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冥王的毒医嫡妻》 001,大小姐回来了 初夏,淡白的日光泛起阵阵温热。乔家,府院内外一片喜气。 这十里镇,风光高嫁的女子,当属乔三小姐乔心月第一人。 乔府门前,不管是冲着喜糖喜饼来的还是凑热闹的,早已人山人海。 眼看新娘被迎出门,即将上轿。 介时... 一道清音响起:“慢着” 在众人突兀之迹,一抹素色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而出,清冷的眉目中透着丝不羁的邪气,脸上那块红痕,犹为醒目。 乔心月早在听到这道嗓音之迹,就已惊得扯掉了盖头。 那张漂亮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大白天活像见了鬼。 在一片惊叹声中,乔慕悠然转身。 弯弯的眉角写尽了孤傲。 “徐文风,乔心月...” 她只是唤了他们的名字,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对面的人感受到深深的威胁。 须臾,对上乔心月那张惨白的脸,眉稍一挑。 道:“乔心月,你我好歹姐妹一场,你嫁人…竟不打算请我喝杯喜酒么?” 她凑近了点,伸手握住乔心月的手腕,随后又掂了下她那宽大的衣襟。 轻叹:“啧…这身喜服…到底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穿在你身上…总是有点不合适,不如…还给我?” 乔心月身形微颤,怎么也没想到,本该死了的人,竟会在这个节骨眼蹦了出来。 她当然不会相信青天白日的能见了鬼,此时也无暇去想乔慕怎么还能活着回来。 眼下棘手的是大婚,她知道,徐文风对乔慕是有情的,哪怕乔慕没有漂亮的脸蛋,在徐文风心里乔慕也是那朵白莲。 可她好不容易谋来的姻缘,怎么可能再拱手让人。 千尺高的山崖摔下去,乔心月以为乔慕定是尸骨无存。 后来在山脚几经寻找,都没有找到尸体,只当是被野畜给拖走了,哪想…乔慕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迟不回,早不回,偏偏挑她大婚之日杀回来。 几步之遥,身着一身新郎服的徐文风同样看直了眼。 眸底先是有震惊,随后又现出一丝欣喜,慢慢的转化为无耐。 他该高兴她还活着的,想到现状,颤着的唇,终是什么也吐不出口。 乔慕的出现,惊掉了不少人下巴。 她眼神不善,动作并不温柔,加上她跋扈的性子扬名镇外。 那轻轻一掂衣的动作,在外人眼里看来,那便是对乔心月妥妥的欺负。 有人惊叹:“天…乔大小姐竟然没死?那她这个时候出现,是打算抢婚?” 有人附和:“八成是了,与徐公子有婚约的本就是乔大小姐,要不是传出她死讯,这桩婚也落不到乔三小姐头上”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议论,种种猜疑不绝于耳。 乔心月紧抿着唇,红袖下的拳头紧捏成一团。 和身边的婢女春香一个对视。 主仆两默契十足,眸色一转,便来了主意。 春香上前一步,将乔心月护在身后,满脸气愤怒怼着乔慕。 指责道:“大小姐,你还回来做什么?” “你不是抛下乔家跟你那野汉子私奔吗?” 悲愤的口吻似是很替自家小姐不平的样子。 “怎么?这才一个月,人家不要你了,就想着回来?” “现在我家小姐替你延续这桩婚,如今你是要从中作梗吗?” 春香此时的模样,俨然更像一个主子,咄咄逼人。 “你当平安候府是什么?是你想嫁就能嫁,不想嫁就能不嫁的?” “大小姐,我求求你,你平日在府内百般刁难我家小姐都算了,今天可是我们家小姐大婚,能不能请你行行好,别闹了?” 春香看似满口哀求,话里话外无不是在告诉众人,乔慕都做了些什么,之前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直接丢给了围观群众们一个大瓜。 众人皆议:“原来,一个月前传闻乔大小姐死亡,只是乔家为了掩盖这位大小姐与人私奔的真相啊” …… 乔慕的贴身婢女秦霜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中探出半个脑袋。 没想上来听到春香这一翻议愤难填的泼语,气得几近吐血。 怒冲上前:“春香,你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就是三小姐勾引徐公子被撞破,得不到大小姐原谅,你们便心生杀意,谋害了大小姐” “如今怎能这般倒打一耙,还诬蔑我家小姐声名?” 春香脸瞬间就黑了,一眼瞪向秦霜。 乔慕没死已经出乎意料,没想这贱婢竟也还活着。 春香眸子里现满戾色。 阴狠道:“秦霜,你伙同外男协助大小姐私奔,如今还敢在这颠倒是非?” “自己做了龌龊事,还敢往三小姐头上扣屎盆子,你真是过份” 秦霜急了,据理力争:“胡说八道,谋害人命,颠倒是非的分明是你们,要不是我家小姐命大,现在只怕真如传言那般,命丧黄泉了” “我只是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你们还不知悔改,竟在这里泼脏水,岂有此理…” …… 围观群众都看懵了,没想这桩婚事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水,那她们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众人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可难听了。 这时,徐文风站了出来。 满眼纠结的看着乔慕,余光略过乔心月,目光下移至她小腹。 他喜欢乔慕的直率纯真,可他终是负了她。 眸色一狠,干脆断言:“乔大小姐,与我有婚约之人的确是你” “但...不守贞洁的也是你,看在两家交好的份上,我忍下这一切转娶令妹,没将这些脏事公布出来只为保全你乔家的名声” “如今,你怎的还有脸面在我和心月大婚之日来闹事?” “你莫不是还想让我放下心月去娶你这个不洁之人?” 乔心月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敢让婢女当众抹黑乔慕,自然不是没把握的。 这个时候,徐文风若是不站在她这边,必然就要承认秦霜那贱婢所言,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会让自己背上与未婚妻妹妹有染的污名。 乔心月脸上依旧是那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 “姐姐,当初听信外男花言巧语舍弃徐公子的是你,如今你怎么…” 她咬着唇:“在我和徐公子大婚之日跑回来,提出这种要求,要将我的清白置于何地?” 连徐文风都指证乔慕是不守妇道的那个。 围观者一个个对着乔慕指指点点的,无非就是说她如何过份、如何不要脸…。 秦霜真的是要气疯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坏事做尽还能装得这般无辜” “小姐…”秦霜急得直掉泪。 “呵…”乔慕勾唇冷讽,她真不知道该说乔心月这女人是聪明还是蠢。 为了顺利嫁入候府,竟不惜当众扯出这些拙劣的谎言,这人还没进候府大门呢,就连娘家名声都不顾了。 也好,正好叫她知道什么叫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凝神,袖下的指尖轻灵一转。 对面稳站着的乔心月突然栽了下去,幸好徐文风手脚麻利,稳稳的托住了她。 春香不多想,当即一声高喝。 “不好,小姐被大小姐气晕了...” 乔慕也是服气了,不愧是乔心月的婢女,瞎话张口就来。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此时,徐文风也有些气郁的慎了乔慕一眼,先前那点内疚,不知道消散在哪片云头。 抱起乔心月,打算折回乔府再说。 “我是大夫,我来给三小姐看看”人群中有人自告奋勇,一身着朴素的男子背着药箱走了上来。 徐文风怔了下,春香刚想开口拒绝。 那人动作之快,指尖已经稳稳落在了乔心月的腕脉上。 诊脉片许,须臾便松了口气:“请徐公子放心,三小姐只是情绪过激,动了胎气而已,好好休养即可” 大夫顿了下,又好心提醒道:“徐公子,待三小姐醒来,可得好好劝劝她,凡事莫动怒” “三小姐现在有两月余身子,众所周知,胎儿前三月是最脆弱的时候,可莫要再刺激她了” 大夫一翻话,先前对着乔慕指点的百姓们瞬间被打脸。 “什么?三小姐已有两月身孕?也就是说,在乔大小姐死讯之前她就跟徐公子勾搭在一起了?” “如此说来,乔大小姐的婢女所言不虚,大小姐真的是被谋害的?” …… 徐文风那张脸绿得就像是吃了屎,别提有多难看了。 当着大众的面,他选择了牺牲乔慕保全自己的名声,哪想意外来得这么快。 一眨眼,这一切竟被一游医当众将丑事抖了出来。 当即便撒手反驳,乔心月直接被推到了春香怀里。 怒斥着大夫:“哪里来的庸医,尽会胡说八道” “我和心月清清白白,她怎么可能会怀孕?你知不知道这样诬蔑一个女子清白是要受刑责的?” 春香跟着附和:“就是,我家小姐和徐公子可是清清白白的,你莫要在这里胡说” 话落,春香连忙招呼着陪嫁的婢女:“快,去叶氏医馆请小叶大夫来为小姐看诊” 被当事人一否认,人群中,自然也不缺乏质疑大夫医术的人。 毕竟这位大夫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年轻,十来岁的样子,模样倒是生得挺俊,就是穿得太素,不像是位大夫,反倒像给大夫跑腿的医徒。 乔慕盯着春香,巧目微闪,点名道姓的指着要那位小叶大夫,八成跟她们一伙的吧。 002,墙在那,想死请随意 得知府门前的乱象,乔心月的母亲乔英当即就跑了出来。 一身红衣可谓招摇,哇呜呜的大哭:“哎哟喂,我乔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来的路上乔英已经了解事情巨细。 乔英此刻看乔慕的眼神,那是相当失望。 “乔慕啊乔慕,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你非要把心月也给毁了你才满意吗?” 满脸悲戚愤然:“当初不听你爹的劝,不顾一切跟着外头那汉子离开乔家的是你” “为保全你、为了保全乔家名声,故才对外宣称你意外身亡的消息” 乔英口吻深重,戳着心窝子哭道。 “原本,你走就走了,这个时候回来我们也不与你计较…回了家,到底还是乔家的女儿” “可你、竟还当众抢婚…你知不知道你爹求了徐家多久,才让徐公子改娶心月的?” “我们做这一切,无非就是为了乔家、为了你们姐妹几个的名声着想…” 乔英歇斯底里的痛呼:“你为何非要生生的毁了这一切?” 她哭着,一边拉拢着宽大的衣袖去擦眼泪,痛心疾首的样子让人极其容易代入。 甚至都让人快要忘记乔心月怀孕的事情了。 毕竟乔英说得很在理,家门若是出了与人私奔的子女,那可是全家都要跟着遭骂名的。 这个时候,徐文风若是退了亲,不免让人猜疑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辛密。 反观徐文风转娶乔心月,会让乔慕死亡的消息显得更真实,自此乔家声名自然便保住,是以,所有人潜意识里都相信乔英所言。 一时间,乔慕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 听着众人的指责,比起秦霜满脸愤怒和委屈,乔慕显得相对淡定。 内心满是冷讽,眉目越发清冷,在一片议论声中。 气定神闲的回应道:“姑母…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保全乔家和我的声名,那我且问问你…” “你此刻这等行径,又是做何?” 乔慕定睛对上乔英双眼,寒芒直射。 “且不说我一个月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 “就拿今日来说,我本也就是念着三妹大婚,不过是想回来讨杯喜酒喝而已” “你们母女两倒好,争先恐后的说我与人私奔…” 她冷冷一笑:“呵…你们就是这般保全我名声的?” 她这一反问,正愤怒着的众人才有点回过味来,被醍醐灌顶一般。 这乔大小姐虽看似来者不善,但他们从头到尾的确是没听到过她有说多过份的话。 反倒是三小姐她们一直在咄咄逼人,而且,自家姐妹与人私奔这种事,换任何一家人,都是关起门来好好商量怎么解决才是。 那位三小姐倒好,竟任由一婢女当众将这些事扯出来,若没主子准许,哪个婢子有这么大胆? 还有这位身着红衣的乔寡妇。 丧夫之女,便是回了娘家,孩子过继给了长兄,这等大喜日子,出来待客的也该是府上的主母,哪轮得到她一个寡妇在这说三道四? 众人指指点点,这次,被指点的可不只是乔慕,还有这对虚伪的母女。 乔英也被噎了下,乔慕死而复生已经够让她意外了。 这死丫头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以前虽然也嚣张跋扈,但绝对没有这般精明的头脑,往往是被人当了靶子还替人数钱的那种。 今天头脑怎么这般清楚,三言两语直中要害? 箭在弦上,容不得乔英多犹豫。 当即就反驳:“你、你还说你没有,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到了,你刚刚对心月动了手,这还不是要抢婚?” “若非你过份在先,我又何需将你那些脏事抖出来?” “你如今非胆不知悔改,还强词夺理,我、” 乔英捂着心口,气得喘不过气的样子,眨眼就哭得伤心欲绝。 “啊…我不活了…” “若非我命苦,丈夫早逝,何需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连累我家心月都被欺负啊,呜…” “可怜我家心月,好好的清誉就要被毁了” 她边哭边吼,气得就要往墙上撞,从府内赶出来的乔正平正好拦下了她。 乔慕摇头,静看这一幕,这个女人,就是用这一招,控制了她这个窝囊爹一辈子。 乔正平也是百忙中抽身出来,哪想迎头就见乔英要撞墙,下意识就觉得肯定是乔慕又欺负了乔英。 一眼瞪来:“混帐,你又对姑母做了什么?” 不知是否这本尊意识在作祟,乔慕只觉得一颗心拔凉拔凉的,透到骨子里的凉。 这就是她亲爹… 身落悬崖,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再见…没有一句关心,依旧是劈头盖脸开吼。 乔慕收敛心绪,上前,伸手一把捞过乔正平,一个旋身,将他狠狠的抵压在墙边。 转眸,对上一脸错愕的乔英,指着一侧的墙头,讽笑。 “姑母,墙在那,想死请随意” 乔慕利落扯着乔正平衣摆,将他双手绑好,随手扯下腰间丝帕堵住乔正平的嘴。这才放心的将人扔到一边。 见她这样,乔英炸了:“乔慕,你干嘛,这是你爹,你反了不成?” 围观众人也议论纷纷,不明白乔慕到底想干嘛。 乔慕踱步上前,定定的落到乔英前面。 “呵…姑母,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在帮你吗?” “有我爹在,你连寻死都如此困难,我只得把他捆了,让你死得顺利点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对上乔英带怒的双眼。 啧啧道:“你呢,也不用太感谢我,记得,一会撞墙上时利落点,血别溅我身上就成” “你…”乔英抬眼,撞进乔慕幽深的双眼,心底突突的,莫名恐惧。 只得把可怜兮兮的目光投向乔正平,耐何以往护着她的兄长,此刻被乔慕捆得,屁都放不出一个。 003,脸打得响亮 须臾,又听到乔慕冷漠开口:“怎么,还不撞?” 对上乔英那张因怒而绿的脸,继续道。 “还是说、姑母又不想死了?” “呵…我就说…” “这些年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么多回也没死成…我还以为我爹拦不了你,你就能如愿去死了” 乔慕低笑:“看来,你还是如从前一样,舍不得你这条老命哪” “既然如此,又何需这般惺惺作态?” “这知道的,会说是你自己寻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逼你撞墙” 她站直了身子,缓道:“姑母,你们母女一会诬蔑我与人私奔,一会又意图至我于不义之地,到底是何居心?” 乔慕直接白的言论,呛得乔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人人皆议:“这乔寡妇手段真是高明,看样子这乔大小姐以往没少吃亏啊” “就是啊,那乔寡妇也真是不知足,丧夫后在娘家一住就是十几年,连几个孩子随了乔姓” “她倒好,竟将亲侄女往火坑里推,这声名被毁,让乔大小姐往后还怎么做人?” 听着议论,乔英更是气得肺都要炸了,表面还要装得柔弱可怜。 “小叶大夫来了” 正这时,乔家的婢子领着小叶大夫一路小跑过来。 乔英满心气愤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叶氏医馆可是十里镇的名医堂,这位小叶大夫更是医术超群,他的诊断,绝对能服众人心,最主要的,这位小叶大夫在不久前可是收了他们一笔不少的封口费。 乔英终于感觉到一丝平衡。 暗恨,贱丫头,敢当众打我脸子,一会就让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如乔慕所料,这位小叶大夫一翻诊脉。 当即便断言:“三小姐只是气虚体弱,加上受了刺激才导致体晕,待她心情平复,自然就会苏醒” 众人交头接耳,哗然一片。 春香瞬间就得了劲,瞪着乔慕:“大小姐,你也太狠了,抢婚不成,竟能想出这等恶毒的计谋” “自己名声臭了,竟还要拉上我家小姐给你垫背” 话落,又在人群中找到先前那位‘庸医’。 愤愤的上前扒拉着他,那位大夫原本站在乔慕身后不远处,此时被春香强拉上前。 春香指着大夫鼻子骂:“该死的庸医…” “你说,大小姐给了你什么好处,竟敢当众诬蔑我家小姐?” “幸得小叶大夫明查病情,否则,我家小姐的清誉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小叶大夫的诊断,让先前还略偏向乔慕的百姓们瞬间就转了风头,一个个看乔慕的目光都带着色彩。 乔英趁热打铁,当即就招呼着乔家家仆:“来人,快来人,把这个诬蔑小姐的庸医给我拷起来关进府衙” 须臾,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乔慕面前。 吼道:“乔慕,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虽只是你姑母,却自问这些年待你不薄,你怎的这般歹毒?” “自己不知检点,竟还想毁了心月,你太可恶了,我、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乔英愤怒过度,扬手恨恨的冲乔慕扇来。 只是… 人没打到,她那只手,反而被乔慕死死的抓在了手心。 乔慕眉峰冷下:“我的好姑母,你现在是想当众示范这些年是怎么待我不薄的吗?” “辱我娘亲势薄,欺我年幼,明明一介外人,却仗着姑母这层身份对我为所欲为…” “哼…你莫不是以为,我走了一趟鬼门关还会任你圆扁任搓?” 乔慕扬手一摔,乔英瞬间摔倒在地,死都没想到,一月不见,这死丫头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臀骨咯咯作响,痛得她龇牙咧嘴,连呼气都生生发疼。 另一侧,几名家仆正意图去抓捕年轻大夫。 乔慕尖利的视线扫过去,刚想出手帮他一把。 只见那人单手一挥,那几名意图上前抓他的家仆瞬间被挥倒在地,滚出两米远,年轻大夫沉着的俊脸上露出不悦。 盯着乔心月身边的小叶大夫,浑厚的纯音冷得让人心惊。 “我竟不知,坐镇我叶氏医馆的名医,竟连喜脉都诊不出” 小叶大夫闻言,先是愣了下,随后才注意到来人,看到对方的脸时,他依然有点迷茫。 直到看到年轻大夫腰间系着的荷花玉佩,那张脸瞬间就变了颜色,豆大的汗珠破皮而出,那两条腿抖得就差没拧在一起。 “少、少东家” 小叶颤着嗓子,吓得话都说不清楚。 立马匍匐在地上,对着年轻大夫不停磕头。 乔慕怔了下,这才仔细打量那大夫的眉眼,叶氏的少东家,叶祁…原来是他! 瞬间感觉心情愉悦不少,没想竟会在这碰到小磕巴。 小叶不停求饶:“少东家,我、我知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我只是、只是一时贪财,并非医术不精啊” “您没诊错,乔三小姐的确是喜脉,早在一个月前就找我确诊过” 小叶是肠子都悔青了,要是早知道当场给乔心月看诊的是少东家,打死他也不会贪这几两银子的。 当即便把怀里揣着的银票掏出来,指着天不停发誓。 “少东家,我再也不敢了” “这些是乔家之前给我的封口费,求您看在我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饶我这一次…” 突然的转变,乔家人都懵了圈。 春香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便被当头棒喝,瞬间呆滞。 徐文风这才后知后觉,难怪这人敢冒大不讳,当众戳穿他的丑事。 原来,他竟是叶家人。 他们看不起的年轻大夫,竟会是叶氏医馆的少东家,那个医术精湛,年少闻名,连天子招揽都敢拒绝的美少年叶祁。 想到自己适才还指着叶祁的鼻子大骂庸医,徐文风蓦的惊出一身冷汗。 真相大白,乔英母女此刻都被众百姓喷成了塞子,骂什么的都有,别提多难听了。 乔英常年屈居十里镇,哪里知道什么叶家。 见小叶突然变了脸,仍是不甘心的嚷嚷:“小叶大夫,你收了这人什么好处?怎可颠倒黑白…” “够了”乔英骂骂咧咧的话没说完,就被徐文风怒声打断。 徐文风当即便朝叶祁作了个礼:“文风无知,竟不知是叶公子大驾,失礼了” 叶祁轻哼了声,并没理他。 乔英的脸刷的一下彻底白了,内心十分没谱,能让徐文风都恭敬三分的人,又岂是她能惹得起的。 004,谁抢了她的宝座 叶祁甩袖转身离去,与乔慕擦身而过之时,微顿了下脚步。 嗓音轻宁:“乔大小姐,世间男子千千万,何苦执着负心人” 乔慕双手环在身前,摇头表示不赞成。 “非也,我今日会前来,不是因为执着” “不过是人性的陋习,就像…” 她昂着头,似是找不到形容词,沉着片许,才扬着眉道。 “就好比人拉完屎之后还习惯性的回头看一眼一样,不是想知道它臭还是香,更不是想知道它什么形状,单纯的只是习惯看眼而已” 如此不雅观的比喻,引来不少人窃笑,同样,还挺有道理。 徐文风那张脸别提有多难看了,真真是像刚吃完屎。 叶祁平静的瞳孔闪了下,很不习惯这等粗鄙言词的样子。 须臾,才微微颔首:“乔大小姐倒是真性情” 乔慕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到底是自己人,越看越顺眼。 一把拍他肩头,爽声道:“小磕巴,你如今倒是不磕巴了…不错,有长进” 叶祁闻言,修长的身子骨狠狠的顿了下。 他本无心热闹,会在人堆里围观,不过就是瞧见乔慕的背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所以多看了两眼。 他当然知道乔心月会晕倒是因为乔慕的小动作。 也不知当时出于什么心里,素来讨厌这些小动作的他,竟会上前参合一脚。 诊出乔心月喜脉时,他便也没多掩饰,顺水推了一把,只是想看看这位乔大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此刻,似曾相识的言语,熟悉的语调,叶祁脑子里紧绷的弦猛的波动了一下。 微颤的眼皮下满是不可置信:“你、是…?” 叶祁脑子里刚闪过一丝狐疑,立马便否决:“不、不可能,你不是她” 关于‘小磕巴’这几个字眼,只有那人敢这般称他,可她、已不在人世。 他凝了下神,问:“你为什么会这般唤我?” 乔慕:“…” 她怎么忘了,转眼前世今生,这般虚幻的事,可别吓坏了这孩子。 乔慕收回手,讪讪的笑了笑:“呃,抱歉…认错人了,你、跟我一故友很像,那个、他是一个磕巴” 叶祁盯着她,波澜起伏的脸色逐归平静,想来,也只能是如此了。 阵阵马蹄响起,人群后传来呼喝声:“让开,都给我让开” “让开…” 乔慕转身,望向那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镶着金边的红色马车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出道道刺眼的光芒,红纱轻轻覆绕,唯美梦幻的墨翡珠帘叮当作响。 一抹身影半椅在内,不知是这红色系过于沉重还是怎的,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边袭来的煞气。 周边的人瞬间散去,蹿入条条街巷,乔家这边的人也急着蹿入府中,乔英和乔正平都被人扶了进去。 大门砰的一声被亲上,乔府门前,片许就只余下乔慕、叶祁和秦霜三人。 秦霜站在她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叶祁低头颔首,规矩的站到了路边。 乔慕半眯着眼思量着什么,这阵仗,好生熟悉… 沉思这会功夫,马车已经驶了过来。 叶祁见她还愣着,伸手将她拉到路边。 乔慕一个趄趔,差点摔倒,幸得叶祁将她稳稳扶住。 抬头之迹,马车疾驶而过,飘起的车帘一角,那个人…红衣加身,玉冠轻束,只手撑着半倒的头,墨发垂在软座上,银面裹覆住他半张脸,只余薄唇与下鄂精致的轮廓显露,整个人看上即慵懒又神秘。 抬眼间,四目相对。 乔慕身子颤了下,莫名的白了一张脸,不知因何,心口闷得发慌,呼吸不畅,视线跟着远去的车马,脚下的步子竟不由自主的往前跟去。 “你疯了”耳边一声轻吼,手下一重,乔慕的思绪被拉回。 侧目,是叶祁带怒的俊脸。 乔慕稳住呼吸之后,才懵懵的问了句:“怎、么了?” 马车走远,叶祁松开她衣袖。 好心提醒道:“乔大小姐,往后看到这辆马车,还是远离较好” 丢下这句话,叶祁已经甩着袖子转身离开。 秦霜整个人还在哆嗦,轻轻扯了扯她袖管,压低着嗓音怯怯道。 “小、小姐,你适才怕是被那鬼王迷了魂” 乔慕身形一顿:“鬼王?迷魂?什么东西?” 秦霜脸都灰了,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在她耳边细声道:“小姐,千万别让鬼王听到这等妄言” “总之,你听叶公子的,往后看到这红马车就离远点” 鬼王…乔慕眯了眯眼,反射弧有点长。 传言鬼王生性嗜血,脾气古怪,杀人不见血,那双眼能摄魂夺魄。 那些言词,不应该是应该属于前世的她吗?她就说刚刚那一幕怎的如此熟悉,那本该是属于才她的专属出场方式才对。 从未想,鬼王的宝座竟会易了主。 乔慕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面具下那双眼…看不清轮廓,瞳孔中的暗色深不见底,自带一股阴邪之气。 别人或许不懂,可她是谁,她是万毒窟主,世人真正惧怕的鬼王。 根本不是那人的眼能摄魂夺魄,而是那人对她使了摄魂术。 乔慕心底咯噔了一下,摄魂术不应该随着她前世的死而消失于世吗?怎么可能还会重现于世? 这个占据她宝座,且懂摄魂术的陌生鬼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乔慕脑子有点乱,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秦霜盯着乔慕的背影,总觉得,她家小姐自千山崖底捡回条命之后,就像好变了个人。 就好比此刻,乔慕只是静静的站在眼前,却让她心里发毛,甚至有一丝…恐惧。 “小、小姐,我们…还、还抢亲吗?”秦霜看了眼大门紧闭的乔府。 被那个鬼王这一路过,门口那些嫁妆担子都撂了一排,场面一片混乱。 005,嫁祸 乔慕回眸,看了秦霜一眼。 “我们现在是不是很缺银子?” 秦霜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用力点点头。 乔慕勾唇,一个多月前,原主拖着病体上千山寺赴徐文风的约,却不料反撞破了他和乔心月的私情。 在乔心月看似求原谅的追逐下,一路跑上了千山崖顶。 那个傻姑娘,怕是到死都没能明白,这一切本就是乔心月设计的吧。 若非那日遇上自己重生,只是这主仆两如今是真的尸骨无存了。 原主明明是乔府正经嫡女,却因她那个极品爹和祖父母偏心乔英,把几个外甥女看得比亲女儿更重。 甚至连府上大权,都交由了乔英掌管,原主和她亲娘在府上实在没什么话语权,更别提吃穿用度。 …… 她不好管闲事,只是如今还得指着这副皮囊生存,拿回属于原主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因乔心月的暗害,害她在山沟里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糙馒头,这笔帐,怎么也该好好的算算。 见秦霜还愣着,乔慕大步走向那些落空的嫁妆担子。 一招手:“过来,把值钱的都带走” “啊?”秦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乔慕赏她一记白眼:“咱不是很穷?” 秦霜抿了抿唇,被吓得不轻:“小姐,这、要是被他们发现,那我们…” 乔慕无语:“叫你拿你就拿,废什么话…” 乔慕说话间,又抄了根扁担到乔府大门处,直接从两个门环上穿过去,这样里头的人就算发现,也打不开大门,翻墙出来总是要费上一些时辰的。 开锁这点事,对乔慕来说根本不是事。 主仆两行动很快,三下五除二,已经装了满满的两大包袱银子。 乔慕看着这些嫁妆箱子,十分遗憾。 “早知道今天会那么好运遇上鬼王,应该多带两包袱出门的” 秦霜:“…” 这叫运气好?天知道她刚刚差点尿裤子,而且,这跟鬼王有什么关系? 乔慕看着这满满的两包袱,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乔英这寡妇,本事还真大,竟能游说乔家二老倒贴近千两银的嫁妆。 稍上银两,穿过街巷,乔慕脚尖轻掂,翻身一跃上了客栈阁楼,将银子藏好。 转回身,才故意瘪着嗓子,高吼了一声:“乔府门前好些布匹钱财没人要呢,都快被人抢光了,幸好咱也抢到了一点…” 话音刚落,不一会,有就乞丐带头冲向乔府,街巷里紧闭的大门也接二连三的打开,天下掉馅饼,谁不想要。 秦霜这颗心抖个不停。 “小姐,我们这样,真的妥吗?” 乔慕挑眉:“呵…怎么不妥?” “今日有我闹事在前,鬼王冲煞在后…” 乔慕相当自信,清音悠长:“再者,那些百姓也不是傻子,偷抢这种事,谁会承认?” “呵…到时候八成会被推到那个鬼王身上” 毕竟,鬼王名声在外,被栽赃这种事情,就是前世也没少发生,只不过,一般的小打小闹,她根本懒得理会。 秦霜后知后觉,原来她家小姐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觉得挺有道理,内心又怕得不行。 这可是偷盗啊,而且还要嫁祸给鬼王,若是被鬼王发现…秦霜苦着张脸,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乔慕笑得轻邪,先不管这新上任的鬼王多能耐,就冲他敢无缘无故对自己使摄魂术,她且先送他一份大礼。 秦霜满头大汗,第一次面对大笔银钱也毫无感觉,只有恐惧。 纠结了一下,才道:“可是小姐,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重新嫁给徐公子吗?” 在秦霜看来,若是嫁了徐文风,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需冒险偷这些银子。 乔慕翻了翻眼皮,拎着秦霜跑得飞快。 “小丫头,你是不是也觉得你家小姐丑到爆,非得往那蛤蟆身上凑?” 秦霜身子抖了下,想到乔慕脸上这块疤,也是十分遗憾。 乔慕也不为难她:“得了,莫要紧张,我这脸,自从毁容后,的确是不好看” 顿了下才继续道:“不过,我今日来,劫财是个意外,给那对狗男女添堵才是真” “二狗把他两的婚讯带回山时,我就深感不对” “按理说,乔府宣布我死亡不过一月,这个时候,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办喜事” “可他们却急着成婚,想来,一是怕夜长梦多…其二嘛,八成就是遮羞了” 秦霜惊鄂:“小姐,你早就猜到三小姐有孕?” 乔慕笑了笑:“原本我也就是狐疑了一下,直到亲手探了乔心月的脉,才确定自己猜测” 她故意凑到乔心月跟前,刺激她是真,探她脉也是真。 秦霜:“所以,小姐你前去只是为了揭穿他们的丑事?” 乔慕点头:“也亏得那女人够毒,朝我身上泼的这盆脏水,反倒让事态演变得越发精彩,这脸嘛,打得自然更响亮” 秦霜第一次觉得自家小姐真厉害。 一个名声臭了的女人,嫁去了候府,还能得谁待见?更别提乔心月还把徐文风拉下了水。 哼,那位三小姐的高门梦,怕是从此就要碎了。 乔家人打开大门的时候,只见乔慕一脸悲戚的坐在门前看着一片狼藉发呆。 “啊啊啊…”乔英看着被一抢而空的嫁妆担子,气得尖叫。 乔正平则是一脸愤怒的瞪着乔慕:“死丫头,这怎么回事?” 乔慕白他一眼:“你傻啊,被打劫了看不出来?” “你…”乔正平气结:“你怎么不拦着点?” “乔正平,乔大人…”乔慕斜着眼,提高了音亮。 “我怎么记得那鬼王路过时,你可是吓得连滚带爬滚进府的…连我这个亲生女儿的生死都可以不顾,被你关在门外…” “如今…你却让我拦着点?”乔慕双眼里现满了讥讽。 一下子损失这么多银两,乔正平气得两眼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新娘和家主双双昏迷,嫁妆丢失。 丑闻满天飞,好好的婚礼被阻断,乔府上下乱成一团。 乔慕懒得理会,入府,直奔晚香院。 原主脑海里,最后的执念,就是这世上唯一疼她娘亲了。 人还未踏入院门,就听到阵阵猛烈的咳嗽。 及下人的非议:“依我看,夫人最多撑不过三日” “别说三日了,我瞧她这模样,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哎,这姑奶奶也太狠了,夫人都病成这样,竟也不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乔慕脚下的步子瞬间凝住,十指紧捏成拳,该死的乔英… 006,何时学会的医术? 乔慕身带煞气,踢门而入。 下人们立马闭了嘴,瞧见来人是乔慕时,一个个吓得瞪大了双眼。 “大、大小姐…”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恶臭,床榻边摊摊血迹十分醒目,床榻上,莫晚歌脸色腊黄,气弱游丝,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此时已然只剩皮包骨。 空洞的双目,在看到乔慕那一刻,总算亮了几分。 “慕慕…慕慕…是你吗” 泪水瞬间决堤,糊了双眼,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乔慕亦不觉间泛红了双眼,记忆里,莫晚歌永远都是温婉的模样,眼里,心里,有的只是她的女儿。 如此时一般… 那双带着关怀的眸子,眼里流露出来的情感,如她曾经无数个日夜幻想中的温情一般。 这、是她前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莫晚歌整个身子软的,根本爬不起来,乔慕敛去眸底的暗色。 上前拥住莫晚歌:“娘,是我,女儿回来了” “娘不是在做梦?”莫晚歌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难闻的病气。 乔慕并不在乎,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指尖搭在莫晚歌的脉上。 越诊心越沉,当即拾起一件披风罩她身上,抱起莫晚歌大步离去。 秦霜擦着泪,急忙跟上。 叶氏医馆。 乔慕入内,便自主的把莫晚歌安置在病榻上,随后冲医徒道。 “白醭三钱,紫苑一钱,五味子三钱……大火烧开后转中熬制一刻钟,加入人参后再煎一刻钟即可” “赶紧的,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药煎好” 她一口气念了近二十味药材。 乔慕带着煞气而来,根本待不及医徒反应便让抓药,听得医徒一脸懵。 “这位小姐,敢问,是哪位大夫开的药方?” 莫晚歌的身体经不起任何耽搁,乔慕深呼口气,急上心头。 一溜烟转到药柜前,自己动手抓药。 医徒也无耐,叶大夫和少东家在内堂议事,这里就他一个人,任他跟着乔慕后面如何制止也没用。 不一会,乔慕便已经把药抓好,塞到医徒手里。 “废话少说,去煎药,生病的是我亲娘,我不会害她” “怎么回事?”叶祁从内堂出来,问道。 医徒简洁的把情况给叶祁交代了遍。 说话间,叶祁已经着眼打量医徒手中捧着的药材,随后才挥手。 “依乔小姐所言,去煎药吧,切记,小火慢熬一个时辰才能发挥药效” 乔慕打断:“无需,此副半个时辰即可” 叶祁盯着她,不解。 乔慕视线落到莫晚歌身上,解释了一句:“我娘急需用药暂缓病情” 叶祁挪步,探了下莫晚歌的脉,眉头拧得深沉。 “热寒成疾,久病未医,隐约间,体内还有慢性热毒,好好的人,怎会弄成这样?” 乔慕咬紧牙关,气不打一处来,乔英那个丧尽天良的毒妇,这笔帐她迟早会算。 叶祁又道:“乔夫人的情况,怕不是你那副药就是解决的” 乔慕点头:“我知道,不过是权谊之计,得先保住这口气,才能继续医治” 叶祁垂下眼帘,沉思不语。 乔慕盯着他,这孩子,几年未见,眉眼长开后与年少时倒不怎么像了。 她突然想到件事。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叶公子,能否冒昧的问一句” “你身上可有神仙散?” 叶祁双眼沉了几分,盯着乔慕的眼光满是戒备。 乔慕深呼口气,也知道自己问这个,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了。 神仙散是什么东西,能将临死之人从鬼门前拉回来,有价无药的存在,别说她现在根本买不起,就算买得起,叶祁也未必会卖给她。 她前世到是有几颗,只可惜…随着她身死,只怕早就被有心人给谋夺了。 想到那个她最信任的人,最后却亲手毁了她,这颗心便风云暗涌。 敛去思绪,顿了下才道:“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叶祁怔了下。 须臾才道:“乔大小姐懂医术?” 乔慕:“略懂” 秦霜至今没想明白,自家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懂的医? 凭着自己的本事医好这一身伤不说,竟还能动手给夫人抓药。 叶祁闻言,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乔慕的医术绝非略懂而已。 也就是适才,他才明白,为何之前在乔府门前,乔慕能准确的打中乔心月的穴位至其晕倒,更加明白了她这么做的用意所为何。 倒是自己,无意中成了这位乔大小姐手中的棋子,虽说,没有他,她一样可以得逞。 还有乔夫人的药方,一般的大夫,绝不敢这么开。 虽也是去热寒的药房,里头却加了一味带毒性的散热药,以毒攻毒,走险道,救人命,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这个作风,真的,特别像那个人。 心随思动,叶祁盯着乔慕的双眼带着几分迷惑。 乔慕摸了摸脸上的疤,抿唇道:“叶公子,你这般盯着我…难道,你喜欢长得丑的?” 叶祁回神:“…” “我…”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却发现一时间找不着言词,好像无论怎么回应,都很失礼。 乔慕失笑,这个小磕巴,人是长大了,还是这般不经逗,一逗就失声。 摆了摆手:“呵呵…得了,你喜欢我也没用,我又不喜欢你” 叶祁脸色十分尴尬,微恼,一甩袖转走进了内堂。 乔慕只觉得这孩子太可爱了。 秦霜看乔慕的眼神简直不能再奇怪,这般调戏良家男子,还是她家那个谈起男人都会脸红的小姐? 大概是知道自家女儿还活着,乔慕明显感觉到莫晚歌的求生意志强了许多,人看上去也精神了几分。 哪怕身子病怏怏的,就是舍不得闭上眼休息片刻。 听闻她对叶祁说的话。 重咳几声后,仍是哑着嗓子训了句:“慕慕…不得无礼” 须臾又缓缓道:“好孩子,娘知道你心里苦,可、那些个不属于你的人,咱也就不要再执着了” 乔慕:“…” 她娘亲不会误会她对徐文风深情难却吧。 真尴尬。 同时心里又暖暖的,莫晚歌其实早就提醒过原主,徐文风未必是良人,只可惜,那傻妞根本听不进去。 侧目,只见叶祁撩开门帘款步而出:“我身上虽没有神仙散,万毒丹却是有的” “乔小姐可先给乔夫人服下” 007,渣爹闹事 一颗细小的药丸静躺在叶祁掌心。 乔慕瞬间亮了双眼,万毒丹,可解多种毒,同时,也相当于续命神药。 药效虽不及神侧散,却比她刚刚开的那副药好几十倍。 当然,这药也不便宜。 冲叶祁投了个感激的眼神,当即便拿起,喂莫晚歌服下。 待莫晚歌脉象稳定了些,乔慕才回了趟客栈。 眨眼就扛来一大包袱银子,因过于沉重,导致摔桌上时音量有点大。 叶祁正在药架前查看药材,听到动响,瞬间懵了。 “乔大小姐,你这是?” 乔慕深呼口气,看着这些银两,有些肉疼。 “这是付你万毒丹的钱,一千两整,你数数” 叶祁:“…” 见他不语,乔慕又道:“剩下的一千两,我会尽快还你” 秦霜惊得,给自家夫人擦汗的动作都顿住了,谁能想到那小小的一颗药竟会要两千两银。 换她,得赚几辈子啊。 莫晚歌亦是,眼皮突突的跳个不停:“慕慕…这、这药竟这般贵…那我…” 她说着,竟捂着喉咙咳吐了起来。 乔慕心一急:“娘,娘,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就是吐出来,这药也没用了呀” 莫晚歌两眼一黑,真想晕死过去。 “你哪来那么多银两?” 乔慕看了秦霜一眼,示意她别多嘴。 搪塞道:“银子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你现在首要的,就是把病养好,若不然,我这银子白花了” 莫晚歌心疼银子,更心疼自家女儿,自责不已。 “都怪娘连累了你…” 乔慕感觉脑皮疼,她最受不了这般哭哭啼蹄的场面了。 一颗万毒丹于叶祁而言不算什么,也的确值两千两,更甚至,有些人要买,他也不愿意卖。 那人曾说,一个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 而乔慕的双眼,真诚的告诉他,她不喜欢欠人情。 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把银子收了起来。 顿了下才道:“给你打个折,欠的就免了” 乔慕眨巴着眼:“你一直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叶祁:“…” 乔慕:“啧啧,如果你一直亏本,那你们叶家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 叶祁黑了脑门,感情他亏了本还成了他的错? …… 一连多日,十里镇这小地方可算出了名。 传言姚家嫁女儿当日,碰上鬼王出山,所有嫁妆被一洗而空。 当日的丑闻蔓延之快,很快流传至京城,平安候府得知真相后,广诏天下。 候府公子的正妻之位,永远为乔大小姐保留。 至于那个勾引大姐未婚夫的三小姐,看在其腹中胎儿份上,先接入府,待乔慕过门,再由正夫人决定其母子去留。 对平安候府的决定,所有人拍手称赞,皆道,这才是大家风范。 乔慕却觉得,平安候府的人不只狡诈,还阴毒得很。 把一切推到乔心月头上,徐文风反倒成了弱势那方,还轻轻松松的把处理乔心月的事甩到了自己头上。 呵…到时候她若是去母留子,或将其赶尽杀绝,只怕少不了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她心狠。 若是留下乔心月,憋屈的还是她。 他候府可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无辜得很。 乔慕冷讽,不管那些人算盘打得多响,也得看她配不配合,想算计她,找死。 …… 这场婚事,损失了乔英银钱无数不说,女儿也没能顺利嫁府候府,连个妾都没当成。 最后她还得舔着脸去求乔慕回府,并奉上厚礼将其风光大嫁。 想想这些乔英就气得吐血,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免强能下床。 莫晚歌这些日子一直在医馆内院养着,乔慕也懒得回乔府,每日在医馆帮忙,就当是莫晚歌的医药费。 几天过去,莫晚歌每日依旧会气喘咳嗽,整个人气色却好了不少,也能在秦霜的搀扶下下床行走。 期间乔家也有派下来人请她回去,只是乔慕不依。 这日,乔慕正给病人抓药,手上的药材一抓一个准,连称都不需要,若得医徒们艳羡不已。 转眸,正见乔正平黑着张脸走进来。 那脸色,就像人家欠他几万两似的。 医徒见状,瞄了瞄乔慕脸色,须臾才小心翼翼的问乔正平。 “乔大人…看诊还是抓药?” 乔正平根本不屑理他,带怒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乔慕,搞得医徒满脸尴尬。 “跟我回府”乔正平浑厚的嗓中带怒。 想到上次乔慕公然对他动手,他这口气就憋不过去。 如果不是与候府放话要乔慕出嫁,这种逆女就是死在外面他也懒得管。 乔慕手速飞快,就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包完一副又去抓另一副。 “我让你跟我回家,你是没听到吗?”乔正平提高了音亮,再次吼道。 乔慕总算是有了点反应,斜眼看着他。 “你在和我说话?” 乔正平火气蹭的一下就升了:“乔慕,你什么态度?” 乔慕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什么度,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你…”乔正平以前就很少跟乔慕勾通,现在更是一开口就气到炸。 乔慕翻了个白眼:“别在这里你啊我的” “我们医馆挺忙的,你要是不看病,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妨碍病人看诊” 她转身,继续忙碌。 乔正平怒急,上前扯她。 “你跟我回去,候府说了,不计前嫌,你依然可以嫁过去” 乔慕也恼了,反手一扬,将乔正平的平甩开。 乔正平吼道:“逆女,你别不知好歹” “呵…我不知好歹?” 乔慕讽道:“乔正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怎么?你的好外甥女干的丑事败露,候府不要她了,想求我出面帮忙啊?” 乔慕撸了撸袖管,双手叉腰。 “乔正平,你就是求人,也拜托你拿出点求人的态度” “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乔正平紧咬牙关,气得头皮发麻,如果不是乔英在家里闹腾,如果不是父母逼迫,他怎么可能找上门。 偏偏他好不容易拉下脸过来,还要被这个不懂事的逆女为难。 “乔慕,你够了” “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乔慕打心底愤怒,这个当爹的,是有多极品? 自己的亲生女儿,生死未卜时,再见没一句关心,开口是吼。 结发妻子,病入膏肓,不闻不问。 呵…妹妹和外甥女,倒是上心得很哪。 008,脑残 要她看,这种人就不应该娶妻生子,两兄妹过一辈子多好。 也省得祸害了她母女两个。 乔慕抿着唇角,讽道:“拜托…请你搞搞清楚,到底是谁在闹?” “我们医馆好好的营业,你冲进来不分缘由就在这里嘶声大吼…” “乔正平…你莫不是以为,你是这十里镇的镇长,就可以在这镇上为所欲为、横行霸道?” 她扫了眼医馆里看诊的病人,指着他们道:“你自己瞧瞧你这德行,把我们医馆的病人吓成什么样子?” “你哪来的脸在这里咆哮?” 乔正平被怼得,脸色暴红。 “还不是你这个逆女…” 他气得,说话都打结,指着她的指头都在颤抖。 “你…哼,要不是你惹出来这些破事,我用得着在这大发雷霆?” 乔慕冷着眼,步步逼近乔正平,反问:“我惹出来的事?” “乔正平,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你的好外甥女,背地里勾引我的未婚夫,为了嫁入高门不惜对我痛下杀手…” “我身落悬崖、生死未卜、命悬一线时你在做什么?” 乔慕长呼口气,眸子里都是痛色,戳着他胸骨怒道。 “娘亲痛失爱女,一病不起,堂堂镇长夫人,生病了却连一个大夫都没人请…”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配为人吗?” 乔正平脸色铁青,没等他开口,又见乔慕阴凉的目光扫过众人。 站起来,招呼着医馆内的病人和医徒,问道:“大家给我评评理,婚约被抢,小命被害…我回来替自己讨个公道,到底过不过份?” “咳咳…”有位中年男子一边咳着,一边附和:“不过份,当然不过份,换了我,杀了对方都算便宜他” 另一个老妇人也道:“哎呀,真是个苦命的姑娘,摊上这种事心里有恨实属正常” 有人对乔正平道:“乔大人啊,我们虽只是平民百姓,却也懂人伦” “你那外甥女,的确是十分过份了,勾引姐夫已经是坏了品性,竟还痛下杀手,好歹也亲表姐呀” “更别提这些年他们一家子还吃住在乔府,您还厚道的让他们随了乔姓” “可他们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啊,实在是缺德至极,也难怪大小姐会在婚礼当天站出来讨公道了” “您身为乔小姐的亲爹,更应该帮衬着她才是” “外甥外甥,这加了个外字,到底是外人,哪能跟亲生的比,您这般,可有些本末倒置了” 医馆内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甚至连医馆门口都有不少人驻足围观议论。 乔正平脸色越发黑沉,满腔怒火,对乔慕更是恼得牙痒痒。 为官,王法他懂,他不能把这些议论者都抓去大牢,只得把气出在乔慕身上。 “逆女,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分明是你己失足坠崖,心月她何时害过你?” “还有你娘,明明是她自己不肯让人医,你竟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乔慕真是服了这人的智商。 反问:“乔正平,你脑子是长在臀上吗?” “那对母女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是搞笑…” “自我回来后,你有问过我一句当时发生了什么吗?谁吃饱了撑的会跑去悬崖边上游玩?” “还生病不让医?这般拙劣的谎言,怕也就你这个脑残会相信吧…” 乔正平气归气,三言两语被问的,却是屁都放不出一个。 他以为的真相,自然是乔英和乔心月说的,对自己的妹子,他当然十分放心,哪里会想这么多。 此刻被怼得,怒,却无言以对。 想到家里乱遭遭的,他就憋得慌,不再同乔慕争辩。 直接道:“少在这里言顾左右而其他,识相的赶紧跟我回府” 乔慕白眼瞪他。 顺手抄起柜台上的算盘:“想要我回去?” 乔慕唇角微勾,带着丝冷傲的邪气:“呵…也行” 素指拨弄着算盘珠,噼里作响。 停下后,把算盘递给他看。 “白银一万二千两,劳烦乔大人给医馆付个帐” 乔正平一脸懵:“怎么回事?” 乔慕:“拜你所赐,娘亲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因你不管不顾,久病未医至病情恶化” “幸得叶公子好心施救,这几天里,耗费万毒丹五颗,药材无数,才免强将娘亲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我没钱付帐,只得与娘亲一起卖身于医馆,在此当医徒和杂扫做工还债” “如今你要我回去,这银钱,自然当你来结算” 乔正平听得眼皮直跳,气从头顶出。 “你、你…短短时日,竟耗费万两银?” 乔慕挑眉:“咋了?在你眼里,我娘亲的命不值这个价?” 乔正平气得说不出话了,当着众人的面,他当然不能说这种话。 但是想到乔府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银两,他这口气就没地出。 乔慕瞥他一眼,挥手崔其离开。 “乔大人,你要是拿得出银子,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要是拿不出来,就少在这里碍手碍脚,我还得给病人抓药” 她指了指大门:“门在那,好走,不送” 乔慕态度很硬,乔正平碰一鼻子灰,打听一下才知道,乔慕真的欠了医馆这么多银子,更是气得炸了毛,怒甩长袖而去。 内堂,莫晚歌在门帘后,眼泪簌簌的流。 乔慕的话,没戳到乔正平的内心,却深深的戳痛了她的心。 不敢想象,活生生的人从千尺高的悬崖摔下会有多痛苦,女儿还留下条命,大概是她这辈子上苍对她最好的恩赐了。 女儿劫后逢生,还要面对亲爹的怒吼咆哮,这颗心,该有多凉? 想到这些,莫晚歌就越发的恨自己,但凡她性子刚硬点,或是不那么倔强,她的女儿也不至于受这些苦。 就在这一刻,她紧崩着的心,突然就松了,那些她执着了许久的事,或许该放下了。 当晚,便跟乔慕商量:“慕慕,待过几日我身子好些,我们便上一趟京城吧” 乔慕狐疑:“去京城?” 莫晚歌点头,眸子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009,你是新鬼王? 乔慕神色微动。 从千山崖下醒来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有去京城的念头。 之前因为这副身子受损捆在山中一个月,后来下山闹婚,再碰上莫晚歌重病,这事就耽搁了。 再者,莫晚歌的病,也绝非是几颗万毒丹就能全愈的。 她的计划,也是等莫晚歌身子好点,就去京城,那里有太多她惦记的人和事。 不过,前往京城的事,由莫晚歌提出来,她却是有点狐疑。 道了句:“娘亲为何会突然想去京城?” 莫晚歌抿着唇,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上京投奔你外祖” “都怪娘这些年倔强,当初为了所谓的情爱,抛亲弃族,如今活得这般辛苦,也是活该” “可是让你因此遭受这般痛苦,娘这心里,着实百般不是滋味” 她定了定神:“这次,哪怕是抛弃颜面,当牛做马,娘也一定要让你留在莫家” 莫家? 乔慕凝神,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莫晚歌的话,倒也解了她不少疑虑,先前她就疑惑过,十里镇区区一小官之家,怎能与京城侯府结亲。 原来,竟是莫晚歌娘家的缘故。 她并不知莫晚歌曾经发生过什么,原主记忆里,也从未听莫晚歌或乔家人提起过莫家。 那她指的是哪个莫家? 追问了句:“外祖家在京城?” 莫晚歌点点头,眸色黯淡了几分。 言语中有一丝自嘲:“是啊,我也曾出身名门望族,才貌双全,怎料会栽到了乔正平手上” “……” 原来,莫晚歌在笈笄之年,遇上了上京赶考的乔正平。 那时的乔正平,也是风度翩翩的俊公子,他生得俊俏,言谈举止大方优雅,深得莫晚歌倾心。 一来二去,两人私定终生,莫家二老得知此事,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便要断了他们。 可莫晚歌不依,更不惜与家人断绝关系,也要跟了乔正平。 怎料,她不顾一切,会换来这般结局。 她身怀六甲时,乔正平在外夜夜笙歌,她在乔府受尽委屈时,乔正平除了跟家人一起训诉,没有半分怜惜。 这些年,莫晚歌早已悔不当初,却偏偏性子倔强,怎么也低不下头回娘家,总觉得,自己选的路,咬着牙也得走完。 若不是今日乔慕对乔正平的一翻指责,她只怕会在这个牛角尖里钻一辈子。 乔慕看着眼前目光空洞的女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却仍掩不住五官精致的轮廓,可想,年轻时的莫晚歌,定也是十分貌美的。 可惜啊,情爱这个东西,向来是旁观者清。 依乔慕看,乔正平会在成婚后待莫晚歌另一个样。 因乔英扇风点火是其一,最主要的,只怕是那个男人对莫晚歌,一开始就在算计。 所以莫晚歌与莫家断绝关系后,他才会眨眼就变了模样。 真是人渣中的极品,可惜了莫晚歌,大好年华,就这么生生被毁了。 好在莫晚歌心态也算正,知道自己选错了路,并没有怨天由人,只是担然的面对,默默的扛着。 乔慕上前拥住她,轻拍抚着她后背。 “娘,余生且长,及时止损,依然是上策” “更何况,你还有我,余生,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莫晚歌闻声失笑,瞬间红了一双眼。 “幸好我的慕慕长大了” 说着,她又有点担心:“慕慕,你、对徐公子…” 没等她说完,乔慕已经出声打断:“娘,你无需担心,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次回来闹婚,也不过就是替自己出口恶气,并不是我有多在乎那个人渣” 莫晚歌眉目不展,仍是忧心:“你能走出来是好事” “可是眼下,该如何是好?” “原本跟徐家的婚约,也就是我与阿柔年轻时定下的,那时候她刚出嫁,而我,也刚与乔正平私定终生,几个年轻人私下之约,上不得台面” “若想悔,便悔了就是,可如今…候府那般广诏天下,你如何推得掉?” 莫晚歌喘着深气:“也怪娘识人不清,这桩婚事,若不是你爹非要揪着,也许,早就没这档子事了” 乔慕无言,她倒是有点感激这桩婚。 若非如此,只怕这娘两在乔府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乔正平那人,平庸无能,野心却不小,莫家没助得了他,他怎会放过这桩高门联姻。 莫晚歌这些年在乔府没权,却依然稳坐乔夫人的位置,也是托了这桩婚事的福才是。 只是莫晚歌心思单纯,怕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乔慕自然也不多提,只是安抚道:“娘且放心,此事我自有计较” “待你身子好些,我们再去京城” 这一夜,乔慕迟迟无法入睡。 怎么想没想到,世上竟会有这般巧合。 只知道莫晚歌姓莫,却从未想,她竟是莫家的禁忌,莫家任何人提到都会被家法伺候的存在。 更没想到,莫晚歌,竟会是她前世从未谋面的姨母,那个她只在外祖母口中听过一回的不孝女。 以外祖父的执着,只怕如今不是她娘两低头认个错他就会接纳的事了。 莫晚歌因自己的选择,错了半辈子。 这个时候再上莫家,怕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她那样倔强的人如何承受得住,乔慕决不会让她因自己受这些委屈。 而且三年过去,也不知如今的莫家和云家怎么样了,她死后那人有没有赶尽杀绝对付云家和莫家。 还有君落尘,他是否还活着? 脑子里装着事,乔慕心烦意乱亦有些心急。 她是急着回京的,可是莫晚歌这里,知道她与前世的自己是血亲后,乔慕更加不放心了。 无眠,所幸翻上了屋顶,拿上一壶兰花酿,闷闷的喝着。 半醉,迷糊之迹。 蓦的跌入一双深邃的眼,银光裹覆着半张脸,在月色下散落一片清晖,让初夏的夜晚略增几分寒意。 “你是、那个新鬼王?”乔慕半眯着眼,瞥着这一袭红衣,仔细回忆了下,并没觉得害怕。 来人身子骨立得笔挺,双手合在身后,不多言,冰冷的双眼直视她。 乔慕半撑的脑袋微微一撇,讽笑:“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么?” “这摄魂术对我使了一回又一回的,想闹哪样?” 对方怔了下,收回视线。 清音渺渺,竟十分悦耳,只道:“你能破解?” ------题外话------ 稍微过渡一下,每个角色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后文会慢慢解释的。 010,仇人相见 乔慕撇嘴,暗道,那日不过是以为天下没人再懂摄魂术,才一时失了防备。 摄魂摄到鼻祖头上,这小子要是知道,还不得吓尿裤子。 摆了摆手:“小小计两,也好意思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乔慕喝下最后一口酒:“我管你是什么鬼什么王,你在外怎么嚣张我管不着” “但、主意最好不要打到我头上,否则…我要你死无全尸” 话落,翻身跃下屋檐,她大至是高估了这副身子的力量,醉意袭来,步微跄。 眼看就要摔滚在地,周身猛的一轻。 眨眼,身子竟被那抹红袖卷住,乔慕意识清醒了点,连忙站稳。 侧目,高处站着的人脚尖已落地,定定的站在了她身旁。 这人身上的煞气极重,脑子清醒些的乔慕不由的退了一步。 暗自思量,若这时与此人交手,会有几分胜算,可惜…用鼻子想也知道,根本没有。 如今她连摄魂都使不出多大威力,更别提身手,这副身子,还需得好好磨练才能更进一步。 游思之迹,那人再次开口,鼻尖的气息尽显嘲讽。 “就这点能耐,还想让本宫死无葬身之地?” 乔慕抿紧了唇,换作前世,有人敢这般跟她说话,她已经开揍。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有点小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横了。 好女不吃眼前亏,脚下的步子微顿,佯装站不稳的样子,下一秒,直接倒在原地,假装醉酒入睡。 红衣男子低头,看着倒在脚边的女人,神色不明。 随后而来的下属一脸阴郁:“主子,可需将此女抓回万毒窟?” “长这般丑,抓回去污本宫双眼么?”那人低声哼着,极为不屑。 乔慕闻言,要不是脑子里时刻提醒自己打不过对方,只怕已经暴走。 下属又道:“那、直接杀了?” 乔慕紧闭着眼,眉头微皱,暗恼,轻风这叛徒,自己尸骨未寒呢,竟然这么快就认了新主,而且几年过去,嘴还是一样的碎。 那人摇头:“你不觉得很奇怪?” 轻风一脸迷糊:“奇怪?” “万毒窟易主之事,江湖上无人知道,她为何会唤我新鬼王?”红衣男子清音渺渺,很是疑惑。 轻风后知后觉,守在门口之迹,好像是听到那女人唤主子新鬼王。 同样一脸疑惑,随即又惊出一身冷汗,抱拳颔首:“主子,属下绝对没有将此事对外人言” 顿了下,又道:“我相信轻言的为人,她定然也不会散布出去” 那人沉默不语,良久,才挥了挥手:“退吧” 轻风崩着的心,总算是松了。 因之前过于紧张,说话一度舌结:“可需属下将此女弄醒,问个清楚?” “不必” …… 余音渐散,人已经走远。 乔慕慢慢睁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亦气得不轻,轻风那个叛徒,待哪天她拾回一身内力,定要好好惩罚一番。 竟敢欺她手无缚鸡之力,还好这个新上任的鬼王并不嗜杀,否则她这重生没几天,小命又要不保了。 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转身进屋。 她并未看到,屋檐一角,一片妖红滟滟,面具下的双目越发深邃。 …… 入梦。 耳边,风声狂虐,狂啸声几近刺破耳膜。 身子失重,紧着的心几近跳出嗓子眼,倾刻间,一抹白影随之而来,视线模糊,却是看不清长相。 眼看身子即将落地,恐惧,绝望,窒息…更多的竟是心痛。 乔慕猛的睁开,汗水浸湿了衣襟、发丝。 秦霜站在床前,递来温水,担忧道:“小姐,你又做恶梦了?” 乔慕点点头,吞下几口温水。 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她十分不舒服。 很奇怪,自打重生后,这个梦,她做了不下十次。 两世的她,虽都是坠崖而死。 可梦境里那一幕分明是反过来的,前世明明她舍身救人,怎么梦里她反倒成了被救的那个? 梦里那个人又是谁?为何总是梦到对方,醒来后却连长相都记不住。 乔慕脑子有点沉。 刚收拾好自身,坐诊大夫叶老急步冲冲的跑了过来。 “乔小姐…” “医馆来了位病人,病情复杂,老朽实在是难以拿捏,还请你指点一二” 叶老可是叶祁临时从县城调过来的老大夫,行医多年,连他都搞不定的病,可想很棘手。 乔慕随手将青竹簪插到头上,移步医堂。 看到榻上躺着的那个人时,神色瞬间一凝,脚下的步子也重了几分。 双手不自觉紧握,眸子里现满丝丝危险之息。 伴君如伴虎,前世,为了云家,站在明面上,隐去一身戾气,用她精湛的医术,练药强兵,没少为东南国出力。 可最后换来了什么?连环圈套,十面埋伏,她终是没逃过天子的猜忌,哪怕这个人是她曾敬爱的大师兄。 从未想… 那个曾借着她的双手,打赢一场场战役,逐步登上天子宝座,最后却反咬她一口的男人,竟会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 ‘君天擎…’乔慕咬牙嘀咕,恨不得将这人磨碎在牙缝中。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我家主人看诊?” 叶老也心急:“乔小姐…” 乔慕深呼口气,尽量让自己放平心态。 自己死了大不了一条命,可她如今有莫晚歌,秦霜,还有这叶氏医馆,总不能因她被牵连。 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你现在是乔慕,只是乔慕,没有任何势力与人抗衡的乔慕。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把情况先跟我说一说”乔慕一边探脉一边问道。 叶老道:“据这位公子的下属交代,他半个时辰前人还是好好的,早膳后突然昏迷不醒” “老朽一番检查,却未寻得病因,不是中毒,不是中暑,心脉也很稳” “我也试着施针,却是没有任何效果” 乔慕探脉的情况,跟叶老说的所差无几。 侧目,对上侍从林威的双眼:“他这样的情况,有过几次了?” 林威想了下,摇头:“以前从未有过” 见乔慕神色迷茫,林威严肃道:“我警告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我家主人给医好,否则取你狗命…” 乔慕充耳不闻,冷不伶仃的瞥了林威一眼,走狗就是走狗,除了吼,一无是处。 011,心中的谪仙成了傻子 君天擎这昏迷,只怕是自作自受,乔慕心里莫名畅快。 世人只知神仙散是世间奇药,能将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武者服了能强体提气,却没人知道,此药多服损身。 君天擎这般自私的人,若从她那谋得了神仙散,又怎会轻易赠给别人。 这蠢货只怕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没有放过任何一颗神仙散吧。 三年过去,今日才第一次病发,已经是他幸运了,往后,发病的次数会越来越频繁和痛苦。 “你这丑女,到底会不会医?总在这里磨磨蹭蹭做甚?”林威急了。 