉的。 不过,财帛晃人眼,金银动人心。 很多人都是死在这十个字上。 谢夫人看到铺满了藏身洞穴地面的七千多两银子,当时心里不停往上冒蜜,哪里舍得丢下这无数老鼠,用生命换来的钱财。 老鼠力气毕竟不大,偷来的大多是,五两一锭的官银。 还有很多,府衙还没来得及溶解重铸的碎银子。 五千两的五两银锭子,就是一千锭。 再加上那些碎银子,需要两千多老鼠才能运出去。 不过银库一役,老鼠损失惨重,已经凑不齐两千的运银大军。 顶点 158 谢夫人变化鼠妖 谢夫人一开始召唤了上万老鼠,不过银库一役,她没想到段初会在。 结果在段初和文朝天,领衔的彭州府衙人等刀砍斧剁箭射之下,老鼠折损九成还多,只剩不到一千。 而且还都是老弱病残,很多又带着伤,无法一次性运走七千两银子。 所以谢夫人没有撤离,而是打算再召唤其他老鼠,来搬运银子。 结果就是这么点功夫,被文朝天堵住了退路。 本来没了退路,就够她发愁的了,没想到一个桩孔又穿透妖穴。 她抬头去看桩孔时,上面忽然又倒下来,很多的灯油猫尿。 非常不幸,她被灯油猫尿从头浇到了脚后跟。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灯油冲掉了她护身的香油,猫尿又破了她好不容易修出的元神。 于是她只能困坐洞中,派出一百号高龄鼠士前去求和。 她本以为,那些悍不畏死的鼠士,肯定能震慑马千里等人。 不过她失算了,马千里在上面不当家。 就算不是魏先生而是文朝天在,那一千高龄鼠士,照样别想活一个。 鼠洞其实并不大。 不过谢夫人早就盯上了银库,这些年把鼠洞挖的很好,洞穴纵横交错,换做旁人,进来就会被绕晕,三天三夜也未必找到头绪。 偏偏下来的,是段初和刘瞎子。 段初是一根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而刘瞎子又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鼠洞有个妖穴。 妖穴,就是谢夫人在月破之夜,潜伏在这个鼠洞里,修炼的洞穴。 月破之夜,日月相冲,俗称大耗,黄历上历来是大凶之日。 不过这大凶之日,却是谢夫人修炼的最佳时机。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因为最后一批被谢夫人派出去的老鼠,也没有拦住段初和刘瞎子,妖穴洞口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 当段初走进所谓的妖穴时,真是大吃一惊。 在魏先生明珠的照耀之下,他先是看到满地的银子,白得耀眼。 接着又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说是老鼠吧,却没有长尾巴。 说是人吧,却又四脚着地。 不过由于肥胖,四脚撑不住身体,所以又把肚皮垂到地上支撑身体。 那身子圆滚滚肥嘟嘟的,一颗头却小的可怜,简直就像一个大白馒头,上面被人捏出来一个小揪揪。 段初感觉恶心之余,又靠前仔细看看。 这东西的五官,虽然已经开始鼠化,鼻下长出来鼠须,脸上也有黑毛破皮而出,不过依稀还能分辨出来,是一个妇人模样。 段初把看到的,又跟刘瞎子描述一遍。 “兄弟,是这般模样,这就对了!多亏瞎子神机妙算又手段高明,在她将要化鼠之前,当头浇了猫尿,这样她就没法化鼠了。” 刘瞎子习惯性自吹自擂,哪怕之前刚叫过“段爷饶命”。 段初都习惯了。 牛巡检是老铁,互相知根知底,不喝酒就吹牛,两个人都感觉没意思。 而马千里又好拿架子装相,很少跟段初开玩笑。 最有意思的就是魏先生。 每次只要他跟段初开玩笑,不是让段初背锅,就是揭段初老底。 至于文朝天,他和段初之间,互相都不会开玩笑。 所以段初感觉,身边有个刘瞎子这样的朋友,有时候也是一大乐趣。 于是段初为了维护这一份乐趣,终于给了刘瞎子一分面子。 “半仙高明!”段初说。 这句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刘瞎子听着都麻木了,不过从段初嘴里说出来,刘瞎子听着却很舒服。 “兄弟,过誉了,瞎子对阴阳,也是略懂皮毛而已。” 刘瞎子难得的谦虚了一次。 “老刘,有件事我真不懂,你说明明是人,为什么要化鼠呢?” 听了段初的问题,刘瞎子本想要点钱,不过想想又算了。 迈过灵符那道坎,以后就是兄弟。 跟兄弟聊天,哪有收钱的道理! 刘瞎子想到这里,就免费回答了段初的问题: “兄弟,动物能成精,草木也能成精,这些想必你都听说过,但是活人也能成精,你肯定没听说过。” “人怎么成精?”段初确实没听说过。 “人成精,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修炼,就像昆仑虚的火阳子,悬空寺的无法大和尚,他们通过修身养性,都达到了陆行仙的境界。” “当然,陆行仙距离成仙,还差多了。” “人另外一种成精方式,就是化妖,化妖比修仙简便,比如你面前这个贼妇,她就是走向了化妖的道路,化鼠,就是化妖。” “她只要能化为鼠妖,就能名列地八仙,而且还是排名第五。” “当然,化妖虽然比修炼简单,不过副作用也很大。” “她现在的样子,就是因为被淋了灯油猫尿,副作用暴露无遗。” “她不但没法继续化妖,而且所有法力尽失,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模样……现在成了一个二刈子。” 刘瞎子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段初听了那声叹气,扭头问刘瞎子:“老刘,怎么了?” “我有点思念,狱中密友钱大公子。”刘瞎子说。 他怎么能不思念钱大公子。 要是钱大公子在这,上面那段话,钱大公子怎么也要掏点银子。 …… 段初从来不逛妆粉店,买香油也都是在包子铺隔壁的杂货铺买。 所以他以前,没有见过谢夫人。 于是他试探着问那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你是香油铺老板娘?” 谢夫人点点头承认了。 不过由于身子大头小,哪怕使劲点头,在段初看来,幅度也不是很大。 于是段初又问了一遍。 谢夫人心情不是很好,这时咬牙切齿,恶狠狠的对段初说:“段初,你杀我丈夫,此仇不可不报!” 谢夫人说的虽然是人话,但是话里夹杂着吱吱的鼠音。 段初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陶子谦在暗地里。有了这么一个老婆,连忙又问:“你丈夫,是谁?” 谢夫人没回答这个问题,哪怕死,她也不想暴露身份。 