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伏龙》 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 吃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反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清河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大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章 事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章 身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章 脱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章 反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 唐家大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二章 灵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 肥猫大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四章 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五章 神仙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七章 通天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七章 人道金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八章 湖东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九章 集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 白玲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 诡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 缘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 线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活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尸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沮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森罗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打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推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革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赔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传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贝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水域妖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怪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分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赌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二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反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卫戊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智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合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背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追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重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追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追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坏事做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被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独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水中巨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遁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应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城主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夏大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真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越狱(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越狱(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唐无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守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溃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死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庇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行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破荒兽(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破荒兽(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破荒兽(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森罗长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闵芷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强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雷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误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自寻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再启程(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再启程(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再见肥猫大仙(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再见肥猫大仙(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再见肥猫大仙(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荒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夜宿 眼看吕宁西望两人的样子,张宏正也是心中欣慰,虽然他这几年四处闯荡中认识的人不少,但吕宁西望这样秉性敦厚仁义的也是不多,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们有这样一番满是光明的未来这确实让人心中畅快。 “那张兄弟也是和我们一起回南宫领去么?” 吕宁看向张宏正。 “嗯,这个就算了……”张宏正摇头:“我还想顺便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开开眼界,比如慕容家李家那些地方,可惜出海的话太费时间也太麻烦,否则我还想去看看那墨家是个什么模样,可能等以后从长城守军退役之后再去吧。” “你要去参加长城守军?” 白玲虎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她似乎并没在那肥猫那里领悟出什么玄机,只能跑过来吃饭,这时候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很是意外。 “听说那可是极为危险的地方,你为何会有去长城当守军这样的想法?”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南宫领长城附近的居民,谁人小时候没有去参加长城守军的念头?” 张宏正淡淡笑了笑。 “我小时候的村子就是被建木森林里蔓延过来的妖兽给毁了的,从小给我衣食住宿的诸位爷爷奶奶,叔叔大婶,还有和我一起玩耍的兄弟姐妹,全都是在我眼前给妖兽活活地吞吃,你说我为什么要去参加长城守军?” 张宏正的话语声音并不激烈,脸上都还带着微笑,只是如平常说话一样的淡淡道来,但其中隐含的情绪却让白玲虎默然,无言以对。 “张兄弟是建木兽灾之下的孤儿,难免有此志向。” 吕宁长叹一口气。 张宏正这样的出身在南宫领中也并不算罕见,而这些人一旦修炼有成,确实也有极大多数会去参加长城守军。 何况长城守军伤亡虽然颇高,但待遇却也不差,因伤退役之后不少还能入南宫家制御之下得个差事,即便对于一些胆大的散修来说也是颇有吸引力。 “……但听说守军中的规矩约束甚多,我觉得张兄弟你性格跳脱不拘一格,可能不大习惯那守军中制度……”愣了一会的白玲虎忽然说道。 济世教自然也是在长城下设得有庙宇的,不少济世教中的道人,特别是光世行者也都在守军中帮忙,所以她就算没去过长城,但对守军的情况并不陌生。 张宏正挑了挑眉毛,看了白玲虎一眼,倒没想到性子憨直的她居然也能看出这一点来,点头承认:“我从小就接触那些守军,自然知道他们的规矩多。 所以我打算去出任游林校尉。” 长城守军算是独立于世家制御的另一个体系,南宫家在其中出力固然最多,却也并非独立支撑,按照和建木森林的远近其他毗邻南宫家的家族也会指派出人力物力来给予支援,像是唐家李家这种也并不例外,各家利益制衡之下便让守军的制度相对于世家制御来说更为独立自由。 守军中固然有那些必须按照指令行事的士兵,也有一些相对自由的成员,其中专职于进入建木森林侦查和巡视的游林校尉就是其中之一。 “……但巡林校尉也是最为危险的吧?” 白玲虎似乎有些担心。 “哪里又有不危险的? 散修跑江湖一样的危险。” 张宏正翻翻白眼。 游林校尉要深入建木森林,说起来确实要比纯粹的长城守军危险,但也有机会主动猎杀妖兽摘采森林中的各种特产药草,油水也远比普通守军高,关键是自由而少受约束,更有些像是接受守军雇佣的散修,对于要带着肥猫的他来说实在是最合适的,所以这是从一开始就定下来了的想法。 白玲虎端着粥碗,愣愣地看着篝火发了会呆,似乎在构筑言辞,一会之后才说:“但你再是杀多少妖兽,那些死去的乡亲父老们也是活不过来了。 他们若是还在世,定然也是希望你好好地活着,所以你也应该量力而行,不应该让恨意遮蔽了心境……”“我自然会量力而行。” 张宏正有些奇怪地看她。 “我也没想着真要给乡亲报仇,那些妖兽说起来都是森林深处那一株建木衍化诞生出来的,总不成我还能去把那东西给拔了不成? 南宫家三神门几千年都做不到的事,我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到。 我只是想着能替我那些死去的乡亲尽一份心意,让长城后面那些同样的村子能少受一些类似的兽灾。 说不定哪天我杀够了妖兽不想再当守军了,也就转头离开去其他地方了。” 白玲虎看着篝火想了想,又点头:“嗯,那我也只把你送到长城去好了。” “……那就多谢了。” 张宏正打量了白玲虎两眼,觉得她今天似乎有些异样。 “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白玲虎反而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张宏正耸耸肩,也不再多说:“那等会你守上半夜,我先练会功去。” 吃完东西,吕宁和西望依然是入屋睡觉,张宏正就走到远处去练功。 他先是摆出灵石阵来练了一个时辰的正气拳,淬炼筋骨巩固气血,然后再拿出刀来演练刀法。 也不知道肥猫用的法子太过神异,还是他这段时间日日揣摩的缘故,即便是隔了这两个月,当晚肥猫用那一道闪电打入他脑海中的景象依然是清晰如新,这一套天雷九击前两式他差不多已经完全摸透,将之完全转化成了刀法。 但只是知晓如何运用却是没用的,还是要靠着日积月累的繁复磨练,让暗劲内力还有雷法的运转流动都和肢体动作,和每一寸骨骼筋肉的搏动合而为一,这才算得上是彻底练成,也至此迈上武道化劲的境界。 他站定持刀,十丈之外面对的是一堵荒村中残留下的石墙,墙上爬满了各式各样的藤蔓和杂草,甚至还有那种随处可见的坚韧矮树。 张宏正抬脚踢出地上的一粒小石子,小石子打在墙上的矮树枝干上,有两片树叶被震得落了下来。 眼看着石子弹起,树叶落下,张宏正的身形猛地一动,整个人几乎化作一条虚影闪出,手中长刀带着丝丝雷光斩出。 电光闪烁,两片树叶,那一颗弹起的石子,还有那一堵石墙都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这树叶的飘忽不着力,石子的弹动无序,石墙的坚实浑厚,在这一刀之下都是一视同仁,毫无区别。 即便抛却这柄灵刃的加成,这样精准无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挡者披靡的一刀,已经不下于任何一位化劲大成的武道高手了。 而且张宏正这一冲刺和出手斩击的速度,都远比他之前的全力出手快上至少四五成,这是浑身筋骨之力和暗劲内力都在功法招数之下被拧成了一股的效果。 “只是这样死练好像还不够……”但是张宏正却是挠挠头,对这样的效果不大满意。 这套天雷九击毕竟是战法招数,这样对着死物再怎么练始终是不如实战对抗中的磨砺更容易体悟其中的运转奥妙,当然也不会是全然无用,至少可以提升招数的熟练,让暗劲雷法逐渐磨砺筋骨气血,只是对于实际运用来说还是有所欠缺。 而且若是长时间地习惯了砍劈死物,真正对战的时候说不定反而会有些呆滞。 难道是要去找白玲虎来对练? 但要怎么解释这一套一看就来历不凡的招数? 难道还要朝那位不知名的神秘老人身上推? 也许忽悠白玲虎不是问题,但可能会让吕宁生疑,毕竟自己之前生死之间也没见过用这种招数。 张宏正挠挠头,有些左右为难。 也许推在李自豪身上是个办法……不过想想好像又不是太急于一时,反正用不了多久把那货物送去之后就和吕宁他们分手了。 张宏正定下心来,再练了一会刀法之后就朝回走去。 篝火还在熊熊燃烧,吕宁和西望应该已经早在屋中熟睡了,但是张宏正却好像听见了有人在说话,他立刻放轻了脚步悄悄地靠拢过来。 稍微走近一些,就能听出应该是白玲虎的声音,隔着树丛看去,她正站在一丛矮树前对着上面的肥猫念念有词。 张宏正差点没笑出声来。 自从那晚被肥猫大仙作弄之后,这憨憨的女道士好像就还真信了自己那些随口的忽悠,不时就要仔细去观摩肥猫,体悟那一身肥肉却能如此灵活的奥妙,希望能从上面获得什么修行上的领悟突破,还不时很认真地和他说些什么,却不知道现在这肥猫早不是当晚那位神秘莫测的存在,真的就只是只傻肥猫而已。 好奇心起,张宏正悄悄地绕了一圈,摸到了靠近白玲虎的一处矮墙下,从一片蕨类的阴影里探出头去,想听听她到底在和肥猫说什么傻话。 “师兄要我看着他们如何处置那东西,但是他们现在只是把那东西丢给其他人了,这要我如何是好呢?” “……张兄弟要去四处闯荡,我该如何去跟着他呢……他想要去当长城守军,我听了心中好是难受,这是怎么回事呢?” 肥猫在树枝上抱着一从枝桠在那里啃咬着,完全无视在几步外认真对着他说话的白玲虎。 这些树枝看起来似乎极为坚韧,肥猫啃吃一些妖兽的小骨头的时候轻松得就像是吃脆麻花一样,现在却是啃得呲牙咧嘴。 “……我知道他心中有愤恨有执念,也有责任也有道义,乃是他的道之所在,但是我总是担心。 听说那长城上的守军,只有一小半的人能活着退役,还大都是落下了终生残疾……胖猫啊胖猫,你难道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肥猫终于将一只嫩枝给完全啃了下来,搂在怀中就像人吃一些有蜜汁的植物一样在嘴中咀嚼着。 “……不行,这样对你们也不好……你说我该想个什么法子才好,让张兄弟能放下心中这个念头呢? 我反复劝说他加入圣教他也不愿意……我当真是好希望能一直和张兄弟一起行走江湖,传播圣教光辉,他就算实在不愿意加入圣教,但做个巡夜游侠也是好的,我和他一起,还有胖猫你,大家一路上定然会很高兴很开心……”肥猫好不容易嚼碎了口中的嫩枝,却好像又被碎掉的碎屑卡在了牙缝间,张开嘴用爪子剔牙。 “胖猫啊胖猫,我现在心中好是为难,好是困惑……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师兄让我参悟的破军箓印真意才老是参悟不出来呢? 哎……但是这些话我又找不到其他人可说,也不能说给张兄弟听,只能说给你听了。 张兄弟说你是能听明白的,那你听明白了吗?” 肥猫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玲虎,不停地吐着舌头,将口中嚼碎了的枝叶残渣给吐出来。 矮墙后,张宏正盘膝坐着,皱眉挠头。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些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中感觉怪怪的,似乎有些高兴,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间白玲虎的声音响起:“谁? 张兄弟么? 你练功练完了么?” 矮墙后的张宏正一愣,他早已经缩回了探出去的头,坐在这里也没丝毫发出丝毫的响动,却没想到不知怎的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旋即他就发现了是其他地方正在发出声音,那是另一边的矮树从下,似乎是有人在用脚猛力摩擦地面,发出吱吱沙沙的奇怪声音。 很快地这个声音就蔓延开来,好几处都在发出同样的响动,而有一处在火光照耀的空地中可以看到地面的泥土正在不断地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吕大哥!张兄弟!有妖兽!” 白玲虎拔出铁尺在手,厉声高喊。 张宏正在发现异动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而是快速地悄悄往后撤出一段距离,这时候才装作刚刚朝这里跑过来的样子,喊道:“哪里? 妖兽在哪里?” 吕宁和西望也从石屋中冲了出来,一脸的紧张也是一脸的茫然,然后看到地上的隆起才大惊失色。 这就是散修在野外露宿即便有鬼仙修士布置了用以警戒的符咒,但还是要留下人来守夜的原因,妖兽的种类繁多千奇百怪,不只是从地上走来游来的,还有从地底钻来从空中飞来的,只要不是自成循环能如生灵一样有自我判别能力的先天法术,总难免有遗漏照顾不到之处。 空地中地面的隆起越来越高,逐渐成为一座一人多高的小土山,而且这样的小土山不止一座,而是远近周围足足近十座,整个地面也在微微地颤动,只是看这架势就知道这妖兽绝不会是一二阶这么简单。 “吕大哥,西望,快朝这边过来!准备跑路了!” 张宏正紧握长刀的手掌心中满是汗水。 打不过就跑这是散修再正常不过的选择,但即便是跑也要有人牵制断后,否则人是很难跑得过妖兽的。 而现在无疑只有他凭着手中的灵刃才有断后之力。 噗噜一下,一个只有猪狗大小的身影从土堆的顶部钻了出来。 第九十章 妖虫 “这个是……”看到冒出来的只是这样大小的妖兽,四人都是一呆。 这是一只类似于放大了千百倍之后的甲虫,只是肢体更加粗壮,身躯上是凝聚的砂砾一样的粗糙感,又有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遍布其上。 妖兽的位阶和战斗力基本上都是和体型相称的,若只是这样猪狗一样大小的妖兽,也就只是比木须虫那种强得有限罢了。 但这只是说一只而已。 像是这种小型虫类妖兽的生活习性,还有这地面传来的响动和架势,代表了这绝对不会只是一只两只。 从石屋中一出来,虽然一时间还摸不着头脑,西望还是首先就拿出了两张符来贴到了石屋的墙壁上,发出白色光芒照耀着前方的空地。 这时候吕宁双手一搓朝上一挥,一个南瓜大小的白色光球就悬空而起,将这空地照亮得如同白昼。 光照之下他们都看见最先的那一只甲虫从土堆上跳下,其他更多的甲虫就接二连三地跟着从土堆顶上跟着钻了出来。 这甲虫的块头太大,没有如同真正的蚂蚁那般形成潮水一样喷涌的景况,但一只紧跟着一只,不过是数息之间就有二三十只大如猪狗的甲虫出现在了空地上。 哗啦哗啦的声音从其他几个土堆的方向传来,这是其他土堆也同样地不断涌出甲虫,这情况让张宏正他们四人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这个村子为什么会被抛弃了。 吕宁和西望原本还向着张宏正这边跑来,但是涌出的甲虫很快地就拦在了他们前面和侧面,两人只好退了回去,眼看似乎就要被这群甲虫给团团围住。 吕宁左右看了看,又回身打量了一下,双手一拍手上就多了一层水状的薄膜,纵身一跃然后将手按在石屋的墙壁上,他的双手立刻粘在了上面,那一层看起来薄薄的水流居然有着极大的粘力,甚至连他整个人的重量都能轻松承受下来。 达到了生法境之后,鬼仙对天地元气的引动和掌控运转都进一步地深入,即便吕宁对于真正的生法境法术还没有熟悉,但一般引气境法术的威能都大大加强了。 这水行法术既可以将水流变得如同油脂一般滑腻,也可以变得极有黏性,普通的引气境鬼仙修士只能以之辅助在复杂地势上攀登行走,已踏入生法境的他却已经可以借之在垂直的地方行动自如。 