大清早的,碰上君天擎乔慕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竟还被这林狗直呼丑女,她这暴脾气,直接就怒了。 放下君天擎的手,干脆站到了一边。 “这位公子,你那么能耐,干脆自己医你家主人算了,跑到医馆来做甚?” “你…”林威气急,手中的剑刷的一下就亮了出来,直抵她脖颈间。 叶老吓得浑身发抖,抹着冷汗打圆场。 “公子请息怒” 说着,又带着哀求冲乔慕道:“乔小姐,你可诊出结果了?” 乔慕点头:“嗯” 林威:“既然诊出来了,不医还杵在这里做甚?” 乔慕白着林威,侧目看了君天擎一眼,道:“揍他” 林威:“你说什么?” 乔慕:“我让你揍他…” 林威急了:“丑八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乔慕无耐:“我瞧你这人长得也算人模狗样,咋就听不懂人话?” 林威气得牙痒痒,手中的剑抵近了几分:“丑八怪,你骂谁呢?” 乔慕往后一个旋转避开他的剑,讽笑:“谁急就骂谁” 不等他发难,乔慕指了指榻上的君天擎:“你家主子,还救不救了?” “不救就滚出去,省得死在这坏了我们医馆的名声” 提到君天擎,林威才收敛了怒气,将剑插回剑鞘中。 “要是治不好我家主子,我让你全家陪葬” 乔慕道:“就算没治好,也是被你自己耽搁的,要杀也是杀你全家” 林威:“你…” 乔慕不屑看他一眼,转身到药架上取了一颗止痛丸仍到林威手里。 “对准胸口,把他揍醒后,片许都不能耽搁,立马把这颗药丸喂他服下” 林威眯起眼,布满危险:“哪有你这般治病的,你到底懂不懂医?” 乔慕:“呵…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听不听随你” 丢下这句话,乔慕转身进了内堂。 林威依然很恼,瞪向叶老:“你们叶氏医馆好歹也是出自京城,请的大夫竟是些什么玩意?” 叶老满头是汗,此人的病,他根本看不出任何原因,加上乔慕这几天的确是治好不少疑难杂症。 无耐,只得附和:“乔小姐虽年轻,但其医术是有目共睹的,就是我们少东家也对其夸赞有加,公子不妨按她说的试试” 君天擎突然昏迷,林威这颗心本就悬着,这次出宫避开了所有耳目,此时若大张旗鼓的召太医过来,时间上来不及不说,还容易引起祸乱。 一但君天擎有个好歹,他必然第一个遭殃。 十里镇这小地方,也就叶氏医馆靠谱点。 几番纠结,朝君天擎鞠了一躬:“主子,得罪了” 乔慕站在门帘后,看到林威举剑砸向君天擎,眉目轻挑。 这昏迷,本就过不了多久会自然清醒。 非孑然一身,她现在不可能豁出这条命了结了君天擎,但能看着他被自己的下属痛虐一顿,心里也是舒畅的。 果不其然,君天擎几下就被揍醒,刚睁眼,林威便喂他服下了药。 是以,君天擎挨了打却感觉不到痛,清醒后揉着心口一脸懵逼的。 “我、这是怎么了?” 林威扑腾跪在地上,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君天擎挥了挥手,没计较被揍的事。 却是眉色一动:“此等行医之法,倒是新奇,为我看诊的,可是这医馆的少东家?” 叶老扶额,犹豫道:“这个…” 乔慕闻言,心下了然,君天擎八成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只带了林威来此,莫不是专门来找叶祁的? “皇兄…”此时,一道清脆的男音响起。 门口,一人踩着轻扬的步子蹦了进来,这人眉目俊朗,身姿倾长,即使背上背着把长刀,也没有丝毫煞气,雪色云纹衣裹覆着细腰,衬得整个人精致无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卓然仙气,宛若画中仙。 竟是君落尘。 乔慕来不及多疑惑,瞬间直了双眼。 她以为,观音崖上那一扑,她没能救下他,自己都死了,君落尘必然也是没了命的。 没想到,他还活着…真好。 “皇兄,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他上前,揪着君天擎宽长的墨色衣袖摇摆,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乔慕的心还没舒畅片许,看到这样的君落尘,内心猛的一个咯噔,差点磕掉了下巴。 记忆里的君落尘,沉默寡言、清心寡欲、整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今日这画风,好像不太对… 君天擎看到君落尘,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没有表现太明显。 刻意道:“尘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唤我哥哥,这黄兄喊得多生疏”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他这是铁了心的要隐藏自己身份,怕人误会了。 君落尘瘪着个嘴,像是很委屈的样子,那双灵光闪闪的眼里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 “我去宫…” “回黄公子的话,我家公子去你家未见着你,一路打听,才知道你出了门,这就一路追过来了”君落尘身边的下属着急应着。 生怕因君落尘的话暴露了君天擎的身份,到时候若是惹了麻烦,遭殃的还是君落尘。 君落尘附和着点头,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 “看,这是你教尘尘画的雄鹰,你看像不像?” 看着纸上稚子涂鸦般的画迹,君天擎只觉得脑皮疼。 嘴里还是敷衍着:“嗯,像,我家尘尘的画技有进步了” …… 他们一言一语的在说什么,乔慕已经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君落尘那幼稚的俊脸,内心懵得一批,难不成这人落入悬崖人没死,却摔坏了脑子? 乔慕无语望天,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君落尘,这还是她心中那个宛若谪仙的男子么? 012,我不喜欢穿破鞋 君天擎被君落尘缠走,一整个上午,乔慕都心不在焉。 关于君落尘,乔慕曾经有过无数幻想,偏偏那个男人不近女色,哪怕前世的她生得绝色无比,他都不屑多看一眼。 她也不是下贱,就是莫名的,打见着那男人的第一眼起,就失了心。 加上她的犟脾气,前世的君落尘越是生人勿近,她越是有种想要征服他的念头。 不料,她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呢,就因君天擎的算计失了这条命。 “乔小姐…” “乔小姐…” 叶老见她托腮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乔慕回神,叶老指着医堂的贵宾隔间:“那里面的病人指名要你看诊,只能劳烦你了” 乔慕脑子过一遍,都没想起那隔间里什么时候进了病人。 也怪她一直沉浸在君落尘变傻的事上不能自拔,忽略了身边的事。 撩开门帘之迹,看到的人却是徐文风。 依如从前那般,好一副谦谦君子的温雅模样。 “慕慕…”徐文风上前两步,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生病,乔慕也不急,慵懒的靠在门边。 “若是来看病,还请唤我一声乔大夫” 徐文风备受打击的样子:“慕慕,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 乔慕:“你我熟吗?” 徐文风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是慕慕…你听我解释…” “我跟心月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乔慕真不知该替原主哭还是笑,讽刺道。 “呵…不是我想的这样?” “这孩子都有了,徐公子,你莫不是想要告诉我,是乔心月强了你吧…” 徐文风被怼得满心憋屈,又觉得这样的乔慕太陌生。 乔慕这般不给他脸,让他心里亦觉得十分不舒服。 想到乔心月,还有家人的训斥,深吸口气,忍了下来。 “慕慕,事已发生,我知道如今无论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能不能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也知道自己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还像从前一样” “我父母说了,只要你愿意,我们择吉日再成婚,从此,你就是平安候府唯一的少夫人…” 乔慕越听越不耐烦,这渣男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会原谅他。 “抱歉啊,我这个人,不喜欢穿破鞋”她说得很直白。 听到这样的比喻,徐文风饶是再好的脾气也炸了。 满眼不可置信:“你、慕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乔慕勾唇:“徐公子,时过境迁懂不懂?” “我以前是怎样的根本不重要,你只要明白我现在是怎么想的就成” 乔慕双手合在身前,冷冷道。 “老实告诉你,不管是你徐文风,还是什么少夫人,老娘统统不稀罕” “往后,你要娶乔心月李心月都好,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懂吗?” “以后最好不要再随意出现在我面前,今日是我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下次再敢在我面前叽歪,当心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乔慕的态度,可谓嚣张。 徐文风怎么也无法接受,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对他这般不屑。 说话的语气也不禁冲了几分:“乔慕,我都这般低声下气了,你还要我怎样?” “闹脾气也得有个度,你莫不是以为自己入了叶祁的眼,就忘了自己是谁?” 徐文风面上表情逐渐冷下:“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 “若非当年我父母年轻气盛,许下这桩婚” “你该知,以你的身世,便是配我候府已是经高攀,更别提叶府,我告诉你,叶府,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得起的” “再者,我也不介意你长相,愿意用心待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 013,痛虐渣男 乔慕听着,并不觉得多气。 毕竟她不是原主,就是替那傻妞可惜了一把。 其实,这些才是徐文风心里的实话吧。 或许,徐文风的确是对那傻妞有点意思,不过,估计也就是那点英雄主意在作祟。 他对原主的好,怕是怜惜和同情多过那所谓的感情。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以为那就是爱情。 所以,但凡她稍稍有点脾气,徐文风就原形毕露了。 无语摇头,失笑:“既然我在徐公子眼里这般不堪,那你还求上门来做什么?” “你说得不错,我这小门小户,长得还丑的女人的确是配不上你” “所以啊,你可以滚了” 话落,乔慕拿起药转身离开。 徐文风急了,伸手意图拉住她:“乔慕…你站住” 乔慕反应很快,对付那个鬼王,她或许能力不足,区区一个文生徐文风,却算不得什么。 徐文风手还没碰到她,便被乔慕一个反手抵死在墙上。 素手用力一折,手骨骼咔嚓重响。 “啊…”伴着徐文风尖利的叫声。 乔慕冷声:“姓徐的,我警告过你离我远点,你为何非要送上门找虐?” “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你我之间婚约作废,再敢过来纠缠我,下次断的可就不是手” 说完,手肘用力,又将徐文风移位的手骨接了回去。 隔间内,一波接一小的尖叫声响起,听得外头的人头皮阵阵发麻。 叶老还满心郁闷,里边那位公子看着不像是有重病,怎的会叫得这般惨? 乔慕拎着满身狼狈徐文风走出来,直接就扔给了等在门外的仆人。 并交代:“看好你家公子,骨折了就不要再在外头晃悠了,省得一个不小心伤上加伤” 徐文风是真的痛疯了,颤着唇,明明气得要死,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 以前,传言里的乔慕虽嚣张跋扈,但他知道,那都是乔英故意放出的谣言。 从不知,乔慕真正彪悍起来,竟连他这个大男人都招架不住,此刻,真是悔不当初。 甚至觉得,自己从前是眼瞎,信了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词,才对她心生怜惜。 …… 叶老一脸狐疑:“乔小姐,这位公子得了什么病?怎么看上去好像更严重了?” 乔慕:“没病,被我揍的” 叶老:“…”这姑娘真爱惹事生非。 一边的医徒嘀咕道:“这人…不是那个负心汉徐文风么?” 叶老目光转变:“打得好” 乔慕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死板的老头还挺可爱。 叶老盯着乔慕这张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乔小姐,你医术这般厉害,为何不想法子治一下自己的脸?” 乔慕不语。 怕她误会,叶老又补了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遗憾的,你脸上要是没有这块疤,想来是十分漂亮的” 乔慕并不介意,笑道:“办法是有,就是缺银子” 叶老噎了下:“难怪…”想来要治这陈年旧痕,需要不少名贵药材。 乔慕如今还欠医馆的钱,加了在乔家不受待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傍晚,太阳落山。 乔慕在院子里收拾晒着的药材时,叶老和两个医徒过来了。 乔慕看了他们一眼,道:“这里我马上就能收拾好,不必你们帮忙,时间不早了,你们先下工回家吧” 哪想,他们并没有走,伸手递了三个钱袋过来。 “乔小姐,这里有点钱,虽然可能不够你治脸,也是我们几人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乔慕眨巴着大双眼,一脸懵。 她这是被人同情了么? 这种感觉,可真酸爽。 她想说,她不需要人同情的,可是对上他们关心的眼神,这种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中有股暖流在隐隐流动,这些相处不过数日的人,比起乔家那些人,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没有伸手去接,静静的推了回去:“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这年头,大家赚点银子也不容易,你们还得养家糊口,自己留着吧” 叶老叹息:“哎…你这丫头…我好不容易下决心掏出点私房钱,你这还嫌弃了” 乔慕失笑,故意打趣:“原来,叶老还是个怕夫人的” 叶老昂着头,一脸傲娇:“你懂什么,这叫宠妻” 两名医徒在一旁偷笑。 临了,几人还推托了一翻,最后乔慕依然执意不肯收,这事才作罢。 不过,乔慕心里,却是十分欣喜的。 前世,虽然站在高处,可身边的人和事,都充满了算计,不像现在这般,虽平凡,却很有人情味。 入夜。 乔慕安置好莫晚歌入睡,便回了自己房间。 打她重生后,就没有让人陪床的习惯,秦霜日夜照顾莫晚歌也很辛苦,她自然更是不能再压榨那丫头。 夜晚的风有些张扬,窗外,枝影摇曳,呼呼风声似恶魔张开的血口,莫名有些阴凉。 脑子里想得多,乔慕睡得不太安稳。 迷糊间,阵阵乒乓撞击声落入耳迹,有人在打斗。 乔慕不喜凑热闹,也非爱管闲事,只是那兵器的声音,过于耳熟。 冷脆中夹着丝细吟,又不失哄亮,是夺魂刀。 叶氏医馆占地面积极大,除却乔慕屋后头一片草药地,再往后,是一片荒废的小树林。 乔慕抄了把软骨散,翻上墙头,挑目看向远处。 只见君落尘以一敌五,而他手中的夺魂刀,没有章法的胡乱挥舞,虽伤不着人,看上去,好像也没被人占了便宜。 乔慕有些恼,这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跑什么? 她在暗中观察,刚想着要不要出手相救。 下一瞬,便见那五人当中其中一人翻身一跃,从天而降,剑光直逼君落尘头顶。 轻呼一声:“不好” 乔慕脚尖一惦,飞身而去,软骨散随风曝露在空气中。 突然被偷袭,那几人毫无防备,身子骨软了一堆,冷剑落地。 君落尘看到她,手中的夺魂刀滑落在脚边,身子不停颤抖,好像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愣了一瞬,才拧眉苦脸的捻上乔慕衣袖。 “姐姐,尘尘害怕” 乔慕惊着的心刚定下,被这一句给呛的,久久回不过神。 014,捡个傻子回屋 眨巴着一双眼,差点没抽筋。 虽然白日里见过画风不对的君落尘,此刻,见他这孩子童般的口吻唤自己姐姐。 她真是…要不是坚信自己眼没瞎,她会以为她认错了人。 不过,这人顶着张人神共愤的脸,稚言稚语的样子,虽然跟从前的形象天差地别,看上去却莫名有些呆萌可爱。 乔慕脑子里斗争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平复下心情。 伸手摸了下他头顶,轻道一声:“乖,不怕” 这个画面,乔慕自己看着都抖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看都像是为娘的在哄没断奶的孩子。 那几人争扎好一会,都提不起力气。 再看气定神闲的乔慕,当即就出言威喝:“哪里来的丑八怪,敢坏老子好事” 乔慕有些郁闷,摸了摸脸上的红痕。 “这张脸上虽然有块疤,但我也不是没照过镜子,这五官生得依然绝色,不过是就影响了些许美观,怎么就丑了?” 乔慕拍了拍君落尘的脑门,笑道:“乖,松手,姐姐去把这几个人灭了可好?” 君落尘闻言,果然乖乖的缩到了一边,不再言语。 那几人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也想对付我们?” 乔慕拾起地上的夺魂刀,暗闷了口气。 前世她只听过夺魂刀出鞘的声音,却从未有机会触碰过,竟不知这刀这般重。 好在勉勉强强拿得动,也不知君落尘这厮天天背身上累不累。 站起身,抬腿踢上树边倒着的黑衣人,那人瞬间倒地。 她高举着刀,回身两个旋踢打砸,刚刚还只是失了些力气的人,瞬间闭了眼,死没死不确定,昏迷是一定。 乔慕笑了:“凭我怎么了?削你们还不跟削烂泥一样?” “敢欺负我的人,找死…” 乔慕将刀递给君落尘,问。 “你怎的大晚上的在外蹦跶,你随从呢,哪去了?” 君落尘摇头。 乔慕又问:“那这些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君落尘依旧懵懵的摇头,只是可怜巴巴的道:“尘尘不知道,尘尘害怕” 乔慕:“……” 回眸望了些七倒八歪的黑衣人,乔慕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留个清醒的。 “那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她又道。 君落尘接着摇头,委屈巴巴的:“他们不要我了” 乔慕满额黑线,暗自诽腹,是你这个活祖宗乱跑吧,谁会不要你。 想到白日里君落尘屁颠屁颠的跟在君天擎身后。 再联想到前世,君天擎就是利用君落尘让她疏忽大意,悬崖之上,生死一线,那些冷箭射来之时,君天擎可不曾顾过君落尘死活。 乔慕有些怀疑,这些黑衣人,是否也是君天擎的手笔? 可如今的君落尘,应该对他造不成威胁,他为何还要这样? 若说不是君天擎,乔慕也拿捏不准还有谁敢对付他,以前的君落尘虽然为人处事冷淡,容易得罪人,但应该没有到要他损命的地步。 乔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问:“你记得你是怎么跑到这来的吗?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君落尘又是摇头。 乔慕:“……” 这脑子伤得不轻哪,依她看,这智商怕是连三岁都不如。 仰头望天,瞥向君落尘的目光里满是无耐:“君落尘啊君落尘,你怎就落到这般田地了呢?” 君落尘不语,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又有欣喜的疑惑。 “姐姐认识尘尘?” 乔慕:“……” 老娘前世除了练出回魂丹之外,最大的目标就是搞定你,怎可能不认识。 她想着,君落尘的随从发现他不见了,应该会很快找来。 拉上他,打算到墙角去等。 谁料这人身子软得跟烂泥一样。 “姐姐,尘尘走不动”他一脸着急。 乔慕拍着脑门,懊恼不已。 刚才情况紧急,软骨散一挥出去,君落尘肯定也是中招了。 可她也只想着拿软骨散对付敌人,未曾想到君落尘这一茬,根本没把解药带身上。 背上扛着夺魂刀,手下还拖着这坨软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到了后院墙脚。 “你暂且在这等等,我去给你拿解药” 话落,翻墙回屋。 人刚跃上墙头,裙下一重,乔慕整个人差点被扯了下去。 只见君落尘顶着张俊脸,捏着她裙摆一角,那委屈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你也不要我了吗?”他道。 乔慕黑了一脑门,瞧这货说的,好像他们两有多牵扯不清的关系一样。 这要是前世的他,她肯定做梦都要笑出来。 可惜啊,对着智商不足三岁的他,多看一眼她都觉得自己过于猥琐。 “那个…” “乖,我只是去帮你拿解药,去去就来” 这货摇着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姐姐,尘尘怕黑,不要扔下我” 乔慕:“…” 好说歹说这货就像是听不懂。 最后…乔慕发现自己免疫力太差,君落尘本就生得极为俊逸,再配上稚嫩呆萌的神情,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这医馆的后院,就三间房,都被他们母女和秦霜给占了,这个时辰,客栈也早已打了佯。 大半夜的把君落尘捞进来,又不好吵醒秦霜和莫晚歌。 只得把他塞进自己房间,给他服下解药后。 指了指床头一侧的矮塌:“你今晚就睡这” 君落尘侧目,看了一眼,瞬间拧起了眉。 连连摇头:“床,小,尘尘不要” 乔慕无语,这人果然刁钻得很,哪怕脑子锈逗了,依然挑剔。 “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睡矮榻?”她道。 嘀咕间,君落尘已经一溜烟钻上了床。 自己睡到靠墙那侧,须臾,又冲乔慕露了个大大的笑脸。 拍了拍身边余下的空间,道:“姐姐,我不介意,你可以过来这边” 乔慕眼睛又开始抽了,这若是正常时的君落尘,她得喷鼻血。 015,惊雷滚滚,误会大了 偏偏物不是,人也非,这人又摆着张无辜的俊脸,害她就是恼都没地出气。 无耐摆手:“得得得,姐认输了,你好好睡” 言罢,拿上件外披大袖,只得认命的躺到矮榻上,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该怎么把这祖宗送回去。 前世活得过于谨慎,乔慕素来眠浅,稍有点动静就会苏醒。 这不,黑夜森森。 感觉到跟前有人,乔慕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一记刀手劈过去。 睁眼,便见君落尘可怜兮兮的摔倒在地。 乔慕睡意瞬间消了一半,唏嘘道:“君落尘,你不好好睡觉跑我跟前干嘛呢?” 若非这人如今脑子不灵光,加上这人正常时也不近女色,她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想占她便宜。 他扬了扬手中的外衣:“尘尘怕姐姐…冷” 乔慕低头,才发现盖自己身上的外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原来这货是在关心自己。 无语失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外衫:“谢谢你啊,不过现在这天气,就是不盖也冷不着” “你还是乖乖睡觉去吧” “哦…”他应了声,又乖乖的躺了回去。 乔慕侧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身影,总觉得这一切真的十分梦幻,又觉得,这人脑子虽伤着了,此刻的模样,倒是比从前温暖多了。 她依稀记得,当初为了追这男人,玩过不少花样。 在他面前故作落水,臆想中那些英雄救美的桥段,在这男人身上没有半分作用,害她大冬天的在冰水里白泡一趟,最后连件衣服都没要得来。 看他小心翼翼给自己盖衣服的情景,心里有点莫名的小欣喜。 虽然傻了,但人还是君落尘不是,如此,他正不正常重要吗? 待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乔慕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指尖轻轻落在他腕上。 这脉象倒是正常。 须臾,又伸手检查了一下他脑袋,夜黑看不太清楚,只得凭手感。 果然,后脑处有些不正常,并非是肿,而是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处脑皮涩麻,生硬,必然是重伤过。 乔慕细思,脑海里不禁浮现悬崖边的画面。 当日他的的确确是坠了崖的,而且观音崖不比千山崖,那里全是垂直峭壁,光滑的壁上连根杂草都没长,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自己都死了,他是怎么保住这条命的。 乔慕一时间有点失神。 就这会功夫,手下一沉。 君落尘翻了个身,似是将她的手当成了枕头。 乔慕试着抽出手,耐何这人刁钻得很,人是睡着了,一颗脑袋却似有千斤重,她竟抽不开身。 暗自诽腹,算了,好歹曾经喜欢过你这般久,虽说你现在脑子不灵光,也纯当圆了姐一个梦。 …… 当晚睡得不稳,导致清晨眠重。 次日,乔慕还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小姐,你起了吗?” 又听到叶祁的声音:“无妨,待她睡醒我再过来便是” 莫晚歌歉意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真是不好意思” 乔慕听到外头的嘀咕,抬眼,发才现已是日上三杆。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睡到这个时辰还被主人抓个现行,的确是很过份的样子。 满脸懊恼,当即应了声:“起了起了” 说话间,顺手撸了把长发,理了下衣衫,将门打开。 “昨晚睡得不稳,睡过头了,耽误医馆的正事,真是过意不去” 她这话,本是想解释一下晚起的原由。 不料,门前站着的几人皆瞪大了双眼,秦霜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莫晚歌病态的脸上一片惨白,满眼惊鄂,就差没两眼一闭昏过去。 至于叶祁,素来淡雅和熙的脸上,此刻也像是被雷劈了般。 叶祁平呼口气,才略恼的转身,一甩袖。 “乔小姐,还请自重” 乔慕后知后觉,顺着他们的视线转头看过去。 只见君落尘捂着被子坐在床头一角,呆萌俊逸的脸蛋似极了受惊的小白兔。 016,火上浇油 乔慕两眼一黑,真想找块豆腐撞死,她怎么把这厮给忘了。 连声道:“那个…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话落,又有点郁闷,这怎么有点描越黑的意味。 叶祁离去的步脚微顿,深呼口气:“乔小姐的私事本人不便多问,只是,此处到底是叶氏医馆,是否该注意一下影响?” 乔慕:“…”她竟无言以对。 再看君落尘,明明连累了她,反倒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想想就觉得脑皮疼。 “君落尘,你给我出来,去帮我解释”她恼了。 君落尘闻言,脸上布满受伤的小表情,还是乖乖的下床,出门。 细声道:“娘子,我要解释什么?” 乔慕差点被口水给噎死,吼了声:“君落尘……” 莫晚歌看君落尘的眼光,那真是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一脸哭相:“慕慕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伏不定的心口,情绪久难平,双腿软到一度站不稳。 乔慕连忙扶着她坐到院中的桃花树下。 一脸懵逼的对上君落尘无辜的大眼:“君落尘,谁让你这般唤我的?” 君落尘拧着眉:“娘亲说过,跟尘尘同睡一床的女子,就是我的娘子” 乔慕内心狂喷一口老血,战王妃就是这般坑自己儿子的? 莫晚歌闻言,可是彻底的晕过去了,乔慕瞬间手忙脚乱的。 君落尘的解释哪里是解释,分明就是火上浇油。 …… 因这出误会,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 经她几翻解释,加上君落尘傻兮兮的样子,叶祁这边倒是解释通了,秦霜也了解了事情经过。 就是莫晚歌这,受了刺激,一时半会还没醒过来。 叶祁捣鼓着手中的药壶,时不时的盯着君落尘看。 乔慕见状,打趣了一句:“叶公子,你是有办法治他的脑子?” “还是你也同我一样,觉得这男人俊美得过份忍不住多看几眼?” 叶祁瞬间黑了脸,没好气的瞥她一眼。 “俊美?” “分明就是娘里娘气…” 乔慕挑眉,有些意外,她映象里的叶祁,素来温闻,谦让,甚至有几分木讷,从没在他口中听过鄙言。 怎么他对君落尘的态度,好似带着敌意? 叶祁顿了下又道:“昨夜收留既是无耐之举,今已天明,是否该把他送走了?” 满脸郁闷:“我也想,可是这人一问三不知,你说我该怎么办?” 叶祁哼了声:“直接扔出去” 乔慕:“……”这人今日是吃了呛药吗? 不过,自己母女几个住这已经是麻烦叶祁了,她自然没理由要求叶祁将君落尘也留下。 莫晚歌身体未好,她也不可能抽出身专门送他上京。 正愁思苦想该怎么安置君落尘的事。 两队府衙人马直接从大门蹿了进来,煞气沉沉,二话不说便四处翻找。 惹得医馆内的人个个紧张,带队的人,乔慕却熟悉,正是君落尘的贴身随从沈良。 还有那个跟在沈良后头,却一脸讨好的乔正平。 大至是君落尘那祖宗不见踪影,沈良找不到,只能到府衙亮了身份罢。 沈良搜了遍,没找着人,又拿出画像问叶祁:“可有见过画中人?” 叶祁眉头微皱,侧目。 发现刚刚还在一边捣鼓的君落尘竟眨眼没了踪影,心下瞬间沉了几分。 只道:“你们不是搜过了?” 沈良紧拧着眉宇,带队撤离。 乔正平离开前,瞪了乔慕一眼,指着她颤几颤,看了眼一边的叶祁,终是什么也没说,哼了声甩袖而去。 乔慕问叶祁:“你怎么不把人交出去?” 叶祁冷笑了声:“乔大小姐,你真觉得,那人是傻子?” 乔慕闻言,心下一个咯噔。 “你在怀疑什么?” 叶祁:“没什么,不过就是觉得,一个傻子能躲过大队人马的搜索,有些新奇罢了” 不说则矣,被叶祁这一提点,乔慕心里瞬间一个忐忑。 她对君落尘没有过多怀疑,是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像君落尘那样的天之骄子要他故作傻态是不可能的。 但叶祁的怀疑也不是没道理,他、真的会是装的? ------题外话------ 不好意思,删定时章的时候手抖,把今天发的删了,只能重发一次,看过的亲亲可以跳过,明天再更新明天的。 017,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疑思间,见医徒小杨急步匆匆的跑出来,从木柜里拿了些许手纸又奔进了内院。 满嘴碎念:“那位君公子也真是,竟不知如侧需要带手纸…难不成往日连如侧都有人伺候着?” 乔慕闻言,却是笑了,内心那点疑惑瞬间抛到脑后。 道:“瞧他那身打扮,非富即贵,有人伺候倒也正常” 乔慕看了眼叶祁:“刚刚那些人,应该没有搜到茅房吧?” 叶祁沉眉不语,乔慕也知道不能总是麻烦他,自己还欠他银子呢。 想了下,抬脚打算出门:“我还是去知会那人一声,让他把人领回去” 叶祁冷漠道:“罢了,我叶氏也不差这一碗饭” 乔慕挑眉,止步:“你愿意将他留下?” 嘴里这么说着,叶祁的表情,终归是有些不情愿,想到从前,那人就喜欢追着君落尘跑,如今这人傻了,竟还能得女子青睐,让他怎能不心塞。 昨晚无意中看到一幕,适才来寻人的那个随从,分明就是个奸细,君落尘好歹是那人在乎的男子,心中再不欢喜,终化为一口长气。 叶祁:“人情算你欠的” 乔慕:“……”她并不想欠这个人情。 想到君落尘被追杀,沈良却不在身边,到这大中午的人才找过来,不知为何,脑子里总有些疑虑,这个沈良,当真靠谱? 既然叶祁愿意留下君落尘,她也就不矫情了。 往后,待她拾回自己的势力,欠他的,必双倍奉还。 君落尘…这个自己舍命也要救的男人,哪怕现在脑子不好,她也不愿他再有任何差迟。 叶祁说完,从大袖里掏出一盒药膏。 “这个对你脸上的伤疤应该有效,每日临睡前坚持抹,不说完全消失,淡下不少绝对没问题” 乔慕伸手接过,打开闻了下。 “竟是雪莲膏…”净肤化淤的极品良药。 叶祁老远赶回来,就为了给她送这个… 很感动,不禁嘀咕了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叶祁看了她一眼,须臾道:“不必感动,不过是友人所赠,想着你可能用得上,便顺手带来” 乔慕眯了眯眼,笑得轻扬:“哦,那叶公子的友人待你还真是极好” “这里头的雪莲可是稀有的雪山雾莲” “就是皇宫里,有资格使用的人也区指可数,有价无市的存在,竟这般随意就送与你” “啧啧…这样的友人,给牵个线,让我也认识认识呗…” 叶祁脸色僵了几分,垂眸道:“乔大小姐倒是识货” “牵线就大可不必,我赠与你,不是一样?” 乔慕笑了:“所以说,在你眼里,我如今也算得上是你朋友?” 叶祁愣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深思过。 认识乔慕的时间不长,却常常因她身上的熟悉感,给他一种错觉。 就好比她此刻的故意打趣,简直跟那人一模一样。 不等他开口,乔慕又道:“叶公子,你莫不是真的看上我了?” 叶祁:“…” “身为女子,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脸皮?” ------题外话------ 欢迎看文的MM们冒泡哦! 018,对牛弹琴 乔慕笑意然然,将雪莲膏揣进怀里,道了声:“谢了” 这可是个宝贝,她也想过医这张脸,就是这雪莲膏太贵,她现在根本买不起。 打趣归打趣。 前世,虽长叶祁几岁,那少年待她也是极好的,是以,叶祁在她眼里,除了紧张时有点磕巴,可是很暖的一个男子。 他会这般随意的赠自己雪莲膏,她也并未多想,只当他人好。 当天傍晚,乔正平掐着医馆打佯的时间点走了进来。 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冲,这次,他也不同乔慕理论,反倒是把理论对象换成叶祁。 “叶公子,小女和夫人在医馆叨扰这般久,着实过意不去” 说着,他也很有诚意的从怀里掏出银票。 “这里是五千两,虽不远不足小女欠医馆的钱财” “但是本官以身家做保,会尽快将剩余的七千两还给你” “还请叶公子能放小女和夫人回府” 叶祁瞄了眼乔正平,又看了眼乔慕。 几颗万毒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却不料乔慕竟真将这笔帐记下了。 见叶祁不语,乔正平心里打着鼓,一咬牙,又道。 “实在不行,你且先让小女回府,待哪日本官凑齐了银两,再接夫人回府…” “你看如何?” 乔慕真是服气了,为了平安候府那门亲,乔正平还真是舍了本,竟真的弄来银两。 五千两,抵得上一个乔府了吧。 但是敢不要脸的提议让莫晚歌当人质,呵呵……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看重这个女儿,实则是司马招之心路人皆知。 乔慕冷哼了声,道:“乔大人,若早两天来,你这五千两或许足已赎回一个我” “可是现在…迟了” 乔正平眉色一紧:“逆女,你又想整什么妖蛾子?” 乔慕讽笑,素指纤纤,从怀里掏出雪莲膏,在乔正平面前扬了扬。 “乔大人可知这盒药膏需多少银两?” 乔正平好不容易凑了五千两,这会是听到银两二字就头疼,眼皮不停抽搐。 暗恼乔慕这个不孝女怎的这般没轻没重,竟随意挥霍。 “你、这是又欠下多少?”乔正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字眼。 乔慕哼了声:“不多,估摸也就是一万两…” 乔正平心口颤了几颤,浑身经络都被这一万两给打击得酥麻。 就差没从椅子上滚下来,怒指着乔慕,刚想开骂。 又听到乔慕轻悠道:“黄金” 乔正平彻底崩溃了,怒火攻心,猛的呛上阵阵咳嗽,脸色暴红,气得咬牙切齿。 “你疯了…” “什么药需得这般贵?” 乔慕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道:“治脸的” 乔正平气得说话都在颤抖:“你、治脸…就为了那么一块疤,花费万金,你…简直不可理喻” 乔慕挑眉:“呵…在乔大人眼里,我这张脸不值一万两黄金?” “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乔慕冷讽:“我可是记得,当年我被乔心月伤了脸以后,乔大人连个公道都不曾给我过” “更别提及时医治…” “你可知,就我脸上这块疤而言,当初只要稍稍费个百两银,便不会留疤了,何需等到现在花这上万两金” 乔正平无暇去想别的,当中原由他根本就不关心。 嘶声怒吼:“该死的逆女,叛逆便罢,竟还如此拜金…” “你可知,就你这德行,便是嫁去了候府,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乔慕沉默了会,不是她爱矫情,只是想到某些旧事,的确是很替原主不值,忍不住想呛一呛乔正平罢了。 可惜啊…她说的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019,叶祁的疑惑 不怒反笑:“所以,我从未打算嫁过去啊” 对上乔正平带怒的双眼,轻松道:“乔正平,老实告诉你,想要帮乔心月” “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去求求平安候府” “到底她乔心月也怀着徐文风的种呢,他们总不至于真的赶尽杀绝” 拾起柜案上的五千两银票,又冲乔正平投了记感激的眼神。 “你替我还的这五千两,我在此谢过你” “余下的数万两,我自己会想办法,就不劳你费心了” 叶祁眉目淡淡,对上乔正平暴怒的老脸,平静道:“乔大人,抱歉,这五千两与我所付出的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你怕是无法替乔小姐赎身了” 收到帐本,叶祁又指了指门口:“时候不早,我们该打佯了” 叶祁下了逐客令,乔正平就打知道叶祁身份后,自然也是不敢怠慢,气得头昏脑涨,却无法叫板,灰溜溜的走了出去。 乔慕关上门,见叶祁还在柜台前忙。 问了句:“你这次大概在此停留多久?” 叶祁眉角微动,沉默小许,才道:“约莫两日” “对了,你娘的情况,可有好转?” 乔慕点点头:“体内的毒虽未散,比之前却是好了很多” 摩捏着手中的雪莲膏,乔慕笑了笑:“这还要谢谢你,幸得你相助,否则我娘也不会这么快好转” 叶祁闻声不语。 于乔慕而言,脸皮这个东西可有可无。 但感恩她还是知道的,虽不知叶祁为何对她这般大方,目前还不起银子,她却是记在了心上。 两日后。 在叶祁临行前,特意抽时间亲自为叶祁做了顿饭。 内院,桃树下,简陋的木桌上摆了近十道菜。 叶老啧啧夸赞:“没想到乔小姐还会下厨” 莫晚歌也一脸惊讶,她们母女在乔府虽没权势,日子过得清简了些,但这些粗活,倒是未曾碰触过。 看乔慕整的这桌菜,总觉得十分梦幻。 秦霜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家小姐的技能一次次跌破她眼睛。 乔慕招呼着叶祁,替他斟了一杯酒,笑道。 “叶公子,在医馆叨扰这般久,还欠你这么多银两…” “大恩不言谢,先干为敬” 乔慕举杯,仰头摔先喝下一杯酒。 莫晚歌手中的筷子差点抖落,这个痛快喝酒的女子,当真是她那个滴酒不沾的女儿? 喝完一杯,乔慕又分别给叶老他们斟了杯。 “这些日子在医馆劳烦诸位不少,敬你们” 与叶老他们碰完杯,乔慕看向莫晚歌。 贴心的给她倒上茶水:“娘,你还在病中,便喝些茶水吧” 莫晚歌笑着应是,在外人面前,自然不会多问,只当乔慕是经历挫折后性情大变罢了。 这样想着,又是一阵心疼。 席间,乔慕对众人照料得相当稳妥,给莫晚歌夹的菜是清淡的。 至于叶祁,夹的自然也是他喜欢的。 搞得叶祁席间一直在迷糊,若非眼前这张脸是陌生的,他都要以为,他们曾经是不是见过,确切的说是曾经一起吃过饭。 看着碗中的菜,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叶祁内心十分疑惑,握着筷子迟迟没有动手。 020,男子汉,要有担当 乔慕见状,问了句:“你怎么不吃?” 叶祁垂眸,终于动了手,不料…刚扒下两口饭,叶祁又愣了,迟疑间,手中筷子啪的落地。 乔慕眉宇微皱,她的确是好久不曾下厨,虽没有边炒边试菜的习惯,可这些菜卖相还行吧。 就以前人人夸赞的手艺而言,应该是不难吃的吧… 叶祁眸光闪烁,抬眸,竟直直的紧盯着她。 乔慕被盯的,头皮生紧:“那个…很难吃吗?” 难不成换了副身体,连厨艺也变差了? 说着,自己也夹起菜尝了下,嘀咕道:“没有很难吃啊” 叶老为了缓和气氛,干干的笑道:“不难吃不难吃,而且啊,相当好吃” “乔小姐这手艺,比我家老太婆的还要好” 叶祁回过神,收回了思绪,尴尬解释:“你手艺很好” 乔慕松了口气,又重新递了双筷子给他。 “我瞧你这样,还以为这些菜是难吃到难以下咽” “我想着,要真这么难吃,我这心意还白费了不说,还丢脸” 叶祁抿唇:“抱歉,适才失态了” 乔慕打笑:“莫不是我烧的菜过于好吃,才导致叶公子失了态?” 叶祁又吃了几口,沉默小许,才温吞道。 “乔小姐烧的菜,味道与我一个故人烧的极为相近” “是以,一时间有些愣神罢了” 这下轮到乔慕沉默了,看了叶祁一眼,有那么点心虚,亦有点感动。 他口中的故人,可是指自己? 她想,应该是的吧,多年前师父刚把叶祁领进师门时,那时候烧菜做饭的就是她。 看样子,这小子她没有白疼,自己死了三年,他还记挂着。 只是,前世今生,这等虚幻的事,就是告诉他,他怕也不会相信,没准,还会觉得她别有居心。 想着,又给他夹了两筷子:“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叶祁点头致谢。 一行人吃得十分欢愉。 饭后,乔慕和秦霜正收拾着残局,君落尘从乔慕原先住的屋子里出来,站在门口伸着懒腰。 看着满桌残席,瞬间就撅起了嘴。 “娘子,尘尘饿…” 乔慕闻声,眉头不自觉拧起,这声‘娘子’要换成‘姐姐’怎么就是扭转不过来呢? “喊姐姐,否则不给你饭吃”她威胁。 君落尘瘪着嘴:“可、你明明就是娘子啊” “娘亲说过,男子汉,要有担当” “要对睡过的女子负责” 乔慕满额黑线:“…”暗想战王妃也太会坑儿子了,幸好碰到的是她,换别的女人,君落尘早被打得满地找牙了吧。 秦霜也跟着摇头:“小姐啊,你怎么就捡回来这么一祖宗呢,这口口声声的……” “要是传到外人耳里,你哪里还有声名可言?” 乔慕也无耐,若君落尘是正常的,她倒是很享受这声娘子。 可惜啊可惜… “哎…”乔慕仰天长叹:“好在我如今本就没什么声名,倒也无所谓” 瞧君落尘一脸呆萌可爱的模样,依然养眼,但…这始终不是曾经的他。 摸了摸腰间捌着的银针袋,脑子里隐隐有了想法。 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021,谁耍了谁 乔慕放下手中的事,让君落尘坐在凳子上。 “尘尘很饿?”她问着。 君落尘乖乖点头,乔慕眯了眯眼,笑道:“可是饭被我们吃完了” “尘尘想要吃,还要等姐姐临时做” 君落尘摸了摸肚子,昂着脑袋:“娘子做饭好不好?” 乔慕再次叮嘱:“喊姐姐” 君落尘:“娘子” 乔慕:“乖乖喊姐姐,否则不做饭” 君落尘:“娘子…姐姐” 乔慕发现跟三岁孩子沟通真心累,不禁在想,自己三岁时是否也这般幼稚。 懒得再在这事上纠结,从腰间取下银针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吃饭之前,姐姐先陪尘尘玩个游戏好不好?” 君落尘不语,懵懵的看着她。 乔慕把银针袋打开,排排银针摊在桌上,透着清冽之息,夕阳射在上方,似清波湖水,散发着粼粼微光。 “这个针啊,可以抓虫子,尘尘你会感觉饿呢,就是因为有虫子在尘尘的脑袋里” “我帮你把虫子抓出来好不好?” 君落尘清明的大眼闪烁,似是在想她话中真假。 乔慕捏着根针,正寻思着一会他要是同意了该扎哪些个穴位。 忽的左手胳膊上袭来一阵痛意。 这厢还没反应过来,右肢又是一痛。 眼前,君落尘一手拿几根针,正在她身边转得不亦乐乎。 乔慕炸了毛:“君落尘,你干嘛呢?” 她一吼,君落尘消停了,高高扬起手上的针,卖萌讨好。 “娘子姐姐,我在帮你抓虫子” 言罢,他还指了指在桃树下飞绕的蝇虫。 “看,还有好多只,刚刚咬娘子姐姐的那两只,已经被我刺死了” 刚说完,乔慕肩头又是一痛。 只见君落尘卖着笑,刁着针上的苍蝇尸体给她看。 “看,我又抓到一只” 这人傻是傻了,眼睛还是厉害得很嘛,乔慕只觉得头皮发麻。 眼看君落尘又要动手,乔慕赶忙离他三丈远。 她怎么觉得,这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君落尘,虫子不是这么抓的” “你赶紧把银针给我放下” 君落尘‘哦’了一声,眨眼,好像在他自己身上也见着蝇虫,一针下去。 瞬间疼得‘叽哇’乱叫。 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无辜得要死:“好痛、好痛…” “尘尘再也不要抓虫子了” 乔慕无力抚额,心累到极点。 给他施针的计划就这么被这货给灭了。 秦霜把厨房留好的菜端了出来,看他在闹。 郁闷的道了句:“小姐,他这是又怎么了?” 乔慕摇头:“一言难尽” 再看君落尘,闻到菜香,已经端着饭自顾的吃了起来。 秦霜道:“小姐,你打算一直照看他吗?” 乔慕无言,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收留君落尘,在外人眼里有多奇葩。 可外人终究不是她,根本不会懂她的执念。 “谈不上照看吧,这货如今虽然伤了脑子,管够了他吃喝,倒也不难照料” 乔慕看君落尘的眼神,总有那么点不明不白的意味。 以至于给秦霜一种错觉,自家小姐莫不是看上这傻子的美色了? ------题外话------ 有木有觉得,傻子不傻啊…… 022,遇袭 可主子的事,她也不好插手,只得叹着气摇头走开。 “君落尘,你想回家吗?”乔慕收好银针袋,坐他身边问道。 君落尘含含糊糊的吃着饭,点了点头,又摇头。 乔慕挑眉:“你这是想,还是不想呢?” 君落尘:“尘尘想娘亲” “可是,娘亲说了,我要是不把孙子带回去,就不能回家” 乔慕撑着脑袋的手瞬间一崴,三观再次碎了,这战王妃是有多怕自己儿子没人要? 竟跟三岁稚子谈这些? “你娘亲就不担心你在外受欺负吗?”她又问。 君落尘抬头,笑得灿烂:“有阿良保护我” 乔慕:“…” 她觉得那个沈良有问题,保护一个痴傻的稚子,怎么可能会这般轻易的让主子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而且,被追杀,动静那么大,他却半点都没发现。 在医馆搜那一圈,分明也就是装模作样,否则怎么可能会搜不到人? 那天晚上,追杀君落尘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十分后悔,当天没留个清醒的问上一问。 没杀他们,是因为如今毫无权势,万一被那些人找上门,她无力对付。 这几日她让君落尘留乖乖呆在后院,也没再见什么人找上门来,这到是让她松了口气。 …… 叶祁离开前,将乔正平给的五千两银票留给了她。 只道:“你欠我的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多这点,待哪日有银子,一起还罢” 乔慕眼下正缺钱,自然也不客气。 她本想练上一些提气丹,让这副身子强悍点,可算计下来,药材成本太贵,五千两只够几颗药丸的成本。 就这副身子而言,几颗药丸连经脉都打不通,更别提修多厉害的武功,只能暂且作罢。 次日,乔慕带了封信出门约见了一个人。 这人虽是万毒窟较底层的打手,但是雇佣金较便宜,请他跑一趟京城送个信应该不成问题。 君落尘嘴里虽这么说着,但她不信战王妃真会这般放心自己儿子在外头游荡。 “切记,此信必要亲手送到战王妃手上,其他人皆不可”她叮嘱着。 那人手中捏着信,打着哈哈。 “战王府可是京城权贵,其内眷岂是这般容易见的” “你给的这点银子,也就够我跑跑腿,至于疏通关系,还得加价” 乔慕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下心情。 暗自恼怒,她从前怕是做梦都没想到过,有朝一日竟要被自己调教出来的人压榨,而且还是底层的小啰啰。 要吞下这口气,只得自我安慰,好歹是自己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会做生意。 肉疼的又丢出去一百两:“待信送到,再寻我拿全款” …… 万毒窟在十里镇的据点比较偏僻。 回医馆的途中,乔慕抄了条近道。 窄小的巷子十分老旧,加上今日天阴,总给人一种阴森感。 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却连鬼影都没一个。 不声响的加快了脚步,走到拐角处,身形一闪隐匿着。 果不其然,她被人跟踪了。 摩捏着腰间的银针袋,来人一现,银针飞射而出。 “怎么是你?” ------题外话------ 大家能猜到是谁吗? 023,狠毒的母女 眼瞅着捂着脖子大叫的君落尘,乔慕惊鄂无比,瞬时收了手。 君落尘苦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我来找娘子姐姐的” 乔慕无语到极点,这人傻了之后怎么跟个跟屁虫一样,她不过离开一小许,竟巴巴的跟了出来。 还被她当成坏人给扎了针。 “君落尘,我是不是交代过你,让你在内院好好呆着的?” 君落尘瘪着嘴点头:“可是…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我、担心你” 乔慕深呼口气,替他取下颈上的银针。 “算你命大,幸好没伤到要害” 君落尘:“痛…” 乔慕:“痛死你活该” …… 乔府内宅。 乔英在府后宅偏僻处等着,从下午到天黑,始终没等来要等的人。 急咧的叨骂着身边的李嬷嬷:“你找的那些人靠不靠谱?” “怎的这般久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李嬷嬷道:“小姐再等等罢,兴许是没寻着机会下手” 乔英焦躁:“之前来人不是说今日有见着那贱丫头出门?” “这天都黑了,怎的还未得手?” 李嬷嬷也着急,目光紧盯着后门,翘首以盼。 乔如月脸上益满担忧:“娘,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万一被舅父知道,迁怒我们怎么办?” 乔英有铁不成钢的慎了乔如月一眼,几个女儿里,就属这小女儿窝囊,没勇没谋没本事,为人处事畏首畏尾。 “哼…” “你个蠢货,平白被坑了五千两银,害得整个乔府用度拮据,你舅父这会怕是比我们更痛恨那贱丫头” 乔如月小声道:“可表姐毕竟是舅父的亲闺女……” 乔英白她一眼:“那也是她自找,若不是她在心月大婚之时来闹,怎会弄成这个局面” “哼,竟还当自己是土财主家的千金小姐,为了治那张丑脸欠下万两金” “如今便是把整个乔府卖了,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银钱” “原本我还想过,先让她嫁过去再做打算” “而今,赎不回人,我自当只能另想它法” 一说起乔慕,乔英这炮嘴就停不下来,气得牙痒痒。 乔如月是几个姐妹里最小的一个,却是比较知事的那个。 平日里她就觉得自己母亲对表姐所为有些过份,但她胆小,不敢多言。 今日无意中得知母亲的作为,硬着头皮跟上,就是想劝乔英收手。 想了下,还是道:“娘,你这么做,表姐她这辈子可就毁了…” 乔英越听越火:“你给我闭嘴” “若非那日被那贱人杀个错手不及,你姐现今已是候门少夫人” “怎会落得此般地步,不过是毁她清白,没要她命已经是便宜她了” 乔如月咬着牙:“可是娘,候府可是说了,他们只认表姐这个少夫人…” “你就是把她毁了,姐姐也不可能成为正夫人…” “反倒是表姐嫁过去,兴许多少会念着姐妹情谊,放过姐姐…” 乔英满眼阴毒:“哼,她若有这般好心,就不会闹婚” “候府让那贱人嫁过去,也不过就是为了堵幽幽众口的权宜之计罢了,到底是名门,不能失了面子” “倘若她清白毁了,候府便有理由拒了这门婚” “这桩婚做了废,自然谈不上让那贱人决定你姐姐去留的说法” “你姐姐如今怀着候府的种,以她的手段,只要进了候府大门,便是目前没地位,坐上少夫人宝座也是指日可待” 乔英瞥了她一眼:“倒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但凡有你姐姐一半聪慧,何至于无人问津…” 乔如月被训得乖乖闭了嘴。 不多时,后门处有异动。 李嬷嬷心一急,连忙把门打开。 来人却跌破了一行人的眼睛。 李嬷嬷大惊:“老、老爷…” 乔正平穿着官服,同样一脸诧异,目光在院中扫了下,看到乔英和乔如月那刻,直感觉头疼。 一脸羞愧,又满脸无奈。 这时,他身边一名穿着青衣的男子指着李嬷嬷:“是她,就是她指使我们去绑架李员外家小姐的” 李嬷嬷一脸懵逼,看着这个男人:“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男子却是咬定了,从怀中掏出锭银,对乔正平道。 “大人,我真的没有撒谎,就是她指使的,不信您可以查这银子来历” 乔正平刚接过银子,整个脑壳都是懵的。 乔家近日缺银,他从官府调了些,上面还烙着官府专印。 气得他当众大吼:“乔英,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乔英被眼前这一切整懵了。 李嬷嬷也纳闷,不觉脱口而出:“什么李员外家的小姐?” “我何时指使过你们绑架李员外家的小姐…” “我们要的人,分明就是乔慕那贱丫头” 乔正平闻言,更是气得发疯,周边的一众捕快看他们一家人的眼神都带着色彩。 这查案查到自己府内不说,还得知对方要绑架的人是自己女儿… 最重要的,指使人及可能是自己的亲妹妹,李嬷嬷是乔英的奴仆,这不是什么秘密。 求乔大人此刻的心里阴影面积。 …… 乔慕听闻这件事时,已是两日后。 两日前,李员外之女在十里镇西的小巷子被绑架,在被凌辱前,幸得李家人营救及时来了个反杀,将这一行人送至官府。 在李员外的施压下,乔正平当即断查,不料却查到了自己府里。 因此扯出了乔寡妇意图绑架亲侄女反绑错人的事。 有人觉得这李小姐怪冤的,因近日上火脸上长了许多脓豆被错认成乔慕,幸好营救及时,否则怕是声名尽毁了。 也有人叹乔大小姐运气不错,就这样轻松的躲过这桩祸事。 关于乔寡妇绑架亲侄女背后的目的,更是被宣染开。 简言之。 因日前候府放话,需乔大小姐嫁过去,再决定乔三小姐母子去留。 乔寡妇为女谋算,是以意图毁乔大小姐清白,被毁清白的女子,自然没资格再进候府,那样一来,乔心月母凭子贵,自然顺理成章的鸠占鹊巢。 都道乔寡妇母女太过份,先夺人未婚夫,再诬蔑乔大小姐与人私通,如今乔英又为了自己女儿,意图毁乔大小姐清白,当真是自私得令人发指。 秦霜很是替自家小姐不平:“那对母女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狠毒” 024,候府找上门 “最气人的是,这事明明都查到了姑奶**上,最后却仗着老爷这层身份” “把一切都甩到了李嬷嬷头上,她自己却相安无事” 乔慕捣鼓着手中的药粉,倒是不气,用鼻子想也知道乔正平必然会护着他这个宝贝妹妹。 脑子里,却隐隐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两日前…她也曾到走过镇西的小巷子,同样的地点,差不多的时间。 怎么就突然绑错了人呢? …… 医徒小杨突然走了过来,指着门边:“乔小姐,有人找你” 乔慕看过去,门边站着的,是个丫头装扮的女子,见她看过去,冲她礼貌微笑。 脑子里还在想着,难不成信就已经送到了战王妃手上?就是千里马也跑不了这么快吧。 她以前去过战王府,战王府的着装主打墨青色,这个丫头身上穿的却是嫩粉色,而且战王府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气质这一块,都比一般府邸霸气。 这个丫头,过于小家碧玉了。 “何事?”乔慕上前问道。 丫头侧身,指着斜对面的十里饭庄:“我家夫人请乔小姐一叙” 乔慕眯了眯眼,思虑了一下:“你家夫人……” “平安候府的?”嘴里问着,心里却相当肯定了。 跟原主有牵扯的,除了乔家,就只剩平安候府。 丫头抿唇点头。 乔慕迟疑了一下,这些闲杂人等,她不想见。 但莫晚歌说过,她曾和徐文风的母亲林柔曾是闺中密友,看在这一层关系上,且不管对方为何而来,她决定走一趟。 十里饭庄包间,林柔端坐在内。 陈红色衣裳十分贵气,就是那张脸… 明明看着也精致,比莫晚歌的状态好了不只一个层次,但…扬眉吐目间,总有一种自傲的虚荣感。 见她到来,挥了挥手,让周边候着的丫头退下。 “你就是乔慕…”林柔道了句。 乔慕抬步入内,不等她招呼便自己坐下,翘着的二郎腿使坐姿看上去十分不雅。 皮笑肉不笑的唤了声:“徐夫人” 林柔神色不明,显然有点不高兴。 却仍是伪善的道了句:“喊徐夫人过于生疏” “我与你娘,曾经也是密不可分的好友,你可唤我一声林姨” 乔慕懒得兜圈子,直接道:“不知徐夫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乔慕这般直接,林柔也懒得再虚伪。 嗤鼻道:“你这性子,倒真是随了乔正平,连你娘半分精髓都没拾得” 乔慕挑眉:“这个就不劳徐夫人费心了” 林柔脸色不太好看,轻哼了声。 “行吧,那便开门见山” “你该知,你与文风的婚约,不过就是我与你娘的私定之谈” 乔慕点头:“所以呢?” 林柔继续道:“那你可知,明明这些年两人家并没什么牵扯,两年前文风为何会出现在十里镇?” 乔慕垂眸。 脑海里的记忆袭来,两年前的一天,乔慕在府内吃了乔英的瘪,被罚跪祠堂,翻墙偷溜出府时,被路过的徐文风看个现行。 徐文风冲她笑,那是乔慕第一次见一个男子不介意她长相笑得这般轻扬。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下来,更意外得知,他两是有婚约的对象。 原主跟徐文风从相识相遇到相知,若非后来的这些狗血事件,倒也算得上一桩美谈。 须臾,又听到林柔道:“那次,他本是去乔府退婚的” 乔慕挑眉,难怪… 林柔又道:“我本是不太赞同你两,耐何文风也死心眼,非说认定了你” “加上你父亲那边一直抓着这桩婚事不放,为娘的,到底心疼孩子,他认了,我便也不反对” 林柔说着,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本属正常,他就是跟你那个表妹有什么,也无伤大雅” “便是续娶乔心月,也只是无耐之举,毕竟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在人世” “我是十分不明白,你曾经好歹心系文风,为何却要生生毁了他?” 乔慕闻言,不声不响。 却觉得这位徐夫人的逻辑好生牵强,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儿子说得这般无辜,好像被辜负被谋命还成了她的错一样。 但她并不想多辩解什么。 只道:“所以徐夫人今日来,是想替自己儿子出这口恶气咯?” 林柔转眸,直视她双眼:“你这般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没有半分心虚么?” “大闹婚礼,害得候府不得不为你正名,一切都如你所愿,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 “文风亲自过来道歉,请不动你便罢,你竟胆敢伤了他” 乔慕轻笑,摆了摆手,表现十分无辜。 “徐夫人,我想,有些事情你没搞清楚” “首先,我没让你们正名,你们会这么做,也不过就是为了保全你儿子的名声” “这种不光彩的事,就不要搬到台面上来谈了,你不嫌丢人,我还骚得慌” “其次,我不需要你儿子所谓的道歉,更不需要他来请我,反正,我从未打算嫁去你家” “至于伤了他…” 乔慕挑眉,有点无耐,两节指尖轻轻比划了:“我不过就是不喜外人触碰,反应大了些罢” “哪想随手一挥,竟让你儿子折了手骨” 乔慕的表情十分微妙,好似徐文风骨折真的就是个误会一样,更拐着弯说明,是你儿子先对我动手动脚的。 叹了口气,啧啧道:“不过啊,我有立马帮他把骨接回去” 对上林柔气愤的面庞,乔慕又补了句:“并且,我没收他银子” “对他,我可是仁之义尽了呢” 林柔稳坐候夫人之位,区区一个候府,在京地位虽一般,平日不惹事,倒也自在,素来也是被人捧着的。 仪态这一块向来端庄。 此刻,听到乔慕的言词,是真被刺激到了。 咬牙冷哼:“牙尖嘴利的臭丫头,毫无教养,亦无良知,也不知道文风当初看上你什么” 乔慕眨巴着无辜的大眼:“这个,你只能去问你儿子了” 林柔:“你…” 乔慕坐久了,嫌累。 起身,道:“徐夫人找我若只是聊这些废话,恕不奉陪,告辞” 林柔咬紧牙关,纵使气,也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低吼了句:“既然你亦不乐意嫁入候府,我希望你主动去候府把亲事退了” “就说你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候府” 025,气煞候夫人 乔慕止步。 让她退亲,还想她自黑…当她是傻子? 回思一转,乔慕蓦的又多了几分了然。 如莫晚歌所说,这桩婚曾经没摆到明面上时,私下退了便也罢。 日前候府那翻大义凛然的作为,就是不满她嫁过去,也不可能出尔反尔。 难怪林柔要亲自跑这一趟。 乔慕指节轻敲着耳迹,似是在思索什么。 美目流盼,挟过抹狡猾之色,悠然转身,对上林柔带怒的目光。 “徐夫人这是在求我?” 林柔被噎得不轻,她以为,自家儿子能看上的女子,就是出身不高,人品这块必然也是极好的,从未想过乔慕会是这般德行。 扬言道:“只要你肯退婚,我必应你一要求” 乔慕唇角微勾,拨弄着耳迹的残发。 笑道:“不知徐夫人能给出什么好处?” 林柔目光中的鄙夷更甚,暗讽此女不过人间庸俗,幸好她儿子极时悔悟。 当即唤了声:“来人” 丫头入内,从随行的箱子里拿出来一张银票。 “这是五百两” “待婚事作废,我再给你五百两” 林柔觉得小门小户的女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有千两银,俨然一副施舍的神态,别提有多高傲了。 乔慕眉头微紧,双目中有疑色,片许又转化成不屑。 狂傲不亚于林柔,只道:“徐夫人,区区一千两,就指望我丢下病重的娘亲,大老远上京退婚?” 林柔面目一麻,怎么也没想到乔慕竟然会嫌少。 内心的鄙夷再度上升了一个层次:“出身低微,长相丑陋,这胃口倒是不小” 轻哼了声:“你开个价” 乔慕明眸微挑,对上林柔双眼,就在林柔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时。 只见乔慕略带不耐烦的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往桌上一砸。 微勾的唇角尽是讽刺,道:“徐夫人,这是四千两…劳烦你把这桩亲退了,就说,你儿子自知行为混帐,配不上我” “你…”林柔脸色大变,气得怒指,却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乔慕轻悠悠道:“怎么样?徐夫人,能做到吗?” “若是退不了,就别在这浪费我时间” 林柔真是被气疯了,差点没昏了过去。 眼见乔慕要走,强压下心中怒气,自己从箱子里掏出一叠银票甩桌上。 “只要你肯前去退婚,这些,都是你的” 乔慕步伐再次顿了顿,看着那一叠银票,有点心动怎么办? 嘴里故意道:“徐夫人该知,我不缺银子” 林柔脸色铁青,真是被气得失了理智。 干脆把那个小箱子整个摔桌上:“全部给你,只要你退婚” 好想笑。 乔慕抿着唇,想着今日这一出还真是出人意料。 做梦也没想到,见这林柔一面,还能让穷困的她发个小财。 对上林柔那气得铁青的脸,笑得轻扬。 顺手将桌上的银票一股恼的塞进箱子里,然后笑眯眯的抱起了箱子。 道:“既然徐夫人诚意十足,我定不负所望” “不过,我娘亲还在病中,大好尚需几日” “五日后,我必亲自启程上京退了这桩婚” 话落,乔慕抱着箱子大步离去。 林柔身边的丫头都急坏了眼:“夫人…夫人…” 丫头在一边小声唤着,林柔得到承诺,久久才平复下这口气。 又听到丫头道:“夫人就这么放她离开,万一她食言怎么办?” 林柔这颗心瞬间如跌落冰窖一般,如梦初醒。 气得一巴掌拍桌上,之前都怪她怒火攻心,失了理智,竟被那丫头牵鼻子走了。 那丫头吓得一抖,还是咬牙小声道了句。 “夫人…那箱子,可是您这次出行的全部身家…” 林柔只觉得脑子疼。 连声大吼:“去,去把那贱人给我找回来” 小丫头再次追了出去,却没寻来乔慕,只拿回一张乔慕的手书,保证自己会去退亲的说词。 林柔这口气总算是消了点。 但…结帐的时候可就十分尴尬了。 他们要的是上等包间,点心茶水都是最贵的,耐何经刚才那一出,存银箱都都乔慕给一锅端走。 丫头提议赊账,让掌柜派人去京城取,到时候再多加几倍钱便是。 “一行人看似气派,却拿不出一两银子”掌柜目光怪异,言词中带着鄙夷。 林柔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时也不可能托关系去借这一两银。 无耐之下,林柔只得拔下头上那支金钗:“这个就当茶水钱了” 掌柜的接过东西瞧了瞧,年迈,有点老眼昏花,加上这一行人的做派,总觉得,这些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虚伪妇人。 左瞧右瞧,不满的嘀咕道:“这发钗做工是不错,但谁知是真是假” 林柔真是气得吐血,不等她说什么。 