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梨花街23号》 001 如你所愿 梨花街32号,一个并不起眼的街角。 细密的藤蔓将高墙铺满,隐约露出被黄绿锈渍腐蚀的青铜招牌一角,凑近细看,才发现这只是一扇别致的自动门。 “欢迎来到妖怪事务所。” - 林琳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从古董挂钟里那只颜色鲜艳的鹦鹉上移开,转而盯上了对面美得像画中洛神的千蕊。 她的BOSS。 她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了,玻璃橱窗里摆满了的诡异动物标本是有生命的,她的BOSS是用她的血从昆仑镜里唤醒的,那只鹦鹉是那个叫九辞的异域美男变的。 而她,也即将加入这神秘的妖怪事务所,为各路妖魔鬼怪解开宿命羁绊,铲事、平事,价钱到位也能挑事、搞事。 她激动得几乎颤抖,对这份差事十分满意。 “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我要留下来!” 千蕊的话并不能叫她动摇,反倒是那张皎白凝玉般的容颜,叫她割舍不下,如果离开的话,这样的美人这辈子还能见到吗? 古董钟上静止的鹦鹉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修剪过的爪子正好抓在林琳的发带上,还抠了抠她的头皮。 林琳,“……”她这是,被骚鸟调戏了? 然而,鹦鹉此时抖了抖羽毛,掐着那生硬腔调发话了,“花痴,口水擦一擦。” 林琳直翻白眼,又不好意思当着BOSS的面欺负她的宠物,于是轻蔑地冷哼,“这辈子我也不会看着你这张鸟脸流口水!” 仿佛被打击到了,鹦鹉的嗓子里发出“咔咔”的怪调来,像是在咬牙切齿,“花痴!” 林琳赞同地点了点头,并不否认这中肯的评价,喜欢好看的人和物,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乐趣。 这一人一鸟的互动引得千蕊勾唇一笑,姿态妖娆地从嫣红似火的水袖中甩出一面平平无奇的圆镜来。 这面九块九包邮都不一定有人买的丑货,就是九辞吹爆的昆仑镜了。 昆仑镜稳稳地浮在空中,完全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也不遵守质量守恒定律,它变得比65寸液晶电视还大,镜面音乐有波纹流动。 “客人要来了,不许再闹。” 千蕊的声音轻柔悦耳,但却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气势,林琳连呼吸都缓了下来。 昆仑镜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竟是陌生又熟悉。 齐耳短发张扬肆意,白皙的面孔擦上两抹淡淡的绯红,细眉大眼圆脸,标准的娃娃脸,她是青春无敌老萝莉。 只不过令她费解的是,为什么她的脑袋上会多出来一根绿油油的草呢? 再看蹲在她脑袋上老僧入定般的鹦鹉九辞,倒是原汁原味,鸟爪还好死不死就抓着她头上的那根草。 随着昆仑镜中荡漾的波纹越来越剧烈,丝丝缕缕幽蓝的光晕渐渐聚集,耳边似乎还响起了海风卷起浪花的余音。 伴着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海中央有一条漂亮的蓝尾鲛人速度极快地游了过来,那张俊逸冷漠的脸庞映衬着绚烂的落日余晖,镶着暖融融的金边…… 林琳呆住了,傻愣愣地感叹出声,“天呐,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够看到美人鱼,我就说美人鱼不像新闻里说的那么惨不忍睹。” 九辞扯了扯林琳的头发,鄙视地冷哼,“这是鲛人,跟美人鱼不是一个系统。” 林琳怔了怔,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更加认真地盯住了昆仑镜……里的鲛人。 那鲛人用力地甩着尾巴,快要靠岸的时候又忽然停住了,躲在礁石后面,渴望地瞧着远方的人烟…… 天边撕去最后一丝金灿灿的阳光,他鱼尾上的光芒也并未散去,依旧闪耀。 他合起宽厚的手掌,澄清的双眸仰望着暗红色的天空,虔诚也疯狂,绯色的唇一张一闭,清冷的声音顺着海风,被拍进浪花里…… 不知道是怎样的苦与痛让他面目扭曲,墨蓝的眼睛开始亮起红宝石般晶莹的亮光。 他合着的手掌终于分开,紧紧地捂住跳动的心脏,愤怒在嘶哑的声音里令人心颤。 “既然我敬仰的神,无法庇佑自己的信徒,那么,我,鲛人族容珩,以生命、灵魂作为交换,结束强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厄运、苦难……和孤独,诸神无法阻止这场交易,不论妖、魔、鬼、灵,完成此交易之时必献出我命之一切。” “如你所愿,容珩。” 风中传来一声轻笑,林琳头上的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了昆仑镜,颜色鲜艳的羽毛竟变得暗红,体型也翻了好几倍,正踩在礁石上,高傲得俯视着容珩这个处于怔愣当中的鲛人。 “不过你的命或是灵魂并不吸引人,我要你的鳞片,你最漂亮的鳞片。” 鹦鹉的爪子指着容珩的胸口,妖异的黄金瞳平静无波。 “不,那是要送给……” “这不是商量。” 鹦鹉打断了容珩没说完的话,锋利的爪子在他眉心划开了一道血口,海边的风浪更大了,越来越迅疾而庞大,顷刻间将一鱼一鸟围在了这块礁石中心。 容珩的眼前闪过许多场景,关于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绝望人生。 “瞧,只要与你相关,哪怕只是拿着你的鳞片,也是悲惨得一塌糊涂,就算这样,你也要坚持吗?” “我……” “我看到你一世又一世的惨剧,但没有你的召唤,我有心想帮你也无力为之,这次你做的很好,你要的我也会帮你实现。” 鹦鹉挥起巨大的翅膀轻轻拂过容珩的脸颊,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感逆流而上,他墨蓝的眸子有些湿热,脑中一阵嗡鸣,他听到自己说—— “鳞片给你……” “好孩子,你会得到幸福的,我以妖怪事务所的名义起誓。” 002 皇子容珩 “大人,十二皇子他已经晕过去了……” 带着讨好与畏惧的尖细声音钻进耳朵里,千蕊微微蹙眉,俊美无俦的脸上神色凌然。 抬眼看着眼前的小太监一脸谄媚,眼底又萦绕着几丝压不住的恐惧。 她缓过神来,她现在可是大周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监头子姬白初,正为十二皇子行刑呢。 “八十鞭都打完了?”姬白初的手仍旧撑在脸侧,一缕碎发斜斜地垂下来,无辜也温柔,竟寻不出一丝外传的阴狠毒辣。 “回禀大人,还余二十七鞭。”小太监站小心翼翼地说道。 姬白初敛眉瞥了眼宽凳上趴着的那奄奄一息的少年,摆摆手,挥退行刑的侍卫。 “那十二皇子他……”小太监目光闪烁,视线触及十二皇子时,又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十二皇子可真是皇宫里的最大的笑话,其母娴妃倾国之姿获得风流皇帝盛宠一时,却又因钦天监的妖魅惑主罪名被打入冷宫,最后在中秋之夜现出狐妖原形被薄情皇帝亲手斩杀。 自此,十二皇子落到了人人可欺的悲惨境地,皇帝也是视而不见,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今晚的天降横祸当然是有心人陷害,在这么个宴请五国来使的日子,冒犯了尤月国公主才引得皇帝盛怒,慷慨赠送八十鞭。 姬白初看着容珩,漆黑如雾的眸子微动,轻声道:“从哪里来,送哪里去。” 听了这意料之中的回答,小太监眼尾染上狠戾,尖声喊下去:“把十二皇子带回冷宫!” 她的耳膜受到了伤害。 - 子夜,忽然下起了雨,凄厉的风也拍打着门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凉意从疏漏的门缝、破烂的窗纸里钻了进来。 阴森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埋在染血烂棉絮里的少年。 容珩蜷成一团,止不住地痛苦颤抖着,还断断续续飘出几声微弱的呜咽,好像随时都会停止呼吸,脆弱得一碰就碎。 姬白初不由得叹了口气。 “冷……母妃……我好冷啊……” 皮肤苍白如纸的少年,血水和着汗水斑驳了他的绝世之姿。 似乎是知道有热源靠近,他一边说着梦话,一边无意识地朝着她蹭过来。 姬白初终究是被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弄得心中微酸,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催动内力为他取暖。 眼见着容珩脸上血色回暖,不再颤抖了,姬白初才捏住他的下巴,喂了一颗冒红光的药丸。 他眉心的黑气尽数散去,呼吸也轻盈了不少,这性命算是从阎王那儿扣下了。 姬白初拿出随身锦帕,一边轻轻擦去容珩脸上的污迹,一边也思索着该如何对待这个九辞强塞过来的大麻烦。 原本姬白初这个太监是由九辞来接管,只是那鸟儿心气高,不愿意做一个太监,所以她这个爱护员工的老板只能挺身而出了,谁让这姬白初本身就是女娇娥呢? 不过,她是怎么也无法从容珩的脸上看出,这是能够做出弑父夺位之事的人物,为此还承受世人诅咒,堕入轮回历经厄难不得解脱。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但仍旧是不得不早做打算。 见招拆招固然好,但她更喜欢未雨绸缪。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蹭了蹭,姬白初低头看过去,就对上了容珩氤氲的墨蓝眸子。 姬白初不禁挑眉,看来鲛人的体质不错,喂了一颗红丸就醒的这样快。 容珩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看,看得她耐心全无,他才低声问道:“是督公救了我?” “举手之劳。”她没否认,就算敢作敢当。 容珩虽然是昏沉着,但是五感仍有意识。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拂过他的脸侧,动作轻柔地给他喂药,将难捱的伤痛缓解,他心头微动,但是面色却更冷了。 “皇后前脚打了我八十鞭,督公后脚就来救人,难道就不怕皇后怪罪吗?”少年的声音糙如砂纸,言语却尖刻如刀。 “自己都是这般境地了,竟还有闲空操心别人……”姬白初凝眸轻叹。 明明就是小白兔,偏偏要软毛当尖刺,扎人一脸血,还真是别扭。 “比不上督公好雅兴,冒着大雨来冷宫救人。”容珩闷闷地反击,干净的眼睛里满是倔强,竟是半点都不想服输。 “凄风苦雨,冷宫这边的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容珩,“……”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容珩轻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从小就体会到这张脸带给自己的危险,这是他下意识的戒备。 “殿下长得好看,便多看两眼。” 容珩吓得顾不得身上的伤,忙往墙那边挪了挪,生生与姬白初拉开距离。 “放肆!本宫岂是你能冒犯的?” 姬白初失笑,“怎么会是冒犯呢?殿下倾城绝色,姬白初只是表达欣赏与好感。” “不需要!”容珩仍旧觉得这人心怀不轨。 姬白初沉默一瞬,无奈道:“殿下好生休息,姬白初告退。” 容珩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那人离开的脚步声,低声呢喃:“都走罢,我谁都不需要!”。 外头,电闪雷鸣,狂风骤雨扬起她火红的宽袍,没再回头…… 003 星陨如雨 天刚亮,皇后那边就着急忙慌地派人来司礼监请姬白初。 听领路的小太监说,昨儿夜里,皇帝安慰那被十二皇子轻薄的异国公主,直接给安慰到养心殿去了,这会儿到天亮了都没有上朝,大臣们着急上火,无奈之下找上皇后主持大局。 可是皇后多聪明啊,她断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皇帝的晦气,自然要找一个背锅侠送给大臣们。 姬白初就是这背锅侠。 皇后端庄贵气地坐在榻上,婉约的面容被愤怒包裹,她凝视着刚刚走进来的姬白初,将她视作唯一的出口。 “小川子可有将事情与你说清楚?” 姬白初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魅惑、艳丽,令人沉沦。 “娘娘想要姬白初怎么做?” 皇后眸色一暗,压下心中的嫉妒,缓缓道:“大臣们在前朝乱作一团,皇上又在养心殿此时还未醒,本宫虽身居后位,但毕竟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不好直言劝谏,便只好请你亲自劝一劝皇上,皇上向来器重你,想来你的话他会听进去几分。” 姬白初心中冷哼,皇后这话说得可轻巧,莫说色皇帝有起床气,即便没有,一睡醒就被教育,定会龙颜大怒。 “姬白初愿为娘娘分忧。”她低下头,敛去所有情绪。 “那便好,不愧是我大周的栋梁,本宫的心算是落回肚子里了。”皇后语气动容。 “娘娘言重,只是比起贸然叨扰皇上引起龙颜大怒,姬白初倒是有一个更为妥帖的法子,定让皇上心甘情愿走出养心殿。” “哦?与本宫细细说来!”皇后表情一滞,很快又和缓下来。 “只要这样……这样……这样……” “嗯,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皇后听完,忽略耳边湿热的酥麻之感,惊讶于姬白初的心思之精巧,再次庆幸这颗七窍玲珑心只是在一个阉人肚子里跳着,也早早归入太子麾下…… - 皇宫里罕见的热闹,甚至是鸡飞狗跳,皇后一声令下,宫女太监们都搬着梯子上房揭瓦,修漏补缺,兴师动众的,连冷宫也没有放过。 正沉迷温柔乡的皇帝被这一阵叮叮哐哐的吵得火冒三丈,殃及了整个养心殿的奴才。直到姬白初带着钦天监的那群老东西赶到,这群小太监们才不至于脑袋搬家。 “三日后,皇城有星陨将至?”皇帝被钦天监的那群老帮菜们唠叨烦了,只记得这么一句。 带头的长胡子瞥了一眼始终面带微笑的姬白初,低头道:“臣等夜观天象,观得三日内必有如雨星陨,于东南移著西南,盘旋皇城,至晓而止。” 这可都是姬白初教他说的,即便是后面观星不准,被皇上责罚,也比落到他姬白初的手上死无全尸的好。 皇帝一看这情况,虽然心里好受不少,但对着他们仍旧没有好脸,“那你们就狗胆包天,扰朕清梦?” 姬白初不慌不忙,开口说道:“没有什么比皇上的安危更重要,皇后娘娘时常这么嘱咐姬白初。” 闻言,皇帝眼底的烦躁倒是散了不少,面上却不显,“皇后的话你倒是上心,那朕的威严你又置于何地啊?” 钦天监的老家伙一看龙颜大怒,忙跪在地上做鸵鸟状,瑟瑟发抖降低存在感,惟有姬白初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自然是在皇上的安危之后。” 听了这话,钦天监的老家伙们抖得更厉害了,生怕自己被这不怕死的姬白初牵连。 “哈哈哈——!好!好!好!”皇帝毫无预兆的大笑出声,“吩咐下去,赏坤宁宫八匹火炽锦、十斛螺黛、蓝田玉佩一对!”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后得的这些赏赐都是异邦公主的母国进贡而来,表明了皇帝的态度,公主承欢一夜,得了个婉妃的封号就被打发到沉鱼阁去了,远远地望着养心殿,离冷宫倒是近的很。 一连三日过去了,姬白初就在司礼监下棋看书,皇后风头正盛,自然是没有她什么事。如果今晚不是有星陨降临,她是不会出门的。 才走到沉鱼阁,天边就擦过一颗流星,渐渐变多,或大或小,就听到“轰隆”一声,脚下震动,冷宫那边就烧起来了。 姬白初眯了眯眼睛,“还真给面子,不过再砸准一点就更好了……” 零星的几个太监提着木桶冲向冷宫救火,一看到姬白初就慌忙止步行礼,桶里本就不多的水也撒出去不少。 “赶紧多叫些人来救火,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她就钻进了大火里。 火势很大,隐隐有往两边扩散的趋势,太监们不想管也不得不拿起水桶往里冲了。 冷宫年久失修,虽然几天前补过一回,但是仍然改变不了破旧的事实。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冷宫被陨石砸了一个窟窿,烧得房梁噼里啪啦往下落,差不离是一片废墟了。 忽然,听到一声痛苦压抑的咳嗽,姬白初这才透过滚滚浓烟,在床底下发现了还算清醒的容珩。 “殿下,还不出来吗?”姬白初蹲下身,一把掀翻了床板。 他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人会来救他,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关头,黑沉的眼睛防备地看着姬白初,“没想到,我竟又欠了督公一条命,只怕是这辈子还不上了。”。 “这辈子还没完,殿下只有活着才知道能否还上。”姬白初轻而易举地拎起容珩的衣领,二话不说就拎鸡崽儿似的往外拖,动作并不温柔。 004 应当不错 两人一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小太监慌忙上来接过容珩,其中一个还谄媚地说:“大人,还是让奴才来吧,不要脏了您的手。” “滚。” 姬白初的语气不算狠戾,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害怕,即便眼前大火熊熊,他们仍旧觉得背脊冰凉。 “还不滚去救火?惊扰圣驾,脑袋不想要了?” 她挥了挥手,眼前的碍眼家伙逃命一般散去,这才抿着薄唇,拎着容珩,大步离去。 今晚的司礼监十分热闹,除了被绑过来而战战兢兢的太医们,还跪了一片拜佛祷告的宫女。 这僵持的局面完全是穷讲究的十二皇子一手造成,不让任何宫奴靠近伺候。 容珩躺在梨花榻上,静静地望着倚窗而坐的姬白初,苍白的脸庞被烟熏黑了,仍旧不掩光华。 “想好了吗,留下哪个伺候?” 下面跪着的一个都不愿意被挑中啊,容珩自然也是看得明白,所以,他艰难地直起身子,锐利的视线并没有离开过姬白初。 “我瞧着,督公你伺候人的本事应当不错!” 这……这是找死啊! 下面的人都吓傻了,连呼吸都忍住了,害怕傻缺会传染。 姬白初也有些诧异,不过她也接受这种挑衅,歪着头淡笑应下,“希望你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话一说完,她就挥退了底下的人,不给容珩反悔的机会,拿起已经拧好放在一旁的毛巾扔给他,贴了标签的瓶瓶罐罐也一一摆在了床边,然后又坐回了窗边。 容珩乖乖地从床上爬起来,不放心地嗅了嗅瓶子里的药,确认无误后才熟练地涂抹在身上,压根没提要让姬白初伺候的事。 刚刚穿好衣服,就听到窗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汛期将至,江南一带又正陷于涝灾,大周的粮仓眼看着就要被水泡了,皇帝正为此事烦忧,广招天下有才之人献言献策,皇后也暗中召集翰林院为太子筹谋。” “你告诉我这事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容珩冷哼一声,就算整个大周都没了,跟他也没有关系。 “怎么会和你无关呢?难道你不想报仇?” “呵,治水赈灾就是报仇了吗?我怎么觉得这是在帮那畜生巩固江山啊!” “为何就不能是为自己打下江山呢?”姬白初挑了挑眉。 容珩的长睫颤了颤,海一般沉静的墨蓝水眸飘着犹疑与不安。 “太子的助力,变成我这个不祥之人的助力,是督公吃亏了。” 这一天,皇帝和皇后都知道冷宫失火,姬白初把十二皇子带回了司礼监,为此,这夫妻俩十分默契地找了她谈话。 一个怕她心狠手辣,谋害皇嗣,一个觉得她尽心尽力,正为太子的江山赔了尊严。 - 朝堂之上,江南涝灾一事再次被拿出来讨论。 太子把整个翰林院集思广益的结果自信地宣讲出来,得到了皇帝似模似样地夸赞,文武百官也纷纷应和,直到翊王爷提了一个更妙的法子,皇帝才笑得合不拢嘴,指名翊王爷前往江南,督办此事。 只是,翊王爷却言明这法子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十二皇子。 听说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还是碍于翊王爷的面才没有发作,翊王爷倒像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还要了十二皇子和姬白初一起前往江南。 也幸亏是与皇帝出生入死过的翊王爷吧,如果换做是其他人,一定人头落地。 下了早朝,翊王爷就直接到后宫去把容珩和姬白初打包带出了宫,火速赶往江南,让前来司礼监探底的皇后一群人扑了个空。 路上,翊王爷瞧着互相装作不认识的两人,笑了。 “姬白初,我发觉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央着本王为殿下引荐,这会儿该邀功的时候倒是知道矜持了。” 翊王爷是在沙场上拼血汗的人,糙汉子一个,说话直来直去,就是在皇帝面前也不会收敛,多的是人见过他们闹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姬白初有些无精打采,懒洋洋地躺在粮草车上,一身粗布麻衣,不看脸的话就像极了山上的放牛娃。 “姬白初没有王爷说的那般有意思,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翊王爷转头看向马背上腰杆儿挺直的少年。 “王爷指的是什么?”容珩眼神无辜,答得模糊。。 “……小事,殿下继续看风景。” 005 兵分两路 自京城南下,翊王爷这匹老马带着他们小路、水路一起走,能长翅膀他肯定给全军插上。 按照这种强度,原本保守估计需要十三日的日程硬生生被压成了七日。到达江南之后,全军上下除了姬白初,通通累得腰酸背痛,脚底起泡,屁股长茧,话都懒得说,怕没有力气上床睡觉。 颠簸了一路,昏沉了一路,好不容易得闲,姬白初竟然毫无睡意,反而精神百倍地躺在屋顶上看星星。 “如此良辰美景,没有美酒相伴岂不可惜?”明明在睡觉的翊王爷,却悄无声息地躺在了旁边,“来尝尝我好不容易抢来的桃花酿!” 姬白初坐起身来豪饮一杯,比他这个糙汉子还要狂野洒脱。 “好酒。”她弯了弯莹润的唇瓣,长长输出一口浊气,十分舒爽。 翊王爷自豪地拍拍胸脯子,“那是!一般的酒我可不喝!” “跟我这个粗人说说,你和殿下是怎么搞在一起的?是你不择手段、威逼利诱,还是殿下走投无路、饥不择食?” “是王爷八卦了。” - 第二日,全军修养完毕,一大早就兵分两路,一路跟着容珩和翊王爷去改建堤坝、拓宽河道,另一路跟着姬白初去空手套白狼,套人也套钱,指望从京城拖来的那些粮草和拨下来的赈灾银,见鬼去吧。 啧,她在他们眼中,到底是多像强盗啊。 各自忙活了一天,去建堤坝、拓水库的人带着一身泥腥气湿乎乎回来,去抢钱的人倒是一个个眉开眼笑,酒足饭饱、有说有笑的。 实在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的强烈对比,让这些只是听闻姬白初煞星名头的人,只觉这是一尊闪闪发光的财神,纷纷想要跟随。 终于,在听到许多人私底下对姬白初的花式拍马屁之后,年轻气盛的容珩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如果不是专门来看我沐浴的话,还请稍等片刻。”门那边传来水花声。 闻言,容珩敲门的手指僵住,脸色涨红,气的。 “快点!” “男人,太快可不好。” 内涵段子张口就来,纯洁的容珩一知半解,但也知道不是好话,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督公,快点!”督公二字几乎咬断舌头。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幽幽桃花香气和着酒意送到鼻尖,倚在门板上的姬白初只披了一件火红薄衫,绸缎般光滑发亮的黑发还沾着水汽,顺滑地散在胸前。 如果不是知道眼前人只是一个太监,容珩几乎都要怀疑这是来迷惑人间的女妖。 可不是嘛! “督公还真是操劳啊,每日洗澡勤得很,看起来竟比我们这些人还劳累!”容珩握拳后退两步,他怕自己忍不住给这混账一拳。 姬白初掩嘴打了一个哈欠,“谢殿下体恤,为殿下操劳是应该的。” “没人体恤你!” “这样啊……”姬白初挑了挑眉,“那我也只能自己体恤自己了,殿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休息了……” 话还没说话,就听到容珩冷哼一声,“你每日跟那些富商巨贾骗吃骗喝,难道比修堤坝的还辛苦?” “殿下说得对,不如明日我去修堤坝,殿下和王爷去化缘好了。”她撂下这句话,直接关上门,容珩黑着脸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拂袖而去。 第二天,翊王爷知道自己的差事被换了,还莫名其妙了好久,只是出门的时候对容珩说了一句“还是太年轻啊”。 容珩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但是他的确尽力想要从这群老奸巨猾的商人口中扣下一块生肉来……难。 是以,整整一天,数十家富商老铺拜访下来,抬回来的银钱还不如姬白初仅从一家抬出来的多。 容珩很是挫败。 翊王爷见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姬白初能够坐上督主的位子,可不只是会杀人,想一想,小小年纪,能够在皇宫那种地方活下来,还威名远播,称得上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殿下不必将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容珩低头不语。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没有人比他更能明白皇宫的可怕,同样,也没有人比他更加想要毁掉那个地方。。 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好像比不上姬白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促成的结果,那么他要如何才能有和那个人放手一搏的筹码呢…… 006 可惜了了 修堤坝的士兵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有说有笑,与前些天化缘的士兵一样,各个红光满面,哪还有累得像孤魂野鬼的衰样。 天色还没黑,他们回来的时辰比前几日早得太多。 透过窗棂,容珩看着他们这不知道去哪里快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抿唇就要去找姬白初算账。 翊王爷笑眯眯地将人给按住了,“殿下不妨再看会儿。” “督公说的话果然有道理,男女搭配,干货不累哈哈哈!” “嗝……多亏了那些来帮忙的瓦匠、木匠们,不然我们什么都不懂,又要浪费大把时间!” “那可不是!这来次江南还学了把子手艺,往后又多了一门傍身的手艺呢!” “瞧瞧你们这些没出息的!跟着督公还怕没饭吃?要不是督公操持着,我们哪里有好酒好肉的待遇啊!” “说得对,头几天只能脸朝黄土背朝天,干干干,连口水都喝不上,哪里还有力气干活儿啊!听着跟督公一起拜访富商的那群兄弟讲他们吃肉喝酒,我眼红啊!