吕宁双手双脚交替挪动之下很快攀到了屋顶的边缘,他单手松开对着下面喊了一声,下面的西望后退几步一个冲刺借力跳跃就抓住了他的手,吕宁单手发力将他猛地朝上一扔就扔上了屋顶,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这石屋内有两层,整体足有两丈多高,普通虫蚁虽然都能攀爬但那是因为身体细小轻盈,而这甲虫看起来至少有数十斤重,多半是不能在这垂直的墙壁上爬行的。 而即便这些甲虫可以,至上而下也容易将之打下来,已经踏入生法境界的吕宁也能以法术滑行一段距离,所以攀上这屋顶之后两人都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再看向下方,却发现那些甲虫并没有朝着他们袭来,这些分明就是属于妖兽的虫子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这四人一样,径直朝着周围的矮树林中分散而去,每一只甲虫都找准了一颗矮树搂抱住树桩,口中探出一只尖锐的短刺来刺入树身然后就静止不动了。 白玲虎和张宏正两人也是一脸愕然,他们本来都准备好一场浴血死战了,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副场面。 “趁现在杀个痛快?” 张宏正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长刀,跃跃欲试。 “这些都算是妖兽,总该有几颗灵石的吧?” “我觉得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白玲虎看着密密麻麻分布在树林间的虫子,虽然看起来暂时不用和这些东西动手了,但她的脸色依然不好看。 “也许就只是一群虫子而已,既然它们不来犯我们,我们何必去惹它们?” “嗯……”张宏正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妄动,这些周围的虫子实在太多,真要像是惹马蜂窝一样被激得群起而攻之也是让人头痛。 他转而向石屋上的吕宁和西望招手。 “吕大哥,西望,要不然你们先下来,趁现在先离开这里再说。” 吕宁却并没有动,他一直皱眉看着下面这些虫子的动静,忽然开口说:“张兄弟,有些古怪,这些虫子似乎不是在吸食树汁,我感觉它们身上的五行元气在不断衰弱,反而像是在给这些树木注入自身的元气一样。” 张宏正闻言一愣,他转而看向那些矮树下的虫子,他没有吕宁那般的鬼仙道修为,自然是察觉不到什么虫子身上的元气,不过却能看到这些虫子身上那些红色的纹路逐渐地暗淡了下去。 “好像还真是这样……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虫子是在种树么? 你听说过这种妖兽?” 张宏正看向白玲虎,白玲虎也一脸茫然地摇头。 这时候,空地中央的土堆忽然崩塌开来,一只和之前的甲虫完全不同形态的身影钻了出来,这是一只足有近丈高,螯足修长锋利,像是蜘蛛和螳螂混合而成的怪物,一从土中钻出来之后,这虫子头上的几只眼睛就一起旋转晃动,随即就牢牢地盯住在了一个地方,挥舞肢体飞扑而去。 只是看这虫子妖兽的形态,张宏正就知道绝不会是那些甲虫一样人畜无害,立刻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眼看这虫子飞扑出去,这方向却居然并不是对准了他和白玲虎,也不是吕宁和西望那边,而是冲着旁边不远处的一颗矮树扑去的。 而那棵矮树上,肥猫正抱着树枝在那里大嚼特嚼,之前的甲虫涌出等等景象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根本不在意的样子,只是专心致志地抱着怀中的嫩枝猛咬,咬碎了之后又把残渣吐出来。 直到这时候这大虫妖兽飞扑而来他才冷冷地看了一眼,叼着树枝朝旁一跃,轻轻松松地就闪躲了开去,跳到旁边的矮树上蹲坐着继续大嚼树枝。 铎铎铎铎几声,虫子妖兽的几个螯肢砍在了矮树上,嵌到了这极为坚韧的树枝中去,妖兽努力摆动了几下身躯将螯肢扯出,继续朝着另一边的肥猫砍去。 这虫子的砍劈极为凌厉快速,四肢螯足从不同方向交错砍刺,力道和速度都不亚于人仙武道好手,但是肥猫只是闲庭信步一般地一躲闪,连一根猫毛都没有被砍中就跳到了旁边的矮树上去。 而这虫子还要继续追砍过去,却有一道带着雷光的刀光一闪,那瞪着几只复眼的头颅就掉了下来。 出手的自然是张宏正。 虽然为这虫子居然追砍肥猫的举动吃了一惊,他也没有道理放过这出手偷袭的好机会,趁虫子的注意力都在肥猫身上的时候从背后冲过来,轻轻松松一刀枭首。 虫子的头虽然掉在地上,但身躯依然在胡乱挥动螯足乱砍乱劈,不过张宏正也是早有对付这些虫类妖兽的经验,知道它们生命力极强就算砍下头颅也不见得就会死,立刻顺手再砍上了两刀将之拦腰变成四截。 不理会在地上依然胡乱划动肢体的虫尸,张宏正盯着树上的肥猫仔细看,这家伙依然是一脸淡然稳重如山地大嚼树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是因为这猫在吃树枝?” 张宏正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妖兽不理会人,而是直接追砍一只不起眼的肥猫的情况,看来多半是因为这肥猫在啃食这些虫种植的树枝的缘故,他伸手想要去肥猫怀中抱着的那截树枝拿来看看,但肥猫转身就跳开了。 他伸手再去扯住了一段树枝过来用力一折,却没想到这树枝只是稍稍弯曲下来,坚韧之处远胜之前折下的那一段,似乎这些看起来并没什么区别的矮树之间其实还是有不同的。 他只得用刀来运使暗劲这才砍下来一截,正当要仔细看看这树枝中到底有什么玄机的时候,两个和之前那个大虫一样的妖兽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而这一次这两只妖兽并没有再看肥猫,而是对准了张宏正。 “张兄弟!” 白玲虎惊叫一声,提起铁尺就要上前帮忙。 刷拉一声,一道人影带着雷光闪过,张宏正带着一阵狂风以弩箭般的速度飞掠而出,和一只妖虫擦身而过,然后这妖虫的两只螯足和半截身躯就飞了出去,墨绿色的浆汁如泉水一般喷涌。 这一刀不止看得白玲虎一愣,也让吕宁和西望两人目瞪口呆。 他们在人仙武道上修为不高,但眼见的并不少,这惊鸿而过疾若闪电的一刀好像几乎已经不在田家那老怪物之下。 掠过这妖虫数丈之后张宏正才止步,他肩膀上一条半尺长的伤痕皮肉翻卷,眨眼之间就涌出鲜血来,这妖虫螯肢上前端不止锋利,还有许多锯齿,挨上一下绝不好受。 “你别插手。 这只也是我来对付。” 张宏正动了动肩膀,发现只是纯粹的皮肉伤,并不妨碍动作,就对白玲虎示意不用帮忙。 “之前从李大哥那里学了些刀法招数,正好用这妖兽来练练手。” 能一刀斩杀一只这种大妖虫,张宏正还是以内力暗劲全力灌注在灵刃上,借助灵刃的锋利和暗劲雷法的霸道强行将妖虫螯肢连同身体一起斩断,但这妖虫的纯粹战力其实还是在他之上的,数只螯肢挥砍间更似乎有些难以言喻的章法,正是绝好的练刀对手。 白玲虎呆了一呆,也只有退后。 这时候,一些身躯完全暗淡下来了的小甲虫从矮树下抽回口器退了下,这个时候它们好像才恢复了妖兽该有的姿态,对周围感觉到的人类气息做出了反应,露着那尖锐的口器就朝着白玲虎冲来,也有些朝着吕宁和西望所在的石屋爬去。 白玲虎用铁尺随手挥出就击飞了几只扑来的甲虫,这些甲虫似乎是因为将自身元气灌注给那些矮树的缘由,动作比起刚出现时变慢了不少,连寻常猫狗的扑击速度也比不上,几乎可说是没有什么威胁,只是这甲虫外壳倒是极为坚硬,被击飞出去的甲虫都没有受什么伤,翻个身又继续慢腾腾地朝着白玲虎扑来。 张宏正已经和那大妖虫打在了一起,一人一虫的动作都是极快,飞转腾挪间不断地转换位置,互相砍劈攻击,只是看起来张宏正被妖虫压在了绝对的下风,几乎要招架上七八记螯足的砍劈才能还上一刀。 另一边的石屋前,已经有甲虫在顺着墙上的藤蔓朝上面攀爬,不过好不容易爬上去就又被上面的吕宁和西望轻轻松松地打落下来。 吕宁用手在石屋顶上一按一抓,就有两把颇为锋锐的石刀在手中凝聚出来,他随手交给西望一把,自己手中一把,看到有甲虫爬上来立刻就是上前一刀,就算砍不死它们也能将之斩落掉下去。 甚至在发现这些甲虫其实并没什么战斗力之后,吕宁还专门放了一只上到屋顶来尝试斩杀,发现石刀还破不开这甲虫的外壳,他专门用了一张生法境的符咒来凝聚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长刀,对着甲虫又砍又劈又戳,好不容易才将之斩碎,只可惜除了一地难闻的腥臭浆汁之外只有些许灵砂,连一颗灵石都找不到。 白玲虎虽然在下面受着四面八方的甲虫的围攻,但应付起来并不算吃力,铁尺挥击脚踢飞踹之下不断有甲虫被打飞,一些似乎是受了伤的甲虫也并不再上前围攻,而是转身蹒跚地重新爬回那钻出来的土堆地洞中。 对付这些甲虫并不费多少心思,他们三人的注意力主要都还是放在张宏正那边。 虽然张宏正看起来被那妖虫压制得落在下风,应付起来颇为艰难,但他们也并不是很担心,毕竟张宏正开始的时候一刀就斩杀了一只妖虫,这现在应该只是他专门用来实验刀法的才是。 但就在这时候张宏正一声惨叫,被妖虫的螯足斩中,捂着胸口倒退了出去,退到了吕宁和西望所在的石屋之前,翻身一上了屋顶,急声大叫:“吕大哥快帮忙!” 吕宁一怔,这才看到张宏正挨的这一下极深极重,从胸口一直拉到了鼠蹊,衣衫破碎皮肉翻卷血如泉涌,连胸口的肋骨都依稀可见,几乎是被这一记螯足给砍得开膛破肚。 他这还能翻身跳上屋顶都已经颇为勉强,看起来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而那大妖虫已经高高跃起朝着他这里追杀过来。 第九十一章 治伤 虽然被张宏正这突如其来的惨败惊得目瞪口呆,但吕宁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震惊之下也并没有太慌乱,看着那大虫妖高高跃起而来,把张宏正朝后一拉,然后双掌朝屋顶的地面拍下。 张宏正踉踉跄跄地后退,身前早已经被伤口处涌出的鲜血给浸透,脚下也站立不稳,几乎就要跌倒,还是后面的西望赶过来将他给一把抱住拉开。 轰的一下,大妖虫已经落到了屋顶上,但脚下却深深地陷在了地面之中,甚至那几只长足都踩穿了屋顶,这原本坚硬的石质屋顶忽然之间好像变成了不怎么能受力的泥地。 大妖虫扭动着身躯奋力挣扎,虫类简单的头脑并没有多余的思维去理解这地面为何会变得如此,但妖兽天生具有的运使五行元气的力量让他做出了选择,那本来就已经开始软化石质屋顶变得更加地松软,连带着整个房屋都开始变形,许多地方直接变作了砂砾坍塌下去。 吕宁皱眉,他也没有想到这妖兽居然在五行法术上也有如此之强,但已经晋入生法境的他自然也不会任由妖兽脱困,他双手举起再度拍下,已经松软的屋顶陡然间又变得坚硬起来,尤其是妖虫身周的泥沙直接就凝结了岩石。 妖虫挥舞着螯足身躯努力挣扎,那些岩石也眼看就要崩碎,但这时候一只金光巨锏从天而降砸在了它的头上,直接就将那头颅给砸成了一团稀烂的浆汁碎片。 却是白玲虎也反应了过来,挥舞着铁尺用出降妖锏的猛力一砸将这妖虫给一击致命。 妖虫的身躯还在扭动着,只是已经重新凝固了的屋顶将他的下半身彻底固定住,就剩上半身还像一个怪异的迎风招展的布偶徒劳地挥动螯足。 地面上那些甲虫这时候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大妖虫的死亡,转而全都朝着钻出来的土堆逃去,不多时就全都重新钻入了土中。 没用多久地上所有的甲虫都消失了,只留下两只妖虫的尸体,还有这边半塌的石屋和被固定在上不时还在抽风动弹的妖虫残骸。 白玲虎,吕宁西望三人都是连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如果不是张宏正的话,这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场非常轻松的战斗。 “……张兄弟,这伤口再深上半分就要伤到你的脏腑,一旦割开你的腹部让肠子流出来,或者是直接伤到了内脏,除非我师兄在这里,就算治好了也很容易留下手尾后患,对你以后的修为大有妨碍……”白玲虎小心翼翼地将张宏正放倒在地,把他伤口上翻卷起来的皮肉清洗归位,西望则用符纸折出一个大碗,里面用法术化出了清水交给白玲虎。 幸好张宏正的内力修为已算得上颇有造诣,周围的筋肉收缩止住血流,若是普通人,这伤口只是单纯的失血就能致命。 “嘶嘶……确实是大意了……”张宏正只疼得龇牙咧嘴脑门上青筋暴露。 “不过我也是知道有你们在这里帮忙兜底,才敢这样冒险,也确实发现些刀法上的破绽和不足,知道以后该注意哪些地方了……”最严重的这一道伤口从胸口一直拉到鼠蹊,白玲虎只能先除去张宏正的衣裤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指纤长,虽然筋骨结实,关节虎口上还因为磨练人仙武道而满是老茧,但动作十分地稳定细腻,将那翻起来的皮肉一寸寸地重新压合过去,然后再把张宏正在湖东城中弄来的上好伤药用水化开敷在上面。 感觉着白玲虎的手在自己身上的触感,即便是伤口上的剧痛都压制不住那没来由地一阵阵地酥麻,张宏正心中只感觉说不出的古怪,好像很舒服好像又很难受,只能在口头上不停地找些话来说装作自己并不在乎。 虽说在行走江湖的散修不论什么男女之别,最多也就是南宫家一带的散修还讲些礼数,而济世教中人更讲究的是普济众生,男女老幼一视平等,但他还是感觉极不自在。 幸好他失血不少,这时候脸色倒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惨白难看。 吕宁和西望下意识地就把医治的事情交给白玲虎,两人一起来处理那地上的两只妖虫的尸体来。 只是累得两人满头大汗,费劲力气将那妖虫的尸体分割解剖却只是发现了十多颗灵石而已,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这倒是古怪了,这两只妖虫看起来在二阶中都算厉害的,按理来说至少也有数十颗灵石凝聚在体内,甚至有灵晶也不奇怪,但现在这……”吕宁皱眉摇头,用法术凌空召唤出一团流水来冲去手上的妖虫体液,显得很是困惑不解。 散修猎杀这些低阶妖兽的经验极为丰富,几乎是一看体型和能力就能判断出体内的灵石价值几何,但眼前这妖虫却是有些超乎他的常识。 而且不只是这大妖虫,之前的那些甲虫也居然只有少数的灵砂。 “难怪这村子会被抛弃荒废了,有这种难对付的妖虫,却又没有什么灵石可供收获,不管是散修还是守卫都不愿来冒险剿灭。” “吕大哥,这些妖虫的甲壳和螯肢也还有些用,暗含金行元气,又轻便又坚固,用来制作武器甲胄也是可以的。” 西望在另一边邀功一样举起几片妖虫的甲壳来,虫形的妖兽在南宫领中并不算太罕见,他们也早有肢解的经验。 散修提着脑袋出来闯荡也就是为了灵石,自然要把一切能换到灵石的妖兽肢体都要彻底榨干。 “哎哎,西望帮我看看,能不能在那妖虫的大腿里剔出肉来。 这种形状的妖虫肚腹身躯上的一般都不能吃,四肢甲壳里还是有肉的。” 张宏正也不忘高声提醒西望。 “这虫子砍得我如此之惨,我当然要好好吃他的肉来报仇。” “张兄弟,你不要乱动好不好。” 最大的那一道伤处理完,白玲虎继续给张宏正身上其他伤清洗上药,和那妖虫这样狼狈一战,他身上当然不会只是那一道伤口,手脚上的其他位置也不少,甚至屁股上都被砍掉了一小片肉。 不过这些伤看起来严重,终究也没有伤及脏腑和筋骨,张宏正从湖东城弄来的伤药可都是寻常散修一辈子都用不起的世家制品,对付这些皮肉伤不在话下,化在水中淋上去之后立刻就完全止住了血黏合住了皮肉,只要再内服另外的那个捡来的天机愈伤丸慢慢运转气血,连木灵砂都不用敷,最多半天之后就能结疤生肌。 “咳……那个,白姑娘,真是多谢了……”眼看白玲虎很快就要处理完伤口了,张宏正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道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来就变得吞吞吐吐的。 “这有什么?” 白玲虎倒是一愣,看着他有些奇怪:“你怎么忽然又如此客气起来?” “厄……我也不知道……”张宏正翻着白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另一边的地上,吕宁正捡起地上之前被张宏正斩断的矮树来准备给张宏正制作捆扎的绳带。 散修在外行走不便携带大量的杂物,许多日常用具都只是靠鬼仙修士随手生造,常年累月间散修鬼仙也就生出许多方便手段来,比如抽取出草木的经络用来制作麻绳或者绷带。 只是吕宁将手放在树干上用出法术,原本应该让这树干分解干燥的法术却没发生作用,这树干只是流出些许树汁来。 “这是……”吕宁一愣,将矮树树干拿到眼前仔细观看,但却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古怪来,以他晋入生法境的鬼仙修为细细体悟,也感觉不出什么特别的五行元气,但自己用上去的五行法术却极难有什么反应。 “难道这是如活人一般五行稳固,灵韵天成,所以生机不竭? 但这只是被斩下的草木之属啊……”吕宁侧头想了想,面露困惑。 他虽然也曾去书院进学,但终究只是散修,没有正统成体系的名师教导,眼界和想法都有限,一时间也想不出个究竟来。 虽说天地万物都是五行元气所化,但是活物和死物还是有根本性的区别的,而面对五行法术时候展现出的状态也不同,其根本性就是在于活物的自身灵韵与天地相连,五行稳固自成循环。 一截湿漉漉的朽木,只要是达到了引气境的鬼仙法术就能轻轻松松地将水分抽干化作枯木,但若是一个好好的活人,即便是先天鬼仙也极难纯用影响五行之力的运转来将之杀死。 这明明是已经被斩下的一截草木,却在五行元气的运转层次上显现出活物才有的灵韵之性,不得不让吕宁感觉极为古怪。 不过这也不是深究的时候,吕宁丢下这些矮树换了些其他的草木来用出法术一拍,这些草木的水分就纷纷流出干枯下去,杂质和细碎的部分纷纷散落,只留下细密的筋络,吕宁再将他们摊在手中,就有两股旋风升起,将这些筋络旋转交织起来。 这两个法术的层次并不高,只是引气境而已,但却是无数散修在常年实践中慢慢摸索出来的,自有独特的巧妙之处,十多息之后吕宁手中就多了两段略显粗陋的麻布。 拿着做出的麻布过去帮张宏正包扎好伤口,吕宁说:“张兄弟,我看这些矮树说不定有什么古怪……”“当然有古怪了。 我都还没听说过有妖虫会种树,猫会吃树,这树定然是不简单。” 张宏正看了一眼远处矮树上的肥猫,这家伙从始至终都在那里抱着矮树上的嫩枝在那里啃着,对于自己这边打得要死要活的场面置若罔闻。 “不,我的意思是说会不会有哪位……”吕宁若有所思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却又带点自嘲式的一笑,终究还是摇摇头。 “算了,这天下之大千奇百怪应有尽有,我们见识寡陋也无需疑神疑鬼了。” 张宏正缓缓坐起来微微活动了一下,这伤口看来可怖但终究也只是皮肉伤,敷上药包扎好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再吃下了愈伤丸,他感觉最多一天就应该能恢复原样。 “没关系,我们不认识总有人会认识的,等我明天好了就用刀把这些树都砍了,背到那什么嘉兰家的镇上去,总能找到识货的人去卖个好价钱。 不值个几十灵晶,都对不起我们今天晚上这辛辛苦苦地打上一场。” 第九十二章 嘉兰镇(1) “终于看到了,那什么嘉兰镇就在前面了。” 爬上丘陵,张宏正终于在前方的山坳下隐约看见了一个村镇的影子,他抽出夹在腰间的地图来,迎着阳光左右看了看,上下翻过来又看了看,然后猛地朝中间一抓双手一搓一揉,一张兽皮地图就化作了纷纷细碎皮屑洒落而下。 “上次那村子也就罢了,这嘉兰镇还不是偏了足足近百里的位置,那老头下次别让我看见。” 愤愤地将地图残渣丢下,张宏正紧了紧系在背后的绳索,他背后背着的是一大捆杂物,其中有发黑的树枝,有发亮的皮毛,还有巨大的虫子甲壳,看起来仿佛一大堆垃圾一般,而这堆垃圾杂物的最上方则是着一只正在呼呼大睡的肥猫。 “耽搁这两天也不是白费,至少我们不是收获颇丰么?” 后面的吕宁和西望背上也背着一些东西,不过比张宏正的就要少得多了,只是一些虫兽的甲壳和肢足,也有一两张兽皮。 他们离开那荒村之后在路上的几天又遇到过妖兽,不过很轻松地解决掉了,还得了灵石和毛皮。 “收获颇丰可是我们自己一刀一拳地自己杀出来的,完全不干那老头的地图的关系。 这也就是我们,换了其他人多半早就成了虫子粪了。 最后还害我们背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了上百里路,你说该不该找那老头算账?” “重的不是东西,是人心的欲望和贪念。” 走在最后的白玲虎倒是身无长物,依然是一身道袍和甲胄的流羽打扮,一身轻松,看起来和张宏正三人迥然不同。 “那些甲虫的壳也就罢了,连那些树枝也不放过。 所以圣教戒贪利,一切眼中之利皆是迷乱心性,徒劳自身的外物。 张兄弟,你现在算是明白了吧。” “你是圣教戒律背得太多了,头脑昏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看这些树枝灵气内敛,品相不凡,多半是什么隐藏的奇珍异宝,我带着辛辛苦苦带这些走这几百里地,不卖他几百灵石才怪了”张宏正口随口说着,脚下不停和吕宁三人一起朝着前方的大镇走去。 吕宁和西望也是兴致极高,脸上都是忍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异常,眼前就可说是这趟万里之行的终点,如何不让他们兴奋。 “咦? 这镇子的模样还真有些独特,纳法提家的城镇都是这样的么?” 走得近了看清了那城镇模样,张宏正和吕宁西望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他虽老远便看到了嘉兰镇的建筑,可靠近才发现这镇竟无镇墙,而是伫立着一座座类似烽火台的镇楼。 仅是他们所在的南面,便有着足足七座高数丈的镇楼,彼此之间间隔十数丈,整个嘉兰镇被一座座镇楼包围着。 这种镇楼尽是用坚固的砖石搭建而成,隐隐的反光表明砖石里融合着上等的金行灵砂,这些镇楼除了顶端有了望窗户之外,整个楼体都是密不透风,不过依然可以看到砖石之上一些细小的丝丝缕缕的痕迹,看来这些砖石是可以活动的,并非砌死了。 镇楼与镇楼之间相连的并不是镇墙,而是一条近十丈宽的护城渠,渠中水流缓慢,异常清澈,想是也有引入镇中为人所使的作用。 “这种护城河一看便知是用阵法防护,倒是比单纯的城墙在攻伐操控上都更为灵活,只是可能耗费的灵石不在少数,而且在巡逻警戒上都要投入不少人力心血。” 吕宁看了看这镇外的布置,自然是比张宏正要明白得多。 “能用这种法子,本地的家族看起来倒是颇为得力用心。 听闻这嘉兰家是纳法提家下颇为得力的一个附庸,现在看来确实是有道理的。” 镇口的吊桥处自然是安排得有守卫在看守,正在一一查看进城的人马车辆,看起来倒是阵列严整,至少比起唐家的守卫要有气势得多了,检查起来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些守卫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 是什么手杖么? 为何会那般奇怪?” 白玲虎忽然问。 张宏正看了看,说:“那是符纹枪,你连这个也没见过么?” “……没有。 那是什么?” 白玲虎一脸的茫然。 “算是灵火铳的一种吧,只是制作精良些,不再是以火灵砂填充,而是用简单的符咒,因此射程和威力也更大些。” 吕宁在旁边笑着说。 “这经常是用来对付妖兽,长城守军那边比较常见,唐家这些地方就没什么人用了,白道长没有见过也属正常。” “灵火铳吗? 那为何不干脆用弓弩?” 白玲虎不解。 灵火铳这种东西她倒是知道的,只能是些乡村守卫用的粗陋武器,也就是吓唬吓唬普通人还有效,对付稍强些的妖兽就够呛。 “这东西好上手啊。 听说是海外墨家那边制作来卖的,十几个灵石就能弄一把,拿到手里就算是小孩子也能用,用坏了什么部件拿去换就是。” 张宏正回答。 他自小就接触长城守军,对这些东西也熟悉得很。 “一把妖兽筋骨做的好弓要好几十灵石,就算那些普通些的也要十几个灵石,还要时时保养,准头还不是短时间之内能练出来的,当然没这东西方便。 其实这东西威能也还可以,比不上高手的弓箭,但比普通的还是要强一些。” “墨家的术器造物方便是方便了,但终究只是小道。” 吕宁也笑而摇头。 “用火灵砂激发的灵火铳就不用说了,即便是用符咒激发的这些符文枪,在高阶妖兽引发的五行元气紊乱之下也会出岔子,先天鬼仙更只是一个念头就能让上面的符文运转出错。” “这确实是。” 张宏正想了想又说:“不过好像听说这两年长城守军那里有了其他更加厉害的符文枪,不比高手手中的弓弩差。 墨家一直都陆续弄出些新东西卖给长城守军,只是这几年我没在长城附近没亲眼见过,也只是听说而已。” “长城守军要对付建木妖兽,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墨家似乎也是着意将自己做出的各种机关道具送到长城去,让人充分见识到他们机关之术的实用之处,像是时仪这种小东西近年来不也就慢慢流传开了么?” 