门口,乔慕不知何时椅在了门边看热闹。 只是对掌柜道:“大爷,他们欠你多少银子?” “一两”掌柜如实道。 乔慕点了点头,从掌柜手中接过金钗,道:“这钗子虽不是真金,做工到是不错” “这样,她们的茶水钱我付了,这钗子归我罢” 老大爷当然同意,他只是替人看铺子,万一拾得了假货,这一两银他可得赚好久呢。 乔慕将金钗收入囊中。 林柔气得牙疼:“乔慕,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夫人的钗,岂会是假的?” 丫头道:“就是,我家夫人这支钗花了足足百两银,可是京城最好的工匠打造,你不识货便罢,怎可说它是假的” 乔慕眨巴着无辜的大眼:“这戴假货的,当然都不会承认它是假的咯” 摆了摆手:“你们呢,也不必太感谢我,区区一两银,纯当我施舍给你们的吧” 丢下话,乔慕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余下林柔一行人气得炸了毛。 偏偏还不好发作,堂堂一候门夫人,若是传出去连一两银都付不起,那脸面更是要丢上了京城。 ‘乔慕’林柔咬牙碎念,这个仇她记上了。 回到医馆,乔慕摩捏着手中的金钗,思绪一度飘得有些远。 记忆深处,那抹缥缈的虚影渐行渐远,只余一抹金光闪闪的发钗吊着同色流苏,一步一摇晃,灼痛了她双眼。 026,准备上京 那个女人…到底是有多绝情,能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她。 关于莫轻歌的记忆,她的映象里,就只有这支类似的凤尾钗。 多少次午夜梦回,那抹梦幻的虚影…摇曳着的流苏…每每梦中醒来,都莫名想哭。 不知是否今生有了莫晚歌这个娘亲,那个画面,倒是没再折磨她了。 先前跟林柔交谈时,她到是没注意到这支钗,也是刚刚看热闹,莫名觉得眼熟,才一时起意将它买下,顺道气一气林柔。 秦霜见着钗子,十分惊喜:“哇,小姐,这支钗好漂亮” “我帮你戴上吧” 乔慕挑眉:“漂亮?”她怎么觉得很庸俗? 秦霜点头:“小姐还从来没有戴过什么像样的头饰,这个就很适合你” 乔慕连连摇头:“得了,我还是喜欢青竹簪” “这个你要是喜欢,送你” 秦霜吓得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小姐,你说什么笑呢,这支钗做工繁杂,必然不便宜,我怎可收” 乔慕也不免强,林柔倒是没撒谎,这钗的确不便宜,百两银是值的。 秦霜这丫头平日里穿得素,她又经常出去采购,十里镇这小地方,配上这支钗反倒过于扎眼,容易招生祸端。 钗没了是小,若伤着她,可就太不值当。 乔慕招手,指着从林柔那坑来的箱子:“你替我数数看有多少银” 秦霜应是。 不久,只见秦霜惊得瞪大了双眼,双舌打结:“小、小姐,你哪来这么多银钱?” 乔慕:“徐文风他娘给的” 秦霜闻言,相当高兴了:“小姐适才出门是见徐公子的娘?” “那这个,是小姐未来婆母给你的见面礼?” “哇,我的天…这候夫人出手也太阔绰了,足足一万两银呢,还有不少贵重首饰” “这比当初下聘的银钱还要多几倍呀” 乔慕瞥了她一眼,暗道这丫头想象力是不是也太好了。 冷不伶仃的补了句:“这是退婚补偿” 秦霜懵了:“什么?退婚?” 乔慕点头,简单解释了一遍。 秦霜听着十分心疼,暗想自家小姐也太傻了,候府夫人的位置,可是多少女子青睐的。 怎就这般轻易的退了呢… 不过,见着乔慕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再看着这箱银钱,秦霜这心里也逐渐舒服了。 如小姐所言,有了银钱,还要男人做什么? 这么多银子,足够小姐躺喝两辈子了,如果她不挥金如土的话。 乔慕将那几样首饰拿出来,递给秦霜:“你寻个时间帮我把这些换成银子吧” 然后又开始清点,把那一万两银票拿出来,再从自己身上抽出两千两银票。 “这一万二千两,替我还给帐房” 那盒雪莲膏,她怕是一时半会也还不起,只能等有银子了再打算。 秦霜刚刚还想着,有这么多银钱,首饰可以留着。 眨眼,便见自家小姐把这些银钱分得清清楚楚。 一万多两,换她用起来得手抖,自家小姐竟这般轻松的挥出去… 虽是欠了医馆的,但还是好心疼怎么办? 亲眼见证着自家小姐从一个富婆眨眼变成穷逼,秦霜这颗心是颤抖的。 但是帐房那边却不肯收她的银票。 小杨解释着:“乔小姐,是这样的,因为你用贵重药丸,都是少东家随身带着的” “这一块并不在医馆的帐上,你还是等少东家回来再给他吧” 乔慕也是相当无语,只得暂且先结了医馆的药材钱和吃住费用。 坑来一笔钱,乔慕也大方。 当天中午便给医馆一伙人都加了餐,十分丰盛,引得大家无比高兴。 趁闲暇时间,又上首饰铺子给秦霜和莫晚歌挑了些首饰,再换置了几套像样的衣服。 惹得秦霜一度红了双眼。 莫晚歌亦是欣慰无比,却一直在劝她不要乱花银子,说自己有衣裳穿。 …… 这几日,乔家那边也安生不少。 没再见乔正平找上门来。 莫晚歌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转,虽虚,却能走动自如。 乔慕寻思着,应该可以上京了。 就是有些担忧,莫晚歌一心想回莫家,可莫家会这般轻易的原谅她吗? 她雇佣上京送信的人也不知怎的回事,七日过去,按理说一个来回应该是够了。 没见对方来拿余下的银子,不用想也知道事未成。 到底是没机会见着战王妃,还是说战王妃根本不在京城。 五月天,外头温度算好,乔慕也不想再拖下去,等再过一月,天气大热,莫晚歌赶路会受不了。 临行前一日,乔慕特意喊来了秦霜。 “我们上京以后,大概就会在那边住下” “回十里镇是不太可能了,你若选择就此回家,我会给你一笔安置费” “你若愿意继续跟着我,我也欣然” 秦霜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道:“我愿意跟着小姐,不管你去哪,我今生今世都跟定你了” 乔慕长叹口气,其实不问,她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秦霜的家人…比起乔府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坠崖后那一个月里,她二人便是躲秦霜家养着的,为避免乔心月的人找上门来,她刻意隐藏了身份。 家中老小,见秦霜重伤,还拖着个同样重伤的同撩,那双眼里别提有多冷。 因秦霜重伤,没有月奉拿回家,秦家父母给她们吃的都是糙馒头,连青菜都没有半根。 秦霜家重男轻女的心思很重,家中小弟餐餐营养丰富,相比之下,重伤的秦霜却好似不是他们生的。 若说她这个外人受冷眼她尚能理解,可秦霜是他们的女儿,也这般对待。 难怪秦霜会不想回家了。 乔慕思量了一下,转身到柜案前写了封手书。 并拿出一百两银递给她:“你现在便回家一趟” “将这一百两银给你父母,并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乔慕的人” “往后余生,你都不再有月奉拿回去,婚嫁也由不得他们做主” “他们同意,便在手书上画押” 秦霜咬咬牙,想到自家人,心中也委屈。 摇了摇头:“小姐,使不得” “秦霜只是个粗人,你愿意留下我,给我口饭吃,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再收你的银子” “再说,就凭我从前的月奉,一百两我不吃不喝至少要二十年” “我是万万不能收你银子的” 乔慕欣慰的笑笑,原主倒是没白疼这丫头。 千山崖上,这丫头不顾性命相救,事事为她思量。 ------题外话------ 这几章会小小的过渡一下。 027,难伺候的祖宗 对她娘两毫无二心,她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丫头。 秦霜若真选择离开,她临时再找,也非常不便。 贴身的人,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 乔慕将银票塞进她手中:“你去吧” “我重伤之时,在你家叨扰那么久,也算是我给你家人的一些补给” “更别说,你这一走…回程之日不知要待何时” “这些,是他们该得的” 秦霜左右推托,也强不过乔慕,终是收下银子,回了一趟山里。 乔慕觉得这丫头心眼不错,一百两,买断一个人的一生,于她而言着实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 可惜今生的自己,混得有点次。 好在一百两于平常百姓而言,又算是十分的多了,山里人家,娶个媳妇也不过十两银的事。 倒是君落尘这边,乔慕有些苦恼。 本是想等战王妃把君落尘接走再上京的。 她带着莫晚歌和秦霜还好,带上君落尘这个扎眼又不听话的,路途遥远,也怕生出祸端。 若那人有个三长两短,就她现在这副身体,多长几颗脑袋也不够砍。 眼下,也只能带在身边从长计议。 次日。 一行人坐上了租来的马车,一人一个包袱,也算轻巧。 唯一的意外就是君落尘。 人是傻了,架子依然不小,嫌马车挤,非又坑了她一把银子,单独为他租了一辆。 担心他在路上闹脾气或半路偷溜下来玩,乔慕特意跟他同乖一辆,好照看着。 路不太好,很是颠簸。 君落尘坐了没几分钟,就闲不住了。 躬着腰站起来,转到了乔慕身边。 乔慕郁闷:“祖宗,你又怎么了?” 君落尘指着正榻:“硬…” “磕得我难受,尘尘想要软轿” 乔慕猛翻白眼:“有马车给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君落尘撅起嘴,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又来了。 乔慕是相当无耐,有点后悔把这祖宗留在身边了怎么办? 偏偏每次这货只要做出这副表情,她就是恼也拿他没折。 抄起身边装着衣裳的包袱垫在了正榻上。 “好了,有衣裳垫着,会舒服些” “给我乖乖坐到那边去” 君落尘‘哦’了声,乖乖的坐了过去。 乔慕侧眼,见这人哪里是坐,分明就是用躺的…… 这马车窄小,君落尘身形高挑,一躺下,那半截榻连他半个身子都容不下。 周身半截都撂在了榻下。 介时,马蹄顿止,车身猛的顿了下。 乔慕一个重心不稳,磕到了门上。 君落尘更是直接就顺着出口滚下了马车。 前头,秦霜尖叫声响起。 乔慕来不及荒乱,更无暇顾及摔在地上的君落尘,脚步飞快的奔到前面的马车边。 此处,是一片山弯,四周荒无人烟。 几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持刀堵在前头,雇佣的车夫早已吓得跪倒在地。 “几位好汉,我们只是跑腿的,还请行行好,放过我们哪” 为首的那名匪徒带着痞笑,嬉言:“我要你们命做什么?人肉又不能吃” “放心,我们只要钱” 身边的匪徒横言,接着道:“所有人,把身上的包袱都交出来” 秦霜大至是从未见过这等阵丈,吓得整个人都在抖,眼泪刷刷的流。 低声哭泣:“小姐…怎么办啊?” 莫晚歌亦脸色苍白,怕,却没表现太过火。 首先把动手去拿车内的包袱。 “我们的行礼都在此,给你们,还请言而有信” 为首的匪徒笑着,一双眼滴溜溜的,在马车内来回扫荡。 “哼,可别想懵老子,给我下来,老子亲自搜” 莫晚歌脸色再次白了一个度。 “我真没骗你,我是一家之主,所有金银细软都在我包袱里” “虽不多,却也够诸位好汉吃上几顿,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 莫晚歌说完,直接将包袱丢了过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包袱没落到匪徒手中,却被乔慕稳稳的抓在了手心。 回首,又将包袱塞进莫晚歌怀里。 “娘,你和秦霜在车内好好呆着便是” 话落,放下车帘,让车内与外界隔绝,省得一会太血腥,吓着了她娘亲。 为首的那名匪徒见状,脸色瞬间大变,吼道。 “丑八怪,你几个意思?” 乔慕双手合在腰间,挑眉轻笑:“没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好久未活动筋骨,有点手痒” 那几名匪徒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臭丫头片子,长得丑,胆还挺大” “竟想一人单挑我们…我是不是听错了?” “老大,你没听错…看这丑八怪的样子,是真没将我们哥几个放在眼里” … 乔慕内心有自己的思量。 这个年头,但凡武功厉害点的,都已经不稀罕干这拦路打劫的勾当。 一般会干这行的,绝对四肢不怎么发达,头脑还简单的废物。 是以,她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那几人还在狂妄,乔慕合在腰间的指尖已经开始游移。 腰间空空一片,乔慕暗恼,那些药散还在包袱里没来得及放身上。 她料想过这一路可能不太平,却没想到才出十里镇不久便碰上山匪。 适才事情紧急,也没顾得上拿。 狠话已经放了,此时拖时间都没机会。 幸好,还备了件武器。 对上几个大汉袭来的刀,素手紧握,猛的抽出腰间的软剑迎刀而上。 这副身子很弱,唯一的优点便是瘦,夹击在几个粗汉之间,乔慕剑气行走得游刃有余。 虽以一敌五,对付几个只会蛮砍的壮汉到是半分不落下风。 两个回身旋踢,瞬间踩倒两个。 那两人被伤在了一个女人手上,很是不甘。 再次爬起,嘶声大吼:“丑八怪,给我受死吧” 马车内,莫晚歌听到动静,生怕乔慕被伤着。 撩开车帘,看到乔慕背后有个大汉挥刀砍去,急得大吼:“慕慕小心背后…” 哪想,这一声喊。 反倒引来追击,两几人在乔慕手上没讨着好,便转了方向,试图挟持莫晚歌。 乔慕转身,躲开了攻击,见着马车这边的状况,心头一惊,猛的漏掉一拍,慌了神。 就这出神的一瞬间,身后的人齐齐举刀向她砍来。 莫晚歌瞳孔瞪大:“慕慕…” 就在莫晚歌以为乔慕要被砍到的时候,君落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举着夺魂刀,毫无章法的一阵乱砍。 028,鬼王是个什么东西 似是因怕及而闭眼,嘴里打着气:“敢欺负我家娘子姐姐,我打,我打死你们” 幸好,他这刀法看着乱,也免强挡住了后头人。 乔慕更加着急了,剑唰唰的抵制马车边的人,下手也更狠了。 嘴里却叮嘱着君落尘:“你上前干什么?快躲到马车里去” “我、我帮你”君落尘吃力道。 乔慕轻身一跃,脚尖轻惦,一个漂亮的翻空后跃,眨眼踢翻了君落尘身前的人。 多了个人捣乱,乔慕反而分心。 刚解决掉两,后面的又举刀袭来。 眼看要砍到乔慕,君落尘及时将她飞扑在地,滚离了袭来的大刀不说。 并再次压上了地上那两个意图爬起来的大汉,重力之下,骨骼咔嚓作响,再也没能爬起来。 持刀人也没讨着好,因他们突然滚摔在地,重心失衡。 乔慕紧抓时机,一个翻滚,顺脚踢上那人身下。 并借他手中的刀一个横飞甩去,直接砍伤了另一人的腿。 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叫声介时响起。 几个力道大点的被解决,余下当中一弱者,持刀瑟瑟发抖,要前又不敢前的样子。 乔慕利落起身,单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尘。 瞥了眼几个摔滚在地的大汉。 最后,冷幽的目光盯着剩下的那个:“还打吗?” 失了主心骨,那人犹犹豫豫,余光不停往那几个伤着的人身上瞄。 “大、大哥…” 为首的那名山匪抱着被砍伤的腿咬牙,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乔慕还以为他会让这人接着打。 没想,画风一转。 只见那匪首大吼:“在这里大什么哥…还不赶紧跪下叫女侠” 乔慕:“…”她不知该不该赞一声识时务者为俊杰。 “女侠,饶命…” “我们哥几个可是良民,今日才第一次出山”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耐啊” “昨日,鬼王把洗劫了我们青山村” “我们也是无法生活…无耐之下,才出此下策…” 乔慕闻言,眉头紧紧皱起。 “鬼王洗劫贫穷村民?” 那首匪顾不上呼痛,连声道。 “是真的…我们整个村的村民都可以作证,看在我们是头一次的份上,请你绕了我们吧” 见这人的样子,倒是不像在说谎。 短短三年,万毒窟已经贫穷到这般境地了么?竟需靠打劫贫民为生? 乔慕脑少里不禁浮现那张银面脸,清冷…桀骜…还有一丝神秘。 先不管他是怎么坐上鬼王宝座的,凭感觉,那样一个人,不该把万毒窟治理成这样才是。 最后,乔慕也懒得同这几人计较。 反正已经打得遍体鳞伤,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 重新上路。 君落尘又开始闹腾了。 “娘子姐姐…” “尘尘想坐轿” 乔慕:“不是给你垫了包袱?” 君落尘瘪着嘴:“刚刚打架,磕到了背,痛…” 乔慕:“…” 她现在就是有这个闲钱租轿,也没时间在路上多耗费这些时日。 乔慕把包袱又移到了自己对面的侧榻上。 想着侧榻更宽长些,包袱可以给他垫垫背。 她道:“滚对面去” 君落尘又抚上自己脖子:“这也疼…” 乔慕真是有点炸毛:“堂堂一大男人,你怎就这般娇贵?” “信不信我让你下去走路…” 她也摔了,也没见哪疼得厉害。 君落尘嘴一瘪。 乔慕真是又悔又恼,一度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脑抽了,竟决定留这货在身边。 这懊恼,也就是小许功夫。 又萌又软的君落尘,她终是无法招架,况且,这人虽然捣了乱,也算是救她心切。 这么想想,好像又没什么好气恼的。 动身,移了个位置,坐上正榻。 指了指双膝:“过来…” 于是,当午时他们到达县城时,就有了这另人讶然的一幕。 秦霜扶着莫晚歌先下了马车。 后头却迟迟没动静,撩开车帘。 只见乔慕椅靠在正榻上,满副生无可恋的神情让人诈舌。 君落尘脑袋枕在乔落膝上,修长的身子落在侧榻,偶尔缩动一下脑袋,睡得正香甜。 乔慕深呼口气,冲秦霜道:“快、把这人给我拎起来” 秦霜连忙上前,摇晃着君落尘,把人弄醒。 君落尘揉着星星睡眼。 乔慕伸手,抓上秦霜肩头:“扶我一把” 秦霜担心道:“小姐,你怎么了?” 乔慕:“还能怎的,被这货压了一路,腿麻” “小姐,你完全不必如此的”秦霜很是不满的瞥了眼君落尘。 “脑子不怎么样,名堂还挺多”秦霜嘀咕着:“小姐,你别总是惯着他” 莫晚歌心疼自己女儿,看着也揪心,这几日见着君落尘,又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长相如此出色,却偏偏坏了脑子。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让乔慕与男子同乘一马车。 特别是见君落尘不要命的上前救乔慕,莫晚歌更加心软了。 “一会寻个商铺,买床棉被给他垫着吧” 乔慕点了点头:“也行” 君落尘被晃醒,睡了一路,还捂着脖子在那喊疼,乔慕更是郁闷得翻白眼。 饭后,乔慕刚打算起身去购置棉被。 哪想…… 眨眼功夫,先前还营业的饭庄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外头,接二连三传来关门声和匆乱的脚步声。 耳边,即时有人轻声议论:“那鬼王是怎么回事?” “往日不是好好的在万毒林呆着,近日怎的整个东南皇朝上下乱蹿…搞得全朝百姓人心慌慌” “嗨,谁说不是呢…这不,这不,在十里镇作完妖…” “又来了咱白水县,这官府也不管管…” “嘘…小声点,让那鬼王听到就完了” …… 周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让不清楚状况的莫晚歌和秦霜瞬间了然。 只有君落尘一脸不解的问了句:“娘子姐姐,鬼王是个什么东西?” 他嗓子清亮,没有遮掩。 一开口,瞬间惹来整个大厅的食客注目。 秦霜连忙小声提醒:“君公子,闭嘴” 店小二也连忙赶来,冲他做着禁声手势:“这位公子,你就是不怕死,也别连累了咱饭庄” 君落尘一脸不解:“死?我为什么要死…” 须臾,又眨巴着灵光闪闪的大眼问:“那个什么鬼王,很可怕吗?” 029,真假鬼王 说着,他还抄出了自己的大刀:“娘子姐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音量不减反增,店小二真是急得跺脚。 周遭的食客也怕被牵连,对小二道:“把这桌人轰出去,省得连累了我们…” 鬼王出山,非常时期,君落尘若来众怒。 都等不急他们多解释,一行人就被浩浩荡荡的丢在了门外。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莫晚歌秦霜和两名车夫吓得瑟瑟发抖。 两车夫更是心塞,不过半天功夫,揪心的事一茬接一茬,连声求饶。 “小姐,你把帐结了,余下的路我们不送了” …… 乔慕十分头疼,君落尘真是个惹祸精,她更加郁闷,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顶着她的名头在外招摇。 “小、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秦霜话音都带着哭腔。 之前还扬言要保护乔慕的君落尘,大至也是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瑟瑟的躲到了乔慕身后:“娘子姐姐…尘尘怕” 乔慕真恨不得一眼睛瞪死他。 这人却惹祸不自知,还眨巴着可怜的大眼睛卖萌讨好,抓着她衣袖跟个小可怜虫一样。 乔慕是又气又无耐,深吸口气便也释然了,反正这些天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悄悄拉上他们一行人躲到商贩未来得及收回的摊桌边。 “娘,你们且先在这桌子下躲躲,我去看看究竟” 瞥了眼君落尘,轻声叮嘱道:“你给我乖乖在这呆着,哪也不许去,否则…姐真会丢了你” 君落尘模样乖巧的点点头。 莫晚歌担心不已,连连摇头:“慕慕,你也给我在这呆着,待风声过去,咱再赶路” 乔慕紧了紧她手心:“娘,你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 先前吃了亏,也幸好,那几个大汉只是中看不中用,在没药散磅身的情况下胜出算是幸运。 乔慕利落的从自己包袱里翻出几个药瓶塞进腰间。 这些是前几日为赶路准备的,就怕碰上自己对付不了的意外,武力值不行,便只能耍些小手段了,就是心疼,那些药花了她不少银子。 虽知不是那鬼王的对手,但…她却是想去看看,那个新鬼王到底是何方人物,竟敢这样坏她名声。 要知道,她从前也只劫那些恶者,百姓虽怕她,却没到如今这般地步。 那日在屋檐上,醉得迷蒙,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今日,她不但带了软剑,还有那么多药散备着,万一不慎被发现,她也有几分胜算。 从适才马蹄声穿过的方向来看,那个鬼王应该是沿着主巷穿过,刚过去不久,应是没走远。 乔慕小心翼翼,一路追随。 足迹踏过两条街巷,到了一处岔路口,左右通往的地方尽不相同。 正犹豫该走哪条道。 耳迹,传来空灵清悦的男音:“你倒是胆大” 乔慕寻声而去,只见身后那屋檐一角,一抹妖红潋滟。 银色面具在日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他的身影正对着烈日,红影衬着阳光生出的色泽瑰丽无比,忽略掉他的身份,这样看着,倒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乔慕眯了眯眼,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糊。 这一幕…似曾相识。 可…忆及前世今生,的确从未有过,为何会熟悉? 敛去情绪,乔慕仰头道:“我且问你,万毒窟如今当真拮据到需要打劫贫民?” 屋檐上的人,沉默良久。 视线却直直停在她身上。 须臾…脚尖轻惦,眨眼,便稳稳落至她身旁。 “你是何人?为何对万毒窟如此了解?” 气息逼近,乔慕轻咽了下口水,此人煞气极重。 这副身子,的确扛不住他的施压。 不由退了一步,咬牙… 她到是真想说自己才是万毒窟的正主,可惜啊…就这破身子,说出去又有谁信。 深呼口气,才道:“我是谁与你无关” “但、据我所知,曾经的万毒窟,非贪官污吏不劫,非奸银掳掠不劫…从未涉及过良民” “如今,你摔领着万毒窟,却四处抢掠…” “我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万毒窟正主” 一语即出,乔慕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人越发沉冷。 那双漆黑的双眼里一片深邃,探不清虚实,深不见底,让人心里发毛。 良久,才听到一声轻讽:“呵…” “本宫不是,你是?” 乔慕:“…” 老娘本来就是。 到底,她还是清醒的,这种话,想想便罢。 耳边,忽的袭来阵阵耳熟的马蹄声。 乔慕脑海里刚升起层层疑云。 身子猛的一轻,被身边的男子揽了过去。 腰间的力道让她十分不适应,大惊:“你…”做什么? 话音未完,唇已被他宽厚的掌心挡住。 只听到他轻音缓缓:“闭嘴” 须臾,给了她一个眼神。 乔慕脑子有点乱,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赫然瞪大了双眼,她就道这阵马蹄声怎的这般耳熟… 那浩浩荡荡的红马车,尾随着多位红衣下属,个个戴着面具,高坐在马上,威风十足。 马车中央,隐约有个人影…相距甚远,瞧不大清楚。 乔慕脑子有些不够用,眼看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穿过右巷直至走远。 良久…… 身边人松开了手,乔慕双眼中的神色越发清冽。 “又一个鬼王?”她暗自嘀咕,忽的脑子转过弯来。 双眼里布满危险之息:“还是说…你、是冒充的?” 鬼王冷眼睥睨着,唇角滑过抹嘲讽的弧度。 “好歹也与本宫有过两面之缘,怎的连人都认不清楚?” 他这一开口,不多想,都知道他的确就是自己之前见过的鬼王。 那刚刚招摇过市的那个又是谁。 转念一想,乔慕突然抓到点什么。 对上面具下幽深的目光,道:“老实说,你掌管万毒窟这三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那拨人如此招摇,四处惹事,只怕是故意惹众怒,逼朝廷出手对付万毒窟” 对方轻笑了声:“长得不怎么样,脑子还挺清楚” 乔慕:“…” 习惯了世人夸她漂亮,今生谁见着都得非议她的长相,让她十分不爽。 冷不伶仃的怼了句:“切,说得好像自己长得很英俊一样…” 鬼王:“你怎就知我不英俊?” 乔慕冷眼:“你见过哪个长相英俊的人遮遮掩掩?” 030,正好缺一位夫人 鬼王侧目看她:“你、对本王长相很感兴趣?” 乔慕:“…” 她到还真有兴趣,却是想看看这个坐上她宝座的到底是哪方人物。 万毒窟之事,她内心疑惑甚多。 上次装昏迷时听这人说,万毒窟易主之事除了轻风和轻言之外无人知晓。 她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她曾经的衷心下属,到底还忠于了谁?竟这般轻易就捧上了新主。 可是从前,那两人看上去分明忠心得很,她自信识人眼光,轻风和轻言不应该背叛她才是。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 乔慕有时候也觉得,是不是她过于自信了。 君天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无耐摆手,冷眸瞪向他:“谁对你有兴趣,自恋…” 鬼王不语,看着她出神了好一阵。 乔慕被他盯得头皮发紧,往一侧挪了两步。 “别又想对姐使摄魂,不管用” 鬼王唇角微微翘起,略克制的那种笑。 “你就不好奇,本宫为什么不杀你?” 乔慕心里一个咯噔,她对危险的气息很敏感,敢跟这鬼王这般说话。 除却她本性以外,更多是因为她在这人身上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 这人虽身带煞气,偶尔喜欢冷脸施压,却没有那种冰冷的杀气。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思考过。 此刻,被对方提出来,反倒让她嗅到了几分危险之息。 心里有点打鼓,表面依然镇静,冷哼道:“我又没招你惹你,你有什么理由可杀我?” 鬼王再次沉默了,曝露在空气中的唇微微动。 “没招本宫?呵…忘性倒是不小” “你真当本宫这万毒窟主是面团揉的?” “你可知这普天之下,敢嫁祸本宫的人…皆已尸骨冰寒” 这人语调越来越沉,字句如韧。 乔慕莫名打了个寒颤,仍强装镇定。 咬死不提抢嫁妆之事,心虚的目光瞥了眼右巷前方:“谁说的?适才那批人马不还在那活蹦乱跳?” 轻咳了声,又问道:“既然那些事不是你干的,你有何打算?” “就这么任那些杂碎往万毒窟头上扣屎贫子?” 鬼王轻音凉凉:“如此,有什么不好?让世人更加惧怕,不是更能章显本宫的威力么?” 乔慕咬牙。 心中暗骂:‘威你个鬼’。 从前万毒窟在江湖与人无争,虽也没少干掳掠之事,但…每每闹到官府,最后反能查出那些被掠者的罪证。 她虽领人做了坏事,力度却比型罚更轻了几分,那些人最后不但没讨着好,反倒锒铛入狱。 在那之后,不缺那些被她劫过之后,却连官都不敢报的人。 鬼王的传言,之所以这么可怕,事实上,并非行事让人怕,而是人言,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大魔王般的存在。 而适才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抢夺掳略,可是生生的在给万毒窟招黑。 若真惹上了皇权,对谁都不好,万毒林里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平民,可不能因此遭殃。 “我警告你,赶紧把这事给处理了,若万毒窟在你的治理下出了什么乱子” “我…” 乔慕真是气到了,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下面的话,又无法顺理成章的说出口。 身边的人倒是轻悠,似笑非笑:“你怎么样?” 乔慕被噎到了,是啊,现在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管万毒窟的事。 连忙更了说词:“我、我只是替你遗憾…” “万毒窟曾经毕竟是强大的存在,若真被皇权盯上,就此消失未免可惜” “哦?可惜?”鬼王双手环在身前,清淡的语调夹着丝笑意。 直视她双眼:“你到是与常人不同…这世间人,皆巴不得万毒窟消失” “你却觉得可惜?这到是件稀奇事” 乔慕:“…” 事关万毒窟,她的表现好像的确是过于明显了些。 强言道:“万毒窟的人也是人,我怎就不能怜惜,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鬼王突然凑近。 “哦?”他低哑的嗓音拖着长长的尾音,调笑道:“原是心善…” “害本宫差点就以为,你是盯上万毒窟主夫人的位置了” 乔慕一个忐忑,幸好没喝水,不然非得呛死不可。 暗自嘀咕,这个新上任的鬼王是个什么东西?这般自恋…难怪治理不好万毒窟。 一阵劲风拂过。 眨眼,轻风一袭墨影便落在了几米外。 “主子…” 轻风抬眼,见乔慕也在,瞬间就闭了嘴。 乔慕脑子里刚想着是去是留,踌躇这会功夫,便听到鬼王低音质疑。 “还留这?你莫不是真想当窟主夫人?” 言下之意很明显,非自己人,哪有资格听他们议事,这是下逐客令了。 乔慕咬牙,她是很想听,谁让事关万毒窟呢。 但她到底不是这人对手,哼了声,刚打算转身离开。 那人又道:“也罢,本宫尚未娶亲,正好缺个夫人” “你虽丑了点,却强在不怕我…” “与其它日寻个见着本宫便躲几十丈远的女子,你、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慕诈舌…听这人语气,感情娶她是件很将就的事一样。 啊呸…这人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她会瞧得上他,乔慕恼得想骂娘。 不等她开口骂人,便见鬼王冲轻风招了下手:“说吧” 轻风躬身应是,爽声道来:“主子不在窟内这几日发生不少事” “属下近日追得知,又有人打着万毒窟的旗号在外招摇” “轻言正带人盯着那群人动向,就等主子回来指示” 闻言,乔慕刚吃的暗亏都抛到了脑后。 只觉得轻风是越活越回去了,忍不住道了句:“这么重大的事,还等他决定个毛线?” “那些个杂碎当然是先清理了再说” 轻风闻言,有些许不爽。 这世上,除了他的两位主子,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的人不多,瞥向乔慕的眼里现满了警告的意味。 看自家主子对此女好似不太一样,心中再不爽,仍是闭了嘴。 鬼王看着乔慕:“看样子,你是同意本宫的提议了?” 乔慕:“…” “美的你,姐岂是你想娶就能娶的” 丢下话,赶忙跃下阁楼。 耳后。 轻风的口吻里有一丝质疑,还有一丝焦急:“主子,你为何对此女如此上心?” “你难道忘了前宫主吗?” 031,傻子不见了 乔慕脚下的步子猛的顿住。 轻风口中的‘前宫主’指的是她吗? 怎么听轻风的意思,这新鬼王好像还对前世的她很上心一样。 难不成这新鬼王是她的哪个思慕者? 把过去的记忆重刷一遍,脑子转了一圈,也想不起什么时候有过这号人物。 就算是暗自思慕她的人,也只可能是思慕她明面上的身份,番王云府小郡主‘云慕’的。 关于她是万毒窟主这事,除了万毒窟几位得力的下属,大多人的映象里,都只有这张鬼面,连云家人都不知道。 可…那一众下属里,也就轻风和轻言出色点,他们不应该会捧能力比他们更低的人为新主。 那这个‘新鬼王’到底会是谁? 回头,已是人去楼空。 乔慕有点懊恼,适才话说了一大堆,怎就不问一声那人名字。 回到莫晚歌藏身的摊贩前,看着桌下空落落的空间,乔慕这颗心猛的漏掉好几拍。 先前藏得好好的三人,竟一个也不在。 乔慕感觉整个被炸了一样,脑袋轰隆隆的,四下张望,空荡荡的街巷清冷得让她喘不过气。 双目晕眩,这种心慌意乱的失落感好似瞬间失了骨血般…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 怎料…这一切会来得这般突兀,又或者说,一直都是她低估了莫晚歌、君落尘、秦霜几人在她心中的地位。 “娘…” “秦霜…” “君落尘…” “你们在哪?” 她一边寻,一边唤,周边的街巷都转遍,连个人影都没瞧着,乔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转回和鬼王聊天的阁楼处,乔慕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看着假鬼王离开的那个方向,心里更乱了…难不成,莫晚歌她们竟被那些杂碎从她眼皮底下带走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脑子都乱成了一窝浆糊,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轻易离开她们视线范围。 刚想沿路追上去之迹。 “小姐…” “慕慕…” 是秦霜和莫晚歌,回眸,见秦霜扶着莫晚歌一拐一拐的朝她走来。 这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的砸了一下。 莫名想哭,冲上前拥住莫晚歌:“娘,你们跑哪里去了?” 略生气的看了眼秦霜:“不是让你们好生在桌子底下呆着吗?怎么到处走?” 这颗心稳了些,静下心,突然反应过来,又问:“对了,君落尘呢?” 秦霜也委屈,嘟着嘴,双眼还是红的:“小姐,你还说…” “都怪那个傻…君公子” “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至于在这非常时期到处走” 乔慕眼皮一跳:“那个祖宗又怎么了?” 莫晚歌一脸着急:“哎,咱先别急着怪他了,还是先找到人再说” 几人一道寻人的路上,乔慕才知道。 原来她离开不过眨眼功夫,君落尘那货就闹着三急,说在墙脚尿个尿就回。 哪想…这一去便不复返,足足过去一盏茶功夫都不见人回。 莫晚歌想着君落尘脑子不好,怕他出事,便拉上秦霜一起寻人了,怎知踏遍整个白水镇街巷都没找着人。 反倒因为她们不在,乔慕亦寻着她们,导致双双错过,幸好在这遇上了。 不然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辰。 想到上回君落尘就是被追杀才被她给捡到的,乔慕这颗心就揪心不已。 怕莫晚歌累着,便先找了间客栈,让她二人呆着。 她不可能抛下莫晚歌独自去寻人,只得花些银子求助,自己则上茶楼探听了一下万毒窟在此镇的据点。 眼看天色渐暗,乔慕再次路过午时用膳的那家饭庄时,店小二忙过来将她拦下。 “姑娘,这里有你的信?” “我的?”乔慕指着自己,十分诧异。 小二点头:“是啊,我在这门口等姑娘等了足足两时辰了” “好在你真的再次路过这,否则,我都不知道要上哪去找你” 无暇多想,乔慕脑子此时很乱,将信将疑的接过信。 难道会是君落尘? 她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君落尘,他应该会老实在这里等着,再者,那人应该没那个智商想到写信这一层。 问着小二:“给你信的是什么人?” 小二道:“是个穿青衣的男子,对方没留名字” “只说姑娘你看了此信便知” 乔慕顶着满脑子疑惑,道了声谢后匆匆离开。 看了信以后,乔慕脚下的步子越发的快了。 竟是沈良写的,表示自己已接回君落尘,谢谢她这些天对君落尘的照拂,纸张里头,还塞了五张千两面值的银票。 ‘倒是大方,就是其心不良’乔慕嘀咕着。 飞快的前往白水镇据点。 “帮我寻一个人,确定他是否安全,查到消息后…” 说到这,乔慕敲了下脑门,上京的日期也不能再拖,她不可能在白水镇等消息。 顿了下,改了口风:“我需要雇两个身手出色的打手,替我保护一个人” “找到人后在暗中保护就行,多留意他身边随从的动向” “我约莫在三日后能抵达京城,到时,有消息前往叶氏医馆汇报便行” 执笔,将君落尘大至模样画出来,再放下五百两银票。 回到客栈,对上莫晚歌关心的寻问,只是简言解释,说君落尘是被家人接走了,莫晚歌这颗心才放下。 “幸好是被家人寻了回去,万幸,万幸” 秦霜有些不满的嘀咕:“那君公子也真是…离开也跟我们打声招呼呀,害我们寻这么久,白耽误了行程” 乔慕深呼口气,知道他大至动向,倒是比一无所知轻松了些。 “也罢,但愿他人没事就好” 秦霜:“被家人接回去当然是极好的,能有什么事” 秦霜很心疼自家小姐:“倒是小姐你,这些天忙里忙外,还照顾君公子那么天,肯定累坏了,今晚早些休息吧” 虽是夏季,乔慕仍习惯入睡前泡个澡。 大至是白日一惊一诈有些过度,椅在浴桶里,人十分疲惫,不知觉竟睡了过去。 一抹红影袭来,身影极轻,连一丝残风都不曾带动。 紧盯着浴桶中的人,面具下的眸色略带着几分迷惑。 眼前的女子,油灯散发的黄光落在她脸上,竟没有半丝暗色,肌肤红里透白,覆着一片水雾,连那抹红痕,此时也成了点坠,凭添几分绝色。 032,自卖自夸 指尖在水中轻探了下,感应到那清凉的温度,面具下的眉宇微皱起,目光落到旁边的衣物上。 红袖一甩,衣裙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落到乔慕身上。 须臾,才弯身,将浴桶中的人从水中捞起。 掌心轻转,凝起一股内力,水雾四散,乔慕身上的湿衣瞬间干好如新。 睡梦中…乔慕觉得整个人都躺到了棉花上一般,周身软软绵绵,有一种熟悉的温暖,给她十足的安全感,睡得越发沉。 迷梦中,好似听到一道空灵的浑音。 “你到底是谁?” “是你吗?慕…” 短短两句话,来回在脑海中不停盘旋,直到她觉得烦燥不安。 乔慕努力的想寻找音源起跌方向。 眉头轻皱起,一挣扎,猛的睁开了眼。 原来是梦。 喉咙有些干哑,乔慕爬起来,打算去桌边倒杯水喝。 起身之迹,手下似是磕拌到什么。 柔柔软软的,半夜醒来,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偏偏这间厢房连扇窗都没有,天外的大好月色照不进半分。 油灯也不知何时燃尽,漆黑一片。 手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记得,床铺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还有,自己不是在泡澡吗?怎么到床上来的?为什么一点映象也没有。 这一想,脑壳都觉得有些疼,手中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这、怎么好像是个人? 脑子瞬间忐忑不已,指尖不知摸索到什么,坚实的铁面一片寒凉。 乔慕紧了紧迷糊的睡眼,脑子似乎清醒些了。 刚想开口。 眼前突然一亮,耳边传来轻悠悠的怨念:“本宫即已承诺,便早晚迎你入门,夫人何必如此着急?” 乔慕紧盯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红影。 自己的手,还落在他清凉的面具上。 这人莫名其妙的跑进自己房间躺她身边,竟还倒打一耙。 乔慕真是郁闷到极点,也幸得她素来稳重,没有在这大半夜的惊叫出声,否则怕要吓坏了对面的莫晚歌和秦霜。 咬牙道:“闭嘴,谁是你夫人?” “你怎么进来的?” 话落,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这种小客栈的门,对高手来说根本毫无用处。 她就是无法理解,自己警惕心何时变得如此薄弱,有个大活人进了她的门,还爬到了她床上,她竟毫无知觉。 连忙松开落他脸上的手。 “你怎的总是阴魂不散?”乔慕忍不住嘀咕。 鬼王语调淡漠:“本宫来找夫人,有何不妥?” 乔慕:“…” 鬼王又道:“万毒窟的秘密都已被你听了去,你也擅用了宫主夫人的权利,难不成还想反悔?” 越说越离谱,乔慕真是恼得想骂娘。 “靠…就听了轻风那么一耳朵废话,也能称之为秘密?” 顿了下又道:“我的意见,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路人见解,怎就成了擅用权利…” “莫不是你面具下那张脸丑到见不得人,所以打算赖上我吧” 乔慕也学着他的语调倒打一耙。 冷冷哼着:“我当这新鬼王是何方人物,原、只是一介无赖” 对方沉默不语,坐起身,慵懒的靠在床头,红色中衣落了大半在地上,这么看着倒是魅惑无比。 乔慕的视线不觉落至腰间,盈盈一握,瘦而不弱,跟君落尘那厮有得一拼了,暗自诽腹一声,好腰。 可惜呀,也不知这张脸生得怎样,乔慕觉得,一定是难看到极点,否则怎会遮遮掩掩。 动手,倒了杯水,一仰而下。 “你认识轻风?”他突然转了话题。 乔慕:“…”屁话,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但,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改口道:“关于轻风是你得力下属这件事,稍打听下便知了,有什么好奇怪?” 他又道:“你又怎知,本宫是新鬼王?” 乔慕顿了下,暗拍脑门。 她怎么忘了,万毒窟易主之事,只有轻风轻言和他知道。 自己屡次提起,不免让他生疑。 虽不知万毒窟背后易主的原由,但,轻风和轻言到底是她曾经的得力下属,哪怕他们轻易捧上新主之事让她生气。 却也没到要他们命的地步,毕竟前世的她,已剩枯骨,易主也是早晚的事。 自古权者多疑,若因此给轻风和轻言招了祸,乔慕也是不忍的。 她更不可能坦白的说她就是前宫之类的话,不然,谁晓得这人会不会为了这把椅子而趁机将她谋害了。 双眼微闪,扯道:“废话,我当然知道” “我曾见过万毒窟主一面,对方明明是一介女杰,怎可能会是你?” “哦?”他拖长了尾音,缓道:“原是如此,你到是有幸…竟能得见她” 看他没多疑,乔慕顺道夸了自己一把。 “自然是幸运,前宫主可不像你这般混帐,见人就使摄魂,不把人命当回事…” 他突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嗓音竟格外的低哑,似有些隐隐的痛色:“你到是说说,她是什么样?” 乔慕:“…” 心想,说就说,省得这人不把万毒窟当回事。 再次吞下一杯水,缓道:“前宫主,她可厉害了,长相貌美如仙不说” “凭一己之力,研制万毒林毒性解药,护林后百姓周全,给百姓一片净土” “哪像你,丑得连脸都不敢露,有人抹黑万毒窟都不管不顾,还自以为是…” 她这么说,也就是希望这人把那些杂碎嫁祸之事重视起来。 曾经的她,虽不怕皇权,但也并不想与其为敌,是以,她所劫过的人,都是枉法之徒。 万毒林障气重,外界不一定能攻进去,但若是可以,不招祸,总比时时惹祸来得好。 更何况…她师父的魂体还在万毒窟。 万毒窟可莫被这人给作的,在她还没练出回魂丹之前就被瓦解。 “呵…”他轻笑了声。 忽然道:“你这般在乎万毒窟,仅仅就是因你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乔慕反问:“不行吗?” 他唇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清冽:“本宫竟不知,令世人惧怕的前宫主,竟还是个多舌之人” “见人便自卖自夸,废话一大堆么?” 乔慕:“…”若不是顶着这副身子,她会觉得这人在骂她。 转念,便也知他的疑虑从何来,早知便直接说熟悉,为毛要说一面之缘呢? 见一面便对外人掏心掏肺的确不是她风格。 033,他不傻 微咳了下,才解释了一句:“当然不是,好些事都是我自己打听来的” 他沉默,面具下的双眼直盯着她瞧,好似她脸上生了花一样。 乔慕被盯得十分不舒服,移开视线。 目光蓦然落到了屏风后的浴桶上,后知后觉。 瞥了眼身上穿好的衣裙,又满脸尴尬的看向那抹红影。 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裙:“你、你…”帮我穿的? 后几个字,咬在牙缝中半天,愣是说不出口。 那人道:“不过是替夫人穿个衣,小事,不必感激” 乔慕脸上温度瞬间上升了不只一个层次,一片火辣。 指着他的那双手无处安放,面上满是窘迫:“你、凭什么不经我允许便闯我厢房?还…” “老娘让你帮忙了吗?” “本宫这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他反问,口吻中略夹着一丝不悦。 乔慕黑了脸:“你还好意思说好心?” 那人道了句:“你既懂医,便知女子体寒者在凉水中泡一夜会有何后果” “轻则伤风惹寒,重则损伤宫体,后遗症数也数不清” “本宫好心将你从水中捞起,反到成了错?” 乔慕:“…” 她哪知自己竟会犯这种低极错误。 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喊醒我?” 他答:“喊了,某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本宫还能有什么办法?” 乔慕咬牙,暗揣他话中真假,自己素来眠浅,怎可能喊不醒。 想到半夜被人闯了门,还爬了床她竟毫无知觉,这种话说出来好像没什么信服力。 “那、你…没看到什么吧?” 她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收回却也来不及了。 那人视线在她身上扫了扫,口吻中略带着不屑。 “就你这身板…”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可看的?” “嗯?” 乔慕咬牙…这副身子没几两肉她当然知道,可…被一个男人这般鄙视,还真是失败。 想想自己在浴桶,还被一个陌生男子看到,更是心塞到极点。 抱抓着脑袋,满是生无可恋,嘴里不停嘀咕:“完了,完了,我怎么可以被君落尘以外的男人看了去” “擦…”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这事都怪这新鬼王。 满眼恼怒的瞪向他:“都怪你…我就是在水里泡着,也比被你看了来的好” “赶紧的,给我滚出去” “往后都别出现在老娘面前…” “否则…” 见一次打一次…这样的话,终是没说出口,现在的她打得过谁呀。 “呵…,你这女人,本事没有,耍无赖倒是一流”他轻笑着。 “说好给本宫做夫人,心里却还惦念着别的男人…” “这便算了,你惦念着谁不好,非惦念着一个傻子” “你这样,是否太不把本宫放眼里了?” 他语气越来越沉,好似真的生气了一般。 乔慕闻言,也恼了:“谁承诺给你当夫人了?” “明明一直都是你在自言自语好么?” 顿了下,又道:“还有,不许这般唤君落尘,他不傻” 乔慕言语中带着警告,君落尘在她心里,那可是天神般的存在,哪怕现在脑子不灵光,迟早她会医好他的。 就算他现在傻了,傻子这两个字眼,自己诽腹一下便罢了,从外人嘴里喊出,瞬间就能点燃她内心的一把怒火。 “你、当真对那傻子上了心?”他语气疑惑。 乔慕白他一眼:“废话…” 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捡了君落尘的事,乔慕没加多想,毕竟,身为新鬼王,若想调查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话落,赶忙又纠正了一句:“再堤醒你一句,君落尘…不傻,那两个字眼最好别让我再在你口中听到” “不过相处几日,就倾心相许…你这心,是否太廉价?”他语中透着丝不屑。 乔慕有点想骂人,自己对君落尘,绝非一介外人能懂的。 顿了下才道:“得了,这些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往后,也别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什么‘夫人’的字眼” “老实告诉你,比起做你的夫人,我对你这宫主的宝座更有兴趣” “你要真像表面这般大方,把这宝座给我,我可能会对你道一声谢谢” 那人忽的起身,似是被她的话给刺激到了。 眨眼便落到她跟前,握起她一只手,居高临上的看着她。 昏黄的油灯下,面具下的双眼越发深沉,一眼望不到边迹,深不见底。 见他久久不言,乔慕手肘都被他捏得有些麻木。 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话是不是说过了头,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新鬼王,她如今连轻风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垂下的那只手不自觉往腰间摸索过去,空空一片。 她怎么忘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这人穿的,哪里又会有药散。 咧开嘴,笑得十分难看,哈哈道:“那个、我…就是同你开个玩笑” “你不必当真,我怎敢肖想你这宫主的宝座呢…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那人眸色闪了下,须臾,才松了手。 “如此,你还是稀罕给本宫当夫人的” 乔慕诈舌,这人学识莫不是武术先生教的,咋听不懂人话。 “那个…其实我瞧着你身形高大,风姿卓越,要找个夫人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我长这么丑,还是莫要污了你眼罢” “这宫主夫人的位置,你还是另觅良人较好” 她不觉得这人随口一句戏言就会认了真,但是,在她能力不足之时,跟这种人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省得这人用着这个借口,时不时来找她茬,她这性子,容易呈口舌之快,一不留神还得随时得担心这条小命。 “既然本宫在你眼中这般好,你不是应该庆幸?这想着法的把本宫推开,是何意?”他反问。 乔慕抿唇,她不过就是客套之词,这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等她开口,他再次凑前几分,嗓音沉冷,道:“还有…本宫姓慕,名君年…不是你口中的‘这个’‘那个’” “慕君年…”乔慕重复了一句。 “怎么好像在哪听过?”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声音极轻,没想竟还是被他听了去。 “只是熟悉?”他口吻中竟带着一丝急切。 乔慕挑眉:“不然呢?你觉得你名号大到我应该认识?” 034,你心悦他什么? 慕君年盯着她看了许久,眸底闪过无数令她看不懂的色彩。 沉默许久,突然转了话题,问了句。 “你心悦君落尘什么?” 乔慕愣了,喜欢君落尘什么?这个问题…她也思考过不下千遍。 至于答案…鬼知道。 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叹道:“凭他长得俊,行不?” 她扯开话题:“你还打算在这赖多久?” “堂堂一宫主,不会连一间厢房都租不起吧?” 他不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乔慕真是有气没地出,看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 自己躺了回去,指着对面的矮榻:“也罢,你若真穷成这般,就乖乖的躺那边” 说话间,乔慕已经摸上了枕下搁着的药散。 紧紧的抓握在手心,有了底气,口气也不自觉狂妄了几分。 “若敢借机占老娘便宜,别怪我不客气” 慕君年椅立在床前,修长的身影微晃。 轻道:“你喜欢,仅仅是因他长得俊?” 乔慕:“…”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转得太慢了些。 怼了句:“美色当先,至于其它的,还重要么?” “哼…世俗”他哼了声。 眨眼,只余侧耳清风。人影已空。 乔慕盯着那扇连动静都没有半丝的门,满脸艳羡。 “顶着这副破身子,我何年何月才能练回这般空若无门的境地啊…” 想想自己现在因武力值太低而不得不对慕君年折腰,她就憋了满肚子心酸泪。 …… 少了君落尘这个喜欢挑事的祖宗在,乔慕直接同莫晚歌乘一辆马车上京。 一路尚算平安。 眼看快到京城,经过一处山林郊外,这段路十分崎岖,左一个弯右一个弯。 莫晚歌长时间赶路,周车劳顿,有些哑心泛晕,这些弯弯道道一转下来,直接就撑不住,连青水都吐光了。 药丸是带了不少,水壶里却没水了。 乔慕找个了处较宽敞的地,停下车马,多加了一倍的价钱,让车夫在车上候着。 前两天在白水镇经历过眨眼不见人影之事,乔慕是怎么也不放心,和秦霜一起扶着莫晚歌前往附近的水源处。 “娘,你且先在这岸边休息会,我去打水” 莫晚歌点头,很自责:“娘又给你添麻烦了” 乔慕:“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去去就来” 拿上水壶到了河边,装了些干净的水之后,自己又洗了把脸。 水中游过几条小鱼,乔慕想…莫晚歌身子不舒服,赶路也急不得一时。 眼看天近午时,这附近怕也寻不着吃的。 因天气原故,赶路时也不好多储备粮食,怕馊了,本来算计好,午时能赶到下一个镇子,便也没多准备。 眼下,她不吃倒撑得住,就怕饿着还在病中的莫晚歌。 把水喂给莫晚歌服下之后,乔慕前往岸边的杂草丛,意图寻根树杈抓鱼。 怎料,树杈没拾得,鼻尖猛的袭来阵阵腥味,隐约…还有丝丝低吟。 顺声而望,草丛中,一满身是血的人趴在深草中,伤得不轻。 乔慕心底一个咯噔,没被这血腥的一幕吓着。 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桩闲事要不要管? 血呈鲜红色,显然刚被伤着不久。 犹豫之中,乔慕看了眼四周,见荒芜一片,也没见来人追踪,才动手将此人翻转过来,探了下鼻息。 是个男子,还吊着口气,就是浑身伤得早已体无完肤,那张脸上满是血迹,连容貌都看不清楚。 莫晚歌见她在这边磨迹,唤了句:“慕慕,你在找什么呢?” 乔慕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草丛中的人。 十分纠结,若让莫晚歌见着,怕要被吓得不轻吧。 可…不管的话,身为医者,到底泯灭了些良知。 良知这个东西,于她而言也只是其次。 就是看到这一幕,让她脑海里不自觉闪过自己两次坠崖的画面,她不知前世坠崖后的光景。 但今生,那蚀骨侵魂的痛,每每想起,依旧能让她打个激灵。 她想,若换作原主,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搭救一把,是不是就没有她重生的机会了? 思及招了招秦霜:“过来,帮个忙” 秦霜上前:“小姐,怎么了?” 乔慕从怀中拿出条帕子:“帮我去河边沾点水再拿来” “小姐,你要做什么呢?”秦霜接过帕子,问了句,视线往草丛里瞟了下。 瞬间失了魂:“小姐、这…这…呕…” 秦霜吓得,双腿软得站都站不直,捂着嘴巴狂吐不止。 乔慕:“…” “叫你洗帕子,一双眼睛乱看什么呢?” “哎…” 叹口气,自己拿起帕子去了河边。 本是打算用帕子给那人擦擦脸,省得吓着莫晚歌,哪想这人头部有伤,边擦血边流,搞得她白忙活一场。 秦霜白着张脸,还在那干呕。 乔慕道:“好了,这人不过是受了重伤,还有一口气呢” 秦霜闻言,那颗心总算是定了定:“他、他没、死啊” 乔慕点头。 秦霜又道:“那、小姐要救他?” 乔慕:“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不成” 秦霜:“…”自家小姐这热心肠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这男人有些重,两人废了些劲,才把他移出草丛。 莫晚歌远看着,查觉到不对也走了过来:“慕慕…这、这是怎么回事?” 乔慕摇头:“不知道,草丛里捡的,还有口气” 须臾又唤着秦霜:“把我包袱拿过来一下” 给这人清理伤口,又扯碎了自己一件外衫,给他包扎了一下,再喂他服了两颗保气丸,勉勉强强,这口气算是保住了。 “慕慕,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带上他吗?”莫晚歌有点担心。 乔慕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我已尽我医者本份保住他这条命,接下来,就得看他自己造化了” “会被人伤成这样,若非被人谋害,便是亡命之徒” “以咱目前的处境,无论哪种情况带上他都十分不利” 莫晚歌心有不忍,亦觉得乔慕说得也没错。 再多不忍,终化为一声叹息:“一会往他身上多铺些杂草吧,待到了下一个镇子,跟官府知会一声” 乔慕点头:“好” 看了眼周边的环境,乔慕伸手,扯下那人身上的血衣。 ------题外话------ 这里声明一下,关于本文中的医术…… 这是古典架空文,很多东西都是凭空想象,包括武术,医术,毒术,所以一般不会太详细的去写什么药方之类的,看文图个爽快,大家看剧情就好,细节莫要过多纠结,谢谢每一个看文的MM们! 035,再见故人 再让秦霜帮忙,一起把周边的脚印血渍掩盖了些。 原本打算多休息会,碰上这样的事,莫晚歌心急,坚持要赶路,好早些找人过来救人。 马车行出一段路,经过一条岔路口,乔慕沿路悄悄从窗口把撕烂的血衣依次丢下。 她想,这样混淆一下视听,即便有人追来,应该也能替那人缓上一缓。 闭目养神。 脑海里想了许多,她觉得,如今的自己,好像过于妇人之仁。 换从前,除了万毒窟和君落尘的事,其它的她根本不屑去管,如今这是怎么了?明知救下那人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她竟还是出了手。 午时。 到达西京县,下一站便是京城。 许是之前将胃吐空了,莫晚歌后来倒是没再泛恶心,就是没什么力气。 若午后继续出发,入夜应该能到达京城,乔慕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明日再时京。 在西京县找了间客栈,让莫晚歌好好休息。 自己则出了趟门,本是打算寻人去报个案。 怎料她前脚刚踏出大门,后脚便见军马来袭。 士兵神色慌张,在街巷两边的铺子挨个搜寻着什么,周边百姓皆小声议论。 “听说番王云府老王爷被刺杀,凶手潜逃” “昨日封锁京城都未寻得凶手,今日才扩大了搜寻范围” …… 番王云府,听到这几个字眼。 乔慕脚下的步子瞬间凝住,揪着适时议论的男子。 急声道:“你说什么?” 那人被乔慕这一揪,一脸懵逼:“你这女子怎的回事?” 恼怒的瞪着乔慕一眼:“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瞥着乔慕脸上的红痕,又是鄙夷:“你这女子莫不是因长太丑嫁不出去,所以见着男子就巴不得往上贴?” 乔慕无心去恼这人说了什么。 手中力道紧了几分,眸子里瞬间布满寒光,道:“你适才说番王府老王爷被刺杀?他人怎么样?有没有事?” 男子瞅着眼前这个貌丑,却气势煞人的女子。 原来是他想多了,脸色蓦的一红。 被乔慕的气势冲的,身子不自觉往后仰。 说话都开始磕巴:“不、不知道,听说是被战王府小王爷无心救下了,应、该是没伤着” 乔慕哼了声,松手。 侧目对上那些急着搜寻的人马。 废了两银子,再次打探了一番。 那士兵的说词,却与路人有所不同。 “搜凶手是真,但…老王爷当时其实是为了保护皇上,才险遇刺” “后得战王府小王爷无心插柳,反倒救下老王爷…只是遗憾,没能抓到刺客” 听到这,乔慕眼皮猛的一跳。 她该高兴番王府还存在的,可想到爷爷居然是为了保护君天擎才受伤,她就觉得这当中必有阴谋。 想到上午救下的那个人… 该不会就是刺杀爷爷的人吧。 可…遇刺时间是昨日,那人的伤,却是新的。 应该不是那人所为,这样一想,心里突突跳动的心脏平息不少。 要是自己救了个刺杀爷爷的凶手,想想都要悔青了肠。 不过,在番王被刺之机上衙门去报案,只怕那人不是凶手都要被当成凶手了。 思量这下,她觉得此事还是就此作罢,伤成那样还能喘着口气的,定然也非弱辈。 自己出手保住了他这条命,还给他留了治外伤的药,应该是死不了。 …… 乔慕有些烦燥,欣慰于君落尘人身无恙,又担心爷爷,也不知他到底伤没伤着,重不重? 想想前世,在云家,要不是有爷爷给她撑腰,她只怕早已沦为继母手中的棋子。 虽说,以她的能力,一般人根本耐何不了她。 到底,有爷爷的庇护,给她行了不少方便,比起云家的其他人势力和冷漠,爷爷是这世上除师父以外最关心她的人。 君天擎没对云家动手,已让她意外,既得知爷爷还活着,她自然不希望他有半分差池。 次日,天刚亮,乔慕便已起了身。 幸好莫晚歌也一向习惯早起,几人在街巷的包子铺简单的吃了些便赶上了路。 到达京城的时间,比她预算的早了两个时辰。 莫晚歌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城门,双眼里一片纷红。 乔慕能理解,这些年莫晚歌因为自己的倔强,背景离乡,一走便是接近二十年,思乡,思家是必然的。 “娘,我们进城吧” 莫晚歌点点头,颤着唇,却是说不出半句话。 京城的街巷,比起三年前也有那么少许变化。 主要陈设到是没改,就是好些铺子,早已改头换面。 其实,不只是莫晚歌激动。 她又何尝不激动呢,路过万红楼门口,乔慕盯着那块招牌凝望许久。 人已非,物还是,也算是幸事。 君天擎一直都想知道万毒窟的主要据点在哪,可他却是死也想不到,这家看似冷清的青楼,就是万毒窟在京的主要据点。 这里头,还藏着许多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慕慕,快走…这是窑子,良家女子莫要随意在其门口停留,省得坏了名声”莫晚歌在前方,见她还在这发呆,连忙提醒道。 乔慕回神,尴尬的咳了两声。 要是莫晚歌知道这地还是她选的,岂不是要吓掉了魂。 几人找了家酒楼,要了间厢房和一些小菜。 就算要回莫家,也断不可能背着包袱找上门,乔慕有自己的打算。 下午,揣着怀里尽剩的几千两出了门。 本是打算先在城郊租一间便宜点的院子,路过番王府时,不自觉停下脚步。 ‘番王云府’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落入眼帘,如其府邸般浑厚震人。 脑海里不自觉就想起前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回京,她也是这般,满心感慨,隐有失落,终化为轻轻一笑。 那时,迎她入门的就是爷爷。 现在…她却没有身份可以踏进这扇门。 大概是昨日发生刺杀事件,乔慕能感觉到,今日看守大门的侍卫都格外谨慎。 不一会,大门处好几个背着药箱的太医抹着额上的汗水接连而出。 瞧他们的面色,十分难看。 难不成爷爷伤得很重?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乔慕连忙跟上那些太医。 其中有两位是她曾经认识的。 “张老,李老,二位太医请留步” 036,王府闹事 两位太医齐齐转身,双眼里现满疑惑:“你…?” 乔慕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礼貌的轻笑。 “曾听有幸听倾云郡主提起过二位” “今听传言,得知云老王爷被刺,作为郡主的好友,心下十分担心” “特此冒昧一问,老王爷伤势如何了?” “这…”张太医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李太医则非常果断:“事关重大,恕不能多言” 话落,急忙甩袖离开。 乔慕有点着急,拉着张太医解释道:“张老,小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关心老王爷…” “哎…”张太医长叹口气,无耐摆手:“倾云郡主已亡故,这世间,怕是再没有人能解这毒了” 乔慕疑惑:“毒?不是说被刺杀?” 张太医瞥了眼四周,移步到一侧的墙脚。 “歹徒十分狡猾,剑口上抹了钻心毒,太医院的太医皆来看过,个个束手无策” “你即是倾云郡主的好友,若实在惦记老王爷,便赶紧入府去见其最后一面罢” 乔慕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原以为只是受了伤,没想,竟还中了这刁钻的毒。 钻心毒,但凡血肉沾染到或服用,一般人活不过三个时辰,爷爷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无暇多想,乔慕当即便抓着张太医的胳膊。 急声道:“不、他不能死,他不会死…” “张太医,我有办法解这毒,劳你给我带个路” 张太医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面露疑色。 谨慎道:“这位姑娘,我知你跟倾云郡主关系好,但这事绝非儿戏” “你该知,便是我们这一众太医也束手无策,此毒,世间只有倾云郡主和她师父能解” “可这二人,皆已不在人世” “你可知,若放下话却解不了毒,是会掉脑袋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乔慕拉着张太医便往云府大门步去。 “张太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向你保证,此事若有什么后果,将由我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张太医抹着汗,有些后悔,早知道真不应该和这姑娘多说。 有张太医带路,乔慕这一路虽有遭阻拦,倒也还算顺利。 清院外,她人还没入内,就已听到阵阵哭嚎。 云府上上下下的,跪倒了一整片,个个神色悲戚,这其中有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些哭声,乔慕这颗心都掉到了谷底,难不成爷爷他…… 思及,脚下的步子飞快,三步并两,不等周边一众人反应,她已轻车熟路的落到云老爷子床榻前。 记忆里满面红光,威风凛凛的老将此时削瘦许多,苍老的脸上一片青黑,这是毒性发挥到了极致造成的。 乔慕瞬间红了眼,却没有时间悲伤,指尖已落到老爷子脉上。 时辰每过去点滴,这颗心便越发沉,当即便喂老爷子服下一颗提气丸,保其余气。 耳边哭哭叽叽的声音听得她心烦意乱,一恼,脾气就来了。 站起身,冷脸一声怒吼:“哭什么哭?一个个都巴不得爷、云老爷子断气吗?” 事发突发,她这一吼,好些低着头的人也抬起了头,注意到她。 只见一个长像丑陋的陌生女子在老爷子床前肆言嚣张。 不清楚情况的一众人瞬间一脸懵逼。 张太医更是吓出了一身汗水,暗想这姑娘脾气也太大了些,在人家的地盘还这般嚣张。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指责:“哪里来的丑八怪,敢在我番王府放肆” 乔慕眯了眯眼,眸底布满血丝。 幽冷的目光盯着说话的人,更是气从鼻孔出。 看样子,自她去世后,云府这些宵小很是威风啊。 “云子阳,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嗯?”她尾音拉长,带着浓浓的警告。 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云子阳猛的一个激灵。 明明是陌生的脸,怎的神态语调都与那人如此相似。 定了定神,发现对方的确就只是一介外人。 指着乔慕,气焰也涨了几分:“你算个什么东西,本世子的名字你也配唤?” “没用的东西,唤你名字还莫要脏了我的嘴”乔慕满嘴不屑。 这时,原先还跪在地上的高贵妇人也站了起来。 双眼放着狠光:“放肆,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竟在番王府大放厥词” 乔慕余光都懒得给她一个,冷声道:“余姨娘,几年不见,气焰倒是高了不少啊” “哼…” “这一众人,是你的杰作吧?” “老爷子尚有一丝余气,你便急着带人入门哭丧,是何居心?” 一连几问,噎得余兰脸色暴红。 乔慕对她的称呼,更是让她火冒三丈,她早在十年前就被扶了正。 以前,那个贱丫头在世时,就对她不尊,口口声声唤她姨娘。 那丫头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她不能得罪,只得忍气吞声。 好不容易云慕那贱丫头死了,今日哪里冒出来的丑东西,竟敢唤她姨娘。 当即就黑了脸。 “一众太医皆说家翁已无药回天,我们来送他最后一程有什么不对?” “倒是你,哪里冒出来的丑东西?” “我番王府的事,岂轮得到你来指手划脚…” 乔慕看了眼床榻上的老爷子,再看着这屋内一众恨不得拆了她的人,无心同他们多说什么。 冷声道:“想救云老爷子,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云子阳真是气到了,好几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今日竟被一介外人下了脸子。 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当即就招呼人。 “来人,把这私闯王府的贼子给我拉下去丈毙” 余姨娘也连声附和:“就是,快,来人,赶紧的,把这杂碎给我拉出去” 张太医在一边解释道:“云世子,这位姑娘说有办法解钻心毒,你且让她先试上一试” 云子阳鄙夷的看着张太医:“哼…原来人是你带来的?” “老东西,自己没用,还拉个丑八怪来糊弄本世子,莫不是嫌这条命太长了?” 张太医还想说什么,刀已架到他脖子上,吓得赶紧闭了嘴。 只得把求救的目光对上乔慕。 乔慕阴冷的眸底闪过怒意,对啊,这群人巴不得爷爷早死才是,这样,番王府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又怎会想救他。 037,解毒救人 乔慕这颗心越发沉冷,死盯着云子阳和一脸尖酸的余兰。 若非老爷子这边拖不得,她定要狠狠教训一翻。 懒得再废话,丢给张太医一方帕子:“捂好嘴鼻” 话落,从腰间取出一瓶药散。 素手一挥,先前还嚣张至极的一众人,双眼瞬间变成了斗鸡,满身如蚁在钻,双手在身上饶来饶去,毫无仪态可言。 “你、丑八怪,给我们、下了什么毒”云子阳躬着身子,双手在身上不停饶,四肢挥舞着,十根指头不够用,话都说不全。 “啊啊啊,来人、来人,给本夫人饶痒痒”余兰尖叫。 …… 张太医看着乔慕,吓得失了魂。 这一幕,实在是熟悉了,若不是眼前这张脸是陌生的。 他都要以为眼前的人是倾云郡主那个小魔王,见人不爽就这般捉弄。 想当初,他也是觉得郡主年幼,进太医院肯定是靠关系,见她胡闹便满眼鄙夷。 哪想,倾云郡主直接将捣鼓出来的药粉撒他们一众议论之人身上。 并放言:“你们若有本事解了这毒,本姑奶奶自觉退出太医院” 张太医这辈子都能记得,他活一辈子,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戏弄。 解不了她下的毒不说,最后一众人还围绕着太医院冲她高呼了几声姑奶奶,才保下这条命。 乔慕侧眼,看着发呆的张太医。 皮笑肉不笑的冲他道:“张太医…” “能否帮忙把这群人清理出去?” 张太医被这熟悉的口气惊到了,那个魔王,每次整人前,就喜欢摆出这副皮笑肉不笑 的嘴脸。 暗想,此女难怪能跟那个魔王做朋友,实在是太像了。 连忙点头,动手清人,也管不得在番王府这样放肆会有什么后果了,小命要紧。 乔慕又补了句:“记得把他们嘴堵上” 在张太医临出门前,还扣下了他的医药箱。 房间内安静下来,乔慕才将老爷子扶坐起。 因为穷,她身上自然也备不起这般昂贵的解药,临时制药至少要耗费两日,现在根本等不及。 如今自己内力全无,逼毒是不可能了。 只能挺而走险。 万毒丹可解万毒,对钻心毒却是不大管用,稍清理下毒气还是可行的。 拿出身上尚余最后一颗万毒丹,塞进老爷子嘴里。 随后取出腰间的银针包,将张太医药箱里的银针也一并拿出来,指尖灵活的游走于老爷子全身经络。 老爷子浑身被银针扎满,远看着触目惊心,活像一只刺猬。 须臾,双目凝神,静坐在他对面。 掌心撑在老爷子肩头,清灵的眸子逐渐变得深邃,仔细看会发现,她瞳孔颜色变得有些妖异。 慢慢的,老爷子眼皮颤了颤。 乔慕面露一丝欣喜,没有半点放松,眸中凝聚着的异彩越发浓重。 直到老爷子眼睛缓缓睁开,如扯线木偶般任她摆布。 她动了动唇:“我知道这样很痛苦,你且先忍忍” “听我的,看我的” 乔慕松开双手,目光不敢有半分松池,紧紧凝视。 “凝神,提气,聚集内力,提至心口,渐流放四肢…” 双掌合落丹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十分熟练,虽只是个空架子。 老爷子却是习武之人,被她操控着,来回几次提气流放,身上的里衣早已浸湿,布满黑渍,脸上的青黑逐渐退散,却因被摄魂,面色显得异常惨白。 乔慕双目未收,指尖再次落到老爷子脉上。 虚弱,毒性却散得差不多。 瞬间松了口气,收回视线之迹,喉咙间一口腥血喷出,整个人似散了架一般。 乔慕紧了紧昏花的双眼,心口疼得直咬牙。 从未想,有朝一日使个摄魂竟能让自己受内伤。 捂着心口,略吃力的将老爷子身上银针收回,让老爷子躺好。 临走,唤张太医进门。 叮嘱道:“毒已退,身子还很虚,接下来还劳你好生照料” 想到老爷子中毒背后可能有隐情,乔慕又拜托道。 “若可以,请你将老爷子移个地方养着,不能是太医院” “还有,老爷子毒已解之事,暂时不要公开,待他彻底恢复,再对外人言” 张太医听得糊涂。 “这、为何?” “不去太医院,还能去哪?” 乔慕重重的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丝鲜血,脚下也软得直踉跄。 张太医担忧道:“姑娘,你没事吧?” 乔慕摇头:“无碍” 从怀中掏出一千两银票塞给他。 “从清院往左,走到岔路口再往左直走,经过几座偏僻院落,那院落后有扇小门,平日是锁着的” “你一会想办法将门砸开,把老爷子先暂时安置到你府上” “我会挑时间过去探望” 张太医看着银票,没有伸手去接,只觉得这山芋有些烫手。 “冒昧的问一句,姑娘你这般做,到底因何?” 于张太医而言,云老王爷不过是他所有病人中的其中一个,虽然没医好可能会被牵连,但顶多也就是罚些俸禄的些。 若把人带走,到时候一顶高帽子扣下,他可就成了挟持番王的罪人。 让他如何敢下手。 乔慕声音比之前弱了几分:“实不相瞒,我觉得云老王爷此次遇刺,是个阴谋” “他此时虽余毒已清,却少也要休养个十来八天才能全愈” “若在此时再落入贼人之手就大事不妙了” 张太医还是在犹豫:“这、老王爷虽不幸,可…我也不能冒大不忌去劫持番王啊” 乔慕深呼口气,无力跌坐在椅子上。 她不怪张太医,她的要求,于一个外人而言,的确是过份了,麻烦这个东西,谁都怕,张太医自然也不例外。 但此时,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张太医。 寻思了一下,诱惑道:“张太医,我听郡主说过,你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研制出万毒丹” “你若帮我这次,我便教你…如何?” 话音一落,果然…张太医眼都亮了。 满眼不可置信:“你、你当真知道怎么研制万毒丹?” 他显然是不太信的。 乔慕很疲惫,唇角有些发白。 侧目看了看床榻上的老爷子,轻悠道。 “张太医,我的医术,你还需要质疑吗?” 张太医咽了下口水,的确,能解了钻心毒的人,医术又能差到哪里去。 038.相似的小魔王 张太医自然是十分心动的,为医者,穷其一生,就是让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 他自然也不例外,可惜,太医院的人忙碌数年,也终未将此药研制成功。 三年前,倾云郡主倒是在皇上的要求下教过他们一手,可倾云郡主这人比较抠门,说露一手,就真的只露一手。 他们一众人还未出师,郡主却已为救战王府小王爷坠崖身亡了。 商蛊叶氏家的少主叶祁倒也懂得万毒丹的研制。 只是那人对名利寡淡,不屑入朝为官,叶家亦不缺钱财,想从他手中买到药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眼下,有机会再次尝试,张太医是激动的。 纠结了一下,又道:“这、将老王爷藏在我府上倒也不是可” “就是怕…万一那云世子闹到上面,这彻查下来,该如何是好啊?” 乔慕有点头疼,无权无势真不方便。 起身,站在门前看了外头一眼。 一众人此时的模样真是惨不忍睹,分不清谁是谁,个个跟撒泼的疯妇一样。 嘴巴被堵,院门被锁,倒是没引来下人。 乔慕上前,将云子阳拎了过来:“把他一并带走” 张太医脚都软了。 乔慕又道:“老王爷都劫了,自然也不差这位” “更何况,我自信,待老王爷身子大好,不会追究这一切” “反观,不把老王爷带走,若他再次被贼子谋害,到时候不论是皇上,还是云子阳,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张太医你的” 张太医闭眼,此刻真是不知该后悔还是庆幸遇上乔慕了。 这个道理,他怎会不懂。 一咬牙,撸起袖管,将老爷子抱了起来。 乔慕从一边的书桌上拿起笔,在地板上挥下几个大字,推桑着云子阳一并跟了出去,并从外锁好了清院的院门。 张太医道:“你不打算给那些人解药?” 乔慕:“解药太贵,以我的财力根本制不起,让他们痒上两个时辰,自然便好了” 张太医:“……”这姑娘比起倾云郡主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了张太医府上,乔慕放下云子阳。 “人交给你了,我需要回去调养一下” “张太医该知怎么做吧?” 张太医满身是汗,连连点头,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能不知道怎么做嘛。 …… 乔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苍白的脸色把秦霜吓得不轻。 连忙迎上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秦霜已经许久未见自家小姐这般惨样了,十分担心。 乔慕做了个禁声手势:“小点声,别让娘亲听到,省得她担忧” 秦霜将乔慕扶到床上躺下,立马给她打来清水擦试脸上的汗。 乔慕闭眼:“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你先出去吧,娘亲那边,替我拖着点” “我没醒来,千万别让她进我房间” 秦霜一急就失了主心骨:“小姐、你、真没事?” 乔慕:“你再呆下去,我可就真有事了” 秦霜闻言,只得退了出去。 乔慕不知,她这一睡,竟足足睡了两日。 秦霜和莫晚歌都急疯了,从医馆找来的大夫开了药,也喂下去了,却依然不醒。 要不是碰上张太医找上门,她只怕还会继续睡。 张太医给她用了药,见她悠悠醒来。 深呼着长气:“哎哟,姑娘,你总算是醒了” 乔慕有点茫然:“我…” 秦霜道:“小姐,你都睡两日了,我和夫人都担心死了” 莫晚歌坐在边上,愁眉惨淡的脸总算是露出几分喜色,更多的是心疼。 “慕慕,你这是怎么了?啊?” 乔慕:“……”她能说她真的只是睡着了么。 鼻尖钻心入骨的臭味熏得她难受,她就是被这股臭味熏醒的。 这太医院独有的药散,用来急救突发性昏迷常用药。 “我没事,可能是这几天赶路累着了,睡得有些沉罢” 张太医连忙抹汗。 这分明就是心脉受损,再睡下去,没准就一睡不醒了,到时候他更加无法独善其身。 看张太医欲言又止的,乔慕知会了莫晚歌二人一声。 “娘,我有事同张老商量,一会再和你们解释” 见状,莫晚歌纵使再担心,也赶紧与秦霜一起出了门。 “张老,你会找来客栈,可是老爷子身抱恙?”乔慕担心道。 张太医神色微松:“姑娘莫担心” “我是受老王爷之托,前来寻姑娘的” 乔慕面露喜色:“老爷子醒了?” 张太医点头:“老王爷当日晚上便已清醒,只是人不大精神” “经过这两日调养,已经好很多了” “只是心心念念着想要见姑娘一面” 乔慕闻言,高兴于老爷子清醒,眉头亦紧紧锁了起来。 见了爷爷,她又该怎么说? 原本是打算回客栈休息好后再好好打算的,哪想竟直接睡了两日。 “行,我跟你去一趟”她点头应下。 须臾又道:“对了,云子阳,你是怎么处置的?” 张太医连连摇头:“哎…我哪敢动他呀…” “云世子毒解了之后很不消停,我只得把他锁在客房里,命人看着” 说到这,张太医真是十分头痛。 “姑娘,你说,我这把他给得罪了,往后还能安生吗?” 乔慕轻悠道:“张老,你错就错在太客气了” “对付那种欺软怕硬的家伙,直接关柴房才是王道” “要是再不消停,顺手再加点泄药” 张老:“……” 乔慕的行为,让他都迷惑了。 小声问了句:“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他就是想知道,这位姑娘哪里冒出来的,为何说话语调行事风格都跟小魔王这般相似。 “乔慕”她爽声应道。 张太医一听到这个‘慕’字,瞬间打了个激灵。 暗自诽腹,难怪跟小魔王臭味相投能成为好友,连名都一样。 …… 张府,整座府邸都相当清静。 这也是乔慕为何这般放心把老爷子交给张太医的原故。 张太医这一生视医如痴,无暇风月,府上没有纳妾,更没有像其它府邸一样,儿孙满堂。 唯一的儿子,如今也在太医院当差。 府内就住着张夫人,加上她为人素雅,平日也少有人来往。 乔慕老远便见着老爷子椅在凉亭乘凉的身影。 看他人算精神,心里十分欣慰。 ------题外话------ 稍稍过渡一下下 039,神医慕慕 “乔慕见过云老王爷” 乔慕微微颔首,行了个简礼。 闻声,老爷子有那么片许出神。 重复了一声她名字:“乔慕…” 乔慕微笑点头:“正是” 老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伤神事,深吸一口长气。 道:“听张太医说,你与慕慕是好友?” “为何…我从未听慕慕提起过你?” 乔慕抿唇,脑子里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说词过了一遍。 纵使脑子有些打结,表面仍是一片风轻云淡。 轻松应对:“小女乃是十里镇长乔正平之女,年幼时顽皮,出山狩猎时不慎中毒” “幸得倾云郡主搭手相救,一来二去,便成了好友,我更以郡主为榜样,也喜欢上了医道” “只是倾云郡主素来很忙,又喜四方云游学医” “我二人虽相识多年,相聚的日子却极少” “我也是后来才得知她是番王府的郡主” “早些年便想来番王府拜会,却耐何家中不便,一直没寻得机会出门” “却不料,在几年前就听闻了郡主的…” 死讯二字她没出口,不用说,外人也知她指的是什么,她亦不想在此时让爷爷想起伤心事。 顿了下又道:“昨日进京,便听闻老王爷遇刺之事” “身为郡主好友,我心下亦是十分担心的” “正巧路遇张太医,便由他引路前往王府了…” 不等老王爷问细致,她便主动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听着,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前世的她,也是十五岁才回来番王府,之前跟着师父,要么就是在万毒林,要么就是四方游历。 老爷子就是想查,也根本无从查证。 而这副身子,年幼时出门踏青时,的确也被乔家那几个姐妹算计,中过毒。 老爷子听着,淡淡点头。 “倒真是巧,你们两个,竟连名都一样” 乔慕笑了笑,更巧的是,这本尊还是她亲表妹。 她此时,断然也不会说起这个,省得让爷爷以为她是前来攀附的。 转了话题:“老王爷身子可有舒坦些?”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里有一丝欣慰,忽然爽声笑了起来。 “舒坦,自然舒坦” “此次,我还以为会迈不过这个槛” “谁料…我的医神慕慕不在了,竟又蹦出来一个神医慕慕…” 这话…… 乔慕汗颜,内心却别提有多动容。 爷爷还是像从前一样,时刻以她为荣为傲。 一提起她,双眼里都放着光彩。 哪怕倒追男子反被羞辱这样的糗事,在他眼里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作为,无论她怎么胡闹,他永远给她撑着这片天。 乔慕好想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当然,也就是想想。 下一瞬,便见老爷子的视线直停在她身上,盯得她有点懵。 须臾,又听到他说:“这么一瞧着,我觉得…你跟慕慕不只名字像,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乔慕:“…” 这个她还从未注意过,毕竟,顶着一张带疤痕的脸,谁也没有多好的心情天天照镜子,更别提看得多仔细。 但若说有些相似,她也是信的,莫晚歌和莫轻歌是姐妹,她们的女儿长得有点像很正常。 “丫头,你既能解钻心毒,医术定然十分厉害” “为何不设法医一医这张脸?” 乔慕:“…”似乎每个人知道她懂医之后,都忍不住想问她这个问题。 素手不自觉抚上脸上的红痕,没再爽利的说没钱医。 只是道:“是不是很难看?吓着老王爷了?” 她想,或许是这样。 往日她不在乎这张脸的美丑,是因为那些非议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在乎。 眼前的,可是曾经疼她护她的爷爷,可莫要唐突了他才好。 老爷子连连摆手:“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 “我曾征战沙场,见过的尸体比见过的人还多,什么样的惨烈场面没看过…” “区区一块小疤痕,怎可能吓着我?” 老爷子深呼口气:“就是替你觉得可惜罢,我想,你脸上若没有这块疤痕,相貌定然也不逊色于我家慕慕的…” 话落,又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过份,好像在显摆自家孙女长得多漂亮一样。 赶忙又安抚着:“小丫头,我这么说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 乔慕忽的笑了,破天荒的,往日一副我炫耀你又能耐我何的老爷子,竟有朝一日懂得顾及他人感受了。 连忙接下他口中的话:“我懂的,谢谢老王爷关心” “我并非不医,只是还差些药材,待药制好,自然会医” 老爷子道:“难怪” “既如此,你解了老夫的毒,救了我的命…” “你还缺什么药材,只要是我能弄到的,你尽管说一声” 乔慕闻言,有点小欣喜。 她当然不会跟自己爷爷客气,有番王府做后盾,制点药什么的,就无需似割血般心疼买药材的银子了。 来京这一趟,由心惊,再到欣喜。 看老爷子恢复得很好,乔慕心里也舒畅。 想到些事,又道:“老王爷,关于您遇刺一事,可否探听一二?” 说到这,老爷子爽朗的面容逐渐沉下。 “此事…我自有主张” 怕吓着乔慕,面色微松了几分,道:“小丫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番王府与我知会一声” 乔慕心底一个咯噔,看样子,对遇刺的事,爷爷应当是知道当中内幕。 也是… 她爷爷云立天是什么人? 是整个东南国第一个异姓王,从前是开国大将,功高至伟,先帝给了他一个番王名号。 谁都明白,这封王看似风光,其实,不过是变着相的打压和安抚。 这世间,没有一个皇帝能忍受功高盖主,她的爷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 也亏得她爷爷交出兵权之后一直安逸的呆在王府里养花弄鸟,并没有四处结交,这才让先帝渐渐安了心。 但番王府留存至今,虽无大权,到底是开国功臣,声名仍是在的。 现在的护国大将,也是老爷子曾经的麾下,这朝中,不论文臣武将,任谁,都会给番王府几分薄面。 是以,会眼巴巴希望番王府没落的,除了龙椅上那位,怕也没别人了。 乔慕还是不放心,叮嘱道:“老王爷,还请万事小心” 040,不曾怀疑过郡主的死因吗? “还有…番王府那边,那日为给您解毒,闹了些不愉快,待您回府,还劳您安抚一二” 乔慕温声细语的模样,让老爷子失了会神。 没回她的话,倒是说了句:“我适才觉得你与慕慕很像…” “现在又觉得,也不是那么像” “那个丫头,素来野惯了…她没你这般谦逊” 乔慕脸色一尬:“…”原来在爷爷心里,她形象这般差? 却也没什么好狡辩的,就好比现在,要不是顶着这副身子,又怕说出真相吓着他老人家。 她怎么可能会假装得这般谦逊。 老爷子从腰间摘下块玉佩,又道。 “番王府那些杂碎不用理会他们,往后,你若来了王府,就是坐上宾” “谁若敢对你不敬,别客气,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你还可以下毒” 乔慕望着玉佩,久久没有回神。 多熟悉的语调啊,依如她当年第一次踏入番王府。 他也是这般叮嘱着自己,谁敢对她不客气,打了再说,打不过便下毒。 这块玉,记忆里老爷子从未摘下过。 她也不打算推辞,她很需要一个可以自由出入番王府的理由。 只是,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搞懂一件事。 为何爷爷会这般厌恶余兰和她生的一众子女。 虽说那些个虚伪又下作的人的确是上不得台面,到底也是云家后代。 前世的她作为嫡长女,爷爷向着她还能理解。 可如今,自己却只是一介外人,爷爷竟也宁愿帮衬着她这个外人,当真是有些令人费解。 乔慕思量了一下,道:“老王爷,关于钻心毒被解这事…” 老爷子道:“老夫的毒,只是毒性散了些,并未全解…” 乔慕挑眉,目光里尽是笑意,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她着急救人,是一定要救,却不能让幕后黑手知道这毒已解。 张太医站在一边,很是担心。 “老王爷,眼下,我们该做何打算?” “那日…王府一众人可是眼睁睁看着我们把你给带走的” “还有云世子那边…” 乔慕道:“张太医,云子阳清醒过后,可有看到你本人?” 张太医摇头:“未曾,我只是让人将他关在客房好生伺候着” 乔慕笑了:“这便好办了,寻个时机把他扔到外面去便是” “反正那日所有人毒发,穿心入骨的痒,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是谁劫了他,最多,也就是记得你我二人进过清院” “若真查到头上来,咬死不认便是了” “要是再不行,相信有老王爷镇压着,他们自然也是不敢多言的” 老爷子点头:“那孽子就算是看到你们也没关系” “王府的人,自有我镇压了,谁敢挑事生非除非是活腻歪了” 得了这句话,张太医紧张了多日的心可算是松了口气。 乔慕道:“话虽如此,但老王爷还是要多注意些,省得一不留神内忧外患一起来” 老头子相当自信:“上次因事发紧急,正巧这几日我的贴身随从家中有事” “本上只是院中闲谈,没带武器磅身,否则,以老夫的身手,怎么也不至于吃这个闷亏” 乔慕急道:“那老王爷可知来人武功路数?” 老王爷看了张太医一眼:“这坐久了,有些口干,能否劳张太医倒杯茶水?” 张太医闻言,很自觉的退了下去。 乔慕愣了下,爷爷是否也太相信她了?毕竟这算是第一次见面。 见张太医走远,老爷子沉默片许,才道:“那人的武功路数倒是不太明显” “但,那刺客,剑柄明着眼是朝皇帝去的” “可剑风,却是冲着我来的” “要不是君落尘那小子乱打正着伤了那个刺客,没准,我真要命丧当场了” “若我没猜错,那日的刺客,刺杀皇帝是假,想除了我才是真” “而且…我出事后,刺客竟能在短时间内来去自如,显然…要么就是一直潜伏在番王府,要么,便是有人放水…” “可、我实在想不出来,番王府几时有过这种人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老爷子语气明显有些虚,只是乔慕没有察觉。 乔慕道:“那日,皇帝为何会来番王府?你出事后,又是何人着手在处理此事?” 老爷子脑子里紧崩着的弦猛的一下断裂,不可置信的看着乔慕。 “你是在怀疑…” 乔慕点头。 瞄了眼四周,说出心中猜疑。 小声道:“对,我怀疑此事就是皇帝一手策划?他想要彻底除掉番王府” 老爷子双目颤了一下,猜疑皇帝,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这个小丫头竟这般轻易就说出了口。 就连他,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现在竟被这般直白的搬到了明面上来谈。 乔慕继续分析:“云老王爷曾是护国大将,即便王爷你退居,依是众臣巴结的对象” “为君者,最忌惮的莫过于功高盖主,显然,老王爷你,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是以,皇帝对王府,便是想除,也不好动手” “若没有一个很合理的名头就对番王府动手,不免寒了群臣的心” “可皇帝在番王府遇刺,却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你也说了,看似刺杀皇帝,实则是对付你” “所以,若是成功,番王府的主心骨一倒,树倒猢狲散,番王府必然就此没落” “到时候你虽顶了个护帝有功的名声,皇帝随手给你一个没用的追封,他便可以不用脏了手将你除去,还能得个明君的称号” “若是不成功,刺客逃与不逃,皇帝在番王府遇刺,无论有无罪证,番王府也难辞其咎,往后,番王府必然要被从臣孤立,从而走向没落” 老爷子表面从容,内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看乔慕的双眼满是疑惑:“你…当真只是小小镇长之女?” 乔慕也知自己话有些多,容易招人生疑。 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表现出心虚,淡定道。 “自然是,我知老王爷在疑惑什么…” “实不相瞒,自幼时与郡主分别后,几年前我们曾见过一面” “也听郡主说起过京中的事,是以才有了这一翻分析” 说着,乔慕口气都冷了几分。 “那时我就劝过郡主,行事莫要太高调,省得招人眼红” “谁料…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顿了下,又道:“老王爷就不曾怀疑过郡主的死因吗?” 041,死因 “为何那次坠崖,连战王府小王爷都保全一命” “医毒双绝、武功高强的郡主,却白白损了命?” 提起云慕的死因,老爷子周身气息都发生了变化,沉冷,肃穆到另人颤抖。 果然是战场老将,煞气一散开,她这副小身板根本就招架不住。 也幸得,败慕君年所赐,今生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场景,让她此刻腿没抖起来。 …… 她的分析,此刻看着很合理,却是她前世所忽略掉的。 她错就错在过于信任君天擎,总觉得,以她和君天擎的关系,加上番王府再三表忠,那人必不会出手对付番王府。 谁料,她还是太自信了。 云立天更是如被泼了冷水一般。 越想心越沉。 “番王府的存在,于皇权而言,的确是个特殊存在” “这次的遇刺,我亦不是没怀疑过皇帝” “只是…我总以为,皇帝跟我家慕慕关系好,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 这就是云立天的纠结所在。 乔慕内心暗讽,也是,连她都被君天擎表相蒙蔽。 在君天擎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们关系好,爷爷也是拿他当自己人看的。 加上爷爷并未亲眼见着那些黑慕,自然是心有怀疑都不敢去相信。 她记得。 那日,她从君天擎口中得知,君落尘为了那颗千年百毒果而上了观音崖对面百丈高的绝壁。 那座尖峰,陡峭不说,连根杂草都没有,即便是轻功很高的人,要一口气跃上将百毒果拿下再顺利下来也是件非常坚难的事。 这也是视药如痴的她明知那有百毒果却从不敢尝试的原因。 她担心君落尘,当即便同君天擎一起,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 到达崖顶,正见着君落尘脸色惨白,手中紧拽着百毒果落在崖边,显然是内力用到了极致,落到崖边的那只脚很虚。 根本就未落稳,整个人便往深渊坠去。 她心一急,扑了上去,抓住了君落尘袖角。 当她意图运气带他一起上跃时,体内气息瞬间一空,两人急速下坠。 幸得,崖下五丈之地有棵树苗。 让他二人支撑了那么点滴时辰。 抬头,向崖上的君天擎求救,没看到他人,只见他身边的随从,弓箭备好,锐利的箭头直逼他二人。 也是那一刻她才知道,上山途中,君天擎给她喝的水有问题。 化功散,无色无味,中招者不使用内力根本发现不了异常,这药还是她研制出来的,若她警觉一点,必然会发现。 只是因为给她水的人是君天擎,她根本没有半丝防范。 也是那一刻她才知道,君落尘前来摘取百毒果,也是受老太后所托,说她的头疼症需得此果制药,方可治愈。 可谁又不知,众多皇孙里,老太后最宠爱的便是他君天擎。 冷箭袭来,她手中紧拽着的那颗树苗瞬间被箭射断。 有没有中箭她不记得,只知…那一刻,心凉如冬日寒冰,连呼出的气清冷入骨。 若不是侥幸重生,君天擎的面目,她怕也依然被蒙在鼓里。 …… “小丫头…小丫头…” 乔慕思绪飞远,还是老爷子接连唤了几声才回过神。 清了下嗓,道:“老王爷,不瞒你说,我这几年一直在调查郡主的死因” “据我所知,那日陪郡主上山的,就是当今皇帝” “虽是为了救小王爷而去,但我总觉得,以郡主的身手,便是从观音崖落下,也不至于损了命” 想到自己从万毒窟据点探听到的情况。 又道:“当时郡主坠崖后,第一时间前去寻人的也是皇帝…” “而他却对外宣称,尸骨无存” “同样坠崖,小王爷活蹦乱跳,郡主却尸骨全无,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牵强了吗?” 云立天闻言,久久不语。 那时,他得知消息,整个人都蔫了,加上他信任君天擎。 大批人马连续搜罗半月都未寻得尸体,他也以为云慕是伤势过重,招来野畜,才导致尸骨全无。 现在被乔慕这一提点,他亦觉得十分不对。 云慕的身手,绝不比君落尘差,一个内力耗尽的人尚留一口余气,那她一个有内力的人又怎会伤得很重? 除非…在坠崖前就已遭遇不测,才有可能尸骨无存。 而陪云慕一同上山的,是他君天擎。 连他都这般相信他,身为师妹的云慕,自然对他也不会过多防范。 越想越不对,炎炎夏日,老爷子浑身越发的冰凉。 皮骨鳞鳞的指尖都不觉颤抖。 “真的会是他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 乔慕几乎无需再多提点,老爷子把前前后后的因果一想通,瞬间也就明白了。 “就因为慕慕心仪的人是君落尘不是他…” “他怕慕慕会凭自己一身本事助君落尘更上一层楼,以至于危及到他帝位么?” “呵…” 云立天讽笑了声,须臾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再大,也难掩脸上的苦涩。 “可笑的是,我竟还被蒙在鼓里没有半丝发觉” “便是此次遇刺,我也只是对他有所怀疑,心里还在不停的替他找借口,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与他无关” “我知番王府于皇权是特殊的存在,亦知他对我有些忌惮” “却从未想…他竟早就开始部署” “连视他如亲兄长的慕慕也不放过…” 云立天这般痛心疾首的模样,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可她还不能不说,君天擎这个人的面目,必须要让爷爷看清,往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也省得爷爷因心底那点信任而不往君天擎头上想。 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爷爷。 乔慕悉声安抚:“老王爷,往事已矣,郡主的事,还请你节哀” “我相信郡主要是活着,也希望你好好的” 老爷子抬手轻挥,捂着胸口深呼好几次气,才道。 “我懂” “只是心里的猜想被证实,一时间难以接受” 乔慕颔首,磨捏着手中的玉佩,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 “老王爷就丝毫不怀疑我别有用心?” 云立天抬眸,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如果要害我,又何必救我” “再者,我了无牵挂一身轻,你就是真有所谋,也无所谓” 042,闹鬼的宅子 乔慕十分不理解。 爷爷怎么就了无牵挂一身轻了?诺大的番王府不是他的牵挂吗? 沉思之迹,又听到他道:“你的眼睛,跟慕慕太像了,同样是清澈中带着丝邪气” “慕慕不在了,还能遇上你这丫头,倒也是我的福气” 知道爷爷对她没有猜忌,乔慕心底安心不少,这样她往后行事,在他面前就无需束手束脚。 她想说的已说完,这时才回过神。 “不知老王爷今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云立天摇头:“没什么,本就是想看看,能像我家慕慕一样解了钻心毒的会是什么样的人…顺道表示一下我的谢意” “没想,你我之间渊源还挺深” 乔慕微笑,爷爷看她的目光是真的一点都没变,哪怕她现在换了一张脸。 “我自幼就不得长辈待见,屡次听郡主提起老王爷对她的宠爱,心下都十分羡慕” “是以,你我虽从未谋面,在我心里,理想中的祖父,应该就是老王爷这般模样” “老王爷此次遇刺是不幸,我却庆幸能得见您,您果然如郡主所言的那般,慈和亦不失威严” 云立天见着她言语的落寞,疑惑道:“小丫头,你祖父待你不好吗?” 乔慕差点噎住,不过是为了套近乎才拿原主的事来说,哪想,爷爷竟还关心上了。 不过她也没撒谎,乔家人对原主岂止是不好,顶着乔府嫡女的头衔,过得却远远不如外人。 乔家二老更是,一直嫌弃莫晚歌生下她之后就没再孕,他们本就重男轻女,莫晚歌再无所出,自然将外甥捧在了掌心。 于乔家那一大家子而言,他们才是一家人。 至于原主和莫晚歌,乔慕想…她们娘两没被赶出去,只怕真要感谢那纸口头婚约。 乔家的那些事,乔慕并不想多说。 只是淡淡摇头:“好与不好,已无关紧要了” 原主已死,她又何须再纠结这些,乔家二老在她眼里,根本就什么也不是。 眼看天色也不早,乔慕临走前又叮嘱了他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 “老王爷,您这身子,至少还得再静养个八天,暂时先不要离开张太医府上为好” 老爷子摇了摇头:“顶多再过两日罢” “上面那位多疑,倘若他去府中没瞧见我,保不准会给番王府使出什么绊子” 乔慕眼皮一跳,的确是。 她只想着爷爷的身体,怕他再次受伤,却没注意到这点。 也不知道君天擎这两日有没有去番王府。 至于余兰那一众人,她倒是不担心他们会去闹。 她当时有留字,‘敢报官就等着给云子阳收尸’,余兰就是靠着这个儿子被扶了正,她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被撕票。 犹豫了一下,才道:“也好,待你精神再好些,回府后我亦会前去探望你” “对了,老王爷,你的贴身随从,何时才能回到你身边?” 云立天闻言,眼皮几不可见的闪了下。 “他有事,便不急罢” “回了府,我自会再寻人保护” 乔慕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倘若她还是鬼王,倒是可以调来轻风。 可惜…现在也就只能想想。 “老王爷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话落,她从腰间掏出几瓶药散:“这些,留给您防身,万一再碰到棘手的,将药散挥出去便是,自己当心些,千万莫要吸入鼻中便可” 云立天看着她手中的小药瓶,苍老的面容越发慈和。 伸手接过:“你这丫头,倒是比我家慕慕谨慎得多,她身上带的,除了数量有限的几颗神仙散,绝不会多放半瓶药,总是嫌累赘” 乔慕:“…” 爷爷倒真是将她看得透彻,从前的她,的确是这样,嫌麻烦是其二,自傲才是第一,她总觉得自己武功高强,这世间根本没人能耐何得了她。 哪想会因为错信了人而栽了个这么大的跟头。 至于今生会不嫌这个麻烦,当然是‘弱’惹的祸。 这些,她当然也不好多说,笑了笑:“嗨,没办法,我武艺不怎么样,要想不被欺负,只能耍些小手段了” 老爷子闻言,瞬间乐了,笑道:“小丫头有空可得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乔慕点头应是。 风云楼,明面是一家茶馆,实则是探听各种小道消息的好地方,上至权门,下至乡里八弯,只有你想不到的消息,没有你买不到的消息。 当然,消息的价格也是不等的。 这家茶馆,在乔慕眼里也是相当神秘,从前,她废了很大劲,想要查出幕后掌舵者,却一丝风声都没探得。 她今日要探的,不过是些小事,废了二两银,乔慕拿到些许宅子出租的消息。 各种价格不等,占地大小也不等。 看来看去,发现城南郊外有一处地还真挺适合,占地宽广,租金还只要一百两一年。 若这宅子没问题,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正好,她曾经的好友祝言真也住南郊。 乔慕眉色一跳,问对面的小二:“为何这宅子这么便宜?” 小二看了眼薄本,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姑娘可是看中这家了?” 乔慕点头:“嗯,宽敞,还便宜,不要岂非是傻子?” 小二咬了咬牙,道:“姑娘,老实告诉你吧,这个便宜,贪不得” 他偷看了眼四周,招乔慕往偏僻的角落挪一点,在她耳边小声道。 “这是柳家祖宅,这柳家呀,曾也是富庶人家,为商蛊,却娶了高门嫡女入门,早些年还风光着呢,就这两年吧,有些不太平” “两年前,柳家新娶的媳妇半夜产子,可那日正巧郡王府的王妃也生子,全城所有稳婆都被接入王府待命,无人接生,最后…一尸两命,场面岂是一个惨字能以言说的” “自那新媳妇死后,柳家就开始闹鬼” “后来柳家人呆不住,便举家搬迁,这宅子也因为闹鬼之事卖不出去,连租的人都被吓跑了好几家,这才慢慢把价格调下,想着便宜点应该能吸引住户,总比空着好,耐何一般人根本不敢租” 乔慕没注意到鬼怪之说,只疑惑道:“城南郊,柳家媳妇…哪个媳妇?” 小二道:“当然是他家二公子的妻子,老大成亲好些年了呢” 乔慕闻言,脑子猛的被雷劈了样。 “你说的那位难产而死的新媳妇,可是安阳候府的大小姐祝言真?” ------题外话------ 弱弱的发现这几章过渡得有点厉害,(表拍我)男主我迟早会让他霸屏的。 推文《我见世子多娇媚》/民助/文 伯爵府嫡女江明庭被人推下池塘,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却发现自己能预知未来时空! 如有神助的她,不再一味忍让: 处身江家,她虐姊妹、斗姨娘、改换当家人,洋洋洒洒,好不快活; 深陷朝廷,她揭发佞臣、苦心筹谋,只为伤害过她的人一一送入地狱; 刀山火海,屡次遇险,却也有一人在侧,敬她、捧她、护她。 突然有一天,江明庭发觉,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个死皮赖脸、屁颠屁颠跟在身后拿药箱的男人了。 死皮赖脸? 屁颠屁颠? 华容冷哼:本世子威风凛凛,岂有此理? 为了挽回脸面,他杀千人,灭世族,眼睛都不眨一眼,回过头来,看远处良人站在灯火阑珊,满眼星光。 他笑,这一生,为一人,足矣。 043,冲动,当街打人 小二点头:“没错,就是她,只是可惜,红颜薄命,我听说那位祝小姐长相十分貌美,才艺双绝…哪想年纪轻轻就损了命” 乔慕脸色煞白,端起床上的水杯,急吞下口水平复下心情,随后才问。 “那柳家和祝家呢?就没有调查她死因吗?” 小二摇头表示:“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在风云楼只管租赁这一块,更详细的,你得进内堂问” 甩出锭银在桌上:“替我联系对方,我要租这间宅子” 话落,又丢了块碎银给小二:“这是你的辛苦费,我急需入住” 转身,乔慕便一头扎进了风云楼内堂。 小二摩捏着手中的碎银,心下十分好奇,自家老大是怎么料到这位姑娘知道柳家的事后还一定会租下宅子的?柳家给的价明明是五百两银一年,老大竟只收一百两。 内堂,乔慕甩出一张银票搁桌上,对小二道:“我要查城南柳家媳妇的死亡真相” 小二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这张百两银票。 有些不屑:“不好意思,有人出一万两将此事压下,你若想知真相,除非用十倍的价来买” 乔慕气得咬牙:“你们这条破规矩什么时候改改?” 小二皮笑肉不笑的:“客官,这个你得问我们老大” 风云楼的规矩中确实有这条,卖消息,亦可以保守消息,一但有人压价保守,买消息者必要花十倍价翻盘。 乔慕真是气得吐血,亏她曾经还叹这风云楼幕后的老大真是会做生意。 因为这样一来,如果消息十分重要,来人必会出十倍的价去买消息。 可现在的她,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银两,应该说,现在就是拿得出来,她也不可能花费在这个上面。 早知道有遭一日会坑到自己头上,打死她也不会夸的。 待她离开,内堂小二看着手中的纸笺一脸懵逼,暗想自家老大这是怎么了?竟然会无端管起租赁这一块的事,他是十分不解,这则消息分明没有人压价,为何要让他撒谎?有钱竟然不赚,简直不是自家老大的风格。 …… 走出风云楼,湛蓝的天清透堪比明镜,一览无云,火热的日光却灼痛了她双眼。 祝言真,那个性子摔真的女子,此刻,眼前全是那如花般的笑脸。 几年前,最后那次见面,是在言真的大婚典礼上,见证了她幸福的时刻。 她以为…那个女子,嫁给至爱她的男子,此生必是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她还想过,待来了京城,等她这边一切稳定,定要寻着时机重新结识言真。 她更曾想,几年过去,言真的孩子应该都会打酱油了,可…变故为何来得这般突然? 她竟死了,还死于难产…如果她当时还活着,言真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些? 思如乱麻,言真的死,是真的刺激到她了。 脚下的步子都有些虚浮,不知走到了何处,身子被人猛的撞了下,害她差点摔倒在地。 还未回神。 便听到刻薄的女音,满嘴轻屑:“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顶撞郡王妃” ‘郡王妃…’。 乔慕脑子里的弦被狠狠的拔了下,抬眸,没太注意出言刻薄的丫头。 视线却停留在一侧着装贵气的妇人身上,这张略微熟悉的脸,脑子转了个圈,才想起来人是谁。 嘀咕了一声:“祝言欢…” 祝言欢身边的丫头见状,更是恼及,见乔慕穿着朴素,不施粉黛,脸上还有块红痕,口中鄙夷更甚。 “闭嘴,你个丑八怪,郡王妃的闺名岂是你可以唤的” 乔慕听不进去这丫头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那小二的话。 言真生子当晚,郡王妃也产子,全城稳婆都被接去了郡王府。 事情真的这么巧吗? 祝言欢…言真的亲姐姐。 她与言真虽是姐妹,性格却大不相同,一个虚伪,一个摔真,祝言欢无论长相才情,方方面面比言真差了不只一个档次,就连郡王君天昊,曾经钟爱的明明也是言真,两人曾有过一段情。 某天言真就和君天昊突然断了关系,连她问都没有吐露半分原由,后来才慢慢被柳家二公子柳成烨所打动,决心下嫁于他。 若不是无心偶遇,乔慕还不知道,郡王妃竟是祝言欢。 如果说这个郡王妃是别的女子,当晚的事或许是个巧合,可换了祝言欢,那晚的事就绝不会是巧合。 这个念头一闪,乔慕心里的火蹭一下就被点燃。 无心理会丫头的嘴脸,伸手,一把揪上祝言欢的衣襟。 沉冷的语调让人莫名寒颤:“说,言真是怎么死的?” 祝言欢本是没把乔慕这个路人放在眼里,丫头要替自己长脸子,便让她长去。 此刻,被人捏在手心,还提到了祝言真。 祝言欢这张好看的脸瞬间就垮了,有一抹慌,更多的是恼怒和不悦。 哪怕是怒着,仍保持着表面的淑女风范,娇声柔柔,惊呼着:“啊…你干什么?” “来人,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她身边两丫头见着这情况时便已上前,乔慕手下的力道很重,两丫头上前,几乎连她衣角都没构着,便被她挥倒在地。 这条巷是京城的繁华地段,平日素来人多,贵人更多,是以软轿也进不来,一般都在周边的路口等着。 祝言欢就只带了两个丫头,两丫头倒下,眼见自己被人捏在手上,当即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这个疯女人要杀我…” 京城热闹之地,即使她不喊,也聚集了不少人指点。 被她这一喊,更是有人直接轰乔慕。 “这丑八怪当街行凶,光天化日的,眼里就没有王法了吗?” “是啊,太过份了,果然行止如其长相,粗鄙不堪” “快,去京兆尹喊捕快来抓人” 闹市很吵,心很乱,乔慕此刻真是不知理智是什么。 掐着祝言欢的手再次紧了几分,咬牙道:“我再问一遍,言真是怎么死的?” 祝言欢被乔慕身上散发冷意惊着了,咬牙道。 “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是难产死的,你跑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你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对本王妃动手…你、你是不是嫌命长?赶紧放开我…” 乔慕眼底尽是祝言欢曾经虚伪的嘴脸,对言真的各种奚落刻薄,转眼,对外人又是那副娇滴滴的可人模样。 现在想来,就连言真和君天昊之间,怕也是被祝言欢横插一脚吧,所以言真才选择沉默。 那个女子,如此善良,受尽委屈还这般顾及自家姐妹情份,可祝言欢又做了些什么? 一个大耳光扇过去,祝言欢当即便连吼都吼不出了。 捂着脸的手都在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竟敢打我?” 乔慕面目沉冷,再次甩一耳光过去:“只是打你就受不了了?” ------题外话------ 关于这宅子的租金,做了个修订,上一章写的一百两一月,改成了一百两一年。 044,反算计 连扇了几个耳光,乔慕冷声:“痛吗?” “有你生孩子时那么痛吗?” “你能想象言真濒临死亡时又有多痛多绝望吗?” “祝言欢,你还是不是个人?言真可是你亲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怎可这般狠毒?” 祝言欢被打得,精致的妆容早已糊了一脸,嘴角布满血丝,偏偏周边的人也就只敢非议一下,都摆出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祝言欢这次真是被抽痛了,眼泪唰的流出来,根本无暇顾及平日里刻意装出的闲淑与温柔。 哭着尖叫:“死疯子,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贱人渣子?我家的事,与你何干?” “来人,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抓起来” …… 事发地旁边,是京城最奢华的酒楼,取名落玉轩。 顶层阁楼上,以君落尘为首的一众公子哥正把酒言欢,君落尘虽伤着了脑子,在这群世家子弟中也算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战王是先帝唯一的胞弟,加上其立功无数,权势那是仅次于皇权的存在,从前,君落尘不屑与这些人为伍,如今脑子不灵光,倒是经常四处结交。 那些公子哥,即便是心里嫌弃他傻,却没人会嫌弃战王府的势力,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挤破脑袋的前来巴结。 听到楼下的动静,有人偷瞄,疑惑道:“下面是在打架吗?” 众人一听,也纷纷匍匐在栏杆上看热闹:“还真是在打架啊” “你们看被打的那位,像不像郡王府上的?” 另一人道:“你可以自信点,不是像,分明就‘是’她” 有人附和:“呵呵,打人的那个女子,倒是有气魄,竟敢当街对郡王妃动手” “你们说,打人的那个女人,会不会是被郡王始乱终弃过?所以才当街殴打人家原配?” 有人回应:“嗨,谁知道呢,这女人就是麻烦,少沾为妙” 君落尘匍匐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闹剧,清澈的瞳孔里露出一丝别样的色彩,隐隐的嫌弃中加杂着一丝鄙夷。 …… 京兆尹就在此街巷隔壁,有人报案,一众捕快瞬间就赶了过来。 乔慕见官兵前来,心底余怒未消,那带刀赶来的人马,到底让她愤怒的思绪回了几分神。 天边高阳依旧,短短不过一盏茶功夫,她竟给自己捅了那么大一个篓子。 她发现重生后的自己真是越来越不冷静,根本不像从前,做任何事都会精心谋算,不打没把握的仗。 以祝言欢的阴狠,被她当街揍成这样,如果她落到了官府,那后果…可想而知。 手已经动了,狠话也出了,如今,也只能开溜。 冷瞪了祝言欢一眼,怒道:“今日暂且先留你一命,它日再见…定要你血债血偿” 松开手,将祝言欢往后一堆。 转身打算开溜,谁料,来人功夫不错,带队人一个腾空翻跃,死死的扣住她肩头。 “站住,当街闹事,殴打王妃,还企图逃跑?当本捕是吃素的吗?” “还不给我乖乖束手就擒?” 乔慕咬牙…此时再后悔自己不冷静也没用了。 京兆尹这个捕快头子萧肃,从前在她眼里那是弱爆了,没想竟也有风水轮流转的一天。 眨眼功夫,她已经被包围。 两队人马将她围个水泄不通,周边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 想要走出困境,已经不是一两瓶药散就能解决的事。 瞬间功夫,脑子里已是千思百转。 她现在只是小小镇长之女,论身份,能力,都不足已跟郡王府抗衡。 就算她去了京兆尹府,请求府尹调查言真死亡真相,也没有人会理会的,在这个朝代,权势,就是一个人的底气。 她突然能理解,为何言真死了,祝家和柳家都没动静,一个是自己女儿,一个是不敢惹。 乔慕很气恼,再一次因权势折了腰。 但…她也绝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任这群人揉搓圆扁。 回头,目光里掩过一丝狡黠,再次盯上祝言欢那张脸。 刚刚被打过,加上乔慕不友善的目光,祝言欢没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婢女身边缩了缩,又恢复那温柔的模样。 她身边的丫头急吼着:“你们一个个的还愣着干嘛,抓人啊,把这疯子关入府衙,永远不要放出来” 乔慕大眼眨巴了几下,须臾才对上萧肃威利的双眼。 刻意放大了音量:“啊呀,抱歉,打错人了,我还以为这女人是勾引我父亲的那个狐狸精呢…” 说着,乔慕又瞅了祝言欢几眼:“这、这女人跟那狐狸精长得太像了,我一时眼拙” “这位大人,万事好商量,我即打错了人,这个责任我负起便是了” “您就看在我替母不平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我是真的知错,往后,打人之前一定先看清楚再动手” 瞧她说得一本正经,先前指责她的人言词也没这么毒了。 原来这姑娘竟是把郡王妃认成了勾引父亲的妖精,那她当街打人也只是替母出气,尚能让人理解。 更何况这姑娘也说了愿意负责,知错就改,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祝言欢一听瞬间就懵了,想骂人,还得保持形象。 身边丫头可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一个委屈的眼神,丫头便明白了主子在想什么。 高声大吼:“贱人,还敢狡辩,你分明就是知道我们王妃身份刻意针对的…” 乔慕清灵的大眼眨巴着,模样别提有多无辜。 似是害怕极了,说话都磕巴起来:“郡、郡王妃,我知道打错你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就不要再赶尽杀绝好不好?” 伸手,从腰间取下荷包,双手奉上。 “这里有三十两银,虽然不多,却是我全部身家了,买几瓶伤药应该是够了的” 祝言欢闻言,就差没气晕过去。 这天下怎会有这般无耻的人,明明动手打人在先,现在摆出这副委屈的模样,好似她若纠着不放反倒成了她的错一样。 更气人的是,拿出区区三十两,就想把这事了结?她堂堂郡王妃,难道就值这个价? 偏偏,她这个王妃在外人眼里,素来是知事达礼,声名极好的,若在当众揪着此女不放,不论她是对是错,终会成了她的错。 祝言欢憋着口闷气,气得发抖,暗想这个女人绝不能这般轻易放过。 045,谁在暗中帮她? 身子一软,倒在了婢女身边。 另一名婢女惊得尖叫:“王妃都被打晕了,此女绝不能轻易放过” 萧肃幽冷的目光盯着乔慕:“我不管你因何动机动手,总之,打人就是不对” “有什么事,见了府尹大人你再慢慢交代,跟我跑一趟府衙吧” 乔慕:“…” 瞥了眼祝言欢,乔慕无语到家,果然…白莲花这个特性,一般人是学不会的。 哪怕她刻意示弱反咬一口,都不是祝言欢的对手。 偏偏她如今武力值也不行,换以前,双拳在手,谁敢惹她。 没办法,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含着泪也要把它补好。 纵使十分厌恶祝言欢,乔慕仍是不得不装模作样一翻。 冲萧肃道:“大人,眼下的情况,抓我是其次,医好郡王妃才是主要的,这惊撅之症,可大可小,一不小心可是会丧命的” “距离此地最近的医馆也在三条巷外,郡王妃怕惊不起这般折腾”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银针袋,拿在手中扬了扬。 “我就是大夫,你要是不介意,我帮她看看?” 她的银针袋,还是叶祁给她配的,上边有叶氏独有的刺绣,叶氏两字亦十分醒目。 萧肃挑眉:“你是叶氏的大夫?” 乔慕点头:“算是吧” 萧肃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乔慕先瞧瞧,祝言欢身边的丫头已经开始咆哮。 “不行,此女行径可恨,郡王妃本就是被她打成这样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机谋害王妃” 丫头说得也在理,萧肃又犹豫了。 乔慕白了那丫头一眼:“你这丫头是不是傻?我都被包围了,众目之下,我还能把她咋的?” “老实说,我这性子的确是冲动了些,但我还是很惜命的” “而且我也说了,我是认错了人,才有这一场误会” 那丫头也强硬:“大胆疯子,竟还在这里强辩” 须臾又冲萧肃道:“大人,就是此女害了郡王妃,你还不抓人在这里磨叽什么?” 乔慕懒得理会这丫头,冲萧肃摆了摆手。 “大人,你也看见了,是她们不肯我医,一会她们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赖我头上啊…” 萧肃迟疑了片许,祝言欢晕倒,如果出了差子,他也无法交差。 可那丫头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让打人者医人,谁都不会服气。 一招手,唤了声旁边的捕快:“去,请最近的医堂另请一位大夫前来看诊” 就他说话这眨眼间的功夫,只见晕倒的祝言欢突然浑身开始抽搐,嘴皮都在打颤。 一众人都吓懵了,萧肃更是,管不得三七二十一。 指着乔慕:“你,立马去医” 乔慕也有点懵了,看着祝言欢,这模样的确不像是装的。 顾不得这么多,祝言欢这个节骨眼真有什么,遭殃的还是她。 见那丫头还挡着,乔慕赏她一白眼:“还不让开?莫不是想眼睁睁看着你家主子去死?” 祝言欢此时的样子,着实反常,两丫头也吓坏了。 要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她们绝对第一个掉脑袋。 瞪着乔慕,警告乔慕:“给我好好医,要是敢耍小手段,要你狗命” 乔慕才懒得理会。 将祝言欢放平在地,仔细检查,模到她侧腰上方那支细银针时,乔慕都懵了。 她刚刚也的确是打算偷偷用银针射祝言欢的脾穴,让她产生瞬时的呕吐反应,可她手中的针明明还没来得及射出去。 暗中射祝言欢的那人手段倒是比她更狠,尽直中麻穴,所以祝言欢才会像犯癫痫一样,只是、这支针是谁射的? 偷偷拔下那根银针,乔慕扫了眼人群,愣是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影。 不过不管怎么样,那人也算帮了她一把,是谁她才懒得在乎。 针一拿掉,祝言欢抽搐瞬间停下。 萧肃看不到的角度里,乔慕低声道:“祝言欢,你想不到吧,这装晕变真晕的滋味怎么样?” 她原本只是想借看诊的事来揭穿祝言欢装晕的假象,谁料这两丫头逮着不放,非要把她送进官府。 就算暗中没有人帮她,她一样会让祝言欢装病变真病的。 不过这女人倒也能忍,吃了闷亏还能装,看样子是铁了心想要把她给抓入府衙,然后慢慢折磨了。 那两丫头见她久久不动,急疯了:“怎么样,王妃这到底什么情况?” 萧肃也担忧:“郡王妃因何抽搐?” 乔慕摇头:“一言难尽,我需要立马给她施针,否则,王妃性命堪忧” 地上躺着的祝言欢闻言,紧闭的眼皮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乔慕拿出银针袋,嘀咕着:“郡王妃,我医术虽好,这施针的手法却是一般” “虽然会很痛,但病是能好的,你就忍着点吧,我尽量扎好点,让你轻松一些” 乔慕明显感觉到祝言欢在手抖。 取出银针,一扎下去,还刻意弹了针尾一下,酥酥麻麻的痛直达浑身每一个神经稍抹,让祝言欢苦不堪言。 这不,才扎到第五根针,祝言欢扛不住了。 悠悠的睁开眼,不等她开口,周边人都炸了。 “呀,真没看出来,这位看似其貌不扬的姑娘,竟还是个神医啊…短短几针下去,郡王妃就清醒过来了” “瞧她刚才那样子,真是吓人啊,跟犯癫痫似的” 两丫头见状,连忙扶上祝言欢。 乔慕和祝言欢对视,轻轻一笑。 她自然知道祝言欢是受不了这个痛才醒来的。 祝言欢内心是崩溃的,早在听到要扎针时,她就想睁眼,又怕被人看穿她装晕的事。 她以为,生孩子那拆骨的痛她都忍了过来,扎个针而已,定然也没什么,她亦不觉得这丑女敢当众捕快的面害她,便想着忍忍再醒。 没想,忍了几针,把她痛个半死不说,反倒给了这丑八怪一个好名声,这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憋屈的。 下一瞬,又听见乔慕道:“郡王妃,我虽错打了你,但…我也医好了你的惊撅症,如此,你我也算是扯平,你该不会再恩将仇报要抓我见官吧?” 祝言欢嚅着唇,气得咬牙,却还得故作娴态。 身边的丫头开口了:“丑八怪,你有没有搞错?我们王妃的会突然昏厥本就是你导致的,你竟还有脸说扯平?” 乔慕挑眉:“小丫头,你不懂医,我也懒得和你计较” “你们要实在气不过,大不了,我让你们扇回来便是了” 说着,乔慕扬起了脸,真摆出一副任你打的嘴脸。 两丫头一个对视,刚想动手。 又听到乔慕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打回来可以…但打完,记得支付一下你家王妃的医药费” “本姑娘医术精湛,不常看诊,一但出手,必是无重金不医” “看在是我认错人的份上,给你们打个折,给个一万两金便罢了” 046,白衣飘飘的慕君年 两丫头一听,扬起的手愣生生的给顿住了。 气得龇牙咧嘴:“丑八怪,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山野大夫,随便施个针…竟收万两金?你是穷疯了吧,便是太医院也没你这么猖狂” 乔慕挑眉,一副我穷我贵我有理的样子。 霸气回怼:“别人怎么收费我管不着,在我这里,一切自然是我说了算,你们要是嫌贵,可以不医”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你们王妃的命不值万两金?” 闻言,那两丫头都魔愣了,王妃当然是金贵的,岂是区区万两金能比拟的。 更别提这医都医了,嫌贵不医这种话说了也是在放屁,一个个气得不行,偏偏还找不着话来怼。 此刻,祝言欢脸上的温柔都写尽了尴尬。 这个暗亏吃得她心下窝火,万两金…相当于她好几年的用度了,这个丑货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她自然也舍不得用万两金去买这所谓的面子。 搀着婢女的手颤巍巍的站起来,强扯出一丝笑意。 “罢了,既是误会,说清楚便好” 须臾,对丫头道:“我们回府吧” 临走前,仍不忘转头对乔慕道:“姑娘,往后行事之前还请三思,即便是替母出气,当街打人也非可行之道,女子,还是该有女子的模样才好” 这是在拐着弯说她冲劝没素养了。 乔慕也不生气,皮笑肉不笑:“郡王妃说得是,小女一定跟郡王妃好好学习,万事多忍耐,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祝言欢更是觉得乔慕在刻意提醒她吃憋的事。 死死的看了乔慕一眼,将这张脸深刻在脑海中,这个仇,她记下了。 正主走了,萧肃自然也没有理由再将乔慕抓走。 带人马离开前叮嘱了一句:“姑娘,郡王妃说得没错,往后行事,切不可再这般鲁莽…” 周边的百姓大至也在这么劝她。 “姑娘,狐狸精虽可恨,但也别因一时冲动赔上了自己啊,你今日遇到的幸好是郡王妃,换作别的女子,绝不可能这般轻易算了的,也就郡王妃脾气好才不同你一般计较” 一众人说三道四的,有夸乔慕运气好医术好的,也有夸祝言欢性子好的,各种言论都有。 乔慕亦深深的松了口气,看着祝言欢远走的背影,想掐死她的心也淡下不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往日心中若有猜测,也必定会去证实了再动手训人,今日却有些失常了。 捅下这个篓子,给了她敲了一个特响的警钟,意气用事,非但报不了仇,还有可能折了自己。 这是她早就明白的道理,却不知为何,适才竟无法自控,难道…是因她强行使了摄魂身子严重受损所导致? 脑子有些乱。 抬眼,‘落玉轩’三个大字落入眼帘,仍是熟悉门扁,熟悉的环境,连掌柜和小二都没换。 以前,她和言真最喜欢在这家酒楼的阁楼饮酒,怎么才三年过去,就已物是人非了? 在门口踌躇良久,仍是没勇气迈进去。 而她却不知怎的,稳站的身子突然开始踉跄,腿脚发软,呼吸不畅,心口一阵接一阵的疼,钻心入骨。 就在她以为要与地面来个亲密碰撞时,身子一轻,被人稳稳捞起。 视线有些迷糊,一袭雪白锦衣款入眼帘,自带几分仙气,要不是那张熟悉的银面,她怕要误以为此人是从前那清心寡欲的君落尘了。 “慕君年,你怎会在此?”她问,心里却有点疑惑,刚刚在暗中帮她的,会不会是这货。 慕君年感觉身子一重,眨眼,乔慕已软倒在他肩头。 面具下,眉目深拧,暗恼:“你这个女人怎的回事?前一刻钟不是还很横吗?眨眼就蔫菜,莫不是故意装弱投怀送抱,想勾引本宫?” 乔慕使尽了浑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倒下,借他肩膀靠着。 闻言真是哭笑不得,身子的无力感越来越重,迷种虚无的迷离感,真的就像是濒临死亡一般,她甚至有些害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嗓音都失了正常时的清脆,异常低哑:“大宫主,便是我真勾引你,也得你愿意上勾才是…” 慕君年侧目,低头,眼前这张脸异常苍白。 终究,还是伸了手,将人打抱而起,直径跨入落玉轩二楼厢房。 乔慕的脉象,时稳时乱,她此刻的症状…… 慕君年眯了眯眼,确定道:“你使了摄魂?” 乔慕眼皮微动,笑得十分难看:“呵…在正主面前板门弄斧,倒是让你见笑了” 慕君年周身气息都沉冷了几分,温厚的嗓音透着浓浓的不悦,隐约间,还有丝着急。 “你即懂摄魂,就该知,你这副身子目前根本没有使摄魂的精气神…你这么做,分明是找死…” 乔慕不反驳,她的确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但结果比她所预想的已经好了很多。 