可能是老天爷开眼,终于被我盼到了!” “哈哈哈哈!张哥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还是别絮絮叨叨了,赶紧洗洗睡,明天还要起早床呢!” “对对对对!督公说要带我们去炸水库,我们也得学着点!赶紧睡觉!六子你明天早点叫我起床!” “知道了!知道了!” 随着人群渐渐回屋,驿站里渐渐冷清下来,这时,门口缓缓停下一辆牛车,喝得不省人事的姬白初被一对老夫妻送了回来。 还对前来迎接的守卫千叮咛万嘱咐,小心轻放,叫容珩看不懂姬白初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思来想去,容珩还是决定亲自去问姬白初,前往姬白初的那条路越走越顺当了。 翊王爷见人都走没了,也哼着曲儿回房品尝美酒去了,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闹去,不出人命就行。 - “哗啦啦——!”熟悉的水花声从漆黑的房间传出,容珩和姬白初隔着一扇屏风站着。 一个如临大敌站在地上,一个优哉游哉坐在桶里,皎洁月色为他们点缀。 “你到底好了没有?!” “殿下发话了,那不好也得好。” 姬白初一袭银灰长衫,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随意得很。她径直走到桌前,点燃一根蜡烛,黯淡的光亮将人的面目模糊了不少。 “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容珩开门见山,语气生硬。 “和村民聊天,和村民吃饭,和村民喝酒。”姬白初温和地倒了两杯浓茶,酡红着双颊地先干为敬,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督公平时都是这样办事的吗?” “我怎么了?殿下是不满意目前的进度吗?”她不慌不忙地又给自己到了一杯浓茶,维持着仅剩的清醒。 “可以更好更快,如果你不吊儿郎当的话。”容珩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不甘,墨蓝的眸子里交替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犹以仇恨最为触目惊心。 “是可以更好更快,殿下的命也可以没得更好更快。” 大逆不道的话轻飘飘就从那张嘴里冒了出来,容珩不置可否。 他明白,暗处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要他的命,即便是他不怕死,但也不想遂了群人的心意。 这样的念头成了说服他继续忍耐的理由,他很快冷静下来,从桌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浓茶,悠悠开口:“你是怎么从哪些老滑头手里骗到那么多银两的?” “当然是用脑子。”姬白初不留情面地轻笑一声,仰头又是一杯浓茶下肚。 容珩气结,胸中的怒意还再也压不住了,“你是说我没脑子吗?” 姬白初点头,“这不是明摆的吗?看看库房里快要堆不下的银子就知道了,难道殿下真的指望靠你拖回来的那一箱碎银赈灾?” 闻言,容珩的脸色很难看,“如果你告诉我你的方法,我一定不会比你差!” “有自信是好事,但是方法即便告诉你,你也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你还能未卜先知吗?”容珩冷冷道。 “哪有什么未卜先知,我只是了解你而已。” 容珩眉头一皱,这暧昧的话语令他多有不悦,却也没有发火,而是沉着脸冷哼一声,“不用说那么多废话,你只需将你做的一切告诉我便好,做不做得到是我的事!” 姬白初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方法很简单,你只需带着将士们在富商名下的各大酒楼里吃霸王餐,赌场里空手套白狼,酒馆茶馆青楼里醉生梦死,喝酒玩乐,那些富商嫌弃不过,状告官府,结果发现官府都不敢管,自然就把银两送上门来。” “这不是耍无赖吗……”容珩呢喃出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姬白初笃定自己做不到是这个意思。 “殿下说是那便是了。”她懒懒地打着哈欠,长而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即便没有穿那熟悉的红衣,也是一股媚意浑然天成。 容珩只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姬白初身上的酒气熏醉了,如果再待下去,会被蛊惑着做出后悔莫及的蠢事来。 他气得浑身颤抖,拂袖而去,身后那一句嘟囔的“莫名其妙”刺激得他脚步更快了。 天还没亮,驿站里就吵闹起来,传说是炸水库的日子,将士们都很兴奋。 一行人浩浩汤汤到了水库之后,眼前早就有村民准备好了水壶、锄头、簸箕等在那里,都是准备来帮忙的。 之前容珩和翊王爷那些个直肠子,不知道笼络人心,号召大家一起干,所以才累得将士们怨声载道,这会儿大家伙儿一起干,效率自然高了很多。 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将士们和村民们配合着将炸塌的乱石、泥土都运往河道,头一回见识到这种威力的众人十分有干劲。。 跟着容珩一同去临近城镇买种子和粮食的翊王爷耳朵动了动,一边安抚着有些躁动不安的马儿,一边望向水库方向,叹息道:“这咋就偏偏是个阉人呢?哎,可惜了了……” 007 买米送人 夜晚,两队人马竟赶在一堆回到驿站。 容珩注意到,今天的姬白初倒是没有往日醉醺醺的样子,衣衫长靴都沾了不少泥巴,他便没想与他多说什么,只是盯着运粮的车往粮仓走。 “殿下,请等一等。” 姬白初从牛车上跳了下来,一手撑在装粮食的麻袋上,还捏了捏。 “殿下这是在哪里收的?又是以什么价格收的?” 一听这话,翊王爷就知道这煞星估计是来算账的,忙招呼人赶紧走,但是粮车被拦住了,他们也不能硬闯,只能是眼巴巴地望着翊王爷。 翊王爷若无其事地背着手看向别处,他也是束手无策啊,这煞星不归他管,你说气不气人? “你们先去吃饭,一会儿再过来处理这些。” 姬白初面无表情,这话就算是大家的赦令了,一会儿工夫就跑得鬼影都见不着。 容珩回头看了一眼,翊王爷也跑了。 空荡荡的大街上,只剩粮车和马匹与他作伴,他抿了抿唇,答:“这里一共十二车,都是从桐庐镇,从散户那里以每斗米四百文收来的,比平常的市价还要低差不多一半,督公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有什么,值得我满意的吗?”姬白初摸着麻袋,突然用力一把抓破,大把的黄白相间的米粒稀里哗啦撒了一地,还有不少小石子夹杂其中。 容珩连发火都忘了,抽出袖袋里的匕首划破下面的那袋米,一模一样的情况,甚至更糟。 “怎么会这样……”他不敢置信。“我明明是看着他们装上车的……” 这样的粮食,别说三百文一斗,白送都会挨骂。 姬白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连骂脏话都是在夸他,于是转身找来了正没心没肺大吃特吃的翊王爷,让他去处理这些烂米的事情。 当然,翊王爷知道自己被耍了,也是气得坐不住了,抄起家伙就要带着弟兄们去算账,毕竟姬白初是强盗,翊王爷是土匪,抢钱是天生本事。 容珩也想跟着一起去,但是被姬白初一把拽住,“殿下,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买粮。”她说。 “就我们两个人?不多带些人去吗?”他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想天下都知道十二皇子来江南赈灾,瞎了眼买了一堆没用的碎粮、烂粮,你就尽管多叫些人来。” “可……这一时半会,还能够从哪里买粮呢?” 容珩这会儿是真急了,眼看着这两日阴云聚集,弄不好明日就会降下倾盆大雨,河水泛滥,引发洪水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黑市瞧瞧去。” 黑市?那不是专门流通赃物的地方吗?难道还会卖粮?即便是有粮食卖,想来价格也不会低吧…… 半个时辰后,当容珩看着一袋又一袋大米运进粮仓,翊王爷他们也拖着粮食回来时,他的心落地了。 他再一次领略到了姬白初的无赖功夫,生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从黑市赊了价值二十五万两银子的大米和农物种子,他的确是做不到这一步。 “这些粮食哪里来的?”翊王爷悄悄地走到容珩身边,捂着嘴低声问道。 “黑市骗来的。”容珩没好气地说。 “怎么骗的?我也学学,过后军饷被户部耽误的时候我也能应应急!”翊王爷激动地抓住容珩的胳膊。 容珩侧过头,一字一顿,“他骗了大户的女儿,这些是大户赔来的嫁妆。” “啊……姬白初他是太监啊……”翊王爷唏嘘地倒抽一口冷气。 “那姑娘说,只要脸好看,不管是男是女。” “哦,姬白初好福气!”翊王爷啧声感慨,他什么时候能遇到一出手就是二十五万两的大傻子啊…… 所有的粮食刚刚整理好,淅淅沥沥的雨丝就从天上飘了下来,一整夜。 所有人都起得比之前更早,摸着黑在堤坝倒塌之前,垒上巨石,填上泥土。 得益于拓宽的河道,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做这些预防措施,虽然姬白初说这都是无用之功,但他容珩偏偏不服,他不信他姬白初每次都能运筹帷幄! 才一个晚上而已,他们不眠不休加固的堤坝就被冲垮了,容珩泄气地望着那不知道何时才会消散的乌云,“姬白初呢?” “督公和翊王爷往下游去了,正劝说村民们搬家呢。” 容珩面色一凝,堤坝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们就去迁移村民,看来是笃定这堤坝一定守不住了,他就不信那些村民会轻易地听话迁移老宅。 一个时辰之后,他信了。 不知道姬白初给这些村民们下了什么毒,哄得他们迁了祖宅还千恩万谢,遇到那些冥顽不灵的,不用将士们出手,那些中了毒的村民们就已经帮着把人架走了。 本来是最艰难的工作,完成得却是最快的,明明最简单的加固堤坝,倒是一塌糊涂,容珩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 由于村民的迁移工作十分顺利,修堤坝的将士都调去给村民们搭建临时住所,并且搭棚煮粥、蒸馒头,这一天就这么过去,雨也没有停。 又是一夜过去,快要天亮时雨势才渐渐收住,容珩想着,趁着还没下雨,抢修一下堤坝,但是将士们都在村民那里…… “走吧。” 听到容珩借人去修堤坝,姬白初很是爽快地答应,只不过,在看到只有十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姑娘跟着时,容珩的脸就黑了下来。 “就这么几个人?还有,她去干什么?” “十二个人还不够修堤坝吗?那看来殿下是要重新建一座出来。”姬白初甩了甩衣摆处的干草,看向一旁的林琳,“至于她,单手举鼎听过吗?她能,殿下能吗?” 容珩,“……”怀疑的视线扫向跟豆芽菜没两样的林琳,他沉默了。 待会儿就知道姬白初有没有说谎! 但是,他好像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内容——他也要下水修堤坝。 林琳一手一块巨石,那速度比旁边的一干将士还要敏捷,他们自叹弗如。 姬白初也卷起裤腿、衣袖,赤脚站在高高的木架上做着固定。。 容珩紧紧地抓着木头架子,衣摆缠在腰间,谨慎小心地学着姬白初做固定,不让自己掉到河里,然后,现原形…… 008 三响预警 因为有了大力士的加入,堤坝修建格外顺利,放松下来之后,大家都无所顾忌地直接仰躺在堤坝上,闲聊的内容都是在夸林琳这个突然杀出来的英雄。 容珩没有,他的视线都黏在了身旁的姬白初身上。 闭眼假寐的姬白初哪能感受不到这炙热的目光,她是打算忽视到底的,不过…… “白初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姬白初敷衍地应声。 “那是不是应该有奖励啊?” “要什么?” “要白初哥哥亲亲我……” “我们回去吃饭吧,翊王爷今天会准备红烧肉,大家回去多吃两碗饭,下午多卖些力气!” 眼看着就要睡着的姬白初一骨碌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健步如飞往回走,仔细看去,还有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家都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乖乖地听话回去吃饭,红烧肉还是很吸引人的。 安置好河道两旁的村民是主要任务,如果往后的汛期里,每天都要下雨的话,这缝缝补补的堤坝是用不了几天的,主要还是要靠疏导,毕竟水库的蓄水量也即将告急…… 梅雨时节,雨去的快,来得也快,没有预兆地又开始了,身上穿的衣服从来都没有干过。 姬白初站在草棚下往水库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景色早已被浓重的雾气阻挡了视线,茫茫一片尽是灰色。 “白初哥哥,在看什么?”林琳仰头微笑,花痴本色尽显。 “看今天一定会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姬白初徐徐答道。 闻言,林琳不明所以地皱眉,想多问一句,就看到人已经领着一群吃饱喝足的将士们向着水库前进了。 “白初哥哥,等等我啊!” 姬白初没有回头,容珩倒是回头看了林琳一眼。 他想,从样貌上来看,他不见得会输给姬白初,但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琳,却一眼就相中了姬白初,他忍不住生出怀疑来。 “此事结束之后,林琳,你也会一并带回宫吗?” “也许吧。”姬白初回答得心不在焉。 “皇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地方!”容珩的语气陡然尖锐了起来。 姬白初不悦地皱眉,“在殿下看来,林琳是什么人?不管殿下怎么看林琳都不要紧,在我这里,她可比某些人省心多了。” “你敢说我没她省心?”容珩绷着脸说出这句话就觉出了不对劲来,他是有多自降身价才会和一个山野女子相提并论!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稍微收了些情绪,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不过看她的性子,进了皇宫不见得是好事。” 姬白初勾了勾唇,缓缓道:“看来殿下一如既往喜欢操心别人,那么希望在一会儿挖水库的时候,能够多出些力。”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要出力!”容珩冷哼一声便不再做声。 兴许时在姬白初这里受了刺激,到了水库之后,容珩的干劲儿特别大,仿佛他挖的不是水库,而是姬白初的坟头。 啧啧,真是惨烈啊。 雨势渐渐加大,眼瞧着拓宽的河道也快要撑不住增高的水平面,大部分人仍旧在不断加固堤坝,姬白初和容珩则带着少部分人挖着下游的水库。 只要挖通了水库与一公里外的陵江,即便这条江还不如河道来的宽,幸而支流繁多,途经流域甚广,定会分担掉江南大部分的水涝压力。 “嘭——!” 突然,天空炸响了一枚信号弹,发出闷闷的响声,蹲在水库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更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他们早已有约定,以堤坝的情况做预警:响一声,雨水即将漫过河道;响两声,雨水已经漫过河道;响三声,堤坝被冲毁。 当第二声响起地时候,大家都不敢停手,眼瞧着陵江越来越近,似乎下一锹就能打通,都恨不得变成泥鳅,钻通这短短的河道。 第三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姬白初甩掉手上的铁锹,大喊一声:“全都给本大人上岸!” 说完,就一把抓住还在埋头苦干的林琳,低声警告道:“赶紧上去!死这里的话,我可不救你!” 林琳果然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顺手拔走了两个不怕死的将士,剩下的那些也是被林琳连踢带踹拖上岸的。 做完这些的林琳累得直喘气,下意识回过头来找姬白初要表扬,却发现姬白初和容珩你来我往都快要打起来了,顿时气得想冲下去猛抽容珩两耳光,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生气归生气,但是并没有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耽误了进度,她是会被剁碎了喂九辞的。 “容珩,你在闹什么脾气?现在是你犯浑的时候吗?赶紧给我上去!” 姬白初头上的蓑笠已经被风雨拍打掉了,已经密集起来的雨幕织起一张大网,勒得她透不过气来,要不是体力消耗过大,早就把这不听话的熊孩子打晕带走了! 容珩仍旧是死倔地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墨蓝的眸子坚定地望着不停挖凿的锄头,“不用管我!你先上去,我挖完了就上去。” “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还是留待以后再说吧,先跟我上去。”姬白初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容珩的胳膊。 容珩这次确实格外坚持,也许是这些天来想要让姬白初刮目相看的欲望太过强烈,太想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所以姬白初还真没有拽得动他。 “轰隆隆——!” “洪水来了!” 一道惊雷炸响,淹没了岸边传来的呼声,姬白初猛然望向已经逼近的洪水,低咒一声直接踢断了容珩手里的锄头,“都别走了!死这吧!” 说完,容珩就感觉到手腕被一只铁钳焊住,腾空而起,滑行不远又栽进了陵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来不及反应。 眼前的红色慢慢晕开,手腕处的桎梏也渐渐松开,直到背脊触底,容珩才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从来没有想过,在危急关头,舍命挡住洪水拍打救他性命的,竟然是姬白初!不,其实一直都是姬白初在救他……。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流转着迷离光芒的蓝色鱼尾轻轻一卷,就将那昏迷不醒的姬白初逆着水流揽进怀里…… 009 真暖真香 河流深处,浑浊的焜黄被一片纯净的墨蓝割裂,细腻紧密的鳞片流泻着夺人心魄的潋滟光芒,每一处都耀眼极了。 顺着那条墨蓝鱼尾,视线往上,是如白玉雕琢的无暇胸膛,墨色的长发隐隐泛着月华般的微光。 还未完全失去意识的姬白初勾了勾唇,鲛人一族当真是绝色无匹,还真是从未让她失望过。 她想开口说话,却猝不及防地被灌了一口腥臭的河水,这下彻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容珩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姬白初,也是一动也不动,静静地浮在水中,面带防备地望着这个见过自己真身的人,再一次生出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杀? 还是救…… 河底暗流顷刻间变得激烈而莽撞,因为溃堤而汹涌的雨水哗啦哗啦从头顶处奔涌而过。 他听到怀中人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他看到眼前枯黄中渐渐混入鲜艳的红色,进而黯淡,消散。 手一松,怀中人便立即被水流席卷,推搡着往远处飘去,鼻尖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淡,他却听到了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都在叫嚣着…… 救他! 救他! 救他啊! 那抹弥漫着死寂颜色的青终于从实现里消失了,容珩的心跳陡然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不知轻重地揉捏,母妃离开他的时候,他似乎也这么疼过…… 该死的,容珩,你快去救人! 他猛地大喘一口气,墨蓝的鱼尾拍出震荡的浪花,碎裂的石子、木屑划过肌肤,他也全然感觉不到,只是用尽全力追逐着那抹青色而去。 万幸,河床边突出的石块将姬白初牢牢地拦住,血水也渐渐晕开,那明艳张扬的人,如今只觉灰败而凄凉。 他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容珩只觉心脏处传来了尖锐的刺痛,直接跃出了河面,就站在湿滑的石头上将人捞了起来。 这回他没有犹豫,抱紧怀里没有什么分量的姬白初,跑进了一个尚能遮蔽风雨的山洞。 看着姬白初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因为寒冷而隐隐有些发抖,哪里还能看出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呢。 容珩四下里张望了一圈,这个狭长的山洞里似乎有人来过的痕迹,他很幸运地找到了打火石,以及扎成垫子的干草团。 他想也没想就把姬白初放上了草团上,还快速地生了火,跳跃的火光让周围的空气都漫上了暖意。 容珩看着还是有些发抖的姬白初,想着还是替他把湿衣服都脱下来烤干会比较好受些,于是动手解开了腰间的玉带,外衫,亵衣刚拉到肩膀处,一只冰凉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殿下,姬白初可没有以色侍人的癖好啊,不过……”沙哑的声音悠然响起,似笑非笑,“殿下如果这个时候想对我做些什么,我也没有办法反抗,希望殿下不要太粗暴才好。” 闻言,容珩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继而一股脑涌上脸颊。 他不是害羞,是恼怒!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这个妖孽,火光将她雌雄莫辨的容颜勾勒得温柔而魅惑,性感的锁骨半遮半掩,白皙的肩颈优美迷人,因伤重而显露的脆弱也过分地散发着致命吸引力。 容珩瞳色一暗,悔恨自己在水下时的心软,当时就应该让她自生自灭,淹死才好! “哼!如果不是看你快要被冻死了,我才不管你!” 他嫌弃地松开抓住姬白初衣领的手,还坐到了山洞的另一边靠着坐,如果山洞再宽一点,他会更舒服。 姬白初不紧不慢地拉上湿透的亵衣,勾唇笑道:“殿下果然是爱操心旁人的事。” 这调侃的语气,让本来想要提醒她湿衣服容易风寒的容珩,坚定地闭上了嘴,咬牙往火堆里扔了两根火柴。 窜起来的火苗激烈交缠,像极了他此时躁动的内心。 姬白初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穿好亵衣之后,坐起身望向火堆旁支起的烤衣架,桃花眼细细眯起。 “殿下,不置可否帮忙把我这外袍烤干呢?” 容珩在心里暗暗将姬白初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张嘴就要拒绝,只是视线触及到那张笑脸时,很没出息地起身拿起那件湿衣服,挂上了烤衣架。 “咳咳!” 喉咙有些发痒,姬白初捂嘴咳嗽了两声,一抬头,脑袋上就罩上了一件犹带暖意的外衫,似有若无的檀香味道钻进鼻腔。 她确实觉得有些冷,便也不矫情地披在了身上,笑眯眯地说:“殿下的衣服真暖,也很香。”说完,还凑近狠狠嗅了一口。 容珩不自在地别过脸去,隐隐发红的耳尖却泄露了心事。 他刚刚是被调戏了吗? 该死!他就知道自己是救了一个祸害! 沉默了半晌,容珩正在为要如何回去而伤脑筋时,就听到了对面的人笑意吟吟的声音。 “殿下,你这次做得很好,回京之后皇上定会嘉奖。” 容珩一愣,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对皇权表示不屑,而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问:“你的话太多了,伤还不够重吗?” 姬白初挑了挑眉,对于这别扭的关心算是接受了。 “所以,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容珩转过头去,直直地望进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你,你觉得我要什么比较好?对我来说是最有利的?”他轻声道。 姬白初眉梢上扬,深邃的眸光淡扫而过,静静地盯着地上燃烧的火苗。 片刻后,她语调张扬:“自然是姬白初了,只要有我在,这天下于殿下而言,无异于探囊取物!” 容珩嗤笑一声,舒展的眉眼都透出畅快的满足,“大言不惭!” “啊……原来是殿下没有信心与太子一脉争抢,那不如我直接——” “闭嘴!我怎么会不如那个饭桶!” 容珩丢掉手里的木柴,砸掉的火星扑腾着灰烬,呛得姬白初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好久才缓缓停住。 容珩有些愧疚抿了抿唇,“我,我去找些水回来,你等着!” 话毕,也不等姬白初的回应,就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天色黯淡,灰蒙蒙地沉没,密密麻麻的雨珠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厚厚的水雾在水面上游荡。。 似乎有一只色彩斑斓的鸟慢悠悠地飞过…… 010 这等用处 容珩抱着两只水囊回来的时候,姬白初已经穿好了衣服,至于容珩那身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衣服,她只当是没看到。 “喏,给你!”容珩将其中一个水囊递给姬白初。 姬白初瞥了眼他手上的水囊,干不干,湿不湿,似乎不是因为打水弄湿的,倒像是淋雨湿的。 鲛人族控水的本事用在这里还真是浪费了,不过她感叹归感叹,还是接过了水囊喝了一口,对于那清甜而无半点土腥味的口感,她很满意。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林琳那感天动地的嗓子穿过雨幕,带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人找到了他们二人藏身的山洞。 看到姬白初那苍白虚弱的脸色,林琳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撞得她又是好一阵难受的咳嗽,咳出了一摊血渍后终于晕了过去。 容珩冷冷地望着林琳,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杀了这个讨厌的女人。 - 夜里,风停雨歇,一直挂念着姬白初安危的容珩披上外衣走了出来。 