吕宁继续摇头。 他虽然只是散修,但曾在南宫家书院去进修过,自然是有几分正统的眼界,对这种偏向使用的旁门左道不以为意。 “不过再是实用,终究对于修行上并无任何的进益,反而徒然分了人的心思在那些器具机巧上,所以不为修行者所取,许多世家都不大待见墨家的东西,这里能见到这些符文枪倒也是稀罕。” “……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搞出些用来修炼的机关?” 张宏正想了想,忽然说。 他毕竟是少年人思想灵活跳脱,又从小看过长城守军所用的一些机关器械,听说近些年来似乎是越来越精妙古怪,于是忍不住就有了这样一个念头。 “这如何可能?” 吕宁嗤笑道。 “三神所传的三条修行之路,都是逐渐唤醒人之本质与天地相合,从后天入先天,以先天寻天地真灵之意,最后与天地同存。 术器机关一道从根本上就是借助外物,觉得人是和天地两不相干的,等于从一开始就将人之本质从天地之间剥离出来,从根子上就歪了出去,如何能够以此修炼?” “喔……但我们用灵石灵晶修炼那不也是借助外物么?” 张宏正想了想,问。 他虽然修为境界已经不差了,但终究还是野路子,对于许多基本概念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灵石灵晶乃天地元气自然运转沉淀结晶而生,我们借之修炼只是借此来感悟天地而已。” “厄,那说不定能弄出什么汇聚天地元气生出灵晶的机关来?” 张宏正现在对于有关灵石灵晶方面的念头是异常地活跃,一下就想到这上面来了。 “张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 天地宇宙的运转怎么是区区机关所能掌控,那岂不是如浮萍想要去更改河流走向一样可笑。” 吕宁晒然一笑,忽然又是偏过头去想了想。 “不过这样说起来我好像还听说过,修为到了真人圣贤之境,倒是能改变山川地脉的走势来影响天地元气的运转而渐渐生成灵石灵晶的,只是三神门中的昆仑所执掌的人道金律不允许如此。 据说曾有世家悄悄做这事情想要在自己的领地中生造出灵晶矿脉来,结果被三神门抓住责罚,其他世家也没有一个站出来声援的,反而落井下石将一个不小的千年世家活活肢解吞并。 像是唐家贯通通天湖地脉,那还是因为通天湖本是三神所留的渊隙死地,贯通地脉是让死地重回天地,所以昆仑和其他世家才无话可说。” “喔……”张宏正和西望听得连连点头。 这些东西一般散修都不知晓,也根本不会去在意,世家之人则根本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也就是吕宁这样去儒家学院学习过的散修才会给他们教授这些典故。 这也是南宫家的散修多少比其他地方的散修风评更好些的缘故。 说话间,四人也来到了镇口前,开始接受守卫的盘查,三人照例拿出了南宫家的身符铁牌,至于白玲虎那一身济世教道士的打扮就说明了身份,济世教中人不得行商贾之事谋取私利这个是天下皆知,守卫也就没去理会她。 “你这个是……”当检查随身货物的时候,张宏正背上的东西就让守卫有些迷惑了。 一些妖兽虫类的甲壳也就罢了,那背着的一大堆小山般的树枝就实在让人莫名其妙,守卫抽出一段来仔细看了看,却看不出个究竟来。 “这些树枝木质细腻坚韧,便想着带到贵镇来请手工好的木匠雕琢几件小玩意。 大哥看看,不值什么灵砂的。” 张宏正笑着又抽出一根树枝递给守卫,树枝的枝叶下则藏着两颗灵石。 守卫接过张宏正的树枝,手指触到下面掩藏的灵石,呆了一呆之后勃然大怒,手腕一翻就将灵石掏了出来朝张宏正脸上砸去:“你这小子莫不是夹带了什么不妥当的贵重东西,想要贿赂我蒙混过关? 简直是痴心妄想!大家都上来好好查查他!” 这一下不止是张宏正目瞪口呆,吕宁和西望两人也都愣在原地。 散修进入城镇之时递送灵石给守卫这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却几乎是所有地方的通例,连南宫领大多数地方都不能免俗,万万想不到在这纳法提家的镇子上却遇到这样的情况。 一时间张宏正也摸不准是不是自己给出的灵石太少才激怒了这守卫,随手接过砸回来的灵石也是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任由几个守卫上来对他细细盘查。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他给守卫灵石固然是习惯,也是有些担心这些本地守卫能辨认出这树枝是什么贵重东西来加收重税。 但好在这情况并没发生,几个守卫也觉得那不过就是些木质不错的寻常树枝而已,在其中翻查来翻查去也没找出什么东西来,在张宏正身上也是反复搜查后一无所获。 灵晶和灵石那是算不得货物的,至于那几瓶贵重的伤药则是放在白玲虎身上,几个守卫搜查了一阵,都一脸失望地摇头摆手。 “嗯……那这些虫甲估值五个灵石,这些树枝以上等木材论算半个灵石,我们嘉兰镇对外来散修都课三一税,你得交两个灵石。” 负责估价的守卫盘算了一番,得出了张宏正该交的入镇税,张宏正面无表情地将接回来的灵石又重新递了过去。 其他守卫在旁看着嗤笑不已,大概觉得他纯粹是没事找事,其中一个还吆喝:“还有你企图贿赂守卫,双倍罚没,再交四枚灵石出来。” “还有这个还没算……好重……”一个守卫将睡在树枝堆上的肥猫提了起来,却一时间没站稳,险些一个踉跄摔倒。 “上等兽肉四十……不,起码五十斤,还有上好皮毛一张,一起作价两个灵石,再交七两灵砂出来!” “这个是……算了,我认交。” 张宏正也不想多说,老老实实地再交了五个灵石。 这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但只是几个灵石他现在也不是太放在心上,再怎么拮据,现在他身上也还有着四颗剩下来的灵晶,而且这树枝他总觉得能卖上大价钱。 接下来的吕宁和西望两人当然也不敢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让守卫盘查定价,然后交上灵石。 虽然三抽一的入城税说起来太重,但没有了守卫盘剥这一点,加减两消之下也和其他地方差不多了。 至于白玲虎虽然没被检查,却也被严厉告知不得在城中传教。 “好吧,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居然有守卫不收好处的!” 张宏正重新背上树枝虫壳走入镇子,一脸的古怪。 “我看这其中定然是有大大的古怪,难不成这些人还能比南宫家的道德君子还要正派不成?” 第九十三章 嘉兰镇(2) “嘿,还别说,这嘉兰镇看起来还确实是有几分兴盛的不凡气象。” 在嘉兰镇中走了一段路,吕宁不禁连连点头,口中赞叹。 这嘉兰镇虽然只是个镇子,却并不比湖东城那些大城差上多少,随处可见的路面都是用法术整理得极为平整,也打扫得甚是干净,一段路中两旁房屋前尽是做着生意买卖的店铺,街上人来人往,人口密集,服饰各异,极为热闹。 尤其是街道上偶尔还可见来兜售菜蔬粮食的人,一看就知道应该是附近村落中的平民。 而在唐家的城池中是看不见这样的景象的,城中物资采购都被卫戊所或是城主府中的人掌控在手,不少人就趁机在其中搜刮牟利。 原本以为除了南宫家之外是看不到对没修为的普通人如此宽厚的场景的,想不到这里居然在这纳法提家的一个镇子得见。 “还是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再说。 反正我们要在这嘉兰镇物色送货人,也不急于一时。 这镇子看起来如此繁荣祥和,我们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再说。” 吕宁神态悠闲从容,仿佛完全放松了下来,因为这一路辛苦眼看就要完结在这里,西望那原本木讷憨厚的脸上也全都是轻松之色。 忽然间张宏正耸了耸鼻子,寻着闻到的香味找去,发现出自一家店铺门口竖着两个大蒸笼,他走上前去看了看,顿时又惊又喜地叫道:“嘿,吕大哥,你看,这里居然还有四方香粽卖!” “咦? 真的。 在这万里之外还能看到这个,可当真是让人意外。” 吕宁和西望走过来一看,也是颇为惊奇。 这是单宁城一带特有的小吃,以青叶包裹糯米红糖杂粮和肉类一起蒸熟,就算是在南宫家的其他地方都并不多见,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能看到。 “老板,你也是南宫家青河间的人吗? 怎么跑到这样远的地方来卖这个?” 张宏正问那站在蒸笼背后的微胖汉子。 “厄,不是。” 那汉子摇头,指了指蒸笼上的香粽。 “小哥是说这个么? 我早年间跟着我师父学做的,我师父应该是那边的人。” “哦,原来如此。 先来几个再说,多少一个?” 张宏正伸手去腰间掏灵砂。 “三粒足砂一个。” 汉子笑眯眯地说。 “和单宁城那边差不多嘛。 我还以为这里肯定要贵个几倍呢。” 张宏正拈出一撮灵砂放在蒸笼前。 “先来十个,我们都饿了。” “好嘞。 小哥的武道修为不错嘛,一般人吃一两个就饱了。” 汉子手一掀把蒸笼抬起,伸手进去飞快地抓出十个四四方方的粽子来,每个都比拳头还大上一圈,扯过旁边的青叶绳一缠就捆成了一团。 接过汉子递来的香粽,张宏正本来转身要走,眼光扫过蒸笼下面的灶火,忽然间一愣:“你怎么是用灵砂来烧火?” “灵砂方便嘛,也没烟气熏人。” 男子不以为意。 “那你还卖这么便宜,岂不是要亏本?” 张宏正又问。 他看得分明,这蒸笼下的灶里燃着的不是干柴木炭,而是一小堆火灵砂。 火灵砂当然是方便,以添加土灵砂在其中调节火灵砂之间的间隔来掌控热度,这样一小堆慢慢燃个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比用干柴炭火之类的便利许多,一般大酒楼中的厨房都是用火灵砂。 但这种路边小摊铺用这个来当燃料显然是极不划算的,这一堆火灵砂算下来的就和上面的香粽差不多等价了。 “厄”这老板也是一怔,似乎也是刚才想到这个问题,忽然埋头用小铲将灶里面的火灵砂全拨出来,手忙脚乱地将之分隔开,又用旁边早准备的浮土和土灵砂一起盖上踏了几脚,再抬起头来满头都是汗水,看着张宏正面皮一抽一抽地笑道:“多亏这位小哥提醒,要不然我忙活这一天可就白费了”张宏正和吕宁对视一眼,都是不明所以。 再看那老板的脸色满是尴尬似乎还夹杂着些慌乱,张宏正也不再言语,拿着包好的香粽转身走了。 “怎么了?” 白玲虎一直没开口,等走出了一段路之后才低声问。 “有什么古怪?” “.是有些古怪.”张宏正扭头回去看了一眼那店铺,隐约可见那老板正在灶台前躬身忙活,似乎找了些木炭来生火,旁边又来了两个顾客正在催促,似乎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粽子,剥了一个几口就塞进嘴里,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真材实料,手艺不错,肉馅还特别多.”“那老板摆弄蒸笼和灶火的动作娴熟,确实是厨子,这个做不了假的。” 吕宁淡淡说道,他心态再是放松,这些基本的眼力却不会丢。 “应该是初来乍到刚刚学做买卖吧。” “兴许之前是哪个酒楼的厨子,用惯了灵砂吧。 只是照他这样弄法,能赚钱就怪了。” 张宏正又剥开一个吃了起来,随手将其他的递给其他人。 其他三人吃了也都连连说不错。 这不过一件小事,谁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再走了几步,前方有了个岔路口,路口上还挂着一个大木牌,有一些人在下方驻足观看。 张宏正四人也上去一看,赫然发现上面是这嘉兰镇的地图。 “嘿……居然有这东西,倒真是稀罕了。”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惊奇,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城镇中还有这种公示地图的做法,这嘉兰镇还真是让他们开了眼界。 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必需品,只要有心的人在城中多打听打听就能明白一城一镇的大概,但一般世家都多少有些戒心,怕散修胡来或者是敌对的世家捣乱,像是这样直接将自家城镇的慨况昭告所有人知晓的做法还是闻所未闻。 “不过此等做法倒确实显得这嘉兰家心胸广阔,吸引四方散修和平民汇聚,这镇子的繁荣昌盛也就理所当然了。 说不得用不了几年就能升为大城呢。” 吕宁拂须点头。 这东西对他们这些外来散修倒是确实很方便,四人聚在一起看了看,很方便地就在地图上找到了最近的客栈的位置。 “天色还早,要不我干脆先到那边的散修坊市去看看,背着这一大堆树枝也不知道客栈让不让进。” 张宏正紧了紧背上的树枝,这些足有两百来斤,背在他背后看起来就如小山一般,看起来确实有些碍眼,路上都引得不少人侧目。 “行,那我们也先去售卖符咒的地方看看。” 吕宁看了看地图,点头指着地图上一点道。 “申时我们就在这集运客栈中汇合吧。” “厄……我……我……我觉得……这个鸿雁客栈是不是好一点?” 西望忽然指着地图的另一边,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听说……这个客栈不错……我刚才在镇口那里…那里…听旁边的人说的……”吕宁和张宏正的目光落在那地图上鸿雁客栈的位置上看了看,吕宁淡淡一笑,张宏正却是直接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西望你是看着这里离红楼巷子近是吧?” “厄……厄……”西望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住那边也好,等会张兄弟他们穿两条巷子就能过来,我们先去定下房间再说。” 吕宁笑了笑,并不多说,只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当下四人就分开而行,吕宁西望先去客栈,张宏正和白玲虎则去坊市里看看能不能将这树枝找个有眼力的给看看卖了。 “你去过红楼没有?” 走了几步,白玲虎忽然开口问。 张宏正没回答,而是斜眼瞥向她:“你也知道红楼?” “我自然知道。” 白玲虎微微翻翻白眼。 “湖东城里也有不少吧。 和赌坊那边连在一起,外来的很多人都常去,尤其是商队雇佣的散修,拿到灵石之后就跑到那里喝酒玩乐将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耗费一空,还有些赖账的人被守卫抓住罚去贝场做苦力的。 所以圣教戒律中有淫邪一戒,这些都是害人的东西。” “他们又不是圣教中人。 何况我听他们说南宫家的圣人也都说过什么饮食男女,大家都不能免俗、”张宏正耸耸肩。 “像是西望这样的,你以为他不知道灵石赚起来辛苦? 那可都是拿命去换来的。 但正是因为平日里太过紧张,一轻松下来就忍不住要去玩乐放松一下,搂着姑娘喝着酒吹些牛睡个觉什么的……”“这样说你好像很熟悉似的。” 白玲虎斜眼看着他。 “你真的去过?” “自然去过。” 张宏正回答得理所当然。 “办完了事杀完了妖兽大家一起去难道你不去? 还能蹭着白吃白喝一顿,为什么不去?” “那你也搂着姑娘喝酒吹牛睡觉什么的?” 白玲虎盯着张宏正,眼光烁烁。 “喝酒吹牛是有的,睡觉就没有了。” 张宏正连忙摆手。 “听说不入先天之前和姑娘睡觉都是亏损元气,对武道修行有妨碍。 西望他们不在武道上下功夫也就罢了,我反正是绝对不愿意的。 而且和红楼的姑娘睡觉好贵的,至少也要一两个灵石,听说还有要灵晶的。 我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何必送给她们? 而且还要折损修为,就为了睡一觉,我脑子是有毛病么?” 白玲虎斜眼撇嘴看着张宏正轻哼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散修坊市,这里专供散修买卖些各种从妖兽身上取下的材料。 妖兽除了一般肉都极为难吃被弃之不用之外,其他有用的器官部件并不少,散修在修为资源上无法和世家大族相比,便要想尽千方百计将每种能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什么妖兽皮,妖兽筋腱,骨头骨髓指甲眼珠但凡有一丝作用都不会放过,当真是有那种要把石头里都榨出油来的精神头。 而妖兽的种类繁多,各种有用的器官材料也是千奇百怪,用来炼成符咒原料的那些自然不必说了,其他的也有用来制作武器,制作甲胄,制作毒药麻药什么的应有尽有。 所以若单论这些具体事物的见识杂博,散修中人肯定要远胜过那些有传承的世家修行者。 找了个地方向巡逻的守卫付了块灵石,张宏正把背上的树枝放了下来,树枝堆上继续酣睡的肥猫也提起来放在一边。 这家伙前几天几乎无时无刻都在不停地大嚼那些树枝的嫩叶,然后在昨天晚上终于嚼得累了的样子,埋头呼呼大睡了起来。 周围的散修摊位上一般都是寥寥几件骨头毛皮之类的东西,乍一看到这样堆成小山的物件都是频频侧目,看清楚只是一堆树枝之后更是神色古怪。 “张兄弟,我看他们的神色,好像都不认识这树枝啊,之前镇口的守卫也不认识……”白玲虎把肥猫搂在手里,就像小孩子玩毛球一样随手揉捏着。 昨天肥猫睡着之后她总算得偿所愿,能够好好摸摸这团毛茸茸的肥肉了。 “越是没人认识,说明越是稀罕,越是稀罕,说明越是值得起灵石灵晶。” 张宏正随手抽出一根树枝来用力一折,树枝却只是微微弯曲,一松手即弹回了原型。 以张宏正如今的武道修为,双手用力之下起码都有几百斤的力量,但这树枝却丝毫无损。 “看到没有,只凭这如此坚韧而且还灵韵天成不怎么受五行法术影响,就算是拿去编一套藤甲来穿也是一等一的好宝贝,我觉得至少也要值十几二十个灵晶吧……不,遇到识货的说不定直接就能卖四五十个灵晶……”“……这树枝如此坚韧又不能以法术炮制,那要怎么样才能编成藤甲呢?” “嗯……肯定有人会有法子吧……放心,这些树枝绝非凡品,肯定值大把的灵石灵晶!我就不信这么大个镇子这么多散修,就没一两个有见识有眼力的!” 张宏正对这些树枝非常有信心,要知道就算不算那些妖虫,这些树枝也都是花了他不少力气才弄下来的。 那些矮树足有数百株之多,当然不可能全都给砍下背来卖。 不过张宏正发现这肥猫专门只吃那怪异矮树的嫩芽,然后经过去亲手摘采,发现越是靠近枝尖嫩叶的部位越是强硬坚韧,那说明多半就是精华所在之处了。 而这些嫩芽只凭空手他还没办法折下,于是干脆便当做锻炼刀法的靶子一刀一个地劈下来,那全力以赴灌注雷法暗劲的数百刀可把他累得半死。 别的不说,只凭这一番心血和汗水,没有几个灵晶他就绝不愿意换的。 第九十四章 嘉兰镇(3) 事实证明,这嘉兰镇虽大,散修虽多,但确实还真没几个有张宏正所期待的眼光的。 那些甲虫的外壳轻便坚固,用来制作武器和护具都是极好的材料,不多时就有三三两两的散修前来询问,张宏正和人一通讨价还价之后也卖出去不少,不过对他一同带来的那些乌木树枝却无人问津。 倒也并不是没人感兴趣,只是单纯因为好奇来询问的人也不少,特别是那些买了虫甲的人顺便也会问问,只是张宏正自己也不知道这树枝的底细,自然也不好给人说明,他是憋了劲地要卖个高价,那自然不能给这些什么都不清楚的人随便出个价了事。 等了个把时辰,眼看天色渐晚,坊市中的人也渐渐地少了起来,张宏正心中也难免有些焦躁,等又有两个散修过来买了甲虫外壳之后,便拉着这两个散修问:“两位,不如看看我这些灵木树枝如何? 这可都是极为难得的好货。” “灵木树枝?” 这两个散修拿起树枝看了看,其中一个咦了一声,眼中露出意外之色,点头道:“这些树枝木质坚硬细腻,确实不错。” “哈哈,我就知这位大哥是个识货的!” 张宏正忍不住大喜。 “就凭你这眼力,我就定然给你一个大大的优惠!” “只是这些树枝不成形状,用来制作家具是不成的,最多只能是制些笔杆筷子,机关陷阱里的机括之类的小件。” 这散修指了指树枝堆。 “半个石,给你包圆了如何?” “噗嗤。” 白玲虎先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开什么玩笑。” 张宏正忍不住有些羞恼上头。 “这些灵木树枝我背了上百里地,你给我半个灵石?” “连一丝木行灵气也感受不到,这分明只是些散乱木料罢了,我给你半个灵石不错了。” 这散修反而瞪张宏正一眼。 “也就是我老厉喜欢摆弄雕刻这些,否则其他人只会拿去用来烧火,看这木质倒应该极为耐烧才是。” “不卖了不卖了,我自己留着烧火了。” 张宏正连连挥手,连讨价还价的力气都没了。 忽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来,将这散修手中的树枝拿了过去,这散修愕然发愣看着自己的空手,好像完全不明白这树枝怎么从自己手中溜走的,然后才扭头过去看着旁边那人。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俊朗青年,穿着一身极为常见的粗布衣裳,有些散乱的头发随便在头上挽了个髻,脸上带着笑眯眯的懒散神情,看了看从散修手上夺过来的树枝,然后问张宏正:“这乌木梢是谁砍下来的?” “厄”张宏正心里打了个突。 不知道为什么,这青年男子身上并无什么惊人的气势,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平民,脸上的笑容和声音都很和善,但他却隐隐有种极不舒服,极不自在的感觉。 他勉强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谁砍的?” 俊朗青年脸上的笑容不变,手指一弹,一粒火红色的晶石不知道从哪里飞出,径直落到了张宏正的手里。 “哦?” 这一下不止张宏正和白玲虎瞪大了眼睛,旁边那个被夺去了树枝的散修也是惊愕不已。 原本他回过神来之后横眉怒目还想要去争执,眼看这一粒灵晶顿时就呆了,又惊又惧地看了这青年一眼,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能随手丢出一粒灵晶的人,自然不是普通散修所能惹得起的。 将灵晶收起,虽然这绝对是意外的收入,但张宏正的心情却没有半分轻松,面前这看似和善的年轻人总给他一种奇怪又朦胧的压迫感,他勉强笑了笑,回答:“我也不知道谁砍的,就只是在南边荒村的树林中捡到的,似乎有人在那里用这些树枝试刀,我看这些树枝结实异常,这才拿来这里看能不能卖几个灵石。” “呵呵。” 青年笑眯眯地不置可否,随手一抓,摊上的所有树枝都飞了起来。 半空中,那些树枝原本坚韧难断的外皮就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洒落,只留下最一缕缕淡金色的比头发还细的丝线,而这些丝线一边飞舞一边互相产然,最后落在青年掌中的时候就裹成了豌豆大小的一个小球。 青年将小球丢入口中,像是咬糖豆一般咬得咯吱有声,却并不再看张宏正,而是扫了一眼旁边的白玲虎,看了眼她身上的济世教教徽,还是笑眯眯地说:“纳法提家这边不喜欢济世教,小心别把命丢了。” 说完这句,这青年转身就走了。 他一摇一摆地看似走得并不快,却是几晃就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好一阵子,张宏正才回过神来,愤愤地对着青年消失地方向说了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装模作样的,一看就让人不爽利。” 白玲虎说:“别怕,只要你不去惹他,他也不会来对付你吧。” “我哪里怕了? 我怕他什么?” 张宏正瞪了瞪眼,忽然间回过神来,大叫:“糟糕,他把我所有的树枝都拿去弄碎给吃了,却只给我一个灵晶,这我可亏大了!” 张宏正丢下摊位冲进人群中想要找那青年,但跑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摊位前。 “原来那些树枝是可以用来吃的,这倒是没有想到。” 白玲虎皱眉,仔细回想起刚才那青年的言语和神态。 “那人的修为至少也是先天之上的境界,而且似乎是纳法体家的人,说不定还是位真人长老呢。” “真人长老又如何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南宫家的李家的长老也没有将我如何啊。” 张宏正很不服气地顶了一声,不过旋即声音又小了下来。 他当然是知道一个世家的真人长老那是顶了天的大人物,当真要对付他这样的一介散修那和捏死个蚂蚁也差不多,只是不愿意在白玲虎面前失了气势而已。 细细一回想刚才那青年的问话,似乎是看出了他砍下这树枝时所用的刀法有异,也多亏是自己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扯了个谎,否则也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想到这里他也是背心一阵冷汗冒出来,不过嘴上还是要压低了声音说:“若真是个真人长老,我看这纳法提家前途堪忧,迟早要完。” “为何这样说?” 