因为她还有儿子,她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刘瞎子听了以上对话,突然后退三尺,又提醒段初: “兄弟,小心点,她虽然化妖不成功,但是内丹还在,吐出内丹,还能跟你拼死一搏,胜负尚未可知,你千万不要轻敌。” 刘瞎子在洞口时害怕,其实怕的就是,谢夫人狗急跳墙,吐出内丹,来一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这时刘瞎子尽量往后站,唯恐等会刀光剑影,会伤到自己。 段初一听,也不敢大意,右手鬼头刀,左手眉尖刀,严阵以待。 毕竟人欲化妖的内丹,具体多厉害,他也不知道,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刁蛮妹子需要照顾,而赵家的如意姐姐,也等着自己。 段初两手持刀,等了好一会儿,谢夫人突然“呕”的一声。 刘瞎子以为谢夫人要吐内丹,吓得连忙又退后三尺。 “老刘,不用怕,没有杀气,应该不是内丹。”段初说。 还真不是内丹,谢夫人被猫尿浇身,忍了一天的恶心,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差点把苦胆都吐了出来,不过就是不见她吐内丹。 没有内丹,刘瞎子胆子就开始膨胀了。 他直接走到谢夫人面前,大声喝问:“化妖内丹在哪里!” 谢夫人没搭理他,只是惨笑,笑声像极了老鼠被蛇缠住的惨嚎。 刘瞎子连忙去推谢夫人的身体,想把她推开。 结果他推不动,又叫来段初帮忙。 两人合力,好不容易才把谢夫人推到一边。 这才发现,她一直耷拉在地的肚皮下面,有一个小洞。 那小洞也就酒杯粗细,却深不见底。 段初看看小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刘瞎子跺着脚说: “没想到她一心想要化妖,舍不得银子,却能舍弃内丹,内丹已经成型,被她提前吐出来,竟然独自打洞遁逃了!” 159 挑脚筋 “那内丹跑了,只怕后患无穷!” 刘瞎子说的后患,是怕内丹成型,独自化成鼠妖,找他的麻烦。 于是他苦着脸,对段初说: “找瞎子麻烦,瞎子不怕,毕竟瞎子烂命一条,但是家中妻子眼盲,小儿尚幼,真怕以后出问题。” 谢夫人闻言,又是一阵狂笑。 “刘瞎子,文朝天关你那么多天,没想到你反而为他所用,前来对付老娘!身为江湖人,却去做朝廷鹰犬,你迟早会有报应!” 段初听了谢夫人的话,冷哼一声。 “这天下本是一体,从来就没有江湖和朝廷之分,更谈不上对立,世间只有黑白之辩,正邪之争!” 段初的话,给了刘瞎子不少勇气。 刘瞎子忍不住翻出黑瞳,悄悄打量一下段初。 “没想到这傻子,竟然说出这一番道理,倒是让瞎子,大开了眼界!” 刘瞎子被段初鼓舞,这时也不害怕,抬手一指谢夫人: “贼妇,你自称江湖人,结果你操纵鼠辈,在彭州城到处偷盗银钱,民间的官府的,你都没有放过,你可有讲究江湖道义!” 段初和刘瞎子,一人一句,说的谢夫人哑口无言。 谢夫人闭嘴了,段初也就没再多说。 不过刘半仙,最喜欢的就是痛打落水狗,又骂道: “就像段兄弟所说的那样,你走的是邪道,我踏上的是正路,自古以来,邪不压正,瞎子一身正气,还怕你那化妖内丹报复!” “……” 刘瞎子骂起来没完,一是发泄,一是为自己壮胆。 段初摸摸酒袋,里面没有酒了,酒瘾上来,就不想再耽搁。 于是他打断了刘瞎子的喋喋不休:“老刘,人家都不还嘴了,你少说两句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瞎子这才停止了对谢夫人喷唾沫。 “如今之计,只能是留下一个人,盯着这贼妇,另一个人去上面,通知工匠直接开挖,然后把这贼妇,还有银子都运出去。” 段初听了,点点头。 “老刘,你眼睛不好使,就在这里守着好了,我先上去通知挖坑。” 刘瞎子抬头看看,变化鼠妖半途而废,目前只是半成品的谢夫人,那身体小山一般,足足有三四百斤,不由得有点发憷。 “兄弟,道路你不熟悉,还是我上去吧。” 刘瞎子说完就走了。 段初看看刘瞎子的背影。 虽然那根青竹杖,被刘瞎子在地上点来点去,但是段初也看出来,青竹杖点地,不过只是掩饰。 这都是因为刘瞎子有点疏忽了。 走在人多的街道上,他的青竹杖点来点去的范围很大,这时点来点去,却只是在面前点一条直线。 虽然段初不知道瞽目功,不过就是通过这一点,这时也能确定: 这瞎子,肯定看得见! 不但看得见,目力也很好,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 这次开挖的工程量不小,主要是谢夫人身体庞大,必须挖大一点的洞,又用上了绞盘锁链,几十个衙役一齐用力,才把她吊出去。 谢夫人运出去之后,那些银子就简单了,由户房的典吏监督,被巡检官兵全部捡起来,拿到了地面上。 最后核查一遍,这次折损的银子,三百两左右。 没有人偷偷把银子往兜里揣。 折损的银子,是之前被老鼠搬运时,遗落在鼠洞不显眼的地方。 在往下挖洞的时候,产生了一次塌方。 于是有些银子,就被塌方的泥土掩埋了。 还有不少,是被下来搬运谢夫人的衙役,踩到了泥里。 巡检官兵,衙役捕快,还有请来的工匠,把谢夫人送进大牢,又清理了现场,一直从半夜,又忙到第二天晚上。 段初要不是上来之后,一口气喝了三斤酒,早就困得受不了了。 文朝天半夜赶到现场,看到生擒了纵鼠窃财的贼妇,而且只损失了三百两的银子,高兴之余,又给大家每人发了二两银子。 段初又被当典型,被重点表扬了。 “元起,本府帐下典韦也!”文朝天又说。 当然,既然是猛将,那就不能不重赏。 段初这次得到了二十两银子。 …… 魏先生站在远处,看看领奖的段初,又看看身边的刘瞎子。 “刘先生,刚出狱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赶过来帮忙,辛苦你了,虽然府衙能动用的公帑不多,但是也必须给你表示一下。” 魏先生说完,递给刘瞎子四十两银票。 段初本来就有官方背景,为府衙出力,是份内的事。 刘瞎子不同,刘瞎子是江湖人。 段初是做份内事,人家刘瞎子是来帮忙,所以刘瞎子拿的比段初多。 刘瞎子也没客气,跟别人客气,别人当你谦虚,跟魏先生客气,魏先生只会当你作假,反而不好。 揣好那四十两银票,刘瞎子翻出黑瞳,偷偷抬头一看。 他发现宋时声带着仵作班的人,领过赏钱正在撤离。 “先生,瞎子先回去休息了,来日再叙!” 刘瞎子说完,竹杖点地,顺着宋时声的去路,去追宋时声了。 他心里有不少打算,所以去找宋时声,商量一件事。 …… 谢夫人化妖不成,成了半成品不说,还成了一个男女不明的二刈子。 铁司狱这老狐狸,也犯难了。 到底该把这贼妇,关进男牢还是女牢? 接下来发生的事,给了铁司狱答案。 谢夫人现在过度肥胖,站都站不稳,哪怕被扶着,也走不了多远。 于是工匠就特制了一辆板车,又挂上骡子,这才拉动谢夫人。 当谢夫人被骡车拉到女牢门口时,女牢里面立马炸锅了。 