白日里姬白初护住自己,所以才被那洪水拍打得受了内伤,再加上在水底一阵冲撞,后背也被剌开了一个大口子,流了许多血,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容珩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水底,他的真身似乎被瞧见了,是以,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那人。 不知不觉,他竟然在院子里站了两炷香之久,望着深沉的夜色,墨蓝的眸子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又渐渐散去。 屋顶上,一声懒懒的哈欠被风送来。 “殿下这性子真是比女子还墨迹,老臣都等得不耐烦了……” 砖瓦响动间,翊王爷稳稳地落在容珩身侧,伸了个懒腰,“连昏睡不醒的时候都不敢进去,胆量未免也太……”小了。 容珩危险地眯起眼睛,衣摆无风自动,有凌厉的压迫感四散开来。 “王爷倒是出了名的好胆量,怎么不敢回尹海?” 翊王爷吓得尾巴都要露出来了,忙正色道:“殿下胆量比天大,老臣望尘莫及!” 他堂堂一朝王爷,只是一个普通的鲛人,在蓝眸鲛人面前,也得夹紧尾巴做人。 传说蓝眸鲛人,是天神诅咒过的罪人,拥有最出色的容貌,最神秘的力量,最惨淡的人生,轻易不敢招惹。 “你说,姬白初屡次救我于危难,是为了什么?”容珩想不通的问题直接甩给了翊王爷。 翊王爷想也不想,张口就来,“那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殿下你的脸好看呗!” 容珩怔了怔,这话她确实说过,“那我的真身应该被他看到了,该当如何……”不被嫌弃、不被害怕已是极限了吧。 翊王爷心头大骇,本着为同族考虑的心思,道:“殿下的真身要是被女子看到了还好,以身相许便能堵上那人的嘴,姬白初也算得上是半个女子,殿下可以参考上一条解决办法!” 容珩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对于这番虎狼之词不想放在心上。 第二日一早,姬白初就醒了过来,当下就让人搬出了长塌在院中躺下,半阖的眼睛悠然闲适,这样俊美如仙的人实在难与嗜血残忍扯上关系。 容珩看到姬白初竟然只着单衣躺在院外,冷冷地哼了声,“督公这般,是在时刻提醒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吗?” “听起来,殿下像是有报答的筹码。”姬白初的嗓音有些嘶哑,沉着而低缓。 好好的话不好好说,关心起人来都充满杀意,矛盾。 “那你为何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容珩轻声问道。 “人生太过漫长,需要一些刺激,也需要挑战,没有波澜的死水实在是无趣极了。” 姬白初颤颤地掀开眼睫,古井无波的眸子渐渐有了焦距,难言的苍凉之感让容珩心头一跳。 他慢慢握紧广袖下的拳头,冷声道:“原来我还有成为消遣的用处!” 姬白初也懒得纠正他的误解,重新闭上眼睛,低低道:“翊王爷已将殿下在江南的事情传扬出去,殿下现在应照计划行事,劝难民们移村。” 容珩脸色一沉,“不用你教我,你好好养伤便是!” “那姬白初就等着殿下的好消息了。” 容珩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气冲冲地就离开了驿站。 躲在门后偷听半天的林琳跨一步坐在门槛上,笑眯眯地说:“他好像生气了。” “嗯,你赶快追上去安慰,让他感受感受,你说的春天般的温暖。” “我?还是算了吧,他看我的眼神跟杀父仇人似的!” “你要是真杀了他父亲,他谢谢你还来不及。”姬白初睁开眼,林琳这话倒是提醒她了,皇帝她给忘了。 容珩说到底还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对付不了商贾那些老奸巨猾,收买人心的手段对受尽磨难的村民还是有用的,一系列恩威并施,十二皇子的名号渐渐在江南一带打响。 半月之后,姬白初恢复了元气,脸颊上时刻浮着淡淡的绯色,容珩这才决定启程回京。 这可把翊王爷高兴坏了,一路上骑马骑得飞快,若不是容珩摁着,怕是早就起飞了。 自从那日闹了不愉快,容珩便再也没有主动与姬白初有过交流,即便面对面,也会当做姬白初不存在。 林琳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天天就盼着来一场飙血的刺杀场面,促成英雄救美,好让这俩别扭的人打破尴尬。 老天爷可能是听到了这别开生面的呼唤,在离京城还有两日的车程时,杀机,不期而至。 一阵诡异的暗香顺风而送,一波一波凄厉的狼嚎渐渐清晰,隐约还能在深沉的夜色里,捕捉到闪烁的幽绿光亮。 侍卫们自觉地围在了容珩身边,拔刀警惕,谁都不想在离家只有一步之遥时出了岔子。 姬白初不慌不忙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对身边的林琳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林琳却是心奋不已,压低声音道:“你也是!” 没过多久,茂密的灌木丛被摩擦的“嗖嗖嗖”响,狼群们约好了一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动作凶狠矫健,锋利的爪子直直抓破喉咙,血雾四散,即便侍卫们武功不弱,也难以刺中配合默契的狼群。 容珩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只是紧张无措地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游离的视线时不时掠过火堆那头的姬白初,却没有出声求救。 有一只灰狼暗中瞅准了时机,竟是直直向容珩生扑过去,沾染着数人鲜血的爪子抓向他的脖子。 突如其来的腥风让他脑中一片空白,竟愣在了原地,一时忘了反应。。 姬白初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地上吸起一把长刀,生生将那头扑向容珩的狼劈成了两半,腥臭的血溅了容珩一身。 011 锦上添花 躲过独狼的奋力一扑,离得近的狼群却伺机而动,也是拼了命地扑向容珩。 即便姬白初不想出手,这时候也不得不提气冲向狼群中心,快得让人眼前一花,唯恐出现幻觉。 容珩还来不及松口气,眨眼又陷入到另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 破空飞来两把长刀,击落直扑容珩心口和面门的两只恶狼,电光火石间,姬白初侧身拉住容珩的手腕,严丝合缝地护在怀中。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容珩忽觉鼻尖的血腥气更浓郁了。 似乎还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冷香。 来不及细想,姬白初手中的长刀挽出肃杀的剑气,扑上来的狼群全都身首异处,腥臭的味道直叫人作呕,其他想要继续攻上来的狼群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它们不敢上前,却也不愿轻易离去,将姬白初和容珩围在中央,幽绿的眼睛正在寻找下一个合适的机会,咬住猎物的喉咙,一击毙命! “嗷——呜——!” 翊王爷打伤了狼王,这声高亢的嗥叫让所有忌惮的狼群低吼着,仿佛受了刺激般,又有了殊死拼搏的底气。 被姬白初护在怀里的容珩不敢轻易乱动,他僵着身子,时刻竖起的尖刺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软着声音颤颤道:“你……你怎么样啊?” “没事。”姬白初面不改色,视线扫过渐渐逼近的狼群,将长刀塞到容珩手里,什么话也没说便徒手化利爪,如鬼魅般飞了出去,阴鸷冷戾地掐断了每一头狼的喉管。 等到翊王爷和林琳解决掉狼王赶过来的时候,姬白初身边死狼已经堆成小山高了,衬得她越发阴森恐怖,说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的恶鬼也不为过。 “白初哥哥,你受伤了!” 林琳慌忙将手臂有些发抖的姬白初扶住,好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姬白初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聒噪,收拾一下启程回京。” “现在?你这伤……” 被那要命的眼神冷冷一扫,林琳识相地自动消音,立马扶着姬白初朝着马车走去,只是还没走两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姬白初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林琳怀里。 “姬白初!” 她恍惚听到了容珩的声音,没想到连昏迷了也不放过她。 这一变故让人措手不及,不过却是此地不宜久留,翊王爷当即下令,让余下的一众侍卫护送姬白初,而他则带着容珩尽快回京复命,以免再生事端。 容珩沉吟半晌,应下了翊王爷的安排,第二日正午时分赶回了皇宫,而护送姬白初的一行人直到天色转黑,才踏进宫门。 眼见着姬白初身负重伤,翊王爷才将路上遇刺的事情添油加醋,和盘托出,皇帝很是愤怒,即刻命令整个太医院为姬白初诊治,还让大理寺彻查此事。 司礼监的气氛很是沉重,清苦的中药味弥漫,御医开了药便离开了,留下小山一般的珍稀药材。 “啧啧,容珩在外面站着呢,要不让他进来坐坐?” 林琳皱着一张脸,看着姬白初仰头干了那碗苦掉渣的中药,暗叹一声美人好气魄。 姬白初靠在软垫上,本就单薄的身子看起来更是萧瑟了,薄唇毫无血色,“他不敢。” “好吧,他的胆小就算了,还没我能打。”林琳也忍不住嫌弃起来,“鲛人族都是这么没用吗?” “不会武,是因为没人教,不要简单地做出判断。” “那……他有什么比我们普通人厉害的地方呢?”都厉害到被老天爷诅咒了,这有点意思。 姬白初敛下眉睫,轻声道:“泣泪成珠,歌声惑人,鳞片坚韧,唯独心口处的鳞片柔软如水,是致命弱点。” “心口处还有鳞片?干嘛使的?”也不像是护心镜这类,怪多余的。 “标记,厄运的标记。”姬白初一字一句。 “老天爷这恶趣味还真变态。”林琳对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极为不耻,不论对象是谁。 她站起身来,望着门外的容珩,忽然就产生了非同凡响的同情。 “那你还是得见见容珩,不然那小可怜愧疚死就不好了。” 林琳走出门去,大力地将容珩生拖硬拽送到了姬白初的屋子,然后关上了门,做起了护卫的差事。 “殿下屈尊探望,姬白初真是受宠若惊。”姬白初点头算是行礼了。 容珩慌忙挺直腰杆,将方才被推进来的难堪抛诸脑后,拧眉望着已经空掉的药碗,道:“好些了吗?” 这话是明知故问了,那群御医的话他是一字不落地印在了脑海。 早前护驾,姬白初双膝有损,这次江南之行不仅伤了肺腑,雪上加霜,后背还一片狼藉,纵深的狼爪抓痕怕是要留一辈子了。 姬白初缓缓颔首,微笑道:“好多了,谢殿下关心。” “那便好,这是翊王爷给的凝云膏,不会留疤。” 少年人的关心总是硬邦邦的,伸出的手都快要戳上她的鼻孔了。 姬白初没有收,“殿下,不必对此事太过上心。” 容珩握紧了手里的瓷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冷声道:“本宫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说完,就将瓷瓶不由分说塞进姬白初手里,漂亮的眼睛里锋芒毕露,却也几分落寞的暗光。 “那……姬白初就谢过殿下好意了。” 容珩嘴角勾了一下,转而有抿成锐利的线,“那日操控狼群伏击我们的背后主使查到了,是太子伙同番邦狼女,要取我性命,皇上已经知晓,将太子押进了天牢看管,连皇后也不准靠近。” “你说,他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还是还你一个公道?” 容珩这话不带半分感情,仿佛只是单纯对这样一个问题好奇罢了,还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冷哼。 “想来都不是,不过是场面功夫,下月初赵将军凯旋之日,太子便会被放出来,谁让那草包有一个显赫的母家呢,真让人羡慕。” “殿下经纬之才,自然是不需要多余的锦上添花。” 难得听姬白初夸自己,容珩微微讶然,但很快平静下来,“对,本宫不需要什么锦上添花,平生只爱雪中送炭。” 说完,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姬白初,“那日在水底,督公可是看了本宫的身子,便是为了封口,督公的这条命,本宫也只好要了。”。 姬白初挑了挑眉,“自信固然是好,但……殿下须得先有自保之力,再言其他啊。” 012 如此地步 皇帝因容珩被刺杀一事处置了太子,皇后便把这账明明白白地算在了姬白初头上。 在她看来,容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不祥之人,一举一动都是受人控制的。 这提线之人,除了姬白初,不做他想。 像是为了印证这种想法,容珩一天到晚往司礼监跑八回,恨不得住在司礼监,这就是在用行动告诉皇后,她的想法是对的。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姬白初是他的人,或者他……是姬白初的人。 姬白初眯眼望向对面死乞白咧赖在这里的容珩,真想一脚踹上他的那张闪闪发光的大脸。 然而对方毫无所觉,无辜地冲她展颜一笑,墨蓝的眸子里碎满星辰,看来他很高兴。 “殿下,你冲动了。”姬白初放下茶盏,“皇后既已将我与殿下归为一党,日后的路,殿下会走得更艰难。” “再艰难的路,我都走过,除了死,还有何足惧?”淡淡的话语溢着丝丝寒意,少年人也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姬白初淡淡一笑,“既是不惧,那殿下为何日日躲在我司礼监,竟是连国子监都不去呢?” “国子监的那些书早已被我翻遍嚼烂,去与不去都没有分别,倒是翊王爷说要教我武功,却一直躺在酒窖不愿出来!” 闻言,姬白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像是翊王爷的作风,眸光扫向容珩的时候又敛住了笑意。 “若是要学武功,林琳也是个不错的人选,殿下礼贤下士一番,想来她是会愿意的。” 容珩却万分嫌弃,忙摆了摆手,道:“不必了!那疯癫女子休想靠近我!” “想要她无法冒犯,殿下更应该虚心求教了。”姬白初不放弃地劝道。 “虚心求教……”容珩抬眸望一眼姬白初,上半身微微前倾,“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论武功,论谋略,论才华,我实在是找不到比督公你还要合适的人选。” “殿下还真是看得起姬白初,如此,那就遂了殿下的意。” 自此,容珩干脆就翘了国子监,除了不睡在司礼监,所有的时间都赖在那里。 玄门阵法、医术毒术、兵法骑射、暗器武功,姬白初舍得教,容珩也愿意学,他像没有知觉的木头人,日复一日地练着,不喊苦不喊累,叫林琳看了也惊奇,再也不说他没用了。 短短的一个月,容珩脱胎换骨,能够轻而易举地撂倒翊王爷和林琳,也能够单独解决赵将军派来的暗杀死士,不再是那天蜷在烂棉花里的无助少年。 近来,皇帝病倒了,朝堂之上分为两派势力:以太子和赵将军为一派,以十二皇子和翊王爷为一派。 姬白初却是闲了下来,培养出了一个好徒弟,做师父的就轻松了下来。 只是,皇帝竟然在此时宣他入养心殿随侍,这让本就不明朗的朝堂党派之争又添了晦暗的一笔。 重重帷幕之后,皇帝萎靡衰败的脸庞在烟雾中,透露出些许深不可测的味道。 “可是姬白初来了?” “皇上要的胭脂,微臣带来了,不知是要作何用处?”姬白初微微低头,错过皇帝的打量。 “常说睹物思人,朕也不过是要个念想。”皇帝咳嗽两声。 “皇上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悔恨,何不早早珍惜,也不会落得遗憾收场。”姬白初神色淡淡,自如地在床边坐下。 皇帝笑着摇头,“你们姬家啊,各个都是以顶撞朕为乐!” 姬白初垂头不语,心头不禁疑惑:这将死之人,话都这么多吗? 皇帝低吟片刻,浑浊的眸子顿时精光闪过,叹了一口气道:“你站在了十二那一边,可是?” “是。” “难得,朕的这些不成器的皇子之中,竟还有一个能入你眼。” “微臣也意想不到。”姬白初收回酸僵的手腕,连带着胭脂粉盒一并收回袖中,“姬家的不传之秘,十二皇子已学得八九不离十,想来这蒙尘珍珠,总是掩不住光华的。” “你竟愿为十二做到如此地步?”皇帝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比不得皇上为大周做的。” 皇上一愣,无力地挥挥手,“罢了,你对朕恨也好,怨也罢,独独不能违背姬家的祖训!” “皇上多虑了,并非人人都将背信弃义信手拈来。” 与皇上彻底撕破脸的好处就是,她不用与之虚与委蛇。 然而,皇后那边知晓皇帝传召过她之后,竟然堂而皇之地将皇帝软禁了起来,派重军把守,唯恐给人钻了空子。 容珩倒是半点不在意,对皇后的那些小动作不理不睬,仍旧是日日往司礼监跑,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林琳正在给姬白初画素描,看到容珩又来了,翻着白眼道:“殿下,你怎么又来了?” 容珩笑了,“自然是与督公饮酒作伴,谈天说地,又岂是你这乡野女子能够明白的?” 林琳眉头轻蹙,心中觉得奇怪的很,明明她这么一朵根正苗红的花痴,见着容珩这么俊美的男人,怎么就觉得没有姬白初可口呢? 她想了想,可能还是容珩那种没用的形象太深刻了,她只觉得嫌弃。 “督公在做什么?”容珩扬眉问道。 “在睡觉,白初哥哥最近越来越贪睡了,跟头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的!说好要带我出宫玩耍的事情怕也睡忘了罢!” 林琳不耐烦地摆摆手,蹦跳着冲进了屋子里,“不行,我非得叫醒白初哥哥!你且在这里等着!”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正是踏青郊游的好时机,偏偏容珩买下了一整条画舫,林琳为这财大气粗鼓掌。 “白初哥哥,都出宫来了,你也只知道睡觉吗?” 林琳一身男装,刚把画舫上的姑娘们调戏了一圈,这会儿见帐内之人未曾动弹,极为不赞同。 “是我愿意出宫来吗?”清冷的声音犹带一丝慵懒,悠悠传来。 “呃……虽然是我把你扛出来的,但是也有容珩的功劳,要是没有他,我也不能带你出宫啊!”林琳迅速甩锅。 这时候,容珩的脚步渐渐近了,他讨赏似的命人送上冰镇西瓜,“西瓜解暑,督公尝尝。” 林琳扬声问:“我的呢?” “外头有,自己去拿。”。 “好嘞,跟美人儿们抢食去咯!”林琳小孩心性,高叫着离开。 013 疑有心疾 在容珩看来,姬白初的诸多不适,都是因为暑期炎热,人才会恹恹不起。 似乎正是这样,姬白初胃口大开,吃了大半个冰镇西瓜之后,果真没有再睡了。 归为宵禁的缘故,京城的夜晚不总是像今夜这般热闹,但是今夜例外,花灯节热闹非凡,怪不得林琳那丫头吵嚷着非要今日出宫。 故作风流的林琳将容珩和姬白初扔到了最热闹的大街上,然后就拍拍屁股溜进了花街柳巷,偷喝最烈的酒,调戏最野的妞。 拥挤的街道无法行马车,连护卫都被挤散了,要不是容珩棋高一着,拉住了姬白初的手,只怕这会儿也是被挤到天涯海角了。 只是姬白初的脸色有些古怪,不过容珩并没有注意,他被那些琳琅满目的花灯吸引去了目光,从没见过这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他很是兴奋。 只是一摸钱袋子,这才恍然记起,管钱的护卫跟丢了他们,于是讪讪地收回了手。 姬白初叹了口气,不喜他这副可怜委屈的模样,付钱买下了两盏鱼鳞花灯,递了一盏给容珩,他心中微微动容,颤着手接下。 行至护城河边,姬白初身上竟是挂了无数条丝巾,比容珩身上的要多得多,纵使关于他的传闻总是血腥,却偏偏有一张妖娆邪魅的容颜,眼波流转,轻易便叫人失了魂。 “十二,你有什么心愿吗?” 出门在外,不能暴露身份,姬白初偷懒截了这么一段做称呼,想着容珩要是心愿太多,花灯不够用,她手上的这一盏便借给他。 “这可不能讲,讲了就不灵了。”容珩一边拿毛笔写着,一边用手挡着,看得姬白初嘴角直抽。 这熊孩子,她手里的河灯就算是扔河里也不给他。 容珩手脚极快地冲到人前,将手里的河灯慎重地送进了那群河灯大军中,等到他回过身来,发现姬白初还捏着那盏河灯,竟是没有一起送出去。 “初白,你的愿望还没有想好吗?不如我帮你想一个如何?” 这容珩也是个懒的,取名直接颠倒。 姬白初正愁手里的垃圾怎么处理,哪里还做细想,直接将花灯塞到了容珩的怀里,触到他手背的时候他似乎还颤了一下,神经线怪紧绷的。 “那我就给你写……和我一样的愿望好了,两个人一起求,一定会实现的!” 惟愿他与她之间,一直相伴终生,不离不弃才好。 姬白初不忍打击他盲目的自信,看着他又一次慎重地将花灯放走,还目送着走远,不知是许下了怎么样的宏愿。 一统天下吧,她猜想。 终于放完了花灯,姬白初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又要面对一波丝巾攻击,她怕了。 所以她买了两个恶鬼面具,挡下了大半的桃花。 “初白,你看,放烟火了!” 容珩看着夜空中璀璨繁华的烟火,激动地攥住姬白初的手,笑得比天上的烟火还要灿烂。 姬白初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宠溺地笑了。 “喜欢烟火?” “喜欢,以前母妃最爱的便是烟火绚烂的颜色,也是在这样的美景下邂逅了皇上,最后却落了那样的下场……” 容珩怔然地站在柳树下,长身玉立,刚刚还是春暖花开,一扭脸又是满地枯叶,漫天烟火都提不起他的兴趣了。 姬白初看着这个被忧伤包围的少年,握住了他的手,笑着说:“十二,我送你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颜色,可好?” 容珩愕然地侧过头,只觉得被姬白初握住的手掌格外炙热,连带着心间也涌动着暖流。 他想,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颜色,他看到了。 姬白初轻轻托起他的手掌,五指在手心摩挲,带起一阵酥麻,容珩还以为这是她哄自己开心的小把戏,低眸便看到掌心浮着一条活灵活现的蓝鳞鱼,游动时候,鳞片流动着夺目的琉璃光彩。 像极了他尾巴的颜色,蓝得那么好看。 再一眨眼,蓝鳞鱼便散做七彩粉齑,风散一片,掌落一片。 他怔怔然地托举着手掌,呢喃道:“没有了……” 姬白初闻言,双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你再看看。” 手心处传来的温暖让容珩忍不住收紧了五指,再一松开,竟看到了那蓝鳞鱼正全须全尾地望着他,七彩光芒流转,说不出的炫目迷人。 这一次,他紧紧攥住,生怕又是一场虚幻。 “这是送给我的吗?”容珩唇边抿出春风般的笑意,心底不知名的情愫正悄然萌动。 姬白初很喜欢他的眼睛,喜欢那夏日清空一样的澄澈颜色,是以,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她不忍打破。 “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这星辰石?”她轻轻颔首,清眸水波氤氲,飘过的河灯映在她的眼里,“本来是打算作为你登基的贺礼,可是……算了,现在送你也是一样。” 容珩并不好奇那未说明的缘由,因为他开心极了,“谢谢,我很喜欢!不过传说星辰石能够影响星移斗转,是隐世巫族世代守护,你是怎么得到的?” “机缘巧合。”姬白初一语带过,亲手将那星辰石挂在容珩的脖颈间,细细叮嘱道:“星移斗转之力不过是传说罢了,不过星辰石对鲛人一族最大的用处,还是隐匿气息,你须得时刻带着,沐浴也不得摘下。” 容珩的脸颊浅浅擦上一丝粉红,墨蓝的眸子雾蒙蒙的,他感受着那时有时无的触碰,心跳得越来越快,似乎要从胸腔跳出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 “初白,我好像中毒了。”容珩呆呆地捂住心口。 姬白初刚刚站好,听到他这话,眼皮一掀,淡淡道:“忘了说,星辰石可避百毒。” “……”容珩抿了抿唇,倔强地坚持道:“可是我在真的有些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头疼?风热?还是走太久,累了?” 姬白初扬眉浅笑,抚上容珩的脸颊,犹如温玉相贴。 “不是,是心跳得好快,我……我会不会有心疾?”容珩握着姬白初的手,从脸颊处移到胸口,还怕她感受不到似的,用力地按了按。 姬白初很是配合地隔着衣衫摸了他一把,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更快了。 “十二,你怕痒。”她看了容珩一眼,脱口而出。 容珩,“……”。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也不知道反驳什么,只是觉得不对,不是这样的。 014 意料之外 一踏出宫门,容珩就像是脱缰野马,竟是怎么都不愿意再回到皇宫里。 姬白初想,就依着他吧,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是问他要去哪里,还想玩什么,他都说不知道,她有些后悔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姬白初叹了口气,雾霭般的青丝垂泻而下,轻踮脚尖往人流僻静处飞去。 “跟我来吧。” 容珩放肆地笑着,眉眼间的风华尽数显露,他提气追上,只盼能够一直这样才好。 月下近郊,山间的花海竞相绽放,微风拂过,掀起波浪棱棱。 花海中央掩着一泓清潭,扎着花束的竹筏悠悠地浮在潭边。 淡淡的水雾袅绕,温柔地披在山野绿丛间,水面上时不时拍起四溅的浪花,却连筏上之人的衣角都未曾打湿分毫。 姬白初终究还是被搅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坐起身甩出一块石子打进水里,便打出了那调皮的蓝尾鲛人。 在水里游了个畅快的容珩趴在竹筏边上,露出那片胜雪的肌肤,缠绵的湿发贴在脸颊前胸,纯真如灵又魅惑似妖。 “初白,你怎么不下水来啊?这水很暖很舒服的!” 他笑着发出邀请,还轻轻扯了扯姬白初的衣角,洇湿了那块银白。 “说好给你放风,我要是下水了……要是有人靠近,你不是就危险了?”姬白初猫儿似的打了个哈欠,又重新躺回去,浅嗅花香。 “初白莫不是忘了,我现在武功高强,不再是时刻需要你保护的那个可怜虫了。”容珩不悦地撇嘴。 “可我从未觉得你是可怜虫。”姬白初好笑地拍拍容珩的脑袋,真不知道他的内心如此丰富,连贬低自己的话都说得这样自然。 “那你是怎么看我的呢?”问出这盘踞在心头许久的疑惑之后,容珩才觉得紧张极了,张扬的笑容都收敛。 “你啊……”姬白初眸中雾霭郁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想着就护你这一回吧,一回又一回,再想抽身已是不能了,若是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么,你就是我的意料之外。” “那……是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容珩咽了咽口水,声音艰涩。 他更害怕了,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明明是绝色脱俗的脸庞,可是却总带着惶然与不安,美也美的脆弱,即便他现在有了自保的能力,她有时候也还是会恍惚,他还是那个需要人护在怀里的少年啊。 