白玲虎奇怪。 “既然都认出了那些树枝,却居然只给我一枚灵晶,这般小家子气的家族如何能有什么前途? 听说真人长老随便一道符咒就值几百灵晶,每日修行应该也是上百灵晶的消耗吧? 居然只拿一枚灵晶出来就买我那许多灵木树枝,简直是替纳法提家丢脸,也是替天下间所有的真人们丢脸!” 张宏正又摸出那颗灵晶来,愤愤不平地发着牢骚。 他对这奇异树枝的期望不小,最后居然只是换来区区一粒灵晶实在是心中不甘。 但多看两眼张宏正忽然间又是一怔,这灵晶似乎和之前他曾拿到的那些灵晶有些不同,虽然是同样的大小,同样地晶莹剔透,同样地能感受到从中散发出来的浓郁天地元气,但这天地元气却给人一种在不断流转演化,周流不息的感觉,和其他灵晶那种平和稳固的气息不一样。 而且仔细一看,其中最核心的地方居然隐隐有着什么极小的光影在不断变化。 “这总不会是假的吧.”张宏正还待要仔细观察,忽然间嗷呜一声,肥猫从白玲虎的手中跳了下来,看来是终于从那个长睡里醒了过来。 肥猫先好好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跳到摊子上左右张望,东闻闻西闻闻,然后闻到了被那青年剥离出来的满地木屑,又直起身来看着张宏正嗷嗷地叫。 “没有啦!都被人给吃光啦!你这家伙不早点醒来,说不定那家伙看你吃这些树枝他就嫌弃不吃了。 嘿,说起来你这家伙占大便宜了,一位真人长老吃你吃剩下的东西呢。” 张宏正随口发着牢骚,收好灵晶灵石,反正那些虫甲也已经卖掉,他们现在就只有去那边的客栈去找吕宁西望两人了。 嘉兰镇的街道上,被张宏正埋怨着的那个青年正在人群中信步而行。 他嘴里还咯吱咯吱咬着那粒金色小球,神情懒散,眼角带笑,走得一摇一摆地。 但他不管怎么走,周围的行人不管看没看见他,都会在他接近的时候不自觉地让出一段距离来,偏偏这些人都并无所觉,依然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知不觉就忽略掉了自己身边这个身周数尺总是空着的怪异青年。 “老祖。 刚才那少年是在撒谎,何不将他抓起来细细拷问?” 青年的背后,一个神态恭敬的高大老者忽然开口说。 这老者也是一身的平民打扮,但是身躯雄壮,步伐行进间的节奏丝滑柔顺如绸缎,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一样,精确地如用尺细细度量过一样,双眼似闭微闭,神光内敛,稍有眼力的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人仙武道至少已经迈入了先天境界之上的高手。 而这样一位高手其实一直都跟在这个青年的身后,但之前张宏正几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所有的精神都不知不觉中被青年身上那诡异的压迫感和气息所吸引,就像没有人在意巨兽旁边的蝼蚁,没有人看得清明月旁边的微小星辰一样。 老者的身边还有一个布衣荆钗的中年美妇,也是一直一言不发地紧跟在青年身后,这时候却说:“何须拷问。 乌木灵梢的断口光滑,微带雷痕,分明是蜀山神仙道剑法的痕迹。 知道是蜀山弟子毁了一处乌木灵田就够了,难不成你还想顺藤摸瓜去把那人给找出来杀掉不成。” “只要手尾做得干净,杀掉便杀掉了。” 老者的声音低沉震耳,但旁边的行人却一无所觉,仿佛和这谈话的三人处在不同是世界中。 妇人冷哼:“那你又焉知这蜀山弟子不是三神门放下来的饵? 又焉知刚才那少年不是蜀山弟子放下的饵? 他毁了灵田便毁了,还斩下灵梢派人给我们送到眼前来,这不是挑衅试探是什么? 你还要乖乖地跟着咬过去。 如今老祖的大事就快要到紧要关头,你何必要去冒险多生事端?” “我说你们两个也是,整天便是这样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实在无趣得紧。” 青年开口了,脸上的笑容不减,神态慵懒,口中嚼着那金色小球,随意得就像是一个吃饱了饭出来逛街的小镇青年。 “蜀山的人来了便来了,毁了灵田就毁了吧,他又不能说那灵田是我们给种下的,我不过是偶然间看到有散修在集市售卖这金灵乌木的灵梢就顺手买下罢了,这金灵乌木虽然极为稀有,但又不是没有天然野生的,谁又能说这和我纳法提家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老祖英明。” 妇人对着青年躬身行礼,一脸的心悦诚服。 “让慕容家改正金甲尸虫的秉性,让他们习惯性地将活人拖入地底矿脉之中,以活人灵韵引动地层深处的矿脉灵气灌注入乌木之中成就灵物,让这原本千年难遇一次的金灵乌木变得可如庄稼粮食一般地栽培收割。 而且这乌木灵气不显旁人难以察觉,即便是像这样被三神门之人发现了,也只会追到培育异种尸虫的慕容家去,可牵扯不到我纳法提家一丝一毫。” “正是如此。” 那高大老者也是满脸的钦佩敬仰。 “那地层深处的矿脉不甚丰厚,开采费力,那些乡野愚民既无奋勇之心又无修炼之资,还不如养牛马等驼兽还能耕田搬运,养猪羊杀了还能吃肉。 而以金灵乌木提取矿脉灵气,以活人灵机引动天地造化炼制成可直接服用的大补之药。 锋祖此举当真是变废为宝,可堪与三神比肩的造化手段。 就是可恨三神门那些腐朽不堪之辈一直拿着什么人道金律来说事,让我们不敢大举行事,只能用这种法子悄悄散步尸虫和乌木种子,收割也要小心翼翼的唯恐被他人发现。” “是啊。” 妇人也是长叹一声,似乎感同身受。 “若真能放开了手,老祖此法至少每年能为我纳法提家增加百万灵晶计的修行资源,长此以往,我家迟早能林立诸大世家之首。 这三神门当真是压在我们头上的一块大石,好在等老祖此番大计得成,成就圣贤之位,便能将他们掀去了。” 第九十五章 嘉兰镇(4) “呵呵,你们啊,奉承话就不用多说了。 即便老祖我成就圣贤之位,可也没强行掀翻三神门的底气啊。” 面对老者和妇人谄媚奉承,青年却是不为所动,反而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说道:“不谈三神门中会不会有驻世圣贤,伏龙殿上留存的那道太一神龙咒印便是三神所留专一威慑我等世家的利器,全力发动之下就算圣贤之身也挡不住那神龙咒印的一击。 何况还有南宫家,济世教这种碍手碍脚的家伙,强要以力掀翻三神门的压制,就算再来两个圣贤也是不够的。” 老者和妇人都是神情一黯,躬身对着青年下跪:“都是儿孙们无能,不能替老祖分忧。 若是家中再能多出几位真人辅佐老祖,老祖成就圣贤之后至少也无惧三神门的侵扰了,想那伏龙殿的神龙咒印也不是可以轻松动用的……”青年咂咂嘴,有些不满地训斥道:“所以我就常叫你们将眼光放得长远些。 你们以为圣贤之境就是法术能耐大,能打得过谁去么? 修行既然迈过了先天之上,就要着眼在人道在天道之上,成天便想着打来打去,那老祖就干脆将你们丢五圣军里,去妖星上和那些妖族打个够,也给我家多弄点灵晶回来。” “是,儿孙愚钝。 请老祖指点。” 老者和妇人恭顺地低头。 青年转过身去,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地感叹道:“算下来世家之中约莫也有近千年没有圣贤坐镇了。 老祖我这一成就圣贤,不只是又多了千年寿元,可以慢慢和三神门耗着,我纳法提家的声势也在世家中一时无两,正好借此可以将我家家风广为散播开去,经年累月之下,慢慢就能和南宫家的那什么儒学一般不知不觉中影响其他世家,成为一方共理,甚至天下之学……你们可知老祖我此举是为何么?” “这是老祖深谋远虑,为我纳法提家奠定万年之基。” 妇人答道。 “想那南宫家毗邻建木,若不是他那什么仁义忠信的儒学道理哄得周边夏侯家,白家等几个家族以他马首是瞻供他们驱策,哄得属下无数散修领民乖乖听话,前仆后继地去那长城送死。 南宫家早就亡了。 连唐家李家也在千百年间多少受了他们那一套的影响,对他们颇为友善,与他们助力甚多。 而日后老祖借势推行我纳法提家的‘公平自在’之风,也是要然周边家族从心底更加认同我家,不知不觉中站在我们这一边,甚至潜移默化之下最后和我家融为一体,这可比玩弄阴谋诡计巧取豪夺什么的更强出万辈。” “原来如此。” 旁边的老者一脸恍然,然后是更加地敬仰钦佩。 “老祖的眼界智谋果然不是我们可比。” “呵,这样说倒也不算错。 实力之上争的便是道理了。 道理所在自然就是人心所在,人心聚合之下,力量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已。 那墨家近些年上蹿下跳,到处想方设法地推广售卖那些机关器械,其实也是打得这个主意。 不过终究奇技淫巧,不窥天机难成大器。” 青年淡淡一笑,带着几分狡黠:“不过真正的要紧之处还是要说回修行上。 三神走的是天地宇宙的大道,艰深玄奥,固然遗泽万世让我人族大兴,但我们后人跟着走去不免便只局限于他们的脚印中去,而圣贤之尊便是要执掌世间真意,只是踩着三神的脚步亦步亦趋又如何能证得此成就? 即便偶尔能有天资卓绝比肩三神之人能勉强证得,也绝无可能再更进一步,这都是有几个前例的。 所以三神之后便渐渐有分出人道一脉的走法来。 南宫家数千年来居然能出三位圣贤,难道南宫家的血脉当真是资质非凡,胜过我们其他几家人? 李青玄背出昆仑创立那什么慈悲济世的济世教,固然是替三神门绕过和我们世家之约,在这世间多立下一枚棋子,但你们以为他整日奔波操劳,就会为了这些凡俗的琐碎无聊事荒废了自身修为么? 最后他依然成就圣贤,难道说他资质还要远胜三神不成? 所以这圣贤之道中的深意,你们可能明白?” “这……老祖眼界如此高远!” 老者和妇人眼中的异彩连连,那些人心聚散世家谋略什么的听起来好像了不起,但对修行之人来说还是有些隔阂,在他们心中终究是本能地感觉修为才是一切的根本。 此刻听到青年说出修行境界上这等高深的奥秘,才真正是欣喜若狂。 “原来老祖早已窥破圣贤之境的奥妙,那随着我纳法提家兴起,老祖修为直追三神也是指日可待!” “还早的事呢。 这圣贤之路,引导人道大势之举,至少也是数百年之功。” 青年负手悠然向天,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地感叹道。 “老祖我此番想要借外物外力来突破,也是感叹时不我待,尽量早一步踏入圣贤境界,便能早一步行此谋划。 那圣贤之道上究竟是何等风景,又能走上多远,能否拉一拉三神的衣襟,老祖我可是期待得很啊……”“恭贺老祖,早日成就圣贤,直追三神。” 老者和妇人跪伏在地。 “好了,我们回去吧。 这出来逛这一趟也差不多了。” 青年转身悠悠地朝镇外走去。 “老祖不去望峡堡了么?” 老者和妇人爬起来急追而上。 青年只是信步而行,但他们却是要飞跑着才能追上。 “……还是不去了……”青年叹口气,微笑中也微露些无奈之色。 “三神门都将狗放了出来,我们也要收敛些为好,如果忍不住出手将狗给宰了,到时候又是做不完的掩饰,和他们说不完的废话。 给阿德传个话,望峡堡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全权处理了,不管他怎么样,只要最后将东西给老祖我带来就是。” “那……到时候如果有蜀山弟子出来捣乱呢? 说实话,这次将荒神碎屑分散带出,又是委托各地的散修运送,虽免去了被三神门抓住实证的可能,但那些散修实力低微,生性卑贱,此事走漏风声的可能性实在不小,万一有蜀山弟子察觉之后潜伏进来.”“全宰了呗。” 青年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不过我们家不能动手,给阿德拨一万晶去,让他去雇森罗殿的人。 反正他们都是个屎缸子,也不在乎更臭点。” “一万晶?” 妇人的脸色有些犹豫,即便以他们的角度来看,这数目也实在有些大了。 “三神门的人的命嘛,值这个价。” 青年淡淡说。 “老祖我最在意的就是公平,就像刚才那个散修小子,辛辛苦苦地将乌木灵梢带来给老祖我吃,还将蜀山弟子的消息给我们送来,便赏他一粒老祖亲手所炼的玄晶,将他的小命一并给买了。” 三人的速度都是极快,这时候就已经走出了嘉兰镇的镇外。 青年忽然驻足回看了嘉兰镇一眼,镇口的守卫依然是在井然有序地检查着进出的平民和散修,那里的人们都对他们三人没有丝毫的知觉,即便刚才途径之时有两个人和守卫还给他们让出路来也是如此,都只是纯粹发自内心的下意识的动作。 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地随着这青年的气场而流动,就如同漩涡中的浮萍一般。 “嗯,这嘉兰镇经营得确实不错,深得我纳法提家有容乃大,公平自在的家风。” 青年点了点头,忽然又问:“对了,是谁把我要途径这里的消息告诉嘉兰家的?” 老者微微一怔,立刻忙不迭地低头认错道:“.孙儿知错了。 嘉兰家的家主嘉兰弱曾在我门下行走,五年前晋升家主之后曾亲自赠来厚礼,说只求能在老祖面前表现一番,让老祖能看到他们嘉兰家如何竭尽心力为纳法提家操持经营.所以此次老祖出门,途径这嘉兰镇,我便事先告诉了他一声.”“嗯。 我却是看到了,守卫得力,严守规矩,客商云来啊。” 青年左右环顾,撇着嘴连连点头。 “而且为了让我看得更清楚些,这嘉兰家也是将吃奶的力都使了出来。 自掏腰包减免商税招徕行商不说,连自家的下人也全都派上街头扮演小商小贩,弄得如此热闹,只是这心意就不错。 而且当了家主也不自得自满,挖空心思地想要在我面前露一露脸,这上进心也是值得肯定的,该赏!” “至于你嘛,居然敢将老祖我的行踪外泄,这又不得不付出些代价了。” 青年又转向对着那老者。 “这样好了,就让你将靠着这边的三千里地,两个镇子一条矿都交给嘉兰家来打理。 如何?” “是,多谢老祖责罚。” 老者跪倒在地,汗如雨下,惶恐之极。 “这哪里是责罚了。 这是公平。” 青年一笑。 转身遥望天际。 “蜀山弟子来了,也能好好感受一下我纳法提家的公平所在,我想五千灵晶,定然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当张宏正和白玲虎来到那个鸿雁客栈的时候,只看到吕宁端坐在客栈大堂中喝着茶。 吕宁看到他们两人,点头一笑道:“张兄弟,当真是把那些树枝售卖出去了啊?” “别提了,倒霉透顶。 遇到个纳法提家的家伙,可能是个真人境界的长老,随手一个灵晶就将那些树枝给强买了去。” 张宏正一脸的不高兴,从头顶将肥猫抓下放在桌上。 这家伙在发现那些树枝没有了之后就显得极为不满,在张宏正的头上肩上抓来抓去嗷嗷直叫。 吕宁正喝着茶,一听之下顿时呛咳了起来,原本还有些悠然的风度荡然无存,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真人长老? 张兄弟你可没看错?” “只是我们猜的。 总之那家伙修为必定不低就是了,那些树枝我们怎么也弄不断,他轻轻松松地就抓去弄碎了吃掉……”张宏正单手撑住肥猫,不让他扑上来抓挠。 “原来那树枝是用来吃的,我们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应该不会是真人境界的纳法提家长老吧……可能只是一位先天高手,真人长老是何等人物,没必要在这小镇中的散修坊市里出没……”吕宁还是在震惊中醒不过来,连胡须上的水滴也顾不上去擦。 对于普通散修来说一位世家真人长老实在太过高大,尤其这还不是南宫家,一位真人长老稍有不悦随手将他们如蚂蚁般的捏死了都没人会在意。 “无所谓了。 反正都走了,我也没可能去找他赔钱。” 张宏正捏了捏手上肥猫的肥肉,总感觉这肥猫睡醒了这一觉之后力气更大了,身上的肥肉也更有弹性了,倒像是个吹胀了的皮球。 这家伙不依不饶的样子活像个心爱食物被倒掉的撒泼小孩,看来那树枝当真是个好东西,远比三阶妖兽吃了更为滋养身体,只可惜自己之前没想到这一点,不过也是情理之中,谁又会料想得到那堪比寻常钢铁的坚韧树枝居然是用来吃的? “唉哟,你这家伙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张宏正手上一痛,却是肥猫开始啃咬抓挠他的手了。 肥猫虽然也有些分寸,不会真下狠劲出死力,但也把他手背上抓挠出一条条细微的血痕来。 “胖猫啊胖猫,我们卖掉了你喜欢的吃食,真是对不起了。” 白玲虎这时候端着一大盘卤肉过来放在桌上,这客栈的大堂都常备得有现成的茶水吃食给旅客,她这一来就连忙去买了一份来喂猫,惹得柜台后的掌柜和小二都看得频频皱眉。 但是肥猫对这盘香喷喷的肉却是理也不理,依然想扑上去抓挠张宏正。 张宏正被烦得没办法,只得从怀中拿出从李自豪那里得来的那浓缩了妖兽肉精华的精元丹,用吕宁的茶水化开了一起倒在肉里用手抓了抓和在一起,肥猫这才过去闻了闻开始吃起来。 “这家伙,这样搞下去可喂不起了啊。” 张宏正觉得有些头痛,这肥猫的胃口越来越大,平常的肉根本已经不看在眼中,木须虫之类的最低等妖兽也不大喜欢了,在这一时找不到妖兽肉的地方,还只能用这精元丹才能糊弄过去,但这可是世家修行者才备有的丹药,平常时候可没地方去买,他也舍不得买。 平常的猫肯定是不可能这样个吃法,主要原因应该还是因为在肥猫体内沉睡的肥肥大仙,也不知道这肥猫这样个吃法是受了他的意志驱使,还是纯粹的爱吃嘴馋而已? 这种吃饭会不会对肥肥大仙有所帮助? 看来下次得好好问问才行。 白玲虎在一边满脸欣慰地看着肥猫吃肉,张宏正心里一边思量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到足够的灵晶来唤醒肥肥大仙,一边随口问吕宁:“西望呢? 不会这么早就跑去那香楼里去了吧?” 吕宁略有些尴尬地一笑:“小望就先去看看,大概应该快回来了吧?” “嘿,这个家伙还真是……”张宏正哑然失笑摇头。 看似一脸敦厚老实的西望居然在这上面如此猴急,倒也是有些让他意外,不过这在散修间算是常态,特别是西望拿到了自己给他的一笔五个灵晶的巨款,又是完成了这段艰难路程心中轻松下来,也说不上奇怪。 吕宁咳嗽一下说道:“其实定好房间之后我们就和这里的小二打听过,原来这嘉兰镇找散修办事是极为方便的,听说这镇上还专门设有替散修担保的机构,散修在其中都有登记在册,修为风评都清清楚楚,只要肯出灵石,那事情基本上是都能办妥的。” “哦? 那倒是不错。” 张宏正眼睛一亮,点点头。 “是啊,只是小二说这两日那机构中似乎有什么纠纷,让我们先在这住两日等一等,或者也可以去香楼里打听打听消息,毕竟那些地方的消息最为灵通,所以小望就先去了……”正在这时候,外面小跑进来一个少年,进了客栈大堂就开始嚷嚷:“那个独臂汉子是不是你们这里投宿的? 在我们楼里抢姑娘被人给打了,他有没有同伴在的? 快去把他给抬走,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 “西望都开始争风吃醋抢女人了?” 张宏正闻言震惊之余也是哭笑不得。 “这人还真是不能一夜乍富啊。” 第九十六章 嘉兰镇(5) 香有很多种,有花香,饭香,肉香,酒香,那其中有什么是最诱人的香? 至少对八成以上的男人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毫无疑问的,那自然是女儿香。 相对于其他香这并不是必需品,但若论诱惑力的层次,这种香确实将所有的其他香都远远抛开。 固然不吃饭会让人死,但这种香却会让人生,有不少人终其一生都是被这种香驱使或者引诱,有人活着努力站得更搞变得更强便是为了多闻闻这种香。 所以聚集这种香的地方,自然就要远远高于食肆酒窖之类地方,成为许多人趋之若鹜流连忘返梦寐以求的地方,具体到每个地方的名字自然各有不同,但大家一般统称这种场所叫做‘香楼’。 西望所去的香楼就在客栈背后没多远的巷子中,这嘉兰镇繁荣热闹来往的商人散修众多,自然也有不少香楼,而且档次颇高,就算离湖东城那种唐家亲自把持的销金窟还差一些,也远比普通小镇上那种一两个灵石甚至只需要灵砂就能厮混的地方富丽堂皇多了,香楼中的姑娘也是秀色可餐,各有风姿。 吕宁和张宏正跟着那香楼的小厮快步而行,走在这香楼中,不少姑娘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掩嘴低笑,有的还双眼放光。 张宏正却知道这些姑娘并不是在看他和吕宁,就算这时候肥猫正蹲在他肩膀上吃着肉,这种古怪的场面也不足以吸引这些姑娘的眼光,这些姑娘看过的男人说不定比他吃过的饭还多,现在她们看的是跟在他们身后的白玲虎。 济世教的道士在这些地方原本就是极少见,女道士就更少见了,而像白玲虎这样的女道士更是可说绝无仅有。 她身形在女子中算是极为高大的,一身威仪道士的甲胄,相貌更是秀丽中带着勃勃的英气,若是个男儿身那当真是个绝世的美男子,能让唐无忌这种掌控一城的世家子弟也为之心动,这些姑娘们的眼光自然也被吸引过去。 不过白玲虎自己却没什么自觉,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看见这些香楼中的姑娘,不时好奇地左右张望,看见有姑娘对她招手她还会微笑点头示意,顿时又惹得一阵阵的娇笑,让走在前面的张宏正感觉极为怪异。 好在他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和姑娘们调笑的,跟着带路的小厮来到二楼,张宏正和吕宁就看到西望满头是血地蜷缩在楼道墙角,双眼紧闭,吕宁连忙上前查看,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似乎腿也断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来了?” 一旁的房间中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华服青年,眼睛看到后面的白玲虎顿时一亮,待看清楚了济世教的标记之后就愣了愣,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张宏正和吕宁。 “你们是他的同伴么? 这家伙居然想带我们约好了的姑娘出去,还将我的衣服都扯破了。” 旁边带他们前来的小厮解释说:“这位客人看中了绣花姑娘,只是绣花姑娘却没和他说清楚她已经是有客人约下了的,只是邱公子这几位当时还没有来,绣花姑娘大概是想着趁早就和这位客人出去一趟,哪知道刚出门就遇到邱公子……”“行了行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不用细说。” 张宏正对小厮不耐烦地挥手,转向那华服青年。 “大家将事情说明白了不就行了? 你们为什么动手打人?” “打他又怎的了?” 青年看张宏正和吕宁的衣着都是普通破烂的散修打扮,脸上就满是不屑之色,最多好奇地看了看张宏正肩膀上的肥猫,就指着自己胸襟上一个小小的破口。 “几个外地来的散修,赚了几个灵石就敢来这里晃荡。 我这件冰蚕丝织成的衣服可值八十灵石,他这条命值这么多么?” “呸,几十个灵石的破衣裳也敢拿出来说。” 张宏正一口唾沫吐在旁边的地上。 他本来为人行事是颇为谨慎低调的,那是长久以来的散修生涯养成的习惯,身份低微修为不够那就只能小心谨慎。 但在湖东城中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一己之力从绝境死城中拨云见日求生救人,少年人本有的信心和心气早就全被激发了出来,尤其是击毁荒兽,斩杀唐家那先天鬼仙女子,还和李家的李自豪称兄道弟,背上此刻背负的也是五百灵晶换来的灵刃,再看面前这青年居然拿几十个灵石的衣衫出来炫耀,立刻觉得可笑之极。 而这青年将西望给打伤还做出这样一副样子来,他哪里还忍得住去什么低调谨慎,伸手就摸了一颗灵晶出来。 “拿去不用找补了,把那破衣服给我脱下来我拿回去给猫擦屁股,然后我们再来说说怎么赔偿我朋友的事……”“张兄弟,张兄弟……”吕宁和白玲虎本来正在给西望整治断掉的脚,听到张宏正直接和这青年对峙也连忙站起将他拉住。 吕宁却没有张宏正那样的跳脱心气,他深知这出远门在外决计不能惹上当地的势力,能破财免灾往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吕宁一边拉住张宏正,一边对那青年笑道:“误会误会,我这兄弟年少气盛,还望见谅,这位兄台的衣衫破了我们自然是要赔的……”那青年看到张宏正随手就拿出灵晶来也是一愣,不过随后吕宁的软言相劝又让他找回些信心来,瞥了张宏正几眼冷冷一笑:“小子不要嚣张,好不容易拿命换来的灵晶就这样显摆,你是不知道江湖凶险吧? 小心在野外人怎么死了的都不知道……”张宏正这一下却没回嘴,他拿出灵晶之后就愣在了那里,眼睛只看着手中的灵晶好像在发呆。 青年见状还以为他后悔自己的冲动,现在是舍不得这灵晶了,立刻伸手朝他手上的灵晶抓去,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真当我拿不起区区一个灵晶么?” 但张宏正其实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这粒灵晶正是之前那集市上的纳法提家怪异青年人给他的,他放在灵晶袋的最上面,这一下顺手就直接拿了出来。 