就连敢包人肉包子的包子铺老板娘,哪怕平时在女牢独霸一方,这时也吓得哆嗦,还带头抗议: “假如把这吓人的玩意儿,关进女牢,老娘今夜哪怕脱下衣衫,也要拧成七尺绳子,悬梁自尽!” 其他女犯纷纷附和,都表示要悬梁自尽。 负责押送的马千里,急着回家。 他主要是担心一连三天没着家,女儿会出乱子。 在她嫁给段初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把刁蛮小女,打造得温柔贤惠。 于是他暂时放弃前嫌,跟铁司狱建议:“老铁,这贼妇妖气太重,关进女牢,这些女犯真说不定被她妖气迷惑,统统自杀了。” 哮喘病人铁司狱又是一通咳嗽,道:“不关牢里,难道关我家里?” 马千里狠狠瞪铁司狱一眼,心说这老狐狸,又想甩锅了! 不过他急着回家,没办法,只好直说:“男牢那边阳气重,说不定能压住这贼妇的妖气。” 看马千里上当,铁司狱默不作声,心里还打起了小算盘:假如出事,文大人追究,老铁就说是马千里,非要把这贼妇关进男牢。 马千里看铁司狱没有反对,一声令下,骡车调转方向,又去了男牢。 来到男牢大门口后,马千里突然抽出了环首刀,脸上杀气腾腾。 马千里又提着刀,对铁司狱嘿嘿一笑。 铁司狱吓了一跳,以为马千里疯了,连忙求饶: “老马,兄弟相处多年,老铁是什么人,你最了解,说过的事,绝对不会不办,七天,你给我七天时间!我保证去段家提亲!” 马千里冷笑一声,走到骡车旁,连着两下,挑断了谢夫人两根脚筋,然后又走过来,扯下铁司狱腰带,用腰带擦刀上的血。 马千里这个举动,一举两得。 一个是让本来就站不稳的谢夫人,彻底成了残废,不能越狱。 二来把铁司狱吓得够呛,不愁他不去段家提亲。 马千里扬长而去,铁司狱看看脚腕流血的谢夫人,再看地上属于自己的腰带,上面沾满血污,不禁连连咳嗽,直打哆嗦。 …… 半夜男牢里面,发生了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黑布蒙起来的东西,被用平板车推进了男牢,又被送进了地牢。 “可能是幼年大象!”一个囚犯说。 顶点 160 回报残纸 铁司狱怕牢里的犯人,看到谢夫人会害怕,就用黑布把她蒙得严严实实,囚犯看不到,这才会猜测里面是什么。 有猜是小象的,有猜是大肥猪的。 当初被魏先生打板子的惯偷,竟然说:“以我多年的经验,不是小象,也不是肥猪,而是……” 他拉长了音,吐出来两个字:“山……彪!” 惯偷要想偷人,就必须有眼力。 不能看出谁身上有银子银票,银子银票又藏在哪,怎么做小偷。 所以一帮囚犯相信他的眼光,竟然都着对蒙着黑布的谢夫人跪下了。 在惯偷带领下,这些人害怕山彪炸狱伤到他们,还都磕头祈祷: “我等同是狱友,并无冒犯,还请山彪大人勿怪!” 本来骡子拉的板车,现在由张管营带人推着,本来就满腹牢骚。 听到这些囚犯的疯言疯语,张管营烦了。 主要他也怕这么多人祈祷,真被山彪听到,万一山彪显灵,大牢就会不得安生,大牢不得安生,他张管营就更不得安生。 于是张管营一气之下,掀开了黑布:“你们这帮瞎眼的玩意,看看这是什么!” 张管营本来以为,掀开黑布露出里面的谢夫人,这些人会安生一点,结果却让他哭笑不得。 一帮犯人纷纷说:“原来山彪大人是这个样子!” 反正这帮犯人,在牢里无聊,明知是假山彪,也要当成真山彪拜拜。 虽然没达到张管营预期的效果,不过看到这些男犯,并没有嚷嚷要自杀,他反而安心了。 幸好通往地牢的门很宽。 张管营带着狱卒,一番努力之后,终于把谢夫人硬挤着推进地牢,又把一间牢房锯断两根栅栏,这才把谢夫人塞进牢房。 …… 刘瞎子走后,钱大公子不分日夜,只要醒来就摆弄象棋。 这里没有别人,他就自己跟自己下棋。 此刻虽然已是半夜三更,但是棋盘上红黑棋子,却鏖战正酣。 钱大公子沉浸于象棋,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就连之前难以下咽的套餐,最近他也拿起来就吃。 他只为填饱肚子活下去,根本不去咂摸饭菜是什么滋味。 谢夫人被张管营,费力弄进钱大公子对面的牢房里,又是锯木头又是绑锁链的,这么大动静,钱大公子却只顾下棋,头都没抬。 张管营看看谢夫人,又看看那条一声不吭的老狗,再看看钱大公子。 “钱公子,钱公子……” 张管营叫了半天,钱大公子也没有回应。 直到他下完那盘棋,这才从红黑拼杀中,暂时醒过来,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衫,问张管营:“有事?” 张管营指了指谢夫人。 钱大公子也就看一眼,马上又蹲下去摆车马炮。 之前铁司狱有交代,为防止钱大公子被惊吓,让张管营把钱大公子,从地牢换到上面的牢房里。 主要是怕谢夫人这个样子,吓傻了钱大公子。 铁司狱也知道,钱大公子迟早会被放出去。 万一吓傻了他,到时昌宁候来要人,你交给昌宁候一个发疯的小舅子,昌宁候的御赐宝剑不会饶人。 张管营领了铁司狱的口令,就想送给钱大公子一个顺水人情。 他隔着牢门,对钱大公子说: “钱公子,你就不害怕不恶心吗?要不这样吧,反正咱俩之前关系也不错,我把你换到上面去吧。” 钱大公子不为所动,对张管营摇摇头。 “同是地牢沦落人,同病相怜还来不及,哪有怕这一说,再说本公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和她也没两样,哪有脸嫌她恶心!” “而且地牢里安静,上面太吵,影响本公子下棋。” “所以,本公子就喜欢呆在地牢里!不换!” 钱大公子说得傲气,也很坚决,身上的贵族气质,越来越明显了。 张管营无奈摇摇头。 他心说钱公子,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他又回头看看谢夫人,锁链缠颈脚筋尽断,真是无比的凄惨。 别说越狱,站起来都困难! 于是张管营稍稍放心,就去找铁司狱复命去了。 张管营一走,狱卒也回到了地牢门外,钱大公子继续下棋。 谢夫人只顾喘气,哪怕疼得厉害,却也一声没哼哼。 那条老狗突然对谢夫人跪下了,嘴里汪汪叫。 谢夫人哼一声,道:“一条臭狗,死到临头,还想套老娘的话!” 狗也是有自尊的。 老狗被谢夫人这么轻蔑一骂,立马不吭声了,趴在牢房角落打起了呼噜,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钱大公子又下了三盘,破解了一个残局,这才收起棋盘。 他捂嘴打着哈欠,睡觉之前,看了谢夫人一眼。 谢夫人脚腕还在流血。 她这种想化妖的怪人,用文朝天的话说,盗窃官银,罪同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就是谋逆的同义词。 所以她和老狗一样,不被凌迟就是幸运,判个死刑,绝对避免不了。 