无力摆了摆手:“我懂…事情紧急,容不得我犹豫” 慕君年沉默了,咬牙道:“是什么值得你以命相博?” 乔慕:“你今日问得好像有点多” 慕君年:“……” “呵…人废了,意识倒还是清醒得很哪” “行,就当本宫吃饱撑的,多此一举” 他甩袖起身,飘然的衣摆都带着几分煞气,眼看他就要转身离去,乔慕吃力的睁开眼。 “大宫主,你是在生气么?”她问。 慕君年脚下步子顿住,还以为这女人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哪想,下一瞬又听她嗤笑道:“呵…你这样,会给人一种错觉,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是有多上心一般” 慕君年身形一颤,脑子恍若被雷劈了一般,有那么一瞬间空白。 熟悉的言论,熟悉的语调,除了这张脸,连气弱游丝的笑都一模一样。 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喜欢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他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他喜欢什么,她便喜欢什么。 哪怕他明确的告诉过她,他对她并无心。 那丫头仍是傻乎乎故作听不懂的样子,并扬言,‘只要有恒心,铁杵也能磨成针,更何况只是捂热你这颗心呢’。 后来的某天,他倒是真上心了,可那丫头,却对他失了往日的心。 047,你看上我什么了? 他记得,那次她病得很重,他表现出几分关心,却换来她自嘲,‘若不是心知自己斤两,你这样,倒是给我一种你对我上心了的错觉’。 思绪一度飞远,慕君年脚下的步子迟迟没有挪动。 乔慕重重的咳了几声,豆大的汗珠不停滴落,聚集了几分精力,探上自己手脉, 心底亦有点焦躁,前两日使完摄魂后也没感觉这么虚,今日倒是奇怪,明明之前醒来时精神大好脉象也正常,她还自认侥幸,以为小命保住了,谁知竟还会再次发作。 也怪她从前太过顺风顺水,摄魂从她钻研到上手,就没有吃过半点亏,自然也不存在被反噬的情况。 对被反噬的伤害,她果然还是轻估了。 若不能及时弄到护心丹,她这条小命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抬眸,对上慕君年背影,乔慕心底斗争了几番。 脸皮这个东西,比起小命…好像也不算什么。 稳住心绪,轻唤了声:“慕君年” 那人好似并没有听到,乔慕拧眉,难不成自己此刻真的弱到开嗓无声? 张口,再次唤了声:“慕君年…” 奇怪,明明她自己能听到,那人是聋了还是刻意不理她? 偏偏她这会身子软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心里着急,也有些恼,干脆用力吼了声:“姓慕的…” 大概是她声音大了许多,那人总算是有了点动静,悠悠回眸:“本宫没聋” 乔慕:“…” “谁让你一喊三不应的” 慕君年就那么站在那,并不言语。 乔慕反倒有些不自在,以前的她从未求过人,现在让她开口求救,还真是…十分尴尬。 犹豫良久,还是开了口:“慕君年,咱做笔交易” 他挑眉不语。 她又道:“你…借我三颗护心丹,我来日还你双倍,如何?” 慕君年面目清冷:“你这是打算用一个口头承诺,从本宫这换价值万金的丹药?” “你这女人…莫不是把本宫当傻子?” 乔慕瞬间黑了一脑门,继续道:“你该知,我医术不差,研制护心丹是绝对没问题,你根本无需担心我能力” 慕君年唇角微勾起,低哑的棉音里有一丝轻嘲:“本宫不怀疑你能力,但、我想…以你目前的处境,连颗护心草都买不起吧” “如此,又何谈研制护心丹?还说什么还我双倍…” 乔慕只觉得疼痛的心口再次被射到,一箭穿心的那种。 果然人活一辈子,缺什么也不能缺银子。 她放弃挣扎了:“说吧,要怎么样才肯借我?” “条件你开,只要我能做到” 慕君年抱着双手,慵懒的椅在门边,盯着她,不言语,幽冷的目光让人心底直打鼓。 乔慕觉得,他一定是在想要怎么为难她。 眨眼,只见那人唇角勾起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只是一瞥,却十分邪味。 开口,言语间却透着浓浓的沉冷:“看样子,你还是很珍惜你这条命的,即如此,你一开始又何必作贱?” 乔慕愣了下,觉得这男人真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就是问他借个药,又不是不还的那种,他这追根究底,还阴阳怪气的到底是想闹哪样? 反驳道:“受伤也是为了救我所在乎的人,我怎么就作贱了?” “难不成你会眼睁睁看着你在乎的人去死吗?” 慕君年闻言,脸色却是再次沉了几分。 只掐着他听到的字眼:“你所在乎的人?谁?” 乔慕:“…”她都要抓狂了。 “你这人听话怎么总是不听重点?” “我在乎的人于你而言重要吗?我所在乎的又不是你所在乎的,如此,你又何必刨根问底” 她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所性道:“借不借,你给句痛快话,若不然…我也好另想它法” 那人轻哼了声:“另想它法?你这女人,出身一般,路子倒是挺广” “呵…我替你估模着,这世间,除了本宫,你唯一还求得上的,也就剩叶氏那小子?” 乔慕:“…”这人倒是将她身边的人和事摸得挺准。 须臾,又听到他说:“不过可惜…那小子去了西域,没有半个月把回不来,你确定你等得起?” 言下之意,现在能救她的,就只有他慕君年了。 乔慕无语望天,回想着过去,捡回条命那天,她觉得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 此刻却觉得,老天简直在跟她开玩笑,铁了心的要她重活一世偿尽辛酸苦辣。 女子能屈能伸,丢点面子而已,哪能跟小命相比。 用力撑着无骨般的身子坐了起来,前一瞬还有点横的脸眨眼就变了个色,带着讨好的笑。 “慕大宫主,我知你肤白貌美人心善,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慕君年眼皮一跳,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见他不语,乔慕真是急了,干脆一咬牙:“只要你肯借我护心丹,来日…十倍,十倍奉还,如何?” 慕君年低嗤了声,摇头。 “那些不着边迹的承诺本宫不稀罕…” “若想活命,不如考虑一下本宫上次的提议,如何?” 乔慕诈舌:“什么提议?” 慕君年:“做我夫人” 乔慕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拒绝:“不行” 她还打算医好君落尘的脑子,继续把他追到手呢,怎么可能做他的狗屁宫主夫人。 开口试探道:“大宫主,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慕君年语气淡淡:“你觉得本宫很闲?会浪费时间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以为,他当时的提议不过是逞一时嘴快,根本当不得真,没想这人今日是竟还拿这个威胁她,如此,倒显得有几分真诚了。 乔慕真是十分不理解:“不对呀,你我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你怎就盯上我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这张脸:“你看…这脸,瞧见没…是个人见着都得诽腹一声丑八怪,你说你看上我什么了?” “难不成你是真的癖好特别,不爱美人独喜丑?” 慕君年:“…” “按正常人的思路,长这么丑,还有男子稀罕,不是应该窃喜?你这般自我抹黑,莫不是还瞧不上本宫?” 乔慕真是无语了,她觉得被人这给气得,连心口的痛都减淡了几分。 瞧着慕君年这身形,虽不知面具下的眉目长什么样,但就这么看着,还是很养眼的,特别是那盈盈一握的瘦腰,别提多迷人了。 如果不是她心里有个君落尘,这人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题外话------ 欢迎看文的MM们冒泡! 048,你其实不是在看我吧? 可惜…她脑子里执念太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还真就非君落尘不可了。 这男人面具下的脸即便是俊逸到极至,她也不稀罕,更别提这人还有可能长得很残。 清了清嗓,道:“慕君年,你就当我不是正常人行不?” “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有人…” “纵使你长得俊逸,能耐逆天,在我心里有人的情况下,我也不可能做你夫人” “更何况,我尚有自知之明,貌丑如我,又怎的配得上你” “是以,你这个提议,不行” “你还是换一个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你这救命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报” 慕君年闻言,静默许久,盯着她的那双眼久久出神。 一度让乔慕觉得,他其实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无力的靠倒在床头,想到那次轻风说的话,乔慕深呼口气,小心翼翼试探道。 “慕大宫主,你其实不是在看我吧?” 他明显愣了下,乔慕接着道:“你心里,应该同我一样,也有个人…” “可能,她已嫁做人妇,或是已不在人…”‘世’字还没出口,便已被他冷声热声打断。 “收起你那点小聪明,别自以为是”话落,他甩袖,落下一个药瓶在床榻上。 眨眼,人已不见,只余清音空响:“护心丹没了,修心丸有几颗,虽不能让你大好,暂且保你这条命绝对没问题” “记住,你又欠本宫一次” 拾过药瓶,暗自诽腹:“切,说得好像欠你很多一样” 乔慕真是郁闷到了家,亦十分不解,她前世明明有研制很多护心丸在药房里搁着,怎么可能就没了? 想想都恼得慌,这个慕君年是有多败家?短短三年,就把她精心研制的宝贝药材都耗光了么。 空口吞下两颗修心丸,整个人瞬间舒服许多,脑袋也没再昏沉得这般厉害。 也罢,修心丸比不了护心丹,到底有些修复作用,看样子,还得赶快想法子赚些银子,加快脚步研制出护心丹,否则…这修心丸也保不了她多久。 在厢房调息一刻钟,乔慕想着,反正都进了落玉轩,也占了这间房,干脆多呆阵子。 走出厢房,打算上阁楼呆会,哪想楼道上竟乱成了一锅,只见几位锦衣公子四下寻人。个个嚷嚷着‘小王爷,小王爷…’。 “奇怪,这小王爷不是说去如侧么,怎的眨眼就不见人了?” 另一人叹:“哎呀,这人啊果然伤哪也不能伤着脑子,瞧小王爷从前多威风,如今傻里傻气的,连如个侧都能走丢,真是不让人省心” 傻了的小王爷,怕是除了君落尘没谁了。 乔慕听着,当即就不高兴,恼怒的怼了那人一句:“哎,说谁傻里傻气呢?会不会说话啊你” 那位黄衣公子一看是之前在楼前打人的女子,暗自诽腹了一声‘神经病’便匆忙离开。 毕竟说君落尘傻这种话,他也没胆子让外人听到,自然不敢多争执。 乔慕也没再纠着这个不放,她亦不认为在京城还有人能把君落尘怎的,迈步上了阁楼,桌椅陈设还是如从前一般,阁楼的空气十分好。 虽在顶楼,凉亭的避暑效果却相当好,周边全是绿植丛,其中还有不少颜色各异的花色做点坠,几根青竹横在半空,直通后山,清泉从空竹里流涌而来,青风阵阵,袭卷来丝丝凉意。 乔慕在椅子上小靠了一下,眼前,不自觉浮现与言真之间的点点滴滴。 言真是她前世回京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她记得,初回京时,有次随余兰一道去安阳候府做客,因被排挤,余兰生的两个女儿随言真家的姐妹一道奚落她,说她是野丫头。 其实,当时的她并不在乎这些言论,所以没放在心上,也不予理会。 当时,是言真站出来,与那一堆女子理论了一番,字里行间言词文雅,却损得那一众女子相继离去,连祝言欢都没讨着好。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被外人护着的感觉也不错。 言真那个女子,虽生得温温柔柔,却不像其她女子那般娇柔造作,为人很真率,她拿得起锈花针,亦端举得起大酒坛,她脑子装着很多事,却一直活得很体面。 好比她和君天昊,明明被伤得体无完肤,她却独自舔着伤口,甚至在自己面前都没有提过半分,永远都是笑脸迎人。 在言真的身上,感受不了半分负能量,跟她在一起的感觉,一直很畅快,肆意。 比如女追男这件在外人看来十分不耻的事,这天下,除了爷爷,支持她的就只有言真了。 移步至栏杆,俯视京城繁貌。 因这楼高,她以前还很喜欢跃上凉亭顶偷看君落尘的踪迹。 此刻,她倒是没什么心情寻君落尘,只余满心遗憾。 天色渐晚,回到客栈,只见秦霜在厢房门口来回踱步。 见乔慕出现,秦霜真是又急又喜。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秦霜,你这是怎么了?”她问。 秦霜看了眼厢房,又看了看乔慕,满脸纠结,须臾,把她拉到一边。 “小姐,你一会去安慰一下夫人吧” 乔慕闻言,心底一个忐忑:“我娘怎么了?” 秦霜撅着嘴,眸子里透满了气恼:“还不是那个候夫人…” 说着,又很是自责:“这事也怪我” “我听人说今儿下午城西那边有庙会,想着夫人最近忧思挺重,便拉她去散散心” “哪想半路会遇上那个候夫人,夫人跟候夫人曾经很要好,两人便在茶楼约谈了许久” “也不知道那候夫人说了什么,夫人一路回来就脸色苍白,沉默不语,把自个锁在房间也不让我跟着” 乔慕望厢房的门,即便不知林柔对莫晚歌说了什么,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自己跟林柔结了梁子,莫晚歌为人又惯来温柔,百分百顶不住林柔那笑里藏刀的言语,这心情能好就怪了。 转到厢房门口,刚想敲门。 便见莫晚歌把门打开,眼角还泛着红,显然是哭过的,温声道:“慕慕回来了” 莫晚歌通红的眼,让乔慕心里异常窝火。 顺势把她扶回了房间,安抚道:“娘,不管那个女人同你讲了什么,你也千万别往心里去,莫要因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让自己伤了神,不值得” 莫晚歌连连摇头,温声道:“慕慕,你误会了” “是我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乔慕:“…”见了林柔之后,就变成这样,还能与旁人无关? 莫晚歌看着她,欲言又止。 ------题外话------ 稍过渡一下下!!! 049,藏在暗处的人 良久,才吞吐道:“慕慕,对不起…都是娘的错” 乔慕都迷糊了:“娘,你胡说什么呢?” 莫晚歌眼神闪烁,十分自责,眼神一不争气就流了下来:“慕慕,你…可能去不了莫家了” “都是因为我所做的这些混帐事,才让你外祖父母记恨上我” “他们这般恨我,又怎么可能会接纳你?” 乔慕最受不了莫晚歌落泪,连忙安抚:“不接纳就不接纳,咱能养活自己,无需靠莫家” 莫晚歌抬眸,一直在叹气:“我大老远让你来京,就是想你过得好些,如果我无法让你顺利进莫家,那这一趟又有何意义呢?反倒害你陪我折腾那么些时日不说,还废了银钱无数” “一想到你为了给我治病欠下那么多银两,娘这心里急啊” “偏偏娘又无能,在乔家也无权无势,让你过得异常凄苦” “若不是今日从阿柔口中得知莫家已将我从族谱中除名,我本还想着拉下脸皮求一下你外祖的,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莫晚歌真是越想越悔:“娘是恨啊,恨自己没用,但凡我有用点,你这些年何需过得这般清苦?” “我这般窝囊,一没钱财,二没权势,它日你就是成了婚,怕是在婆家也会被欺负呀,我这些年,就是铁铮铮的例子啊…” 莫晚歌一口气说了许多,乔慕不好打断,却也不得不承认,莫晚歌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 这个朝代,权势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娘家有势,女儿自然过得也更好些。 但是于她而言,这些也就是平常人家的情势。 在她眼里,什么人际关系、权势利益都不如自己强大来得实在。 这副身子比她前世年轻了整整三岁,谈婚论嫁的为时尚早,更何况,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君落尘,那人的脑子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恢复,恢复后又是否会像曾经那般对她? 她甚至觉得,此生若不能捞到君落尘,那成婚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而眼下,她这副身子还受了损,若没有护心丹,还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在一切言之尚早的情况下,莫晚歌的担心,实在是太多余。 伸手拍着莫晚歌后背,又让秦霜给她倒来茶水。 好生安抚着:“娘,我不许你这么想” “权势什么的,我从来就不在乎,缺银子,我自会想法子挣,这点无需你担心” “你只要知道,你身子无恙,心情舒畅,于女儿而言,就是最好的安慰” “所以…不哭了,别瞎想了好么?” 莫晚歌点头,自她生病后,无数次觉着自己女儿真是长大了。 这一欣慰,刚收起的眼泪又忍不住掉落。 乔慕从怀中掏出帕子,帮她擦拭,眼前的女人,虽不是她亲母,但打从占着这副身体以来,她就已经把原主的一切都当成自己的。 她本不应该这般理所应当,换个角度想,却知,只有这样,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安慰。 有时候看着莫晚歌的脸,她也曾幻想过,莫轻歌会是什么样?如果她当年没有抛下自己,会不会也同莫晚歌这般温和,事事替她着想? 待莫晚歌安静下来,乔慕才问:“娘,林柔同你讲了什么?” 莫晚歌强颜欢笑,眸子闪过不自信。 “也没讲什么,不过就是故人相见,唠嗑了几句罢” 乔慕接话:“就这几句唠嗑,然后你就从她口中得知外祖对你有意见?” 莫晚歌没有诽腹林柔,只是道:“阿柔也只是无心说起” “莫家的事,错都在我,怪不得别人,终是我咎由自取,罢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见她不想说,乔慕也不再追根究底,以林柔的虚伪,不借机踩上莫晚歌几脚根本不现实。 她只愿莫晚歌经过这一次之后能认清那女人的脸,可别再以为这些年过去,林柔还是曾经的林柔。 乔慕叹口气,莫晚歌心机实在是太单纯,莫家的事,她自己都一直藏掖着,哪想会突然遇上个林柔,真是郁闷到极点。 犹豫了一下,乔慕还是委婉的提醒道:“娘,往后,跟那女人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毕竟,我跟徐家那纸婚约不可能再续,过多来往,这不知道还以为咱是非要赖上他候府了” 莫晚歌也赞成:“我今日便同她说了,改日定登门亲自退了这婚” 乔慕脸上闪过丝诧异,林柔竟没同莫晚歌说起在十里镇的事么? 转念,又很是理解,在十里镇,林柔可没少从她手中吃憋,林柔那种死要面子的人又怎会主动提起。 连忙道:“这退婚的事我自有主张,娘你就别操心了” “你只需答应我,往后,不许再瞎想,也不许再说什么拖累的话” “咱是一家人,是母女,血浓于水,没有什么你我可分的,只要我们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莫晚歌连连点头应是:“真好,我的慕慕长大了” …… 次日,乔慕从风云楼拿到了柳家所有院门的钥匙,当即便退了客栈的厢房。柳家的宅子离城巷不远,她们日常生活会方便很多。距离上批租户离开的时间也不长,是以院子里也没有很荒凉。 母女几个简单的收拾一下,便安心住下了,关于这宅子闹鬼之事,她们也很默契,都觉得这世间人心比鬼更可怕。 炊烟生起,空落的宅子瞬间充满了人情味。 饭桌上,简单的几个小菜,三人吃得十分香甜。 乔慕有些遗憾:“辰时那会光想着肚子温饱只购置了些菜品,早知,应该再备两坛酒的” 莫晚歌差点被嘴里的饭噎着了,咳了声,想到自己女儿学会喝酒可能是因为伤心,也没有反对,只道:“慕慕啊,女孩子家,酒水还是少饮为好,伤身” 乔慕手中的筷子顿了下,有些后知后觉。 她自知重生后好些习惯跟原主是不一样的,比如饮酒… 可莫晚歌竟然从未质问,乔慕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就娘亲吧,无论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在娘眼里都是正常的。 连给莫晚歌夹了几筷子菜,含糊道:“知道了娘,你今日累着了,多吃些” …… 在柳宅的第一个夜晚很安静,并没有发生闹鬼之事。 次日,乔慕起了个大早,许是昨天收拾宅子有些累,莫晚歌和秦霜都没起,简单的收拾下自身便去了厨房。 一看橱柜,乔慕有那么点迷惑。 她记得昨晚炒的肉骨和鸡蛋还有一些没吃完,她本来是要倒掉的,是莫晚歌说,现在手头紧,留着明早吃也一样,拗不过,她便没倒。 可眼前这空空如也的木柜里,只剩两个空盘子。 奇怪,这木柜是好的,四壁没有破洞,刚才进来的时候,柜门也是关好的。 耗子也不可能进得来,显然不是耗子或野猫所为,如此,那便只能是人。 这个念头一生出,乔慕心头瞬时一颤。 柳宅里还有其他人存在? 昨晚她竟然没有听到动静,小厨房离偏宅卧房虽有点远,但也不至于任何动静都听不到才是。 满心疑惑,乔慕还是利落的做好早餐,莫晚歌她们也起了。 见桌面上的菜色一新,莫晚歌还疑惑了一句:“慕慕,昨晚剩的菜呢?” 乔慕面不改色,嘴里塞着煎饼,含糊道:“许是昨夜温度太高,菜有些馊了,我便倒了” 莫晚歌没多疑,只道:“真是可惜了,这夏日炎热,往后咱做的饭菜合适便好,多了实在浪费” 乔慕笑着应下,简单的吃了些就起了身,并交代她二人就在卧房和主宅呆着,不要四处乱走。 随后便独自一人在宅子里进行查探,她想,一定要把藏匿在宅子里的人找出来。 为安全起见,她还带上了药散和软剑。 柳宅她并不熟路,好在她方向感强,虽陌生,倒也不至于迷路。 可这一圈搜寻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找到,这整个宅子,除了她们几个活人,根本没有半丝人气。 如果胆子小点的,经历这种事,只怕真要以为有鬼了。 回到主宅,秦霜和莫晚歌在锄荒地的杂草,乔慕打算出一趟门,得知宅子里还有其他人存在,又怕留她们在家不安全。 便拉上她二人一起:“娘,我需要去镇子上购置一些东西,你们一道帮我拎拎” 乔慕买了很多菜种,幼擒。 莫晚歌看着自家女儿,十分欣慰,连她都未曾想到过种菜和养牲畜的事,乔慕竟然想到了。 自己种,自己养,待菜熟了,擒类长大了,倒是能节省不少开支。 除此之外,乔慕还大肆购置了许多肉骨。 她想,若能用这些肉骨将藏在宅子里的人引出来,当然是不亏的。 ------题外话------ 大家可以猜一猜,偷菜的是什么人?欢迎评论区留言。 050,你成功引起了本宫的注意 晚饭,秦霜负责其它菜色,肉骨则是由乔慕亲自操刀,红烧的肉骨,粉蒸肉骨,肉骨汤,光是肉骨就有好几道。 菜一摆上桌,莫晚歌和秦霜都张目结舌。 “慕慕…怎的把肉骨全部炒了?就咱三个,根本吃不了呀” 秦霜也十分不理解,只觉得自家小姐是不是过于奢侈,却不得不叹,这手艺实在非一般好,光闻着都让人垂涎欲滴。 秦霜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有机会跟主子同桌吃饭不说,还能吃主子做的菜,这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比她更幸运的丫头了。 乔慕动手,样样肉骨都给莫晚歌来了一块。 “吃不了就留着明日吃,来,娘,尝尝我手艺…” 莫晚歌叹了口气:“哎,你这丫头,我知你手艺好,但也不用这般浪费的,早上不是还说得好好的么” 乔慕冲她笑,略带一丝撒娇的味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保证,就奢侈这一次” “娘,我们这一路周车劳顿,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昨日虽搬进了新宅,除杂扫尘的累得不轻,晚上吃得也将就” “我这不是想着,好好犒劳咱自己一顿么” 听她这么一说,莫晚歌也不再反对,浪是浪费了些,看乔慕这般心满意足的模样,莫晚歌心里是高兴的。 如果不是她当年太傻,她的女儿本该是日日风衣足食的,她又何需心疼桌上这几盘肉骨。 再多思量,终化为一声叹息。 入夜,待莫晚歌和秦霜睡下。 乔慕蹑手蹑脚的出了卧房,轻身一跃,翻上了厨房一侧的墙头,她就不信,今日这些肉骨香味这般浓重,潜藏在暗处的小贼能忍得住不偷吃。 夏日的夜晚有些炎热,墙头蚊虫也多,但为了将潜藏在宅子里的人揪出来,她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天边朗星渐稀,月影渐浅,乔慕躺在墙头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她还以为自己是睡在榻上。 一个翻身,那种坠崖般的失衡感,画面一切,嗖嗖的狂风,君落尘下坠的身影,乔慕惊得大呼:“君落尘” 是梦,抹把把额头,想到自己还在墙头,这口气刚缓过,抬眼,一抹清冷银辉落入眼帘。 再看她自己,不是在墙头,而是被某人端在手中,乔慕清灵的大双眼不停忽闪,脑子一时转不弯。 “慕、慕君年,这什么情况?” 慕君年低头,嗓音悠悠:“你觉得呢?” 他半张脸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言下之意,这还能是什么情况? 随着他动作,乔慕身形一晃,避免失衡,双手连忙拽紧了几分。 须臾,稳住身子,才重新坐在他身侧的墙头:“你、怎会来此?” 顿了下,面色又十分尴尬,小心道:“我…又怎么会挂你身上去的?” “路过,正好见某人摔下墙头,出于好心,捞了一把”他不紧不慢的应着:“倒是某些人,这爬墙头的习惯怎就改不了?莫不是在怀念与本宫的初遇?” 乔慕满脸黑线:“你哪里来的自信?” 慕君年:“若不然,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这墙头有什么好吸引你的” 不等她答,又见他侧眼看向她:“不过你成功了” “你、成功引起了本宫的注意” 乔慕无语望天:“…”这么自恋的人到底是怎么当上万毒窟主的? 乔慕十分讨厌慕君年那得瑟样,忍不住怼道:“早知道这样也能引起你的注意,我宁愿你不要接住我,这么点高,摔一下也死不了” 话音刚落,身子一轻,双脚悬空,只见慕君年将她拎在手中似拎小鸡一般,邪气的样子十分欠揍。 “你想做什么?”她吼了声。 慕君年勾唇,满是玩味的笑:“试试看,到底能不能摔死…” ‘砰…’一声重响,乔慕趴在泥草地上,算是体会到什么嘴欠的下场。 “慕、君、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眼。 吃痛的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屑,抬眸,看这人落坐在墙头悠闲的样子,气得牙疼。 怒上心头,伸手,一把拽住他裙角,狠狠一拉。 那人如她所愿摔了下来,却…拉她当了个肉垫。 身上的沉沉重物,乔慕真是恨不得两眼一黑昏过去:“慕、君、年…你故意的是不是?” 见这人磨磨迹迹,没有要爬起来的意思,乔慕再次吼道:“还不起开?” 慕君年不恼怒,反倒单手撑起半个脑袋,就这么‘趴’那。 轻轻一讽笑,邪气道:“呵…邀请我的是你,叫我起开的也是你,你闹这么多,是在于欲擒故纵?” 明明被算计的是她,被这人说得暧昧不清的,好似还成了她勾引他一般,乔慕真是气得想吐血。 这人看着瘦瘦弱弱的,却重得很,乔慕挣不开。 无奈,举手投降:“得,大宫主,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先起开?可行?” 慕君年轻哼了声,刚想说什么。 ‘吱’一声极轻的细响,乔慕当即伸出食指,堵住他嘴,竖耳细听,果然…厨房里有动静。 只是她不明白,她虽然在跟慕君年斗智斗勇,却也一直在留意厨房方向,连个人影都没瞅着,人是怎么进去的? 小声警告慕君年:“赶紧起开,我有正事要做” 慕君年:“正事?” 乔慕:“抓鬼…” 爬起来,乔慕小心翼翼靠近厨房。 幸好,周边并没有感觉到深重的煞气,她想,会偷吃食的人,应该对她造不成多大威胁。 冲门而进,手中的火褶子及时亮起,喝了声:“何方小贼在此作祟?” 借着光,眼前的景象出乎意料的让乔慕直了双眼,眸子里现满震惊之色。 只见眼前的小贼,不过三尺高,衣着褴褛,裤子满是破洞,半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 见她突然到来,手中捧着的瓦碗瞬间落地,乌黑的脸蛋上满是脏垢,饶是如此,也难掩那双大眼里的恐惧,却意外坚强的,没有落泪,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乔慕心中一忐忑,威胁的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小童,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大人呢?” 见小贼是个孩子童时,她还以为是谁家大人缺德到命孩子干这种龌龊勾当。 再一细想,又觉得不像,这孩子浑身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倒更像是个乞丐。 乞儿闻言,没有回答她,立马腰身去捡掉落在地的肉骨,管不得它脏不脏,护宝贝似的藏在怀里。 好像谁要跟他抢,他就要拼命一般。 乔慕眼角忽然一酸,她一直觉得原主在乔府过得不尽如意,直面生活层次更低的人时,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乔慕上前,将柜子里还没被倒走的两盘肉骨端在手心,安抚道:“小童,你别怕,你告诉我事实,我便将这些肉骨都送你,如何?” 乞儿看着她,又看了眼肉骨,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眼中的恐惧也散了两分,怯弱的点了点头。 乔慕问:“你是怎么进来柳宅的?还是说,你一直住在这?可有同伙?” 乞儿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筹措了好一会,才小声道:“你们、会把我送官吗?” 乔慕抱着双手,放言道:“那得看你都做了什么,情况恶不恶劣,严不严重” 乞儿闻言,扑腾一声跪倒地地,手中还不忘护着那些脏了的肉骨。 “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我只是偷了你们的吃食,别的真的什么都没干”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官” 说着,他把手中抱着的肉骨递了出来,眼里满是不舍:“我、我把它还给你好不好,求你不要把我送官” 乔慕盯着乞儿,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却不知为何,心里对这孩子有了几分怜惜。 这种感觉,就好似…曾几何时她曾站到过对立的角度,期待被救赎一般。 可是,明明不曾有过这种遭遇,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慕君年椅在门边,突然出声:“你大半夜的睡在墙头喂蚊子,就为抓这一小贼?” 乔慕:“…” 听这人略带幽怨的语调,怎的这般捌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心疼自己被蚊子咬呢。 051,是你吗?云慕。 忍不住回他一个白眼:“什么叫小贼?你知不知道现在肉骨有多贵?” 慕君年眯了眯眼,陷入沉默。 乔慕将手中的盘子放到灶台上,对乞儿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将你送官” 乞儿眼里有一丝欣喜,眨眼,又满是悲寂。 小声道:“我叫阿默,今年七岁,是个孤儿…” “四岁以前,我一直在街头流浪,是真姐姐将要带回柳府的,她教我读书,识字…说等我学好本事,长大可以出人头地” “被真姐姐带回来后,我以为这辈子总算可以安然度过,谁料变故来得这么快” 说到这,阿默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不停的抹眼泪。 ‘真姐姐’,这三个字眼直刺到乔慕的大脑。 着急问道:“你口中的真姐姐,可是这柳府的二少夫人祝言真?” 阿默眼睛亮了一下,须臾,又布满警惕:“你是什么人?怎会认识真姐姐?” 乔慕这心里急啊,长呼口气:“小子,现在是我在问你” “赶紧的,把你知道的一切关于言真的消息都告诉我” 阿默眼神闪烁,忐忑的眼神里满是谨慎:“我能信你吗?” 乔慕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阿默,你虽只道三言两语,我却知,言真在你心里是亲人般的存在…” “你信我,我同你一样关心言真” “所以,请你告诉我,她在柳府遭遇了什么?当初又到底是怎么死的?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是因难产?” 阿默眼皮跳了一下,盯着乔慕看了好一会,反问道。 “你到底是真姐姐什么人?” “我记得,真姐姐说过,她唯一的好友已过世,她平日里也极少与人来往,便是自家姐妹也不怎么亲近,这世间,除了我和祝大人,不可能会再有人关心她” 阿默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言词清晰冷静,倒一点也不似这个年龄的孩童,但这奶音奶气的,又的确是幼稚。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大概就是阿默吧,因他的遭遇,注定了他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 乔慕敛去思绪,耐住性子,解释道:“纵使你很了解言真,但你所了解到的,也只是她愿意让你了解的” “关于我,或许她未曾向你提起过,但是…你要相信,我对言真,绝无恶意” “我会搬进柳宅,缺个住所是其一,更想着机调查言真的死因” 见阿默还带着警惕,乔慕又道:“再者,她都已经不在人世,我想要了解的,也不过是她的遭遇,如今对她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乔慕理性的分析着,原本只是顺口的分析,这些话一出来,自己却莫名打了个激灵。 紧盯着阿默那双警惕的大眼,心底又自问了一遍,这小子到底在紧张什么? 脑海里闪过一丝什么,乔慕心一急,猛的扣住阿默的手肘,紧张道:“你会这么紧张,是不是因为言真她没死?” 乔慕不禁想起柳宅闹鬼的传言,那些危言耸听,关于女鬼的哭声,越想越觉得她猜得没错。 心急,手底扣得越紧,却凭着医者的本能习惯,让她发现阿默的不对劲。 这脉象…虽很虚,但其跳动频率速度,根本不属于一个孩子童,乔慕心头一紧,眸底狐疑更甚,她就说这孩子怎会不同于平常孩子的冷静,原来竟不是稚子。 将阿默往身前提起了几分,质问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你说你七岁?依我看,你至少也有十七才是” “装成幼童被言真捡回府,潜藏在言真身边到底是何居心?” 阿默双眼一跳,气息明显急了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会知…” 乔慕手心紧了几分:“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默身形如同幼子,被她一提,整个人都是吊着的,呼吸十分不顺。 乔慕摔手一挥,将他扔在地上,眨眼抽出腰间软剑直抵在他脖颈间。 阿默吓得浑身都在抖,开口时,嗓音也变成熟。 “我、我承认,刚刚所言是有欺骗你” “但、除年龄之外,其它的都是真的,我对真姐姐的感激半分不假,她出事,我比任何人都难过伤心” 阿默哽咽起来:“我今年十九,这副身子,自幼便长不大,真姐姐当初捡我回家,我也有想过坦白真相,可我怕…我怕她知我年龄,便会不要我了,所以才一直瞒着她” 乔慕冷声:“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说重点,我只关心言真” 对一个骗了她的少年,一时半会还真生不起好感,谁知他话里有几分真假,亏她还同情了一番。 阿默闻言,抬眸,顺着剑光对上乔慕冷漠的眼。 “你当真关心真姐姐?是她朋友?” 乔慕失了许多耐性:“你该知,你潜藏在此,我便是一剑了结了你,也没有人会知道” “要不是因为关心言真,你觉得我还会同你在这里废话?” 阿默沉默了小许,良久,才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十分慎重。 一咬牙,干脆豁了出去:“也罢…真姐姐曾告诉过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我想赌一回” 乔慕哼了声,越发的急躁起来:“你小子怎婆婆妈妈的,说重点…言真是不是还活着?” 阿默颤颤的点了点头,将掉在地上的肉骨都拾到了怀里。 “你能救她对不对?” 得知心中那点猜测被映证,乔慕内心风云瞬转,跌宕起伏的心真不知该用惊还是喜来形容。 抽回手中软剑,激动得捧上阿默双肩。 说话的音调都在颤动:“她在哪?告诉我她在哪?” 乔慕神一般的反应,短短一瞬间就戳破了阿默的谎言。 身后静立着的慕君年眸色越发浓烈,看着她激动的反应,红袖下的指骨捏得很紧,他内心波澜渐起,面上还得装作一片云淡风轻。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也可以说是巧合,三个、四个呢?还会是吗? 是你吗?云慕。他内心不停自问。 052,真相 阿默转身,对上灶台,指了指里面。 乔慕讶然,难怪她适才在外面并没有看到人影,昨夜也未听到动静,原来这小子竟是从灶口里爬出来的。 弯身看进去,里头漆黑一片,借着火光,才能看清灶洞侧壁有一个深窟,周边有几块被柴火熏得一片黑的土砖,再往里,是条细小的暗道。 难怪她们生火的时候未曾发现不对,因为生火时,空间着重在中间,能看到的多是对面,侧壁却极少有人观察,更何况还有土砖堵着。 阿默道:“这条通道,可以通到府后偏院的地窖,日常,柴火的浓烟也会透出些许到地窖,由此观察,灶台是否有人生火,有人生火,必然会有吃食” “趁凌晨主人家必定熟睡,我便趁着这个时间点,偷些吃食,这样长生的火食就能稍稍改善一下” 乔慕眯了眯眼:“长生?” 阿默抬起眼皮:“长生是真姐姐的孩子” ‘轰’一声,乔慕脑袋被炸了一般,难以置信的脸上又惊又喜。 嗓音激动到颤抖:“你是说…言真不仅还活着,还顺利的生下了孩子?她并没有难产?” 说起这些,阿默瞳孔变得通红,眼泪不停滑落,一边用袖子抡着。 一边道:“一言难尽,待你见了真姐姐,我再和你细说” 乔慕点头,脑子转了一圈,这个地洞非一般小,她不可能进得去。 连声道:“赶快,带路” 慕君年堂堂一个大活人,竟就这般直直的被她给忽视了,连跟他斗嘴的时间都腾不出来,这让慕君年挫败感十足。 柳宅的后院,她上午来过,她只想到有人藏匿,却未曾发现什么暗室。 更不会想到,后院墙角那棵大樟树,竟然就是通往暗室的门。 盘根错节的树根下有一口废井,井口被枯木掩盖,不细看,实在是难以发现。 阴冷的地窖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没有半件像样的生活用品,一角的枯草堆上,铺着块破布,一瘦骨嶙峋的女子躺在上面,盖在身上的被子亦散发着霉味。 她身边,缩卷着一抹小小的人儿睡得正香甜,光秃秃的脑袋,穿得邋遢,脸蛋却是干净的。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乔慕的双眼,枯草上躺着的女子,哪怕已失了往日风姿,乔慕也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言真没错。 此刻,她真不知该因言真活着而喜悦,还是为言处的处境心酸心痛。 “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慕捂着双眼,不让眼泪落下,问:“如果言真没死,为何会流传出那些传言?祝家人和柳家人怎么可能会不管言真?” 提到柳家和祝家,阿默拳头紧握,脸色阴沉。 气得牙骨咯咯作响:“如果不是那些人,真姐姐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生产那个夜晚,全城的稳婆都被请进了郡王府,祝家所有人都去了郡王府” “真姐姐性子温婉,喜静不喜闹,院子里也就两个贴身丫头照顾着,加上柳府的掌家权在大夫人手上” “那晚,真姐姐肚子疼,两丫头分头去找人,柳家人却因为大房嫡子犯了惊撅个个守在那边,没一个露面的不说,连一个婆子都没有过来” 回忆起这段过往,阿默缕缕想起都红了双眼,嗓音一度颤抖。 “眼看真姐姐痛得越发厉害,我这心里着急,便想着去商铺找二少爷回府,哪想…” 阿默说到这,停顿了好一会,稚嫩的脸上满是愤怒。 “那个负心汉,骗真姐姐说商铺有要事处理,不能回府住” “谁料他根本就是在外夜夜笙歌,真姐姐命悬一线,他却在外左拥右搂,我找到他时,他醉得不醒人事” “等我回到柳府,却听说真姐姐因难产死了” 阿默抬眸,对上乔慕同样泛红的双眼:“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绝望吗?真姐姐是这世上唯一关心我的人,她却就那样没了…” “真姐姐本可以顺利生产的,都是因为那些人的不重视,才害她变成现在这样” 乔慕听完,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脑海里不禁浮过柳成烨那张脸,温雅和熙,他对言真是这般的好,连她曾经都一度为言真感到高兴。 没想他竟也是一个同乔正平一模一样的人渣。 上前,落坐到枯草边,乔慕尽量让自己平静,继续问:“后来呢?你是怎么发现她没死的?” 阿默哽咽着:“产妇难产,一尸两命,在民间,这是不吉利的存在” “所以真姐姐连风光大葬的资格都没有,那日天刚亮,便被柳家人用一口破棺材,草草入了葬” 乔慕双拳紧握,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是真的从未想过,言真嫁入柳府后竟会过成这样。 阿默继续道:“柳家人将真姐姐草草葬下,一个个都像投生似的逃离,连抛土用具都不愿意拿走,怕晦气,我无处可去,便在坟头陪着” “恍惚中我好像听到真姐姐的叫声,我连害怕都来不及,废劲将真姐姐的坟刨开” “不幸中的万幸,我救下了尽剩一口余气的真姐姐,当时…她满身是血,长身就在她身下,脐带还与真姐姐连在一起” “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我当时手脚再慢了一点,又将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乔慕整个人都僵住,脸色一阵一阵麻木,别说阿默不敢想象,她更加无法想象。 棺中产子,言真这是都遭遇了些什么? 急声询问:“那安阳候府呢?他们怎会同意这般随意办置言真的后事?” 她总觉得,是不是柳家人在故意谋害言真,不然人没死怎会说成死了?祝家人又做什么去了,怎会同意自家女儿埋葬得这般随意。 阿默满眼通红,气得不轻,不平的哼着。 “哼…有些人根本就不配为人母,当时祝大人被任钦差南下巡游,祝夫人眼里又只有那个祝言欢,左右都是当了外祖,她又怎会在乎真姐姐的死活” “背地里竟还直呼晦气,怕真姐姐的死连累了那对母子,只派了两个婆子来送了些丧银,自己却早早的出门礼佛,为祝言欢母子祈福去了” 053,他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 “待祝大人回来,已是几个月后的事,后山那坨青坟,也只有祝大人才去过几次罢” 能看出来,阿默对言真的情感是真心的。 乔慕的心情跌宕起伏,开始有些麻木,愣愣的看着言真,却不知该说什么。 阿默接着说:“我虽救下了真姐姐,可遭遇了这么多,真姐姐身子垮了,郁郁寡欢,自知有人要害她,她亦不愿意回柳府和祝府,除了我,她不相信任何人,还得自己带着长生” “要不是棺材里有她贴身的几样饰品,我们只怕是撑不过几日” “这个地窖,是我之前在柳府住着时无意中发现的,我们在外露宿并不安全,真姐姐要带长生,我身子幼小,两人都没办法维持生计” “在我的建议下,真姐姐才跟我一起从柳府后墙那个狗洞钻进,悄悄的藏匿在这个荒废的地窖里,我每日则伺机出去偷些吃食回来,供她和长生食用” “可她的身体状况却一日不如一日,精神甚至有些疯魔,初为人母,她并不怎么懂得照顾孩子,长生很小,又很闹,她精神一度濒临崩溃,时常忍不住哭泣” “也正是因为这样,给柳府的人造成了恐慌,我便将计就计,时常在夜里耍些小手段,用稻草人扮鬼,久而久之,闹鬼的传言被传开” “那阵子柳府生意不畅,他们自然将这一切归结在鬼神身上,柳府彻底搬离,我和真姐姐总算得见了几分天日” “谁知柳府的人竟还将这宅子租了出去,我便只好故计重施,一来二去吓走了几批租客,直到遇见了你” 阿默眼神闪烁,很是过意不去:“原本,昨夜我也是打算扮鬼的,发现木柜里剩好些菜,近日天气炎热,我也没乞讨到什么好食物,我便想着多留你们些日子,也好保证长生的吃食” 乔慕听着,心里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有愤有恨,更多是的无能为力的悔。 如果她在三年前没坠崖,言真怎么也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她还活着,又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么一想,心头这口气总算是落下。 伸手,搭上言真的脉,一诊,心头突的一跳,这脉象虚得几乎要没了,她之前还以为言真只是睡着。 “她怎么会这样?多长时间了?” 阿默摇头,抹泪:“已经整整三天,那日我乞讨完回来,便发现她软软的倒在草铺上,怎么叫也叫不醒,鼻尖又还有一口余气” “我没有银子,也不敢贸然送她去看大夫,只好每日喂她喝些水,期盼她能醒来” 乔慕长呼口气,知道这并不能怪阿默,以他们的现状,去了医馆怕也会被人轰回来。 想都没想连忙撩开被褥,侧目看了眼杵在后头的慕君年,难得这人跟过来竟没有嫌弃。 伸手,将长生抱起往他怀中一塞:“劳烦你帮我抱一下” 须臾转身,亲手将言真打抱起,并叮嘱阿默:“跟我来” 慕君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人,大概是太久没洗澡,脸蛋虽然干净,浑身却散发一股难闻的臭味,面露一丝嫌弃之色。 转念,又有一丝遐想,倘若手中抱着的是自己与心爱之人的骨血,又将是怎样一番情景? …… 虽是深夜,此时却正需要人帮忙,乔慕只得硬着头皮把莫晚歌和秦霜喊醒。 “秦霜,你先弄些开水,帮我把言真身上擦洗干净” “娘,你暂且先帮我带着小家伙睡觉” 须臾,转眸对上慕君年:“能不能劳你带我飞一个?” 慕君年:“飞?” 乔慕:“我要去趟张府,言真的情况,也拖不得,你轻功不是出神入化么?” 慕君年面具下的大眼闪了几下,他何时沦落成马夫般的存在了? 他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乔慕觉得自己在放屁。 所幸懒得再理他,跨门而出,脚下的步子生风般飞奔了出去。 大晚上的,乔慕吩咐得很急,也没有时间多同她们解释,搞得秦霜和莫晚歌是一脸懵。 特别是这有些诡异的红衣男子,大晚上的戴个面具,怎么看都有些慎人。 连忙弱弱的问阿默:“小孩,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 慕君年瞥了眼阿默:“小子,老实呆在这,别耍花招” 话落,红袖一挥,只余清风阵阵。 莫晚歌惊讶不已:“秦霜,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这里的确是有个红衣男子吧?” 秦霜:“夫人,我觉得我也眼花了…” 阿默:“你们没看错,这红衣哥哥跟了我们一路” …… 这个时辰,外头黑灯瞎火,医馆也早已打佯。 万毒窟是有不少药,不过慕君年用轻功稍她一程都不乐意,从他手上拿药还不得跟抠血一样,没准闹半天药没拿着还得被他刁难。 想到这些,乔慕脚下的步子越快了,突然,腰间一紧,身子一轻。 诈的一反应过来,人已悬身在上空,扑面而来的风,吹刺得她睁不开眼。 鼻尖熟悉的气息,不用看也知道是慕君年。 此刻,她突然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冷,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冲他道了句:“谢谢” 将她放到张府门口,悠悠道:“你自己进去,我在此等你” 张府守夜的下人都昏昏欲睡,乔慕在外头拍了半天门才悠悠打开。 不等下人问半分,她身影已经如疾风般冲了进去。 “哎…你这姑娘,哪里冒出来的?”下人追在后头急喊。 乔慕道:“劳你用最快的速度喊一下张太医到药房” 下人喊另一人去唤张太医,自己则跟在乔慕身后,一脸着急。 “哎哟喂,我说姑娘,大晚上的,你私闯张府是要做什么呀?老爷要是知道我连个门都看不好,还不得把我辞退了” 乔慕真恨不得飞过去,偏偏连轻功都使不出来,特别是伤了心脉后,跑太急都累得慌。 饶是如此,双脚仍是像装了风火轮一样,跑得飞快。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家大人不但不会辞你,还会赏你” 下人哪里听得进去这么多,乔慕到了张家药房门口,却发现门上一把锁,乔慕急坏了。 “哎哟,姑娘,你看你,大半夜的把张府搞得天翻地覆的,是要做什么呀?” 乔慕急得打转:“我说你总跟着我做什么?我一个女子能在张府折腾出什么妖蛾子?” “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喊张大人?” 下人都急疯了 张太医合衣赶来时双眼还在打架,一路小跑,气喘嘘嘘的,把他累得不轻。 看到乔慕,他是下意识的头皮发紧:“哎哟,我的祖宗哎,你怎的大半夜的跑来?老王爷都已经入睡了” 乔慕深吸口气,着急道:“张老,我不是来看老王爷的,没时间同你解释那么多,赶紧给我开门吧” 张太医上前,二话不说便将大门打开。 张太医的儿子张尚之闻声赶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只见一女子正熟练的在药柜里抓药,一抓一个准,很是熟练的样子,而他爹,正猫在一边看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054,她不亚于倾云郡主 这样子,就好像是被人打劫了一样。 当即便一声大喝:“哪里来的贼子,竟敢劫药?” 乔慕侧目看了他一眼,手下却半分没停,并不理会。 还是张太医冲他摆了摆手:“行了,别大惊小怪,门是我自己打开的” 张尚之闻言,满脸震惊:“爹,你怎能随意让外人进咱家药房?” 张太医瞥了他一眼,疲惫的双眼有些无力:“她不是外人,你爹我现在跟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张尚之更是懵了,完全摸不着头脑,一个想法浮过脑海,瞬间脸色大变。 质问着张太医:“爹,你怎可背叛娘?” 这下,张太医懵了,乔慕手也顿住了。 无奈失笑,回了他一句:“张公子,你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还是说你是跟你娘相处太久腻歪了,想换个新‘娘’” 瞧她这越描越黑,张太医真是急得跺脚:“乔小姐,抓你的药吧,别把我儿子带歪” 乔慕笑了笑,不再理会他们父子。 张太医长呼口气,会走到今天这步呢,也算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贪心呢。 不过张尚之的猜测让他十分不悦:“臭小子,满脑子装的什么玩意?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娘” “那你到是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张尚之急得不行。 乔慕动作很快,眨眼间,手上已经抱了两大包袱药,还顺走了两瓶养血丸。 随后留下两张银票:“张太医,我知道这些银两不够这些药材钱,暂且先欠你些,来日再还” 说话间,人已飞快离去。 张太医拾起银票,无耐摇头。 张尚之看着这两张千两银票,气得吐血。 “她刚刚顺走的可是养血丸,还足足拿走了两瓶整,光这养血丸就不只这点银两,你跟这女人到底什么关系?竟由得她这般胡来?” 张太医拍了拍他肩头,中厚的眸子里现满心塞之色。 叹着长气:“纯当是拜师费吧” 张尚之更懵了,一连三问,得知自家老爹因为想研制万毒丹而被诓时,更是郁闷到极点。 “爹,你一向很清醒的,怎会犯这种糊涂?” “你看那女人,连几颗养血丸都买不起,她怎么可能会研制万毒丹?” 张太医眯了眯眼,看向张尚之,本想解释一下原由,想到云立天交代过,他毒被解之事不能外透,虽然眼前的是自己儿子。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省得这孩子守不住口给说了出去,万一云立天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个叫乔慕的还不得把他给拆了。 终是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摇摇头:“这些你别管,反正你记住,得罪谁也别得罪刚刚那个女子,她的手段,绝不亚于倾云郡主” 提到云慕,张尚之双眼亮了一下,随之立闪过不屑:“爹,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区区一个连药都买不起的丑女,岂能跟倾云郡主相提并论” 张尚之脑海里不禁想起城墙上那惊鸿一瞥,云慕倾城绝貌的脸庞,哪怕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轻邪一笑,足已缭乱少年心。 关于云慕所有不好的传言,在他脑中自然归类于谣传,子虚乌有。只可惜,红颜薄命。 张太医见张尚之杵在原地发愣,推了他一把:“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收拾,回去继续睡去” …… 走出张府大门,左瞅右瞅,愣是没发现慕君年身影。 略微不满的嘀咕了一句:“真是,不是说好在这等着的?” 虽然有点郁闷,但她也不是不知好歹,慕君年送她过来已经是仗义,不送她回去也没什么。 回到柳宅,先喂祝言真服下两颗养血丸。 随后才把药拿到厨房,并喊上阿默,让他学着煎。 闻到药味,阿默没有半丝厌恶,眸子里反倒露出喜悦之色,高兴得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赌对了,你真的能救真姐姐” 乔慕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一边的水缸:“行了,有我在,你不用再出门去乞讨,先去把身上洗洗干净” “煎药的方法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往后你负责给言真煎药,有没有问题?” 阿默连连点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房间,莫晚歌抱着长生睡着了,秦霜正坐在床前犯困。 乔慕进门,吩咐道:“我回来了,你先去歇着,这里有我” 秦霜摇头:“小姐你连夜奔波,肯定更累,你先睡会吧,我没事的” 乔慕挥了挥手:“叫你去就去,往后好多事还得劳你帮忙,你可不能累垮” 秦霜到底还是拗不过乔慕,回床上睡觉去了。 乔慕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祝言真,这两年非人过的日子,把她折磨得不轻,从前那张滑嫩的脸,如今没有半分水色,干巴巴的让她整个人显得苍老很多。 原本还算丰腴的身子,如今更是没了原样,骨瘦如柴。 幸而还留有一口气,更庆幸阿默是将她安置在地窖,地窖湿气虽重,同样却也强在湿气充足,加上阿默时常喂水,保证了身体里需要的水份。 若不然这一倒下,只怕再也没机会起来。 乔慕红了眼,她一直自认坚强,便是当初从崖下醒来,浑身是血,伤得只余一口气也没让她落泪,看到祝言真这样,强忍了许久的泪还是没忍住涌了出来。 握紧祝言真的手,轻声道:“言真,我一定会将你医好的,你也一定要坚强,哪怕一无所有,你还有长生,还有我” 乔慕能感觉到,掌心躺着的手有轻微的异动。她这颗心算是放下了,只要言真还有求生欲,她就一定能医好。 起身到柜里拿出包袱,乔慕清理了一下银票,连日消费下来,属于她能花销的,已经不多了,也只余一千多两。 另外那个荷包里的一捆,是要还给叶祁的。 张太医这边,养血丸有多贵她是知道的,如今真是银钱没有,还欠了一身债。 但她救的都是自己在乎的人,倒没什么好悔。 就是手头紧,她得想办法赚点银子才好。 天近黎明,慕君年再次折回柳宅时,院内灯已熄,只留残余的药香没过鼻尖。 指尖摩捏着小药瓶,轻哼了声:“动作倒是快” 须臾轻身一跃,消失在原地。 ------题外话------ 在祝言真身上浪费这么多笔墨,是因为她是后面一条比较重要的副线,一本书的结构不可能只有男女主,总要慢慢发展的,希望过渡的地方亲们不要喷哈,谢谢各位支持。 055,心塞的张太医 次日清早,乔慕早早的到了城巷,在早市上买了许多粮食回柳宅。 仔细交代着秦霜和阿默:“接下来的日子我可能会有点忙,你们就在府里好好着,千万不要随意出门” “阿默,言真的药,还有府里所有人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每日等我走后,你们便把院门落了锁,不要让外人进来” 拿起桌上梳妆台上搁着的养血丸,叮嘱着莫晚歌:“娘,这两瓶药,你与言真都要吃,你每日一颗,言真每日两颗” “先吃着,不够了我再拿回来” 慕晚歌一脸担心,怎么瞧自家女儿的样子,好像在交代遗言一样。 “慕慕,你这是要去哪里?” 乔慕笑了笑:“娘,你不用担心,不去哪,就是想去城里谋份差事,往后不能一天到晚陪着你们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吃的用的我都会买回来,在我没有雇来佣人之前,你们不要随意出府,不安全” 莫晚歌连连点头,也知道来了京城,必然要想个法子赚银子,不然一大家子人得喝西北风去。 想到这些,她又是阵阵自责:“哎,都怪娘没用,若不然,何需你在外抛头露面” 乔慕:“……” “娘,思想得放开点,女子能靠自己一双手养活自己那叫有本事,不是抛头露面” 莫晚歌笑了:“是是是,我家慕慕最有本事” “都怪我这身体,害你欠下外债” 乔慕做了个打止的手势:“停停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些客套之词” “我唯一的牵挂便是你们,所以你们在府内好好的呆着,不出任何意外,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阿默连忙点头:“慕姐姐放心,我一连会保护好清姨和真姐姐她们的” 乔慕拍了拍他矮小的肩头,这小子干净起来,眉眼长得还挺俊,就是这副身子可惜了。 她也没有仔细为他看诊,眼下她自己尚且欠着债,没这个能力,自然不会轻易揽下这个活。 好在这小子个头不大,力气是不小的,否则当初也不能凭一己之力将坟给刨开,如此,有他在,安全问题能让她放两分心。 出了门,乔慕先去了一趟叶氏医馆,跟掌柜打了个招呼,留下一封信,待哪日叶祁回来便交给他。 望着叶氏的门扁,乔慕有些心疼。 早知道君落尘那个家伙能顺利回到战王府,她就无需白花那几百两银雇人保护他了,拿来交房租都能住好几年。 张府。 乔慕是想去跟张太医商量一下制药的事,她想着从张太医这取材,她制药,再让张太医找渠道售出去,得来的钱财除去成本五五分,这样她也能赚不少银子,她想张太医会同意。 谁料张太医一听,当即拒绝。 “乔小姐,你说的这个,我恐怕办不到” 乔慕挑眉:“张老,你家莫不是富可敌国?有银子竟还不想赚?” 张太医闻言,满脸尴尬,抹了把并未渗出汗的额头,解释道:“我只是一届太医,两袖清风,府邸还是圣上赐的,怎可能富可敌国” 乔慕摆手:“这就不结了…,你既非富可敌国,那就得想办法赚银子啊,没有银子去购置足够的药材,你拿什么去研制万毒丹?” 提到万毒丹,张太医面色总算是松动了几分。 犹豫了一下,却是提议道:“乔小姐,依老夫看,你医术这般精湛,不如进太医院,那里药材奇多,当今皇上又嗜医成魔,最重医才” “当初倾云郡主年纪轻轻便站在了太医院顶端,你何不也试试?相信以你的本事,绝不会混得比倾云郡主差” 乔慕脸色一僵,眉目沉静,前世的她的确就是贪着太医院那点药材才入的宫。 可今生不比前世,前世她能混到太医院之首,不仅仅是因为才能,更因为她同君天擎是师兄妹关系,身后还有番王府做后盾。 现在她自然也想贪那些药材,可惜,凭这副身子,无权无势无后盾,便是才能再出众,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到时候一个不慎,怕是怎么混进地牢的都不知道。 连连摇头:“我不喜束缚,受不了宫规约束,即便太医材药材堆积成山,我也只能望而却步” “张太医,你不妨考虑考虑我的意见,若不然,我就是有心教你研制万毒丹,没有财力支持,你也不可能学会” 张太医看着她,十分不解,轻叹了声:“我一直觉得你跟倾云郡主很像,现在看来,倒也不像,至少野心这一块,你欠缺不少” 乔慕:“…”她才不是没野心,只是不屑再走进那个地方罢了。 张太医叹着长气,纠结不已:“乔小姐,你常年身居十里镇,可能不知京城规矩” “但凡是入职太医,府上所有药品定然只能为皇令准备” “似昨夜那般被你拿走些许,我自掏腰包补上便是了,你若打算制药,我这点药材肯定是不够用的” “而且,私售药品…万一被人发现,传到皇上耳朵里,我这颗脑袋可是要不保的” 说到掉脑袋,张太医是直哆嗦。 乔慕无语到极点:“张太医,你脑子转个弯行不行?” “你也说了可以自掏腰包补药,那自掏腰包另外购置些药材可行?” 张太医闻言,心塞得不行,嘀咕了一句:“所以饶这么半天,你是打算让我掏腰包供你制药?” 乔慕自知此番行劲着实有些不要脸,但最后的局面也是双赢,张太医也谈不上吃亏。 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就当是我问你借的…而且,药品制成售出后,分成有你一半,张太医,你一点也不亏” 张太医眉稍微挑,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你大概需要多少银?” 乔慕没有给准确答案,药架前看了看,微比划了一下:“如果制得少,大概有你家药房的量就差不多了” 张太医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他家药房的药虽大多是太医院拨下来的药材,但其价位是惊人的,少也值五万两银,精准点可能会更多。 正被雷得吐血时,又听到乔慕补了句:“对了,我昨夜便发现,你家药房少了好多味稀缺药材,如雪山雾莲,西域水晶果,巨莽心、龙虎胆类的…” 张太医感觉这双腿都站不稳了,就差没一口气背过去,这几样药材价值连城不说,连太医院也不见得有,更何况区区一个太医府。 056,初见成效 张太医吸了好几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良久之后才颤危危的问道。 “乔小姐,你别告诉我研制万毒丹需要这些药材?” 如果要,他还是祈祷下辈子有机会研制,至于这辈子,哼…便是把他卖了也买不起这几种药。 乔慕瞥他一眼,瞧把他给吓的。 无声失笑,正色道:“那到不用” “但是万毒丹成本也不低了,所以得先制点上乘药品卖着,待你我手头上银两足够,才有挥霍药材的资本不是” 张太医并不觉得她所言夸张,当初倾云郡主露的那一手,整个太医院耗费药材无数也没能研制成功。 他不是庸医,但却深深明白,一味药,从初制到熟练的过程绝对是要耗费不少药材才有可能练制顺手,没有足够的银两,的确是不够挥霍。 想了想,一咬牙,点头应下:“行,但是提前说好,你研制好后,出售这环,我也只能帮你牵个线,绝不能以我的名义。身在太医院,我还想保住这颗脑袋” 乔慕挑眉,如此岂不是更好,以她的名义出售,不会连累张太医,还能为她打响一个名声,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乔慕乐得,这要是在用膳时间点,她定要拉张太医喝上一杯。 张太医人也直接,不一会,偷偷的抱来一个小箱子。 “乔小姐,五万两可全交你手上了,要什么药材自己去购置,还是不要经过张府的好” 张太医抱着箱子,很是舍不得撒手。 “乔小姐啊,这可是我存了一辈子的私房钱,你可千万别让我血本无归呀” 瞅着张太医这样,乔慕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虽然说她确定自己不会亏,但自己没一分钱,成本全是张太医的,说得好听是合伙,说得不好听她这分明就是逼着人家借她五万两。 但是她有这个自信,全朝上下,珍品药材这一块最是稀缺,许多药材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就好比万毒丹,她会算两千两一颗给叶祁,那是因为她知道药材底细,两千两其实不算赚,叶祁若是卖给别人,就是四千两一颗也不过份。 她想着,大不了到时候多分张太医一些,毕竟这制药的本事也不是人人有,就当忽悠张太医投资一把吧。 揣着这笔巨款,乔慕也不敢随意,一连几天,都在采购药材,为长久打算,她还寻了不少草药的种子撒在柳宅荒地上。 为方便制药,她还特意在偏宅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供她存放药材。 经过处理的药材本身就贵,加上她购置了不少制药需要的用具,五万两,不过区区几天,就被她折腾得所剩无几,必须要加紧时间把制出成药售出,手上的资金才能回稳。 近些日子,乔慕真是忙到起飞,不光要制药,还要在荒地上忙活,药种这一块,每种药种植的土壤水份需求都不一样,必须得她亲自操刀才安心。 