而他本来是想直接朝那青年丢过去的,但只是一拿到手中之后,一股极为奇怪的力量就从那灵晶中蔓延了出来,瞬间就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充塞得满了,让他动弹不得。 其他人都看不出任何的异状来,只有张宏正自己感觉得清清楚楚,一股沛然莫御,仿佛崇山峻岭仿佛汪洋大海般的力量忽然从这灵晶中绽放出来轻而易举的就将他的身体占据,他拼命地想驱使自己的手丢下这灵晶,但是他的意志在这巨大的力量前犹如微风吹拂巨岩,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撼动,他只能保持着这拿着灵晶的姿势连眼皮都动不了一下,甚至就连呼吸都一时间停止了。 而他还连这个都无暇去担心,这种力量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脉动,仿佛正带动着他身体中的血脉一起流转鼓动,一起孕育着一股更巨大更危险的东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脉动正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最多数息之后这孕育的存在就要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都撑爆。 偏偏此刻他就连眼皮都眨不了一下,更别说出声了,而无论吕宁还是白玲虎都丝毫没有察觉他身上发生的异样。 只有他肩膀上的肥猫忽然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那粒灵晶,双眼放光,就好像看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到了一盘红烧肉。 不过这时候那青年的手先抓到了灵晶上,然后他的整个人也猛然呆住不动了,只有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忽然间变成了一尊雕像。 “张兄弟? 怎么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异样,吕宁皱眉看向张宏正,而那青年的两个同伴一个伸手去拍他肩膀,一个去抓他的手臂。 格拉格拉的异声响起,这青年的后背和肩膀变形,鼓涨,随后崩裂开来,耀眼的金色光芒看起来如刺破云层的阳光一样从他身体中射出,周围的人全都看得呆了。 然后下一瞬间金光如同水坝崩溃后爆发出的洪流狂涌而出,他的整个人也跟着被这无尽的金光撑破,崩解,连同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一起都融化在了金光之中,只剩下一道巨大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凝而不散如同实质,直接将整个屋顶也撞得粉碎,直升百丈之后炸开,在空中显现出一只凶猛桀骜,昂首向天的巨鹰形象。 巨鹰双翼尽展,看起来足有十余丈之宽,而气势却仿佛能将这纵横数里的整个嘉兰镇全都遮蔽。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都仰头看向空中那一只金光巨鹰,没有人注意到张宏正肩膀上的肥猫突然扑下冲上,一口把张宏正手上的那粒灵晶给吞了下去。 吞下灵晶的瞬间,肥猫就像充了气一样,原本就已经肥胖的身躯再猛地鼓涨了一大圈,口鼻中也绽放出金光来,好像也要和那青年一样被撑爆。 不过转瞬之间他又重新恢复了过来,跳到了旁边的地上,眼中泛出深邃灵活的光芒来。 “张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白玲虎第一个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看向张宏正。 张宏正并不言语,也没有反应,即便那粒灵晶已经被肥猫吞下,充斥在他身躯中的力量却没有消去,最多只是不再增加,依然还在维持着那股奇异的脉动,他依然还是动弹不得。 而他之前握住灵晶的那只手已经在开始缓缓裂开几道细微的裂缝,内中依稀可见耀眼的光芒。 “张兄弟!” 白玲虎伸手就要去抓他,一旁的吕宁连忙将她拉住。 吕宁也是满脸的焦急和惶恐,但知道这情况自己和白玲虎也帮不上忙,甚至他们都还弄不清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陡然间张宏正的身上爆发出一阵电光,而他原本完全僵住的神态终于松动了下来,虽然姿势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神情由僵直转为惊奇,然后是一片肃然。 “小子,放松,这不过是化神高手的随手一击,你不要挣扎,让我来教你用紫府雷霆大周天转息法将之化解,你仔细感觉自己内息和气血是如何和雷法交汇,如何一起运转的。” 一个只有张宏正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这正是肥肥大仙的声音,他的眼角余光能看到肥猫正蹲坐在旁边的角落中注视着他,身上和眼中都有隐约的雷光闪烁,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都在他身上,或者是看着天空中那一道光之巨鹰,没有人在意这只古怪的肥猫。 他现在感觉自己终于能动了,只是却并不是根据自己的意志来动,身周的涌动出的雷法气息恍如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带着一股玄妙之极的韵律和节奏纠缠涌动,在那已经将他充塞得几乎要爆炸的力量中钻出一条缝隙来,然后将之不断带动流转,如同有人将手伸进了原本黏作一团的浆糊桶中,开始缓缓地将那些已经凝固不动的浆糊搅动。 在旁边的人眼中,张宏正全身都满溢出细微的雷电,身体也在以一个缓慢但又带着奇怪韵律的姿势开始运动,他手上迸裂开的那些裂口中的金光已经不见了,而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身上闪烁的雷电也是越来越密集,最后他猛然抬手指天,一道耀眼的金光冲他指间爆射而出,在天空中又绽出一道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金色巨鹰。 “张……张兄弟……你……”吕宁和白玲虎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周围远近循声过来的客人还有这香楼的小厮姑娘眼神中更是惊惧和敬畏。 那天空中振翅闪耀的金色巨鹰他们并不陌生,那正是纳法提家的象征,和象征着唐家的七星草和七足天蜈一样,这也是纳法提家威严和权柄的具象。 抬手指天发出这一道光芒后的张宏正僵在了原地,对周围投来各种各样的眼神恍若不觉,半晌后才忽然张口,一口血雾喷出老高,然后整个人像是抽了筋一样地软倒。 “张兄弟!” 吕宁和白玲虎连忙上前将张宏正抱住,但他连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哆嗦着嘴唇,面如金纸,说不出话来。 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张宏正给痛得晕死过去,刚才这一道金光虽然是释放出去了,但依然是对他的经脉血肉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全身上下骨骼筋肉乃至皮肤无一处不在痛,而且是那种撕裂般的痛。 周围的景象传来的话语都在这剧痛下被掩盖被冲淡了,只有肥肥大仙的声音还能清晰的回荡在脑海中。 “这是哪个化神小辈做的手脚? 其中颇有几分桀骜自在的神韵,算是难得了。 你小心一些,这家伙可不好对付。 你未到真人境界之前都千万莫要和这人见面,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第九十七章 嘉兰镇(6) 嘉兰镇的镇中央嘉兰家大宅中,家主嘉兰弱正快步朝着大宅深处走去,沿途的守卫见到他都连忙躬身行礼问好。 这位嘉兰家的现任家主不过四十出头,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但是举止之间显得极为精悍,并不是那种单纯修炼人仙武道带来的筋肉上的精悍,而是他的举动都极为有力而灵敏,让任何人一眼看去都知道这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二十岁就开始出任家中一个小镇的镇守,将这小镇搭理得井井有条,然后又去纳法提家担任过一城守卫统领,在纳法提家中都打下了足够深厚的人脉。 最为关键的是,他还在四十岁之前达到了先天境界。 实际上许多人都认为他根本不用急着回到嘉兰家来担任这个三流世家的家主,而是继续在纳法提家中任职更有前途。 但是他依然转回来了,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轻轻松松地拿到了家主之位,而且数年之间就将嘉兰镇发展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听说正在走纳法提家的关系获取更多的支援,准备着手将嘉兰镇升为嘉兰城。 到时候有了能足以抵挡高阶妖兽的守御措施,就有了以百年为基础的安稳时光,人口的增加多少会带来更多有资质的修行者,只要运气好些能找出一条新的获取灵石的渠道,这嘉兰家就正式算是踏入了二流世家的门槛了。 所以这位家主就是如今整个家族的希望所在,守卫们对他行礼也是完全地出自真心。 而且这位家主虽然看起来有着枭雄之姿,却并没有一般意义上枭雄那种狠绝的心性,还是颇重亲情的,这让他对家族中人的号召力又更强了几分,毕竟修为高低是根本,利益所向是永恒,但人终究是有感情的,众人都还是希望跟随一个看重感情的首领。 嘉兰弱看重亲情这是所有嘉兰家中的人都看在眼中,绝不是演给旁人看的假象。 在他执掌嘉兰家之后将他那个有些疯癫,常年卧病在床,现在看起来已经没好几年好活的爷爷从乡间小镇接来嘉兰镇中,几乎每日都要去看望闲聊。 这对于他这样的修为高深地位尊崇的一家之主来说可并不是件常见的事,纳法提家可不是南宫家,要讲究什么虚情假意的仁孝之风,这种没几年好活,对家族又没什么帮助的老人哪里值得一家之主来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但不管身边之人如何明说暗示,嘉兰弱也无论再忙,依然是几乎每天都要到大宅深处他爷爷所居的小院中去,就如同此刻一样。 小院并不大,布置得却很精致,竹枝纠缠而成的凉亭下一位肥胖的老人正躺在躺椅上,四个容貌娇美的少女正围在他周围,一个在给他捶腿一个在给他按肩,旁边一个正在拿着切碎的水果来喂他,还有一个正在专心致志地准备着香茗,看到嘉兰弱进来都起身站起对他行礼。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老人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拍拍身边两个少女的臀部,少女们便都知趣地避去了里屋,老人再对嘉兰弱笑道:“坐吧,我就知道你会来。” “爷爷,之前那一道空中闪过的镇世雄鹰你也看见了吧?” 嘉兰弱随意地在之前少女所坐的椅子上坐下,只有在这个老人面前,他才不用摆出嘉兰家家主的姿态来。 “您怎么看? 我该怎么办?” “难道来的不是朱利安老祖?” 老人微微一愣,黑眼圈中的浑浊双眼眯了起来。 “是其他什么不相干的人么? 要不你也不会这样问了。” “只是一个来自南宫领的散修。 和西镇的郑家小子在香楼起了争执,挥手间便打出这雄鹰光辉将对方给炸得尸骨无存,只是自己也受了些伤,现在我已着人将他们给暂时关押在礼宾室中,倒也没有冒犯失礼。” “南宫领的散修? 为何是南宫领的散修?” 老人也呆住了。 “我也不知道。 不过那南宫家的身符铁牌是确凿无疑的,那人的修为也并不如何高明,只是个不错的散修罢了,确实和纳法提家没有丝毫的关联。 自然,那雄鹰光辉也是决计做不得假的,爷爷你应该也看到了。 所以我才来问,现在该如何是好?” 老人沉默了下来,嘉兰弱也不出声,就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也许在家中许多人的眼里,这个肥胖而又不便于行的老人是个废人,有些人还说他是个满口胡话头脑有些不大正常的疯子,但嘉兰弱却深知那些都不过是误解,眼前这位老人实际上才是嘉兰家兴盛起来的原因,他能有今天也全靠这位老人对他的自小培养。 其实这位老人年轻的时候也曾是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自小聪慧异常不说,十几岁上在鬼仙道就踏入了生法境,人仙武道上也有了暗劲修为,这天资和修行速度几乎可以媲美大世家中那些顶尖人物了。 只是这位天才颇有些恃才傲物和跳脱,而且总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来,既看不起那些大世家的规矩,好像连三神创立的三条修行大道都有些不放在眼中,不过他毕竟天资过人,家中人也就当做是天才该有的狂傲。 待得二十岁生法境大成之后这位天才便再不肯埋头好好修行,要出去行走天下增长见闻。 而走出去没多远就在纳法提家的城中和唐家的人起了争执,他仗着伶牙俐齿将唐家的几位子弟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又仗着纳法提家的地利压着那唐家子弟让他们不敢真个动手,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最后抱得一位美人归,在城中意气风发好不快活,连城主都特意召见去以示嘉勉。 只是等他出城继续旅途不久之后,莫名其妙地就被一株剧毒的妖化植株给刺中了要害,同伴也全都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兽给杀了个干净,总算他运气不错撑着跑回了城,但那剧毒也对他身体造成了极严重的伤害,就算治好了也落下了病根,人仙武道再也难以再有进益。 幸好在他最有天赋的本就是在鬼仙道上,吃了这个亏之后转而回家闭门修炼,只是他不管如何地修炼,花了足足十多年的时间,却总是无法突破至灵法境,一些原本资质不如他的都渐渐赶了上来。 嘉兰家为此焦头烂额,还以为是那唐家下的暗手所致,为此不惜花了重金去纳法提家请了一位鬼仙道真法境的长老来检查。 只是那位真人长老来看过之后却说他心智精神上并没被人下什么禁制,纯粹是他个人的原因,心中有什么根深蒂固的块垒难消,妨碍他将自身心神真正融入天地。 这个纯粹个人心智上的问题就没办法解决了,家中长辈无论如何劝说也是没用,而他也不肯痛定思痛潜心静修消去自身心中的块垒妨碍,反而总是想找些什么歪门的路数来增进修行,在接触到墨家的机关器械之术后更是不可收拾,居然说这条机关之道才是适合他修行的,整日摆弄那些机关不说,还差点还想孤身跑去海外墨家学习。 结果被忍无可忍的当时家主盛怒之下直接给打断了腿,丢去了一个偏僻小镇上严令他不得外出,从此也沦为家中的笑柄,逐渐被人所遗忘。 在那偏僻小镇上养好伤势之后,这位昔日天才终于老实起来,娶妻生子老老实实地当个一镇的镇守,纳了数十名各色平民姬妾享尽艳福,没事就鼓捣鼓捣墨家的机关,顺便居然也将那小镇经营得有模有样。 只是他所生的几个儿女修为上都没什么天资,最多只是鬼仙生法境和武道化劲上打转,一辈子也是没机会得窥更高层次的境界。 原本这日子这样持续下去似乎也并不错,只是没有足够防御能力的乡镇在这世界上终究都是镜花水月,不过是一只长于夜行的三阶妖兽,就将小镇上的居民给杀掉大半,连他的妻子儿女也一同丧命于这妖兽之口,在他和守卫拼死将这妖兽击杀之后,才发现只剩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孙子和他相依为命。 至此以后这位天才就性情大变,再也不去费心摆弄什么机关,一心扑在重新建设小镇和培养这个孙子上,还刻意给这个孙子起了个有些怪异的名字。 而就在嘉兰家中其他人的不经意中,这个名叫嘉兰弱的孙子不声不响地就成为了嘉兰家中最有出息最为优秀的一个,然后在五年前返回嘉兰家中,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拿下了家主之位,而这位曾经的天才也用这种有些奇怪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嘉兰镇中,隐藏于后宅中享起了清福。 平日间日常事务嘉兰弱早已经能轻松处理应对,手下也有诸多幕僚,但是每当遇到什么重大的抉择和疑惑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要来询问这位爷爷,听听他那独到的见解。 “多余的事什么也不要去做。 表面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沉吟半晌之后,胖乎乎的老人慢慢地说出了一句话。 “这是……”嘉兰弱皱起眉头,仔细寻思这句话中的意思。 乍一听这话的前后两半截好像互相矛盾,但细细一品又好像有更深层次的意思在里面。 “不要去做多余的事,是因为我们现在不知道这事和朱利安老祖有什么关联,老祖是什么样的心态和打算,是刻意为之给我们一个讯息,一个警告,抑或只是一个意外? 不管是我们作何猜想,作何反应,总会有猜不准的可能性,刻意去迎奉很容易弄巧成拙。 而老祖这样的上位者,不会喜欢下面之人对他的意图胡加揣测,所以刻意去迎奉是得不偿失,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者缓缓地解释道,他满脸的肥肉,眼袋深黑,脸上也尽是老人斑,看起来气色已经很不好,但说着这些的时候那浑浊的老眼中还是闪烁着异样的智慧之光。 “而这事造成了什么后果,该由谁赔偿什么损失,也要一丝不苟地执行到底,至少表面上要如此。 这样不偏不倚的公平,才是我们最应该呈现给朱利安老祖所看的东西,所以不管背后到底是什么,我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至少表面上一定要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叫无欲则刚,你明白么?” “……我明白了。” 嘉兰弱恍然点头,随后脸上浮现出钦佩之色。 “果然还是爷爷看得通透。” “呵呵,那是。” 胖老人的脸上也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来,肥肉抖出一阵喜悦的波浪,随后又一阵黯然。 “想当年要不是……算了,不提也罢……”“其实这嘉兰家的家主真是应该让爷爷来做才是。” 看着这胖老人越间衰败的脸色,嘉兰弱叹了口气,又说。 “旁人只是将一切功劳归在我身上,却不知道我这一路行来全是靠着爷爷给我的安排和指点,这嘉兰镇能有如今的局面也全是爷爷的布局和规划。 我只是负责实行而已,其实……”“莫要再说胡话了。” 胖老人面色一肃,又叹气。 “这世道终究是修为境界才是一切。 爷爷快九十了,又身有暗伤,就算再吃多少补济的药也是没多少时日了,不入先天终究难过百年,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这些年爷爷教你的你都要仔细领悟和体会。 还有这两点要记住,纳法提家日后必定大有作为,这‘公平自在’之风必定是要大行于世的真理,你看我们嘉兰镇这几年商旅往来如此兴旺,便是这公平自在的好处。 给所有人一个公平自在的土壤,他们便自然会如野草一般将自身生机尽情生长出来,其他世家那般的反复盘剥都是下乘手法。” “是。” 嘉兰弱点头。 这些话他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但依然听得很认真。 “还有,那墨家的机关器械也是大有前途的。 你想,这天下间能如你一般有资质有资源修到先天境界的能有多少,说是百中无一也不为过。 这墨家机关虽然不能提升人的修为境界,但却能大大方便各种法术的运用,虽然现在还有些稚嫩,但以墨家的势头来看迟早要发展起来,到时候九十九个散修拿着机关器械来一起上,难道还抵不过一个先天境界的修士么? 所以此道必然大行,我这些年让你多去找墨家的渠道来也是这个道理……咳咳咳咳……”眼看老者说话太多呛咳起来,嘉兰弱连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上前抚住他的背心说:“爷爷你放心吧,这些我都绝不会忘。 这几年守卫也在开始使用墨家的符文枪,镇里售卖墨家玩意的店铺也赚得越来越多。 我正着人去和墨家联系,日后定然会第一时间拿到墨家的最新机关。” 有了嘉兰弱的真气内劲引导抚慰,胖老者才喘过气来,脸上一阵不大正常的嫣红后神色似乎又萎顿了几分,平息了一阵之后他才又说道:“说回那南宫家的散修上来。 只要他们有一分的可能性是老祖的人,你就绝不能当真地完全地秉公处置,让他们杀人偿命什么的。 所以表面上的公平一定要做好,但是内中的细微偏差也要好好掌握,其中分寸你自己去掌握吧。” 嘉兰弱仔细思量一番之后,若有所悟都缓缓点头:“是,我明白了。” 第九十八章 嘉兰镇(7) “张兄弟,如何? 你感觉好点没有?” 看着张宏正缓缓收回拳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一旁的白玲虎连忙问。 张宏正点了点头,虽然看起来他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但身上的伤势确实已经转好了不少了。 转头看了看窗外,现在距离他们之前在香楼上弄出的那场乱子都过去了几个时辰,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这囚室之内还是给几盏灵石灯照得亮如白昼。 说是囚室其实也没那么过分,最多只是墙壁厚实许多,窗户狭小一些还加上了精钢栅栏,门口守着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的大房间,里面的空间宽敞,座椅茶几什么的一应不缺,上面还有茶水点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有些别扭的会客室。 而之前这些守卫和一个生法境的守卫首领让他们过来的时候也是分外地小心客气,毕竟那一道天空中的金光雄鹰对这些纳法提下属家族的震撼并不小。 张宏正痛得昏了过去,白玲虎和吕宁也只得将他和西望一起被这些守卫带到这处看守森严的房中来,乘机给他们料理伤势。 张宏正毕竟主修的是人仙武道,一身精元气血强大,这所受的伤虽然痛到了极点,但本质和之前被雷击类似,都是蔓延全身的细微轻伤,在白玲虎给他用了两个济世教的治疗法术后不多时就自己清醒过来,吃下伤药慢慢运气调息,过了一段时间就能慢慢地打出一套正气拳来运转血脉和药力。 尽管伤势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张宏正的心情却是极为郁闷,原来那怪异青年给他的灵晶中居然藏下了如此恐怖的一个陷阱。 如若不是那香楼的邱姓青年不知死活地伸手过来分担了一部分力量,如若不是还有肥猫大仙及时出手,他当真是有一百一千条命都死了。 枉他之前还对自己如今的进境沾沾自喜,隐约觉得已经超脱了普通散修的层次,但是原来在真正的世家高人面前依然是任随人玩弄碾压的蝼蚁一只。 那真人境界的手段当真是高深莫测,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他其实在拿到这枚灵晶之后心中就一直隐隐有些不知名的焦躁,似乎总想将这灵晶给取出来给人观看赏鉴一样,只是理智上一直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而面对那邱姓青年的挑衅时终于就有了借口,想也不想就伸手将这枚灵晶给取了出来,其中的隐藏的力量也瞬间发动,险些将自己给撑爆融化吞噬得尸骨无存。 而听肥猫大仙说那纳法提家的青年赫然还是将神仙道修炼到真人境界,即是神仙道中化神境界的高手。 神仙道在金丹之后便是将自身意识和金丹融为一体,化后天死物为先天元胎,诞生出更为纯粹也拥有自身意识的元婴,再更上一层楼的便是将元婴培育为自身分神,将无穷无尽的天地能量运用得宛如自身血肉意志一般的化神境界。 说起来这是和人仙武道中觉悟出自身的武道拳意,鬼仙道中触摸到五行真灵一样,都是将自身层次完全脱离凡俗,跃升到能触摸天地本质的真人境界,但神仙道天然就要比人仙武道和鬼仙道在战力上强上一筹,说明那家伙即便是真人境界中也是罕见的高手。 再回过头来想想自己这连金丹都遥遥无期的神仙道修为,一时间张宏正连对神仙道的修行之途都心灰意冷了。 