而且她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恶心,所以铁司狱张管营和牢头狱卒,都对她避而远之。 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更不会有人帮她包扎伤口。 钱大公子叹口气。 他撩起价值不菲的长衫,刺啦两声,撕掉了两个下摆。 他又把布窝成两团,隔着栅栏扔到了谢夫人怀里。 谢夫人坐在地上,像肉山一般,胳膊差点够不到脚腕。 她一边伸长胳膊费力包扎,一边抬头打量钱大公子,当认出来是彭州府,有名的大流氓之后,问:“公子,莫非你有求于我?” 钱大公子听了,一声冷笑,道:“把布还我!” 谢夫人愣住了。 她想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公子哥,怎么突然之间翻脸了。 “刚才我是看你可怜,又加上同处地牢,算是有缘,这才撕碎衣衫帮你,结果你还以为,我有求于你才帮你……” 钱大公子说到这里,又冷哼一声: “你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妇人,没资格用本公子衣衫!” 谢夫人这时终于包扎好了伤口,对钱大公子一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节 “公子,刚才奴家确实失礼了,没想到公子相貌堂堂,行事磊落,并不像坊间传的那样下流龌龊。” 钱大公子听了,就没再计较,又躺到了稻草上。 …… 地牢走廊里挂着油灯,入口墙上插着火把。 谢夫人看钱大公子背对自己,就解开腰上的麻绳。 她变化鼠妖时,本来该身形暴涨,然后再恢复原样,这样才能达到效果,结果化妖半途而废,导致这庞大的身材,早已撑破了衣衫。 现在她身上,就是衙役用大块灰布,披在身上,再用麻绳扎腰。 她解开麻绳之后,把灰布扒拉到一边,又掀开了肚皮。 特别胖的人,肚皮一层又一层,掀开一层肚皮,是非常正常的。 谢夫人此刻比特别胖还要胖,她掀开了三层肚皮,从里面拿出一本古书,重新披好灰布扎好麻绳,开口去叫钱大公子。 钱大公子是真睡着了,没叫醒,扭头却发现,那条老狗才是装睡,此刻正盯着自己,舌头伸出来老长,口水啪啪滴到地上。 老狗馋的,不是谢夫人的身子,而是她手里的古书。 谢夫人两眼恶狠狠一瞪。 吓得老狗连忙缩回舌头,又是嗷嚎一声惨叫。 狗的惨叫惊醒了钱大公子,他揉着眼醒来。 谢夫人看他醒了,对他凄惨一笑:“钱公子,江湖人恩怨分明,你撕两片衣衫给奴家,奴家就送你两页残纸,权当回礼。” “你修炼棋灵的方法不对,这样闷头下棋,永远修不出棋灵。” 谢夫人说到这里,把那两个纸团,扔给了钱大公子: “看了你就会明白,修炼棋灵的真正法子……唉,奴家大限将至,这本书,没用了!” 谢夫人甩手把古书,扔向了火把。 老狗顿时急了,昂头一阵狂吠。 它想唤来张管营,救下起火的古书。 顶点 161 烈火焚妖骨 谢夫人虽然腿脚不好,但是出手又稳又准。 古书被她扔出之后,准确碰到火把燃烧的焰头。 古书上面不但起了一大片火星,还沾染了不少松油。 等古书落到地上,轰的一声,火苗窜起三尺高。 老狗看到古书真起火了,差点发疯。 这次它不但叫得更响,还用一颗铁头使劲撞墙。 地牢的墙壁,不但被撞得咚咚响,就连顶棚的灰尘,都被震落不少。 钱大公子已经打开纸团。 他哪怕是不学无术,也比段初强,残页上的字,他都认识。 只是扫了一眼,钱大公子就把那两页残纸,恭恭敬敬折叠好,又如藏珍宝,小心翼翼塞到了贴身处。 谢夫人看看钱大公子身边的棋盘,又叮嘱钱大公子: “当然,要想修出棋灵,棋艺也必须高超,公子还是要继续下棋。” “当年奴家也修过棋灵,虽然知道方法,不过由于没下棋天赋,就是个臭棋篓子,终是没有修成,不然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奴家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拿着可以斗杀神佛的秘籍,结果却只学到了一点皮毛!” 钱大公子看谢夫人满脸追悔莫及,又是生无可恋,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对谢夫人一拱手,道:“前辈,你若身死,在下收尸。” 谢夫人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狗叫声,还有撞墙的动静,终于惊动了狱卒,招来了张管营。 古书的燃烧,引燃了稻草。 等狱卒慌里慌张扑灭稻草的火,张管营弯下腰,只找到半页封面。 上面是四个梅花篆字:驭灵之秘。 这四个梅花篆字,张管营一个也不认识。 看到那本书,已经化为灰烬,只有零星火头窜来窜去,他又把仅存的半页封面,一把扔到了火头上。 这次张管营,也吃了没文化的亏。 假如他认识这四个字,把灰烬扫起来保管好,再找一个鲁班术化骨水的高手,或许能恢复不少字节。 不过很可惜,张管营哪有这个脑子。 他这时怒气冲天,吩咐狱卒把灰烬都倒进地沟,又亮出了鞭子。 “贼妇,你罪大恶极,本应诚心忏悔,求朝廷从轻发落,结果贼心不死,打入地牢还不老实,竟然放火烧狱,本管营抽死你!” 张管营这么骂,就有狱卒开了牢门的锁。 看张管营打开牢门进来,谢夫人仰天一阵狂笑。 “小小管营,不入流的小吏,竟然也想鞭打辱我,老娘偏不遂你心愿……哈哈哈,可惜了,没有死在段家的鬼头刀下!” 谢夫人说到这里,面向墙壁,猛地一撞。 她这一下子,比老狗用铁头撞墙,动静还大。 墙壁当时裂了口子,整个地牢为之一颤。 那颗和身材不匹配的小小头颅,已经被撞到脖腔里,当场魂归地府。 谢夫人虽然犯了王法,但是也算一个烈女子。 被段初生擒,又被马千里挑断了脚筋,她早有自我了断的打算。 临死前用那两块布,费力包扎伤口,不过是为了,不辜负钱大公子一番好意。 谢夫人一头撞死,弄得本想抽她的张管营,提着鞭子,愣住了。 张管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感觉就像你拿起筷子,伸手刚想夹菜,结果连盘子都被人端走了。 不但端走了盘子,还给你摔到了地上。 有狱卒用手指戳戳张管营,他才清醒过来,连忙派人去通知铁司狱。 …… 听说谢夫人自尽了,铁司狱急忙忙去找文朝天,文朝天并没有发火。 最近在香儿的劝诫下,文朝天的脾气,好了不少。 只要不是朝廷交代,必须留下活口的囚犯,死就死了。 最多就是在上报的文书里,多写两行字的事。 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责罚属下。 不过段初冒险生擒的贼妇,还没来得及问话,文朝天也有点火气。 “下不为例。”他说。 