一来二去,上平安候府退婚之事彻底被她抛到了脑后。 祝言真这边,阿默每天有给她喂药,日子过去,人虽然没醒,面色却是好了许多,枯燥的脸上多了几分水色。 乔慕每天去诊脉,有感觉到她状态比之前好很多,偏偏人就是一直醒不来。 她心里也着急,如果有一颗神仙散,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可目前,她全部身家,哦不对,她根本没有身家,所以神仙散于目前的她而言真的就只是妄念。 想想莫晚歌和祝言真的身体,乔慕想赚银子的心里越发的迫切,当然效果也是极好的。 动力,让她制药的速度快了许多,七天后,第一批成药出来,足足一百颗养血丸和五颗提气丹,她自己留了二十颗养血丸,再偷留了两颗提气丹。 将余下的全部交给张太医,让他找路子兜售。 这天,她到张太医府上送药时,张太医正下朝回来,见着她这短短时日竟练制出来这么多成药,一双老眼瞪得跟铜铃一样。 仔细看了看这些成药,闻了再闻,满眼不可置信。 “我的天,乔小姐,这些药,当真是你亲手练制的?不是去其它药馆换的?” 乔慕汗颜,满额黑线:“张老,你觉得其它药馆的人脑子是有坑么?会让我用药材去换成药?” “再说了,我就是想换,也得其它药馆拿得出来这些药” 张太医抹着额,老心肝都颤了几颤,他一点不怀疑乔慕话里的真假。 别说这能让助人提气修武的提气丹,光是养血丸,凭他的能耐,区区十颗就得耗费他一个月的时间,一颗小小的药丸,看着不大,但是其研制工艺十分复杂。 凭他一双手,想要同时研制很多的量是根本不可能。 加上这药药效好,所以即便这药一颗卖上一百两,其它医馆向来是供应不求。 提气丹就更不用说了,一颗就得耗费半月时间,成药价值至少一千五百两,成本也高,是以他府上都没有一颗成品,一方面是用到这种药的人大多是江湖人物,他制了也用不着,至于皇室的人,太医院自有备着,无需他动手。 想想乔慕不过一周,就制出这么多成药,张太医由开始的震惊,到淡定,怎么也能掩那双老眼里的钦佩之色。 不由感叹:“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乔小姐,你让老夫情何以堪” 乔慕坐在椅子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神态悠闲,好久没被人崇拜过了,突然受了这种钦佩的眼神,有点小得瑟怎么办?嗯,果然,这种感觉就是爽。 “废话不多说,我只问你,这些药卖出去约莫要多长时间?” “这个…”张太医思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乔小姐,要不干脆这样,我这边给你调一个人,往后售药这块,就让他去接恰” 乔慕看着张太医,眉稍轻挑,这老家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小,但是也能理解,身为太医,的确是有诸多事不方便,一但被人抓到小辫子,会丢了命不说,没准还会连累九族。 不过他肯调个人给她,当然是再好不过,她本来也想过自己找的,一时间难找到可靠的心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张太医会有微词,毕竟本金还是张太医出的,她当然不好全权做主。 既然张太医提出这个要求,她自是欣然接受。 057,当众退婚 乔慕只是没想到,张太医竟然大方到连属下的身契都给了她,这就意味着,往后这人跟张府没有任何关系。 ‘张谦’,乔慕看了眼身契上的名字,仔细打量了一眼规矩站着的张谦。 人如其名,长相清秀,气质温雅,颇有谦谦君子风范。 不过这人…看上去太温和,又年轻,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做生意的料。 乔慕静坐在那久久不语,张太医看出了她的担心,解释道。 “乔小姐,你可别小看了张谦,他虽年方十九,却是我府上的得力助手,其父便是张府管家,能力半分不亚于其父,若不是你这边需要人,我是把他当下一代管家培养的” 小小年纪,才能堪比管家,的确是不错。 乔慕冲张谦笑笑,算是对他看轻的歉意了,张谦颔首,并不介意。 仔细的跟张谦商谈了一下成药出价之后,张谦便带着药离开了。 忙碌了许多天,难得松口气,乔慕在京城逛了逛,制出一批成药,药材紧缺了不少,狂街之迹,顺道看看药材。 路过满香楼,烤羊腿的香味没过鼻尖,腹中馋虫开始作祟,乔慕瞬间感觉饿得慌。 思量着那些成药售出,多少也小赚了一笔,买些好吃的回去犒劳一下自己和家人也不错。 踏入满香楼,乔慕这张带疤的脸和这身朴素的打扮,与大堂食客比对,显得格格不入。 她自己并不在意,进去便招呼小二点了好几道菜,并叮嘱:“全部打包” “好勒,客观稍等”小二接单进了后厨。 乔慕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等着,耳边,道道议论声声入耳。 “这满香楼也太没规矩了,明明是奢华酒楼,怎的什么猫猫狗狗都放进来,也不怕污了食客的眼睛” “就是,瞧她那穷酸样,莫不是进来蹭水喝的?” “啧,我猜她是进来闻菜香的吧,毕竟像那种人,吃不起,闻闻也能满足下口腹欲” …… 不用想,乔慕也知道那些人是在议论她。 他们说得不错,会来满香楼的食客,定是非富即贵,因为他家菜肴口味好则已,价格也是贵得吓人。 前世她身份尊贵,大堂这种地方她都不屑入,一般都是上三楼的奢华包厢。 如今… 乔慕盯着楼梯,双目有些出神,暗想她何时才能赚到足够的银子。 对那些食客的鄙夷言语,她本不想理会,耐何那些人就是狗眼看人低,诽腹便罢了,声音还越来越大,就差没指她脑门上了。 饶是她再能忍耐,也不代表她没脾气。 转身,侧目望过去,乔慕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那些非议她的人,当中还有熟人。 徐文风…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这一看过去,他身边的同伴便立马打趣起徐文风。 “呀呀呀,徐兄,还是你的魅力大,瞧瞧,那丑女看你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吃穿入腹” “哈哈哈,就是就是…徐兄,依我看,你要么就行行好,收了人家吧,不说做妾,当个通房丫头也是不错的” 徐文风脸色尴尬,余光瞥了乔慕一眼,当即便反驳:“你们莫要瞎起哄,我怎么可能会看上那种…丑女” 徐文风口吻相当鄙夷,乔慕闻言,却是笑了。 正堂就这么大,两人也不过是相隔一个木桌的距离,乔慕挑目看过去。 放言道:“徐公子,我怎么听闻,你未婚妻也是个丑女?” “据说,你为了求她原谅,还一度追到了十里镇那个小地方…” “怎的,换了我这个丑的,你就瞧不上了?这左右都是丑,我哪里就比你那未婚妻差了?” 她一开口,他身边的同伴出声:“呵…你这丑女还真会往脸上贴金,徐兄的未婚妻纵使丑,确也是个品性极佳的女子,岂是你这种人可以比拟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我家徐兄岂是你可以肖想的?” 乔慕听着,笑得更欢了。 抱着双手,气定神闲的走到那桌人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刚才接话的那位蓝衣公子,语出惊人:“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就是你口中那位长得丑,品性却极佳的女子” 那人闻言,刚入喉的酒瞬间喷了出来,溅满一桌。 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徐文风:“徐、徐兄,这个女人、她、她真是你未婚妻?” “这不是真的吧…” 徐文风早在看到乔慕那一刻就无心吃饭了,绷着脸坐在桌前,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乔慕竟然还有脸在人前说自己是他未婚妻,真是气得他炸毛。 双手握成拳,就差没当场发作,站起身,冲乔慕低吼了句:“乔慕,咱两前缘已尽,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人前提起这桩事有意思吗?” 乔慕听着,也不怒,她不想给徐文风脸子,狐朋狗友凑一窝,这话半点不假。 她就不相信在他朋友议论她时徐文风会没听到,自己被诽腹时没见他阻止,这个时候知道要脸了。 可惜,晚了。 她向来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那种。 敢非议她,找虐。 在众人的嘻笑鄙夷声中,乔慕悠闲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笺。 “徐文风,别搞得我好像多稀罕你一样,只是呢,这退婚书没交到你手上之前,我到底还顶着你未婚妻的名头” “既然意外的碰到了你,如此,这封退婚书就交给你吧,省得我再废腿跑一趟你们候府了” 乔慕伸手,笑眯眯的将纸笺递了过去:“徐文风,你风流成性,品行下作,我乔慕在此郑重宣布…你我之间婚约废除,从此再无瓜葛” 说着,她还冲众食客招了招手:“在场的诸位都请做个见证,省得这姓徐的往后再没脸没皮的缠着我” 须臾,侧目对上那一众奚落她的风流公子。 语调轻松,道:“对了,诸位说得不错,我这种又丑又穷的人来此地用膳的确是格格不入” “这说起来呀,还得感谢候夫人花重金请我解了这桩婚,否则我也没这个机会来此呀” 乔慕眉目灵动,巧舌如簧,纯把自己搞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满嘴唏嘘:“足足一万两呢,这银子和男人,当然是银子更重要了” “所以啊,诸位,你们要是看我不爽,觉得我污了你们的眼呢,这错也不在我,要怪就怪那候夫人,她不给我钱我自然就不会踏入此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皆惊,没想到这退婚的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水。 058是谁欺负我家娘子姐姐 乔慕说完,懒得再理会徐文风那张绿成屎色的脸,心底别提有多畅快了。 别看她这一番话说得好生无礼,仔细听,好像还就是这么回事。 言论中,更让人清楚的知道,平安候府这对母子做过什么,一时间,几近消声的候府大婚闹剧再次被人提起。 在堂食客皆惊:“原来这个就是平安候府放言要娶入门的乔大小姐呀…长得的确是不怎么样,但她确实挺无辜的” “是呢,先是被未婚夫与妹妹苟且,再又被谋命,是挺惨的” “不过这平安候府可就不仗义了,明面上说什么非乔大小姐不娶,背地里竟花重金让女方先悔婚好保全他们名声,其心可真够恶心的” …… 一瞬间,各种议论不绝于耳,乔慕才懒得理会,转身回到原座。 徐文风那边,生生的被众人喷成了塞子,握着退婚书那只手不停颤抖。 他是怎么也没料到,乔慕当众给他塞退婚书不说,竟还恶意抹黑整平安候府,他才不会信自己娘亲做过这些。 耳听着众人对平安候府的非议,心里头的气一上来。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修养,箭一般的冲到乔慕面前,伸手揪上乔慕的衣襟。 “贱人,满嘴胡说八道,我娘何时做过这些?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乔慕瞄了眼下巴前的那只手,眸子里布满嫌恶。 须臾,抬眸,对上徐文风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徐文风,上次在十里镇的教训你忘记了?还想再重来一次么?” 她语调很平静,却莫名的带着一股煞气,想到上次被她一个反手给折得,徐文风那只手莫名就软了几分。 但耳边的诽议越演越烈,徐文风心里也急,平安候府的名声绝不能毁在他手上。 怒声警告:“乔慕,你我好歹相恋一场,纵使不能再续前缘,你也无需这般抹黑我候府” “你、赶紧给我向众人解释,一切都是你在造谣,我娘她不可能这么做的” 见他依然不松手,乔慕心情也不太好了。 左手一个侧打,直冲他腋下,右手顺势一折,眨眼便将他双手反捆在身后,抵死在桌子上。 “徐文风啊徐文风,你莫不是虚伪惯了,久而久之连自己是人是狗都分不清了?” “呵…还好意思说你娘没做过…” “不信你自己去查,看看上月二十五那日她是不是去了十里镇,看看她是不是在十里饭庄滞留了半天,再去问问人家掌柜,她是不是因拿重金买我退婚的承诺而导致自己身无分文,哼…连她的茶钱都是我付的,你还好意思说她没做?” “还有你,堂堂一大男人,错事敢做不敢认,你还有脸跟我动手?” 众目睽睽,徐文风真是觉得丢脸丢到家了,之前一时冲动,让他忘记他根本不是乔慕对手。 眼下被她给撵得,脸压在桌子上跟大饼一样,众人的目光更是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却是咬死:“贱人,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你这是诬蔑,我要去京兆尹告你” 乔慕才不怕他,将他提起,翻了个面,转手掐上他衣襟,如他之前掐着她一般。 “呵……告我” “算盘打得挺响呀,知道我区区一介弱女,干不过你们这些高门大户,这次又打算花多少银子向府尹大人买我这条命哪?” 她这话说得相当厉害,无不是在告诉众人,候府的人即能拿钱买她退婚,若真把她告入府衙,她区区一弱女子,还不是等着任人宰割的份。 “谁,谁要买你的命?”一道清脆的男音突兀的出现在众人耳迹。 乔慕闻声望去,只见君落尘一袭白衣飘飘,许久不见,那张俊逸的脸蛋越发的好看,正踩着轻快的步子从楼梯上蹦下,奔她而来。 见着她便笑眯了眼:“娘子姐姐,果然是你,我适才在楼上听着声音便觉得耳熟,没想到真的是你啊” 他兴奋极了,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话题又回到了之前,一脸好奇的问:“娘子姐姐,你刚刚说谁要买你的命?” 他稚嫩的语调,似是乔慕被欺负让他十分不高兴:“是谁这么大胆敢买你的命?” “是他吗?”他指着被摁住的徐文风。 这一声‘娘子姐姐’入耳,乔慕一时间还没来得及消化。 眨眼,又见君落尘嘴一瘪,水汪汪的大眼里就差没滚出几滴泪,招呼着沈良,委屈巴巴的:“阿良,阿良…有人欺负我娘子姐姐,你帮我把他关进大理寺” 君落尘委屈兮兮的嚷嚷着要抓人,让诽议的众人停了会嘴,全京上下没人不知道这祖宗惹不起。 没傻的时候生人勿近没人敢惹,傻了之后战王爷和皇太后更是将他宠上了天。 但凡有人敢欺负或诽议他,两滴眼泪一滚,开口就是要将人送入大理寺,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是比京兆尹还恐怖的地方。 特别是被这祖宗亲手送进去的人,那更是,不脱掉一层皮别想轻易出来。 若说一个小小的平安候府,众人还敢诽议一下,战王府的事,可就没人敢随意诽议了,正堂众人哪里还敢随意开口。 反观徐文风,早在看到君落尘的时候就吓得失了声,腹部阵阵发紧,就差没尿裤子。 他是怎么也没料到,战王府这个傻子小王爷,帮乔慕出头便罢了,竟然还喊她娘子姐姐,他两什么时候好上的? 此时都顾不上生乔慕的气了,对着君落尘连声讨好:“小王爷,误会,这都是误会,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是她…” “我才是被欺负的这个”徐文风苦着张脸,就差没哭出来。 前后的反差太大,众人对徐文风的鄙夷是更甚了,但此时却没人敢开口。 君落尘倾长的身子,言行举止却像足了孩童。 虽然脸上全是委屈,却替乔慕十分不平,一个大耳瓜子甩到徐文风脸上:“你胡说,要不是你欺负了娘子姐姐,她怎么会打你?” 这思路清奇。 徐文风听了想哭。 乔慕听着却是无声失笑,给了君落尘一个赞赏的眼神。 好生哄着:“尘尘,你说得没错,他就是欺负我了” 乔慕给他比划着,揪着徐文风衣襟的手转了转,给君落尘演示。 “看,这人刚刚就是这么掐着我的,要不是我反应快,我就被他掐死了” “乔慕,你别血口喷人”徐文风急坏了,在这京城,碰上谁都有可能讲道理,碰上这个傻子,那是有理说不清,只能遭罪。 乔慕放大了嗓音,对上正堂众人:“大家说说,我是在血口喷人吗?刚刚是不是他对我先动的手?” “没错没错,就是徐公子先动的手”有人出声附和。 059,给娘亲生个孙子 君落尘脸上的委屈更甚,招呼着沈良:“阿良,快…你再不动手,我娘子姐姐就要被他打死了” 祖宗一开嗓,徐文风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这颠倒黑白的功夫,全京上下没人不服君落尘。 徐文风的同伴更是,坐在桌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更加不敢同君落尘理论什么,万一这祖宗多哭几声,皇太后一道令下,他们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待徐文风被带走,君落尘脸上的委屈才逐渐散去,在乔慕面前一脸呆萌的样子。 “娘子姐姐,阿良把坏人抓走了,你不会有事了” 这画风… 明明顶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却是稚言稚语的样子,还不忘为乔慕出头。 这一幕…深深的落入众食客眼里,与此同时,一个个都暗暗的记住了这位乔大小姐。 虽然不知道这声‘娘子姐姐’是真是假,但,所有人皆知,她是被战王府小王爷罩着的人无误,绝对不能惹。 乔慕看了眼鸦雀无声的大堂,唏嘘不已,之前在十里镇的时候,她还以为君落尘这货因为脑子坏了,胆子也变小了。 没想这人胆子虽然小了,威力却不减当年哪,果然有权有势就是好。 乔慕清咳了声,再次出声纠正:“君落尘,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这么唤我” “乖,叫姐姐” 君落尘撅着嘴,不乐意:“不好,就是娘子姐姐,娘亲说了……” “行行行,你是祖宗,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乔慕伸手,堵住他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想想那次在十里镇被他一解释越描越黑,若他在众人面前再这么一解释,她这辈子也别想洗清了。 后厨打包好菜肴送出来,乔慕付完银子转身离开,君落尘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惹得乔慕一阵无奈:“君落尘,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你是不是也该回王府了?” 君落尘跟在她身边时,模样很乖。 “阿良抓坏人去了,我、我…”他低着头,稚嫩的语调里夹着一丝委屈,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顶着这张帅脸,还不停在她面前卖萌,乔慕真是次次落败,以为他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主动道:“得了,我送你回去” 君落尘跟上她步伐,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她袖角:“尘尘不想回家” 乔慕无语着,手中打包好的菜也有些重量,这人还拽着她袖子,搞得她整个人就像担了百斤重一样。 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想回家?王府里应该没从欺负你吧?” 哪想,君落尘慎重点头:“有” 乔慕讶然,有几分紧张:“可是那个沈良?” 整个王府,唯一让她觉得不可靠的,怕也就只有沈良了,主要是上次在十里镇沈良轻易弄丢了君落尘,是以沈良总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 君落尘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阿良才不会欺负我” 乔慕:“…” “那是谁?” 君落尘眨巴着水灵的大眼,很是愤然:“是娘亲” 乔慕再次语塞,平复了好一会才问:“你娘亲怎么可能会欺负你,是不是搞错了?” 君落尘头摇头:“没有搞错,所有人对我都好,就是娘亲,总是欺负我” 乔慕心想,难道是这君落尘伤着脑子后做了不少混事,战王妃管得严了些,所以君落尘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脑子里正猜测,须臾,又听到君落尘嘀咕:“娘亲总是说,我要是不赶紧找个娘子回去就要把我赶出王府,她还说我要是不赶快给她生个孙子就灭了我” 君落尘越说越委屈:“尘尘、尘尘找不到娘子姐姐,也生不出孙子,尘尘好多天没回家了” 乔慕眼皮都抽痛了,这战王妃真是,这么威胁一个三岁稚子真的好吗? 正想着怎么忽悠他,手下一重,被他拽得紧紧的。 他正满脸雀跃:“娘子姐姐,我已经找到你了,要不,你跟我回家吧…过几天,我们再给娘亲生个孙子” 瞧他满脸欢喜,一副自以为‘我很聪明’的样子。 乔慕闻言,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噎死,连忙瞄了眼四周,幸好这个时辰周边没什么人,不然,这么荒唐的话被人听到,她真是不要做人了。 偏偏这人还板着张俊脸卖着萌,她连恼都恼不起来。 真是服气到家,沈良怕是一时半会也过不来,乔慕一咬牙,干脆道:“算了,你先去我家呆一会” 离开之前,乔慕转身到满香楼给掌柜留了个口信,如果王府的人找来,便让他去城南郊柳府寻人。 …… 多日不见,莫晚歌见着君落尘高兴得不得了。 “哎呀,尘尘好像长胖了呢”莫晚歌拉着他上下打量,哄孩子般的口吻,乔慕已经见怪不怪了。 秦霜嘀咕道:“小姐,你怎么又碰上这祖宗了?” 乔慕从厨房里拿出碗筷摆上桌,随口应道:“去酒楼买菜时碰到的,非要粘着我,只好带回来了” 莫晚歌听着,问了句:“他家人呢?” 乔慕摆了摆手:“娘,坐下吃饭” “他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我有留口信,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寻他” 如此,莫晚歌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一个劲的往君落尘碗里夹菜。 君落尘看着满桌子丰盛的大餐,不为所动,俊眉轻拧。 莫晚歌疑惑:“尘尘,你怎么不吃?” 乔慕白他一眼:“娘,你自己吃,他八成是在酒楼吃过了” “哦,难怪”莫晚歌应道。 君落尘却瘪起了嘴,指着桌上的菜:“不好吃,我想吃娘子姐姐做的” 乔慕黑一脸:“别闹,难得我花重金打包大餐回来,你竟还嫌弃?” 君落尘:“我就喜欢吃娘子姐姐做的” 乔慕:“…那你别吃了,反正你也不饿” “我饿”他瘪嘴。 乔慕:“…” “尘尘真的很饿,刚刚在酒楼听到你的声音,我没来得及吃饭就下楼寻你了”他解释着。 乔慕:“…” 他伸手,拽着乔慕衣角:“娘子姐姐,尘尘真的好饿,你给我做红烧肉骨好不好?” 乔慕吃得正香,还被这人缠着让去烧菜,大好的心情都被他给煞没了。 十分懊恼,为什么要脑子一热把这货带回家呢?这不是找虐吗? 060,晕倒,某人很愤怒 乔慕心塞到极点,平日里做饭的大多时也是秦霜,她极少下厨,这祖宗倒好,还非她烧的菜不吃。 她有时候都觉得,这人是不是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知道自己不会放任他不管,所以才敢这么嚣张的? 自己吃饱后,乔慕才很不情愿的在厨房里忙和。 君落尘也凑热闹,非要在一边看着她烧菜。 倾长的身子落在一侧的高凳上,那双大眼用水灵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他的视线很呆很纯,萌萌的如初生幼子,配着那张俊逸至极的脸,画面真不是一般的养眼。 明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落在这充满烟火气息的厨房,竟也毫无违和感,好似天地万物都是他的陪衬,无论他在哪,周边的一切都会自动虚化为背景。 乔慕翻着手中锅铲,仍是忍不住感叹:“君落尘啊君落尘,你爹娘虽又俊又美,但也非人间极致,你说你怎就生得这般绝色呢?” “长这么俊,很容易诱人犯罪的你知道么?” 君落尘似是听不懂,还了她一个傻不吧唧的笑,奇怪,明明笑得很憨,却分外的惑人双眼。 乔慕抖了抖脑子,连忙收回视线,暗念,‘不能看不能看’,看多了容易生出妄念。 “君落尘,沈良他没有欺负你吧?”她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一直没想明白,君落尘那次在十里镇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沈良,那他极有可能会再次对君落尘动手,不应该会对君落尘言听计从才是。 可之前在满香楼,她看沈良的样子,确又不像是不忠心。 她都有些迷惑了,还是说,君落尘那次命大脱险,沈良不敢再轻易动手? 君落尘摇头:“阿良是这世间唯一不会欺负我的人” 乔慕:“……”这货当真知道谁好谁坏不成? 不过既然君落尘回了京,回到王府,人身安全这一块必然是没问题的,她想,或许是她想太多了,不然这人也活不了这三年不是。 锅中肉骨即将收汁,突然,心口那阵熟悉的酥麻感袭来,乔慕脚下一个踉跄,连忙将锅端起,顺手关上厨房门,靠倒在门边。 从怀中掏出药瓶,才发现空空如也,好像最后一颗修心丸已经昨日吃完。 疼痛越发的清晰,身上开始冒汗,痛感逐渐袭卷全身,药房倒也有研制修心丸,却还未出成药。 自己现在这副德行跑出厨房,怕是要吓着莫晚歌,而且,她现在四肢无力,回药房也无法继续研制。 眨眼功夫,她觉得自己走进了死胡同,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娘子姐姐,你怎么了?”君落尘被她突然的动作给吓着了,连忙上前扶着她。 乔慕视线越来越迷糊,她该出声求救的,想到眼前的人是君落尘,轻轻一摇头。 求救的话转成一句:“君落尘,你的肉骨怕是吃不到了” 恍惚中,乔慕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一声轻嗤:“自己都要没命了,竟还得空惦记他人吃食,当真是不知所谓” …… 迷梦中,那个熟悉的画面再次袭来。 失重的坠感,呼呼的风声,窒息的压迫感,还有那抹狂追而下模糊的白影。 脑子很乱,隐约间,潜意识里,她好像知道自己身在梦中。 她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看清楚那抹白影,更在潜意识里再三确认,那个人…的确是想要伸手抓住她,而不是她在救人。 所以…这熟悉的画面,只是梦,而不是真实的。 身子猛的一重,乔慕赫然惊醒,整半天,她以为的不是梦,竟仍然是个梦。 满头大汗,心口隐隐的还有一丝痛意,动作幅度稍大些,浑身的筋骨都像拆过重组一般。 “醒了?” 熟悉的嗓音入耳,竟是慕君年。 扫望四周,乔慕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万红楼。 乔慕有一瞬晃神,不知为何,两世以来,她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慕君年这个人、这个名。 但…偶然间,这人却总给她一种熟悉感。 就好比眼前这一幕,慕君年妖红的身影椅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正襟执笔,不知在写些什么,烈日透过窗,洋洋洒洒的落在他身上,清冷的面具此时多了几分温度。 似曾相识的画面,就好像不知何时,她也曾瞧着他这样正襟执笔的模样,心中竟莫名的生出几分暖意。 “是你、救了我?”她问。 “不然呢?”他手下的笔迹不曾停歇,连眼帘都未曾抬一下。 乔慕:“…”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 顿声,又补了句:“谢谢” 乔慕起身,看着这间熟悉的卧房,这曾是她窝,如今易了主,除了墙壁上多了个长刀弓类的架子之外,屋内所有陈设倒是一点没变,连床榻上的褥子,也依然是原来的颜色。 乔慕移步,落至衣柜前,下意识的伸手,想打开看一看。 可是想到如今的现状,碰上柜门的手连忙收回。 这里头放着的,大概也是慕君年的衣衫,她贸然打开看,好像不太合适。 “怎的?初来夫君住处,这般好奇?” 清润的嗓音落入耳迹,暖暖的气息从后扑来,乔慕转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倒靠在柜门上。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前一瞬还在奋笔疾书的人竟眨眼落到了她身后:“慕、慕君年,你怎么跟个幽灵一样,走路都没声的?” 冰冷的银面近在眼前,他抱着双手,静静的站在那。 倾长的身影,让乔慕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呵…本宫瞧着,你胆子大得很,没那么轻易吓死才是”他语调幽凉。 乔慕抿唇,想着人家好歹救她一命,少怼他两句好了。 刻意转了许题,问道:“你、是怎么将我带出来的?我娘她们没有说什么吧?还有君落尘…他有没有回王府?” 倾刻功夫,乔慕觉得眼前的人身上气息都阴凉了几分。 “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肺,自己都半死不活了,满脑子竟全是其他人?那些不相干的人当真这么重要吗?”明明很是温润的嗓音,吐出的话却有些阴阳怪气。 ------题外话------ 咱的女主,看上去是不是很弱? 但是……事实上她不弱的,只不过,前期的话,因为身体原因,比男主和那些有武功的人肯定是弱点,后面会好起来的,毕竟这是女强文。 另外,沙雕作者希望MM们能多多留言,有票的给个票票,没票的留个脚印我都很开心啦! 061,可是打算一心做本宫夫人? 乔慕郁闷致极,只觉得这人真真是表里如一,令人琢磨不透半分。 有时候让人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更多时候…乔慕是觉得他心里有病。 “什么叫不相干的人?那可是我娘亲,还有…我心上人”她忍不住怼道。 面具下的那双眼直直凝视着她,幽冷幽冷的,妖红的身影本就邪气外散,此时,周身还多了几分煞气,大热天的,乔慕竟没由的打了个寒颤。 慕君年这样子,乔慕总是生出一种错觉。 她觉得,这人好像…是在吃醋。 可、她真的不认为慕君年会对她上心,而且…轻风不是说过,他心里有的是前世的鬼王‘云慕’么? 那他现在摆出这副臭脸,是几个意思? “呵…”他一声冷笑:“心上人?你到是说说,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心上人在哪?” 乔慕直接被噎到了,别说君落尘现在伤了脑子,就是脑子没坏时候,也不见得会帮她。 不怪慕君年讽刺她,这就是个现实,她真是被刺激到了,这介慕君年是不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伤着脑子,自身都顾不上,又怎么帮我?”她理直气壮的应道,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慕君年唇角滑过一抹冷讽,揽过她肩,三两步将她按坐到梳妆台前,他弯腰,与她平齐,双手搭她肩头面向铜镜。 “女人,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道。 不等乔慕开口,他又继续:“据我所知,那个傻子不傻之时,心悦他的女人无数…” “便是那天下第一绝色的倾云郡主放下身段倒追,他都不屑多看半眼” “你觉得,他能看上你?” 乔慕心一沉,这人真不是一般的会打击人,乔慕满载热血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脑子里也开始思索,她在想,要不要趁君落尘脑子好起来之前把他收了? 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就算他君落尘不想认都不行,这个念头一生出脑海,她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涌动,她觉得非常有必要先把君落尘拐到手再说,他就不信,连人都得到了,还会得不到他的心? 侧脸,本是想怼慕君年两句。 这一转头,才发现两人距离有些近,银面下,放大式的瞳孔映入眼帘,他呼出的气息格外清爽,扑她一鼻尖。 仔细看,乔慕第一次发现,慕君年这厮不只腰线迷人,连曝露在空气中的下半边脸也十分的好看,唇色水润,线条分明,柔白的肤色光看着就很嫩,让人见着便不自觉联想,他面具下的半张脸又会是什么样? 愣神间,手也不自觉伸出去,意图摘他面具。 不料,面具没碰到,伸出的手反倒落入慕君年掌心。 “这么好奇本宫长相?可是想通了,打算放下那傻子一心做我夫人?”他揶揄道。 乔慕连忙转头,脸上辣辣的,升起一丝热意,暗恼自己适才是怎么了?竟然会想些有的没的,好端端的去好奇他长相做甚? 嘴硬道:“切,少在这自恋…” “我不过就是想看看,你这么遮掩的脸长得到底是有多丑” 慕君年沉默小许,明明在青天白日,周遭此时却谧静到极点,乔慕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二人的心跳声。 隐隐的,她觉得慕君年好像怒了。 果然,他开口:“在你眼里,长相胜过一切?是个好看的你就稀罕?” 乔慕语塞:“…” 他又道:“是否本宫长相赛过那傻子,你就能看上我?” 乔慕眨巴着大眼,深吸口气,挣开被他握着的手,正色道:“慕君年,你有完没完?” “我真是不明白,明明你自己也有心上人,为何非要纠结我喜欢谁这个问题,这个于你而言重要吗?” “还是说揶揄我是件很好玩的事?” 身后的人,又是一阵沉默。 坐在梳妆台前的时间有点长,乔慕盯着铜镜,泛黄的对影,把她脸上的红痕掩去了不少,重生以来,乔慕也是第一次对镜打量着这张脸。 想到爷爷上次说她与‘云慕’长得像,她也意外的发现,‘乔慕’这张脸,跟前世的她,还真的是有五分相似,特别是这双眼睛。 她突然有点理解慕君年了,虽然她的记忆里不曾出现在慕君年这个人。 但轻风应该不会瞎说,慕君年是她前世的思慕者,那他现在对自己的纠结…是不是也是因为这张有几分相似的脸。 想了想,她觉得很有必要把这个事情说清楚,省得慕君年老拿她当‘云慕’的替身来看。 毕竟她心里只有一个君落尘,就算她的灵魂依旧是‘云慕’,她也不可能对慕君年上心的。 “慕君年,我觉得有件事很有必要和你说一下”她站起身,抬眸对上一脸深沉的慕君年。 “我知道你喜欢前宫主,也知道你对我这样是因为我和她有几分相似…但是慕君年,我不是她,所以…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这般阴阳怪气的…” “你、你正常的时候,其实挺讨人喜的” 她说了一堆,也不知道慕君年听进去没了。 他沉默许久,才低音讽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猜人心思一猜一个准?” 乔慕:“……”难道不是这样么。 正疑惑时,下巴猛的被他指尖挑起,只见他疑惑道:“你怎就知自己和前宫主长得很像?” “要知道,这天下还没有人见过她真面目,你这翻言词,到是让我好奇,你与前宫主到底有什么关系?” 乔慕闻言,心脏突突猛跳。 对啊…她怎么会这么糊涂?她身为鬼王时,除了在轻风和轻言面前,其余时候,一般都遮了面具,要不就是面纱,的确是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脸。 所以…就是连她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她是鬼王。 如今她却亲口说自己与前宫主很像,岂不是自露马脚。 乔慕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心底那是更加不解了,如果说慕君年并不知道自己前世长啥样,那他的行为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自己露的陷,含着泪也得补起来,吱吱唔唔的解释道。 “我、我也只猜测,若非我跟她长得像,你、你怎会对我这般执着?” 062,本宫像是缺那几两银子的人? 他轻哼了声:“自以为是…” “本宫早就说过原由,是你自己不信罢了,还真以为本宫待你例外是因为喜欢?” 乔慕:“…”被他这么一说,她好像真显得有些自恋了。 她又问了句:“你如今这般急着找位夫人,难道就已经把前宫主忘了?” 慕君年没有看她,转身出门:“她人已死,难不成我要去陪葬才显得真心?” 乔慕:“…”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不等她再说什么,慕君年人已消失在门角,余声入耳。 “屏风后有浴桶,自己去泡,省得顶着身臭味回去让人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衣柜里有衣裙,自己拿去穿” 他不说她还没发现,这一闻,发现自己身上果然散发着一股馊臭味。 粘腻腻的,十分不清爽,这本就是她曾经住的屋子,她也没有不习惯。 褪去衣裙,一溜烟钻进浴桶,水还是温的。 乔慕不禁疑惑,慕君年是不是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所以早早的准备好热水? 泡在水中,浑身格外舒畅。 想到自己使个摄魂就伤成这样,乔慕颓败感十足,指尖落在腕上,静心探脉。 乔慕很惊奇,竟一点问题都没有,还隐隐的感觉周身气息比原先更足了些,便是醒来时心口那阵痛,在她平复下来之后竟感觉更加舒服,没有半丝不适。 她在想慕君年是给她用的什么药?就算是护心丹,也应该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那日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她不但活着,身体还更好些。 这么一想…,心里头对慕君年那点不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人心肠其实并不坏的吧,就是嘴欠了些。 沐浴好,乔慕本是打算穿原来的旧衣回去,但两日没洗澡,味道着实有些难闻。 裹着浴布打开衣柜门,清一色的红衫红裙,同色不同款…那都是她曾经的最爱。 乔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涩,慕君年竟没将她的东西清理出去,此刻,内心还真有些小感动,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力强大的思慕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到有这么个人真心待她,心中十分温暖。 不过…重生后,她穿得比较朴素,如果突然换个风格出去,没准会吓着莫晚歌和秦霜她们。 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愣是没找到半件素的,乔慕满心唏嘘,暗恼自己从前怎就那么喜欢红色呢。 挑了件款式简洁的红纱罗裙穿上,幸好这副身子在她重生后也养回了不少肉,加上身高也差不多,穿上曾经的衣服竟竟外的合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她量身订做的。 衣柜另一侧,还挂着几条不同款的面纱,乔慕伸手拿出一条遮住下半张脸,坐到铜镜前看了看。 伤疤被掩去,熟悉的打扮风格,让她有一种回到过去的即视感,连曾经的心境都找回了几分,好似…现在的她仍是那个呼云唤雨的万毒窟主。 她亦感叹,这人啊,果真是三分天生丽质,七分靠打扮,这脸上的伤疤遮去后,颜值蹭蹭上涨。 她觉得往后有这个闲时心,出门也可以遮个面纱,毕竟天天被人喊丑八怪挺不爽的。 收好自己的东西,开门,与去而复返的慕君年碰个正着。 一抹红影,面纱轻掩,长长的发丝被一支青竹簪高绾在头顶,束腰云纱罗裙将她周身曲线勾勒到极致,那清灵的桃花眼一合一闭间,似暖阳折射在清湖微波,粼粼彩光灼人双眼。 慕君年脚下的步子瞬间定住,凝视着她的那双眼久久不能回神。 被挡了出路,再瞧慕君年一脸震惊,乔慕连忙摘下面纱,伸手在他眼前挥了几下。 “大宫主,回神了,看清楚,是我,乔慕”她出言提醒。 她并不意外慕君年会将她看成‘云慕’,要知道她适才在镜子前都生出了几分错觉。 慕君年身形微颤,垂下眼帘,淡漠道:“打扮一下倒是挺、人模狗样…” 乔慕听着,心塞到不行:“慕君年,你是不是没上过学堂?夸人都不会用词…” “听着,老娘这叫天生丽质,你才人模狗样呢…” 慕君年轻哼一声:“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就开起了染坊” 乔慕发现,不能同这人说话,多说两句,能把她心底对他的那点好感都刷得一干二净。 忍不住白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要回去了,劳你让个道” 慕君年定定的站在那,不偏不倚的身子没有丝毫要动的打算。 乔慕暗恼,这人又想干什么? 须臾,便听他道:“本宫又救了你一次,你就没有半点表示么?” 乔慕:“…” 她就知道这人没这么好心救她,抿唇,纠结良久,才道:“我知道你给我用的药都不便宜,但是、那个…” “你也知道我目前还很穷,一时半会怕是还不起,我、给你写张欠条可行?”她提议道。 慕君年:“本宫像是缺那几两银的人?” 乔慕:“…” 好想怼一句,‘你不缺钱还不是靠老娘打下的江山’。 想想慕君年拿着她打下的江山肆意挥霍,她这心就疼得滴血。 踌躇一会,才道:“你想我怎么谢你?” 慕君年:“还是那句话,做我夫人…” 乔慕更心塞了,这人还就没完没了了不是? “不行”她果断拒绝:“换一个要求” “也行,还钱就还钱…”慕君年双手环在腰间,慵懒的椅在走廊的栏杆上。 仔细的给她算计着:“略去曾经救你小命的事,单算这些日子你从我这用去的药,修心丸一瓶,价值万两银…,还有两日前救你用的金神丹,那是无价亦无市的存在…” “就此…你觉得你欠我多少?” 乔慕闻言,脑子都要被炸晕了:“你、给我服用的当真是金神丹?” 金神丹可是比神仙散还重量极的存在,要说神仙散能从阎王手上抢人,可保即将断气之人一命。 那金神丹却是不只能从阎王手上抢人,还能修复人全身经络,若是武者服用,更是交果极佳,一年修武可抵人修武数十年。 就连曾经的她,都研制不出来,她也只是听师父提起过这味药,从未见过它真身。 ------题外话------ 因沙雕作者的失误,本章有地方名字串了, ‘乔慕在想君落尘给她用的什么药’现在纠正,是‘乔慕在想慕君年给她用的什么药’。 在这里谢谢各位亲们的支持! 063,帮你找个女子给你当夫人 她怎么也没料到,慕君年竟然会有这味药,并且还大方的给她服用,这、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难怪她适才给自己诊脉却探不出自己用的什么药,原来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若说它的价值…她根本不敢想象。 猛的咽了几次口水,质疑道:“你、你不会是趁我没亲眼见你给我服的什么药,信口开河吧?” “亏你自仗医术精湛,连自己服了什么药都查不出来么?”他不屑。 乔慕沉默,她并不怀疑慕君年所言,身体的变化,她自己清楚得很。 顿了下,才弱弱开口:“我、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么?”,她这样子,着实有些欠扁。 慕君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屑:“你倒是吐一个看看?” 乔慕苦着脸,虽然她真的真的十分稀罕金神丹,可这味药,别说她目前,就算她拼尽一辈子,怕也是买不起的。 此刻,她有点懊恼:“明明几颗护心丹就能解决的问题,你、你说你凭白无故给我用金神丹做甚?” 慕君年凝眸,不悦。 “呵…依你所见,本宫这又是多此一举,好心愣生生被你当成了驴肝肺?” 乔慕:“…”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我没说你多此一举,我这不是…这不是买不起嘛” “我买不起,你让我怎么办?” 慕君年身子比她高出一截,略带生气的目光显得有几分高高在上。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本宫的建议你不听,非说要还银子,偏偏银子你又还不起,如今还好意思来问我怎么办?” “呵…你这女人、莫不是又想耍赖?” 乔慕现在是真的有点想耍无赖了,都怪师父从小把她教得一本正派,搞得她欠人家点东西就浑身不舒服。 这下好了,后无退路,前无出路,难不成真要以身相许才算完事? 想想君落尘,立马抖了抖脑子,不行,这绝对不行。 犹豫良久,才弱弱道:“慕君年,我向你保证,就算我这辈子还不起你银子,但,总有一天我也能研制出金神丹的,到时候还你一颗,可行?” 慕君年给了她一个凉凉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转身,双手撑在栏杆上,抬头看天。 “你看,那有什么?” 乔慕满脑子都沉在自己欠下巨债的噩耗中,一时没读懂他的揶揄,顺眼看过去。 烈日灼灼,白云朵朵,哪里有什么? 须臾,听到他清音入耳:“你猜你再多吹几句,一会,会不会飞牛满天?” 她闻言,黑了一脸,但也必须承认,她说了大话。 不过…从前,她的目标就是研制出回魂丹,回魂丹也就是古医文书上指的金神丹,只不过她认为金神丹的功效堪比回魂,加上…她想医好自家那沉睡多年的师父,所以简称回魂丹。 她就不信,余生那么长,她会研制不出来。 大话虽然说得有点早,但她对自己是有信心的。 忍不住怼道:“慕君年,你别小看人行不行?” “我现在只是因为穷,才没办法大量投入金银和精力去研制金神丹,待哪日我银子充足,你看我能不能研制出来” “所以,你这是又打个用个空口承诺便将这个人情掩过去?”他闷闷的语调里满是讽刺。 乔慕脸色一尬,也知道自己无理在先,声音也弱了几分,气势也弱了几分。 “不然,不然我也没办法还你这个人情,有个承诺,总比没有来得好不是?”她小声道。 慕君年转身,看着她:“让你做我夫人就这么委屈?至于让你这般不情愿?我在你眼里当真这般…差?” 乔慕摇头,连忙摆手:“没有,你、你其实挺好,真的…” “冲你对我仗义相救,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必定不差,只是…这事它不能混为一谈” 乔慕脑子有点糊,解释道:“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心里没有君落尘,你对我来说肯定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我这心里装着个人,你总不能让我生生的把他给拔出去” “再者,就算我免强为了还你人情做而了你夫人,我这心里有的,依然是他君落尘而不是你,如此…咱两就算成婚,也没有丝毫意义不是…” 见他不语,乔慕继续劝道:“既然你也只是想找个不惧怕你的人为妻,这天下这么大,女子多到数不清,总有人同我一样不怕你的,只是你没有遇到而已” “相信你多费点心,要找到不怕你的女子根本不是难事” 见他沉默,似是听进去了,乔慕苦口婆心的劝道:“不过呢,我也要说一说你,天下的女子会怕你,其实也怨不得别人” “谁让你有事没事冲人使摄魂的,虽然你武力值高到爆,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瞧我使的这一次摄魂,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是悠着点吧” “再说了,你时常冷着个脸,这一般的女子,别说被你摄了魂,就是被你多看一眼,心态差点的怕都会吓得尿裤子” “是以、是以这个原因还在你自己身上”她嘀咕了一大堆,总结了一下,反正在她看来,这厮找不到妻子,自身原因更多。 待她絮絮叨叨的说完,才回她一句:“本宫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这般为我着想?我在你身上投入那么多精力,如今你却让我另寻她人?” 他的口气没有丝毫转变,甚至更冷了。 乔慕缩了缩脖子,思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你若实在嫌麻烦,我替你去找,绝不收你半分银,如何?” 慕君年伸手扶了下面具,似是被她气得不轻。 瞬间散开周身煞气,都让乔慕觉得他下一瞬就要摘下面具糊她脸上了。 吓得她赶紧躲到门缝一角:“喂,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还知道怕?”他抬脚跟进,单手将她圈在臂弯,嗓音沉冷:“看样子,你这胆子倒是没有你嘴这么欠” 乔慕:“…”我只是不想刚捡回的命又这么丢了而已,毕竟…她还没有赚够银子养活家人,还没有得到君落尘的心呢。 064,这身红衣你不配穿 “主子”乔慕正犹豫着该怎么和慕君年沟通,轻风的嗓音在外响起。 乔慕这颗瞬间松了,从没有哪一刻让她这么感谢轻风:“啊,轻风有事找你,大宫主,正事要紧,你赶紧去吧” 轻风上前,才注意到她,同慕君年之前一样,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迟疑,盯着她看了好几眼之后,却是面露出鄙夷。 低哼了声‘东施效颦’。 乔慕差点被呛死:“…” 她不知该不该感谢轻风对‘她’这个‘鬼王’如此衷心,让他逮着机会就要踩现在的自己两脚。 “何事?”慕君年回声不回头。 轻风站在那欲言又止,乔慕顾不得这么多,不想再同慕君年纠缠。 反正…人情她是还不起,也不可能嫁他为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身子缓缓往下滑,逮着机会,一溜烟便从他臂弯下钻出,抱着包袱撒腿就跑。 轻风瞥了眼那急步下楼的红影,眸子鄙夷更甚,同时也有些隐隐的怒气。 连带对慕君年态度都生硬了几分:“主子,你对这丑女…当真是认真的?” 慕君年转身,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轻风立马低头,解释道:“属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替前宫主不甘,你不是说过,前宫主还有可能醒来的吗?” “为何现在却…” 慕君年没理会轻风所言,冷漠质疑了声:“你前来此,就是为了干预本宫的私事?” 轻风敛下眼,被慕君年周身的冷意震得微抖。 终是放下了这个话题,转而将公事禀报。 乔慕一口气跑下三楼,没再见慕君年跟来,才放慢了脚步,望着万红楼大堂的双眼呆愣了小许。 万红楼内侧的通道,可以通向后院,后院暗室深处…有她在乎的人。 乔慕愣愣的站在原地,脑子里,她的身影已经顺着通道走向了后院,穿过长廊楼台,去往暗室大门处,开门,她看到了那抹沉睡的人影… ‘师父’她低唤了声。 “喂,喂…” 一位艺妓见她愣在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乔慕思绪被拉回,目光依依不舍的从通道挪开,尴尬的看了眼身前这位打扮艳丽的女子。 “瞧你这样,你是新来的吧?”见她呆愣的样子,那女子开口暖场。 乔慕忽闪着大眼,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须臾,又听那女子道:“不过…咱万红楼要求真是越来越低了呢” 言下之意,当然是指乔慕这张脸姿色不够,在这看脸吃饭的地方,脸上有块疤的人,必是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那女子顿了下,又道:“想来你定是有十分出色的才艺,是什么?”她八卦着。 乔慕她摇头:“并没有” 万红楼虽是青楼,但规矩挺多,里头的姑娘们,多是卖艺不卖身,当然也有少许乐意赚那个钱,她从前站在高处,并不管理这一块,经营自有下属打理。 是以,眼前这个逮着她八卦的女子,她并不认识。 她一回应,那女子更加疑惑了:“你什么都不会?” 乔慕点头,那女子一脸惊奇的看她:“那你是靠什么手段进来的?” 乔慕:“…”好想喷一句,老娘就是你们老大,想进来还要什么理由? “你怎的还未走?”乔慕没开口,反倒等来了轻风。 他一袭修身墨衣精神十足,在万红楼内,他没有戴面具,那呆板严肃的样子,似是心情不太爽。 乔慕瞥了他一眼,暗恼,我也想走啊,这不是被拦住了么? 看了挡在她身前的女子一眼,对轻风道:“这就走” 那女子看到轻风,连忙恭敬的唤了声:“上使大人” 轻风鸟都没鸟她,直步跟上乔慕离去的身影。 出了万红楼,乔慕内心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进这个地方,又要何时才能练制出回魂丹医好师父。 “站住”轻风在后面唤了声,口气相当横。 乔慕心情不太好,不想理他,走自己的路头也没回。 轻风跟上,在她身后继续道:“我警告你,离我们宫主远点,他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得起的” 乔慕真是无语,很是怀疑轻风这脑子是不是豆腐做的。更加郁闷气恼,短短三年,这叛徒倒是对新主忠心得很哪。 她不回应,轻风气势更甚:“还有,这身红衣,回去后立马给我换掉,你不配穿” 瞧轻风这左一句肖想不起,右一句不配的,乔慕总算是停下了脚步。 重活一回,没权没势没银子,武力值不行,被慕君年那个变态搌压便算了,连她曾经的下属都敢对她颐指气使,心里这股憋屈劲一股脑的蹿了上来。 面带怒气,霸气回头,双手叉在腰上:“叛徒,你怎么和本、老娘说话的呢?” 她这一声叛徒,让正喋喋不休的轻风瞬间懵了圈。 “你、在跟我说话?”他还怀疑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置信。 乔慕忍不住翻白眼:“不然?你当我脑子有坑么?无聊到同空气讲话?” 眨眼功夫,轻风脸都气鼓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跟本使说话?” 乔慕也气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虽然轻风是她曾经的得力下属,但被下属登鼻子上头真是不爽到极点。 “你算什么狗屁大使?忘恩负义的东西”她嗤鼻。 轻风更恼了,三两步冲到她跟前:“你说什么?” 乔慕如今武力值虽不行,但在轻风面前,气势这一块半丝不怯懦。 “哼…”她冷哼一声:“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前主死了尸骨还未寒,就这么急着认上新主,生怕拍不上他慕君年的马屁呀…叛徒”她咬牙道。 轻风盯着她,脸色大变,伸手指着她,脑子里却是千思万转。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轻风很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乔慕现在是又气又无能为力,无论她怎么的不想认,她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她,毕竟不再是云慕,就算她能让轻风免强信了她,以她现在的能力便是再坐上那把椅子,也无法服众。 骂了轻风几句,这心里头舒服多了。 她不想再同他争辩什么,转身,打算离开。 轻风急了,一把扣住她手腕。 065,算计慕君年 “你给我说清楚,这些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轻风急声质问。 乔慕看着他,心里有些矛盾,她知道,轻风应该是没有背叛她,或许他也只是不想让万毒窟散了才捧上了新主。 她只是一时受不了被轻风这般使唤,想想自己的处境忍不住气恼罢了。 她不语,轻风脸色变得阴沉,看她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 阴冷道:“你这丑女,到底使了什么手段魅惑宫主?竟让他连头等辛密都对你如实相告?” 乔慕:“…”这个轻风,脑回路还真不是一般的清奇。 也是,万毒窟易主的事就只有三人知道,轻风又见着慕君年与她多次纠缠,还误以为她是想爬上那位新宫主的床。 不怪轻风会以为这个秘密是慕君年说的。 这么一想,乔慕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回了轻风一个明媚灿烂的笑脸。 “呵…男人么,不就那点事,你觉得我还能使什么手段?” “倒是你啊,区区一下属,主子的私事你管这么多,是想越权么?” 轻风闻言,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你是说,你、你跟宫主…你们已经…” 乔慕眨巴着眼,很是无辜的样子:“不关我的事啊,我区区一弱女,能把他怎的?”言下之意,就算要怎么样,也是他慕君年动手在先。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瞎扯,顺道把这个锅甩到了慕君年头上。 果然,轻风听了之后连同她废话的心情都没了,当即将她的手一甩,眨眼消失在眼前。 乔慕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如果她猜得没错,轻风会拥护慕君年,八成跟她有关系。 不然当初在白水镇轻风也不会问慕君年那种话,可想,她这个‘前宫主’在轻风心里地位还是很重的。 轻风如今知道慕君年忘了‘前宫主’,反而同她纠缠,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窝里斗一个。 反正…不管怎么样,能给慕君年使个绊子也是好的,省得那人老是阴魂不散的让她当什么狗屁宫主夫人。 柳宅。 一路上,乔慕都在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生病的事。 哪想,莫晚歌见着她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道:“慕慕,怎的这么快就从乡下回来了?可有寻到药材?” 乔慕有点懵,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秦霜又道:“是啊小姐,你去的何处收购药材,速度还真是快呢” “对了,药材呢,在哪?”秦霜盯着她身后左瞧右瞧。 乔慕吱唔道:“呃…寻了两日,没寻什么合适的,还得改日再去寻” 莫晚歌笑了,接过她手中的包袱:“嗨,你这孩子真是…那日晚上走那么急,就留封信,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我还以为那地方是有什么重要药材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寻到” “往后啊,行事别太冲动,你完全可以好好睡一觉等天大亮再出门的” 秦霜接话:“是啊小姐,你突然这么一走,夫人担心得两天都没睡好呢” “娘,对不起,是我做事欠考虑,往后不会了”她暖声回应。 亦对慕君年有那么点小感激,虽然是个谎言,总比让莫晚歌担心来得好。 不过她倒是好奇,慕君年怎么就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柳宅,还刚刚好发现晕倒的她呢? 刚想开口问君落尘有没有回家,就听到莫晚歌道:“对了慕慕,你那天离开之前有把君公子送回去的吧?” 乔慕怔了下,讪讪道:“那是,当然有…”看样子,慕君年也顺手把君落尘给带走了。 如此,倒也好,省得王府的人找上门吓着莫晚歌,只要出了柳宅,他君落尘便是被扔在大街上,也应该丢不了,毕竟全城上下没人不认识他。 莫晚歌拍拍心口:“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你走得急忘了他,生怕那孩子自己出了府走失了呢” 乔慕笑了笑:“不会的,他一个大活人,虽然脑子有点问题,却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丢不了” 秦霜端出来饭菜摆桌上,莫晚歌招呼着她:“没事就好,来,吃饭吧,你这两日在外肯定没吃好” 别说,她还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动手给长生乘了碗饭,才顾上自己。 席间,她发现一家人的视线总是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瞅,乔慕被盯得,怪不习惯。 嘴里咬着菜,疑惑道:“娘,你们总盯着我做甚?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阿默闻言,连忙低下给长生喂饭。 莫晚歌看着她,面路疑色,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道:“娘总觉得虽然才短短两日不见,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秦霜噗一声笑了:“夫人,你感觉没错,小姐的确是不一样了” 乔慕愣了,莫晚歌也看着她。 秦霜笑抽了:“小姐这分明就是变漂亮了,瞧瞧这身红衣,多衬小姐肤色和身材,比从前漂亮了几百倍呢” 阿默偷偷看一眼,也小声附和道:“慕姐姐这样穿着是真的漂亮” 乔慕:“…” “听你们的意思,我原来很丑么?”她故作不满的反问了一句。 秦霜立马收起笑意,乖乖闭嘴,手中夹着筷子也不忘举手投降:“小姐,我绝无此意,我的意思是、我是想说,小姐打扮一下更漂亮了” 阿默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慕姐姐一直很漂亮” 乔慕慎他们一眼:“马屁精” 莫晚歌总算是回过了神,也笑着附和:“秦霜说得没错,这身衣裙穿在你身上是真的好看,我就说今日的你有些不一样的呢” “娘,怎的连你也打趣我”乔慕拖长了尾音,带了两分撒娇的意味。 …… 次日,乔慕起个大早,心脉被修复后,她开始抓紧时间锻炼这副身子。 盘腿调息了一个时辰,简单的用了一些早膳后打算投入浑身精力继续制药。 突然,府门那边传来阵阵‘咚咚’声。 乔慕疑惑,奇怪,自家人都在府里呆着,谁会过来。 难道是君落尘? 想着,抬步上前。 这时,阿默从后而至,拦下了她:“慕姐姐,不能开门” 乔慕不解:“不能开?来人你认识?” 阿默摇头:“不认识,不过…这些人这两日上午都有来敲门,我从门缝里瞧过去,发现都是陌生脸,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想必不是善茬” ------题外话------ 小小的过渡一丢丢 066,能要点脸吗? 乔慕缓缓上前,透过府门细缝瞄过去,发现门口整整齐齐的站了不少家丁婢女,不远处,一旁的石狮前边,还停了顶软轿。 乔慕心里约莫估算了一下,她来京后,除了那日在香满楼怼了徐文风,也没有得罪什么人,想必,是候府的人不错了。 可是这顶轿子,却不是林柔乘坐的风格,林柔乘个马车都是华贵型的,这顶…就小气多了。 乔慕眯了眯眼,附耳在阿默身边小声叮嘱了几句。 待阿默走远,她停顿了好一会,才打开大门。 打开门那一瞬,两侧丫头和小厮宣兵夺主的涌上了门口,要不是乔慕挡着,这群人只怕要冲进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邸是他们的。 乔慕站在门中央,静待来人。 不一会,只见乔心月在两丫头的搀扶下步下软轿,这阵仗,还真是众星棒月般。 许久不见,乔心月的模样比记忆里更加庸俗了,宽松的罗裙,倒是看不出孕样,瞧这身打扮,生怕外人不知道她有钱一样,真是俗不可耐。 “小夫人,小心点”身侧的丫头生怕乔心月磕着碰着,就差没把她给端在了手上。 乔慕静静的看着,不发表意见。 “姐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乔心月娇声柔柔,听得乔慕直起鸡皮疙瘩。 看样子,乔心月在候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怕是不知道顶着这副嘴脸讨好了多少人。 乔慕叉着腰,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门的打算,只道:“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乔心月脸色一僵,眸子里瞬间涌上一层委屈。 她身边的丫头看不下去了,替自家主子不平:“乔大小姐,我们小夫人好歹也是你妹妹,就算你们曾经结过梁子,但如今木已成舟,你何需这般咄咄逼人?” “谁家的狗不分地方在这里瞎叫和?感情我开了门还长你们脸了是吗?”乔慕嗓音轻扬,语调里写满了讽刺,单脚踩到门槛上,居高临上的看着这丫头。 “你、”丫头被呛得:“果真是小地方出来的山鸡,满嘴粗鄙,毫无素养,难怪我家公子会弃你而择小夫人” 乔心月闻言,僵硬的眸色里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得意,似是很享受外人拿她和乔慕做比,而她却完胜。 乔慕瞥她一眼,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在往外冒,冲乔心月微生一笑,不紧不慢道:“乔心月,看样子你在候府的日子过得很一般哪,连个丫头都敢说你是山鸡” 可不就是,那丫头借她来抬乔心月的同时,不也把乔心月给踩了么,论出身,她比乔心月还高了几分,不知道乔心月在瞎得意个什么劲。 这一刻,乔心月的脸色那真是相当精彩,但想想自己的来意,还是忍了。 看了丫头一眼,示意她闭嘴。 须臾才道:“姐姐,我们可否进去说?” 乔慕咧嘴:“想进去呀…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我得先提醒你,柳府闹鬼的传言,你们都听过的吧?我让你们进去没关系,不过…一会要是有谁被鬼吓着,可别怪我” 她这话一出口,周边一众丫头的脚步都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怕是没人敢再进去了。 