瞥了眼在一边茶几上蹲坐的肥猫,张宏正心中也微微有些怪异。 上次以雷电将修炼之法直接打到他的脑海中也就罢了,这次吞下那青年的陷阱灵晶之后居然能以雷法操控自己的气息运转,虽然这是救了自己一命还教了自己一套什么雷霆转息法,但再往以后吞下更多的灵晶,难不成这肥肥大仙就能将自己如扯线木偶一般的摆弄了? 这些事情一股脑地压在心头,让张宏正一时间感觉有些发懵,直到看到白玲虎的脸凑在面前半尺之处,睁大着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他,才恍然一惊回过神来。 “张兄弟,你当真是没事了? 看你的样子有些怪怪的……”白玲虎的眉头微皱,眼光烁烁地在他脸上扫视,好像想要找出和之前那金光雄鹰有关联的东西来。 “……之前你发出的那个神仙道法术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纳法提家的那个真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张宏正翻着白眼。 其他人没有像他那般的切身体会,没有肥猫大仙的出声指点,当然不会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就算只是从那雄鹰光辉的外形来看,像白玲虎这种传承见识深厚的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神仙道可不是只有雷法而已,这种纯粹强大消融一切的光辉冲击也是神仙道中的一门,而能凝聚出特定的形态意志来,那至少也是先天之上的元婴境界了。 “是他给的那个灵晶有问题?” 白玲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对,要不是那个不知深浅的家伙伸手过来帮忙分担,还有刚好我还有些神仙道的修为,这一下就是死定了。” 张宏正说得很含糊,涉及到肥猫大仙的部分肯定不能泄露出去,好在当时也没人看见那灵晶已经被肥猫一口吃了。 两人的话语声很轻,是为了防止外面的守卫听见,不过旁边一直关心的吕宁还是听到了,沉声问:“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那个真人只是随手为之,还是要刻意置我们于死地?” “不知道……”张宏正脸色阴沉,心中惴惴。 现在这事还远没过去,谁也不知道那个纳法提家的真人是不是还在镇里。 那家伙应该是看到了张宏正斩下的树枝才起意来摆他这一道,也就是说根本上他是和李自豪和那些湖东城中的幸存者一样,都误会了张宏正是和三神门的蜀山有些关联,只是做出的反应截然相反而已。 居然能对三神门悍然出手,就算不是正面直对,这纳法提家的凶悍也可见一斑。 当然世家直接正面和三神门作对那是绝不可能的,但这样的迂回手段至少也表明了一个态度,而嘉兰家可是纳法提家的附庸小家族,不管那个真人是不是还在镇里,只是这嘉兰家真要对付他们他们也无计可施。 唯一的好消息是从这些守卫对他们的态度来看,现在这嘉兰家还吃不透他们的底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缩在一边的西望哭丧着脸,他倒是没大碍,头上绑着绷带,断腿也被捆扎好了,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闯出这样大一个篓子出来,让他愧疚得无地自容。 “……我是看到一个和小时候村口的秀杏很像的姑娘,我就想带她出去仔细问问,那个什么郑邱公子突然来就打了姑娘一耳光,我气不过才和他争执了一下……”“行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而且这事也绝怪不到西望你身上……”张宏正极为大度地挥挥手,也没说如果不是西望替自己引来那个替死鬼,这事情的结果多半会更糟。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应对这嘉兰家的人,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我现在最多只能拿得出一半的战力……”“自然是不能动手的。 这纵然不是湖东城那等世家雄城,也是一家主宅。” 吕宁摇头,指了指脚下,脸上神色很是难看。 “只是这屋子下就有五行镇元封禁,一旦启动就算是先天鬼仙也难以施法,我和西望更是形同废人,而那些守卫中我看就有好几个生法境和武道化境的高手。” “我知道……”张宏正点点头。 他也只是顺口一说而已,这一次险死还生可把他刚刚有些得意自满的劲头给完全打掉了。 “等会肯定会有人来问话,若是问到这事情上的时候你们都不要急着开口,让我来和他们说。” 吕宁点点头。 虽说其实他才是这只队伍名义上的首领,但他也知道张宏正的头脑和应变确实远在他之上,让出发话的位置来并不觉得有什么,西望自然更不用说,继续垂头丧气地在那里一言不发。 张宏正又转过去对着白玲虎:“你是个脸皮薄性子直的,等会你就站其他人后面把脸给遮住,不要让人看出了破绽。 知道不?” “好,我知道要靠你脸皮厚。” 白玲虎撇撇嘴也不多说什么,她是有济世教戒律在身,不能说谎骗人,但也知道这是生死相关的大事,不会愣着脑袋去强要别人也不撒谎。 没过多久果然有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个子不高,形貌看起来却是极为精悍的中年男子,倒是先拱了拱手,说道:“我是嘉兰镇镇守嘉兰弱,诸位南宫家的朋友请了。” “见过镇守大人。” 吕宁连忙带头抱拳行礼。 “嘉兰镇如此的繁荣,真是让我们眼界大开,足见镇守大人治理之功。” 这位镇守大人却没有寒暄废话的意思,径直单刀直入地说道:“香楼那边的损失已经算出来了,一晶四十五石。 而我嘉兰镇的规矩是禁止散修私斗,违者赔偿双倍的损失之外还得罚四十石,你们一共须得至少赔偿三个灵晶。” 吕宁一怔,三个灵晶当然是不少,但如果只是三个灵晶就能把这事给了解了那肯定是再好不过。 他连忙伸手入怀将灵晶袋摸了出来。 “吕大哥,这自然是该我来赔偿。” 一边的西望单脚跳过来拉住吕宁的手臂,又伸手去摸自己的灵晶袋。 嘉兰弱脸上的神色不变,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守卫首领却是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有诧异之色。 能随身带着灵晶的散修可不多,而这两个散修居然都带得有三枚之上,偏偏他们的修为却并不算如何。 最终还是西望用嘴咬开了灵晶袋拿出三个灵晶来。 嘉兰弱神情自若地接过,再说:“我们已经查证清楚了,先动手的是那郑邱,你们算是自卫反击,他被你们所杀是咎由自取,我们嘉兰家也不去管你们的私怨。 不过我要警告你们,若是出了这嘉兰镇之后郑家来找你们的麻烦我们就不会管了。” “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 吕宁连连点头。 “镇守大人处事公允,条理分明,我们实在是心服口服。” “嗯。” 这位镇守大人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他继而又问:“但还有一事须得问个清楚。 那就是那两道金光所成的镇世雄鹰是出自何处? 我看几位都和我纳法提家无甚牵连,也并不是身有那等修为之人。” 吕宁三人都将目光投向张宏正,张宏正连忙微微咳嗽一声说:“那两道金光雄鹰其实并非我们所发,而是我在集市上偶遇的一位青年给我的。” “哦? 青年?” 嘉兰弱眉头一皱,但神色依旧显得平静。 “什么样的青年? 为何要给你呢?” “是这样。 我们之前在距此几百里外的一个荒村外露宿,遇到一些虫子侵扰,和虫子打斗间我发现地上有许多被人斩下的树枝,而那些树枝坚韧异常极其古怪,我们分辨不出是什么来,便想着顺路带来这嘉兰镇上看有没有人识货买了去。 然后在集市上便碰到了一位青年过来询问……”“……我和这青年聊了一会,说得颇为投契,谈及我们路上所遇的艰险他似乎也是感同身受,然后他就用一个灵晶买下了我捡来的所有树枝。 现在想来,这位青年定然是纳法提家的大人物,他给我那一粒灵晶也是大有深意……只可惜我并没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去香楼上和那郑公子起了言语冲突,将这灵晶给拿出来想要赔偿给他,哪知道那青年藏于其中给我们防身救命的金光就发了出来,将那郑公子和同伴一起给打得尸骨无存还闹出好大的动静来……”“原来如此,只是纳法提家某位大人的随手之举么……”嘉兰弱微微沉吟思考了一番之后点点头。 “既然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你们也缴纳过赔偿了,那此事也算是到此为止。 郑家人要找你们什么麻烦我们不会干涉,但至少在这嘉兰镇中你们是安全的。” “多谢镇守大人!多谢镇守大人!” 吕宁是真正的感激涕零,几乎都要激动得落下泪来。 “还有我要多问一句,你们从南宫领不远万里来到我们这里是所为何事呢?” 嘉兰弱看似顺口地一问。 “是我们在南宫领中受人所托,运送一件东西来纳法提领。” “哦……”嘉兰弱垂下头去,眼中有光芒一闪,随之又抬起来一笑。 “那我便不耽搁你们了。 希望你们一路顺风,返程之时不妨也多来嘉兰镇多住几日,多领略一下我嘉兰家的风光。” 第九十九章 嘉兰镇(8) “只是这样就过关了?” 走出嘉兰家的大宅,确定了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张宏正终于长出一口大气,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事就这样了结了。 “都是因为这位嘉兰家的镇守秉公执法,明辨是非,即便是南宫家的一些镇守也有些不及。” 吕宁感叹,这位处事公正的镇守对他来说可说是见所未见,让他感觉耳目一新。 “三个灵晶虽然不少,但对于我们几个外乡人惹下这么大的事情来说,这赔偿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我总感觉那位镇守似乎有维护我们之意……说不定我们拿不出灵晶来,他也会想办法让我们脱罪……”张宏正挠头,他之前那通应付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九分真话一分假话,就算那个镇守要白玲虎来对质他也有办法应付,但哪知道对方轻飘飘地就将他们放过了,让他有种全力一拳却打空的不舒服感觉。 “是不是他看那个金光雄鹰,觉得我们和纳法提家有什么关系?” 白玲虎问。 “我们三个都是从万里之外的南宫领来的,白道长你是济世教的人,怎么可能和这纳法提家有什么关系。” 吕宁不以为然。 “不管怎么说此事总算是了解了,现在我们只剩找人将东西送去望峡堡就万事大吉。” “不是现在,是明天。” 张宏正指了指头上一片漆黑的夜空。 这时候早已入夜,街边的灵石灯隔着好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完全无法做到湖东城那样的豪阔,西望手中托着一团光焰将脚下的路面勉强照亮,也将他那张愁眉苦脸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张宏正看了看,说:“西望你也莫要那样一副样子,大不了我这里再分两个灵晶给你好了。” “不是不是,张兄弟你说什么呢。” 西望连连挥手,手里的光焰一阵晃动后熄灭了。 “我是……我是……”还是吕宁一伸手,一团比西望的亮得多的光球浮现出来,将周围都一起照亮,然后也点头说:“是,小望你也莫要沮丧了,那灵晶应该算我们三人一起出才是,我和张兄弟一人补偿给你一个。” “不是,不是。 吕大哥张兄弟你们千万莫要这样。 这本就是我惹出来的争端,无论如何也不能要你们来负担。” 西望摇头摆手,一副差点就要打滚撒泼来否认的样子。 “我是……我是担心那个好像是秀杏的姑娘,怕她会不会受牵连……”“哈哈,看不出来西望你倒还是个痴情种子啊。” 张宏正大笑。 “等明天办好了事你再去找她不就行了? 今天这事一过,明天你去绝对再没人敢和你抢姑娘了。 说不定那香楼的老鸨还不收你的灵石呢。” 回到预定的客栈中,果然那掌柜的不敢丝毫为难他们,还专门将预定的两间上房改成了四人一人一间,张宏正当然也乐得如此,和肥猫一起进了房间也懒得去洗漱,直接就朝床上一躺准备睡觉。 “你就不修炼? 这般懒惰无用,如何能在修行之道上有所进益?” 忽然一个话语声响起,吓得张宏正从床上一下蹦了起来,不过他旋即就分辨出这正是肥猫的声音,扭头看向床头,肥猫正满脸严肃地盯看着他。 “肥肥大仙,你怎么又出来了?” 张宏正又惊又喜。 本来他还盘算着下次要凑够多少灵晶才能将之召唤出来,却没想到他自己就这样出现了。 “吃饱了,自然可以多清醒一阵子。” 肥猫并不是用那种直接响在张宏正脑海中的伎俩,而是直接开口说话。 “不过这次有些吃撑了,还有帮你应付那化神小辈的一击有些累了,我准备好好休息消化一下,接下来准备多睡一阵子。” “吃撑了?” 张宏正很敏感地抓住了这个词。 “你好像只吃了那一个灵晶吧?” “那不是灵晶,是玄晶。” 肥猫打了个哈欠,翻翻白眼。 “那是至少需要化神境大成的修行者才能炼制的东西,集上千灵晶才能炼制出一枚来,直接与天地灵韵相连,生生不息。 我吃下的这一枚算得上上乘,应该是出于那化神小辈之手。” “上千枚灵晶?” 张宏正感觉自己差点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这一口就吃下了上千枚灵晶?” “当然,要不然怎么能帮你运转大周天雷霆转息法? 也只有玄晶才能暗藏那小辈的一击之力,你承受的那些力量其实连这一击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否则即便是有我帮你运转周天,你也是个十死无生的下场。” “嗯……嗯……”张宏正的表情犹如便秘一般,既是为自己修为的底下不足而气馁,也为那真人境界修士的豪阔而震惊。 自己居然手中曾拿着上千灵晶,却还想着拿去砸人,最后被肥猫一口就吞了。 “……那个……那个肥肥大仙你能操控我运转气息,那以后遇到我对付不了的对手,是不是就能请你来出手操控我来对付?” “……嘿,你是担心我以后把你当扯线木偶来用吧?” 肥猫眼睛一眯,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张宏正的心中所想。 “呵呵……”张宏正也不好意思,任谁发现能被别人随意操控都会有些担心和不自在,他也不好直接质疑,只能是这样迂回地问。 “其实我就是怕以后你非得叫我去做些不大方便的事,比如给你做饭烤肉啊,给你偷灵晶之类的……”“安心吧,这种强行牵动你内息可是很累的,若不是这次你命悬一线,我也懒得出手。 而且等你练出了罡气踏入武道先天之境,神魂灵韵血肉气机都与天地相连,我也没办法这样强行摆弄你了。” 肥猫又打了个哈欠,忽然又是眼睛一亮。 “不过你说的也是个法子,若是你遇到那太强的对手,让我来操控你说不定就有几分胜算了。 但是你要先将这雷霆转息法勤加修炼,要我出手的时候主动运转内息放开心神才能与我契合……”“哦……”张宏正张嘴,眼珠转动。 如果是这样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只在需要的时候请肥猫大仙来动手那自然是很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让他来操控自己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难道是四肢着地耍出一套大肚猫拳来应敌? “不过这也得等到我睡醒以后再说,将这一颗玄晶还有之前吃的那些东西全都好好消化之后,说不定我就不用再睡了……”说着说着肥猫又开始打起哈欠来,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忽然又振发些精神起来。 “在此期间你可要勤加修炼才行。 你现在修为实在太低,简直如蝼蚁一般,旁人就算不来刻意针对你,只是争斗间随手的余波说不定也将你给弄死了……就这样你居然还不知道刻苦修炼,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枉费我一直以来的教导!” 眼看肥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张宏正连忙解释:“只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累,而且身上有伤,你看我平日间不也挺勤勉的么? 赶路的时候每天得空也要修炼的。 对了,肥肥大仙你是要怎么睡?” “什么怎么睡?” “就是彻底睡死过去,还是……如往常那样去抓那些妖兽来让我给你烤着吃? 你……你睡过去之后这家伙现在的胃口越来越大,木须虫之类的妖兽都不吃了,还喜欢去到处主动找妖兽,若是找到什么高阶妖兽我可对付不来……”肥猫瞪着眼睛,过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张宏正话里的意思,翻着白眼长出一口气,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按了按自己毛茸茸的鼓胀肚皮,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总之睡过去之后这家伙就总是想着吃。 不过你大可放心,这家伙吃了那么多妖兽肉,肢体强壮灵活可不比一般的妖兽差,而且我即便睡过去也能有一丝灵智残留,这家伙本能地知道趋吉避凶绝不会去招惹惹不起的东西。” “额,我是说……”“好了,我要睡了,想着我就先把天雷九击后面五式传授给你,你自己有空的时候多加练习。 记得修炼可要勤勉!这不止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还是人的天命所在,意义之所在。 生而为人,若是不知道努力奋发挖掘自身,超脱凡俗去与天地相合,那和路边的一堆狗屎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龇牙咧嘴地说完大道理,肥猫身上骤然亮起一阵电光,张宏正只感觉眼前一亮,然后就有一道人影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带动着满天雷光一起辗转腾挪如同天外蛟龙,如同长空飞仙,一举一动之间无不带着美妙难言的韵律,玄奥之极的道理,仿佛能破开天地,直达那超乎其上的至理……“张兄弟,张兄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宏正感觉脸上有人在拍打,这才猛然惊醒过来,发现白玲虎正蹲在他旁边。 他愕然想要坐起,却发现胸腹上一阵沉重居然起不了身,原来是肥猫正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酣,而他不知道怎么的就睡在了地板上。 “张兄弟,你没事吧? 你为什么不睡床要睡地上? 还睡这么沉? 是伤还没好么?” 白玲虎脸上有关切地神情,手却是趁机去把熟睡的肥猫给抱了过来搂在怀中。 “额……没事,就是太累了……已经天亮了么?” 张宏正爬起来左右张望,却看到窗外的天光都已经大亮了,而自己的房门上的门闩被人硬生生弄断,显然是刚才白玲虎敲门没反应之后硬撞进来的。 “是啊,吕大哥和西望都在前面大堂里等着呢,我们都等着你一起去那散修佣所。” “散修什么所?” 张宏正一时间脑子里还有些发蒙,眼前好像还是那些带着雷光在跳动闪烁的身影。 “就是那个可以委托散修送货的地方啊。” 白玲虎回答。 这时候肥猫睡醒了过来,从她的怀中跳下,然后又一纵跳到了张宏正的头上抓了几爪之后喵喵叫了起来。 “啊啊,对,那里可以雇佣本地散修的地方。” 张宏正只感觉头重,伸手想去把肥猫抓下来,一用力却是头皮一痛,那猫居然亮出了爪子抓在他的发间不让他扯动。 “正好去雇佣些人来去找几只二三阶妖兽来杀了割肉喂饱这家伙,要不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散修佣所其实就在散修集市的背后,张宏正出去和吕宁西望汇合之后就离开客栈,不多时就来到了一座颇为宽大的建筑里。 散修其实是个极宽泛的概念,各个地方的散修都有极大的不同。 像是南宫领一则世家家风比较宽厚,二则建木中妖兽层出不穷单靠世家也难以全数应付,所以留给散修生存的空间就很大,一定区域活动的散修自然会产生出几名素有声望和人脉的带头人来给其他散修担保和介绍委托,甚至对当地事务都有一定的话语权,协助城主镇守治理地方。 而像是唐家那种一切都要将权力抓在自家手中的,散修的生存空间就甚小,不少甚至沦为一些小家族豢养的打手。 纳法提家这边既不是如南宫家一般要倚重散修,也不像唐家一样要将事事都纳入掌控中来,而是划定清楚界限,只要不涉及世家内务的事情,只要散修不触犯到世家的利益,世家反而可以出面担保让散修,让散修自由地接受委托猎杀妖兽等等。 不得不说这对于客商等外来者是极为方便的举措,像是吕宁现在要找人送货去望峡堡,就不用费神费力地去找熟人寻门路,仔细甄别对方是不是可靠,小心衡量报酬之类的,径直去散修佣所里去出灵石雇佣就是了。 这佣所中对散修的能力,信誉度等等都有记载,一切都是一目了然,所以吕宁在听说居然还有这种好地方的时候也是赞不绝口。 走入这散修佣所,却看到这里面居然有些类似茶馆酒铺,摆设着许多桌椅板凳,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的都是散修。 而这里面居然也知机地售卖起酒水饭食,许多散修这一大早地就喝起酒来,高声闲聊好不热闹。 “嘿,这地方还有些意思。 其实没事的话在这里面厮混个几天,这嘉兰家的情况都能打听个一清二楚。” 张宏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里面的场景,这些对他并不陌生,南宫家许多散修聚集的地方也是这副模样,不过外来散修没人引荐会下意识地引起其他人戒备防范,倒不似这里的自由。 这里的散修好似都见惯了外人,只是对他们随意瞥了几眼,除了白玲虎那济世教的装扮还有张宏正头顶着肥猫而引来一些侧目之外倒没什么人理会他们。 “那边的柜台应该就是可以去雇佣人的。” 吕宁是早在客栈中就把这里的一切规矩都打听清楚了,径直就朝那里走去。 那柜台比酒铺茶馆的柜台更为宽大,里面坐着的不是小二和掌柜,而是几个年轻的姑娘,拿着厚厚的账本应付着前面询问的散修和旅客。 不过有些怪异的是居然还有一个人搬过一张桌椅来,就守在柜台前坐着,端着一碗面条之类的东西在那里猛吃,桌上放了几个空碗了,显然已经在这里吃了好一段时间。 而柜台中的姑娘对他视若无睹,旁边的人也不动声色地绕过他,即便是几个看起来满脸横肉颇不好惹的散修也是如此,连和他直视也不大敢的样子。 吕宁和张宏正几人走近,这人刚好吃完碗中的东西,丢下碗瞥了一眼过来,但随即就睁大了眼睛,嘴大张着,嘴边挂着一段面条也恍若不觉。 随即这人就一下站了起来,一脚踢飞桌椅,登登登登地大步走到几人面前来,瞪着张宏正双眼放光,其中全是赞叹欣赏乃至于膜拜,就像看到极不可思议极美好的东西一样,问:“你来这里是有啥事吗? 若是有啥麻烦就直说,老韩……不,韩大哥这里尽可都帮你摆平了!” 第一百章 嘉兰镇(9) “厄,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面对这直冲过来的汉子,这热得几乎能将人给烫到的目光,张宏正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连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才敢站住。 这汉子颇为高大,但是身上衣衫褴褛而且散发出阵阵的酸臭,头发胡须也是有不少板结的地方,看起来比叫花子好不了多少。 虽说散修常年出没于野外,若是没有足够的鬼仙道修为那过的就如野人一般,但一般到了城镇中也会将自己给好好收拾一下,而眼前这汉子看起来就根本没这常识,也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一样。 而即便越过这些碍眼的装饰,也能分辨出这汉子的容貌甚丑,塌鼻大脸,脸上还有几道纵横的刀疤,一双眼睛还有些歪斜,总之这就是个一看就让人感觉不大舒服的人,偏偏这家伙还用这样奇怪热烈的眼神看在自己身上,让张宏正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感。 但是这汉子却对他的后退戒备视若无睹,依然是那样地看着他,开口继续说:“别看韩大哥我邋里邋遢,其实是这段时间实在太累太忙没时间修理,只要你看不惯,我马上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衫就是。 