铁司狱明白文朝天的意思,这次就算了,假如下次再有犯人自杀,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担责,没人担责,那就由你老铁出来顶着。 铁司狱又问:“大人,尸体如何处理?” 文朝天捏了捏下巴:“容本府想想,要不……” 香儿突然出声,打断了文朝天: “此妇妖气甚重,绝对不能留全尸,务必用猛火烧干净,哪怕是烧剩下的骨头渣,最好也砸成粉。” 铁司狱看看文朝天。 文朝天点点头,道:“铁大人,就按香儿说的,去办吧。” 走出文朝天住处的铁司狱,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自从铲除树妖的那个晚上开始,文大人对香儿姑娘,越来越纵容了,不但替文大人出主意,这次竟然还敢打断文大人的话。” 老狐狸铁司狱,心眼子很多。 他开始寻思,文朝天和香儿的关系,到底发展到哪步了。 “文大人丧妻之后,没有续弦,也没有去过青楼红馆,看他身强体壮,不像是身体有隐疾之人,那他的阳火,都发到了哪里?” 铁司狱想到这里,一拍脑门。 “我早就该想到的,文大人的火,肯定是发到了香儿姑娘的身上!” “万一香儿姑娘,哪天怀上了文大人的孩子……” “嘿嘿,只要腹中有宝,那她肯定能从小丫环,转正为正妻……最近就去妆粉店,买上好的粉黛!” “回头把粉黛,送给香儿姑娘,也好打通文大人的枕边关系!” …… 得到铁司狱的吩咐,张管营开始连夜处理尸体了。 他又和一帮小伙伴,口里喊着号子,齐手把谢夫人往外搬。 按道理谢夫人也死了,对她的承诺,履行还是不履行,都不是事。 但是钱大公子没有这样想。 “张管营,可否通知我家人,帮她收尸?” 这是钱大公子,最近第一次主动找张管营说话。 而且语气还很客气。 张管营一时受宠若惊,连忙接住话茬:“钱公子,你跟她有亲戚?” 钱公子摇摇头。 “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就是同为一牢囚犯,相遇也算是有缘,看她孤身一人,肯定也没有收尸的,总不能让她暴尸荒野。” 张管营没有瞒钱大公子,说出了实话: “嘿嘿,钱公子,想收尸你是收不成了,因为文大人下令,务必把这妖妇烧干净,我最多只能给你一个,装着骨灰的骨灰罐。” 钱大公子也不挑剔:“骨灰罐也行,到时埋了骨灰立个碑,她也算有了坟茔。” 幸好香儿没说把谢夫人挫骨扬灰,不然钱大公子连骨灰都收不到。 张管营没反对,几个狱卒都眼巴巴望着钱公子。 “各位,了却我这个心愿,等我出狱,每人三两银子,拿骨灰来换就行了。” 几个狱卒马上陪着笑,夸钱大公子大气。 谢夫人好不容易又被抬了出去。 地牢里面,又只剩下钱大公子和姜家的老狗了,钱大公子拍着胸口,那里藏着那两页残纸,有了这个,钱大公子自信满满。 至于老狗,自从看到古书被付之一炬,蔫头耷脑,没了半点精气神。 …… 这个时候,段初正在家里和朱紫墨聊天。 段初本来很困,但是朱紫墨三天没见他了,非拉着他说话。 当听段初说,他一个人挥刀,就斩杀了上千只老鼠,朱紫墨马上用毛巾蘸了温水,使劲擦段初的脸。 “刚才我不是洗过澡了嘛,身上的异味已经没有了,你怎么还擦。” 珠子没说话,凑近了盯着段初的印堂,看了半天。 最后她没有发现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一句行话?” “什么行话?”段初没明白。 “就是你们刽子手行内的老话,也是两大禁忌:刀落不回首,杀生九十九。” 刀落不回首,意思是刽子手行刑后,一刀下去扭头就走,中途不要回头看死刑犯那滚落在地的人头。 杀生九十九,意思是,刽子手职业生涯,最多只能杀九十九个人。 顶点 162 你好大的胆子 朱紫墨提醒段初,刀落不回首,杀生九十九。 段初掰着手指头数数,抬头对朱紫墨说: “杀人不过百,这个禁忌我知道,不过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杀过多少人,就那么几个,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朱紫墨看段初掰手指,忍不住想笑。 不过听了段初的话,又很着急。 “杀生九十九,不是杀人九十九!那些老鼠,也是生命,你竟然用行刑的鬼头刀,一夜杀了上千只!这是大凶,主断子绝孙!” 朱紫墨说到这里,忍不住看看自己的小肚皮。 说起断子绝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生孩子,是不是很疼?” 想到这个问题,她又想起来一件事,那晚段初醉酒,说打死不娶公主,因为洞房都不敢用力。 当时差点没把她给羞死。 这时段初倒了一碗烧刀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妹子,自从斩了谢羽文,那些行业禁忌,我早就不在乎了。” “什么刀落不回首,不看死人头?谢羽文的人头,我枕过;袁老余的人头,我摸过;陶子谦的人头,我提过——这又有什么!” “至于杀生不过百,这就更不用说了。” “那晚贼鼠铺天盖地而来,银库危在旦夕,我要是顾忌杀生不过百,杀九十多只老鼠,就放下刀,那银子早就被老鼠搬空了。” “我杀贼老鼠,是维护正道,而不是滥杀无辜。” “妹子,自从杀了陶子谦之后,我就想通了一个事。” “那就是不要让条条框框,成为自己的紧箍咒。” “比如陶子谦,按道理,他没被判刑,我不该杀他,但是那晚我不杀他,那个良家女子就会受辱,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被祸害。” 朱紫墨没想到,段初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以前就算有时候段初压她一头,她也不会服气。 这次她却服气了。 “呆瓜进步真快,原来想要做一个,百无禁忌的汉子,看来什么杀人过百是大凶,犯忌者主断子绝孙,不会对他起半点作用。” 朱紫墨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生孩子,是不是很痛?” 她又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段初看朱紫墨愣住了,还以为她因为自己破戒,担心自己。 于是他安慰朱紫墨说: “妹子别怕,老天爷自有眼睛,不会让我断子绝孙……对了,刘瞎子出狱了,跟我一起进了鼠洞。” “他用剪纸做了一个大狸猫,把那些老鼠吓坏了,纷纷抱头鼠窜,最后在地面上,被马千里带人,杀了一个片甲不留……” 当朱紫墨听说,刘瞎子用了段初的血,忍不住皱眉思考。 很快,她一拍巴掌。 本公主想通了。 “你这呆瓜,根本就不是刘瞎子的本事,而是你的功劳!” “肯定是你跨越了杀不过百的禁忌,心思纯正,有了半神之体!” “半神之体滴出的血,血腥气里杀气纵横仙气弥漫,这才会吓跑那些老鼠。” “换句话说,刘瞎子这次,只是拿你的血,来了一次狐假虎威!” 朱紫墨这一番话,说得段初一愣一愣的。 “半神之体?难道我也成了一个半仙?” 朱紫墨喝口水,道: “仵作的眼是怎么生成,我不太清楚,但是刽子手的刀,我了解一点,刽子手的刀,才是真正的天罡刃。” “刽子手要想修成天罡刃,也必须经过渡劫。” “所谓渡劫,是指冲破自身之桎梏,夺天地之造化,这就是所谓的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是夺得玄机,会为鬼神所不容,上天就会降下雷劫,只有经过雷劫,才能超脱飞升。” “所以那些动物植物,修炼之后,宁可冒死,也要寻求一次雷击。” “这就是山精水怪的渡劫。” 段初听了,嘿嘿一笑: “妹子,你又骗我,我在那阴暗鼠洞之中,抬头只见洞窟黑顶,是不见天日,别说天雷击顶,连微风细雨,我都没沾到一点。” 朱紫墨摆摆手,道: “别打岔,你先听我说。” “你还没达到度雷劫的地步,你这次只是因为心思纯正,不顾杀生不过百的禁忌,度了一次小劫。” “要知道自本朝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刽子手,敢杀生过百。” “朝廷也深知刽子手苦衷,怕刽子手杀孽过重,所以只要行刑到九十九次,就会安排刽子手退休。” 段初听到这里,没忍住,又打断了珠子:“妹子,你错了,我爹当年身为刽子手,杀了不止九十九人,九百九十九也说不定。” 珠子笑笑,道: “那算我漏了伯父……咱先说你的情况。” “你这次杀了这么多犯法鼠辈,对这条禁忌置若罔闻,其实就像你说的,打破了条条框框,这就是冲破自身桎梏的一种形式。” “所以,小劫你已经度过了。” “你度过小劫,目前已经是,胸腹元婴形成,顶门三花聚顶。” “这就是我刚说的半神之体,稍加磨练,就能达到陆行仙的境界。” “假以时日,等你仙缘到来,就可以在风雨之夜,登上名山大川巅峰,经受一次雷击,只要活下来就是渡劫成功,就能成神。” “到时你修成了天罡刃,去对付万年不死的玉骷髅,都不在话下。” 听珠子说到这里,段初找来镜子。 他对着脑门,好一番照。 “我脑门哪有三花聚顶,看不见。” 他说完,放下镜子,两手一摊。 “三花聚顶,岂是肉眼可见!” 虽然都是珠子的推测,她也不能肯定,但是说了这么多,换做刘瞎子早就要收银子的话,结果只换来段初照照镜子,又摊摊手。 她感觉刚刚就是在对牛弹琴。 “你可以剖开肚皮看看,里面有没有元婴。” 段初听了讽刺,也没生气,哈哈一笑。 “妹子,神仙都是单身,哥哥留在人间,搂着老婆抱着孩子,吹吹牛皮喝喝酒,难道不香吗?什么仙缘到来,到来我也不鸟。” 听到鸟这个字,珠子一皱眉:“不许说脏话。” “你就知道批评我,你看人家文大人,还夸我是他帐下的……” 典韦两个字,段初一时想不起来了。 没办法,他最后只好说: “反正就是一个三国人名,很猛的武将。” 朱紫墨笑笑,开始提醒段初:“赵云?” 段初摇摇头,说不是赵子龙。 朱紫墨又把三国猛将的名字,说出来不少,段初都说不是。 直到她提起典韦,段初狂点头:“对对对,就是典韦!” 朱紫墨闻言,冷哼一声。 “要知道那典韦,虽然武艺高强,又雄武凶悍,濮阳击退吕布,宛城死战张绣,论起来不在张辽许诸之下,不过英年早逝。” “文朝天真不懂事,竟然把你比作一个短命鬼!” 这个时候,段初并不知道,他眼里的妹子,其实是紫墨公主。 所以听到朱紫墨说文朝天不懂事,段初差点笑了。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贪财又好吃的小妹妹,竟然一本正经的,说一个不惑之年的知府不懂事! 不过他还没笑出声,朱紫墨又站起来一拍桌子。 “不对,文朝天把你比作典韦,他不就是把自己比作曹操嘛!曹贼取汉天子而代之,实为窃国大盗——文朝天,你好大的胆!” 段初连忙把朱紫墨按到椅子上。 “妹子,你激动什么,京城的皇帝老儿,只顾炼丹不务正业,做事还没文大人靠谱呢,文大人假如想取代他,我举双手赞同。” 朱紫墨听了,又站起来拍桌子。 “段初,你也好大的胆,这等谋逆的话,也能说出口!” 哪怕皇帝对朱紫墨不好,但是毕竟是朱紫墨的生父,她这是维护在自己亲爹。 段初认为朱紫墨是上纲上线,没了没完。 他忍不住抱怨:“本来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你凶什么,天下又不是你家的。” 顶点 163 快过来参见公主 段初说天下又不是你家的,朱紫墨心说,明明就是我家的! 想到这里,她感觉,该来的,迟早会来。 与其出其不意的来,不如自己坦白。 朱紫墨打定主意,又坐了下去。 “段元起,有件事,我还是不瞒你了,咳咳……” 段初看朱紫墨正襟危坐,脸上又是一本正经,就问: “妹子,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你这么正式的坐姿,还有这么严肃的表情?” 朱紫墨决定,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想到一个切入点之后,她就说: “之前你问我,我家在京城的院子,和文朝天在彭州府府衙的院子,哪个大,我当时说差不多,其实我没有对你说实话。” “那到底是你家的院子大,还是文大人的院子大?”段初挺好奇。 朱紫墨非常肯定的回答了段初:“我家的院子,是普天之下最大的,所以你拿文朝天的住处来比,说实话,真的没有可比性。” 按道理,朱紫墨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了。 就差在普天之下四个字后面,加上莫非王土这四个字了。 结果段初哪里想得到正确答案。 假如说自己收养的,贪财好吃的小女孩,是皇帝家的公主,打死他都不会信。 “妹子,你别吹牛啊,难道你家的院子,比皇帝老儿的皇城还大!” 朱紫墨站起来,俯视坐着的段初。 这个平民百姓,真是傻得可爱! “你的脑袋就是榆木疙瘩,唉,算了,我不装了,我摊牌吧……咳咳……” 段初等着听答案,伸长了脖子。 “妹子,关键时刻,你别咳嗽呀,快点说。” 他俩这时是在正堂聊天。 朱紫墨俯视过段初这个平民,就走到正堂中间,坐到了太师椅上。 这把太师椅,古香古色。 是段家为数不多能拿出手的家具之一。 “段元起,你听好了,其实在你家里,帮你洗衣做饭的我,是当今天子和他的第一个皇后,生下的第一个孩儿。” “是经过皇帝册封的,名正言顺的公主,紫墨公主是也。” 珠子说到这里,对段初一招手: “段爱卿,现在你可以过来,跪拜参见公主殿下了。” 段初闻言,愣在了当场。 “对了,段爱卿,跪拜的时候,你千万别忘了,要口呼千岁。”珠子又提醒。 