丫头也在一边小声提醒着乔心月:“小夫人,你还是在这里说吧,你如今还怀着少爷的骨肉,可不能有半分差迟” 乔心月脸色十分不自在,定了会神,还是道:“没关系的,我不信这世间有鬼神,否则姐姐也不可能安心在此住着” 瞧她的样子,是铁了心的想进去了。 乔慕并不想让她进门,这女人鬼心眼多得很,谁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当即拒绝:“乔心月,你能不能要点脸?看不出来我并不欢迎你吗?” 乔心月被呛了,依旧摆出这副好脾气模样:“姐姐,我知道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但、我跟文风是真心相爱的,你、就不能祝福我们吗?” 她含着泪眼,委屈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相反,不管是长相还是脾气,乔慕跟她一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一众下人似乎都能理解自家公子为何会选择乔心月了。 更有丫头替主子不平:“乔大小姐,我家小夫人都知道错了,你做人就不能大度点吗?到底也是你妹妹呢” 乔慕不语,连余光都懒得给说话那丫头半个,跟这种人交谈,简直就是浪费口舌。 她有些不耐烦了:“乔心月,你有病吧?你们渣男贱女凑一对想怎么爱就怎么爱,我特么碍着你了吗” “要是没记错,好像被夺了未婚夫,被谋人害命的那个是我才对吧?我都没有喊半声委屈,你如今在我家门前做出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是要给谁看?” “你该知道我脾气素来不好,你来此有什么事,再不说个明白,老娘我可就要关门放狗了” 她蛮横的态度,让一众丫头和小厮越发的同情起乔心月。 当然,也有不少脑子清醒的,觉得乔慕说的也没错,比起这位小夫人,乔大小姐明明更冤才是。 乔心月这脸色可真是难看到了极点,简直能开染坊了。 这时,阿默从正厅搬来椅子,乔心月身边的丫头下意识的就想扶乔心月过去坐下。 哪想,乔慕根本不等她们反应,已经高翘着二郎腿坐了上去。 “乔大小姐,我们小夫人可怀着身孕,你就不能让她坐会?”丫头替乔心月不平,口气愤怒。 乔慕无语的瞥着这丫头:“害她怀孕的又不是我,想坐着啊,找徐文风要板凳去…” 乔心月看了丫头一眼,把隐忍演到了极致。 须臾才吸着鼻子,柔柔道:“姐姐过去的恩怨都过去了,我、我今日来是想来求你、求你放过文风” 乔慕拧眉,就知道会是这事。 乔心月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有气就冲我出吧,只求你放过文风” 她这舍身为君的模样,一众下人都被她给感动坏了。 有不少替乔心月说话的:“乔大小姐,我家小夫人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是啊,小夫人和公子是真心相爱的,你就成全他们嘛” …… 067,被栽赃 乔慕才懒得同他们多说,抖着腿,冷冷道:“你来找我若只是这点小事的话,抱歉,我想你是找错人了” “抓了你夫君的,可是战王府的小王爷,与我何干?” 乔心月一激动,‘扑通’一声给她跪下了,拽着乔慕的裙摆苦苦哀求。 “不、没有找错,我没有找错人…如今能救文风的,只有你了,求求你救救他” “我听人说了,小王爷听你的话,只要你开口,小王爷必定会放过文风的,姐姐,请你看在我腹中孩儿的份上,帮帮我吧,他不能一出生就没了爹啊” “而且…而且当日在满香楼的事,其实也与文风无关哪,对你出言不逊的是他那些友人,根本与他无关哪” 瞧她哭得这可怜劲。 就连周边的邻里住户都被乔心月的哭声吸引来不少,一个个随候府的下人一起,对乔慕指指点点的。 那眼光,就好像乔慕才是那个拆散人家家庭的坏女人似的。 乔慕抿唇,她并不在意周边人的指点,只是觉得可笑。 这世间肤浅的人太多,在舆论上面,弱者永远都能横着走天下。 有人开口附和了:“是啊乔大小姐,稚子无辜,不能让腹中孩子没了爹” “而且那日在满香楼的事,着实怪不得徐公子,你就替人家求个情吧,到底也相恋一场呢,纵使不能续前缘,也不必赶尽杀绝嘛” “更何况,你不也早就跟小王爷勾搭上了嘛,如此,又何必揪着人家不放” …… 京城这地方,各小道消息谣言传起来是飞快的。 前几日候府公子在满香楼被乔慕当众退婚的事早已宣染得沸沸扬扬,特别是有君落尘横插这一脚,那日的事更是被说书先生描绘得有声有色。 更有传言,乔大小姐之所以会这么轻易退婚,最大的原由不是因为对徐公子失望,而是因为抱上了小王爷这棵大树。 这不,乔慕昏睡这两日间,连鬼宅住着的就是乔慕之事都被路人扒了出来。 至于乔慕这张脸,疤痕明显,是个人看到就能认出来。 乔慕听到外人对她的诬蔑,倒是没有多气,那日君落尘突然出现时,她就有想到过这样的后果。 如此,又何必在乎这些外人说什么呢,反正她本来也就打着君落尘主意不是。 转头又吩咐了阿默几句,让他看着莫晚歌她们,不要到府门这边来。 “够了”乔慕敛下眼。 若说之前还有几分心情同乔心月周旋,此刻是完全没有耐性了。 “乔心月,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有功夫在我面前哭,不如留着眼泪去小王爷面前流去,没准人家一怜香惜玉,就放过徐文风了” 她说完,转身,打算进门。 乔心月拖着她裙摆死死不放:“姐姐,你当真这么绝情吗?” 乔慕:“…”她会开门也只是不想每日被敲门声骚扰,打算说个清楚,这人反倒瞪鼻子上脸了。 她很恼,伸手,握住乔心月的手腕,意图将她的手掰开。 谁想…这一握,医者的本能习惯又钻了出来,眉宇刚露出狐疑之色。 就她愣神这会功夫,乔心月突然往后一仰,乔慕本能想要拉住,意外发生之快,乔慕都没来时及反应,乔心月便滚下几层台阶,外人看着,就好像她是被乔慕推的一样。 乔慕脑子还处在疑惑状态,眼前,乔心月捂着腹部呜哇哇的大哭:“孩子,我的孩子……” 一众丫头小厮都乱了神,有人合力将乔心月抬上了轿,有人将乔慕围堵得死死的。 “乔大小姐,你太过份了,为了一己之私,这般恶毒,竟连一条小生命也不放过” 事情闹到这一步,乔慕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一切都在乔心月的计划中,难怪她之前一直想进府内,如果是在府里头出的事,外人没看见,到时候只怕更由不得她多辩解。 她真是服气了,那个女人是有多恶毒,连滑胎这件事,都非得饶那么大一圈栽赃到她头上来。 …… 捕快头子萧肃远远的过来,见着乔慕,眉目里尽是无奈:“乔大小姐是吧…你还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乔慕摊手:“我本不想惹麻烦,奈何麻烦总来惹我,怨得了谁” 留下的几名小厮都看不下去了:“乔大小姐,你实在是太缺德了,害得我们小夫人滚下几层台阶,还有脸在这里说风凉话” “萧大人,你赶快把这女人压回衙门吧,真恶毒” 乔慕不想理会那些是非不分的下人,只对萧肃道:“不用你拷,我跟你走,但是你得先让我回去和我娘亲打声招呼” 萧肃:“乔小姐又想耍什么花样?” 乔慕:“在神捕面前,我能耍什么花样?不过是不想白让家人担心罢了” 好说歹说,萧样还是宽容了一面。 她没有找莫晚歌,而是招来了阿默,简单的将事发经过说了一遍,并嘱咐他:“我不在的日子千万别让我娘和秦霜出门,省得她听到那些有的没的而烦心,要是我娘知道我进了府衙,怕她承受不了这打击” 阿默也急啊:“那慕姐姐,你该怎么办哪?” 瞧他急得要掉眼泪的样子,乔慕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嘘,男子汉,别有事没事掉眼泪” “你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听我说…” 京兆尹开审时,已是下午。 两拔人对薄公堂,乔慕势单力薄,自然不会是候府人的对手。 一众下人将柳府门口发生的事如实上报,还有邻里为他们做证。 林柔这次可算把在乔慕面前失掉的面子给掰了回来。 “府尹大人,你可得为我家没出生的孙儿做主,好端端的,就被这恶毒的女人给害了命啊” “此女行径劣迹斑斑,居心叵测,对其妹勾引我儿之事瞅瞅于怀,之前的婚闹我就不说了,想必大人也有所听闻” “但我着实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她竟会恶毒得连腹中孩子也不放过啊” … “犯女乔慕,对众人的指控,你有没有什么要辩驳的?”府尹高坐公堂,重拍惊堂木,质问乔慕。 乔慕神色淡若,没有半分慌张,摊开双手,表示很无辜。 “大人,我此时说这事与我无关,你也是不会信的吧?” ------题外话------ 嘘,我有话说…,剧情需要,女主不会是任人宰割的主。 068,来了两座大山 府尹被她这一声反问,弄得十分恼火:“即没什么可辩驳的,那么,我宣判…” “慢着”他话没说完。就已被乔慕冷声打断。 乔慕挑眉:“大人,我还没说完呢” “我是想说,你信与不信,这事它都的的确确是与我无关,我没有推乔心月” “贱人,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你还敢狡辩?”林柔见她不承认,当即便忍不了,起身冲到她面前,扬手便想甩在她脸上。 乔慕眯眼,随手一挥便挡住了林柔的爪子,反捏着她手腕。 府尹那边当即又是高案一拍:“大胆犯女,公堂之上竟敢动手” 乔慕真是呵呵了,用力推开林柔的手,并反问了府尹一句。 “大人,有人打我,我不反抗难道要等着被打才是正道?” 她一声轻笑:“大人,我瞧着你年事也不算高,这双眼怎就开始犯花了呢?” “呵…候夫人对我动手的时候你没瞧见,我反抗一下你就看到了?” “还是说,在大人眼里,我这等小民的命不是命,她候夫人的命却更尊贵些?” 府尹当堂被怼,气得龇牙咧嘴,再次拍响惊堂木:“大胆,当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刁民” 府尹顿了下,又出声安慰林柔:“候夫人莫急,倘若此事真是犯女所为,本府定不轻饶” 林柔大声道:“大人,事情都明摆在这了,你还有什么可查的?” 不用想,府尹也是相信候府的人,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他不觉得乔慕能有机会翻案,更何况这女子当众怼他的女子他亦十分厌恶。 手下案板一拍:“犯女乔慕,错不知悔,本府宣判…” 正这时,“林尚书到”外头一声高传。 围堵在门边看热闹的人齐齐让出条道。 府尹心惊,暗想这平安候府面子可真不小,为了给一个小小的妾室出气,竟连刑部的人都请动了。 “下官见过尚书大人”府尹起身,走下高堂。 他刚拘完礼,外头又是一声高呼:“战王府小王爷到” 府尹内心感觉心脏突突的,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往日也没少审高门杂事,却极少能让刑部这位出面的,因为权位稍高些的族门若是犯了事,一般会交由大理寺,或直接让刑部接管,根本轮不到他一个府尹出手。 今日倒是奇了,区区一个空袭候爵的平安候,是什么时候搭上这位林尚书的?而且还跟战王府这小祖宗搭上了线? 君落尘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顶着张俊逸的脸,模样却是有些愣,直径就坐在了大堂之上。 府尹抹了把冷汗,恭敬道:“下官见过小王爷” 君落尘一坐下便拿着惊堂木把玩,哼都不带哼一声,也不说明来意。 府尹自然也不敢找这祖宗麻烦,侧目对上一边的林尚书,疑惑道:“不知尚书大人前来是?” 林尚书摆了摆手:“无事,你审你的”说完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乔慕看着林尚书,心下有些疑惑,前世她不曾与刑狱这块打交道,却也知道这位林尚书是个狠角色,世人皆道,刑部出了个林尚书,从此世间无冤魂,就此可见,林尚书应当是个正派官员。 可他此时出现在公堂之上,难不成是过来帮候府撑腰的? 还有君落尘,乔慕也是相当郁闷,她明明是吩咐阿默上叶氏求助的,怎么反倒把这位祖宗给招来了。 乔慕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且不管这个林尚书因何而来,有他在,她倒是安心些,总不至于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府尹这边,得到林尚书首肯,又看了看君落尘,只见君落尘连余光都不给他一个,似是手中的惊堂木是个了不起的大宝贝一样,抱着耍得正欢。 另一侧,林柔见这两尊大神前来,也在心底偷偷乐,暗想自家夫君真是越来越能耐了,为了给自己长脸,竟连刑部尚书都请来了。 至于那个君落尘,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帮乔慕的,但是区区一脑子不灵光的傻子,又怎么可能干得过掌管全朝刑狱的林尚书。 她并不惧怕,心想着,一会等案子结了,定要和林尚书好好套近乎,没准还能借他的手把自家儿子从大理寺捞出来。 当即便面露笑颜,对府尹道:“大人,既然尚书大人和战小王爷都在,你就赶紧把案子判了吧,似乔慕这等恶妇,害我孙子性命,绝不能轻饶” 府尹连连称是:“犯女乔慕,罪证确凿,本府宣判…” 谁料,他这一声宣判又没说完,又听到林尚书道:“赵府尹,不知此女所犯何罪?” 府尹有瞬间懵逼,林柔同样懵了,暗恼自家夫君也真是,将人请来怎的都不把事情交代清楚。 连忙跟林尚书将前因后果统统解释了一番。 林尚书听着,眉头越拧越紧,没有回应林柔,只是侧目看着府尹。 疑惑道:“赵府尹,这片面之词,就是你所谓的罪证确凿?” 赵府尹:“…”暗想这林尚书到底是来帮候府长脸的还是故意来找他茬的。 打着官腔,应道:“回尚书大人的话,此女罪行众人皆见,她自己也没什么好辩驳的,是以…罪名成立” 林尚书肃穆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端起手中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越过赵府尹对上乔慕:“小丫头,你到是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乔慕点头,将发生的事以她的视角重新叙述了一遍。 林尚书挑眉:“所以,你是说…乔心月是故意摔倒嫁祸给你的?” 乔慕点头:“不错” “尚书大人,她胡说,分明就是她推了我们小夫人,我们都看到了,还有路人为证,她这是不想认罪,狡辩”一众作证的下人激动道。 乔慕转头,瞥了那下人一眼,又看了眼林柔。 须臾才转头对府尹道:“大人,且先不管我这罪名成不成立,我先问你一问” “我想知道这些人告我的,到底是什么罪名?” “他们到底是怪我推了乔心月,还是怪我害乔心月小产?” 赵府尹坐在侧堂,偷看了眼林尚书,抹了把汗:“乔心月因你推桑摔倒导致小产,一但认罪,自然是害人小产,相当于间接杀害幼子,比起杀人,罪加一等” 069,谁敢嫁祸我家娘子姐姐 乔慕点了点头:“懂了” “那倘若乔心月小产不是因摔倒所导致呢?”她又问。 府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沉默片许才道:“若只是推人至其摔倒,伤势重判得便重,若伤势轻,顶多也就是定个斗殴,罚些银子认个错便是” “哦,原来如此”乔慕应声。 林柔都急了,要不是林尚书在场,她肯定又要动手,急声道:“贱人,罪证确凿,你还想耍什么手段?还不赶紧认罪” 乔慕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对赵府尹道:“大人,你不会平白让无辜的人含冤受屈吧?” 乔慕镇定自若的眼神,让赵府尹心里有些发毛,他是不明白,这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到底哪里来的底气与候府抗衡,更别提如今是罪证确凿。 赵府尹回应道:“你若能自证清白,本府自不会冤枉任何人” 乔慕点头,放言道:“我想请府尹大人宣乔心月上公堂,还要劳府尹替我传一声叶氏的大夫” 府尹是真糊涂了,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时,林尚书已经开口:“赵府尹,依我看,此女倒是有办法自证清白,你便听她的,去传人吧” 赵府尹是后知后觉,原来一开始就是他会错了意,他这位上级,根本就不是来帮候府的,再看这相貌平平甚至还有些丑的乔慕,府尹这内心真是五味沉杂。 暗想这样一个无权无势又无貌的弱女,凭什么让他上级出手相帮? 林柔脸色难看到极点,她刚刚还以为林尚书是来给候府长脸的,没想…搞半天竟然是来替乔慕出头的。 她就说,这些年平安候府连他尚书府的大门都没机会踏入过,这林尚书怎会突然过来帮她。 锦袖下的拳头捏得死紧,林柔气得咬牙,暗恨乔慕这贱人真是好手段,来京不过短短时日,搭上了战王府不说,竟这么快还上了尚书府。 林柔当即阻止:“大人,家媳遭遇不幸,如今正身在病中,身心受创的她,如今怕是不好不公堂” “大人,你可莫要听她妄言,此女刁钻狡猾得很,平日里素来与家媳不和,她此时提出这等无理的要求,只怕是又想耍手段暗害家媳” 乔慕看着林柔,瞧她这一口一声家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同乔心月感情多好似的。 依她所见,林柔会跑这一趟,替乔心月出面是假,想弄死她才是真。 府尹闻言,也是相当为难:“这个…” 乔慕道:“大人,众人皆在公堂,我就是与她不和,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把她怎的?难不成非要我认下这莫虚有的罪?” 林柔气得牙痒,站在一侧,指着众下人和百姓:“乔慕,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你就是说破了嘴,也改变不了你犯下的罪,你在这里拖延时间强行狡辩又有何意义?” 乔慕气定神闲,冷幽幽的目光瞥了林柔一眼:“候夫人也知说破了嘴也改变不了事实,那么,便看证据说话吧” 乔慕再次开口:“大人,我要求传乔心月和叶氏大夫上堂,我想,我这条命虽不值钱,但同她乔心月挪个步比起来,应当是更重要些的吧” 府尹还在犹豫,乔慕把目光转向林尚书,清声问:“尚书大人觉得呢?” 林尚书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两分浓厚的兴趣。 这时,高堂上坐着的君落尘发话了,似是极为不耐烦的样子,冲林柔道:“你这老妖婆,让你媳妇走个路,又不让你动腿走路,你在这里叽歪个屁?” 林柔:“…”她明明保养得极好,却被骂成老妖婆,好气,但是她不敢怼。 君落尘又道:“既然那什么、什么月身在病中,抬人把她抬过来就是了,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厉害,敢嫁祸我家娘子姐姐” 他这一声‘娘子姐姐’,在堂人皆惊,府尹更是,魂都要吓掉了,有点开始后怕,如果这个叫乔慕的真的是被冤枉了,他该如何收场,如果不是被冤枉的,他又要如何判? 府尹只觉得,这年头当个官实在是太难了,冷汗瞬间冒满全身。 林柔听着,内心倒是看到一丝希望,当即道:“小王爷,人命关天的大事,就算你跟犯人相熟,也不该是你寻私枉法的借口才是” 君落尘拧着眉,被人怼,不高兴极了,手中的惊堂木啪一下扔过去,看似随意,却准准的砸在了林柔脑门上。 搞得林柔捂头痛呼,这厢,君落尘还不乐意了,不满道:“你这老妖妇比我还蠢吗?听不懂人话?我让那什么、月上个公堂而已,怎么就寻私枉法了?” “你们这对恶毒的婆媳,往我家娘子姐姐头上泼脏水还不够,还想诬蔑本小王?” 他原本议愤填鹰说得好好的,说到自己被诬蔑这个点上,那清澈的桃花眼里却开始犯委屈了,眼看他就要落泪。 府尹当即一声高喝:“去去去,传乔心月和叶氏大夫上堂” 君落尘嘴一瘪,委屈的眼泪要落不要的在眼框打转,诬蔑小王爷这顶高帽一戴,林柔便是气得发抖,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这位祖宗要是闹到了皇太后面前,她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暗想上堂就上堂,她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小产也是事实,乔慕还能翻出个什么天来,到时候一但罪名落实,乔慕就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管他君落尘怎么闹,她才不信战王府会为了乔慕这样一个无名之辈与候府大动干戈。 那头,乔心月却是被三崔四请也不愿意上堂,最后昏昏的一晕,直接就晕过去了。 就此,府衙这头等着一众人也没折,府尹道:“此案暂停,待乔心月清醒再审” 林尚书目露疑色,突然觉得,这桩看似无法翻专的案件,背的的水的确不浅。 乔心月不肯上堂,摆明了心虚,乔慕越发认定自己感觉没错。 当即上言:“大人,既然乔心月无法上堂,我肯请诸位挪个步前往候府” “我相信,以叶大夫的医术,不管她乔心月是昏着、还是醒着,定能为我证明清白” 乔慕的要求,的确有些过份,但此时也绝不能再拖,她不能给乔心月任何可准备的机会。 070,事情真相,打脸响亮 上堂坐着的君落尘有些不耐烦了,大手一挥,不耐烦道:“移什么步…” “那女人昏便昏了,管它死的活的,赶紧给我抬上来” “这…”府尹犹豫,看着林尚书。 君落尘不给他二人开口的机会:“这什么这?不抬上来怎么还我娘子姐姐清白?” 言罢,他直接从堂桌上跃下,直接吩咐起衙门捕快:“现在、立刻、马上去抬人,否则让皇兄砍你们脑袋” 乔慕:“…”突然觉得这人脑子还挺清晰的。 乔慕态度很蛮横,有林尚书支持,还有君落尘参这一脚,换了往日,府尹定不会同一疑犯这般胡闹。 今日,却是个例外。 公堂门外,众人对着乔慕指指点点的,无非就是说她如何过份,连人昏了都不放过之类的,对此,乔慕倒是懒得理会。 装昏的乔心月被强行带走时,吓得两眼一白,这次是真晕过去了,门口的丫头纵使有心阻止来人入内,却也扛不过沈良肩上大刀的威胁。 不多时,乔心月就被抬进了公堂。 一连串事情发生下来,林柔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就在叶大夫打算动手诊治时,林柔开口阻止。 对府尹道:“大人,我记得疑犯曾在十里镇的叶氏做过医徒,此时不管她有何目的,请叶氏的大夫出手诊治怕是蛇鼠一窝,我要求换大夫” 她说着,立马吩咐着身边的丫头:“去,把我们的府医请来” 叶大夫被林柔这一质疑,都气得不轻:“这位夫人,我与这位乔小姐根本就不相熟,便是她曾在叶氏当过医徒,也不是在京城的医铺,你这样质疑我实在是过份了些” 乔慕挪步,站到了叶大夫面前,对林柔道:“既然候夫人觉得我会串通叶大夫,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们的府医?” 林柔:“你…我府上的府医在府上行医多年,岂会有问题?” 双方各执一词,府尹真是头疼,正想着是不是要换个大夫的时候。 一道浑厚的嗓音入耳:“我来” 府尹见着来人,瞬间松了口气,冲他打了个招呼:“张太医,你来得正好” 乔慕偷乐,张太医还真是会卡时间,她原本一开始打算找的就是张太医,就怕林柔会说与她相熟的会包庇她,为省事,她之前才故意说要找叶氏的大夫。 张太医兀突的到来,林柔终是闭了嘴。 由府尹放话,张太医当堂为乔心月诊诒。 张太医探脉,观察小许,不久便对府尹道。 “乔小姐脉象虚弱,是滑胎之症,手背上还有少许轻微的皮外蹭伤,用过药之后已经不太明显” 林柔闻言,心底这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怒目对上乔慕:“贱人,拖延至此,如今也如你所愿,找太医诊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林尚书看着乔慕,府尹也看向乔慕,都在等她解释。 乔慕不急不躁,没理会林柔的谩骂和外人的指点,对上张太医:“太医,依你之见,乔心月这滑胎之症多久了?” 她这一问,众人直接懵了。 林柔不解:“贱人,说什么废话,心月上午被失推倒,自然是上午滑的胎” 乔慕侧头,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是吗?”她拖长了尾音,唇缝里满是挑衅。 张太医闻言,眉宇间疑色深重,似是搞不清楚状况一般。 嘀咕道:“这手背上的皮外伤的确是新伤,但这滑胎之症,少也有一周了才是,怎么可能会是今日上午才发生?” 一言激起千层浪,府尹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个乔慕是知道乔心月早已滑胎之事,所以才敢这般笃定自己清白。 反观候府却非要把这个帽子扣到乔慕头上,虽说是众目睽睽,如今真相大白,要说不是乔心月故意栽赃都说不过去了。 林柔闻言,怔愣了好久,才疯了一般的嘶吼道:“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心月明明是上午摔倒之后滑的胎…” “怎么可能滑胎一周之久?张太医,你是不是诊错了?” 张太医被人质疑自己的医术,十分气恼:“候夫人觉得我这个太医院副官是白当的么?这点小毛病我都诊不出来,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哼…若是不信,你便再请十个八个大夫来诊,诊出的结果与我有异同,我头上这顶乌纱当众卸掉” 说完,张太医气冲冲的走了,乔慕默默的给了他一个赞,这张老头,平日里看着挺敦厚,发起脾气来还是有点威力的。 林柔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颓倒在地,嘴里不停嘀咕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乔慕看着满脸惊慌的林柔,笑得轻邪,很不客气的再补上一刀。 “候夫人,你这是被人拿着当刀使了还不自知啊,瞧你之前为媳出头的样子,可真是感天动地呢…可见你这心里头,也是把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当成了自己人哪” “但是人家有没有把你当自己人就不得而知了” 说完,乔慕才对上府尹:“大人,事已至此,我的清白已证” “同时,我也想请大人明查秋毫,我这好端端的在自家门口被人摆了一道,背上杀人的罪名不说,差点还死无葬身之地,我要告对方一个谋杀罪不为过吧?” 府尹抹着额上的汗,想想自己之前听信片面之词差点治了乔慕的罪,这颗心就颤得发抖。 君落尘转到她身边,连声附和:“告得告得,当然告得,这人真恶毒,诬蔑娘子姐姐不说,还敢诬蔑我…”“府尹老头,你可轻万不要轻饶” 府尹连连应是,这般废劲心思的想要置乔慕于死地,可不就相当于谋杀么。 当堂打脸,林柔气蔫了声,先前还在外头看热闹的众人更是鸦雀无声,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不少人已经开始溜走,生怕乔慕会当堂告他们诬告。 林尚书跑这一趟,除了献出了一点威慑力,白看了一场热闹。 临走,他把乔慕喊到了一边:“小丫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乔心月早已滑胎的?” 乔慕勾唇:“如我之前所说,就在乔心月摔倒栽赃我的那一刻,我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腕,探到她的脉,那一刻我就感觉到她脉象不对,根本没有喜脉” “只是没等我多怀疑就出了事,她再一捂着肚子尖叫,我自然就想明了前因后果,之前我刻意不说出她早已滑胎的事实,也是不想再给人可趁之机” 林尚书点点头:“年纪轻轻,倒是挺沉得住气,你那轻轻一握,便知她脉象,想来医术也很精湛” 乔慕谦虚道:“过奖,我不过是曾经在叶氏当过一段时间的医徒而已,医术谈不上精湛” 说着,她又问:“倒是尚书大人,今日为何会出手相帮?” 林尚书定定的看了她小许,突然道:“叶氏那小子眼光不错,你这丫头,虽相貌平平,气度胆量确不同于寻常女子,是根好苗子” 071,你记得云慕么? 他说完,便扬长而去。 留乔慕在后头疑惑:“叶祁?”搞半天这林尚书是叶祁找来帮她的。 她原本只是让阿默拿着自己的银针袋去叶氏医馆找大夫帮忙,没想叶祁竟回来了,他还直接请来了林尚书,这还真是…那小子如今越发能耐了,竟能跟这个铁面官打上交道。 那头,府尹把林尚书送走,此时,再看乔慕的眼神,那已经是说不出的奇怪了。 有尴尬,有歉意,更多的是畏惧,冲乔慕讪讪道:“乔小姐,今日这案件…它之前的确是各方证据都对你不利,本府也没想到那个乔心月竟然这般阴狠,差点委屈你了,真是抱歉” 乔慕哼了声:“大人,抱歉之类的话就不用说了,反正也不见得有几分真心” “我只希望大人往后在审理案件上能多费点心,今日是碰巧我懂那么一点医,知道自己无辜,换作别人,只怕过不了几天就要被你送上断头台了吧” 赵府尹连连应是。 君落尘站在乔慕身边,呆萌的脸蛋上脸色并不好看,手中还在宝贝着那块惊堂木。 瞪了府尹几眼,须臾拿起惊堂木往府尹脑门上狠狠的敲了几下:“臭官狗官,再这样昏庸我让皇兄摘你脑袋” 府尹闻言,身子都开始发抖:“小王爷,下官知错,真的知错了” 君落尘没再理他,将惊堂木一并扔在了府尹身上,转头对上乔慕时,满脸不高兴瞬间化为萌萌的暖笑。 像孩子似的拽住乔慕衣袖,半撒着娇:“娘子姐姐,我饿,你做饭给我吃吧” 还别说,折腾一天,乔慕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幸好这事情解决得快,也亏得莫晚歌一直有听她的叮嘱没有出门,不然只怕要担心死。 到了家,一切就像没发生一样,乔慕这颗心才算是安了。 同上次一样,带回了君落尘这张挑剔嘴,秦霜做好的饭这货不吃,非得磨得她再次走进厨房才安心。 他依旧摆着那张呆萌的脸落在一边的案板上等着,乔慕甩了甩头,太熟悉的画面,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次要命般的晕厥。 闭上眼睛那一刻,她是真的满心遗憾,还以为再没机会见到次日的太阳。 “对了,君落尘,那天我晕倒后,那个妖孽是怎么发现我的?”乔慕翻炒着锅中的肉,一边问道。 君落尘捧着脸,疑惑道:“什么妖孽?” 乔慕:“…”“那天不是有个红衣男子救了我吗?” 君落尘摇头,表示不解:“那天,娘子姐姐晕倒后,我很担心,就、想出去找人帮忙” “谁知道这一出去,我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幸好你没事”他思路清析的解释:“我没见到什么红衣男子” 乔慕听着也没觉得哪里不正常,这些好像的确是他会干出来的事,亏她还以为是慕君年把君落尘送走的。 “那今天呢?你是特意去京兆府找我的?”她又问。 君落尘连连点头:“我在高楼上乘凉,发现娘子姐姐被人带进了京兆府,于是就过去找你了” “高楼?落玉轩么?”她问。 “嗯,对,就是那里,我经常在那里耍”他回应,顿了下又道:“娘子姐姐,我下次带你去玩好不好?” 瞧他说得似模似样,落玉轩那个阁楼,的确是能看到京兆府的,内心小小诽腹了一下,这人脑子伤了,这双眼倒是厉害得很哪。 特别是这人怼林柔的时候,思路清晰的,要不是仍带着这副奶声奶气的口音,都让她以为这人脑子是不是好了。 她明明记得,重生后初见君落尘时,这孩子连话都说不顺的,今天倒是狠狠的牛了一把。 就近两次遇见他的情况来看,乔慕觉得,是不是他回战王府之后有服过药或被医术精湛的大夫诊过?所以他这脑子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幽幽的看了他好几眼,突然有点舍不得怎么办?这人脑子要是好了,还会理会她么? 她试探着开口:“君落尘,你还记得云慕么?” 她手下忙着将炒好鲜肉装盘,没发现案板上坐着的人身子微微颤了下。 “记得”他声音很亮。 乔慕眼皮猛的跳了几下:“真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君落尘笑眯眯的点头:“嗯,我记得那个姐姐很好,她经常为我做好吃的,就像娘子姐姐你一样” 乔慕:“…” “小傻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都没吃过她做的菜…” 她以前的确是为了讨他欢心经常给他做好吃的,不过这人从来就没接受过啊,不是拿去喂猫,就是拿去喂了狗,后来她就不再做了,而是换了新点子去撩他。 “你怎就知我没吃过?”他一声反问,随后又不苟同的摇头:“我吃过的,她做的菜同你一样做得好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就不给我做了” 他说着,瘪着的嘴,好像‘云慕’不再给他做饭,让他觉得很委屈一样。 瞅着他这认真的模样,都给乔慕一种错觉,难不成这人真的吃过? 可是明明没有,每次她都没机会送到他手中,下人再拿出来时,总会丢给她一句话:“郡主还是不要费心了,我家小王爷不喜这口,已经拿去喂狗了” 但君落尘此时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在撒谎,都说孩子的记忆最纯最真,如果他现在没有撒谎。 是不是意味着,曾经的‘君落尘’其实是不排斥她的? 那些被喂了‘猫’和‘狗’的饭菜,真的是被他自己吃了,只是那人死要面子不愿意承认? 但…那人对她的冷漠真不像是装的,乔慕都有些迷糊了,这两个‘君落尘’,谁说的才是真的? 想着,乔慕将装好盘的肉片端在手中转悠,诱惑道:“君落尘,你饿不饿?” “饿”她手转哪,君落尘的视线就落在哪。 乔慕眯了眯眼,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对云慕那么冷淡?为什么不喜欢她?” 君落尘视线跟着菜盘转,不自觉的咽口水,本着奶音下意识回答:“喜欢,但是,又不能喜欢…” ‘啪’,手一抖,连菜带碗摔了个稀烂。 ------题外话------ 关于渣渣的下场,用鼻子想也知道了,暂时停一下先进展后续剧情,后面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哈。 072,尘尘好委屈 乔慕被雷到了,君落尘瘪起嘴,委屈得不行:“娘子姐姐,为什么不给尘尘吃?” 乔慕:“…”真不是故意的。 只是没料到君落尘在她刻意的引导下说出这种话,把她给惊到罢了。 “啊,抱歉,手有点抖,一时没端稳,我再给你重炒一盘”她道。 君落尘这才露出个勉强的微笑,乔慕趁热打铁。 “君落尘,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云慕’?” 君落尘昂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忽然抱着脑袋猛甩,委屈道:“疼,头疼…” 看样子,他脑袋依然没好,会记得前世的她已经算是意外了,乔慕长呼口气,拍了拍他背:“乖,想不起就不想了” 君落尘闻言,这才乖乖的点了点头。 乔慕重新炒了一般肉给他吃,内心也在打着小久久,她是盼着君落尘脑子赶紧好起来的。 同时…又有点矛盾,虽然这小傻子说他喜欢前世的‘云慕’,但乔慕总觉得,这人是贪嘴胜过心里的喜欢,以他现在的心境,除了吃,怕也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如果他脑袋瓜好了,这人又恢复如初那般清心寡欲的模样,那她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再者,君天擎会放过君落尘,怕也是因为他这脑子坏了,否则…几年前坠崖的事一但被提起,到时候君落尘没准又会成为那人的眼中钉。 如今虽然看着傻里傻气的,比起从前的处境,却是好了不少,似今日这般在公堂之上胡闹的行为,换了从前,铁定要被人拿来做文章,而今却只是小事一桩。 思来想去,乔慕还是觉得给他医脑袋瓜的事不应急于一时。 “慕慕,眼看这天色落幕,君公子他不回家吗?”莫晚歌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道。 乔慕看了吃得正欢君落尘一眼,长叹口气:“罢了,随他吧,一会让他住客房” 莫晚歌看着君落尘吃饭的样子,忍不住叹:“这孩子是不是因为脑子的原故所以在家中不受欢迎?这眼看天色落幕,也没见着半个人来寻” 乔慕:“…”战王府唯一的宝贝嫡子,怎么可能不受欢迎。 不过她也挺佩服战王夫妇的,自家儿子什么情况他们是不知道么,竟这般放心他在外头游荡? 还有那个沈良,不是贴身随从吗?怎么主子不在身边一整日都不带寻的? “慕慕啊,他在家中的日子若真不好过,往后就多让他来咱这走动走动,我这就去把客房收拾一下”莫晚歌是真的心疼君落尘。 乔慕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家娘亲知道君落尘身分还会不会浪费这点同情心,嘴里还是应道:“我知道了,谢谢娘” 临睡前,乔慕去了一趟言真房间,不得不说阿默这小子挺能干,因为忙,她其实没有多少时间真正照顾到言真,一切都是阿默在打理。 大概是两年的地窖生活,长生那孩子也不像其他孩子那般闹腾,安静得跟个小大人一样。 探上脉,乔慕眉宇锁得越发紧,真的是十分奇怪,明明身子调理得也差不多了,为何人就是不醒来? 她在古籍上见过这种症状,说是离魂症,跟她师父同一个症状,准确的说,她师父的情况,比言真更差一些,言真至少全身血脉气息很稳,而她师父,却真的跟活死人差不多。 想到这些,心里没由的开始焦躁,也不知道张谦带着药上哪售去了,怎的几天了还没见着人,她真是十分的缺银两。 …… 回到卧房。 昏暗的黄光摇曳,有那么一瞬间,乔慕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退后一步左右看了眼,确定是自己的房间没错。 冲榻上缩着的萌货道:“君落尘,不是说了让你住客房吗?” “尘尘害怕”大夏天的,君落尘整个人都捂在了被子里,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乔慕唏嘘:“之前拿惊堂木砸人的时候也没见着你怕呀,这宅子里又没有鬼,你怕个锤子?” “尘尘不敢一个人睡”他道。 之前在十里镇的时候,这人就喜欢挤她房间睡,她是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不敢?那我现在送你回去可好?你回去了,自有下人陪你” 君落尘连连摇头:“不回,不能回,一回去娘亲就会问我要娘子” 乔慕:“…”战王妃这是给这孩子造成了多大的心里阴影。 想到自己的打算,乔慕眯了眯眼,故意道:“君落尘,那你想不想找个娘子?” 君落尘摇头,乔慕眼皮一跳,这人莫不是专门来克她的,她还没开始忽悠呢,就这般果断说不愿意找? 须臾,又听他道:“尘尘有娘子姐姐了,不能再找了” 这么一听,乔慕内心瞬间松了口气,盯着眼前这张俊脸看了个够,虽然傻了,这颜值依然是逆天的存在,应该说,比起从前的清冷,他现在这模样,反倒更容易迷惑人。 “你就没和你娘亲说过你有娘子了?”这傻模傻样的,让她忍不住想笑。 君落尘抿了抿唇,眸色暗了几分:“我、我跟娘亲说过,但是她不信,非说我骗她” “而且,而且娘子姐姐你又不愿意跟我回去,娘亲就更不信了”他这模样,委屈得很。 乔慕灵机一动,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思索,如果她真的趁人之危,把这货拐到手,这算不算可行之策? 瞄着君落尘这这张萌萌的俊脸,乔慕赶忙甩了甩脑子,暗骂自己太邪恶,怎么可以对一个稚子有那种想法,这根本下不去手好嘛。 “傻子,你怎么不重新别的女子当娘子呢?”乔慕嘀咕着,以君落尘的身份,不应该会这么几年都没人往上贴才是。 这个想法刚闪过脑海,下一瞬就见君落尘瘪着嘴,委屈极了的样子。 “我才不要” “那些女子见着我都不怀好意,喜欢拿眼睛瞪我,有些爬到我榻上的,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想打我…尘尘把她们都扔了” 他说话之迹,还骚气的给她演示那些女子怎么‘瞪’他的。 乔慕眼皮跳得都快抽筋了,那些女子要是知道自己献媚献身在君落尘眼里是这副光景,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我就要娘子姐姐你,只有你对我最好,给我做饭吃”他撒着娇。 ------题外话------ 那些女子:“我们好冤,真的没有瞪你……” 073,说一声喜欢会牙疼? 君落尘这般,女子献媚反被他扔出去,这些事一传出去,谁还敢对他献殷勤,难怪战王妃会这般逼他找娘子,这还真是…画风清奇。 乔慕看了他一会,突然问:“君落尘,你不喜欢那些女子对你动手动脚,那万一我也对你动手动脚呢?” 君落尘低头,将脑袋搁在被子上,只余下一张萌萌的俊脸,想了好一会才道。 “看在娘子姐姐给我做好吃的份上,我愿意” 说着,他还很利落的撩开被子一角,动手宽衣。 乔慕被他这一波操作整懵了,连忙出手阻止:“君落尘,你干什么?” 某人眨巴着无辜的大眼:“让你打呀?那些女子都是想这么打我的,幸好我力气大,她们没碰到我,就被我扔出了屋…” “咳…”乔慕被喉咙里的口水呛了个大的,连咳了好多声。 别看这人傻里傻气的,说出这番话,画面感真不是一般的强,她能想象当时的画面有多惨烈。 她咳嗽这会功夫,那人已经将自己外衫褪去,眼看他又对中衣动手。 乔慕连忙转身:“君落尘,你住手” “娘子姐姐,我是真的愿意让你打的…”他好像不懂这个‘打’是什么意思一般,纯纯的奶音乖得很。 乔慕深呼好几口气,暗恼:“小傻子,你这样会很危险的知道么?” 天知道她前世有多么的想把这人拐到手,现在虽然傻了,但也扛不住这人这般诱惑。 见乔慕背对着他,君落尘像做错了事的乖宝宝一般,匍匐到榻边,小手勾住她裙角轻轻拽了拽。 “娘子姐姐,你怎么生气了?” 乔慕真恨不得两眼一白晕过去,咬牙道:“君落尘,我警告你别再卖萌,否则…” “娘子姐姐…”他尾音拖得老长。 乔慕在想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一恼之下,干脆懒得再理他,管他害不害怕,自己转身去了客房。 这一夜睡得十分不安稳,入睡前,脑子里总是不自觉映入那张呆萌俊逸的脸蛋,真是扰人心神。 “呵…”一声绵长的轻笑,不难听出语调里的嘲弄:“你不是很喜欢他么?怎的送到嘴边却不动手?” “是不敢呢?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你根本就不喜欢他的对不对?” 迷糊中,乔慕隐约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梦幻般的空音,又十分不切实际。 饶是糊里糊涂,脑子反应也是及快的,忍不住开怼:“要你管,关你屁事…” 忽然,下巴一凉,乔慕猛的从睡梦中惊醒。 她的直觉没错,此时,她的下巴的确是落在他人手里,透过月色,眼前这抹银辉殷红看上去异常妖冶,透露着浓浓的邪气。 “慕君年…大晚上这般阴魂不散会吓死人你不知道吗?”她轻呼。 瞥了眼下巴处的手,忍不住一巴掌拍他手上:“阴魂不散便算了,还动手动脚…瞌睡都被你赶跑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本宫自降身价替你擦梦涎还成了我的错?”他轻哼。 乔慕眨巴着双眼,下意识伸手去拭嘴角,瞬间尬了一脸,人在过于疲惫的时候睡觉的确容易流口水,但、这被人看到还真是尴尬。 开口慎道:“谁稀罕你帮忙,我还没怪你窥探我隐私呢” “哼…不识好人心”慕君年站起身,落步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月亮,挺立的身影倾长,这么看着,竟有几分凄凉。 乔慕睡意被赶跑,爬了起来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喝。 “我说慕大宫主,你每日晚上不用睡觉的么?总是喜欢玩夜袭?” 印象里,见着慕君年的时候多是在夜晚,比如十里镇的墙头,柳宅的墙头,白水镇的客栈…还有她上次晕倒之时也是天近落幕。 虽然她感激这人多次出手相救,但半夜睁眼突然多个人,这种情况她是十分不乐意见着的,胆子小点的真的会吓死。 见他不语,乔慕又问:“你今夜前来,又是为何?” 他突然转头:“想你了不成吗?” 乔慕刚抿入嘴的水喷洒一桌,真是没被吓死差点被呛死,乔慕感觉小心肝都颤了几下,连忙用袖子拭了拭嘴角的水渍。 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慕君年,我觉得你这张嘴不适合说话,还是闭嘴吧你” “我说话让你这般厌恶?”话音落下,适才还在窗边椅立着的人眨眼站到了她身前,卷起一丝凉风,半撑在桌边,居高临上的睥睨着她。 面具下的这双眼,不如往日那般清澈,妖冶的同时,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混浊,更多的是无声的压力,让她有种窒息感。 好女不吃眼前亏:“也、也没有厌恶”她小声道。 这人摆出副要吃人的嘴脸,她敢说讨厌么。但其实,她自己都不曾深思过这个问题。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他又道。 乔慕:“…”“你这是什么道理?这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的好么?我就不能不讨厌,也不喜欢么?” “你这女人,说一声喜欢会让你牙疼么?”他轻笑,像是在自嘲。 乔慕都郁闷了,这人大晚上的突然冒出来,就为同她讨论‘讨厌与喜欢’这点破事? “本宫是真的不明白,我多次救你于水火,竟还敌不过那人一个傻笑,你这女人,就不能有点心肺?” 慕君年轻音渺渺,明明很好听的嗓音,带着这幽怨的语调,莫名煞风景。瞧他这德行,还真是像极了对她情根深重一般。 他伸手,意图抚上她的脸,乔慕下意识起身躲开,这人伸手扑了个空,身子反而一个踉跄,倒坐在登子上。 “慕君年,你没事吧?”她问。今夜的慕君年给她的感觉太不对劲了。 这厢话音刚落,眼前的人头突然重重一栽,磕倒在桌边。 乔慕还以为他又在耍什么花招,戳他胳膊两下也没见他再有动静,心底瞬间一个忐忑,连忙伸手搭上他脉。 脉象一切正常,没什么问,但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无奈,只好将他先挪到榻上躺着,抬他身体之迹,两人靠得有些近,他鼻息尖浅浅的酒香袭来,乔慕这才后知后觉,搞半天…这人是醉了? 074,你打算怎么负责? 不过…这点酒味,不仔细闻都发现不了,可想他酒品是有多烂。 “真是,不能喝就别喝…,酒品这么烂大半夜还到处招摇,也不怕飞到半途中从上空跌下来” 她光想想都觉得画面感极强,忍不住嘀咕:“你说你堂堂一代宫主,若因醉酒把自己摔个半残不死,这传出去是不是要笑掉人大牙?” 停顿了下,乔慕又摇了摇头:“得,还是不咒你,你半残不死没关系,可别毁了我万毒窟的顶顶大名” 念在这人多次救她的份上,乔慕还是没再把他闹醒,动手给他盖上薄被。 慕君年头上顶了个发冠,看上去不轻的样子,还有脸上的面具也没摘下。 乔慕顿身,素手轻落在面具上,眸角闪过一丝狡黠,内心笑得荡漾,‘今日就让我来看看你面具下这张脸到底长什么鬼样’。 动手一揭… ‘咦…’乔慕纳闷了,‘这人…莫不是在脸上抹了浆糊?’。 她连摘好几次,竟没扯动半分,还好人这酒品不是一般的烂,她这般折腾,他竟也没醒。 越是摘不下,她倒是越发的好奇的,干脆一个旋身,半跪在榻上,正面对准他脸上的面具:“哼…我还不信了,我现在虽弱了些,难不成还摘不下一个面具” 她力道过大,熟睡的人唇角微动,月色下,那薄唇显得越发苍白,正不适的抿舔着。 忽然,一股重力袭来,面具没摘下,乔慕纤瘦的身骨倒是被那人一个飞腿砸压得死死的,似是感受到身边的温暖,那人侧过身,像抱枕头一般,随手将她搂了过去。 清清浅浅的呼吸,几不可闻的酒香夹着一丝淡淡的清香,这是一种灯似于木槿的香味,扑面的气息让乔慕在这夏日感觉十分不适。 偏偏,她这瘦小的身板跟慕君年比起来,简直弱到爆,她竟被挤压得动弹不了半分。 “擦…慕君年,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吗?” 她伸手,戳着他下巴,连唤了几声:“慕君年,醒醒…” “给我醒醒…” 无论她怎么闹他,这人依旧雷打不动,乔慕此刻真是后悔死了,好端端的去好奇他长相干啥?这下好了,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维持这个姿势睡着的,只知道次日醒来,整个人蔫得就跟没睡觉的一样。 浑身骨节都酸麻麻的,把她痛个不轻。 而罪魁祸首…正椅半撑着脑袋椅在她身侧,撩起她一丝墨发把玩着,乔慕见状,猛的弹坐而起,人醒意识还浑得很,有那么一丢丢没回过神。 发丝从手中溜走,面具下的眉眼微挑,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这只手小许,须臾,才道。 “本宫被你占了便宜都没这般紧张,你紧张什么?” 乔慕眨了眨还涩着的眼,一脸懵逼:“慕君年,你出门是不是把脸落家里了?” “到底是谁没带脸出门?”慕君年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着,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乔慕看着他微乱的中衣,立马连滚带爬的滚在地。 “少在这里赖我,你、你昨晚睡之前明明是穿着外衫的”她着急解释。 慕君年也起来,动手整理起衣着。 轻悠悠道:“嗯…可能、也许、睡之前的确是穿着的…” “谁知道某人在睡梦中做了些什么?”他意有所指。 乔慕眼皮跳个不停,昨夜的梦里,好似的确有那么点…桃色,难道…她真的有这般狼虎? 这个念头刚闪过,吓得她自己都打了个激灵,不自觉脱口而出:“我、我真的有占你便宜?” 慕君年眸色微挑,带着一丝怨:“你说呢?” 乔慕:“…” “不不不,不可能,这绝对不是真的” 她强势否认,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十分没谱,毕竟昨天有君落尘撩拨在先,后又被这妖孽缠得无法动弹,加上那梦境,她还真没准会做点什么。 完了完了…真是没脸做人了,乔慕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转头,慕君年已经整理得当,乔慕紧咬牙关,良久才出声威胁:“慕君年,昨夜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 “否则怎么样?”他接话极快,噎得乔慕半响说不出话来。 见她窘迫,他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啧…你这女人,耍无赖的段位是越来越高,本宫还未找你麻烦,你倒是先威胁上了,呵…” “说吧,你打算怎么负责?” 乔慕恼得咬牙,豉着腮帮:“慕大宫主,到底谁无赖?” “夜袭我闺房的是你,醉酒后赖我榻上的也是你,我…我就是在你这收点利息也不过份吧?更别提我这还是无意识的举动” 慕君年语调凉凉:“呵…一句无意识,就想掩盖事实?” 乔慕:“…” “慕君年,你想怎样?想把这事闹大?”乔慕呼出一口长气,做足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动手撸袖管:“行,你要闹我便奉陪,我倒要看看,这事说出去,到底谁占理?” “是么?”他一声低笑:“也好,反正这事不管谁占理,闹出去之后,你左右都必然会成为本宫的夫人…” “如此,倒是省我了不少事,省得你这女人油盐不进,整日惦念那傻子” 瞧他德行,真是欠揍到家,乔慕却被噎得死死的。 眼下的情况,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闹出去,即便是她占理,在这个世俗为上的朝代,她一样得嫁了他。 偷打了自己嘴巴一下,暗恼,这嘴真欠。 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慕君年,这事…我们私了,说吧,要多少银子你才肯揭过这事?” 慕君年身子狠狠的顿了下,手中的水杯溅出点点水花化落在袖口,这女人怎的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是被当成了什么?竟对他明码标价? 不等他回应,又见她从枕下拿出荷包,掏出锭银子甩桌上,啧啧道:“诺,十两,不能再多了” 乔慕眨巴着大眼,一脸心疼银子的模样:“我这出价可是很高了,要知道万红楼找个姑娘也就区区一两银的事…我会出十倍,也是看在你这层金贵身份的份上” ------题外话------ 慕君年:该死的,本宫竟只值十两银咩? 075,尘尘不想做乖孩子 “虽然占了你些许小便宜,到底我也没真的对你做什么,十两银子可是很高了,你别不满足啊” 她说话间,已经将荷包口紧紧的扎好,显然是不愿意再多出半文银,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乔慕已经一溜烟逃走。 慕君年发誓,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态,口中未来得及咽下的水漏一下巴,双眼震得跟死鱼眼睛一样。 回过神,瞥着那抹扬长而去的素绿身影,呆愣的神色忽然又暖了几分,突然笑了,这就是她不是么…这种话,全天下也就只有这女人才说得出口。 静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出神良久,伸手,将它收进了大袖中。 屋外,乔慕见自己卧室门依然紧闭,知道君落尘伤了脑子后喜欢睡觉,便没去敲门。 …… 乔慕在药房忙碌,如今天气越发的炎热,天边高挂的太阳堪比生火,灼得人体皮肤都是痛的,药房里有药炉器皿,明火一点,使得整个房间内温度更高,开窗又怕风会吹到药炉,使得火力不均衡影响制药效果。 整个人真是活生生的闷在里头生蒸一般,没进去多久,身上的衣衫已经湿个通透。 乔慕坐在药炉前,不停喘息,要不是急需银子,她还真不会在大热天这般折腾自己,炼药,最好的季节是冬日。 但是,是真的热,心静也凉不下来,浑身不自在。 思及,起身将门窗从里落上锁,反正都闷着,锁了之后退去外衫,多少清爽些。 “娘子姐姐…尘尘起来了,我饿”某个角落传来君落尘的声音。 乔慕手一抖,差点将铁铲上的药丸给掀翻,好在她反应快,极时接住了。 寻着声音来源看了眼,看到被捅破的窗户纸后那双水灵灵的大眼,乔慕真是又气又恼,连忙拾起一边的外衫披身上。 “君落尘,我说你起就起了,饿了就去吃饭,厨房里肯定有吃的” 君落尘眼底露出委屈之色:“尘尘要吃你做的饭” 乔慕:“…”好想找块豆腐撞死。 打开门,才发现这人竟然还流了满鼻子鼻血,搞得她十分纳闷:“君落尘,你这是吃什么上火的了吗?” 君落尘摇头,顺手拭了拭嘴角的鼻血,模样更加委屈了,吓得哇哇大哭:“血、有血…” 乔慕掏出帕子给他擦拭干净,又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再流,才安抚道:“好了,没事,可能就是上火,一会我让秦霜给你弄些下火茶喝喝” 好生哄了一通,又对他道:“君落尘,我很忙的,你乖,秦霜炒的菜一样好吃,好孩子是不许挑食的” 没事的时候给他做顿饭那叫闲逸,有事的时候那就是胡闹。 她以为这人多少会听句劝,哪想,他天经地义的回道:“尘尘不想做乖孩子,我就要吃你炒的菜” 乔慕:“…” 厨房,乔慕十分不情愿的拿起了锅铲,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在药房蒸了半天,浑身酸得没劲。 她发现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重生这一回,怎的尽是与柴米油盐锅灶台为伍? “君落尘,你吃完饭,就赶紧回去吧,姐真不想伺候你了”她劝道。 莫晚歌给他们送来点心和茶水,听到她这么说,连忙道:“君公子,别理她,来了这里,就当这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你跟姨说,姨给你做…” “好的,谢谢晚姨”君落尘笑眯眯的,毫不客气的应下。 乔慕脑袋一倒,无力的趴在桌上:“娘,他要真肯吃你做的菜,我一定让他留下” 莫晚歌将她拉扯到一边,悉声劝道:“慕慕,人家君公子伤着了脑子,在家中又不受欢迎,你就不要同他计较这么多嘛” “这孩子虽然娇贵,嘴是挑了点,他要吃你的炒的菜,你就炒一个嘛” “娘知道你每日制药很累,娘保证,除了君公子这盘菜,其它的绝不要你动手” 莫晚歌关心君落尘的样子,让乔慕觉得自己好像失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货才是她娘亲生的。 她到底扛不过莫晚歌的劝,当然,累的时候真有点想拍死君落尘那货,大多时候,她还是喜欢的,到底是她喜欢已久的人呢,闲下来时,看着那张脸心里也舒服。 好在那人除了吃,一般时候不会烦她,多半是在房中睡回笼觉,那睡觉的功夫,真的跟猪有得一拼,乔慕倒也乐得自在。 …… 昨日在京兆尹处理完事时,天色已暗,她便没有去叶氏。 今日傍晚,乔慕揣着一万二千两银票出了趟门,这是要还给叶祁的,既然他回来了,还是早点还给他好,天知道她多克制才没把这钱给挥霍掉。 而且叶祁昨日帮了她,还欠人家一声谢谢。 叶氏门口,她还未进门,一抹蓝衣素影落入眼帘,不正是叶祁。 乔慕眉宇轻扬,心情大好,冲他招了招手,耐何叶祁好像没看到她,步风拐去了药堂,无奈,只好进去找他了。 “叶祁”她喊了声。 前脚刚落进门,她就有些后悔了。 天色渐暗,医馆并没有病人。只见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椅上,叶祁正襟坐她身侧,女子的头正匍匐在叶祁半臂处,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很像是在谈情说爱,她这一声喊,生生将他二人的对话给打断。 乔慕摸了摸脑门,感觉十分尴尬。 “呃、那个、没事,你们继续、继续”她说完,脚下似生了风一般,转身想走。 叶祁已经看到她,起身朝她走来,许久不见,乔慕竟莫名觉得这青涩的大男孩多了几分沧桑感,眉宇间隐隐有些倦色。 “你来了”他嗓音依旧干净如初。 乔慕想到自己来意,又侧头看了眼坐那边等他的女子,那女子对上她的视线,有几分不着痕迹的挑衅。 不知为何,素来把叶祁当弟弟看的她,此刻心中竟生出一种老母亲情绪,好像自己精心呵护的白菜被猪供了一般。 虽说那女子面容姣好,长相不差,但那种虚伪的假意总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足矣让她觉得,那女子配叶祁,稍次了些。 乔慕甩了甩脑子,暗恼她自己这想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只要两人有情,长相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好么,真是…叶祁自己都没意见,她诽腹个屁。 想到自己的来意,连忙从怀中掏出存了好久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之前欠你的药钱,我本来是打算结算在十里镇叶氏那边,但他们说你私带的药不归他们管,我只好等你回来亲手交给你了” 见叶祁不伸手接,乔慕弱弱的补了句:“至于雪莲膏的银子,我只能继续欠着了,目前还不起” “还有昨天的事…谢谢你帮忙” 叶祁盯着她看了小许,和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银票。 须臾,抬手意图抚上她脸。 乔慕微怔,忙倒退一步。 076,叶祁的心上人 叶祁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唇角牵出一丝干笑:“雪莲膏的效果还不错,你脸上的痕迹淡了不少” 说着,他低头叹了口气,温声道:“可惜我此次前行西域,并未斩获雪山雾莲,暂时研制不出第二盒雪莲膏” 乔慕闻言,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疑惑道:“你去西域是为了找雪山雾莲?” 要说他两前世的关系,值得叶祁为她大费周张她还能理解,可是今生,她明明一直在麻烦叶祁啊。 叶祁微微一笑:“顺道而已” 如此,乔慕听着感觉好多了,还好只是顺道,不然她会自恋的以为叶祁对她有意思。 瞥了眼椅子上端坐着的女子,乔慕又是一阵唏嘘,这小子都有心上人了,更加不可能对她有意思。 瞧她这都是什么心理,何时变得这般自恋了。 “祁哥哥,我、头又疼了”二人交谈之迹,那女子嗲声唤了句。 乔慕打了个激灵,差点没抖落一地鸡皮,以前怎么也没发现,这木讷的小磕巴竟喜欢这种调调的女子。 叶祁闻声,眉宇不自觉紧了下,隐透着丝不耐。 乔慕见状,连忙道:“呃,那个,你先忙,我就先走了” 叶祁冲她道了句:“你且等等” 须臾,转身朝柜台走去,一本正色道:“钱小姐,我适才为你诊过脉,你脉象并无问题,若实在头疼得厉害,我为你开些安神药,一会你便回家吧” 钱小姐听完,瞬间苦了张脸,作精上了身一般,音色越来越嗲:“祁哥哥,我头疼,走不动路,你送我回去嘛” 乔慕连忙到门口等着去,恕她没有风情万种,不懂这种美。 叶祁眉色不动,手下飞快的包着药,淡漠道:“我一会让医徒送你” 钱小姐瘪着嘴,好生委屈的样子:“祁哥哥,虽然你我还未成婚,但我迟早会是你的妻子,你不必如此拘礼的” 乔慕讶然,转头看了叶祁一眼,没想几年过去,这小子都订亲了,还真是快呀。 叶祁抬眸,视线与她对个正着,眉头微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了嘴。 把药打包好交给医徒,并悉声叮嘱:“你送钱小姐回家” 看医徒的脸色,也不是非常好,却还强扯着笑:“好的少东家” 叶祁与乔慕一道出门,身后,钱小姐瞬间头不晕了,闻在门口看着他二人离开的目光好生愤恨。 瞪着一边的医徒:“这个丑女哪里冒出来的,祁哥哥怎会对她这般好?”竟然还送她价值千金的雪莲膏,想到这,钱小姐脸色更加难看了。 …… 路上,叶祁相当沉默,走到街巷口,乔慕才停住脚步,冲他道:“好了叶祁,时候不早了,你要甩的人也甩了,我也该回家了” 叶祁眸光微闪,十分不自在,向乔慕致歉:“抱歉,我、不是有心利用你的” 乔慕乐了,一开始以为他和那个钱小姐是两情相悦,还替他可惜了一把。 后来叶祁的态度让她十分明确,他对那个钱小姐并无意,虽然不知道他两是怎么订下婚的,但她是素来向着叶祁的。 叶祁不喜欢,她便配合他等着。 爽利的拍了下叶祁的肩头,笑道:“嗨,好歹你也是我恩人,还是我债主,这么见外干啥?” “仅此而已?”他不自觉回问道。 乔慕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暗道,除此,你还是我师弟。 这个叶祁自然是不知道的,乔慕就是疑惑,重生后的她和叶祁,好像就只有她说的这点关系吧。 想了想,她灵眸一转,补了句:“嗯,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是好朋友,可否?” 叶祁唇角微微翘起,落在和熙的脸上显得十分腼腆。 乔慕走上右边的巷道,打算回家,才迈出去两步,就听到叶祁在身后唤了声:“等等” 乔慕止步,叶祁从大袖里拿出银针袋递到她手中:“这个,差点忘记还给你了” 她伸手接过,其实这套装备的钱她还没有算给叶祁呢,也幸好叶祁对她没有很冷漠,在昨天这关键时刻帮了她一个大忙。 “谢谢”再次道了声谢,想着,拍了拍叶祁肩头:“那个、友情提醒一下” “你对那个什么钱小姐若是无心,那你该果断一点把这关系处理好,省得到时候剪不断理还乱” 她就是怕这小子太过于木讷,为人又端正,怕是连怎么拒绝都不懂,否则也不会被那个钱小姐缠上了胳膊,害她还以为这两是在谈情说爱呢。 叶祁看着她,轻声解释:“我跟她并没什么关系” 乔慕挑眉:“咦?她不是你未婚妻?” 叶祁脸色微红,有些尴尬:“是她自认的,我并未许可” 对上乔慕疑惑的双眼,又补了句:“她是家父好友之女,两家人来往颇多,父辈人的确有议亲之打算,但我不认可” “哦”乔慕应了声,突然觉得叶祁这孩子怪可怜的,若真要娶了好什么钱小姐,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生。 想着,给他出了个馊主意:“叶祁,倘若你父母真有这打算,你又实在不喜欢那个钱小姐的话,不如早做打算” 叶祁复问:“能怎么打算?” 乔慕拍了拍他肩头:“傻啊,当然是在这亲事定下来之前先找一个心上人啊,相信以你的魅力,这绝非难事” “心上人…”他轻声呢喃,蓦的垂下眼帘,轻声长叹:“不会再有了” 他声音很轻,乔慕却是听得清楚,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 瞬间来了兴致,一脸好奇:“这么说,你有过心上人?” 叶祁抬眸看她,眼前的女子,除了这张脸,一切的一切都过于相似,叶祁甚至能想象,如果她还在,知晓他有心上人,大概也会似乔慕这般惊奇,然后质问打趣他。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那个人,就是她啊,他最尊敬的师姐,云慕。 敛去眸色思色,淡应了声:“有过” 不等乔慕再问,他已开口:“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乔慕见问不出个什么来,已经先行一步,冲他挥手:“得勒,不用你送,我这一无才二无色的,不会有人劫我” 叶祁站在的地,看着走远的背影,恍惚中,那个人影总会与记忆里的人影重合,渐渐的,甚至连心底那点情绪都被带动,让他不自觉的想对她好,哪怕…她们仅仅是相似。 077,卖药的回来了 好些日子过去,乔慕手上这第二批药都出来了,余下的药材不少,但是想制出上乘的药却有些困难,因为缺了不少草药。 她急需银子去购置欠缺的药材。 乔慕正疑惑着张谦是不是自由后反了水时,当日傍晚,张谦便带着银票姗姗来迟。这让她松下口气。 数额比她预估的更多,不过就是售药的时间有些长。 张谦的表现一直很谦逊,这些日子,似乎晒黑了不少。 乔慕疑惑道:“张谦,你这是上哪售药去了?我怎么瞧着你,好像跑了一趟大漠似的” 张谦谦逊的笑了笑,温声回应,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倒是没去大漠,不过是跑得稍远了些” “你给我的药,我并未选择在京出售,而是去了成药资源比较稀缺的天池县” “我知乔小姐医术好,但京城名医也多,这突然流入市场的药丸,便是药效再好,这声名没打响,不免有人拿它与名医馆的药做比较” “事实上,买药的人却未必懂药,他们看重的只是金字招牌,所以我就是兜着它们在京出售,也怕会引人质疑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这才选择在偏远地区出售” “我想,我们可以先在外县把名声打响,待时日过去,名气上来,到时候再转战京城,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没有问题” 乔慕听着,对这个张谦越发的满意了些,不得不叹他考虑得的确周到。 