默然无声的姬白初让容珩呼吸一窒,心脏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揪住。 “我忽然不想知道了!你不必回答我!” 话音刚落,他便慌张地松开手臂,想要沉入水中,躲进于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我想说啊,你听听吧。” 尾巴倏地被抓住,容珩却不敢回头,也自是没有看到姬白初脸上的宠溺。 “你先松开我的尾巴。” 半晌,他才回过身来,墨蓝的水眸氤氲地望向那素白的手掌。 “好,我松开,那你靠我近些。” 容珩看着她,抿了抿唇,绷紧下颌线点头,算是答应了。 “你,你快些说!” 姬白初虽然松开了容珩的尾巴,但是避免他突然哪根筋不对又想逃跑,她只好牵着他的手。 “其实,皇宫里的人一直都是自私冷血的,哪有什么善心大发,不过是别有所求罢了。说起来,你还是我出手相救的第一个人,我倾囊相授的第一个人,我不忍伤害的第一个人……” “即便我开始并没有打算这么做这么多,即便知道你是与我不同的鲛人,但就是鬼使神差地做了,我以前完全不会做的蠢事,此刻也从未后悔,以后也不会。” “你,注定会倾尽我姬白初这辈子所有的意料之外!” 容珩忐忑不安地听着,他不敢看面前的人,只是到了后来,他想看却也看不清了,眼前蒙上了一层湿润温热的水雾。 他想擦掉眼眶里溃堤的灼热,可是有人比他还快。 姬白初伸手拭去容珩流下来的泪,倾身抱住了他的脑袋,轻轻拍着他的背。 被温暖包围的那一刻,容珩紧咬下唇呜咽出声,将这些年的委屈全然宣泄,他紧紧地缚住姬白初的腰,带起的水花摇晃着竹筏。 “我教你武功,可不是让你来对付我的!” 姬白初低低地笑开。 她想告诉容珩,他是值得所有美好的事物,他也能够看到世上最美好的风景,更加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宽容他,接纳他,关心他。 他是被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没控制住,他有些鼻音。 容珩一僵,松开抱在姬白初腰间的双手又想跳进水里,但是被姬白初猛然收紧的手拉得身子一沉,两人双双后倒,他猝不及防将姬白初压在了竹筏上。 “咳咳!我可能会是大周第一个被鲛人压死的倒霉鬼吧!” 容珩微微颤抖地将尾巴往一边挪了挪,抬起头望进姬白初温暖的眸子里。 “你,你刚才那番话说的可都是真的?” “比这颗新鲜的鲛珠还真!”姬白初晃了晃手里泛着粉色的鲛珠,揶揄地笑道。 容珩又是羞赧又是感动,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竹筏突然撞上了岸边的石台。 姬白初一惊,下意识将容珩往怀里带。 容珩急忙伸出双手稳住竹筏,不想让姬白初落水,想对姬白初说小心,却造就了另一种意料之外的局面。 他恍惚间含住了姬白初软嫩如花蕊的唇瓣。 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睛,完完全全地被吓傻了。 但是,他心里似乎正在盛放灿烂的烟火,极致欢愉澎湃如潮水般快要将他淹没。 这一刻,没有十二皇子和督公,有的只是十二和初白。 姬白初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惊愕。 她正想开口让他从自己身上下来,但是一道刺目的红光陡然大亮,双手撑在竹筏两侧的容珩痛呼一声,便毫无预兆地瘫倒在了她身上,嘴唇还紧紧地贴着她的,似乎还能够尝到泪水的咸涩味道。 刚才,是容珩心口的鳞片显现了吧。 姬白初将容珩安置到一边,手掌抚上他的胸口,淡淡的萤光蔓延开来,游走在他的血脉经络,纾解因情丝再生而带来的痛苦。 当容珩胸口的鳞片重新隐入皮肤之下,姬白初伸手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很快,就不会再疼了,很快……” 015 红蕊梨花 容珩这一觉睡得很沉,脑海里掠过很多人的脸,他们都在骂他是妖孽,他很痛苦。 忽然有人给了他温暖,教他如何快乐,他知道了什么是幸福。 他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凉凉的花香,轻轻的流水声,啾啾的鸟叫虫鸣,隐隐还有刀刃摩挲硬物的沙沙声。 睫毛颤了颤,容珩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处是一片银白。 原来,他竟靠在姬白初的腿上睡了一夜。 而姬白初正拿刀刻着一块暖玉,神情专注,和煦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迷离又梦幻。 “初白,你在刻什么啊?” 容珩声音低哑,说着就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上正披着姬白初的外袍,而外袍里面的自己却不着寸缕。 他猛地跳进水中,身后的爽朗笑声追着他跑,等他换好衣服从花海里出来,脸仍旧是红得仿佛火烧云一般。 “你在刻什么?桃花?”容珩凑过去看,只觉那块暖玉里竟然抽着血丝一般的红线,只觉得花瓣都活了起来。 “不,是梨花。”姬白初最后一刀收尾,冲容珩勾了勾手指,“你俯身过来。” “梨花的花蕊怎么会是红色呢?是黄色才对吧?”容珩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听话地靠了过去。 “我刻的花,我说它是梨花,它就是梨花。”姬白初难得任性地一言堂,“这只梨花呢,开在你的发间还是很不错的。” 容珩一愣,呆呆地摸上发钗上多出来的物件,那温热的触感就像是昨天的……昨天的……那个偶然的触碰。 他的脸颊又蹭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朵尖也发烫。 姬白初伸了个懒腰,“好了,我们要是再不回宫,三公主该等急了。” - 盛夏酷暑,大周迎来了千里迢迢和亲而至的南雪国三公主,还诚意十足地带来了解毒圣药雪寒蝉。 此前从未与他国联姻的南雪国,突然不惜下血本前来大周的目的,可就耐人寻味了。 容珩对朝野之事一贯冷静自持,一改花海之中的纯稚烂漫。 “督公以为,本宫应该怎么做?” “太子已经先我们一步与三公主有了接触,只是三公主并没有与太子过多亲近,怕是还在太子和殿下之间做选择,殿下只需观望即可。”姬白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本宫也是如此打算。”她的回答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容珩抿唇笑了。 若说在昨夜之前,他还有一丝联姻的打算,那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不过关于昨晚毫无预兆的晕眩,他得找机会问问翊王爷是怎么回事。 夹了夹马肚子,容珩面容松弛地在太子身旁站定,缥缈若仙的闲适姿态直将盛装出席的太子给比了下去,活脱脱贵公子与小跟班的对比。 姬白初也是不紧不慢地候在容珩身后,眯着眼眺望城外渐渐靠近的大批人马。 最前面英姿飒爽的蓝衣少女将护卫甩在身后,勒马扬尘,神情倨傲地望着他们这群傻等的缺货。 当大部队在城楼前停稳之后,太子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脸色立马变得热情洋溢,故作风流地来到公主所在的马车前,朗声道:“公主舟车劳顿,本宫在此恭候多时,特在宫中设下洗尘宴,为公主接风。” “太子客气了,我们公主感染了风寒,怕是无法出席洗尘宴。”刚刚冲在最前面的蓝衣少女抱了抱拳,不客气地落了太子的面子。 像是验证她所言非虚,马车里恰如其分地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咳嗽,太子担忧地更靠近了些,“公主莫怕,本宫立马宣太医为公主症治,还请公主随本宫进宫才好。” “太子不必如此兴师动众。”马车里的公主声音柔弱,“本宫只是累了,回驿馆歇息几日便无大碍。” “公主哪里话,既然到了我大周,本宫就不会放任公主不管,还请公主以玉体为重。” “那……那萱儿就叨扰太子了。”含羞带怯的声音传了出来,太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不住了,赶紧命人将这马车往宫门的方向拖。 马车经过地时候,有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容珩,姬白初盯着那辆马车看了片刻,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容珩做了这么久的背景板,见这场戏终于唱完了,就回头对身后的人眨了眨眼,道:“本宫饿了,初白陪本宫用膳吧。” 他果然还是喜欢这么称呼姬白初, “南雪国公主都感染风寒了,殿下怎么还吃得下?”姬白初淡笑着摇头,不过还是调转马头,往醉仙居酒楼的方向去了。 “不是你让我静观其变吗?怎么现在倒怪罪起我来了?”容珩孩子气地辩解,反正他是不可能像那个草包似的给南雪国公主献殷勤的。 “就算那公主美若天仙你也不动心吗?”姬白初挑眉道。 “要美若天仙,我看自己就够了,还要旁人来画蛇添足做什么?”容珩牵动嘴角,自大得可以。 姬白初低低地笑出声来,“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这样也是好事,容珩是该开朗些,不然这世上的那么些美好就该被忽视了。 容珩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不过呢,就算我看不上,我也不能眼看着南雪国的三公主跟太子勾搭上,所以还请督公放心,我不是那么蠢笨的。” “这样便好,未免夜长梦多,殿下还是得尽快拿到雪寒蝉。” 发现了这南雪国三公主的猫腻,姬白初不得不提点着容珩。 三公主被安排在了离太子东宫最近的海棠宫,并派有重兵把守,除了太子和皇后,就没有其他闲杂人等能够近前走动,公主也从未踏出过海棠宫一步。 听说太子几乎将东宫里所有的宝贝都搬进了海棠宫,荣宠极胜,一时间蜚语流言,都传公主与太子已经是珠胎暗结了。 容珩仍旧是一点都不着急,天天提笼架鸟,喂鱼逗猫,偏偏姬白初又被皇帝召去御前伺候,没工夫管他。 于是,翊王爷就被赶鸭子上架,接管了容珩这个缺心眼的货。 “殿下,您是要等公主真怀上太子的种,再出手吗?” 容珩扬眉一笑,还是仁慈地解释了一句,“本宫只是在等一个在公主面前找场子的机会,王爷该对本宫多些信心。”。 翊王爷苦笑,不是他不给信心,是姬白初那个煞神不给信心啊! 016 长话短说 如果翊王爷早就知道,容珩口中的机会,就是海棠宫的刺杀,他一定会摇晃容珩脑袋里的水,看看是不是把大海都装下了。 “殿下你糊涂啊!要是公主和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皇上第一个要怀疑的人就是你啊!” 手上的鱼食一把全洒进了池塘里,容珩转过头来,“那就不让他们出事啊,虽然这让本宫心里挺膈应的。”但是初白希望他做些什么,那他就鼓捣点动静出来好了。 他不想让她失望。 翊王爷可没有容珩这么好的心态,他搓着手问道:“那殿下几时出手呢?别连收尸都赶不上啊!” “急什么?”容珩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庆云宫离海棠宫远着呢,本宫上赶着去救人岂不显得别有居心?” 最主要的是,那两个给他添麻烦的人还没有吃够苦头,他不愿出手。 “那……那我们就在这儿干坐着?”翊王爷简直不敢相信。 “咱们抓紧时间,聊会儿。”容珩笑意莫名,墨蓝的深瞳锐利非常。 “殿下想聊什么?最好长话短说!”他早就知道蓝尾鲛人不好惹,可没成想一个眼神就让他心底发毛。 “你有过心跳异常快速的时候吗?” “有,快死的时候,做坏事的时候,开心的时候,上阵杀敌的时候。” “没有了?”容珩皱眉,“难道就没有什么都不做,光看着一个人就会心跳加速的时候?” “有倒是有……”翊王爷咂咂嘴,脸上浮起可疑的羞红,连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看到青楼里的那些貌美姑娘们,心就跳得快,啧,是心动的感觉啊!” 事实上,这话立马让容珩剥开了心间的迷雾,不过转而又陷入了更加浓重的困境里。 “那……你与人肌肤相亲的时候,可会突然看到红光,心痛昏厥?” 翊王爷迅速抓住重点,“殿下与人肌肤相亲了?” “关你屁事!赶紧回答本宫的问题!”容珩恶声恶气,天知道他有多么想知道答案。 翊王爷被吓了一跳,只得尽数道来,“臣哪有心痛的机会?不过听族中老一辈倒是说过,说是能让鲛人心痛的原因,一定与人间情爱有关,让我辈不要轻易触碰,伤人伤己。至于殿下说的红光……臣着实不知道。” 人间情爱啊…… “你说,人间情爱是不是只有男女之间才能够体会呢?”容珩迷茫了。 “对人族可能是吧,不过对与我们鲛人族来说,是男是女没多大分别,因为动心了就是动心了,才不会在意这副皮囊!” 像是故意说给容珩听的,翊王爷末了又加了一句,“就算殿下现在告诉我,姬白初就是那个让你心痛之人,我都不觉得惊讶!” “话真多!”容珩一巴掌拍开翊王爷的脸,这才没让人看到自己的不自在,“走吧,时辰差不多了,去看看公主他们怎么样!” 容珩一个闪身就没影了,翊王爷忙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提起追上去。 海棠宫。 三公主和太子被护卫团团围住,太子的手臂还被人砍了一刀,在滴血,却仍将三公主挡在身后。 好一出烂尾的英雄救美,蹩脚的苦肉计。 容珩扫了一眼底下还在与杀手苦苦挣扎的那群废物,心道精锐部队幸好是被姬白初调到养心殿了,不然他肯定心疼了。 保护这么一个废物! 翊王爷带着禁卫军增援赶到,还不等容珩有所命令,便振臂一呼,“保护太子和公主殿下!” 他这一喊气势十足,其实是怕容珩一个反悔,拍拍屁股转身溜了,把烂摊子交给他一个人,完全的先发制人。 但是翊王爷想多了,容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三公主不管的,毕竟南雪国神秘得很,目的也不明,要是在大周的地盘儿上被刺杀,会很麻烦,到时候姬白初肯定又会劳心伤神,这是他嘴不愿意看到的。 翊王爷调教出来的人,可比太子手底下的那群酒囊饭袋勇猛太多,三下两下就把刺客给收拾了。 只是这刺客收拾完了,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海棠宫也是混乱不堪,三公主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了太子怀里。 容珩很羡慕他们,他也想这样肆无忌惮地躺在心爱之人的怀里。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冷冷地挥手,紧随而来的太医给太子包扎,将晕厥的三公主掐人中,动作都不温柔,甚至还粗暴。 醒过来的三公主还有些害怕,她睁开眼看到太子,又将视线锁定在不远处的容珩身上。 “多谢,多谢十二殿下救命之恩。”轻轻柔柔的声音还带着颤音,惹人心疼。 容珩庆幸自己不是人,铁石心肠说的就是他,面无表情道:“公主不必言谢,维护皇宫安全,是本宫的职责。” 太子不满三公主的注意力被他人夺走,当众质问道:“皇弟来得这样迟,本就已经失职了,再来晚一些,便是要替本宫收尸了!” 容珩也不生气,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太子将皇宫的大部分兵力都布在了海棠宫,臣弟特地请翊王爷紧急抽调禁卫军,这才来迟了,没想到战况如此激烈。” 是很激烈,这些刺客的人数还不到护卫的一半,竟搞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说出去都丢人。 太子的脸上挂不住了,尤其是在极力想要表现的女子面前,他想要找回自己的面子。 可是闻讯赶来的皇后打断了他们的对峙,来的还真是时候,危险一解除,她就出现了。 容珩墨蓝的眸子冷极了,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皇后娘娘不在寝宫安歇,深夜来此,恐被血腥之气伤了凤体啊。” 皇后细描的黛眉恩很拧起,她瞪着容珩,“三公主险些被刺,连太子也因为保护公主而负伤,本宫如何睡得着?!” 容珩叹了一声,“那皇后娘娘现在既然看到三公主和太子殿下无碍,可以安心回去歇息了。” “太子都受伤了,这也叫无碍吗?”皇后气得连声音都尖锐了。 不过容珩丝毫不在意,完全没有将皇后放在眼里,轻蔑一笑,“太医已经为太子包扎过了,想来娘娘为了太子的伤能够早日痊愈,还是回寝殿歇息吧。” 皇后不置可否,给了身旁的嬷嬷一个眼神,将心有余悸的三公主也准备带走。 容珩神色不变,甚至并不想管三公主被带到哪里去,去死都没关系。 “呀,皇后娘娘这是要带三公主去哪里啊?怎么也不跟姬白初说一声……”。 这时,不远处的火光闪动,传来一声清越的嗓音。 017 一个公道 寂静的夜里,火光的晃动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姬白初身上的红衣尤其鲜艳。 “姬白初,你不在养心殿侍奉皇上,跑这里来做什么?”皇后先发制人,老母鸡护雏儿一般挡在太子和三公主前面。 “皇上听闻这海棠宫热闹非凡,特让姬白初来瞧瞧。”姬白初站着没动,神情淡漠:“倒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也在这里,那正好,也一道听听皇帝的旨意吧。” 从姬白初身后走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张公公,是伺候皇帝资历最老的太监,连皇后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只是当张公公宣读完圣旨之后,皇后和太子的脸都气绿了,原因无他,皇帝竟直接将三公主安排在了露华宫,与容珩的庆云宫门对门,虽然没有直接安排进庆云宫,但也差不多了。 这让皇后和太子他们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尤其是在太子还负伤的情况下,他们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跟别人飞了! “慢着!”皇后上前挡住来拉人的太监,“谁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请皇后到一边歇着。”姬白初悠然开口,浅淡的音调却暗含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有两个善武的丫鬟一左一右架住皇后的胳膊,抬起来就走,皇后毫无招架之力,叫嚣着要将这些以下犯上的奴才统统斩杀。 没了皇后的庇佑,太子自然是直接被护卫打晕扛走。 “姬白初,你竟敢对太子动手?本宫要禀告皇上将你处死!”皇后浑身发抖,眼神如果能够化爪,一定将姬白初撕碎。 姬白初并不在乎这点程度的恐吓,微微颔首道:“皇后娘娘怕是误会了,太子殿下伤痛晕厥,姬白初只是派人送回去歇息而已,夜深了,娘娘也该回寝殿歇着才是。” 话落,架住皇后的那两个丫鬟再也没给皇后过多言语的机会,差不多是押犯人的架势了。 皇后一走,世界都安静了。 落单的三公主有些为难,太子这个依仗走了,她只得是将视线转到容珩和姬白初身上,却不知该向谁开口。 姬白初朝张公公点点头,“劳烦公公带三公主回露华宫了。” 张公公笑着应下,不一会儿,连三公主也被人带走了,海棠宫更清净了。 “怎么把那个麻烦塞给我了?” 容珩再也忍不住了,只要一想到那个只会哭丧脸的女人在面前晃,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是很麻烦,所以要放在眼皮子底下。”姬白初懒懒地回答完,便微笑着对翊王爷说:“翊王爷今晚应该睡不着了,不如去露华宫守着,明日一早自会有人接替王爷。”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翊王爷就算是心有不满,被容珩大眼一瞪,还是屁颠儿屁颠儿地去了露华宫。 容珩撇撇嘴,跟着姬白初到了司礼监,就是不想明早一睁眼就看到倒胃口的人。 “初白,你让翊王爷等在露华宫,是为了公主跟前的女官吧?”询问的口气也不过是传递笃定的信息。 “是啊,公主遇刺,女官却恰好不在,可疑。” “抓起来问问不久知道了?”容珩才不会将那些无关的人放在眼里。 “她会自己出现的,也许,已经出现了。不过你是不是该回你的寝殿休息了?”姬白初蹙眉。 “你怎么一张嘴就是该休息了?难道我就不能够睡在这里?又不是没有睡过!”嘴硬心怂的容珩翻身上床,占据里侧位置,这样就不会被轻易赶走。 姬白初摇头叹气,拉过锦被和衣躺下,“睡吧。” 天刚蒙蒙亮,翊王爷那孔武有力的脚步声就踏进了司礼监。 他神色慌张,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也不管容珩那副被吵醒的不耐模样,大喊:“不好了!南雪国公主和太子一起闹上养心殿了!” “大惊小怪,让他们闹去吧,还能翻天不成?!”容珩抓着糟乱的头发,心里也糟乱一团。 “是,翻天不至于,翻了庆云宫是铁板钉钉!”翊王爷瞧了一眼姬白初,希望有人明白兹事体大。 “不急,翊王爷留下来同我们用早膳吧,想来皇上的传召还需要些时间。”姬白初温和地笑了,还真的就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皇帝不急太监急,太监都不急,他这个王爷还急个屁!于是也拿起筷子,胡吃海塞起来。 果然,等到早膳撤下,他们喝了一杯新茶,张公公才姗姗来迟。 熏香沉沉的养心殿,皇帝神情萎靡地斜躺在榻上,皇后垂首坐在床边,太子站在皇后身边,中间还跪着那个去而复返的蓝衣女官。 容珩和姬白初一到,三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便直直地射了过来。 蓝衣女官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立马抬头冲皇帝慷慨激昂,“请大周国主还我南雪国公主一个公道!” 姬白初不以为意,嘴角始终是似笑非笑地弯起弧度,恍若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何女官想要怎样的公道呢?”皇帝气息虚弱,浑浊的眼睛却让人毛骨悚然。 女官并不露怯,不卑不亢地行礼道:“昨日姬公公嚣张至极,丝毫没有将皇后、太子,以及我国公主放在眼里,甚至将公主强行关押在露华宫,臣斗胆请国主严惩姬公公,并准许公主回驿馆休养,公主体弱,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惊吓了!” 皇后也凄声附和,还将手腕上的青紫扼痕露给皇帝看,好不可怜。 太子自是不必说了,他胳膊上那缠得像纺纱机的纱布,正无声地提醒着姬白初的暴行,她倒是比那刺客还罪大恶极了。 容珩的视线如刀尖利刃般扫过那对惺惺作态的母子,看的他们心里发虚,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 皇帝将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咳嗽两声,道:“姬白初,何女官所指,你可有话说?” 姬白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何女官,禁卫军的职责便是维护皇宫安全,杀手行刺公主失败,难保不回卷土重来,加派人手不是理所应当吗?强行关押这一说,太过无理。” “若何女官非要追究,姬白初倒想问上一问,昨晚公主遇刺,何女官身在何地呢?” “我……” “何女官一进宫就直奔养心殿状告姬白初,早就知晓公主被困露华宫,想来我大周皇宫里的消息尽在何女官掌握之中吧?” “你……”。 “何女官还是想清楚再回答的好,说不定,就该轮到我大周向南雪国讨公道了。” 018 跳荷花池 姬白初三言两语的反问,将何女官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可偏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何女官紧咬下唇,焦虑使得她额头快速地凝聚了细密的冷汗。 皇帝本来只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观望,可这会儿见何女官心虚的模样,皇帝多疑的心思动了。 “何女官何以不说话?莫非,真被说中了?” “不是这样的!”何女官下意识反驳,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要如何才能圆满地搪塞自己消失的原因,又瞒过皇后与自己殿前通气的事情。 可是,有这个叫姬白初的人在,自己这一仗未必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何女官抬起头,坦荡荡地迎上皇帝狐疑的目光,“三公主素来仰慕大周繁华盛世,可又因体弱无法出宫,故遣了我等出宫置办些小玩意儿,好作带回南雪国的礼物。” “我等一回宫本想谢皇上宽带公主之恩,恰巧遇到前往养心殿请安的皇后娘娘,这才知晓公主被困露华宫,还望皇上明察秋毫,还公主一个公道!” 绕了一圈,何女官仍旧不改初衷,非得把姬白初怎么样才痛快。 皇帝似乎在思索何女官这番话的可信度,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半真半假地开口道:“何女官忠心可嘉,姬白初亦是我大周栋梁,朕,也得给予她公平的解释机会。” 姬白初不急着开口,只是半闭着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索性等待的时间不长,翊王爷那个不着调的拖着夜不归宿的林琳闯进了养心殿,扑通一声结实地跪下。 “皇上,南雪国此次联姻实属心怀不轨,臣发现南雪国拥兵五万在城外十里驻扎,更有部分已乔装改扮成寻常百姓混入京城,恐有异动,臣恳请皇上立即将三公主关押,臣愿立刻出兵剿杀南雪国军士!” 翊王爷的这个重大发现,并没有让皇帝勃然大怒,他眼中的不悦却是别有深意,怕是在酝酿着别的阴谋。 果然,皇帝望向大殿中央吓得面色发白的何女官,不在意地笑了。 “南雪国果然看重三公主,大军随行也情有可原。只是我大周国泰民安,公主在我大周尽可放心,就不劳烦那五万大军了,翊王爷既然有心替朕分忧,那便去好好招待城外的五万南雪国军士,尽一尽地主之谊。” 明面上不计较,却让翊王爷去暗地里搞定那群不安分的家伙,皇帝怕是还有话没说完。 然而底下跪着的何女官已经乱了方寸,她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明知皇帝势必会拿捏南雪国,又苦于寻不到自保方法,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煎熬。 “皇上。”姬白初的声音温柔,听在何女官耳朵里,只觉死期到了,她却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联姻之事怕是得尽快定下,何女官才好回南雪国复命,也免得引起两国纷争。” 何女官没有想到,姬白初不仅没有落井下石,竟还为她争取活命时间,她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皇帝一愣,“依你之见,谁更适合与三公主联姻呢?” 这不见得是单纯的询问,他不会不知道太子与三公主之间的流言,也不会不知容珩对于联姻一事的排斥,可他还是明知故问了。 