朱紫墨本来以为,段初得知捡到一个公主,一定会瞠目结舌激动不已,不拜自己,也要跪地回谢苍天,赐给他一个天大的宝贝。 结果她想错了。 “妹子,你真是幽默,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哈哈哈哈……” 段初一阵大笑,笑得很畅快,笑得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又捂着肚子接着笑。 朱紫墨被段初笑得,手足无措。 段初一边笑,又一边说: “皇帝老儿的长公主,明明是长安公主,她今年才四五岁吧,而你,怎么看都有十六七了,你竟然说你是公主,哈哈哈哈……” 朱紫墨诚心诚意的坦白,也是想暗暗装个牛欢喜,结果被段初当成了大笑话。 她摇摇头,感觉这呆瓜,确实是呆瓜。 于是她站起来,回房去找瞎眼猫,她都走出正堂了,段初还在后面笑个不停。 朱紫墨忍不住回头训他:“也不怕笑断了肠子,抓紧洗洗睡吧你!” 段初洗好躺在床上,想起朱紫墨讲的笑话,还忍不住笑,心说明晚见到如意姐姐,一定把妹子说的这个笑话,讲给如意姐姐听。 …… 第二天早上,整个彭州府,都在传一条堪称爆炸的消息:马府,又给马小姐找丫环了,对丫环要求不高,价格却开得很高。 不过哪怕要求不高价格高,也没人敢把女儿送过来。 现在天下太平,只求温饱的话,勤奋一点还是没问题的,谁也犯不着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毕竟马大小姐,会把丫环随便送人。 “老子前前后后,给你换了多少丫环!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把丫环当做自己小妹妹,好好相处!” “马清爽,老子忍你很久了!” “你为了一只瞎眼猫,把芳儿随随便便就送给了曹猎户,在彭州城都传开了,老子想再给你找个丫环,出高价都没人愿意来!” 马千里在家里,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马清爽一声不吭。 马千里被她无所谓的态度逼急了。 “从今天起,你接着闭门反思,想想怎么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他又拿来铁链铜锁,再次把马清爽锁在了小院里。 马清爽本来以为,这次自己连着扮几天乖,爹爹见自己可爱,肯定还会像以前一样,疼她惯她。 没想到马千里这次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改造她。 马清爽那颗十九岁的小心脏,叛逆两个字,又升了起来。 马千里铁了心在外面锁上门,马清爽也是狠了心要冲破封锁,就搬来一个小茶几,把小茶几放在墙根,又在上面竖起一条长凳。 虽然没练过武,但是懂得保持身材的马清爽,经常锻炼身体。 经过一番颤颤巍巍的试探,又是小心翼翼的攀爬,她竟然成功了。 眼看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女儿,竟然不顾矜持,大家闺秀的风范荡然无存,像个窃贼爬上了墙头,马千里肺都差点气炸了。 环首刀当时就出了鞘。 “天老爷!真是家门不幸啊,老子今天就剁你一只手!” 于是接下来,马清爽在墙头走独木桥,马千里在墙根来来回回的追。 假如不出意外的话,在墙头走独木桥的马清爽,还没有如履平地的本事,在马千里的追赶之下,迟早会从墙头摔下来。 那样一来,哪怕马千里舍不得剁下她的手,揪住她痛打一顿,却非常有可能。 世事无常,意外两个字,总会伴随人生。 就在马清爽在墙头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救兵来了。 彼之蜜糖,他之砒霜。 马清爽的救兵,自然就是马千里的敌人。 来人,正是牛大巡检家里的河东狮,牛夫人是也。 …… 早晨牛夫人因为一点小事,又对牛巡检大吵大嚷。 牛巡检一气之下,又旧事重提:“你就是一个窝里横,马千里差点杀了我,你怎么也不敢放一个屁!” 这是牛巡检,最近第十八次,提起这件事。 牛夫人这脾气,再也忍不住了,窝里横变成了街上横,抄起一把菜刀,夺门而出,奔着马府就来了。 牛巡检没想到,牛夫人真的会去马府寻仇,怕她万一出其不意,偷袭成功砍死马千里,又怕马千里早有防备,把她给砍死。 于是牛巡检连忙跳下床,捂着屁股在后面追。 不过由于屁股伤口很深,用力就会挣开好不容易才结好的伤疤,所以牛巡检捂着屁股,跑的并不快。 他比前面的牛夫人,始终是慢了一步,怎么也没能追上。 …… 当马千里就要抓住马清爽的时候,马夫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老爷,小心!” 马千里反应很快。 他也没转身,直接矮下身子,同时一脚反踢,踹向了身后。 牛夫人身材瘦小,也不会武艺。 本来她从背后偷袭,一刀劈向马千里肩膀,想给丈夫报仇。 结果刀没劈到仇人,仇人的腿脚先到了。 这一脚牛夫人没躲开,正中小腹。 这是牛夫人第一次体验,男人的力量和强悍。 这时她才明白,假如丈夫在家里不让着自己,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扇得飞上房。 没等她寻思以后要对丈夫好一点,马千里的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牛大嫂,为何要杀马某!” 墙上的刁蛮女儿还没摆平,身后又有人想要自己的命,马千里怎么能不生气。 …… 牛巡检追进马府,第一眼看到的是,老婆捂着小腹坐在地上,疼得五官扭曲。 第二眼看到的,更惨。 马千里目露凶光,那把环首刀,就架在自己老婆的脖子上。 顶点 164 小字辈 看到这副场景,牛巡检怒火冲天。 他先摸摸屁股上受的伤,又想想地上老婆受的罪,怎么能善罢甘休! 他出来的急,也没带牛尾刀,这时赤手空拳,就扑向了马千里。 马千里虽然有刀在手,但是也不敢真杀人。 哪怕是因为推推搡搡,刀无意误伤了同僚,他也承担不起。 毕竟文大人的军棍,不吃素。 于是他扔掉刀,和牛巡检扭打在一起。 牛巡检这时不顾身上有伤,仗着块头又占了不小优势,蒜臼子大的拳头,雨点般向马千里身上招呼。 马夫人看丈夫只有一条胳膊能用,连忙跑上去帮忙。 她手持一根火筷子,不停去捣牛巡检屁股。 牛夫人坐在地上,看丈夫在马家两口子围攻之下,由优势转劣势,顾不上疼痛,爬起来也加入战团,一把揪住了马夫人的头发。 最后,马府的家丁和老婆子,还有牛府跟来的亲兵,都撸胳膊卷袖子上场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娇生惯养的马清爽,刁蛮成性,哪怕家里乱成一锅粥,父母都参与了混战,对她来说,也没什么。 