哎,不过我记得你们济世教不是有那个净衣咒么? 要不你给大哥我来一个?” “嗯?” 张宏正这才发现原来这汉子在和白玲虎说话,只是因为这汉子的眼珠子是歪斜的,而且是两只都有些歪,所以明明注视着白玲虎,看起来却是盯着自己。 “兄台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白玲虎也是一脸懵样。 “当然了!妹子你不是本地的吧? 大哥告诉你,纳法提家可不待见济世教的人,你在这地方可得小心些。 不过有大哥在,你尽管放心就是,大哥就算豁了性命不要,也必定要护住你的安全!” 歪眼大汉将胸脯拍得碰碰直响,摇头晃脑中那眼睛不知怎么的又歪到西望那边去了,看得西望也是面色古怪地后退两步,伸手护住胸口。 “不知兄台你如何称呼?” 白玲虎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这汉子的歪眼也是原因之一,总感觉他是在盯着别人或者自说自话。 “我叫韩乐。 妹子你叫我韩大哥就行。” 这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半黄半黑的烂牙,门牙还缺了几颗,这时候他的眼睛又歪到旁边看着柜台上的一个书架,看起来实在滑稽,白玲虎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有了这一笑的激励,歪眼大汉更是兴致高昂起来,摇头晃脑得意非凡,几乎就要手舞足蹈。 一旁的吕宁和西望都面面相觑,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大方便开口真的笑出来。 张宏正也觉得好笑。 能被唐无忌这样的唐家子弟挂在心上,白玲虎的相貌自然是万中挑一的俊秀英气,只是身材高大而且一身济世教的甲胄道袍,看起来颇有压迫力,普通散修和世家中人更加在意的是她济世教的身份,也没人怎么在乎她的容貌美丑。 大约她自己都从没在意自己是不是好看,想不到在这里却碰到这样一个怪人,似乎一眼就对她着了迷。 不过这事也就只是当做个有趣的意外而已,张宏正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抬了抬手说:“这位兄台可否让一下? 我们还有些委托要办呢。” 这歪眼汉子又转过来盯着吕宁头上发愣,不过应该实际上是在看着张宏正头顶上蹲坐着的肥猫,随后摇摇头:“你们是哪里来的? 怎么我老韩从来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散修,顶着猫在头上是做什么? 还是这样肥的一只猫,莫不是你在练头顶负重么?” “呵,这是我们南宫家的顶猫大法,顶着的猫越肥修为便能提升越快。” 张宏正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你孤陋寡闻就不要自曝其弱了。 我这样顶个十年就能轻轻松松入先天知道不? 不要少见多怪,快快让开了不要挡着人家办事。” “……你这小子信口胡言油嘴滑舌,就算修为资质还可以,也不是什么好路数……”歪眼大汉摇摇头,忽然间双眼一瞪。 “你们是从南宫领来的? 那你们跑纳法提领这么远的地方是来干什么?” 这一问让吕宁张宏正都有些警觉,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这个歪眼汉子。 无论性格如何的散修基本警戒心都是有的,何况这还是身处万里之外的异乡。 这汉子好像也觉得自己这个态度有些唐突,连忙解释起来,不过却是盯着张宏正,实际上对着白玲虎说:“妹子,不是大哥多嘴罗嗦,实在是最近有一桩极为要紧的重大事情,如果你们是南宫家来的话,我们去一旁仔细说说……”张宏正站到白玲虎前面,拦住这个歪眼汉子:“这位兄台,我们素昧平生又不认识你你其实也不认识我们,江湖险恶,大家还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的好。” “正是如此。 请这位兄台你让开一下,不要挡着我们。” 白玲虎也点头。 她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上来就套近乎凑亲热的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既然张宏正过来开口表面了态度,她也立刻紧跟在后点头。 “厄……”歪眼汉子挠起头,板结的头发从呼呼地掉落出大量不知道是泥屑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来,他似乎不愿意这么简单地就放弃,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怎么回事? 你这人怎么在这里阻挠旁人和佣所公干?” 一个守卫打扮模样的人从门外走了过来,瞪着这个歪眼汉子。 一般的散修被守卫一呵斥,都会马上低声下气不敢造次,但这歪眼汉子却是翻翻歪眼,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说:“我哪里阻挠旁人了? 我是和这位济世教的道长有些话要聊,你们总也不能拦着不让人聊天吧?” 还没等张宏正和白玲虎说话,后面柜台中的姑娘就大声说了起来:“你就是在这里阻扰我们办事!抬了张桌子坐在这里两三天了,委托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就罢了,还老是骚扰那些外来的散修,还有,那些缀着你的几个家伙也老是霸住几张桌子不让,我先说你们要打就出镇去打,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 这姑娘的突然开口呵斥让其他人都侧目过来,她语调情绪都有些激烈,显然是憋着这股气有些时候了。 这守卫闻言眼中的光芒顿时就更加凌厉起来,而歪眼汉子一时间也愣在那里无言以对,然后忽然转身走到了后面几桌人面前,对着几个喝酒闲聊的散修大声说:“你几个从慕容家就一直跟着我老韩,断断续续跟了这千里多地是想搞什么? 我不想理会你们是因为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你们若是想找死上来直接说一声便是,这样跟屁虫一样吊着妨碍别人办事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散修都是面色阴沉,不为所动,互相看了看,一个半边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刀疤,像是拿着半边脸给人当砧板用过的汉子阴沉沉的一笑,说:“姓韩的,你真当我们几个怕了你不成? 你在慕容家那边做下那么大的事情,杀了人家一镇镇守还有手下好几十个人,以为逃到纳法提领这边来就没事了?” 歪眼汉子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那大咸镇的镇守可是私藏了一条灵石矿起来的,还将协助挖掘采矿的散修都杀了灭口,我把他账本证据全都着人送去慕容家了,慕容家可不得感谢我帮他们挖了这条蛀虫出来呢。 你们这些人跟着我,是那镇守家人出了悬赏吧?” 那几人阴沉沉地不说话,但是看那模样似乎并不否认歪眼汉子的话。 歪眼汉子瞪着旁边的柱子,面带不屑地说:“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拿我的脑袋去换灵石? 你们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却又什么都不敢做,总不会是想着等我自己老死累死,或者被天生掉下来的妖兽给砸死吧? 要怎么样就直接划下道来,大家也别拖着妨碍别人,好不?” 刀疤脸和同伴互相看了看,交换了几个眼色,这才点点头阴阴地说:“正好,我们也跟得烦了。 你歪眼韩乐的名气虽大,但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谁还怕谁来的? 大家现在就出镇去,正午时分在北方那边的黑石小岗上见个真章,如何?” “杀你几只臭虫还用得着动真章?” 叫韩乐的歪眼汉子啐了一口唾沫,继续瞪着旁边那柱子说。 “给你们点时间交代后事,等会正午黑石小岗来领死就是了。” 那几个汉子转身就离开了,那叫韩乐的汉子转过来对着张宏正和白玲虎旁边的空地高喊:“妹子,大哥等会先去杀几个臭虫,若是你有空就来看看,我还有要紧事和你说。 那些南宫家的散修你让他们不要乱跑,说不定他们身上可有大麻烦!” 说完这些这歪眼汉子就转身走了,只留下满大厅的人们盯着他的背影,许多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有些人嗤笑不已。 “散修中各色人等应有尽有,良莠不齐在所难免,不过只要他们不违反禁令法度,我们也不好直接出手管制。 倒是让几位南宫家的朋友见笑了。” 那守卫打扮的男子对吕宁几人说道。 这时候吕宁才注意到这人有些眼熟,身上的守卫装扮也有首领的标志,赫然是昨天陪在那位嘉兰镇镇守身边的守卫队长。 “有劳这位长官替我们分忧解围了。” 吕宁对着这男子一礼。 “分内之事而已。 我也不是专程为你们,只是刚好巡视过来而已。” 这守卫队长看似随意地笑笑。 “那些散修好勇斗狠,聚众私斗,不过在这嘉兰镇中他们还不敢乱来,几位只要不出镇去就是绝对安全的。 我也不打搅诸位办事了,若是有什么麻烦直接来镇卫戊所中禀告一声就是。” 说完这些,这位守卫首领就转身走了。 等他走出这后散修佣所之后,张宏正才低声说:“这位守卫队长好像从客栈附近就一直在我们左右晃荡。 我还以为他纯粹是在监视我们,想不到还能及时站出来帮我们排忧解难。” “我们毕竟是外来散修,别人多加注意也是应有之事。” 吕宁不以为意,这嘉兰镇的反应并不算奇怪,反而另外一边的事情更叫他们震惊。 “不过那叫韩乐的汉子似乎还是个颇为棘手的人物,想不到居然敢袭杀一镇镇守……”“跟着他的那几个散修也有三个至少是化劲层次的,这家伙有些能耐和胆量啊……”张宏正咂咂嘴。 他在人仙武道上的眼光更胜吕宁一筹,看得出只是那几个散修也绝不好惹。 当然,最不好惹的还是那歪眼汉子韩乐,原本只看外表大家都以为是个丑角般的傻子妄人,却居然是个胆敢袭杀世家镇守的家伙,不管他是用的什么法子什么手段,这在散修里都绝对算得上是胆大包天的狠角色。 “那家伙说我们身上可能有大麻烦是什么意思?” 吕宁皱眉。 一个相貌滑稽的貌似傻子的人信口开河可以不用在乎,但这个傻子能杀掉一镇镇守,那就绝不可能是真的啥子,就算是信口开河也必定有信口开河的道理。 说到这里,吕宁西望的眼光不由得就朝白玲虎身上看去。 白玲虎也被他们看得一愣,摊手不解:“我也不知那个人为何对我如此熟络,我之前并没见过他,可能是他对我圣教中人极有好感?” 吕宁西望又对视一眼,都是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该和这位道士姑娘如何解释。 踌躇片刻之后,还是吕宁说:“要不然等我们将这里的委托做完之后,还是去镇外看看吧。 他们说的那黑石小岗理镇口也不远,若是有什么不对我们也来得及入镇暂避……我也想听听那位韩朋友说说我们有什么麻烦……”“嗯,去看看也好。” 白玲虎也点点头,然后就将目光转到张宏正身上。 “张兄弟,是吧?” “看我做什么……”张宏正龇牙。 若这叫韩乐的歪眼汉子只是个普通的傻子散修,他还只是一笑置之,但知道了这居然是个修为颇高连世家镇守都敢杀的狠角色之后,心中就有种极不舒服的排斥感,只想离这人越远越好。 而现在白玲虎和吕宁都这样说,他也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来。 “那就去看看吧。” 第一百零一章 私斗(1) 午时,烈阳下,黑石小岗。 热辣辣的阳光晒得人生痛。 张宏正,吕宁和白玲虎顶着这样的阳光来到了这镇口不远处的小山岗上,放眼望去却只是一片光秃秃的乱石,预料中的血肉横飞的械斗并不见踪影,甚至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那几人都已经打完了,那歪眼汉子已经被杀了,尸首也被送走拿去领赏了?” 张宏正四处张望了一下,但却连一丝战斗过的痕迹也找不到,照之前那几个散修的气势和身上带着家伙来看,可绝不会是不愿意见血的那种人。 “总不会是连血迹都被清洗干净了吧?” 但是他的话音未落,就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走来。 而这人原本慢腾腾地走着,当看到他们三人的时候微微一顿,立刻发足飞奔,快若离弦之箭,十多息就跨过了百丈的距离来到了他们面前,正是那叫韩乐的歪眼汉子,张着豁了牙的嘴傻乎乎地说:“妹子,你当真来看我斩杀那几只臭虫了? 你看,我猜到你要来,专门还去客栈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下可就好看好闻多了吧?” 三人这才注意到,这人居然还真的去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头发胡须也都稍微整理了一下没再板结在一起,身上也没那股酸臭味了,看起来比之前那样子顺眼了许多。 当然,还是那张滑稽的丑脸和歪斜的眼睛,明明和白玲虎说着话眼睛却是看着吕宁。 “这位朋友……”吕宁被这歪眼看得很不自在,连忙后退作揖说明来意。 “我们只是想……”这韩乐虽然看起来是在盯着吕宁,但却连理都不理他,只是继续傻笑着说道:“妹子你也别担心,我知道你们济世教有护御无辜,救济平民的教义,但那几个慕容家的散修都是满手血腥罪该万死的货。 我一闻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就知道,他们能修到那水平,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 我是一直忙着赶到这边来,要不早就把他们一股脑地杀了个精光。 他们之前跟着我也是极为小心,一直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只用各种手段来追踪我,进了城镇倒是肆无忌惮的,但我也不能在城镇里动手,要不然惹来世家的干扰更是麻烦。 今天干脆借着这机会将他们一股脑地都宰了,算是为民除害!你带着这些南宫家的人在旁边好好看着就是!” 说完这一通,他又才转过身来朝着那山岗上看去,入眼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才怪叫一声:“我都专门迟上一些,还说好熬熬他们的性子,他们居然还敢来熬我的?” “这位韩乐朋友……”吕宁努力咳嗽一声。 “我们来此是想听听你的高见,为何你说我们身上有麻烦?” 韩乐的视线终于转到了吕宁旁边的空地上,淡然说:“我懒得兜圈子,便和你们直说了。 你们身上多半是有大麻烦的,也不是我老韩危言耸听来吓唬你们,你们来这边是不是受人所托送东西过来的?” 吕宁愣了愣,和张宏正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承认:“正是如此。 不知朋友如何得知?” “你们送的东西是不是一只木盒?” 吕宁这次没再去和张宏正对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点头:“正是。 不知道兄台如何得知? 有何高见? 难道这木盒中的事物有什么不妥?” 韩乐缓缓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能说这东西极为不妥,你们若是真把这东西送到目的地去,被人顺手杀了灭口的可能性极大。” “至于这个韩兄弟你大可放心。” 吕宁倒显得不惊不诧,这些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们也压根就没想过要将那东西送到委托人所告知的目的地去。 “我们在这嘉兰镇就是找人帮我们将这东西送去。 我们也早知这货物不妥,因此剩余的报酬也不想要了,只是为了不让替我们担保的中人为难,必须得将这东西给送到那里而已。” “那不就正好?” 韩乐点头一笑。 “你们将那东西给我就行了,我都不收你们的委托灵石了,自然会将那东西给你们送去。” 吕宁愕然一怔,还不知道如何作答,那韩乐又转向白玲虎。 “对了,妹子,你是从南宫领一路护着他们过来的么?” 这韩乐对着吕宁说话的时候,虽然那张丑脸和歪眼依然滑稽,但神情淡然自若,声音冷静低沉,还真有几分城府颇深和实力莫测的味道,只是一转到白玲虎那边就好像眨眼间化作了哈巴狗一样,就差吐舌头摇尾巴了。 白玲虎还是对这韩乐的表现一无所觉,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是在唐家领地湖东城一带和我师兄一起传播圣教光辉。 对了,湖东城我也认识一个守卫叫韩乐,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家? 那种森严冷酷的家中居然也有人敢叫你韩大哥这个名字的?” 韩乐的歪眼一鼓,几乎要从眼眶中飞出去将那同名之人给砸死。 “甘当世家走狗,还是唐家这种世家走狗的人,那自然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 我以后倒要到那湖东城去看看,这和我同名之人有没有我十分之一的气概。” “那人好像已经死了……”“啊,哈哈,死得好死得好!走狗还敢和我同名,那自然是该死的……对了,那妹子你为何和他们这些南宫家的散修走在一起?” “因为张兄弟路过湖东城中帮了我和我师兄的大忙,也救了我们的性命,我师兄便让我护送张兄弟一路而来。” “张兄弟,就是这顶猫的小子么?” 韩乐的歪眼总算落到了白玲虎的身上,但实际上却是看着张宏正。 “想不到你居然除了油嘴滑舌之外还有几分能耐,还能救下我妹子的性命……好吧,看在这个份上我也不和你计较了……”“我还想和你计较一下呢。” 张宏正冷笑。 “凭什么要将这东西给你? 凭什么你要叫白……道长做妹子? 你算哪根葱?” “呵呵,她自然是我妹子,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是,其中关窍你这种外人自然是不足以知道的……”韩乐摇头晃脑,一副得意非凡的样子,好像白玲虎当真已经依偎在他旁边叫他大哥了。 “……我当真怀疑你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 张宏正嗤之以鼻,伸手指了指远处。 “你约的那些人来了,你先去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来和我们胡说八道吧。” 韩乐转头,果然看到那几个散修正从远处走上山岗来。 “好家伙,这时候才来。” 韩乐转身飞跑而去,没多时就拦在了那几个散修面前,歪眼杀气腾腾地瞪着他们。 “你们是去请帮手了,还是后事太多准备太花时间了? 我还以为你们怕了不敢来了呢。” “我们自然要来。 只是想着你歪眼韩也算慕容家和纳法提家一带有些名声的,便想着要让你死个明白。” 眼看着韩乐奔来,那几个散修立刻就分散开来做出了随时动手的架势,为首的刀疤脸神色不动,阴沉沉地说:“让你早来这里踩踩地形,也好知道我们几个没在这里布置什么陷阱,让你等会也死个心服口服。 那边那几个散修现在是你的同伙么? 不妨叫他们一起上,”“哈哈哈哈……”韩乐仰头大笑。 “杀你们几个臭虫还用得着叫什么同伙? 废话少说,动手就是了!” 也用不着他说动手,实际上当看到他的时候这几个散修分散开来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其中一个鬼仙散修抽出几张符来分别贴在几个同伴身上,立刻有三人身上立刻被一层薄薄的透明金光甲胄笼罩,还有两人则是从地上吸附出泥土在身上凝聚成岩石般的铠甲,而这鬼仙散修最后还将自己身上裹了双层的岩石铠甲再加上一层金光甲胄,手中还用符咒化出一面盾牌来,看起来好像一座移动的石雕像。 而最先加上了金光甲胄的两个散修则是转身朝两边不同的方向跑去,跑出十多丈之后站定,一个从背后拿出用布包裹好的武器拉去遮挡的麻布,赫然是把已经上好了弦的弓,另外一个手中则是数把足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飞镖。 “嗯?” 韩乐的歪眼一愣,也发现了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迈步就朝着其中一个手持弓箭的散修冲去。 但立刻就被一个手持双刀的散修拦住,为首的刀疤脸立刻也扑了上来,手中提着的赫然是一把破甲用的尖锥。 “嘿,这下好玩了。” 远处的张宏正看着,不禁一乐。 这几个散修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赫然是把这个歪眼韩乐当做是妖兽来对付,这远近交攻,法术和近身肉搏齐备,可比胡乱地一拥而上要厉害多了。 “我们要不要帮忙?” 白玲虎有些犹豫。 虽然她感觉这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热情,但却不算讨厌。 “暂时不用慌,别人约好了的私斗,我们随便插手岂不是显得太没规矩了。 就算要救他,也最好等他形势不妙被打得要死的时候再出手,这才是雪中送炭不是?” 张宏正摇头摆手,却是希望这个叫韩乐的家伙多吃吃苦头。 “而且这家伙明知对手人多势众还敢去,说明对修为还有几分自信,听说他还敢杀慕容家的镇守,不如趁机看看他的深浅再说。” 一边的吕宁原本也因为之前的话还没问题清楚而犹豫要不要上去帮忙,听了张宏正这话后也暗暗点头,按住不动了。 就算是要帮忙,也要让这忙尽量看起来帮得及时才。 咚的一声闷响,那边的韩乐躲过了刀疤挥来的尖锥,尖锥砸在地上立刻将他脚下的一块磨盘大的岩石砸得粉碎。 这是专门用作击破土行金行妖兽外壳的武器,虽然卸下了锥后的配重,也是重达二三十斤的钝器,在人仙武道的暗劲震荡之下粉碎这样的岩石或者是普通厚墙是轻而易举,若是人的肉身上挨实了这样的一下,那简直是和嫩豆腐被人猛力一拳打中差不多。 不过这样杀伤力惊人的武器挥动之间的空隙也相对较大,这一击落空他就被韩乐的一脚踢在了肩膀上,然后他的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肩膀上刚刚才被法术凝聚出岩石盔甲粉碎爆开,像是被鞭炮炸开的纸花一样。 “咦? 这家伙好厉害……”张宏正看得眼睛一瞪。 这一脚的威力绝不比刚才那一锥小多少,把那刀疤脸连同手中武器一共百多两百斤给踢飞出去也还罢了,这一脚中蕴涵的暗劲震荡也非同小可,如若不是这岩石铠甲的防护,这刀疤脸的肩膀说不定直接就被这一脚给废了。 “那可是绵石甲……这位韩兄弟至少也是人仙武道化劲的巅峰……”吕宁看得也是咋舌不已。 早为生法境做了许多准备的他自然清楚那鬼仙散修用的法术,附着在刀疤那两个散修身上的可并非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中间饱含了无数细密孔隙,坚硬轻便之余还能抵挡一定的暗劲震荡,但在这一脚下却是被震得粉碎。 “这家伙总不会已经踏入了武道先天之境了吧?” 张宏正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个小丑傻子一样的家伙居然修为比自己高出这一大截,让他感觉极为不舒服。 那边一脚踢飞刀疤脸的韩乐却并没有去追击,因为另一个挥舞双刀的散修缠了上来。 这个散修步伐进退之间极为灵活,而且好像对韩乐颇为忌惮,双刀沾之即走,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在他身侧周围绕来绕去,却又并不敢真的上前和他拼杀。 同样的还有两个站在不远处,一个引弓一个手持飞镖的散修,他们手中虽然拿着随时可以射出的利器却并不真正射出,似乎是保持着这样的威慑,似乎又是在等着什么机会。 “滚开!” 韩乐被那双刀的散修骚扰得烦了,奋起一脚踢出,脚下掀起的大片砂石如暴雨流星一般朝着散修飞击而去。 在他暗劲灌注之下这些砂石带起刺耳的尖啸声,即便是绿豆大小的石子纯论杀伤力不下于普通的弓弩,而且瞬间就笼罩了方圆丈许的空间,将那散修的身形完全笼罩在内。 那散修的反应也是极快,眼看韩乐出脚的时候就向后猛跳,双手双刀一起护住了面门,飞来的砂石如同暴雨洪流一般将他全身打得碰碰乱响,整个人飞出好几丈之外才勉强站住。 这散修身上那层岩石铠甲也是被打得坑坑洼洼,如若不是这层石质铠甲,恐怕整个人都会被打成筛子。 但就在踢出这一脚之后,韩乐的身体陡然一歪,脚下的沙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化作了一片怪异的泥泞,他支撑身体的那只脚一下就陷入了进去直至膝盖。 