姬白初勾唇一笑,气定神闲地开口道:“十二皇子……” “本宫不愿意!”容珩不敢听完那个他不喜欢的答案。 皇帝紧紧皱眉,“为何不愿?还是十二有其他心仪的女子?” 容珩并不怕惹怒皇帝,仍旧骄傲地仰起头,缓缓道:“儿臣没有心仪的女子,但若是她出现之后,发现儿臣早已有枕边人,定是会伤心,儿臣不愿她伤心。” 容珩这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顶撞皇帝,如此无稽之谈,怕是一般人都会拍案而起。 皇帝却离奇的没有生气,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道:“若是你心仪的女子一辈子不出现,你也一辈子不婚娶吗?” “有何不可?儿臣不忍所爱之人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就算是一丝可能都不允许出现!” 容珩定定地与皇帝对视,眼里跳动着灼灼暗光。 这眼神太过炙热,皇帝忽然觉得在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隐隐有复苏的趋势。 陌生而不安的异动让他警觉,很快便被重重地压下。 皇帝抬手掩住口鼻,咳嗽两声,便吩咐张公公拟旨,正式将三公主与太子凑成了一对。 皇后与太子自然是高兴极了,他们喜不自胜地谢恩离去,早早准备不日婚礼。 何女官松了一口气,便也打算谢恩离去。 “何女官就暂且在司礼监住下,与姬白初一道操办太子与三公主的婚礼,也给他们多些相处的时间。” 皇帝说完,并不给何女官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就清场赶人了。 姬白初第一个走出了养心殿,并不等后面的容珩和何女官。 容珩何以不明白,姬白初这是生气了,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 姬白初不想看到容珩,容珩想要跟姬白初解释,在皇宫里就用轻功一前一后追逐了起来。 容珩的武功是姬白初教的,姬白初若是有心想要避开,显然是不会给容珩机会近身分毫,只是容珩也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也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 看着姬白初路过荷花池,他忽然就不动了,“初白,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几乎是话音刚落,姬白初脚步一顿。 她讨厌不识好歹的人,更讨厌自以为是地威胁她! 犹豫不过是眨眼之间,她回过神来之后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噗通——!”荷花池溅起一片。 就连后面好不容易跟上来的何女官也被这意外吓到,还是带路的小公公习以为常地解释道:“女官莫慌,十二皇子和督公时常这么闹着玩,不打紧,不打紧。” 姬白初,“……该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容珩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到容珩现出原形,想也没想就脚踩荷花尖,单手提起容珩,将他包裹在外衫里,疾风一般掠走,旁人只看到一片残影。。 这样高深的武功似乎从未显山露水,这样的认知让何女官瞳孔一缩,面对这样的敌人,她连险胜的机会都不会有。 019 亏本生意 屋子里没有一点光亮,厚重的帘布严丝合缝地拉上。 容珩紧紧披着姬白初的外衫,抱住被子,还委屈又倔强地扁着嘴。 “娶不到那个没用的三公主,你就这么生气吗?” “臣没有资格与陛下置气,一会儿衣服送来,陛下就回庆云宫去罢。”姬白初少有动气的时候,即便是生气也是面上不显,只是放着冷气。 容珩本就是个厚脸皮的,扔开被子,直接赤脚蹲在姬白初倚着的软塌边,“我不走,你不原谅我,我不走!” 姬白初眼皮也不抬,突然,她腰间一沉,突然冒出来一颗还带着荷花香气的脑袋。 容珩抱住她的腰,她知道,他又要开始耍赖了。 “初白,我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在你这里,难道就是错吗?”容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姬白初仍旧闭着眼,语气比表情还要浅淡,“殿下如何会错?是臣阻碍了殿下追求幸福。” 箍在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容珩整张脸贴在姬白初的腹部。 片刻,他开口了。 憋闷的声音很是无力。 “我非得娶她不可吗?可是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喜欢……” 姬白初睁开眼睛,低眸望着腿上的小无赖,往后退了退,除必要之外她不习惯与人相靠太近。 更何况,她牢记自己此刻在生气,很是生气。 “就算你想娶,也娶不到了。”姬白初的声音冰凉,“既然你不愿意顺顺当当地成事,那就单打独斗吧。” 闻言,容珩身子一僵,他将冰凉的手指塞进姬白初温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笑着,“怎么会是单打独斗?我知道,初白一直都会护在我身边。” “或许吧。”姬白初语气敷衍。 容珩抬起头来,他看着姬白初,一字一顿道:“不是或许,是一定!” 等了没多久,下人送来了容珩的衣裳,容珩也没再多言,没再留恋地离开了司礼监。 而早就接到传信的何女官,这时候直接走进了姬白初的屋子,她也想要与那人好好商谈一番。 “谢督公救命之恩,何玉欠督公一条命。” 姬白初低头地轻吹茶盏,微苦的清香蔓延开来。 “一条命而已,何女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南雪国百姓为何能够免于战乱,这救国之恩该当如何相报,何女官须得再斟酌一二。” “督公这话是何意?”何女官隐隐察觉出了威胁之意,就知道此人必定不安好心。 “我以为五公主会明白。”姬白初也懒得再跟她兜圈子,“与其受人差遣,不如拼命一回,就是死了也算解脱。” 何女官冷笑一声,“督公怕是认错人了,五公主在南雪国皇宫,从未现于人前,督公可不要坏了五公主的清誉!” 仍旧是昏暗的内室,何女官看不清姬白初的脸,清浅的呼吸却依旧平静悠然。 “督公可还有话要交代?”她坐不住了,再待下去,难保她不会露底。 “没了,何女官请便。”姬白初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何女官越发疑惑了,却不敢再做停留,朝门口飞奔。 “我给过五公主机会了。” 从门缝透进的阳光斜斜映在姬白初的脸上,神秘莫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却叫何玉一惊,重重地带上了门。 好像这样,就再也看不到,听不见了。 - 容珩被姬白初扔进荷花池的谣言不胫而走,庆云宫与司礼监似乎因此冷了关系,再没见容珩踏进司礼监一步,倒是时不时与露华宫有了走动。 平静的日子正朝着某些人期望的方向行进着,却有一道奏折深夜递进了养心殿,不久,便有禁卫军将司礼监团团围住,将何女官压入了天牢,连三公主也被监禁了起来。 暴风雨似乎要来了。 “何玉的事,是不是你干的?”林琳凑近躺平的姬白初,小声地发问。 三公主和何玉之所以会被抓,完全就是因为那些混入京城的南雪国的军士,杀了京兆尹夫人。 姬白初语带轻蔑,“如果这种废物都要我出手,我早就累死了。” “也对,手底下还养着那么一群收废品的。”林琳一边打哈欠,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浸染油渍的布条,“这是那个何玉指名道姓要给你的。” 一股饭菜的酸馊味儿窜进鼻孔,姬白初嫌弃地皱眉,“直接说,她找我干什么!” 林琳撇撇嘴,手里的布条子扔一边,“她想见你。” “让她多想想。” 林琳,“……那不见了?”搞了那么多事,不就是为了跟人家谈条件嘛,这会儿人主动找上门来了,又不见了,奇怪。 “给过她机会了,不珍惜。” “五万大军就这么放弃了?”林琳心痛地揉胸。 “她不会让我就这么放弃的。” 没办法,林琳将姬白初的原话告知了何玉,何玉果然没再来找她,因为人家转而去找皇帝和太子寻求庇佑。 毫无悬念的,得到的回应不是皇帝病重不便见人,就是皇后照顾皇帝乏累同样需要休息。 甚至还传出太子要与三公主推迟婚礼的消息,何玉彻底慌了,她不得已再次拖人给姬白初传递消息,甚至在言语间还承认了自己五公主的身份。 闲着也是闲着,姬白初终于走出了司礼监,天牢一日游。 天牢阴凉昏暗,那些蓬头垢面的犯人被折磨得看不出生气,伤口溃烂的腥臭味实在难闻。 此时,挂满黑沉刑具的刑房,何女官刚刚从刑架上放下来,身上的鞭伤新旧纵横,再结实的傲骨在这里,也怕是快要断了。 姬白初只顾低头饮茶,并不急着开口。 “督公可有办法保住我南雪国五万大军?”何玉开门见山,一说话就觉得喉咙止不住漫上铁锈味,她怕自己客死异乡。 “我从不做亏本生意。” 何玉深吸一口气,“督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而是你有什么。”姬白初眸光闪烁一瞬,茶盖合上茶杯,“如果没有旁的事,我就……” “都给你!五万大军都给你!”何玉血肉模糊的指尖狠狠攥紧衣角,刚刚干涸的血渍便又洇了出来。 “如果,如果那五万大军是你的人,你一定会保住他们的,对不对?”。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能够保住他们,她就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020 太子谋逆 从天牢回到司礼监,没想到多日不见的容珩竟然出现了。 下人整理好的床铺已经被糟蹋得一片狼藉,连枕头都滚落到了床底。 容珩毫无形象地趴在床边,脑袋歪着,唇边浅浅的胡茬冒着青黑,尖尖的下巴搁在手臂上。 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了,人都瘦了一圈,好不可怜。 姬白初想了想,还是让他好好睡吧,便欲转身离开。 但是容珩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太紧了,一丁点儿的响动都能让他从睡梦中苏醒。 “初白,不要走……”他顾不得穿鞋,冲上来从背后抱住姬白初。 姬白初低头看着腰间多出来的一双手,好笑地开口道:“殿下这是做了什么累花眼,连庆云宫和司礼监都能认错?”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不是认错。”容珩也跟着笑,脑袋在姬白初颈间无意识地蹭着,整个人无尾熊似的挂着。 “找我做什么?” “在你身边,我才安心。”容珩咕哝着,“你陪我再睡一会儿吧,我好累啊,三天都没有合眼了……” 说到最后,容珩仿佛真的睡着了,声音弱了下去,环在她腰间的手松了些许,但是没有松开。 姬白初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拍容珩的手,“去床上睡吧。” 容珩嘴角一勾,“好。” 这一觉容珩睡得很沉,姬白初也不例外,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两人才被林琳和翊王爷的笑声吵醒。 “太子造反了!这会儿已经闹上养心殿,正逼着皇帝交出玉玺呢!”林琳太兴奋了,从没见过这么热血的时刻,“我们什么时候登场啊?” 姬白初瞥了眼揉眼睛的容珩,还没睡够的无害模样,“听殿下号令吧,我不插手这些事。” 一听这话,容珩又倒在了床上,“都出去,要么哭,要么睡。” 林琳不太懂容珩的意思,还没问出口,就被翊王爷连拖带拽往外拉。 “不想死就赶紧走!一会儿有你撒欢的!” 她是个胆小鬼,一听小命不保,还是乖乖地退了出去,只不过八卦之魂也在不断燃烧。 “你看了见了吗?殿下和督公睡在一起了!还抱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 翊王爷语重心长地望着林琳,“姑娘,缺心眼也没缺你这么大块的。” “你骂我?别以为我不敢打王爷!”林琳亮出了拳头。 “你不是喜欢督公吗?怎么,看到督公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不生气还傻乐,怕是个脑子不好的!”翊王爷惋惜地摇头。 “哎!你这就误会我了,我是喜欢白初哥哥的脸,长得好看的人我都喜欢,你要是有张好脸我也喜欢你啊!真可惜……你没有。” 林琳白了一眼翊王爷,扒在宫墙上看好戏去了。 - 即便是被自己的儿子逼宫,皇帝依旧是镇定自若。 相比皇后身后的铠甲雄兵,皇帝身边只留有一个托着拂尘的张公公,小人得志和临危不乱同时入画。 “父皇,你老了,玉玺还是早些交给儿臣吧!”太子握住刀柄的手忍不住颤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叫他怎么能不激动? 皇帝捂嘴咳嗽了两声,“朕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不牢太子费心。” 太子却不愿再等了,野心与疯狂全然写在脸上,再不做遮掩。 “父皇最好交出玉玺,不然刀剑无眼,伤了父皇的龙体可就不好了。” 皇帝笑了,笑了一会又咳嗽得接不上气,还是张公公连忙倒水,才缓解几分。 “太子是想造反,朕贵为一国之君,岂会被你们这群犯上作乱的贼子威胁?” 话落,皇帝手里的茶杯摔在太子脚边,威严的气势,掷地有声。 自小在皇帝面前畏首畏尾惯了,这一幕让他下意识低了头,等到反应过来,面容立马变得扭曲起来,手里的长刀想也不想就架到了皇帝的脖子上。 “不交出玉玺,你只有死路一条!”太子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他妄想制服那随着年岁一同增长的恐惧,可是,皇帝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处于弱势的慌张与害怕,却用他极为熟悉的目光望着他。 那种不认同,冰冷,甚至是意料之中。 这种认知让他愤怒,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望着自己,每次被他这样望着,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古往今来,造反的叛军是什么下场,百姓会怎么看待,太子熟读史书,想来比朕还要清楚。” 皇帝越是淡定,太子就越是生气,手中的长刀一时不稳,剌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汩汩往外冒血。 见了血,太子的眼睛也涨得血红,他狞笑着说道:“成者王败者寇,只要本宫拿到了玉玺,谁敢多嘴?” 皇帝突然掐住太子的脖子,病重之人下了死力气,苍老的双手钢钎一样难以挣脱,太子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想要推开皇帝的桎梏,却忘记手上还拿着刀。 刀刃割裂皮肉的声音清晰无比,温热的血液喷溅到太子的脸上,身上。 脱离的皇帝瞪大了双眼,绽开一抹再冰冷不过的笑容,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对太子说出了一句话:“弑父杀君,德不配位,永远也别想拿到大周玉玺!” 太子被皇帝的死弄得措手不及,可是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些由南雪国伪装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太子谋逆,弑君夺位,抓起来!”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本宫是太子!是大周的王!” 可是那群人并不理会他,甚至有人踢断了他的手骨,将他阶下囚一样绑了扔在一边。 这一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了,做了这么多,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他不服气地大声喊:“容珩!你出来!是你对不对?是你构陷本宫!是你!” 凄厉的声音在养心殿回荡,却并没有人回应他。 养心殿的大门被打开,文武百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数跪在石板路上,目睹了一切。 张公公冷着脸走到养心殿外,抽出宽袖中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大声宣读。。 “太子品行不端,弑君杀父,德不配位,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必败坏我大周,戕贼我万民而后已,今贬为庶人,同皇后一道送出京城,此生不得入京!” 021 容珩登基 离太子谋反之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皇帝之死止步于养心殿,对外宣称重病,在护国寺休养,由十二皇子容珩监国。 何玉从天牢里放了出来,被安置在露华宫养伤,皇后和太子已经被流放北疆,与南雪国相邻,想来会有人好好招待他们。 这些日子免了早朝,都是由大臣们呈上奏折直接送往司礼监,虽然不是由容珩直接接管,但是大臣们心照不宣了。 他们只知道,容珩这些时日没有出过司礼监,但他们不知道,容珩也根本没有碰过奏折。 都是林琳在姬白初的压迫与指导下批阅奏折,容珩在旁口头指导。 悠闲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那群被“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工作狂思想荼毒的大臣们,联名上书,请求容珩早日登基。 但是容珩好像不大愿意,联名上书的奏折被他拿来垫了桌角,“他们哪里是自愿拥护我为帝呢?只不过是没有更好的人选而已。” “难不成你还希望所有人都跟白初哥哥似的,对你掏心掏肺?”林琳翻着白眼,这人真是异想天开,想得比长得还美。 “我当然不会指望那群墙头草,但是更不想这么容易就遂了他们的心愿。” 林琳的眼珠子转了转,“也对,不能让他们这么称心如意,等他们跪到你的庆云宫求你的时候,你再勉为其难地答应!” 容珩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一天来的很快,只不过稍稍有些偏差,大臣们在司礼监门口跪求容珩的登基的时候,已经连登基大典都筹备好了,只等容珩换上冕袍在京城百姓面前亮个相了。 本以为仓促间准备的典礼必然是简陋的,没想到竟然是意外的盛大,连日子也是钦天监早就定下的黄道吉日。 容珩以为是姬白初花的心思,但是姬白初的心思可没有细腻到这种地步。 他穿好冕袍的第一时间就想给姬白初看看,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人,也不知道她这些天都在忙什么,一天到晚看不到人,问林琳也说不知道,这让他登基的心思都淡了些。 翊王爷见他到这时候都在闹脾气,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顾不得尊卑,“说什么胡话?幸亏督公知道你会闹这么一出,她特地让我来告诉你,登基之时自有大礼相送!” 容珩愣了愣,登基的大礼?不就是花灯节那日她送自己的星辰石吗?难道还有别的不成? 初白从来没有哄骗过他,他刺客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站上那个位置,一想到初白自此便会长长久久地陪在自己身边,他的脸上就带起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这个身形挺拔的毓秀少年,终于做好了君临天下的准备,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一步一步走上了城楼,俯视虔诚仰望的大臣与百姓。 与民同乐的日子里,充斥着号角的长鸣,雀跃的欢呼,庆祝的大笑。 在张公公那一声“新皇登基”的带领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俯首叩拜,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荡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恭祝吾皇登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在这时,一条威仪棣棣的蓝色巨龙从皇宫那处冲天而上,奔腾着朝城楼而来,在容珩头顶盘旋翻滚,叉开四爪,发出震天的龙吟声,又消失在云巅深处。 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活灵活现的龙,没想到在新皇登基之日能够亲眼目睹,打呼“真龙天子”,望向城楼之上的天命所归之人。 大周新皇登基便有真龙加冕的消息正如旋风一般穿往大周各地,甚至是整个大陆,容珩的皇位在百姓心里算是硬得不能再硬了。 大家都想要多多瞻仰新皇天颜,街道上的人无比繁多,知道这所谓的神龙一定是姬白初送上的大礼,他便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了,他只想回宫,见到初白。 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容珩顾不得张公公喊着于理不合,一下子跳下城楼,在楼宇屋顶上飞跃起落,直奔皇宫而去。 此时的皇宫也沉浸在神龙带来的震撼当中,随处可见宫人们笑声交谈,司礼监也是如此,比起往常的安静,今日热闹了许多。 容珩没有多想,熟门熟路地进到内室,却发现姬白初根本就不在,连林琳也不在,屋子里甚至再也没了熟悉的气息,帘幕被高高地束起,刺目的阳光照得人眼睛发疼。 “督公呢?督公去哪里了?!”容珩抓住听到动静冲进来的太监,声音里的怒气让人心惊。 “督公好些天没有回来了,奴才也不知道……”手快要被捏断的小太监眼泪都掉了出来。 甩开小太监,容珩转身便要出去找人,却碰上了追回来的翊王爷,他想也不想就揪住了翊王爷的衣领,“初白呢?初白在哪里?说!” “我不知道啊!”翊王爷被容珩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不是说,她会送我大礼吗?”容珩的力道更大了,翊王爷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她,她是在太子逼宫,那日,告诉我的……” 容珩手一松,“所以你早就知道她要走了,是吗?” “咳咳咳!督公走了吗?怎么会?我刚刚还在城楼底下看到她了……” 城楼?容珩一听就要冲过去继续找,但是被翊王爷抓住了,“督公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看到她去哪里了吗?” “十有八九是出城了……诶!你去哪里啊?皇上!” 不论翊王爷在后面怎么喊,容珩都没有反应,他一心只想找到姬白初,他要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今日基本不会有人出城,都是进城观礼的人,除了那何玉会在今日率领五万大军离开大周。 以容珩的武功,他很快就追上了何玉的军队,却没看到那个弃她而去的初白。。 “她中了墓眠蛊,母蛊一死,子蛊就会渐渐陷入长眠,如果国主幸运的话,想来会在幽潭见到她。”何玉叹了一声,便抽赶马车,离开的速度更快了,这样也不算出卖了那人吧。 022 终:鸳鸯交颈 风很轻,花很香,被花海簇拥的人儿很美。 阳光明媚,也因她失色,流云无状,也因她复归,若爱有声,也只在她耳边呢喃。 姬白初在竹筏上闭着眼睛,穿着一身散花烟柳绿萝裙,安静地靠躺在软垫上,浅笑安然,美得惊心动魄,也脆若琉璃。 容珩极力压制着眼底的泪光,却红了眼眶,他喜欢这样真实的她。 “初白,你怎么穿上女人家的裙子了,真丑……” 姬白初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穿着冕袍的少年,“十二穿冕袍的样子,很好看。” 她没有再遮掩自己的声音,笑容也暖若春风,仿佛放下了一切枷锁,有的只剩轻松。 她总是说他好看,可是从未像这一刻那么让他恍惚,兴许是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了心脏跳动的意义。 “初白,你这个骗子……”容珩哑着声音,看她笑了,他也笑了,只是眼眶的湿热怎么也憋不回去。 “如果早知你会在登基这日离开,我宁愿做一辈子的十二皇子!” 姬白初习惯性地想要抬手摸摸容珩的脑袋,但是僵硬的手臂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作罢。 “人总要长大,十二也是……” 她为他铺好的路,他走得再缓慢也只能往前,她那么自私,却只对他自私。 “不要长大!我要你陪在我身边!”轻轻地蹭蹭她的手臂,手掌的温度总是那么温暖,容珩的眼泪再也压不住了,成串掉落。 他想,他好像懂了,人间情爱的确伤人伤己,可是他甘之如饴。 “十二,我想看到你长大的样子,你也不愿意吗?”她唤他。 “我愿意,但前提是……”容珩轻轻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腿上,心脏如刀绞般疼得厉害,“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是,让我放心不下。”姬白初眼神复杂,双眸半阖。 “我如何能让你放心地离开?”容珩孩子气地回答。 姬白初还没想好要怎么劝这个执拗的少年接受现实,就听到他说:“初白,如果你敢弃我而去,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哪怕,是追到奈何桥。” 姬白初的头有些疼,不知道应该怎么拿话劝这个小孩,“十二……” “初白,你是太监还是女子我都不介意,你是死是活,我就更不应该介意了,对不对?”他缓缓抬起眼睛,魔怔的言语令姬白初的头更疼了。 “初白,跟我回宫,做我的皇后,好吗?”容珩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将吓傻的姬白初拦腰抱起,想要带她回皇宫。 姬白初无奈地笑了,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随他去吧,算是最后再纵容他一回。 “初白。”容珩低下头,望着倚在自己肩头的女子,喃喃道:“我可以,再亲亲你吗?”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他微凉的唇瓣贴上她的温软,他和她的呼吸缠绵徘徊,心口处的红光蠢蠢欲动,他脸侧也隐隐有暗红的纹路蔓延。 “初白,我好疼啊……”容珩无法抑制地弯下身去,双臂却稳稳地抱住怀中的姬白初, 可是再疼,他也不愿放开她。 “十二。”姬白初的手忽然有了力气,抚上容珩的胸口,“让我来帮你吧。” 簇簇抱团的花朵在风中摇晃,开遍漫山遍野,点绛流丹,甜蜜的馥郁花香,也熏醉了亲密相贴的二人。 