反正都没有动刀子。 再说了,爹爹和牛叔是同僚,以前就习惯了拌嘴。 这次打架,也不会记隔夜仇。 于是马大小姐趁乱跳下墙头,一溜烟跑出了马府。 她要亲自去找段初算账。 “没有那个什么段初,在里面瞎搅和,爹爹怎么会对我这么狠心,本小姐今天就上门,去骂死他!” 段初最近在彭州府,无人不知。 所以马清爽一路打听,没费什么周折,很快找到段家所在的巷子。 马清爽来到段家的门前,看到大门紧闭,旁边还站着一个瞎子。 她就想让瞎子让一条路,别挡着她敲门:“瞎子……” “瞎子”两个字刚出口,就被瞎子打断了: “在这彭州府,人人都叫我半仙,连文大人都要给我三分薄面,敢称呼我瞎子的,还没一个!你是哪家小孩,怎地这般无礼!” 刘瞎子觉得马清爽无礼,马清爽还觉得刘瞎子是吹牛。 她哼一声,报出了父亲的名号:“我爹是彭州府衙总捕头!” 她本来以为,刘瞎子听到总捕头三个字,会吓得哆嗦。 刘半仙何许人也,当时就掐起了指诀:“原来是小马家的姑娘,瞎子掐指一算,你家有烦心事吧?” 再次出狱的刘瞎子,在众人吹捧之下,已经忘乎所以。 整个彭州府,除了文朝天魏先生,其他的在他嘴里,都是小字开头。 彭州首富,钱庄金老板,是小金。 昌宁候的小舅子,是小钱。 马千里牛巡检铁司狱,是小马小牛小铁。 就连段初,除非他本人在场,刘瞎子才会称呼他一声段兄弟,在别人面前,刘瞎子提起他,都是淡淡地说:“小段这孩子……” 于是马千里的女儿,在他口中,自然就是“小马家的姑娘”了。 就是这一声小马,还有后面那一句,两头堵的“你家有烦心事吧”,镇住了不可一世的马清爽。 你家有烦心事吧,这就是一句废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还没有烦心事! 不过马清爽听了,却感觉是刘瞎子算出来她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而且在这个时候,宋时声走出了家门。 宋时声在这条巷子里,有两套房子。 一套是段初家正对门,那套房子闲着没人住。 一套是段初家隔壁,宋时声正是从这套房子里走出来的。 看到刘瞎子,宋时声点头哈腰:“半仙,事情昨夜不是说好了嘛,抽空就办理转让交接,不值得您老人家,亲自又跑一趟。” 刘瞎子一句话,就打发了宋时声:“小宋,你忙你的,我来看看段初这孩子。” 马清爽再刁蛮,这时也不敢再得罪刘瞎子。 不过等一会,她就能大开眼界。 她会见识到她瞧不上的莫姑娘,是怎么把半仙耍得团团转。 马清爽哪怕再刁蛮,也是拎得清的,谁不能得罪,她心里有数。 比如文朝天还有魏先生,马清爽就不敢得罪,见识了半仙的神气,现在彭州府,她不敢得罪的人的名单上,又加上了一个刘半仙。 马清爽想想刚才的无礼,于是就低头跟刘瞎子道歉:“刚才我心情不太好,瞎子,实在对不起……” 刘瞎子心说,马千里也算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结果却教出来,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女儿。 既然是道歉,哪有还称呼人家瞎子的道理! “咳咳……瞎子是鄙人专用自称,别人叫不得,请叫我半仙。” 马清爽倒也懂得变通,马上就改口了:“半仙,你来这里做什么?” “哦,瞎子来跟莫姑娘,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起那张百鬼破煞符,刘瞎子就睡不着。 虽然答应不跟段兄弟再提灵符的事,但是符在朱紫墨手里,瞎子直接问她要! 刘瞎子想到这,又翻眼偷偷打量马清爽。 明眸皓齿,身材窈窕,略施粉黛,穿着得体。 也算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小美女。 刘瞎子并不知道,马清爽这次,是来找茬的。 他还以为,马清爽跟段初,也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 “家里有个洗衣做饭的小公主,外面有个牵扯不清的小寡妇,这又有个送上门来的小美女,段兄弟,真是享不尽的艳福啊……” 刘瞎子一时还挺羡慕。 就在这时,段家大门开了。 “你怎么来了?”朱紫墨很不耐烦的问刘瞎子。 魏先生来找她,她就知道,刘瞎子泄露了她的秘密,所以就没给刘瞎子好脸。 因为这事,刘瞎子也很愧疚,所以说话也没有底气: “莫姑娘,瞎子只想要回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就不明说了,还请还给瞎子。” 朱紫墨皱皱眉:“看在你家那可爱的胖小子面子上,进来吧。” 刘瞎子进了门,马清爽跟着就想进去。 朱紫墨马上拦在了马清爽面前。 “你怎么也来了!”语气比对刘瞎子,还要不耐烦。 “我来找段初……” 马清爽后面“算账”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朱紫墨甩手就关上了大门,让她吃了一个闭门羹。 马清爽自己伸手推开门,结果朱紫墨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子。 “还当你手里有瞎眼猫啊,我还要求着你!”朱紫墨心说。 会武艺的人,对付不会武艺的,简直就是无情碾压。 朱紫墨也就轻轻一扭,马清爽的眼泪就下来了。 朱紫墨才不想让段初,接触马清爽这种看上去也挺漂亮的未婚女。 于是拧着马清爽手腕,把马清爽一直揪到了巷子口位置。 “再敢来我家,打断你两条腿!” 朱紫墨又警告马清爽。 看马清爽没敢顶嘴,朱紫墨甩手离去。 …… 段初这几天因为银库的事,没睡好,所以今天起得晚。 洗好脸吃好饭,刚放下筷子,就看到刘瞎子来了。 “老刘,有事?”段初去打招呼。 “兄弟,今天瞎子不找你,只找莫姑娘,有事跟她商量。” 段初心里有数,猜出刘瞎子是来要百鬼破煞符的。 他知道妹子能应付,也不想多掺和,于是抄起鬼头刀:“好,那你们聊,我先到院子里,练练刀消消食,也有好久没练刀了。” 正堂里,刘瞎子坐在朱紫墨对面,陪着笑脸。 朱紫墨理都不理他,只顾摆弄蜷在自己腿上的瞎眼猫。 “莫姑娘,这次的事,瞎子先说一声对不起……” 朱紫墨只用一句话,就把刘瞎子顶了回去:“假如对不起能管用的话,你还不如改行,别算命了,改卖后悔药好了。” 这句话一点后路没给刘瞎子留。 以两片铁嘴皮,行走江湖的刘瞎子,这时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正堂陷入沉默,只有瞎眼猫偶尔喵呜一声。 刘瞎子听到猫叫,感觉不对,连忙翻出黑瞳,偷眼去瞧。 顶点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