也就在这时候,远处那张弓的散修猛然将半开的弓拉满到了极致,手臂胳膊还有背部的筋肉膨胀到了足有之前的两倍粗壮,随后一松手,弓上的箭矢带着刺耳的怒号声呼啸而出。 而同时那手持飞镖的散修也是弯腰斜身之下猛地将手中的数枚飞镖掷出。 这箭的箭头足有小孩拳头大小,上面开着狰狞的血槽,加上箭杆一起至少也有数斤之重,破开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刺耳之极,看起来轻而易举就能射死一头牛,而那数只飞镖也至少都有半斤重,弯曲的造型锋锐的边沿在空中划出数道诡异的曲线朝着韩乐飞去。 而韩乐看起来已经避无可避,他那脚下也不是寻常的淤泥,水行法术变化而出的水流可以在鬼仙修士的操控下滑如油腻,也可以黏如树胶,这些混合了泥沙的淤泥论堪比糯米熬制的浆糊还黏稠,一旦陷入其中要拔出来绝非易事。 但韩乐陷入之后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想要拔腿而出,他就像没有看到远处两个对他射击投掷的散修一样,一双歪眼却是瞪向了另一边的鬼仙散修。 相对于其他主修武道人仙的,无疑是这个鬼仙散修才是最麻烦的对手,任其在远处施展法术绝对比那弓箭和飞镖的散修更有威胁。 他也没再击飞砂石之类的,而是直接伸手在地上猛力一拍,顿时咚的发出一声如大鼓重锤的一声闷响。 那边的鬼仙一直警惕着韩乐的举动,只看他挥手拍击地面,自己就猛地朝上一跳。 几乎在他双脚刚刚离地的瞬间,他脚下的砂石就猛地炸裂开来,闷响声中泥沙乱飞。 显然这鬼仙散修也是颇有和武道化境高手争斗的经验,对付这种借物传劲隔山打牛的攻击自己先一步跳起在空中,刚好躲过了这地面传来的暗劲冲击。 只是他这跳起在空中再也无法借力,就眼睁睁地看着韩乐拍地之后戳指朝他猛地虚点,一道如同柳叶一般的半透明虚影就朝着他激射而来。 这气芒来得极快,散修身在半空也没办法躲避,但他早就有所防备,身体一缩,手上符咒化作的盾牌就挡在前面将整个人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刷的一声,就像撕裂了一张纸一样的轻响,这道柳叶般细微的透明虚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散修的符咒盾牌还有那足足两层岩石铠甲,从半空散修的后心直飞而出,还带出了一道殷红腥臭的血箭。 散修落地,还想要挣扎着站稳,但还是摇晃了一下栽倒在地再也没了生息,只剩后心上一道细细的伤痕中鲜血如涌泉一般地冒个不停。 “先天罡气!” 远处的张宏正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第一百零二章 私斗(2) 就在韩乐掌击地面,虚指以罡气击杀那个鬼仙散修的时候,另一边两个散修的弓箭和飞镖也在同时袭到。 韩乐陷在泥泞中的那一只脚还都没来得及拔出,身体只能斜斜地一拧,险到极点地避过了那一箭的正面。 箭头擦着他的胸口在皮肉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槽之后射入了他脚下的砂石之中,坚硬的砂石地面如同朽木一般,只留下噗的一声就被箭矢完全没入其中。 而其他几枚钢镖却是从不同的角度旋转而来,完全没办法闪避,但他身躯依然一扭一弹,几只旋转而来的飞镖全都在击中他之后就被弹开了。 并不是飞镖的力度不大或者是不锋利,那弹开的飞镖有两只直接插入到了地下的岩石中,只是在接触到韩乐的身体的瞬间一阵透明的白光一闪而过将飞镖给直接弹开了。 这是武道先天之后将自身精元气血和天地元气混合而生成的罡气,攻守合一运转如意,远比任何的甲胄防护更为灵活。 实际上之前的那一箭同样也是受到了罡气的阻挡卸力,只是这箭矢的力道太大,韩乐的罡气似乎并不足以完全抵挡,卸力之下还是伤了些皮肉。 但即便展现出了先天武道的强横,对方也并没有放弃这用那鬼仙散修的一条命换来的机会,为首的刀疤汉子咆哮着重新扑了上来,双手将尖锥高举过头顶,合身猛力朝着韩乐迎头击下。 韩乐刚刚才把陷入泥沙中的脚拔出来一半,见状只能徒手去接下这当头一击。 他的先天罡气显然是重攻轻守,而且也远没到能绵绵不绝用之不竭的地步。 轰的一声,韩乐那刚刚要拔出来的脚又全都陷了下去。 不过这刀疤脸汉子的全力一击也被他接了下来。 韩乐的修为显然要比刀疤脸高出不止一筹,除了脚下不稳重新陷入了那泥泞中之外,徒手接住尖锥也轻松挡住了上面的暗劲,甚至接下来夺过这武器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其他几个散修同样没有放过这机会的意思,远处手持弓箭的已经重新张弓搭箭,用暗器的则是拿出了一只有拳头大小的流星锤开始挥舞起来,那之前被打飞出去的双刀散修也重新冲了上来。 而且并不止是这样简单的夹击,就在韩乐的注意力稍微朝其他散修的身上转移,没有如何在意面前这刀疤脸的时候,刀疤脸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按下了手中尖锥柄的一个机括,然后就是轰然一声闷响,尖锥顶部炸出了一团火焰。 火焰并不算大,只是在尖锥顶上一闪而过,但韩乐的头却猛然朝后一甩,好像被人凌空猛击了一拳一样,不过他还是站稳了,向后仰的头重新直了起来。 只见他满嘴是血,那豁了几颗牙的嘴中正咬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弹丸。 刀疤脸的面色一变,这时候手上传来一阵猛烈的震荡,正是韩乐传来的暗劲冲击。 刀疤脸能感觉这暗劲如排山倒海一般,他握住锥柄的双臂筋肉巨震几乎就要把持不住,但他依然死死支撑,因为那手持双刀的散修已经扑到,双刀朝着韩乐的肩膀斩下。 远处手持弓箭的散修也已经重新对准了韩乐,马上就会又有一发重箭呼啸而来。 韩乐的双手依然还是托着尖锥,只是将头扭过去对准了冲来的双刀散修,呸的一声,口中沾满了鲜血和唾沫的弹丸还有一颗牙齿激射而出。 双刀散修距离韩乐已经近在咫尺,也压根没想到手脚俱都已经受限的他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击,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被那颗弹丸给正正地打在面门上。 只听波的一声轻响,他的半张脸和半个脑袋一起被打得稀烂,脑浆鲜血四溅,原本立刻就要砍到韩乐身上的双刀也和身体一起软软地跌落在地。 刀疤脸大惊之下手中再也掌握不住,被震得丢下锥柄连连后退。 韩乐夺过尖锥之后则是转身对着远处张弓搭箭的那个散修直接就砸了过去。 那散修刚将手中的弓弦拉满,对准了韩乐要放箭,这时候看见那铁锥横飞而来,再要闪避好像也来不及,连忙将箭矢对准了铁锥放出。 当的一声巨响,铁锥被箭矢射得偏了一些,但依然余势未竭地从散修肩膀处擦过,带起一大片的皮肉。 散修大声惨叫,丢下弓箭抱着微微变形的肩膀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去。 另一个散修本来挥舞着流星锤要砸过来的,但眼看韩乐这样干脆利落地将同伙击退,顿时连手中的武器都不敢要了,丢下流星锤就飞快地后退。 “哈哈哈哈……”韩乐昂首大笑。 他本来就豁了几颗牙的嘴里被刚才那砸出的弹丸又崩掉了一两颗,看起来已经没剩下几颗了,又满嘴是血,看起来着实有些凄惨,但现在他笑得却是分外得意,那双歪眼盯着刀疤脸旁边的空地满是杀气。 “果然是不要脸的臭虫,居然在武器里暗装灵火铳,这纯粹就是用来阴人的吧? 也多亏你韩大爷反应快,要不都险些着了你的道。 你这样的阴险小人还有什么资格修炼人仙武道? 还是早早去死的好,免得三神有知,也觉得有辱他们辛辛苦苦传下来的道统。” 刀疤脸脸色难看,但却并没到惊慌失措的地步,他的脚下虽然在后退,视线却是在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另外负伤逃走的那个散修也并没逃远,只是站在远处朝这里张望。 “嗯?” 这时候不远处观战的吕宁忽然一怔,也是左右张望起来。 “怎么了,吕大哥? 是还有什么埋伏么?” 张宏正问。 这歪眼韩乐现在展现出的修为境界和实战力已经让他惊讶不已,而且这家伙一直都是空手应敌,如果不是特别擅长拳脚暗劲上的功夫那就是还有保留。 不过对面那几个散修的反应看起来也好像还有所依仗的样子,这说明多半还有好戏可看。 吕宁点头:“周围的土行元气好像有些异常……好像有人在施法,只是有所掩饰又不太明显……”那边的韩乐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也不知是从这几个散修的反应还是他自己也有所察觉。 即便不是在鬼仙道上有所修为,只要是踏入了先天境界之后都会对天地元气本能地有一定的察觉之力。 他微微用力,将脚从已经渐渐失去黏力的泥泞中拔出来,迈步就要朝后退的刀疤脸冲去。 但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地面猛地掀了起来,就像突然从平静的地面边做了滔天的海中巨浪,难以计数的泥沙土石冲天而起,反朝着他席卷而去。 韩乐连忙止步朝旁边闪避,但是他马上发现并不只是前方的地面席卷过来,而是四面八方的地面都翻涌过来朝着他压来。 一声爆喝,韩乐身上罡气的光芒闪过,整个人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剖开丈许厚的土石就要破土而出。 但周围翻涌过来的土石泥沙不过呼吸之间就已经多到了数丈,以他为中心周围数十丈之内的土地全都翻涌沸腾了起来,几乎无穷无尽的土石层层叠叠地挤压过来,眨眼间就把他的身影给完全淹没在其中。 而且这些土石巨浪好像会判断一般,刀疤脸和另外两个散修都在这巨浪的范围之内,却并没被土石所裹挟进去,反而是将他们给扔了出来。 数息之后,翻涌过来的土石全数朝中间收拢凝固,然后静止不动了,形成了一个只是直径就有十丈开外的巨大石球,而韩乐的身影早已经被彻底包裹淹没在其中。 “这……这是鬼仙真人的真法符咒?” 远处的张宏正早看得目瞪口呆。 这方圆数十丈的大地翻涌的场面实在壮观,也只有在湖东城中见识到的荒兽之力和真法符咒才堪与之比拟。 “不……不是真法,并无真灵鼓动天地的气韵,这还只是先天境的灵法。” 吕宁也是看得瞠目结舌,但他毕竟是鬼仙道修士,对这些还是比张宏正分辨得更清楚。 “应该只是这先在地下施法汇聚土行元气,再以其他法术辅助,才能有如此威势。” “那……那个韩兄弟是死了么?” 白玲虎指着那如小山一般的石球,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 “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吕宁立刻伸手拦住了白玲虎:“不要妄动。 土行法术以浑厚凝实包容万物为主,从不以杀伐见长,那位韩兄弟大概暂时还无性命之忧。 而且能发动这般法术的又怎么会是易与之辈?” “应该是个先天鬼仙……”张宏正补充,他现在的眼界也算颇高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趁现在离远一些的好,这位韩老兄杀了人家的镇守,惹来什么样的人物也不奇怪,不要把我们连累了就好……”就像印证张宏正的话一样,巨大石球前的地面裂开,一个人从地底缓缓升起。 这是个一身红色长袍的中年人,他身周的泥沙石块都如流水一般地自动流淌开来,他脚下的地面也在不断抬升将他托起。 而他明明从土中升起,身上的衣衫还有头发胡须上却都是一尘不染,看起来极有高手风范。 “公孙大师!” 远处的刀疤脸连滚带爬地来到这个中年人身边,他之前被那掀起的土浪抛飞到十多丈之外,摔了个灰头土脸,另外那两个散修也是差不多,其中那个肩膀受伤的还一时起不来。 “一群废物!连这些时间也拖不住,若不是我及时发动灵符,说不定便会让那歪眼凶徒给跑了。” 中年人颇为不满地瞥了刀疤脸一眼,看看刀疤脸上忐忑不安的神情,语气又缓和了些。 “不过能一路追踪这凶徒到这纳法提领等我过来,还能将他引诱到此处来,你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回去之后你们自行去飞阳城领赏吧。” “多谢公孙大师!” 刀疤脸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被刀疤分割得七零八落的,他看了一眼旁边如小山一般的巨大石球,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歪眼韩乐凶名卓著,也不知道去哪里偷学的功法传承,极善于攻伐,多亏公孙大师才能将之一举击杀……”叫做公孙大师的中年人微微一笑道:“这道‘万钧息尘’可是慕容令武城主亲自所制,我还事先还专门施法汇聚土行元气,再以自身水行法术加于其上驱动,威能至少也在普通先天法术的数倍之上,困住一个先天武道人仙还不是轻而易举?” “困住……这家伙还没死?” 刀疤脸一愣。 “这万钧息尘本就只是以桎梏封禁为主,一个先天人仙也没这么容易死。 不过等我慢慢消磨碾压将之四肢折断,筋骨尽碎,自然还不是任我鱼肉。” 公孙大师微微一笑,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随之他的目光又落到远处的张宏正等人身上。 “那些人可是他的同党? 怎么好像还有个济世教的人?” “至少也是和那歪眼相识的,是不是同党就不清楚了。” 刀疤脸的视线在白玲虎的身上扫过,脸上亮起一阵贪婪的光芒。 “公孙大师既然都已经现身,那就干脆就顺带一网打尽,带回去慢慢拷问,多少也能问出些什么来。” “也是,这歪眼凶徒居然敢击杀慕容家镇守,背后说不定有人指使……慕容大人不便出面,我代劳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公孙大师微微颔首,正要迈步朝那边走去,忽然转头愕然看向身后那巨大石球。 也就在他转身同时,一道迅捷无伦的光影从石球中激射而出,从他和刀疤脸的身边一掠而过。 这道光影速度肉眼几乎难辨,乍一看似乎是一道刀剑状的事物,但是在掠过公孙大师和刀疤脸之后就骤然停了下来,赫然是被封在石球中的韩乐。 此刻他衣衫尽碎,灰头土脸满身都是伤痕,但面上的神态乃至整个人的气质却都只呈现出一片煞气凌厉,连那双眼睛似乎都不再歪了,只因为他手中持着一把短剑。 这是只平凡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短剑,就像一个刚学习锻造的乡村铁匠学徒随手而作,但此刻锋刃上闪烁出的光芒却是如此的锋锐耀眼,好似多看两眼就会将眼睛灼伤。 “好家伙,有点本事,居然能逼得我出剑。” 韩乐呲了呲牙,重新将短剑收回怀中,那眼睛又开始歪斜了起来,整个人又变得有些滑稽丑怪。 咕噜噜,公孙大师和刀疤脸的头颅从脖子上掉了下来,滚落在地,脸上都还带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两人无头的躯体都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有鲜血如喷泉一样狂涌而出。 第一百零三章 私斗(3) 两道柳叶般细长的虚影破空而去,眨眼间就贯穿了前面两个散修的后脑,两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再没了半点的声息。 有了之前的经验,张宏正和吕宁终于可以分辨出那其实是两道剑形的罡气。 将这些人全部击杀之后,韩乐也让去将他们身上的灵石等等东西搜刮一空,这倒是和普通的散修没什么区别。 特别是从那个姓公孙的先天鬼仙身上搜出好几十枚灵晶和十多张先天符咒,更是让他乐的摇头晃脑张口大笑。 “这些人甘当慕容家的走狗,平日里不知道帮忙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我甚至怀疑他们和森罗殿都有勾结,平日里还懒得去找他们,这次居然主动送上门来,当然一个都不能放过。 慕容令武自己不好来追杀我,却派了这个姓公孙的走狗来,大概以为随便设个陷阱就能抓住我了,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过这家伙居然随身带着这么多灵晶和先天符咒,也算是让我小小地发上一笔了,哈哈……”搜完东西之后随手在那巨大石球下挖了个坑将这几人一起丢进去,韩乐转回去走到张宏正三人面前。 在刚刚的战斗中他的牙齿掉了好像不止一颗,说起话来漏风得利害,而且满嘴的血污,满头满身的灰土,身上的衣衫破烂成布条,几乎比之前在散修佣所里看到的还要不堪还要丑怪滑稽,但现在无论是谁都再不觉得他有半分的可笑。 倒只有张宏正头上的肥猫依然老神在在,双眼似闭非闭地打着盹,好像面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想不到你武道修为居然这样厉害……”白玲虎的眼中也透露出些许钦佩之意。 她毕竟也是修炼人仙武道的,深知刚才的交手之间这个看似滑稽的家伙修为和打法是如何的凌厉,而那一个数十丈巨大的石球封禁更不是普通先天人仙能脱困而出的。 白玲虎的这一句称赞让韩乐乐得几乎找不着北,把胸脯拍得碰碰直响:“那是当然的了,妹子我没骗你吧。 对付那几个臭虫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这个……这位韩兄弟,不知道你是不是……”吕宁在旁拱手一礼,神情中有些激动还有几分期待。 而且他还有意无意地看来一眼旁边的张宏正。 张宏正被吕宁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他当然知道吕宁看他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吕宁问这个歪眼的家伙是在问什么,他只觉得头上的肥猫好像忽然又重了几十斤一样,让他感觉头又大又热又重。 幸好韩乐连连摇头摆手,表示吕宁完全想多了:“我什么也不是,这位南宫家的散修兄弟莫要多想,我也就只是个四处游荡的散修罢了。 得三神庇佑,有些天赋和运气,练得两手功夫还过得去,仅此而已。” “啊……原来如此……”吕宁也连连点头,一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天下间总有些天资过人却不羁豪放,不喜入世家制御中受管束的英豪人物,往日间我也只是耳闻,想不到今日能得见,当真是幸事。” “正是如此。 那些世家仗着祖上曾跟着三神一起征战过,就一副高高在上不把我们散修和平民当人看的模样,我老韩最是看不惯,一逮着机会就要给他们点教训,顺带也弄些灵晶灵石来修炼,哈哈哈哈。” 韩乐一拍巴掌,咧开血糊糊的大嘴笑了。 “当然也有不少世家还是挺不错的,南宫家就是例子,要不我之前也懒得和你们几个扯嘴皮子了,找机会直接抢了你们的东西就走便是。” “哈哈……”吕宁讪笑。 “那你现在可愿意将那东西交给我,让我替你们带去那望峡堡了么?” “自然愿意。 那就有劳韩兄弟了。 那收货人是望峡堡中的守卫副长……”吕宁连忙从怀中将那个装好了碎片的灵石袋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怎么是这个?” 韩乐一愣,还是伸手接过。 “不是木盒么?” “那木盒在唐家的湖东城里被森罗殿的人抢走了,张兄弟最后杀了那森罗殿的妖人,最后却只是将这个东西给取了回来,木盒却不知道被那妖人扔去了哪里,现在只能用这样用灵石袋装着。” 确定了眼前这位是足可信赖的,吕宁的话语也就没了什么藏着掖着了。 “森罗殿? 这东西难道还和他们有关联?” 韩乐的歪眼歪出一个怪异的角度,又转向张宏正。 “小子运气不错啊,居然还能杀了森罗殿的人,你真知道那些家伙有多危险吗? 可不是这些干坏事的散修能比的,就算是小喽罗也一样。 以后遇到这些家伙离他们远些,知道不?” 张宏正嗤了一声还没开口,旁边的白玲虎就开口:“张兄弟击杀的可是森罗殿的骸极道道主方朗卓,可不是什么小喽罗。 当时我们可是一起去的,要不是张兄弟重伤之后拼命出手,我说不定便死在那方朗卓手中了。” “骸极道……道主? 是森罗殿一道之主? 不会吧? 妹子你是不是弄错了?” 韩乐的盯着一边的空气做出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 “森罗殿的一道之主可都是名义上执掌了一道森罗邪念的,只要自身与那一道邪念契合那至少也是先天大成的地步,若是以身入道那就肯定达到了真人境界的,连我老韩也惹不起呢。” “哼。” 白玲虎显然对韩乐的质疑大为不满,皱眉道:“当日湖东城被那妖人操控的荒兽残骸化作一片死地,数十万的居民惨死,连唐无忌城主也败退。 最后还是靠了张兄弟冒死引动天雷才击溃了荒兽,那方朗卓从荒兽中脱身出来后也是张兄弟和我一起亲手击杀……”“咳咳,算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旁人不信也用不着拿出来说非要他们相信不可。” 张宏正咳嗽两声,一副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的模样。 若是在其他时候这些英勇事迹说起来他都是沾沾自喜,但面前这歪眼家伙可极有可能是真正的蜀山弟子,李自豪那些人误以为自己是蜀山传承那还可以浑水摸鱼,要这家伙误以为那就不妙了。 “不是,妹子,我绝不是不相信的话。 只是这事情实在不是个小事。” 幸好韩乐好像完全没在意其中的细节,只一个劲地和白玲虎解释。 “妹子你大概不知道,森罗殿的道主临死之时都会将自己所见所闻的一切映射到森罗殿的总坛之中,若你们当真杀的是森罗殿的一道道主,那你和这小子的模样肯定都已经被森罗殿知晓了!” 白玲虎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张宏正却听得汗毛倒竖。 方朗卓死后那随身的面具确实升起一阵诡异的变化,当时两人都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现在听韩乐这样一说,似乎真的有极大可能就是如此。 虽然张宏正对于森罗殿中只接触过的方朗卓和那两个随从手下,除了借助荒兽之力外都算不得什么太厉害的角色,但是一个胆敢在唐家城池中悄悄炼制荒兽尸骸的散修组织,这到底有多疯多有底气可见一斑。 而且他之前在湖东城中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李自豪和其他世家中人有关这森罗殿的事,许多人都是谈之色变,可见这韩乐说连他也不大敢去招惹这并非虚言。 湖东城中的事原本以为有唐家还有李家,济世教等等庞然大物在前面顶着,就算森罗殿要计较也不追查不到他身上来,但哪里知道原来自己的模样早就落到了别人的眼中。 “不过妹子你也不用怕,既然你韩大哥知晓了这事,那无论如何也要护你的周全。 只要来的不是那些以身入道的真人境道主,我也能拼死护得住你!” 韩乐又拍拍胸脯,满脸的慷慨悲壮。 “而且森罗殿和世家常有勾结但也常有龃龉,还有一旦被拿住违背人道金律的证据就会引来三神门的诛杀,十八道道主常有横死的,所以良莠不齐,像是你们所杀的那个骸极道道主应该就是新任不久修为不深。 想来那几个最厉害的道主也不会亲自出手来追杀你们,所以韩大哥护住你一年半载的决计没有问题。” “而在这一年半载之内我必定将你送回南宫领去,那边森罗殿的势力极小,大不了你就一直待在济世教总坛之内。 你们大祭酒执掌李青玄亲自所传的济世印,就连森罗殿殿主也不一定敢来惹事,其他道主就更不用说了。” 韩乐越说越是激动,口沫横飞神态飞扬,好像已经想象出了和白玲虎结伴而行漂泊万里的景象,忽而又有几分犯愁起来。 “……只是我这最近非得要去望峡堡一趟,查查这事情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这是……总之非得要去做的事……对了,要不然妹子你就先跟着我一路前去望峡堡就成了!我将那事给查清楚了我们就可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谁要你来护送我了?” 白玲虎皱眉,厉声对着独自起劲的韩乐呵斥道。 她又拍了拍张宏正的肩膀。 “我自然是和张兄弟一起走的,那些森罗殿妖人要来便来就是了,我们两人联手也绝不会惧怕他们半分!” “哼,正是如此!” 被白玲虎这一拍,张宏正也不由得胸膛一挺,刚刚心中的胆怯被一股莫名的豪情冲散了。 “这位韩兄弟,多谢你的提醒了,不过我们也是绝不会怕的。 劳烦你一个人去那望峡堡就好。 哎哟。” 头皮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却是肥猫好像有些忍耐不住肚中的饥饿了,开始抓挠了起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