容珩错愕间,天旋地转,他感受到了他的唇,情不自禁往更深处索取,钻心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化作满腔的蜜意,他迫切地想要更多。 鸳鸯交颈,鸾凤穿花,红鳞暖消。 - 三日后,大周新皇即将迎娶前朝姬玉帝遗孤为皇后的消息传遍大陆,操办的典礼之盛大,远超新皇登基。 自那日亲密过后,容珩就发现了一个让他兴奋不已的变化——与初白再怎么亲亲抱抱,心都不疼了,他越发没了控制。 可是初白身上的蛊毒是在太过霸道,就算是将南雪国进贡的雪寒蝉入药服下,也只是延长了她的清醒时间,治标不治本。 容珩张贴皇榜广招天下名医为皇后治病,还是无可奈何,久而久之,他便不折腾了,只是将国事都交给了那些血亲手足,所有的时间都陪着姬白初。 姬白初清楚,她这副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多的补药到了她这块无底洞也是于事无补。 容珩现在喜欢轻轻拥着姬白初,而不是躺在她的怀里。 “初白,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了?” “只是换一种方式,陪着你。”姬白初脸不红心不跳,还把他当小孩儿哄。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容珩轻轻抚摸着姬白初柔软的发丝,嘴边还噙着笑。 姬白初没力气一巴掌扇醒他,索性闭上眼不看他。反正就算他这次说破天,她也是没有办法留下了。 容珩身上背负的诅咒因爱而生,自然也因爱而消。如果有一个知晓并接受他鲛人身份的女子,愿与之血肉交融,红鳞之咒自然就会被打破。 这也就是,她会什么会等他那么久的缘故。 “初白,我说过的,我会追你到奈何桥,下辈子我们也会这样在一起。” 姬白初只当这是他的执念,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她好像忘了,鲛人就是靠执念而活,他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就像是拒绝与三公主联姻一样。 皇后册封大典后又十日,皇后殁,京城百姓全部被赶到城外,皇宫之中伺候的宫侍也不例外。 大街小巷的红绡还在风中飘摇,欢庆喜悦的余味弥散,寒冷的坚冰自秀美的椒房殿爬出了巍峨的宫门,淬着蓝光的冰爪不断延伸,将这座繁盛壮美的皇城,永远冻结,再无人敢靠近半步,打扰冰封深处的宁静。 椒房殿的红绸依旧鲜艳,面目如画的容珩怀中抱着她永远都不会放开的人,眼角滴落的泪浮在半空,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幸福。 “初白,你不愿陪我留下,我便只好陪你去了……”。 “我们,奈何桥上相见……” 023 女孩封越 林琳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四层原木抽纸也不要钱地扔进垃圾桶,而对面清丽优雅的千蕊正享用着九辞的特级牛排,美人垂泪让她无动于衷。 “太感人了,没想到容珩对BOSS你这么痴情,我好想去救他啊!” “不然我送你去?” “还是不麻烦了,我突然想起来硬盘里还有一个T的偶像剧没看完,补课去了,告辞!” 林琳逃跑的速度就像她擤鼻涕的动作一样简单干脆,千蕊也不在意,同样不在意的,还有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九辞。 “厨艺不错,继续努力。”做老板的,不会吝啬这点夸奖。 九辞搔了搔烈焰般的红发,烦躁地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根本不会让人碰你,就算是碰你的寄体,你也会杀了他。” 千蕊切完最后一块牛排,高贵冷艳,“难道你不应该说,我更有人性了吗?” 九辞愣了愣,不知道说些什么,千蕊已经放下了刀叉,姿态妖娆地点了一根薄荷烟,“你总跟我念叨的夜生活,要开始了。” 暧昧迷离的灯光下,开到最大声的电子音乐震荡着浓烈的酒气,呛鼻的烟草味道混杂其中,听说这里是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的地方。 黑夜里最寂寞的灵魂不期而遇,他们露出隐秘的獠牙,轻佻地扭动腰肢,性感的红唇挑逗着可口的点心。 怪不得九辞喜欢。 林琳轻而易举地就勾搭上了她的小奶狗,而千蕊这个天生尤物独自一人干了两瓶威士忌,没有狂蜂浪蝶,甚至没有一个见色起意的色狼。 千蕊想,她可能在等到惊喜艳遇之前,会被这些乌烟瘴气埋葬,还是出去透口气吧。 她抱着酒瓶走上了酒吧阁楼,那里离天空比较近,可以随手抓星星。 忽然,楼下的巷子里传出了吵闹的动静,似乎还不止简单的两三个人。 “都给我仔细搜!谁能找出那个疯子,老子给他两万!” 千蕊歪着头,瞥了眼下面脏乱的场景,嘟囔道:“穷鬼!两万也就值当姐的一只鞋垫,还凑不上一双……” 一群穿着校服的男孩子扫荡着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而那个同样套着校服的女孩子正抱着下水管道,藏身在配电箱后面。 她太瘦小了,不注意一定不会发现。 男孩们搜了一遍又一遍,连垃圾桶都翻了,还是没有找到女孩,就准备离开。 那个被千蕊认为是穷鬼的男孩,在路过女孩藏身的配电箱时,忽然感觉灰尘落到脸上,他抬起头俩,终于看到了那个力竭的女孩。 “给我把她拉下来!” 女孩浑身一僵,在那群男孩们发了疯地要爬上来抓他脚踝的时候,她也发了疯地往上爬,肥大的连帽在挣扎中掉落,露出白皙脸颊上的大块烧伤红疤。 半夜看到这种场面,千蕊忍不住打了个酒隔。 “救我……救……救我……” 女孩的声音干涩,喉咙似乎也被烧坏了,就这么几个字说出来也废了她的大半力气。 面对弱者寻求帮助,千蕊还是下意识就伸出了援手,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孩已经蹲在了自己的脚边。 呃……好像一不小心签下了契约。 千蕊望着自己犯贱的那只右手,悬空的两条腿再也晃荡不起来了。 她的假期,一如既往结束得仓促又无厘头。 “废物!赶紧爬上去把人抓下来!” “谁他妈多管闲事,给老子一起抓下来!” “抓一个人两万!抓两个人五万!赶紧给我上!” 为了钱,那群男孩子轮番往上爬,每一个都是快要摸上千蕊光滑的脚腕时,被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活鱼下锅都没有他们能扑腾。 后来他们想为了钱再拼一把,可是看到了千蕊那张动人心魄的脸,还是重蹈覆辙,摔得更卖力了。 带头的男孩不为美色所迷,想要硬来,结果被美人手里的酒瓶开了瓢。 那些人见着昂贵的酒瓶碎了,扛起昏迷不醒的那个倒霉蛋送往医院,竟是都不敢再回头看。 连这种价位的酒瓶眼也不眨就砸下来的人,八成也是个疯子,惹不起。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千蕊转身回到了露台,跪坐下来才能舒服地揉揉女孩的发顶。 “封越。”女孩低着头,厚厚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声音还是那么不好听。 千蕊望着封越受伤的小腿,语气淡淡:“封越同学,我送你回家吧。” 封越的身子一僵,掩在刘海后的漆黑眸子迅速掀起又合上,尾音颤颤。 “不用,谢谢……” 拒绝的话语很是急促,更急促的是千蕊的动作,令人迷醉的酒香钻进封越的鼻端,喉间,引起浅浅的痒。 披着满天星光,封越被千蕊背了起来。 看着骨瘦如柴,没胸没屁股,没想到分量倒是挺足,这是千蕊在估量封越三围的时候得出来的结论。 封越一直都浑身僵直地趴在千蕊的背上,她没问自己家住在哪里,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只等这人的善心消磨殆尽,将自己放下来。 也不知道是等的时间太久,还是这人身上的酒味实在太重,她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封越躺在干净舒适的大床上,凉爽的冷气从门口吹进来。 浴室里亮着的橘色灯光透过毛玻璃,毛绒绒地映入眼帘。 这不是她肮脏潮湿的家! 一瞬间,恐慌迅速袭上心头,封越从床上滚落,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她没有摔疼,但却看到了被细心包扎的小腿。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打开,一阵好闻的沐浴露香气靠近,还有那与梦境重叠的声音:“摔着哪里了没?” 封越猛地抬头,恰好撞进那双温暖的眼眸。 千蕊见她不说话也不喊疼,还以为这孩子吓傻了,叹了口气还是把她抱了起来,往浴室走去。 “既然醒了,那就顺便洗洗吧,洗完了睡觉比较舒服。” “我……我自己来!”封越的挣扎就像龙卷风,瘦瘦的一只滑溜得像条泥鳅。 千蕊也理解,哪个女人看到自己不自卑?于是叮嘱了一句“不要让伤口沾到水”,就打着哈欠出去了。。 封越有些害怕,双手紧紧攥住浴缸的扶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从那块朦胧的毛玻璃看到床上的人躺下,她才抬起手,一点一点脱下并不合身的宽大校服,露出了一点起伏也没有的瘦削身躯…… 024 桦城中学 千蕊突然决定去桦城中学做插班生,九辞怀疑她是不是有往工作狂发展的趋势。 “发现了鬼眼,就想收来玩玩儿。” “你的底线……好像越来越低了。”九辞隐晦地暗示。 “那没办法,你找来的食物实在是太弱了,我不得不对我们的经营范围做出调整。” 九辞皱眉,“林琳还需要时间成长,你根本没必要……” “我喜欢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靠别人,永远都是最愚蠢无能的选择。” 半晌无话。 千蕊悠悠起身,打了个响指,桦城中学的校服便熨帖地穿在了身上。 “睡醒之后,搞定我的身份问题。” 眼前场景因千蕊的离去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烟青色花瓣落在眼前,淡淡的暗香格外幽冷。 九辞倏地睁开眼坐起身来,看到手上的花瓣,暗骂无良老板压榨他的休息时间,连做梦都不放过他,过分! 在五星级酒店豪华总统套歇了一晚上,千蕊醒得很早,但是封越睡得很熟,Room Service来送早餐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她。 千蕊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切下一小块鸡扒在封越的鼻子下晃了晃。 忽地,分明睡着的女孩稳准狠地咬住了嫩滑多汁的鸡扒,牙齿硌在叉子上,动静还挺大,希望她的牙齿还好。 千蕊小心地将叉子,从她嘴里抽了出来。 “好吃,还想要……” 千蕊,“……好胃口。” 吐槽归吐槽,千蕊还是拿起刀叉,将肥的流油的鸡扒一块一块塞进了封越的嘴里。 女孩似乎很久没有吃肉了,一盘下肚不够,还是千蕊把自己的牛排让给了她,才听到那声满足的“饱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多叫几份餐来,封越就睁开了眼睛。 千蕊没有给她尴尬的机会,揉乱她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吃饱了就起床,上课时间快到了。” 封越面不改色地起身穿鞋,其实心中被嘴里的肉味搅得乱七八糟,原来那不是梦…… “发什么呆,走吧!” 千蕊自来熟地揽着封越往外走,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封越浑身僵直,手足无措地低下头,也看到那身与自己一样的校服。 她,是自己的同学吗? 封越当然不会主动问起,就像她没有主动问起这位同学的名字一样。 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摇晃一路,刚到桦城中学的站台停稳,封越就慌忙冲了出去,淹没在人群中间。 后面下车的千蕊走得很慢,闲得蛋疼就会顺便搞搞形象工程。 她穿着平平无奇的运动套装,细长上挑的凤眼鞠着水光,隽秀的娥眉淡扫,琼鼻挺翘,玫瑰色的唇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噙着淡淡的笑意,天生的发光体。 千蕊并不在意那些因她而停滞的视线,踩着点走进了3号教学楼一层最里面的教室。 乍一见陌生人,整个班级的同学们们都望了过来,男同学的目光尤为热切,女生们表情不一,想什么的都有。 讲台上的地中海老师郑重地敲了敲手里的戒尺,“你就是国外回来的插班生?” 千蕊点头,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老师好,同学们好,我叫千蕊,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相处愉快。” “嗯,你的位置就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地中海随手一指,给了她一个喜欢打架的同桌,脸颊上醒目的创可贴她就当没看到。 班上的哄闹声突然盛了起来,都是围绕着她这么个凭空冒出来的插班生。 “终于来了一个好看的妹子,甩校花几条街!” “跟明星似的,不会是整容的吧?听说国外的女孩子有事没事就去打一针!” “拉倒吧,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那也比你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强!哼!” “……” 千蕊单手托腮望向窗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实际上是从玻璃的镜面反光观察最后一排的封越。 习惯性低着头的女孩极力地将自己缩在墙角,降低存在感,被人忽略,才是透明的。 一上午的课,就在男同学的频频回望,女同学又是羡慕又是轻蔑的议论中度过,放饭的时候他们又默契地一窝蜂冲去食堂,争分夺秒的高三生活就是这么兵荒马乱。 千蕊回过头,发现封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教室。 “我也饿……”是不是也该去食堂吃饭呢?她趴在课桌上,有些抗拒那个油烟重的地方。 想念九辞厨艺的第一天。 “这个吃了!” 一盒精致漂亮的寿司拼盘粗暴地落到她面前,吓了她一大跳,瞪圆了眼睛抬起头,就看到她的乌眼青同桌。 正嫌弃地望着她面前的寿司。 “你别误会,垃圾桶满了没地方扔,你吃了。” 男孩的语气还真是恶劣啊,她这个出了名的好脾气都觉得有点不爽,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吃寿司的时候保持优雅做作的仪态。 然而,男孩并不理解她的大人大量,还酷酷地斜睨了她一眼。 “你不该对我说声谢谢,然后问我的名字吗?” 千蕊,“……你听过垃圾桶说谢谢吗?” 男孩,“……” 男孩子的脸皮注定比较厚,对方不按套路来,他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走完剧本。 “我叫杜珉宇,你可以叫我珉宇哥哥。” 千蕊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正准备教他如何正确辨别姐姐和妹妹,就听到窗边打打闹闹走过几个男生。 他们无所顾忌,大声嘲笑的弱势同学的遭遇的苦痛。 “你看到没有,那个封越看到自己的饭盒里爬蟑螂的时候,脸都吓白了!” “哈哈哈哈!这么惨?我看她饭盒里的那些玩意儿还不如蟑螂好吃吧哈哈哈哈!” “啧,早就听说她什么烂七八糟的东西都吃的,没想到一只蟑螂都能把她吓成那样!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当怪物啊?” “是啊,她是胆子小,但是跑得快啊,这会儿应该是被东子那伙人追,逼到了那间化学实验室,你猜猜什么时候才有人放她出来啊?” “明天!不对……后天!哈哈哈哈,没有厕所可怎么办啊?” 这群白痴还真是倒胃口,她是再也吃不下了。。 “千蕊同学,你去哪里啊?喂!” 025 美妙实验 实验楼并不靠近密集的建筑群,而是单独地坐落在葱郁茂林,紧靠着付林河,一年四季总是阴冷寒凉。 一楼西北角的化学实验室已经废弃一年多了,因为曾发生过实验事故,大半个实验室都被烧焦了,但是事故原因还没有找到,所以学校一直留着这间实验室,以便警方随时调查。 实验室一直维持着原样,呼吸都会带入灰尘的味道。 “滴答——滴——答!” 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水滴间歇地下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森黑暗中,这点声响十分清晰。 靠在通风口的封越紧紧抱着双腿,脑袋埋在膝间,手指死命地抓住衣角,指尖已经泛白。 她努力地让自己忽略掉耳边的奇怪声音,只是心底里的害怕让她忍不住颤抖,咽下抵到喉间的尖叫。 “欢迎新同学!呵呵!” 面色青灰的同学们高兴地拍打着试验台,都将视线定格在封越身上。 带着凉意,封越觉得很冷,抱着自己也无法取暖。 是不是,只要自己留在这里,就不会在被人欺负了? 这么一想,她不自觉地松了松原本攥紧的衣角,微微抬起头来。 身边的女老师鼓励地望着她,朝她伸出了枯白的手掌,同学们对她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空旷幽深的大楼忽然想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 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扰乱了封越的注意力,她又立马像鸵鸟一样埋起了自己的脑袋。 欺负她的人又来了,但似乎又不是。 锁链的声音窸窣,实验室的门被打开,千蕊眯着眼扫视四周。 明明是大白天,可是这实验室诡异的黑漆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灯管也坏了。 “封越,你在哪里?” 一不小心踢翻了门边的置物架,瓶瓶罐罐碎在地上的声音有些刺耳,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很奇怪。 被喊到名字的封越终于抬起了头。 千蕊还在猜,这出美女救美女应该会拉近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说无话不谈,起码在有危险的时候会找自己寻求帮助吧?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比林琳还弱鸡的小跟班了,嘴角的弧度刚刚上扬到一半,就冻结了。 “滚开,不要你管……” 封越的声音硬邦邦的,还是那样难听,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千蕊背后的女老师。 走,赶紧走,不管是因为愤怒,还是讨厌,赶紧……滚开! 千蕊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对,就是这样,离她远一点就好。 千蕊一走,封越也不挣扎了,她看着逼近的女老师和同学们,冷风从宽松的脖领间灌入,如坠冰窟,四肢麻木没有知觉。 所以是要死了吗? 封越解脱地笑了,她不想再挣扎了…… 下一秒,门口是千蕊去而复返的身影,她的手里还捧着一盏点燃的酒精灯,摇晃的火焰带来微弱的光明。 “笑个屁!丑死了!” 千蕊没好气地翻着白眼,脚上却是快速地走向蹲在地上的封越,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赶紧站起来,跟我出去。” 封越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可怜兮兮地坐在地上,眸子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千蕊被她看得有些毛。 “你不该回来的。”封越说。 “砰——!” 像是她的独白,一阵妖风刮过,实验室的门重重地关上。 千蕊手里的酒精灯也熄灭了。 “有点邪门哦!”千蕊不在意地扔掉已经没用的酒精灯,玻璃碎掉的声音尖锐地刮过耳膜。 封越不自在地抿唇,“难道,你不害怕吗?” 千蕊背靠着墙在通风口的另一端滑坐下来,“一个人会怕,两个人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没心没肺会传染。” 封越眼神闪了闪,没有要继续交流的欲望了。 “新同学,新同学,又来了一个新同学!” 女老师清丽的面容因兴奋而扭曲,圆鼓鼓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实验室的试剂瓶都因她的尖锐笑声震动起来。 千蕊没有错过封越眼中的惊恐,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挡住了那个有碍市容的女老师。 “老师好,请问我们怎么才能出去呢?” 闻言,封越呼吸一窒,猛地抬头。 她,她也能看到? 女老师被千蕊礼貌的态度取悦,咧嘴笑道:“同学,实验还没有做完,不能下课哦!” “可是我想旷课。”千蕊理直气壮。 封越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伸手扯了扯千蕊的裤管,想告诉她,胡乱说话是会死的。 女老师死气弥漫的眼珠子失控般极速旋转,似乎正处于思考的常态。 好一会儿,她温柔地笑道:“实验没完,谁都不许走。” “我要是非要走呢?” 封越的手僵了僵,“……”她没来得及拉住千蕊。 女老师和蔼可亲地回答:“不听话的学生老师不喜欢,老师不喜欢的学生……永远都不能下课!” 封越这次的动作很快,倏然起身挡在千蕊身前,这次她抬头挺胸,原来瘦小的一团舒展开来竟然比千蕊还要高,轻而易举就将千蕊遮罩。 “我们做,实验。” 千蕊嘴角抽了抽,她都已经决定好赤手空拳打出去了,就被猪队友卖了个干净。 女老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咯吱咯吱”地转动老旧的脖子,对那边面色青灰的同学们,“让我们做美妙的化学实验吧!” 话落,封越缩着脖子走到空缺的试验台,黑暗的环境似乎对她没有影响,她只是瞥了眼实验报告,就熟练地将这个试剂与那个试剂混合,需要精确读取刻度的步骤也没见他犹豫。 只是需要用到酒精灯的时候,她犯了难,几乎对这一幕束手无策,静静地站在原地。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周围的同学们和女老师看好戏似的旁观,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千蕊瞥了一眼,发现封越手里的火柴已经泡烂了,根本点不着酒精灯。 “傻愣着干什么?划一划,试试看。” 封越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她以为这样千蕊就看不出她拿自己当傻子看。 “不试的话,我们就没机会了。” 千蕊坏心地在封越耳边吹了一口气,学着女老师的阴森恐怖,意料之中地看到封越浑身一颤。 “哈哈哈哈,封越,你真可爱!”。 千蕊双手搭在封越的肩膀上,封越手一抖,泡烂的火柴擦过浸着水汽的砂纸—— 026 一桶鸡汤 当然,没有奇迹发生。 千蕊顺势搂住了封越的脖子,脚尖不自禁踮起,“哎呀,没有奇迹发生。” 越发靠近的距离,越发暧昧的气息,封越听到“咚咚咚咚”的声音,那是心脏的疯狂跳动,她从来没有陷入这样的境况。 显然是连管用的逃跑都忘了。 手里的火柴盒被抽走,封越也被千蕊推到一边。 “你,做什么?”封越不明所以,完不成实验无法离开的恐惧支配着她。 “做,实验。”千蕊刻意模仿着封越的断句,“咔嚓”一声响起,她的指尖燃起了绒绒的火焰。 封越皱眉,“你带了打火机?” 来自四面八方的阴冷目光让那簇小火苗微微颤抖,她正想吹灭这不适宜出现在实验室的火苗,火自己就灭了。 只是,灭的不太干净。 封越不赞同地皱眉,“你不该,在这里,抽烟。” 千蕊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缓缓吐出烟圈,淡淡的薄荷味道散开,并不刺鼻。 “你都知道做实验的时候不该抽烟,那老师就更应该知道了。” 封越不明白。 试验台跟前的同学们听懂了。 这像是一把被忘却的钥匙,经千蕊别致地提醒,记忆的怪兽被放出了笼子。 他们的脑袋又是一阵“咯吱咯吱”的转动,露出伤口狰狞的残肢断臂,木然地朝着讲台聚拢。 年轻的女老师发出凄厉的惨叫,实验室的大门诡异地弹开,走廊上的灯光透了些进来。 从封越的角度看过去,恰好对上女老师空荡荡的眼窝,眼珠子已经被同学们踩烂,爆浆的“噗嗤”声格外刺耳,她看到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面目全非的女老师向她的方向爬了过来…… 她想要呼救,但是喉咙想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发不出声音。 她想要逃跑,双脚却被狠狠钉在了原地。 她逃不过!她…… “没有人告诉你,害怕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吗?” 千蕊一手捂住封越的眼睛,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实验室。 封越没有挣扎,掌心的温度还带着薄荷烟草的味道,她这才恍惚地想起—— 在黑暗罪恶的世界里,她不再是一个人。 离开了实验楼,千蕊遮住封越眼睛的手才放下,但是拦住她肩膀的手却依旧如故。 封越发现,千蕊带着她去的方向,不是教学楼,也不是医务室,而是操场。 什么意思?封越的眼神充满疑问。 然而千蕊注定不会是善解人意那一挂,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就跳上了院墙,还对封越发起了邀请,“上来。” 封越仍旧低着头,风都吹不开那厚厚的刘海,她此刻在想什么,没人会知道。 “我猜,你是想让我抱你上来。”千蕊不要脸地猜。 封越微微抬眸,很快又低下,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如果离开的脚步不是那么一瘸一拐,会赏心悦目得多。 身后没有脚步跟来,本该松一口气的封越,却没能如愿。 这种陌生的变化,异常得可怕。 - 千蕊翻墙离开之后,直到下午学都没再回来,老师也仿佛没有察觉,不曾过问。 桦城中学在第二天迎来了警署的全面调查,听说是有秘密人士提供了关键性证据,曾目击实验过程中,授课老师不遵守实验室守则,在进行可燃性气体提纯时抽烟,明火引燃气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灾难。 这件事的水落石出,让学校的对于实验操作的规范条例更加严格对待,同时也对遇难学生的家庭提供了慰问。 千蕊是在几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间姗姗来迟,手里还拎着保温盒。 原本就是蹲点死等千蕊的杜珉宇一见目标出现,兴高采烈地大喊一声:“千蕊同学!” 千蕊拎着保温盒的手一颤,被傻同桌盯上了。 她目不斜视地回到座位上,拧开保温盒,鲜美的鸡汤味道飘散出来,杜珉宇忍不住深呼吸。 “这是你给我带的吗?其实你不用客气,我说过,那天的寿司是……” “垃圾桶塞不下的嘛,我知道。”千蕊的声音清亮愉快,她浅浅地抿了一口鸡汤,“我也说过,垃圾桶不会说谢谢。” 杜珉宇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住了,正要去抓保温盒的手也这么一同僵在了半空。 “诶,封越,你要不要喝鸡汤?这可是炖了一上午的呢!”九辞的手艺就是棒,她喝完了一锅,才带着第二锅来学校。 杜珉宇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同桌,竟然邀请那个肮脏的东西一起喝鸡汤? “喝了。”千蕊只是盛了一小碗,然后就将剩下的一桶全推给了封越。 封越藏在课桌抽屉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小小的不锈钢饭盒,让他难堪的心思在这一刻尖锐而清晰。 捡食垃圾的可怜家伙,也曾向往营养美味的鸡汤,可是渴望的时间长了,她就知道,那不是她该奢望的东西。 “千蕊同学,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对面的脏东西可是……” “吱——!” 座椅陡然在大理石地板拖擦出刺耳的声音,封越冷不丁站起身的动作震洒了部分鸡汤,还好千蕊身手敏捷,随手拿起封越桌上的物理课本挡了挡,这才避免遭殃。 封越的反应过于激烈,想来杜珉宇接下来的话语一定不好听。 “怎么?心虚了?你就是强女干犯的女儿!”杜珉宇不服气地瞪着封越,“千蕊同学,你一定要离她远一点!” 他不管不顾地揭开封越极力想要遮掩的疮疤,想要刺激封越,让她失去理智,露出丑态。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封越的失态仅限于刚才的起身,这会儿,她静静地站着,长而厚的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红色的伤疤隐约可见,对于杜珉宇的指控,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千蕊屈指敲了敲桌面,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 封越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握紧,蝶翼般的睫毛忽而颤了颤,黑眸深处潜藏的痛苦终于现出了端倪。 又一个,厌恶她的人。 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杜珉宇得意地扫了眼封越,还没放弃千蕊带来的鸡汤,不嫌弃地伸手就去抓。。 千蕊一物理书就拍歪了他的咸猪手,“没准备你的份儿,走开。” 027 珍珠项链 千蕊的反应不在他们的剧本当中。 不论是封越,还是杜珉宇,都对这个过于镇定的女孩露出了相当规格的惊讶。 她非但不在意,甚至仍旧对封越释放善意,“赶紧喝,喝完了把保温桶洗干净还我,浪费一滴,明天鸡汤多一桶,我说到做到。” 封越没有说话。 杜珉宇对此却难以接受,张大了嘴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你,你,你……不嫌弃她吗?你不觉得她很肮脏吗?” “不嫌弃,不觉得。” 虽然她也瞧不起强女干犯,但也不代表这种负面情绪也是连坐的,更没有人要为这种牵强的职责背锅。 杜珉宇追着千蕊回到座位上,仍旧不依不饶地与千蕊分享着,关于封越一系列传闻,时间线之清晰,阐述之详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暗恋者书写的故事。 千蕊礼貌地没有打断他,而是趴桌上睡了过去。 再一醒来,直接就到了下午第二节课。 游泳课。 男同学和女同学都十分期待,瞧这跟菜市场一样的换衣间就知道。 千蕊的储物柜跟封越的挨在一起,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听说来得晚就只能是那里。 幸运的是,她不用问谁就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储物柜,全靠封越这个事故多发体质。 “是她!就是她偷了我的珍珠项链!” “没错,一定是她!只有她在婷婷的储物柜附近鬼鬼祟祟,肯定是在找机会下手!” “别看她平时沉默不语,说不定早就盯上了同学们的口袋,真是有什么样的爸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真是恶毒的诽谤。”千蕊推开前面的人群,瞅了眼两个相邻并且挂着锁的储物柜,环胸望着面前的……婷婷? “你说,是封越偷了你的珍珠项链?”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应该问问她,为什么要偷我的项链!”婷婷气急败坏地伸手指向千蕊身后的封越。 千蕊突然低头嗅了嗅婷婷的手指,这没有预兆的动作吓得婷婷猛地缩回手,骂了声:“你有病啊!” “小毛病,不用担心。” “神经病!谁担心你!”婷婷嫌弃地用卫生纸不停地擦拭手指。 “也对,你得担心自己了。” 千蕊笑了笑,牵起封越的手轻嗅,结果被人家也当成了变态,强硬地挣开了,还在这群围观的同学当中引发了一阵哄笑。 “咳咳!”千蕊这张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好在调节力一流,重新将视线放在婷婷上。 “你今天用的香水是以冻柠檬做尾调的茉莉香水,封越的储物柜里就有你香水的味道,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我管你是什么!我的项链当然有我的味道啊,她的储物柜里有我的香水味道有什么奇怪?” “嗯,说得对。”千蕊点点头,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平时也会带这么大串珍珠项链来上游泳课吗?以为自己美人鱼?” “什么?”婷婷跟不上节奏。 千蕊却自顾自地说着:“啧,我侮辱美人鱼做什么,你可丑多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诬陷同学让我很不爽,尤其,是拿我的锁搞事情。” 闻言,婷婷揣在口袋里的手一紧。 “上次游泳课我没有来,你找老师拿了我储物柜的钥匙,下课的时候趁封越不注意,把我的锁跟她做了调换,然后钥匙交给我之前你自己配了一把。” “一下课又第一个跑过来,把你的珍珠项链塞进封越的储物柜,再把锁换回来。”千蕊斜过眼看着婷婷,“你要是心不虚,就把兜里那把多余的钥匙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我,我凭什么听你的!”婷婷以为胡搅蛮缠就可以糊弄过去,但是…… “嗯,早就知道你有骨气,所以我已经报警了,相信他们会乐意教育你这种肮脏的东西。” 千蕊勾起一抹冷漠的笑,转瞬即逝。 警察来的很快,自然从婷婷身上搜出了私配的钥匙,验证了千蕊刚才的推理。 赶到的警察们不会因为这种小打小闹对婷婷做什么,但是学校的处分很是严格,全校师生前的检讨必不可少。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婷婷有过多么光辉灿烂的历史。 一场小风波,游泳课的气氛就有些变了。 女生们没有上课前那么兴奋,一种莫名的低气压正笼罩着她们,尤其在遇到千蕊和封越的时候,都生硬地换了方向,远远地避开。 很明显,千蕊成了封越之后第二个被孤立的人。 封越是因为太惨,千蕊是因为太狠。 千蕊乐得清静,一个人占据泳池一条赛道,姿态优美地坐着热身动作,起跳,挥臂,蹬腿,匀称的肌肉线条一点一点舒展,不知不觉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封越穿着校服坐在浅水区,偷偷地注视着千蕊的一举一动,视线晦涩。 “你会游泳吗?” 那灵活的身影游了过来,夺目的脸庞从水下钻出,她洒脱地抹掉脸上的水珠,黑暗在她脸上不会停留多过一秒,光芒耀眼。 封越重重咬住舌尖,缓缓摇头。 “怕水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适应。” 千蕊仰躺在水面上,修长的四肢拍打出水花,性感的身躯在水中起起伏伏,自由自在。 “水虽然温柔无状,但是它带来的危险也是寂静无声的。” 封越垂着眼,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 千蕊一点也不意外,反正她并不指望得到什么回应。 身边突然砸出一圈巨大的水花,千蕊猝不及防被兜头浇了一脸水,“该死!” 封越冰凉的双脚贴上了那温暖的肌肤,原本平静的胸膛渐渐起伏巨大,干涩的唇被大力地咬出了血渍。 千蕊怒火中烧地站起身来,狠狠瞪着有些狼狈爬起来的杜珉宇,“你故意来占我便宜的?” “不是!”杜珉宇疯狂摇头,着急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过来跟你说说话,走过来的时候被人推了一下!” 话落,他又换上了一张恶狠狠的脸,转过头对走道上的同学吼道:“到底是谁?谁他妈在背后阴老子?” 千蕊循声望去,就看见了那个倒吊在水管上的长发女鬼。。 整张脸被泡得发胀,茂密的黑发滴着水,阴毒的眼睛死死锁住千蕊和……杜珉宇?! 028 长发女鬼 长发女鬼乖巧地在水管上吊了一节课。 千蕊故意跟杜珉宇到处溜达,结果发现那女鬼的视线死死盯着他们,一眨也不眨。 她以为,这女鬼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临近下课,老师留下了三个没有到她那里参加闭气测试的同学打扫游泳池。 很不幸,很倒霉,就是闲逛的千蕊和杜珉宇,还有一直坐在浅水区动也不动的封越。 杜珉宇自觉地当起了惩罚小队大队长,分配起了打扫区域。 “封越,你不会游泳,就打扫浅水区,我和千蕊同学打扫深水区,动作快点!” 千蕊觉得这安排没毛病,朝封越点点头,就跟着杜珉宇进了深水区。 那阴魂不散的女鬼也换了根水管,继续倒吊着,长长的头发慢慢生长,触角一样伸进水里,密网一般缠住了排水口。 “靠!这他妈谁脱发脱了一顶假发出来!恶心死我了!” 杜珉宇的五官都扭曲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但仍旧一边抗拒着一边伸手去扯那些头发。 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水池底下的那些头发恍若有了生命,摇晃着搔动杜珉宇的脚面,擦过他的的脚踝,最后,缠上他的脚腕! “呸呸呸!妈的!见鬼!” 杜珉宇陡然失重,踉跄几步后摔进水里,还呛了好几口,听到动静的千蕊挥起手里的伸缩打捞网,直接兜住女鬼的脑袋,狠狠摔进水池里。 落入水中的女鬼像是消失了一般,只剩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生长,几乎遮住了整个深水区,千蕊拖着杜珉宇不断后退。 杜珉宇被眼前的鬼片Live吓傻了,“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假发成精了?!” 千蕊咬牙切齿地松开杜珉宇,把他往走道上推,“哼,少废话,赶紧跑!” “那你呢?”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盯上!” “怎么会是我呢?我虽然经常打架,但是从来没有打死过人啊!谁会找我报仇?” 杜珉宇反手抱住了千蕊的腰,轻松地将她送上了走道,还没心没肺地笑道:“肯定是这女鬼觊觎我的美貌,你要是不想变秃子,就赶紧跑!” 闻言,千蕊不禁挑了挑眉,“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家英雄救美。” “快别说话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我就没打算跑。” 话落,千蕊重新跳进了水池,黑色的头发终于将整个深水区覆盖,杜珉宇也松开了手,一头扎进了水里。 水池溅起两朵水花,又归于平静。 缓缓沉到池底,拨开海草般糟乱的头发丝,眼前的人渐渐变得清晰。 长发女鬼盘腿坐在池底,圆圆的脸蛋,面容温婉,只是眼神依旧森冷地望着她。 “死不瞑目,好惨。”千蕊一张口,就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 女鬼的眼珠子诡异地转动,“你会比我更惨。”她的嘴里就没有吐泡泡。 “起码我不会死。”论放狠话,千蕊从来没输过。 她打算游过去直接把那两个女鬼给超度了,漂浮的头发丝忽然骚动起来,缠绕上她的脖颈。 这是恼羞成怒了,那就看看,谁先去地府报道! 千蕊双手抓紧缠住自己脖子的头发,与手掌接触的地方隐约燃起了青蓝色的火焰,沿着发束烧过去,那静坐的女鬼难受地在水底翻腾。 越来越多的发丝不依不饶地朝她缠了过来! 不见黄河不掉泪啊,那就一把火直接烧成骨灰,光是想想就很不错。 - 追着千蕊下水的杜珉宇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人,反而是遇到了那个一直不会游泳的封越。 他只是看了封越一眼就继续搜寻起千蕊,却看到封越不停地用手去抠那个被堵住的排水口! 随着封越的动作,杜珉宇似乎还能够听到女生的痛呼,所以他没有犹豫,奋力游过去帮助封越。 堵住排水口的头发被一点一点扯断、抽离,池水汹涌地灌进排水口,绊住视觉的迷局终于被撕裂,露出了真实面目—— 被黑发几乎缠绕成了蚕茧的少女只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庞,女孩黑亮的头发撒着细碎的柔润光泽,安详地闭着双眼,唇角也淡淡地勾起了笑容。 似乎是个美梦。 “千蕊……咳咳咳!” “哗——!” 杜珉宇张口就呛了水,封越已经挥开臂膀游了过去。 她发了狠地扯着缠住千蕊的头发,比起清理排水口的时候动作更加不要命,手掌上已经被划破了几道血印子。 水,轻轻托起了封越的头发,红色的伤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同时,另外半张完好的脸也露了出来。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如果光看完好的那半张脸,是个长相甜美的姑娘。 千蕊就是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温热的手掌抚上封越脸上的疤痕。 “咚咚!咚咚!” 失控的心跳声,在水中震荡出闷响。 封越的长睫颤了颤,细长的手臂将此刻尽显柔弱的千蕊揽在胸前,迫不及待地钻出水面。 这次水池里的头发没有再作怪,他们很顺利地就爬上了走道。 尽管他们是脱离危险了,但是杜珉宇就…… 呈大字型浮在了水面上。 千蕊,“……” 封越显然也看到了,她将千蕊稳稳地放在旁边休息用的椅子上,还将干净的毛巾盖在她身上,这才重新下水,把杜珉宇捞了起来。 她竟然还懂急救,有条不紊地在杜珉宇胸前按压几次后,杜珉宇就吐出了呛住的水,捡回了一条命。 在杜珉宇如遇雷击的震惊目光中,封越将千蕊连人带毛巾一起公主抱了起来,往医务室走去。 “咳咳……喂,要不换我来抱千蕊同学啊?” 杜珉宇“呲溜”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忙慌地追上去就跟封越展开了抢人大战,只是怎么都无法得手,更不敢动作过大,唐突佳人,一路上都不放弃地给封越做思想工作。 千蕊柔弱地靠着封越的肩膀,纤细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深邃的眸子却泛着诡谲的暗光,幽幽地望着,水池里握着打捞网的长发女鬼。 千蕊泛白的唇瓣嚅动几下,无声的言语似乎是—— “不想被烧成秃子,就一定要打扫干净哦!”。 长发女鬼显然是看懂了她的意思,吓得抖了抖,打捞网防身似的紧紧攥在胸前。 029 变漂亮了 好在是上课时间,三个湿淋淋的人在校园里招摇过市,再换一个时间一定引起轰动,不出名都不行。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令人安心,千蕊有些低血糖,校医给开了一瓶葡萄糖,掉完就可以离开了。 杜珉宇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事,只是穿得有点少,打电话叫人来给接回家了。 至于封越,他手掌上的伤口很深,一直没有做止血措施,染红了那条毛巾,这会儿功夫已经在地上滴了一滩。 看着就疼。 校医要给封越包扎,但却被封越拒绝了,而是自己熟练地对伤口进行消毒、上药和包扎。 “呀,同学,你的脸上也在流血啊!”校医突然注意到封越脸上的伤疤。 封越受到了惊吓般抬手捂住脸上的伤疤,慌乱地扒拉更多头发遮住脸上的疤,呼吸也陡然紧张了起来。 千蕊皱眉,突然痛苦地大叫一声捂住肚子。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封越跳起来,小跑着站在千蕊的床前,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手,轻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努力拼凑出完整的字句。 “你怎么样?” “疼……”千蕊的肩膀抖动得厉害,葱白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似乎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楚。 封越这下也不敢碰她了,就怕加重她的痛苦,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一旁不明所以的校医。 校医端着消毒酒精僵在原地,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俩戏精在这里闹,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两下,“这位同学她没事,可能是笑岔了气。” 封越愣了愣,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耍了之后,就要从床上起身,只是慢了一拍,千蕊的一只手臂已经紧紧地勾住了封越的脖子,两个人的脸颊冷不丁靠在了一起。 冰凉,温暖。 呼吸交缠,难分你我。 “封越同学,你要是不让校医帮你处理伤口,那我就只好忍痛拔掉针管,帮你处理伤口了,你选哪一个?” 低低的笑声蔓延开,封越白嫩的耳朵有些发烫。 “你知道我脾气的,我说到做到。” 可能就是这句话,让封越的坚持有了犹豫的机会。。 下一瞬,她的脸颊就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掌柔柔地划过,将半湿的发丝拨到耳后。 校医手上的酒精棉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千蕊的手上。 脸上传来的凉意使得封越倏然一颤,猛地攥紧了身侧的床单,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千蕊早有所料,牢牢地扣住封越的下颌骨,另一只继续手有条不紊地上药,眼神专注而认真。 封越就是在这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那张可怕的脸。 千蕊调皮地刮了下封越的鼻尖,“别再动了,再动就亲上了,虽然我是不介意啦,但如果是初吻的话,还是留给心爱的那个男孩子比较好哦。” 闻言,封越的呼吸一顿,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千蕊的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原来还会害羞,那为什么不好好爱惜自己呢?” 清爽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千蕊单手贴纱布也十分灵活。 “医生负责让你变得好看漂亮,我啊……负责养得你……前凸后翘……”千蕊看了封越很久,渐渐凑近,抬手摸上她的胸口,那种硬邦邦的手感啊,啧! 封越整个人呆住了,随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脏仿佛活鱼解冻般噗通乱跳,来自胸腔的震动几乎将她震晕。 千蕊意味深长地笑了,直接将剩下的药膏放进封越的口袋,“记得每天换药哦!” 封越被千蕊这一波骚操作搞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得医务室。 因为游泳池的闹鬼事件,杜珉宇动用他母亲的校董权利,直接把游泳教室给封了,找了新的工程队重新翻修,甚至还落下了见到长头发就恶心的坏毛病。 另外,杜珉宇对封越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不再欺负她,甚至还让自己那帮狗腿子多多照应她,就是千蕊每天必带的那桶汤,他仍旧是拼了命地跟封越抢。 “这是专门给封越炖的猪脚黄豆汤,美容丰胸,你要喝?” 千蕊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杜珉宇忙举起双手,“不喝不喝!哥哥我的胸肌起码是B,只有封越这个A才需要!” 封越怔了一下,悄悄红了脸,喝汤的动作都慢了许多。 “真的不喝?” “不喝!” 千蕊满意地点点头,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杜珉宇看了看埋头喝汤的封越,又看着目光含笑的千蕊,挠了挠后脑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千蕊同学,我想问你,那天在游泳池,你都看见什么了?” 千蕊挑眉,“啊,看见了那个满脸头发的女鬼,长的嘛……圆脸,大眼睛,鼻子上还有颗痣。” “她为什么会用头发把你给缠起来?” “因为,她希望我跟她一样被淹死的,而且都是死于追求者的见死不救。” “什么?”杜珉宇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那女鬼跟你说的?” “可不是用说的,通感你知道吗?我可是拿命体验了一把她当时面临死亡的无助和恐惧。” “这样啊……”杜珉宇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几乎能够夹死苍蝇,“那你后来是怎么逃脱的?” “是封越救了我,她还因此受了伤,这事如果发生在古代,那小女子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一边说着,千蕊一边往封越身上倒,两人亲密的模样看得杜珉宇一阵眼热。 “我现在也可以以身相许!不过是对千蕊同学以身相许!”他扁着嘴,涉嫌恶意卖萌。 “行啊,那我嫁给封越的时候把你当嫁妆陪过去,你还是许给了封越哈哈哈哈!” 杜珉宇愣了一眼,表情有些难以形容,“虽然,虽然封越脸上的疤没了,变得好看了,但是我可是很专一的,你一来我就决定要追你了,见异思迁是渣男才有的坏习惯!” 千蕊转头望向封越,她低着头,小口喝汤,稍长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露出一截珍珠白的脖子,她就突然觉得这头发挺碍眼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千蕊摩挲着下巴,“封越这么好看的脸给你这个渣男看太浪费了,要是露出来,一定会有很多人追。”。 “这……”杜珉宇选择性地忽略掉那个错误的称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同意,我马上联系金牌Tony老师!” 030 天使宝宝 封越是被千蕊和杜珉宇五花大绑架进沙龙工作室的。 期间有过想要逃跑的欲望,只是还没有付诸行动,就被千蕊掐灭在了温床中。 传说中的Tony老师也是名不虚传,硬是保持一边与封越打游击一边完成了神圣的美发事业。 “啧啧!这小姑娘美的哦,雨后清新栀子花,是个招人疼的!”Tony老师满意地端详着封越的头——他的作品。 镜子里,额前的刘海烫出浅浅的弧度,蓬松随意,露出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发尾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光滑柔软地卷曲着贴在脸颊两侧,偶尔有风吹过,荡漾起一圈栗色的波浪,擦过她明月般的脸庞。 杜珉宇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感叹道:“妈呀,行走的洋娃娃啊……” 封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仍旧有些呆呆的,看起来她的惊讶一点都不比杜珉宇少。 “瞧瞧,这是哪家的天使宝宝挥着仙女棒啊~” 伴随着千蕊狡黠的声音,封越头发上别上了一个镶着钻石的蝴蝶发夹。 杜珉宇“噗嗤”一声笑出来,“千蕊同学,你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幼稚不幼稚啊?” 千蕊无所谓地摇摇头,微微弯下腰,与封越脸贴着脸。 “妖怪和天使,明明是艺术。” 很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刚刚她才夸完封越是天使,那么,她就是在说自己是妖怪了? 杜珉宇的心思没有细到那份儿上,还是封越听出了画外音。 她望着镜子里的她们,艰涩地开口:“你,才是天使……” “封越同学!”杜珉宇的脸也凑了过来,将封越给夹在中间,“原来你会说话啊,看来那时候的火灾没有毁了你的嗓子啊!” 封越似乎是对于杜珉宇的突然靠近感到不适应,快速地低下头,并不想与杜珉宇同时出现在同一画面。 “嗯……” 千蕊一把推开杜珉宇,“滚,少占宝宝的便宜!” 杜珉宇高高地跳起,夸张地捂住心脏,“昨天还是封越同学,今天就是宝宝了,女人,你的名字叫善变啊!” 千蕊翻了个白眼,牵起封越的手,“走,不理那个白痴,姐姐给你介绍男朋友!” 封越点头,又摇头。 千蕊明白她的意思,顿了顿,“不喜欢男朋友,那考虑考虑女朋友?” 封越抿了抿唇,姣好的面容因为这句话而松弛了下来,正要点头答应的时候,杜珉宇扑了出来。 “不准!不准啊!”他痛心地指着封越,“你不能因为千蕊同学对你好,你就改变性取向,这是不对啊!明明我对你也很好啊,你要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希望!你懂吗?” 千蕊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以为不明的笑。 “哪有那么多因果关系,一时兴起啊,到底是旁观者迷,看不懂当局者的心。”千蕊转头看着封越,叹了口气,“宝宝,我说得对不对?” 这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那个埋藏许久的秘密,她坚定不移地相信着的秘密…… 良久,封越的手指在千蕊的掌心勾了勾,声音微微沙哑。 “我知道,你懂,我的心。” 那张娃娃脸上第一次有了纯净无暇的笑意,唇边的梨涡盛着淡淡的光晕,她引导着千蕊的手,停留在自己的左胸。 “你,摸过的。” 千蕊怔了怔,然后哑然一笑,颔首轻语:“对,太平了。” 杜珉宇,“???” 他想问问眼前旁若无人的这两位,你们干嘛呢?嘛呢?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浪费顶尖资源? 杜珉宇默默地背过身去,独自品尝伤心的眼里,世界只剩他是灰色的…… - 改头换面的封越就像是重新投了个胎,同学们都难以将前后差别如此之大的两个人联系起来。 然而,学业繁重的高三学生只会将有限的注意力分散在这种猎奇的事情上,再加上他们即将迎来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校庆,所以封越造成的这点小波浪,很快就被拍回了海平面。 不过就像千蕊说的,给封越递情书的人倒是渐渐多了起来,直接路上拦人的也有,但全都被杜珉宇给挡了回去。 久而久之,桦城中学的人就都知道,杜珉宇是千蕊和封越的护花使者,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杜珉宇一边慷慨,一边流泪,谁让自己就是见不得千蕊伤心呢。 今年的校庆与往常不一样,不再是一个班级一个大合唱,而是需要每个同学亮出过人的才艺,通过层层选拔进行最后的汇演,在最后的年鉴上一定会有最佳的露脸位置。 所以这些背着高考重担的人,还是一个个摩拳擦掌,铆足了劲儿要上这次校庆汇演,还不放过铁了心要当咸鱼的人。 望着面前的报名表,千蕊陷入了沉思。 要不然直接撕了? “呀,你们也要报名吗?”杜珉宇抽过那张报名表,“正好,我也好久没有听过封越同学弹钢琴了,正好这次试试呗!” 闻言,千蕊的撕表行动瞬间打消,挑眉道:“也不错,那就试试吧。” “好久没弹了,手,生疏。”封越的嗓子好了许多,无辜的眼神又露出习惯性的拒绝。 “没关系,多练习练习就会熟练。” “我赞成千蕊同学的话!”杜珉宇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火苗,“那封越同学弹钢琴,你干什么呢?跳舞吗?还是唱歌?” “我啊,当然是陪着宝宝一起弹钢琴了,四手联弹见过吗?”千蕊眨眨眼。 “你,你们就不能在我面前收敛一点吗?”杜珉宇无力地垂丧着脸,“我弱小的心灵很受伤。” “要不给你加一张凳子?六手连弹?”千蕊揶揄一笑,封越也忍不住偷笑出声。 杜珉宇涨红了脸,恶声恶气地冲着封越嚷嚷,“……你还笑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太过分了!” 谁都知道杜珉宇天生五音不全,乐感缺失,要他弹琴不如让他打架。 所以在她那个校董母亲的压迫下,他和他那些小弟们报了一个街舞的节目。 “大家说,你是,我的护花使者。”封越不留情面地拆穿,嘴边抿起的弧度有加深的趋势。 “我,我……”杜珉宇结结巴巴,一连说了几个“我”,半天也没说出了所以然来。。 千蕊忍不住捏了捏封越的手心,会开玩笑了,好兆头。 031 校庆汇演 校庆汇演的海选是趁着晚自习进行的,大礼堂外头排号的长队排到了学生超市。 还是靠着杜珉宇的插队本事,千蕊和封越才不至于傻等。 杜珉宇带着那群小弟们跳的街舞气氛很燃,动作也酷炫,收获了不少迷妹的欢呼。 而封越的钢琴演奏也十分流畅,与千蕊配合默契,几个难度跨越大的章节衔接自然,用千蕊的话说就是炫技炫得不留痕迹,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三人毫无意外地进入到了复赛,老师还隐晦地提醒他们不要放松学习,准确来说,是提醒封越,至于千蕊和杜珉宇在他心里已经是没救了,自是不必提醒。 为了庆祝过海选,杜珉宇提出,请千蕊和封越山顶野餐。 千蕊扒下鼻梁上的墨镜,望着摩托车上耍酷的少年。 “所以,我们的交通工具只有摩托车?” 杜珉宇连连点头,“没错!我可是从来没有载过人,你是第一个,快上来!” “那我呢?” 封越站在千蕊的身后,可怜兮兮地牵着千蕊的手指,控诉地望着意气风发的杜珉宇,看得杜珉宇都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封越同学,别说哥哥我不照应你!我让校草载你,怎么样?够仗义吧?”杜珉宇信心满满地往后瞅了一眼。 事实上,虽然他能够接受千蕊和封越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特殊关系,但是并不代表他会放弃拯救她们。 今天,他就是让封越看看,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优秀的男性,别只知道盯着他的千蕊啊! 收到兄弟的暗示,校草夏周同学停好摩托就要过来。 “你可以下来一下吗?” 千蕊微微抬眸,笑着朝杜珉宇招招手。 杜珉宇以为女神是要跟自己说悄悄话了,长腿一跨,动作潇洒地从车上下来。 “千蕊同学,你想对我说什么啊?” “想让你啊,体验一下被别人载的感觉。” 千蕊拿起车头上挎着的头盔递给封越,示意她戴上。 杜珉宇忙压住车头,“千蕊同学别胡闹,你要是想跟封越同学待在一起,我可以叫车,千万不要做危险动作!” 封越扶着千蕊的肩膀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杜珉宇见状,圆瞪着眼教训道:“封越同学,你疯啦?你怎么也跟她胡闹起来啊!” “她做什么,我都相信。” 可爱的女孩脸上绽放羞涩的笑容,清甜地淌过在座诸位的心田。 千蕊踢掉脚刹,熟练地轰热油门,斜过眼看着目瞪口呆的杜珉宇,“我们山顶见啊,看看谁第一个到咯!” 话音刚落,重型摩托已经弹射了出去,难闻的尾气喷了杜珉宇一脸。 “别飙车啊,安全第一!” 杜珉宇扯着嗓子大喊,然后快步跑到夏周身边,长腿跨坐在他身后,忙催促道:“快快快!别让小姑娘赢了我们啊,传出去就太没面子了!” “你先戴上头盔啊大哥!”夏周无奈地哼了一声,感慨着这年头追女孩子实在是太难了。 千蕊的车技很纯熟,她一直与后面追来的杜珉宇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放风筝似的松了紧、紧了松,看得杜珉宇好夏周心里好一阵挫败。 最后的结果是,千蕊和杜珉宇同时到达山顶,杜珉宇也刻意忘记千蕊等自己的那几分钟。 归功于这场你追我逐的幼稚游戏,他们这支野餐小分队赶到山顶的时间比计划的要提前了小半个钟头。 他们还是等了一会才等到了私房菜送餐的车辆。 说是野餐,不过是换个地方吃外卖,反正别指望这群人能够自己动手做饭,千蕊都做不到。 “封越同学,你喜欢吃糖醋鱼吗?他们家松子鳜鱼是一绝啊!你尝尝!” 坐在杜珉宇身边的夏周,一个劲儿地向封越献殷勤,就是路子有点野。 “我尝尝看。”千蕊歪着头过去,一筷子戳下去,半条鱼都到了她的碗里,“嗯,不错,甜甜的,好吃。” “你喜欢吃啊?”暗暗寻找机会的杜珉宇望见了一丝曙光,直接捞过面前的松子玉米,“这个也很甜,你尝尝!” “很好吃,谢谢。”千蕊一边给封越舀了一勺,“你尝尝这个,比松子鳜鱼好吃,还没刺。” 杜珉宇,“……” 夏周,“……” 碗里的鸡腿,它突然就不香了。 两个姑娘家家的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互相关心,互相照顾,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杜珉宇他们就是干巴巴地机械性咀嚼着,白白浪费了专门上山的好菜,和山顶的美景。 吃完饭,夏周提议拍些照片做留念,千蕊没意见,封越自然也不会有,杜珉宇就是巴不得了。 就是夏周的镜头大半都是对着封越,显而易见到,连粗神经的杜珉宇都发现了,两个人鬼头鬼脑凑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把两个女孩拍得更加赏心悦目。 带来的两块SD卡都存满了,夏周和杜珉宇才收起了相机,准备下山去了。 这次就不比赛飙车了,重型摩托开出了拖拉机的气派。 回到市中心,四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夏周忙着回去修片,杜珉宇忙着跟过去监督修片,封越复习功课,至于千蕊嘛…… “九辞,教我两个充满玄学的魔术。” 校庆汇演的复赛到来了,大礼堂的人较上次少了许多,起码不用排队,每个表演者都有座位。 杜珉宇一来就听说千蕊和封越那组临时改变了表演节目,穿着铆钉皮外套就挤了过来。 “靠,场景魔术+钢琴曲串烧?这是什么神仙节目?” 千蕊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就是十分有趣的节目啊,大制作哦。” 杜珉宇不解地皱了皱眉,“那你之前和封越同学练了那么久的四手联弹,是为什么?好玩儿吗?” “当然是为了帮助宝宝适应咯。”千蕊理所当然地晃着脑袋。 封越的脸“唰”一下红了,眼睫轻颤,少女怀春的模样激得杜珉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032 魔幻大秀 千蕊和封越、杜珉宇和他的兄弟们,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了校庆汇演的表演名单上。 今晚七点,大礼堂,内网外网全程直播。 夏周特地赶来庆祝,将上次山顶野餐的照片精挑细选,制作成了水晶相册,四人人手一本。 所有的底片还是夏周和杜珉宇才有。 夏周上传了部分照片到了他的社交账号上,还涨了一大波粉丝,评论底下纷纷询问这个有着天使笑容的模特小姐姐是谁。 还有不少星探找夏周私聊,全被夏周拉黑加举报了。 杜珉宇杀气腾腾地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夏周,你没事吧?发封越的硬照就发吧,你把千蕊给P掉是什么意思?嫌她碍眼吗?” 夏周的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问号,“我有专门P掉她吗?那可能就是怕千蕊抢了封越的光环吧。” “少废话,赶紧给我重新编辑!”杜珉宇把手机塞给夏周,“快!” 拿着手机的夏周愣了愣,“重新编辑?你给我你的手机干嘛?” “那当然是……”杜珉宇的眼珠子开始飘忽起来,“让你重新给我P一个没有封越没有你的版本。” 夏周觉得自己一头黑线,“要不要再给你和千蕊P一套婚纱照?” “P得真实点。” “去你的!”夏周好气又好笑地拍着膝盖,刚好将翻开的相册合上,“你不在后台跟你的女神侃天侃地,跑我这里来浪费时间做什么?” 杜珉宇皱眉,“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干脆找你磨磨嘴皮子。” 夏周饱含歉意地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一堆设备,“我没时间跟你耗,待会儿设备调试好了,我可要蹲这里盯直播……宣传部的素材是会从我这里流出去的,你呢……还是哪里来回哪里去,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杜珉宇深呼吸,“你——” “放心,单独给你剪辑一份千蕊CUT。”夏周举起一只手。 杜珉宇挥手跟夏周痛快地一击掌,“成交!” 校庆汇演一共安排了三十个节目,按照节目的排序,千蕊和封越的魔幻大秀排在正数第十个,杜珉宇则是在倒数第十个出场。 在不用表演的时候,他们可以坐在第二排消磨时光。 开场节目依旧是老套的大合唱,曲目激昂,听多了还是耳朵长茧。 音乐社团的交响乐格调很高,只可惜曲高和寡,能听懂的人十个手指头都凑不出来。 后边儿断断续续有幽默的默剧、音乐才子吉他弹唱等惊喜节目,胜在通俗,赢得了热烈掌声。 等待让杜珉宇昏昏欲睡,大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魔幻大秀好像开始了。 黑暗的空间里,大家纷纷打开了手机,散乱的手电筒光线不约而同射向了舞台,那里空无一人。 忽然,钢琴黑键传出的低沉缓重音节,像极了平静呼吸时的心跳。 断断续续的音节连成款款深情的曲调,舞台上亮起一束顶光,音乐转而轻快,晶莹剔透的泡泡如雨落下,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肉眼可见地擦出一个活生生的人影来。 观众席上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大变活人啊! 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女孩十分耀眼,低头在钢琴上十指飞扬,朦胧的心思若隐若现。 舞台上的灯光随着钢琴声抑扬顿挫,不停变换,而在舞台上起落的泡泡也仿佛有了生命般,竟描画出两个依稀的人影,在乐声中默契地翩翩起舞,引发惊叹声连连。 当最后一个音调落下,全场灯光又是陡然熄灭,再亮起的时候,舞台上的女孩和泡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惟有如雷掌声一波又一波,久久不曾停歇。 这种玄妙又唯美的画面,桦城中学的师生怕是许久都忘不了了。 千蕊和封越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杜珉宇已经等在座位上了,那气鼓鼓的包子样,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屁股刚一坐下,杜珉宇果然就侧着头贴了过来,“搞什么啊?你怎么一点儿脸没露啊?复赛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明明在复赛的时候亲眼看到千蕊跳舞呢,结果到这时候就成了泡沫人在跳舞了,还是两个! 还好那泡沫人是一男一女,分别穿着裙子和裤子,杜珉宇如此庆幸着。 “时间在变化,节目当然也在变化,你在复赛的时候看到的,不代表在正式汇演也能看到,相对静止懂吗?这是规律。” 千蕊抱着怀里的花束振振有词。 “什么相对绝对的!我管不了那么多!”杜珉宇的声音有点大,前面的老师射来一个白眼,示意安静点。 “你安静点哦,小心长发女鬼从游泳教室爬过来来找你。” 闻言,杜珉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收起腿直接蹲在了座位上,“胡说什么呢!有这么多人在呢,什么绿鬼蓝鬼的,别吓我啊!” 千蕊缓缓凑近杜珉宇,“你找人挖了女鬼老巢,她不找你她找谁啊,嗯?” “你,你就吓我吧!”杜珉宇真心觉得脖子发冷,千蕊正准备乘胜追击再逗弄他几句的时候,封越握住千蕊的手猛地用力,捏得她有些疼。 一回头,就看到封越的视线定定地望向舞台幕布的阴翳处。 漂亮妖异的红衣女鬼,与红色的幕布混为一体。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血腥的味道。 “杜珉宇,这次我真没吓你。” 还没收音,那女鬼眨眼间又不见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千蕊挑了挑眉,遗憾地叹气,“真可惜,又走了。” “我才不会被你吓到……”杜珉宇反驳完,就小声地念着残缺不见的佛经,自以为能够驱鬼。 他决定了,明天就找人去佛寺请佛牌回来,护身符,开光玉菩萨……有什么求什么。 “宝宝。”千蕊看这杜珉宇这孩子已经吓傻了,转头朝封越笑:“最近小心点,有事没事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之内哦,哪怕是上厕所也不可以。” 封越神色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颊望向一边,“我会保护好自己,别担心。”。 “嗯。”千蕊还是笑,“你保护你,我也保护你,不矛盾啊。” 033 是告白吗 校园汇演很成功,当晚直播观看人数破了千万。 镜头调度十分细腻,捕捉到了表演者打动人心的种种细节,不论是脸部特写,还是远景长焦,都完美无缺。 当然,这种专业只体现在封越出场的那短短几分钟。 后面杜珉宇出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高斯模糊,虚焦……要多粗糙就有多粗糙,如果不是杜珉宇先天条件不错,阳光帅气,已经会被网友们黑出银河系。 加上之前的野餐写真,封越在网上又重新火了一把,这次星探们知道了封越就读的学校,却也只能止步于桦城中学的校门外,对指纹识别这种高科技束手无策。 千蕊筛了一遍这群星探硬塞过来的名片,挑了三个还比较靠谱的—— 辉月娱乐,桀骜互娱,璨辰影业。 “发传单、洗盘子、促销员这一类钱少事多的活儿就别干了,趁现在有点人气,拍拍平面,上上杂志内页,搞搞微电影,一个暑假应该可以把大学四年的学费赚够哦!” 千蕊提出了中肯的建议,但是却强硬地要封越做出选择。 高三课业繁忙,课余时间的兼职应该有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封越的细白的手指在面前的三张名片上一一划过,落在了中间的桀骜互娱上。 千蕊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她挑了个最合自己心意的。 “怎么选这个啊?” 从心理学上来讲,人会在潜意识把最佳选择尽可能地排在前头,所以,总是在有意无意猜测着她心思的封越,这次错开了最佳选项啊……有意思哦。 “因为……像你,所以喜欢。”因为你也是那么桀骜潇洒,所以喜欢。 封越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雌雄莫辨,就是怎么也改变不了这奇怪的断句。 “就这?”千蕊尽可能地引诱着封越说出更多更长的字句来。 “你选的,一定不会错,我随便选也很放心。” 千蕊一愣,转而笑着瞪了她一眼,“狡猾哦,不过我喜欢,这样才不会被人骗,你适合做骗人的那一个。” 教室的窗户敞开着,丛丛的栀子花露出青白的蕊,清新的香气混在风里,淡淡的阳光在女孩栗色的发顶揉出毛茸茸的光晕。 “对不起,骗了你。” 封越微微抬眸,少有的几次堂而皇之地直视千蕊的脸,表情认真而坦荡,深瞳里却隐隐埋藏着害怕与不安。 “你骗了我什么呢?” 千蕊的脸上尽是虚张声势的茫然。 “高考之后,我再告诉你。”封越试探性地伸出手,握上千蕊的手指,“只告诉你一个人。” “好,那我就一直期待了。”千蕊捏了捏封越的手掌。 高考之后,她就成年了,她……也会变回……他…… 时间的齿轮正一点一点向前推进着。 除了学习,封越在课余时间就到桀骜互娱跑跑通告,渐渐地在桦城这一带有了名气,出门也有了追着要签名的粉丝。 至于千蕊,自然是把封越拴在裤腰带上,虽然确保她随时在自己触目所及的地方,但是千蕊也并不会随随便便插手封越的工作。 一些小矛盾,封越需要学着自己解决,她总有离开的一天。 那个红衣女鬼不出现之前,这种不均衡的紧张状态不会消亡。 说起那天在大礼堂出现过的红衣女鬼,不是什么年头久远的老古董,而是近两年突然膨胀起来的恶鬼。 想也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有胆子在那么多人出现的地方公然出现,除了吸食人类情绪的阴暗面,不做他想。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红衣女鬼是趴在张婷婷的头顶上,那个针对过封越但是被自己教训了的婷婷。 扫了一眼棚里正常工作的封越,千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最好女鬼能够识相点,犯事犯到她手上就不好看了。 “啪!” 摊开在膝盖上的杂志突然滑落在地,早就等在旁边等了半天的副导演一个箭步滚了过来,捡起了地上的杂志。 “千蕊同学,你的杂志。”副导演笑眯眯地双手捧着杂志,单膝跪地,动作诚恳。 “谢谢。”千蕊礼貌地笑笑,接过杂志后直接塞回了书架上。 副导演还想趁机再多说点什么,就听到导演喊了CUT,千蕊站起身一个字都没说就朝着封越走了过去。 封越还穿着英式的西装三件套,可爱的小卷发梳成了优雅的小辫儿,本就深刻立体的五官被化妆师特意描出了棱角,英气俊秀,像极了中世纪的贵族小正太。 “帅哥,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进午餐吗?” 千蕊轻挑地吹了声口哨,白皙的手掌绕出标准的邀请礼仪,顿时好多双八卦的眼睛望了过来。 封越几步走过去,两只手同时往前伸,轻柔地抱住千蕊的腰,贴在她耳边悄声说:“美丽的女士,我能否邀请耀眼的你,一同享用便当午餐吗?” 耳边的声音温柔如水,少年人的磁性音色悦耳极了。 “荣幸之至。” 本来每天送外卖的杜珉宇他们被父母们关了起来,为一个月后的高考临时抱佛脚,此刻正泡在做不完的试卷海洋里。 所以,今天好像是封越亲手做的便当。 封越牵着千蕊的手来到天台,怀里兜住饭盒的手提包上映着几只蝴蝶,似乎与手腕上夹住发绳的钻石发卡很相像。 刺绣都会?绝了。 封越拿出两个饭盒来,一盒寿司,一盒提拉米苏,分量很足,看起来色香味美。 千蕊伸手就拿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真心夸赞,“手艺很不错哦,好吃!” “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请你吃。”封越从手提袋里拿出一瓶青梨汁,“还有这个,早上榨的,还加了点柠檬汁。” “谢谢,你真的好了解我哦。”千蕊又是徒手连送了两个寿司送到封越嘴边,封越自然是笑着张开嘴。 “你喜欢的东西,我都想记住。” 千蕊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封越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忍不住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那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034 化装舞会 封越逃跑喽! 没那么容易脸红之后,干脆直接逃跑了。 千蕊倒是差点就忘了,封越在逃跑方面天赋异禀,她自叹弗如。 天台上的午餐就像是平静生活中的一点小插曲。 在离高考还有两个星期的时候,封越跟公司请了假,全心全意地复习。 封越并不是天赋型选手,她的每一次进步都是靠着扎扎实实的努力换来的,即便平时测验都成绩靠前,但意外这种东西,她仍旧要主动避免。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封越依旧每天中午都会带两个饭盒,换着花样给千蕊改善伙食,一直没有重样。 正为桀骜互娱签下的正式艺人,封越需要控制饮食,所以什么好吃的全都进了千蕊的肚子,杜珉宇想来抢都被打了回去。 Emmmm……对,除了控制饮食,封越还在进行身体锻炼,身量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女生应有的高度。 公司给她专门足租下了一间豪华公寓,她不用跟其他人挤在宿舍里,过上了想干什么干什么的自由生活。 高考的那三天,封越和千蕊就住在这间公寓,直到高考成绩发布的那天,她们也是手牵着手一起走高公告栏下,查看她们的高考成绩。 封越全校第五,686分。 千蕊紧随其后,全校第六,685.5分。 杜珉宇和夏周都有惊无险地挺进了校园前一百,一本大学妥了。 学校照例会为毕业生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化装舞会,欢送毕业生,也鼓励下一届学生为梦想而努力。 千蕊很不走心地披着一张纯黑的床单,尖细的巫师帽,杜珉宇真的很想塞给她一把烂扫帚,送她到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去喂蓝精灵。 “你这,这……也太倒胃口了一点吧?” 一身猫王打扮的杜珉宇,踢着他的喇叭裤来到跟前,端着苹果醋的手都在颤抖。 “昨天吹空调吹感冒了,这样穿暖和。” 千蕊大大挖了一勺榛子冰淇淋,嘴巴里嚼得嘎嘣嘎嘣脆响。 “感冒?那你冷不冷?不然你把我的外套也穿上吧,冰淇淋别再吃了……” 杜珉宇七手八脚地又要脱衣服,又要去抢千蕊面前的冰淇淋,结果当然是双双失败。 千蕊直接合拢杜珉宇的手臂,推着他离自己远了些。 “别闹,你要是真的很闲,就帮我去门口看看封越到了没。” “夏周在门口等着呢。”杜珉宇摆摆手,重新走回来在千蕊对面坐下。 他脸上还是保留着惋惜的情绪,女神在毕业的化装舞会上穿成这个样子,真的好吗?怎么就一点也不为粉丝考虑考虑…… 不过,女神的确是一直都这么特立独行,他应该早点习惯。 “千蕊同学,祝贺你取得了杰出的好成绩。”杜珉宇举起手里的苹果醋,“想好要报考什么大学了吗?” “这个你问宝宝吧,志愿的事情我让她帮我填了。” 杜珉宇嘴角一抽,“这么草率?” “还好吧,报考指南那么厚一本,这种对比调查的麻烦事还是应该交给耐心细致的人去做。” 千蕊顿了顿,唇角绽开一抹微妙的笑意,“更何况,宝宝和我的分数那么接近,干脆就进一个大学好了。” 杜珉宇,“……” 就在这个时候,会场的音乐暂停了,戴着眼镜的校长走上了讲演台,宣布化装舞会正式开始,到处都是找舞伴的无头队伍。 大家都想趁着这个最后的告别时光,向高中三年里一直心怀好感又说不出口的对象发出诚挚的邀请,或者……绑架。 刚刚把这种现象整理明白,千蕊还握着的勺子的手就已经被杜珉宇抓住了。 千蕊斜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干什么?当众非礼吗?” “喂,我是想邀请你跳第一支舞,作为我悲惨的暗恋生涯终止符。”杜珉宇无奈地笑着。 “你是暗恋我吗?我以为是明恋,还是对我这张脸。” 千蕊抽回手,继续吃冰淇淋,拒绝的意思明显。 “刚开始是吧,后来可不是。”杜珉宇失落地收回手,还是想给自己辩驳一下。 “好吧。” “那作为我失恋的补偿,你必须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杜珉宇平静地抬眸。 “问。” 他飘忽的视线扫过会场大门,“如果第一支舞曲结束,封越还没有来的话,你能够陪我跳下一支舞吗?” “不行。”千蕊干脆地拒绝,推开空空的冰淇淋纸盒,“我的第一支舞已经订出去了,就算是空单了,也不会有替补。” 闻言,杜珉宇居然笑了。 “那我还真是羡慕她啊,能够跟格格巫跳第一支舞。” “有什么羡慕的,猫王跟格格巫同桌呢。”千蕊翻了个白眼,伸了个懒腰往餐桌那边走去。 还没有走出两步,手就被人抓住了。 千蕊耐心全无地回过头,“杜珉宇,你——”找死。 最后两个字被嚼碎了咽回肚子里,因为她对上的,是一张精雕细琢的英俊脸庞,青春朝气的卷发剪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深刻,鼻骨高挺,蔷薇色唇抿出淡淡的弧度。 尤其是一身低调奢华的皇家礼服,在人群中砸出了不小的水花。 甚至在舞池中央舞蹈的女生还抽空掏出手机,数不清的摄像头就对着封越这边,任何死角都不放过。 啊,原来人气已经这么高了啊。 “蕊,我来晚了,你还愿意陪我跳舞吗?” 封越微微低着头,软软的嗓音小心翼翼,握住千蕊的手掌也不安地沁出少许冷汗,似乎只要拒绝的话一说出口,这位“脆弱的”王子就会落下后悔的泪来。 “那……帅气的王子,真的要和女巫跳舞吗?”千蕊笑眯眯地,“邪恶又丑陋的女巫哦。” 封越眼眸微动,眸底隐隐流动着水润的光芒。 唔,还是哭了。 封越说:“是。” “那还等什么?”千蕊的唇角扬起来。 话音刚落,王子迫不及待地牵着女巫的手滑入舞池,舞曲陡然换上了欢快的曲调,轻盈的舞步交织出另一曲名为浪漫的乐章,黑色的裙边在空气中划出悠扬的弧线,撞在黑色的军靴,归为平静。 这一段亲密无间的配合,带着青春特有的无畏和勇敢,是所有少年人心中,最美好的向往。。 外场旁观的猫王杜珉宇猛灌了一口酸涩的苹果醋,浓黑的眉毛无力地耷拉着,“猫王也想跟女巫跳舞……”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