京城这边,竟争的确是太大,别说有叶氏坐镇,还有其它扎根多年的医馆,光凭万毒窟扎根在京的药铺都引领一方。 她曾经为了占据京城的成药市场做过不少事,找人假扮求药者各种宣染,成药打折分批出售之类的招用太多了。 这会想要开始,故技重施的话不免让人觉得这是在东施效颦,也容易让人怀疑药物的水份。 想想自己现在卖个药都这么困难,乔慕就越发的想拍死慕君年,那人占着自己的窝,享受着自己的成果,还大摇大摆的在她跟前招摇。 最让她郁闷的是,慕君年那个人似乎并不像她想得这般无能,不管是在武力或医术上,他的造诣只怕比自己更深。 乔慕眼睛一亮,突然觉得…她是不是应该适当的放松下脚步,放弃这些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成药,转制那些成本售价颇高又稀缺的药丸。 当晚,乔慕便同张谦一起,整理了一下帐目,就自己目前剩的银两,连本都没凑回来,与张太医的分成,还得补齐草药,全部售空才有可能赚上一笔。 但是这个东西,在没有强大资金支持的时候,是很迷幻的,好比她刚售出去一批,又得去购置药材,一直无限循环,似乎,就看不到银子,但是目前也只能慢慢来了。 命秦霜在府内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供张谦住,让张谦休息了两日才让他重新启程。 接下来的日子,乔慕没有继续扎在药房,而是详细的算计了一下,稀缺成药大至需要多少成本,要购置哪些药材,粗略的结果出来,她便直接去找需要的药材,这样可以避免某些草药大量积屯。 也有让她头疼的,比如提气丸,护心丹,万毒丹,神仙散…这些成药,其中需要的稀缺草约在市面上就非常罕见,这也是为什么这些药极其稀缺的原故。 当日,她便跟莫晚歌商量:“娘,我要出门一些时日,我不在的日子,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没事尽量不要出门” 莫晚歌一听说她要走,一脸忧愁:“慕慕,这次又是去哪啊,大概要去多久?” 乔慕估摸了一下:“我尽量在半月之内赶回来” 转头,又叮嘱着阿默:“小子,这一大家子的安全就交给你负责了,平日的采买也如往常一样,由你负责,我会给你留下零花” “还有言真,你时刻注意她的动静,定要每日给她翻身,万一她有什么情况,你照常去叶氏找大夫,我临走之前会和他们东家打好招呼的” 阿默懂事的点点头。 莫晚歌叮嘱她:“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想到自己女儿支手撑起一片天,莫晚歌这心里就酸涩得很,总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 顿了下又道:“慕慕,那个…你要是走了,君公子怎么办?他可只吃你做的菜呀” 乔慕无语望天,她怀疑君落尘那货如今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吃,每日到点出来吃饭,然后就是关门睡觉,也幸得她忙,无暇在这个时候去撩拨他。 沉思下了才道:“一会我去和他说一声,让他先回家去” 君落尘霸占了她的卧室,乔慕远远的走过去,又是一声叹息。 似乎习惯了日日能见到他的日子,突然要离开那么久,还有点舍不得呢。 ‘叩叩叩’,她连敲了好多声,也没见人应。 “靠…青天白日,热成这样,这人怎么做到沉睡如猪的?”她嘀咕着。推门,纹丝不动,这人睡觉还挺讲究,在十里镇也是这样,喜欢将自己锁在房间。 又唤了几声:“君落尘” “君落尘,听到了吗?醒醒…” 思及,她大喊一声:“开饭了…中午有红烧肉骨吃” 终于,房间内有动静了,却仍是悉悉碎碎的磨迹了好久才缓缓开门,乔慕不禁觉得这人是不是睡觉没穿衣。 “肉骨,肉骨呢?”他伸着懒腰抿着唇,还舔了舔嘴角,似是馋到了一般。 “小傻子,满脑子都是吃的,离午时还早着呢”她忍不住敲他脑门。 君落尘下意识的躲,瘪起嘴:“娘子姐姐,你骗我…” 乔慕盯着他看了小许,发现真是越看越顺眼,从前她还真没有多少机会能近距离看他呢。 顿了下才道:“乖,别闹,我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的” “我有些事要出远门,你赶紧回自己家吧,等我回来你再来找我玩” 君落尘板着水灵灵的桃花眼看着她:“娘子姐姐,你要去哪?” 不等她答,他伸手勾住她浅绿色衣摆撒娇:“尘尘也要跟你去” 乔慕:“…”“不行,这事没得商量,我要去的地方十分凶险,我一个人尚且不安全,又怎么带得了你” 君落尘眸色隐隐暗了暗,抬眸对上乔慕时又恢复那一脸呆萌:“你要去什么地方?” 乔慕:“嗯,悬崖之颠,非常危险的,乖,不许闹,不然不和你玩了” ------题外话------ 稍微过渡一下下,啊啊啊,我也想多更的… 078,我怀了你家宫主的骨肉 好说歹说,又是哄又是承诺的,总长把这祖宗给劝回了王府,临走前跑了趟叶氏,叶祁好像又没在京城,好在叶祁打过招呼,叶氏的大夫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连夜奔波,乔慕总算在第三日午时到达万毒林附近。 什么地方有什么药,绝对没人比她更了解,穿过万毒林那片障气,越过万毒窟,延绵的峰颠之上,越高的地方稀缺的草药越多,普通的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处处都是。 当然,这也功归于她,那片山头是她自幼窝居的地方,她没少往那里撒药材种子。 不过她这次只打算采些稀缺草约,如护心草,龙虎胆之类的,只要能弄个十来斤,她都能赚笔大的。 腐朽的枯叶,迷雾夹杂的丛林,耳边各种虫类的鸣叫,障气林如今的障气似乎越发的浓重了,便有一种森森的压抑感,若不是熟悉,一般人走进这个地方只怕要被吓得尿裤子。 她事先有服解药,一路巧妙的避开障气所在位置,眼看即将穿过万毒林到达山村。 ‘嗖’一支冷箭从身后袭来,乔慕身形一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衣袖边缘被擦破小许。 “什么人胆敢私闯万毒林?”精练的女音很脆。 乔慕抬头对上树稍上站着的女子,一袭墨色紧身劲装,半面遮掩,十分英气,她面露松色,下意识唤了声:“轻言” 轻言眉宇微紧,闪身一跃,定定的落到她跟前。 面具下的眸子里有一丝疑惑,身为万毒窟上使,她不奇怪有人认识她,但是这一声轻唤,语调风格让她十分的熟悉。 眼前的女子,虽然脸上有块疤痕,那袭浅绿系衣裙料子一般,穿着打扮相当素,但是她的反应,还有这挺立的身影,特别是对方那镇定的眼神,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一时抓不住。 “哼…”顿了下才轻哼了声,继而道:“认识本使?为何我却从未见过你?” 果然,轻言还是轻言,一点都没变,说话永远这般干脆,乔慕敛下眼,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思索应该怎么办。 第一反应,当然是告知实情,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说出去没人信的事她还是不要讲了,省得好没讨着还被当成别有用心的贼子。 须臾才道:“曾有幸远远的见过轻言上使一面,自然识得” “你不是万毒林人”轻言十分肯定:“说,私闯万毒林有何目的?是谁派你来的?” 乔慕:“…”摘悬崖之颠草药之事当然也不能说。 “呃、我、是来探亲的”她道。 轻言显然不信,下一瞬,剑柄已经抵在了她脖子上:“哼…探亲?我万毒林的子民,从来没有障气林之外的亲戚,你却说来探亲?” 乔慕眨巴着眼,心塞到极点,轻言所说不假,万毒林的百姓都隐居在障气之后,便是出去采买或交易,都有固定的人员。 说探亲的确是让人难以相信,脑子转了个弯,定了定神。 “我、是来探望窟主的” “慕君年、我来找慕君年的…”她道。 “呵…”轻言睥睨着她,将她周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通透,忽然想到轻风说过的话,眉宇间的怒色更甚:“原来你就是那个勾引宫主的丑女” 适才架在她脖子上的还只是剑柄,眨眼已变成剑韧,清凉的触感,乔慕丝毫不怀疑她身子稍抖一下就会毙命。 脑子疼,特别疼,她觉得自己挖了个大坑给自己跳。 “长相丑陋,能耐一般,是谁给你的胆子勾引我们宫主的?”轻言冷戾的语调煞气满满。 乔慕倒是没被吓着,就是有点担心她这条小命,连忙道:“轻言上使,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我真的从没有勾引慕君年,分明就是他、是他先对我下手的好么…所以这事真不赖我” 轻言眸子里满是不屑:“放屁,你当我们宫主眼瞎吗?” 乔慕:“…”顿了下,须臾才用理所应当的口气道:“我也觉得他瞎” “你…”轻言被气到了:“你这丑女还真会顺杆爬” 乔慕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眉眼弯弯,若没有这块疤痕,这笑应该是极为养眼的,冲轻言道:“过奖过奖,既然你也弄清了真相,好歹我也是你家窟主的女人呢,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轻言冷眼,持剑的手往前抵了几分,乔慕下意识往后退,转身,轻言剑风一转,剑气抵在她右颈:“哼,还想走?做梦…我这便了结了你,省得你再魅惑宫主” 想想自己这副破身体,既然打不过,还是怂点吧。 在轻言动手前连忙高举起双手:“上使大人,你不能杀我…” 轻言怔了下:“不能杀?你以为你是谁?哼…当真以为自己爬上了宫主的榻就身份尊贵了?” 乔慕抿了抿唇,一咬牙,豁出去了:“我、我怀了你家宫的主骨肉”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被雷到了,当然,没有反悔之余地,剑在脖子上架着,小命要紧:“你、你就是看不惯我,也不能伤了你家宫主的孩子不是” “你、怎么可能…”轻言是真的被惊到了,眸子里五味沉杂,有恼有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趁轻言愣神这小许功夫,乔慕瞥了眼身后的障气丛,脚步一转,飞快的往丛里扑去,本意是想躲,却不料…猛的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夫人,当心孩子”耳边,轻悠悠的语调带着两分揶揄,更多的是一本正经,好似他真是在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 乔慕脸色大冏,造谣被正主抓个正着,好想咬断自己舌头怎么办? “宫主,你…你们…”轻言惊得连礼都未行,满脸震惊的质问。 慕君年一挥袖,殷红的衣角在这片林子里显得分外邪气,低声警告着轻言:“本宫的私事,何时轮到你来质疑?” 轻言眼眶瞬间红了,看向慕君年的双眼里满是失望之色:“你、真的背叛了前宫主…” 乔慕稳住心神,突然有点感动,原来不管是轻风还是轻言,都是在替她不甘而已。 慕君年这人性子阴晴不定,她有点担心他会迁怒轻言,思及,小声的劝了句。 “轻、上使大人,你们前宫主已经不在人世,就不必再纠结过往了,她若还在,定也希望你们能过好余生” ------题外话------ 推文《公主又被看穿啦》十月玟/著 [架空,宠文,沙雕不傻白有底线女VS扮猪不吃虎有抱负男] 穿越前,王怡君无父无母死得惨,穿越后,百里怡君爹死母亡活得冤。 百里怡君表示,不带怕的。 太后刁难,有龙凤胎皇帝哥哥站在她身后。 郡主诬陷,有娶错新娘的驸马无条件信任。 她做奶茶,捣冰沙,以为自己米虫当定,放飞本性。可有些人,总要在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百里怡君怒了,你当我真是不会飞的沙雕吗? ———————— 娶亲前,盛京百姓笑谈镇南王世子克父克母克满门,娶亲后,盛京百姓亲看镇南王世子封王封疆封驸马。 风·不学无术·灾星·怀景:不敢当不敢当。 前未婚妻哭哭啼啼,向他求助。 风·温润如玉·无能·怀景:郡主已有夫婿,与怀景无关了。 有人冒犯大顺江山。 风·运筹帷幄·镇定·怀景:将计就计,送他归西。 媳妇儿只顾吃喝,不谈爱情。 风·热锅蚂蚁·委屈·怀景:媳妇儿你看看我!看看我! 079,本宫的声名毁不起 “闭嘴”轻言举剑刺来,一声怒喝:“丑八怪,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都是你勾引宫主在先…我、我要杀了你” 乔慕立马闭了嘴,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该高兴被人这般惦记的,可她差点忘了,眼下她越发关心,就越等同于火上焦油。 “够了”慕君年红袖轻甩,轻言袭来的剑瞬间被卷落在地,连带轻言的身子都足足倒退了好几丈远。 “言上使,请记住你的本份”慕君年冷声警告。 乔慕侧眼看着几步之遥处那张银面脸,下颚分明的轮廓虽精致,此时,却被他周身的煞气带动,显得格外阴沉,让人莫名感觉心底发毛。 她这是第一次见慕君年动手,只是这么随手一挥,她却深深发现,这个人不似表面看得这般随和,他的武力值更加深不可测。 轻言的身手不差,可以和曾经的她过上几招,可在慕君年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可想这人的实力有多么的恐怖。 她内心有点打鼓,跟这种危险的人打交道,着实不是上策。 趁他主仆二人对峙之机,乔慕悄悄挪步,虽然知道可以逃不掉,但她还是想试试。 万毒林的障气大多是因为林中的植物所散发,从前她有劈开一条路供百姓交接行走,她想,慕君年出入定然也是走的正道。 于是,她反其道行,直接扎进了障气中,她有服药,并不怕里面的毒气。 她打算从这一头饶到万毒林另一侧去,偷偷藏起来,这次绝不能再轻易被人发现,来了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想法刚浮过脑海,下一瞬,脚下一轻,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一样被慕君年拎在手,耳边是冷不伶仃的威胁:“夫人,此林障气重,伤到腹中孩子可如何是好?” 乔慕脸色颓败,一定是出门时没看看黄历,所以才这么背。 她就纳闷了,慕君年前阵子不是扎根在京城吗?怎么她走哪这人就在哪?整个人跟阴魂不散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体质偏阴招鬼呢。 穿过障气林,才被放下。 乔慕脖子处被衣襟勒得有些难受,咳了好几声才平复下来,恼怒的瞥了慕君年一眼:“慕大宫主,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难怪你会找不到妻子,活该”她不满的诽腹着。 慕君年似笑非笑,侧目看着她:“嗯?你我孩儿都有了,我还要别的女人做甚?” 乔慕:“…”“慕君年,你明知我是为了忽悠轻言才有的这番说词,你还没完了是吧?” “这么说,你肚子里没货?”慕君年挑眉:“你私闯万毒林、诬蔑本宫声名,现在桥已过,你这是打算拆桥了么?” 乔慕眼底闪过心虚:“那个、我这不也是为了保命么” 立马又给他戴上顶高帽:“你看你废了那么多次心救我,总不忍心看我再被你属下一剑了结吧,不然多浪费你心血” “所以大宫主,这事…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计较了呗” 慕君年音调冷冷:“不计较?” “呵…我倒是想大方一回,可惜…晚了” 乔慕还没太明白他言中意,须臾,又听到他悠悠道:“适才本宫已让言上使传令万毒窟,设宴为本宫夫人和孩儿接风洗尘” “…”乔慕恨不得两眼一白晕过去算了,脚边的杂草都被她搌了个精光:“慕君年,你算计我…” 这人明知道自己胡说的,他还顺势往上爬,分明就是故意的。 慕君年弯腰,让视线与坐着的她平齐,线条分明的薄唇微勾,笑容十分惑人。 出口的话却阴冷无比:“我算计你?到底是谁在我下属面前信口开河?本宫顺势保你一命,自然也不能让这名声白损了,否则本宫往后哪有脸统领一方土地?” “倒是你这女人,无赖的段位一次比一次高,本宫不发威,你还真当本宫是病猫了?” 随着他语调越来越沉,身上散发的煞气也越来越重,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乔慕偷偷瞥他一眼,虽然他此时高度与她平齐,脑子里却不自觉浮现适才林中那一幕,如果这人真的跟自己动手,她能不能剩点骨灰? 沉默良久,她还是出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可、你是知道,我不可能嫁给你的” 顿了下又道:“你、应该可以把口令撤了吧,那个轻言和轻风都极度反感你娶亲,你撤了不正好,省得让窟内下属对你心生意见” 慕君年伸手,握住她手腕将她带站起,他身骨极长,足足比她高了近大半个头,俯视的时候,足有一股脾气天下的霸气。 只见他语调阴沉,不屑道:“你觉得本宫会在乎他们有没有意见?”侧目,对上她双眼:“我只知道本宫这堂堂一窟之主,毁不起这声名…” “而且,令已下,你却让我撤回,是想让全窟上下都知道,本宫的夫人带球逃跑了么?” 乔慕抿唇,咽了下口水,暗恼自己真是棋下不好,稀泥倒是和了满手。她不过就是想来采点药材,怎么就走到现在这一步了? 想来想去,她发现还是慕君年这厮的问题,咬牙:“不过就是个接风宴,去就去,谁怕谁” 慕君年低哼了声,似是比较满意她的答复,两人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眼看就要进入山村。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色面纱递给她,并吩咐:“戴上” 乔慕忽闪着大眼,这人竟然随身备了面纱?特意给她准备的?他就这么确定能遇上自己? 她有点迷惑,停住了脚下步子,问:“慕君年,你跟踪我?” 某人低瞥了她一眼,极为不屑:“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乔慕扬着手中面纱:“那这个你怎么解释?总不会是给你自己准备的吧?” 慕君年余光都没给一个,直步往前:“就是给我自己准备的,现在不过是见你这张脸太丑,怕唐突了我窟民,才好心给让给你戴,怎的,你还不乐意了?吓坏了我窟民你负责么?” “慕、君、年…”乔慕咬牙切齿,暗恼这人嘴也太欠了。 080,恭迎夫人 被他气得这一通,她连自己发声询问的目的都忘了,光顾着气去了。 甩手,将面纱往前一扔,薄薄的轻纱瞬间随风飘走,乔慕哼了声:“我就是生得丑怎么了?有种你特么别赖着我,还吓坏你窟民…” “我就要吓,吓死他们,到时候你万毒窟臣民便会觉得你眼瞎,对你生了意见,将你轰赶下台更好” “呵…”慕君年一声低笑:“女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你生得丑,我的窟民又怎会对我有意见?” “他们只会同情我,然后迁怒于你…这遭殃的,自然还是你” 乔慕噎了下,她一直觉得她这张嘴挺厉害,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也不赖,怎么碰上慕君年永远都在心塞。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武力值太低惹的祸,想到她曾在万毒窟地下药房内也制了不少药,突然心头一动。 若能弄上一些通筋丸和提气丸,她修回武功就指日可待了。 这么一想,她连和慕君年生气的心情都没了,脑子清醒了些,自然也就想通慕君年给她面纱的用意。 毕竟今日她只是出面替他圆个场,她根本不可能嫁他,蒙了面纱,往后他再娶亲,自然就可以无缝接轨,谁又会知道他往后的夫人根本就不是她呢,至于孩子…还在肚里呢,能不能生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思及,转身又去捡上被自己扔了的面纱,乖乖的挂在脸上。 眼前的她,虽然仍是一袭浅绿素衣,那块疤痕被遮档之后,整个人看上去仙了好几分,特别是那双眼,灵光闪闪的,慕君年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那袭红衣,两抹人影重合,好似毫无差别。 见慕君年愣着,她也没理会,自己迈步前行,轻车熟路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外人。 走了好长一段路,见慕君年还愣在那,唤了声:“慕君年,你又想整什么夭蛾子?” 话音风落,再眨眼,慕君年倾长的身影已经稳稳的立在她身侧:“见你腿短,让你先行一步” 乔慕:“…”“要脸不要?说得好像自己用的是腿一样” “嗯,有本事你也用轻功”他理所当然的怼道,说话音已经抬步往前。 乔慕落在后头气得牙疼,越发的坚定了要快些拾回武功的心思。 她戴着面纱跟在慕君年身边,一路招摇,引来不少注目,奇怪,这些明明本该是她的臣民,如今被这些人盯着,她反倒落得十分不自在。 一个个都像发现新天地一样,个个小声议论着:“天哪…宫主这是打算娶亲了么?往日从未见他带任何女人来过万毒窟” “八成是了,我适才听说,主殿那边已经有人在准备宴席,八成是为迎接宫主夫人准备的” “不过咱宫主眼光真不错,这位姑娘穿得虽素了点,长得倒是真漂亮,你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多水灵” “那是,咱宫主那么厉害,眼光又怎会差?” …… 对窟民们的议论,乔慕真是差点没喷出口黑血,好生后悔,前世虽然掌管万毒窟,为窟民造了不少福,但她却极少在外露面。 偶尔招集窟民议事,她也是远远的坐镇在高处,连说话都有轻风替她,导致窟民们连她这位宫主大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如今将慕君年认成宫主也是理所应当。 主殿。 熟悉的宫殿,熟悉的陈设,长长的过道,往前的花园里有一座龙形巨木雕,再往前,是一湖清水,上设独木过道,亭台楼阁,穿过长廊,步往百层台阶,就是万毒窟主殿,天然的石窟打造,冬暖夏凉。 乔慕站在过道上,挑目望向高处的主殿,想想自己如今还要花银子租宅子,这颗心就百味沉杂。 “恭迎宫主”慕君年一现身,周边看守的下属立马行礼恭迎。 慕君年手都不曾一抬下,站在乔慕身边,冷道:“还不见过宫主夫人” 乔慕拿眼瞪他:“…” 两边的下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一惊,连忙又行礼:“恭迎夫人” 两人穿过一道道防守,享受着下属们敬的意目光。 某男侧目,盯着有些出神的乔慕,一声轻挑:“是不是发现做本宫的夫人的感觉不错,倍感威风?” 乔慕:“…”威风个鬼,她就是心塞,这明明是她的出场方式,怎么就易主了呢?想想就心塞到极点。 “你这女人,莫不是激动过头,傻了?话都不会说了?”他沉声揶揄。 乔慕冷眼看他,她明明就是心塞到极点,压根不想说话好么。 进殿,慕君年轻车熟路的走过正殿,直奔主座上宽大的紫檀木榻,整个主殿,所有陈设如几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乔慕入内,又愣愣的站了好久,目光扫过各个角落,每一处都没放过。 那人又道:“是不是发现本宫的地盘比那破王府更好?” “所以,你现在要不可考虑把那傻子从心里踢出去,换本宫入住?” 乔慕:“…”她真的不想同这人多说半句。 “不过呢,你踢不踢都无所谓,反正如今全窟上下都知道你是本宫的夫人,名份已在,至于你心里有什么人,也不重要”那人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哪怕她不回应,他依旧滔滔不绝。 乔慕冷瞪着他,做了个禁声手势:“慕大宫主,能不能把嘴闭上,我想好好欣赏一下这宫殿可行?” 慕君年半撑着头,慵懒的椅在榻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拍了拍榻上空置的地方:“要不要来这里感受一下?” 乔慕闪着大眼,暗恼,屁话…她当然想。 大步走过去:“不是说让我感受一下吗?你倒是给我让开点” 慕君年依言,身子往后挪了挪:“过来” 乔慕吸了下鼻子,气得吐血,感情这人就是耍着她好玩呢:“滚” “让本宫滚,胆子可不小”他悠悠开口,语缝里夹着丝威胁。 乔慕眼睁睁看着自己眼前放大式的脸,再一次刷新了三观,她竟半点反应都没有就被人这轻轻松松的按在掌心,这人的速度有多恐怖? “慕君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行么?”她出声抗议。 ------题外话------ 在这里谢谢各位亲们长时间以来的支持!非常感谢! 081,前宫主的东西不能碰 那人眸底布着丝邪气,轻笑:“来了本宫的地盘,还想同本宫讨价还价?” “我这一众下属好歹称你一声夫人,你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宫主夫人的义务了?不然…再过几月,本宫上哪去弄个孩儿出来?” 乔慕心口一紧,慕君年这人就是有这个本事,平静的时候,让她觉得这人不可怕,一但邪气微露,便能让人悔青了肠。 此刻,她真是不知道跟这人入万毒窟是对是错了。 她觉得眼睛疼,每次慕君年不按常理出牌,她这眼就忍不住抽搐:“慕、慕君年,不是说好,只是接风洗尘么?” “我答应陪你出宴,也没反对你下属对我的称呼,这样…就不算丢你面子了吧,你何必再揪着这事不放…” “今日我蒙了面纱,改日你再娶过,自然也没人知道,这事不就应付过去了么” 慕君年微扬的唇角瞬间敛失了笑意,低哼:“你以为本宫给你面纱是这个意思?” 乔慕愣住:“难道不是?” “呵…”他静默不语,忽的又是一声轻笑,带着浓浓的自嘲,阴阳怪气的模样让乔慕摸不着头脑,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真嫌她丑? 好在,这句话也算成功的把这人劝退,看着他甩袖远去的红影,乔慕虽然有点莫名,内心是畅快的。 椅在主榻上,高翘起二郎腿,眼前,似乎能看到内殿她那些忠心的下属个个颔首对她俯首称臣的画面。若是一侧再有张小桌,一壶美酒,她都感觉自己回到人生巅峰。 迷糊中,她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时候,除了研制回魂丹,就是想着如何将君落尘拐到手,除了偶尔在君落尘身上受点心里上的挫折,她的日子简直不能太轻闲。 她还看到一片障气缭绕的荆棘林,她置身其中,寸步难行,呼吸困难…她以为她要死了,突然,一抹白影从天而降,伸手将她捞出,高阳透过林间树萌落下微光点点在那人身上无比神圣。 她的目光是感激的,崇拜的,艳羡的…却偏偏,那个人的脸,明明看着清晰,却又好似怎么都看不清。 乔慕深入心神,仔细的想要看清,画面一转,她又看到自己从悬崖落下,那抹白影狂追而下,直到她身子落地,狠狠的失重感让她一惊,猛的从梦中醒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口中异常苦涩。 惊醒,双眼都是涩的,入眼,发现她身躺在榻上,眼前,有个丫头正撩起面纱一角给她喂药。 她一惊,从榻上弹起,撞倒了丫头手上的药碗,丫头先是慌了一下,随即关心道:“夫人,你醒了?我这就去喊宫主过来” 乔慕脑子有些沉,自己明明在主殿榻上呆着的,怎么就睡着了? “等等”她喊住走出几步远的丫头,警觉道:“你刚刚给我喂的什么?” 丫头甜甜的笑着:“回夫人,是清心草,宫主说你入万毒林时被障气沾了身子,让我熬些草药给你去去毒” 乔慕抿了抿唇角,还真是清心草的味道。 不过她很疑惑,之前入内时明明感觉良好,也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就障气入体了?难怪她会无意中睡着都不自知。 再看这位落半山腰的小屋,不正是她从前的卧房么。 她看着,越发的狐疑了,那个慕君年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何前世一点映象也没有? 可那人…对曾在那个‘她’的深情,还真不像是装的,不然不会连她住过的地方都没有丝毫改变,京城是,万毒窟主殿是,连此处的卧房都没有丝毫改变。 梳妆台前,连她曾经随手放下的发冠也原模原样的摆在那。 内心感慨颇多,伸手,想拿起发冠一看。 身后的丫头连忙出声提醒:“夫人…这些、不能碰” 乔慕转头,一脸疑惑。 丫头十分歉意,抿着唇纠结小许,才低头道:“还请夫人恕罪,打从奴婢入在这当差起,这间房里的任何东西,宫主都不让人碰,便是我日常打扫,都不能碰触到,只能轻轻吹一下灰尘” 怕乔慕生气,丫头又道:“当然,夫人要是想看看,可以跟宫主说,有宫主的允诺,奴婢绝对不会多言” 乔慕深呼口气,看着眼前的丫头,难怪她觉得面生,原来是新入的。 她没有为难小丫头,老老实实缩回手:“无事,你先退下吧” 丫头离开,乔慕打开窗,满山木槿的香味没过鼻尖,清凉的风袭卷来,伴着一丝细雨,在京城热太久,久违的凉意让她浑身舒畅。 微整理下衣着,透过镜子,她发现头发有些乱。 落到梳妆台前,下意识的去摸木梳,想到那丫头说的话,又抽回了手,省得被慕君年那厮逮着机会找她茬。 对着镜子,随手捋了个高鬓在头上,正想插上青竹簪时,头顶的发丝被人捏住。 乔慕双手垂落,看着铜镜一脸懵,是她分心了吗?对着镜子竟没发现慕君年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慕君年…你干什么?”她问。 不然她实在不明白这人干嘛要碰她头发,难不成是嫉妒她这一头墨发,想剪了它?可他自己那头青丝分明也不差嘛。 心里正诽腹着,头顶清凉的触感袭来,这人的手好凉,指尖力道拿捏得倒是正好,他拿着一抹墨色发带,将她发丝缕缕缠好。 然后弯腰,伸手拿过梳妆台上那顶简洁的红色玉珠发冠稳稳的戴她头上。 镜子里的人,除了脸上这块疤痕,眉眼越看越与自己相似了呢,乔慕愣了会,有些唏嘘,果然人还是要打扮,红玉冠一戴,整个人气势都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不过…这慕君年是抽风了么?竟然动手帮她整理发丝? 转身,悄悄看他一眼,摸了下头顶的发冠:“慕君年,到是没看出来,你竟还会绾发” “这些东西你不是不肯让别人碰的么?”她又问。 他难得温柔小许,回视她:“本宫的夫人,又岂会是外人?” 乔慕:“…”暗想这人也不见得就多深情嘛,拿她的东西讨好其她女子,也不是什么君子作风。 虽说这两个人都是她,但慕君年毕竟是不知道的嘛,这么一来,总让她觉得慕君年言过其实了,或者说,是轻言和轻风高估了他对前世‘她’的情感。 082,有孕在身,不宜喝酒(二更) 伸手,打算摘下玉冠,慕君年伸手制止。 乔慕瞥着他:“太重,我不喜欢” 慕君年:“本宫适才瞧着你神色,分明是喜欢的…” 乔慕:“…”她当然喜欢。 不过,可能跟这副身子有关,以前拿着不觉得重的东西,现在是真觉得有些重,这顶发冠是纯银和玉珠打造,光那几条流苏都不轻,她现在不想承受这发冠之重。 “晚宴马上就开始,本宫不想让人觉得寒酸”他悠悠道。 乔慕闭了嘴,那人又打开衣柜,清一色红衣存放良好,随手给她挑了一套:“换了” 这殷红的颜色于现在的她而言却是有些刺眼,低调久了,突然招摇起来她有点受不了。 瞥着他身上那袭妖红,连忙摆手:“不换,我才不要同你穿一个色系” 两个都穿红色,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当殿成亲呢。 慕君年走到她身后,将她身子掰正,对着铜镜:“你瞧你这身跟这发冠搭么?还有这面纱…” 乔慕:“之前不也是穿着绿衣戴红面纱走进来的,怎么就不搭了?” 慕君年:“本宫可不想让人觉得我眼光如此次,找个夫人连衣着搭配都不懂” 乔慕:“…” 那人又道:“或者,你不去也无所谓,大不了本宫认个栽,就当被你无视被你甩…” 乔慕诈眼,都不相信这人会这么好心,正疑惑着。 悠悠的冷音在耳边响起:“你且看看到时候遭殃的会是谁?” 她真是没气出了,这人左一道右一道的,把她给算计得死死的,当殿放他鸽子,万毒窟的臣民还不得把她拆了,身在万毒窟,到时候她只怕是插翅难飞。 …… “嗯,还是这身红衣适合你”她换好衣,某人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还很是贴心的给她遮上了面纱。 乔慕只想快点结束这晚宴,不想同这人多呆半分钟,余光都懒得给她一个。 踩着轻扬的步子直奔主殿,她并未发现,身后的人,目光幽寂,遗憾、庆幸、喜悦,种种眸色转换无偿。 主殿,乔慕入内,众下属齐齐恭迎,抬眸,瞧见乔慕这身打扮,红衣飘飘,纤纤身姿步伐爽利,着装明明妖娆,看着却英姿飒爽,为首的几位上使都有些迷幻了。 午时还怒气冲冲的轻言此刻亦是一脸惊鄂,偷戳了轻风一把:“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像我们前…”宫主。 后两字没出口,就被轻风冷声打断:“别瞎想,她不是,不过就是个替身罢了” “替身?”轻言不解。 大殿外,慕君年的身影跟在后头姗姗来迟,众人再次低头行礼。轻言和轻风也闭了嘴。 一众人喝酒的喝酒,敬酒的敬酒,所以人的心情似乎都不错。 只有轻言轻风、乔慕几人满怀心事,那两位依然在慕君年有了新欢的事上憋屈,乔慕憋屈的是,明明属于自己的王位,竟然被别人占了,而她…还得以他夫人的名义落座,真是不能再讽刺。 小厮由上而下,将酒杯斟得满满的,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乔慕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光。 要是没闻错,这酒还是她曾经亲自酿的梅花醉,重生后老想念这一口,也有打算自己酿,就是没时间去折腾。 这时候闻到,简直不能再幸福,伸手执酒杯。 某人半撑着脑袋,慵懒的坐在一侧,面具下那双眼,在油灯下显得越发妖冶,透着丝无声的威胁:“夫人,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宜喝酒” 他一开口,小厮便立马动手收她桌前的酒杯,乔慕眨巴着水灵的桃花眼,郁闷到极点。 不满的慎着慕君年,低声道:“你故意的吧?” 那人勾唇,挂着挑衅的笑意。 乔慕气到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喝梅花醉,竟还被这人坏了事。 须臾,看到慕君年桌前放着的酒杯,想到这人上次醉酒之事,她记得,刚刚下人过来斟酒时并没有问他喝不喝,而是习惯的给他斟上。 但他分明不会喝,而她以前是会喝的,所以,这人是怕穿帮,才刻意没有改变属于她的行为习惯。 乔慕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狡黠,暗想‘风水轮流转,我还不信治不了你’。 主动端起酒杯,朝慕君年笑得分外迷人:“宫主,初来你万毒窟,我敬你一杯” 果然,慕君年慵懒的身形微微顿了下,殿下首位,轻言和轻风同样僵了脸色。 轻风气得不轻,暗恼这女人哪里是中意他家主子,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轻言同样紧张,连忙出声,别别扭扭的唤了声:“夫、人,宫主出外务,许久未回窟,晚上还有许多要事处理,不宜多饮酒” 轻风附和:“正是,窟内堆积了许多要务待宫主处理,暂且不要饮酒的好” 乔慕瞥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这是心虚,故作贴心,酒杯不偏不椅的送到慕君年唇边。 “宫主…正务虽重要,我知你酒品好,小饮一杯没问题的,看在我亲手喂你的份上,你就喝了吧” 她这媚献得突然,慕君年面具下眉角的青筋突突跳起,表面还得装得一片云淡风轻。 没有张嘴喝酒,指尖一勾,右手轻轻松松的将酒杯执了过去,捏在手上转着把玩。 另一手挑起她下巴,凑近了几分,似笑非笑道:“你如今既已是本宫夫人,这一口一个宫主的,也未免太见外,是否该唤一声夫君了?” 乔慕脸色一红,辣得脸疼,果然…从这人手上讨不着半分好。 她咬牙,小声道:“行行行,慕君年,我不逼你喝了,放过我吧” “嗯…要本宫喝也没关系的,喊一声夫君来听”慕君年低音哑哑,唇角的笑十分邪味,在昏黄的油灯笼罩下,魅惑感十足。 “慕、君、年”她咬牙。 他伸手,将酒水一饮而下,须臾又动手,再次给自己斟了杯酒送到唇边。 故意放大了音量:“夫人,初来诈到,为夫本该敬你,但如今你有孕在身,这杯…为夫替你喝了” 乔慕:“…”‘诱惑,这就是赤果果的诱惑’。 这人分明就是看出来她馋梅花醉,故意不让她喝不说,还特意引诱她。 083,喝交杯酒吧(三更) 乔慕抿了抿唇,吸着鼻子馋得很慌,光闻着,似乎都能感受到梅花醉那微辣的清香,可想其入喉的感觉会有多好。 眼前的人,越喝越起劲,敬了她三杯,还举杯跟一众下属碰起了杯,就这么看着,眼前这盛大场面,跟她曾经在位时还真别无二致。 乔慕都郁闷了,这人酒品不是很烂吗?喝了那么多杯竟然没醉? 再看下首,轻言和轻风显然也很意外。 乔慕被酒香馋得连用膳都没什么心情,满心抑闷的盯着慕君年。足足一个时辰过去,晚宴结束人散去。 乔慕憋不住了,怨念道:“慕君年…你骗我” 某人唇角微勾,挑起一丝邪笑:“呵,骗你?你有什么值得本宫骗的?” 乔慕暗恼,想想上次被这人搌着睡了一宿,还被坑了十两银子就气得咬牙。 “你分明会喝酒,却故意在我面前装醉,还说没骗我?”她气呼呼的:“慕君年,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企图?” 慕君年笑了,偏白的唇色唇角弯弯,配上这副面具,看着竟然还挺养眼。 “企图?呵…你自己倒是惦量惦量,本宫能图你财还是能图你色?”言语中毫不掩饰的玩味与讽刺,乔慕怒气反而消了点。 也是,自己一无财二无色的,他能图个啥?她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人为何非要她来当这宫主夫人,打死她也不信他是因为喜欢,那到底会是因为什么呢? 正疑惑之迹,只见他动手用自己的酒盏给她倒了一杯,亲手递到她唇边。 乔慕吸了下鼻子,馋虫瞬间就上来了,也懒得客气,接过便一饮而尽,可,这梅花醉的味道,根本不如她想得这般美味醉人。 酒香还在,入唇却淡如白水,这让乔慕一度觉得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再看眼前的人笑容满面,乔慕后知后觉,将空空如也的酒杯执到桌上,质问:“慕君年,你把我的梅花醉怎么了?” “你的梅花醉?”他似随口一质疑。 乔慕瞬间闭了嘴。 心底满是浓浓的疑惑,奇怪极了,拿起酒壶上下打量,果然有蹊跷,难怪酒水没味,原来这根本就是实实在在的白水。 鸳鸯壶,可盛两种酒,只要按一下把柄处的开关,便可控制自如。 这酒壶里,一半装着梅花醉,一半装着白水,梅花醉的味道非常浓厚,所以不管倒出来的是水还是酒,她都能闻到酒香。 “慕君年,你行啊,这招耍得不错,难怪你在位三年都没穿过帮,这宝贝鸳鸯壶不是皇宫大内的专供么,你是怎么弄到的?” 慕君年撑着脑袋,慵懒的卧在一侧,轻哼:“出身一般般,眼界倒是还不错,竟识得鸳鸯壶” “本宫突然有点好奇,你区区一十里镇长之女,是什么时候见过这宝贝的?” 乔慕眼皮一颤,瞥开头不看他,含糊道:“在古籍上见过不行啊” 不等他多问,她已经动手按下开关,香浓的酒液流入酒杯,乔慕眯了眯眼,管不了这么多先饮上几杯再说。 她都开始佩服从前的自己了,到底生着怎样一双神仙手啊,竟能酿得这般美味的酒水出来。 边喝边摇头:“慕君年,你可真是窝囊,连酒都不会喝…” “啧…似这般人间美味,不偿上一偿我都觉得白走这人世一遭” 几杯酒下肚,她有点飘了,这种似处在迷雾中朦胧的醉感,在别人看来是难受的,她却极为享受这种感觉。 喝多,话多,脑子浑,乔慕转头,好似看到君落尘穿着红衣妖娆的卧在榻上。 乔慕眯着眼,水灵的眸底惊现一丝桃色,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一手执杯,一手执壶,歪歪扭扭的凑过去:“君落尘,你不是最不屑于我嘛,今日还不是乖乖的为我身披红衣” “啧…我早就说过,总有一天会把你纳入囊中的,果然…我这伟大的目标终究还是实现了” “哈哈…往后,你就是姐的男人,放心,我、会罩着你的”她说完,将酒杯递到他面前。 须臾又转头到桌上去寻另一个酒杯,耐何摸索了好一会都没寻着。 最后,干脆跌跌撞撞的起身,霸气的勾起他手,硬逼着对方与她一道喝交杯酒,只不过,她手中的不是酒杯,而是酒壶。 “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耳边,低哑的威胁声袭来。 乔慕微睁着醉眼,自动无视那张银面,很自觉的代入君落尘那张帅脸。 含含糊糊道:“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君落尘,你莫不是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想反悔吧?” “哼…告诉你,进了姐的房,就没有反悔的余地…赶紧的,给我把交杯酒…”‘喝了’二字没出口。 余下的话便已被一片清凉堵住,她脑子有点浑,放大式的桃花眼落入眼帘,满满的邪气,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也就是在这一刻,浑鄂的脑子突然略过几分清楚,猛的一震。 一把推开身前的人,满脸错愕:“慕、慕君年…怎么是你?” 那人抿了下唇角,余味还在,但他内心是真的很闷,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唇角虽翘着,却只有讽刺。 “你说为什么会是我?嗯?本宫的夫人…” “你不会忘记你适才对本宫做过什么吧?”他音调异常低哑。 “刚刚…”她呢喃着,好一会才道:“我刚刚不是正跟君落尘喝交杯酒么?” 她晕乎乎的,自然看不到慕君年那黑沉沉的脸色。 慕君年沉默了,不过就是心软见她馋得慌,才退一步让她发现酒与白水的秘密,这女人反倒登鼻子上眼了,醉后对那傻子的执念倒是越来越深。 竟还幻想着二人拜堂成亲… 有点恼,伸手,拽住她手腕:“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回答,刚刚在做什么?” 乔慕深呼了好几口气,脑子沉甸甸的,身子骨也总是不受控制往一边栽倒,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竟、有点想不起了。 ‘咚’乔慕一头栽倒在桌角。 慕君年邪气的眼角抽了几下,低哼一声:“无赖至极” ------题外话------ ‘噗…’,某宫主要气炸了。 084,到底是谁趁人之危?(四更) 次日。又是一细雨微风日。 半山腰的小屋内,忽的传出惊天尖叫:“啊啊啊…” 乔慕拈起被角,看到自己身上竟只裹着条浴布。 而某人,正躺她身侧,瞧他衣着略乱,乔慕当即就炸了。 “慕君年,你丫的对我做了什么?” 慕君年眼皮微动,没有睁眼,淡漠道:“大清早的嚷嚷什么?生怕全窟上下不知道你我二人昨晚做了什么吗?” 乔慕牙骨咬得咯咯作响,明明天气极好,并不算闷热,她却浑身如火烧一般,恼怒至极,脸色绯红一片,将脸上那处疤痕都遮掩得毫无痕迹。 “慕君年,你趁人之危,你、你怎么能这样?你太过份了”她恼极。 “怎样?”他偏白唇的轻启,缓缓睁眼,邪味的直视她,悠悠道:“到底是谁过份?” “借酒装疯,对本宫动手动脚”他低哼着:“本宫一正常男子,你难不成还指望本宫坐怀不乱?” 不等乔慕反应,他又道:“你这女人,莫不是一觉醒来把自己做过的事全忘了?” “是谁说要与本宫成亲,又是谁主动拉着本宫喝交杯酒,这些、你全都忘了?”他一本正经的质疑。 “成亲?交杯酒?”乔慕脑穴突突的疯跳不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迷糊中,她好像是梦到和君落尘成亲了,她还与他喝了交杯酒…。难道她真的干了这些混事? 侧眼,又见慕君年缓缓坐起,一边整理衣物,一边碎念:“我记得某人昨日可是热情得很,呵…早知某人一觉醒来不认帐,本宫真不应该配合” “不过,你我如今名副都已实,不管你认不认帐,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本宫只希望,往后夫人能表里如一,身心皆属于本宫才是正道” 乔慕真是魔愣了,还沉浸在这惊天雷中无法自拔,脑子乱得一批。 第一反应是完了,她竟然有了君落尘以外的男人。 第二反应依旧是完了,她往后拿什么脸去见君落尘。 第三反应…,好后悔,她还没得到君落尘呢,怎么可以这般不自重。 整个人脸色难看得跟苦瓜一样,怒怼慕君年:“你明知道我喝多了,你明知道这不是我本意,你怎么…你就不能给我弄点醒酒汤吗?谁让你配合我的?” “也不知道是谁扒着本宫不放手,你是想让我用意念给你熬醒酒汤么?”他嗤鼻。 乔慕低头,真的真的好想找块豆腐接撞死:“那你就不能让下人去熬?” 他起身,熟络的给自己整理发冠,一边回道:“昨日晚宴全窟上下皆尽兴,个个酣醉,谁有空熬这个?” 他理好发冠,又回头看她:“再者,本宫有让你喝成这样?” 言下之意,酒,是你自己喝的,我没逼你。 乔慕不想再听他说话,指着门口:“出去出去,老娘想静静” 慕君年眉眼里露出嘲弄之色:“这是本宫的地盘” 乔慕恼了,一撩被子,鞋都没穿便蹭蹭的走向大门:“你不走,我走,行了么?” “你确定要这样走出去?”身后,那人低浓的讽音袭来。 乔慕整个人瞬间石化,都怪她太不冷静,突然遇上这事连脑子都丢了。 对上慕君年似笑非笑的眼,慎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啊?还不赶紧转过身去” 话落,也不再理他,三两下拾起衣架上的红裙穿好,顺手挂上面纱,她现在是真觉得没脸见人了。 还好慕君年也没再找她茬,任她走出去也没有阻拦。 她沿着小石子路走,一路冲撞,差点就撞倒了过来送洗脸水的丫头。 “夫人,你这是去哪?”丫头端着水先行了个礼,随后才疑惑的问道。 乔慕现在只要听到与慕君年相关就心里不爽,怒呛了声:“闭嘴,不许这么唤我,我不是你们的什么狗屁宫主夫人” 小丫头一脸郁闷,不知道这位夫人吃了什么呛药,但她不敢多言。 不过,她心里还是小小的为慕君年不平了下,小声道:“夫人,宫主对你这般好,你怎可这般说宫主?” 乔慕深呼好几口气:“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好的?” 丫头道:“宫主对夫人当然是极好的,昨夜夫人醉酒,整个人不醒人事,还吐了宫主满身,宫主没有丝毫介意,还亲力亲为照顾夫人…” “这么好的宫主,你怎能说他不好呢?就是我阿爹对我阿娘都没有这么好” 乔慕闻言,总算从浑噩的怒火中抽回了几分神,有点不信:“我吐他一身?” 小丫头点头:“是啊,当时宫主身上真是脏得没眼看了,命奴婢给夫人沐浴清洗,宫主收拾好自身又立马赶来照顾你” 乔慕后知后觉:“所以…给我沐浴的是你?我身上的浴布也是你、裹的?” 小丫头点头:“自然是,全窟上下就奴婢一个女仆,给夫人清洗换衣自然是奴婢的事,因为宫主之前没吩咐,奴婢不太敢动木柜里有衣裙,只好先用浴布将夫人裹好” 乔慕挥了挥手,长呼口气:“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待丫头走远,她才盘腿落坐在一侧的大树根上,静下心,给自己诊了下脉。 这一诊,她更是气得想骂娘:“该死的慕君年,竟敢诓我” 脉象很稳,而且身子也没什么异常,之前都怪她太激动,竟把这事给忽略了,倘若她真跟慕君年发生了什么,不可能会毫无感觉的。 那人真是…欠抽,呛得她不爽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乔慕捧着脑袋,重重的敲了几下,她发现一遇上慕君年,她智商都会下线,必须要把脑子找回来。 “本来就够蠢,再敲下去,这脑子岂不是要废了”一阵劲风拂过,空灵的嗓音落入耳迹,她连人影都没瞧着,就这样被鄙视了。 那人刚刚肯定是从她面前经过的,只是快到她视线都抓不住。 ‘该死的慕君年,给老娘等着,待我拾回了武功,看我不秒了你’,她愤愤的想着。 见慕君年已走,她干脆回了小屋,到衣柜里重新挑了套庄重的红衣,红玉发冠一配,女王的霸气妥妥的。 出门,直奔后山。 阴翠的草丛生长繁茂,再往里,隐约可见浓郁的草帘下有一道石壁,这里,是通往主殿暗室的另一入口。 085,‘前宫主’还活着?(五更) 以前她在位时,用不到这扇备用门,便也没有命下属看守,甚至万毒窟的使臣都不知道有这扇门,常年荒废,如今真是越发的萧条。 将裙摆扎好,乔慕拿出软剑给自己开路,这点杂草难不倒她,到达石壁前,熟络的找到机关所在位置,将草帘撩开,抬头,用剑柄顶上石壁上方的石块。 ‘轰隆隆’一声重响,浓浓的厚尘袭卷入鼻尖,哪怕隔着面纱,都把她呛个不轻。 入内,沿着暗道走了许久,幸得她还记得大至方向,是以没怎么碰壁,直到夜明珠的白光透着石缝刺眼而来。 她眯着,透过石缝瞄了下里头的情形,暗室的陈设依然没变,四周明亮堂皇。 乔慕寻思着,一会拿好药,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带走几颗夜明珠,省得夜里耗费油灯。 见慕君年此时并没有在暗室,她松了口气,须臾才着手按下石门机关,悄身入内。 药架前,不少瓶瓶罐罐还在,有许多年代久的了,她都有些记不起药名,总之,此处的药,不管是毒药还是医药,就没有水份低的。 乔慕第一反应就是看有没有神仙散,结果,那个瓶子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养血丸——没有。 护心丸——没有。 万毒丹——没有。 看着一架子满满的瓶罐,竟全是空的,还有一些小打小闹的药丸,她根本瞧不上,扫荡一通,她唯一的收获就是五颗提气丹和两颗通筋丸。 乔慕恼得牙痒痒:“真是个败家子,竟真的把所有药都给老娘败光了,这是把药当饭吃么?” 乔慕真是郁闷到极点,慕君年不是也懂药理吗?为何不多研制点药备着反而将她制的药都挥霍一空? 也罢,好歹有几颗提气丸,加上这两颗通筋丸,也给她省了五六千两银,将怀中的药护好,此地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 转身,正想离开,正门那边一声巨响,伴着几道稳重的脚步声入耳,乔慕一惊,放眼四周,除了这个药架和桌台,真是连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另一侧那扇门在她进来时就已自动关上,这个时候去开启,那声巨响就足够让人发现她的存在。 她急得在原地打转,容不得她多想,连忙钻到桌子底下,希望这几人不会在此停留太久。 “主子,上次的事已经查清楚,假冒咱万毒窟四处洗劫的人,与皇室有关”轻风道。 慕君年落坐在桌前,乔慕稳住呼吸,盯着那双墨色靴子暗暗祈祷,赶紧商量完事快些离开吧。 慕君年指骨敲击着桌面,犹豫了一下才道:“皇室?” “这些年,本窟的人似乎没洗劫过皇室,也未曾与其为敌,这天底下…会眼巴巴容不下咱万毒窟的,也就只有高座上那位了吧” 轻风颔首:“主子分析得没错,的确是他” “一个多月前,属下便在十里镇发现皇帝的身影,明面上他是只身一人,但实际上,他背后带了一支神秘的影卫队” “他用寻访名医的借口,私下里扮做主子你的模样四处夺虐,为的就是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对咱万毒窟发兵” “幸好那次主子极时出现,将他打伤” 说到这,轻风哼了声:“那个狗皇帝,那次要不是他溜得快,就应该一巴掌拍死他的” 乔慕闻言,心底也十分震惊,头顶,慕君年敲桌声旋律规范,声声如鸣钟般直击她心头。 让她不自觉想到君天擎,想到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犯下的恶事。 她是真没想到,君天擎为了对付万毒窟,竟然还不惜亲身试水。 须臾,又听到慕君年道:“或许此事是君天擎所设计,但、那次与本宫交手的,确绝对不是他” 轻风看了眼轻言,二人齐齐一怔,轻言道:“主子为何如此肯定?难不成、还有第二拨人在冒充咱们?” 慕君年明眸微眯,一双桃花眼显得十分狭长,透着浓浓的危险之气。 顿了下,才道:“应该说,是他,又不是他,那个人武功高强,手段狠辣…能与本宫对上几招还不落下风,这世间…” 他顿了下,似是在思索着这么一个人来自何处。 轻风心头一紧:“这世间竟还有人能与宫主敌对的?” 慕君年深呼口气,语调清冷:“或许、不是人” 轻风都迷惑了,轻言站在一旁同样一脸懵:“不是人?这世间难不成还真有妖魔鬼怪?” 慕君年摇头,做了个打止的动作:“那行人上次被本宫收拾过,暂时无法出来做乱,继续盯着那伙人行踪,找机会将其一网打尽” “至于高座上那位…”他顿了下:“助他的那人伤了,他一时半会怕也无法兴风作浪,待他的队伍被消灭,折了羽翼,他自然也就蔫了” “另外,加强万毒林防护,暂时终断窟民与外界的联络,需要采购置办,让窟民来窟内报备,你们再安排下使去处理” 轻风轻言齐声应:“是” 乔慕窝在桌子下方,还在狐疑慕君年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做是君天擎又不是君天擎? 难不成真如轻言所说,这世间还有妖魔不成? 正郁闷着,须臾,又听到慕君年道:“言上使,传令阿月,让她带夫人来主殿” 乔慕心里一个咯噔,完了。 轻言应了声:“是” 顿了小许,还是脸色怪异的问了句:“宫主、你、有了新夫人,是不是也会放弃医治前宫主?” 乔慕闻言,脑子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听轻言的意思,曾经的‘她’还活着?可以医治?不是说尸骨无存了吗? 那、她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她真是摸不着北。 竖起耳朵细听,她想确认此事的真假。 却没再听到慕君年回应,桌底那双脚也移了步,慕君年再次送给他们那句话:“这是本宫的事,与你们无关” 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扑腾一声跪下:“宫主,属下不是想管你的事,只是、前宫主对属下来说真的很重要,就算你变心了,属下也希望你能看在曾经的情份上,救救她” ------题外话------ 今天一万字更新完毕,我也希望日后每天都能达标更一万,谢谢各位亲们的支持! 086,没有阎王,只有冥王 轻风也跪了下来:“求宫主救救前宫主,属下愿一生追随,报答宫主对前宫主的救命之恩” 瞧这两人对她表忠心,乔慕这心里头是五味沉杂,她感动,甚至想告诉这二人真相,想告诉他们自己就是云慕。 可是得知自己的身体居然还有救的时候,她突然就迷茫了,她的身体还在,轻言和轻风只怕更加不会相信她。 她又在想,如果那副身体还有救,如今自己占着这副身子,那么它日那副身子醒过来的,会是‘乔慕’本尊吗? 心里有点乱,侧耳,又听到慕君年嗓音低哑:“该用的药本宫皆已尝试,如今…能让她醒来的,只有她自己” 轻风和轻言愣了:“靠宫主自己?” 慕君年点头:“话已至此,本宫希望二位上使日后莫再因此事纠结,齐心打理窟内上下要务才是正道,你们既如此忠心于她,自是不希望她的心血被毁,如此,便替她好好护着” “或许,哪日她突然就醒了也未可知,在此之前,你们好好的守护这一方净土,就是对她最好的交待” …… 脚步声逐渐远离,乔慕脑子也处在荤鄂中。 难怪万毒窟的药全没了,竟都是被慕君年拿去护她的身体了么。 此刻,她内心百感交集,无法深切的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如果真的有机会让她重回自己的身体里,她又该如何抉择? 如今她有了自己要守护的人,她若真回归了身体,那这副身子呢?‘乔慕’本尊还能回来吗? 要是回不来,莫晚歌那温婉的女人如何承受得住这打击? 脑子乱遭遭的,周边再听不到动静,她才猫着身子从桌子底下钻出去。 谁料,入目,某人抱着双手,坐在药架前的桌案上悠闲晃腿,正似笑非笑的打量她。 乔慕双眼开始抽筋:“你、你、你没走啊?” “嗯哼”他低哼:“本宫没走有什么不正常吗?” “到是夫人你,是何时躲在桌子底下的?” “又是如何知道密室机关的?” “在此偷听本宫与上使谈话,有何目的?” 一连好几问,乔慕:“…” “我、那个、…” 见她支唔,慕君年眯起眼:“你莫不是那狗皇帝派来的奸细?” 乔慕高举双手:“冤枉,我、我真不是,我就是,就是…” 突然得知自己身体还在,脑子本来就乱,再碰上慕君年,脑子这一打结,她真是临时编不出什么好理由。 忽的,又见慕君年勾唇轻笑,拖着长长的尾音调笑:“哦…” “本宫知道,夫人这是对本宫思念得紧,生怕本宫不在你身边时在外招蜂引蝶么?” 不等她应,他已经动身走到她跟前,轻执起她素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本宫虽是一窟之主,却不是薄情之人,绝不会像那狗皇帝一样三宫六院,夫人大可放心” 乔慕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不知该庆幸慕君年这脑回路清奇还是应该替自己悲哀。 所性顺着他给的杆子往下爬,笑眯眯的打着哈哈:“呃、那个、慕大宫主,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 “其实、我、只是睡回笼觉时梦游,然后、一不小心就来到这了,本来正想着该怎么出这扇门呢” “这不,看到你们进来,怕你们几个把我当成贼子,所以才躲了起来么” 瞧她说得似模似样的,不知道的人可能还真就信了。 慕君年也没拆穿她,只是拖着尾音附和着‘哦’了一声。 须臾才悠悠道:“也怪万毒窟这前宫主脑太残,堂堂一密室,竟也不设个厉害点的机关,害得夫人做个梦都游进来了” “这石门太重,似夫人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自然是打不开的,还好本宫来得及时,否则你就出不去了” “啧…你出不去都是小事,害本宫得重新找一位夫人才是大麻烦呢” 乔慕越听脸越黑,这男人先是骂她脑残,再给她颗假糖吃,然后又损她一把。 无语到极点:“慕君年,你的嘴是找阎王开过光么?不损人会死吗?” 某人笑得邪味:“你可能不知道,这天上地下,没有什么阎王,只有冥王” 乔慕:“…”不想理他。 幸好这人也没再揪着她怎么进来之事不放,揣稳了怀中的宝贝,急步朝正门方向前去。 突兀的,一股重力将她位住,身子往后倾斜,差点摔倒。 她恼了,站稳身子,忍不住喷道:“慕君年,你干嘛总要跟我过不去?” 他握着她手,将她往前再拉了点,伸手,拂过她眉角的尘渍,随后又轻轻扫了下她衣裙上的泥尘。 摇头轻叹:“瞧你这身泥土,本宫怎么觉着,你不是梦游过来的,而是一路滚过来的” 乔慕立马闭了嘴,生怕被他发现端倪。 再看这人仔细为她清理脏渍的认真样,让她心头那点小恼怒散了不少,她时常觉得,慕君年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温暖的,让她有种错觉,好似跟这人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也就是种错觉,她心里还是很清楚她自己中意的是君落尘。 想到轻风和轻言所说,她开拭探着开口问:“慕君年,既然、前宫主还活着,你为何不多等等?你不是很在意她么?” 他整理好她身后的衣摆,突然起身抬头,对上她略带心虚的双眼。 “是么?本宫等,她就会回来吗?”他看着她,似是在问她,又似是在问他心里那个人。 眸子里闪现的,是她读不懂的情绪,有认真、有深情、还有淡若的嘲讽,种种神色,深邃得让人琢磨不透。 乔慕尴尬的咳了声,移开眼:“我、医术不精,对这类病症不熟,也、不太确定…” 他又道:“如果是你呢,你愿意为本宫醒来么?” 他的目光专执又认真,乔慕更尴尬了,连忙甩袖转身:“没有如果,就算有、我想,我愿意努力醒来大概也不是因为你” 乔慕落荒而逃,慕君年盯着她背影,呆愣良久,面具下的脸看不清神色,不知喜怒,只有暗室内阴沉的冷意,让人知道,他的心情并不好。 087,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呢喃,低哑的润音让人听之伤神:“为何我在你心里竟没有半点份量,小丫头,你真的忘了我吗?你怎么可以忘了我?” …… 回到半山腰小屋,乔慕盘腿打座,虽然这副身子气息不行,还是先平心静气,让自己浑身血液处于稳流状态。 小半时辰之后,才拿出提气丹空口吞下,每服一颗,再调息半小时,直到五颗全部服下之后,她明显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还没有服用通筋丸,调息时竟已能感觉周身滑过丝丝暖流,这种熟悉的感觉真的不要太好。 虽然气息不强,这丝内力还非常弱,但实实在在的,她终于可以再次修武了。 原本以为这五颗提气丹也只够她调理一下身体本质,没想,竟直接拾回了久违的内力。 脑子里过了一遍,乔慕想,大概是因为慕君年给她服用过金神丹的原因,所以她不只省了数颗提气丹,连通筋丸都省了。 突然有点感谢他怎么办。 虽然那人如今占着自己的位置,嘴也十分欠,但他着实帮过自己不少忙。 这么想着,她动身去了厨房。 晚膳时间点,她已经把所有的菜都端来了半山腰的小屋,并让阿月帮她去喊一声慕君年。 阿月见乔慕亲自下厨给自家宫主做吃的,心里都乐开了花,就是有些纳闷,这位夫人的脾气还真是阴晴不定,早上那会还对宫主不满呢。 慕君年老远就闻到香味,面具下的脸闪过一丝诧异,脚下的步子定格在半山小道上,久久没有动静。 直到乔慕开门,远远的冲他招手:“慕君年,还愣着干嘛,我都饿了” “你、这是?”他进门,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疑惑的问。 乔慕给他乘了碗饭:“你瞎,看不出来我是请你吃饭?” 慕君年:“突然这么好心?” 乔慕撇撇嘴,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慕大宫主,我在你眼里有这么不识好歹吗?” 说着,拽着他衣袖,让他坐下:“得了,别瞎想” “我就是单纯的感谢你一下,谢谢你上次救了我的命”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拾回内力的事,不然就暴露自己上暗室偷提气丹的秘密了。 动手,给慕君年夹了几样菜,再给他倒了一杯酒。 见他沉默,她又解释:“放心,这是普通的甜酒,几乎没有酒味,就是比清水甜了那么点,你喝不醉的” 慕君年依旧不语,双眼紧盯着碗中的菜,兀的又看向她,眸子里隐隐浮过无数情绪,欣喜的激动,亦有隐隐的恼怒。 “这菜…”他开口。 乔慕抿唇,看着他碗中的菜,她是习惯性夹的,因为那些大到是君落尘喜欢吃的,见他不动筷子,问:“你、不喜欢吃这些啊?” “没关系,那尝尝这些吧”说完,她又赶忙给他夹了另外一些菜:“以前也没跟你同桌吃用过膳,并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随便做了些” “按理说,你的救命之恩应该好好报答,但是目前我也没什么能力,这顿饭算是利息,往后我有能力定尽力还你恩情” 她光顾着说,都没注意到慕君年那越来越黑沉的脸色。 直到她吞下好几口饭,对面的人依旧没动筷子,乔慕才发现不正常。 口中还有饭菜,含糊的问:“慕君年,你是不屑我做的菜?还是觉得我这么做很没诚意?” 他依旧不语,面色也不太好看,乔慕抿了口青酒:“你这人真是…”“难得本姑娘心情好给你做顿饭,竟还被你嫌弃上了” 忍不住瞪他两眼,这一桌子也废了她两时辰,长呼口气,自己哗啦啦的夹满一大碗,不满的嘀咕道:“不吃拉倒,我自己吃”“早知道真不应该突发好心给你做什么饭” 她正郁闷的嘀咕着,那人忽然伸手拿筷。 将她后来夹的那些菜都挑到一边的菜碟里,动嘴吃起了她先前夹的那些菜。 这一波操作,乔慕都懵了:“原来你喜欢吃那些?那你不早说?阴着脸干嘛呢?搞得我还以为你是不稀罕呢” 她是真郁闷到了,谁料那人还不满的命令:“闭嘴” 乔慕:“…” 这顿饭吃得她郁闷到极点,而某人,似乎由一开始的心情不好,慢慢变得十分好,那几样君落尘爱吃的菜,都被他扫了个精光。 乔慕捧着脑袋坐在桌前,这人吃相很好,明明速度也快,但看上去就是有一种细嚼慢咽的优雅,若不是这身红衣,看着还真有几分不染世俗的出尘。 他这样子,让乔慕不自觉就想到了从前的君落尘。 清心寡欲的君落尘,吃相就是这般,乔慕盯着他,幻想前眼前的人此时若换上一袭白衣,会不会和从前的君落尘有得一拼。 “慕君年,你刚才是怎么了?”她问。 那人拿出帕子,优雅的拭唇,大至是被那道红烧肉骨晕染,往日偏白的唇色此刻看着竟生出了几分红润。 明明只是一唇色的变化,让这清清冷冷的人莫名柔软了些许,多了几丝生气。 他盯着她看了小许,须臾才开口:“能怎的?不过就是怕你下毒,让你先试个菜罢了” 乔慕:“…”她能不能当这顿饭喂了狗? 慕君年又道:“手艺不错,往后,本宫的膳食就交由你负责了” 乔慕:“什么?” 慕君年:“身为本宫的夫人,给本宫做饭很过份?” “慕君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乔慕双手撑腰,气得不轻。 “本宫的脸面受之天地父母,怎会是你给的?”他怼。 乔慕:“…” 忍字头上一把刀,乔慕咬牙,谁让自己打不过他呢,但是,她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给他做饭的。 反正顶多过了今晚,她就要前去采药,没空多理会他,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要把他甩了。 想想这个就有些懊恼,闲着没事给他做什么饭哪,简直是自虐。 看着桌上的青酒,还有他面前的甜酒,心思一转。 走到他身边,端起酒杯递给他:“得,慕君年,我也不跟你扯嘴皮子了,言归正转,既然这顿饭是我请你吃,是不是该赏脸把这杯甜酒喝了” 088,越描越黑 慕君年伸手接过,眸光一挑,并没有推辞,仰头一饮而下。 须臾,举杯对她道:“难得夫人雅兴,是不是也该陪本宫喝上一杯?” 乔慕眯了眯眼,青酒不比梅花醉,浓度差得不只一星半点,她就是喝个两坛也醉不了。 忙应下,给自己倒酒,又找借口敬了他几杯,并趁其不备,混水摸鱼,往甜酒里参了不少青酒。 她想,等人这睡熟,她便撤。 谁料…这人的酒品,似乎没她想象中这般烂,一杯接一杯,她已经记不清喝了多少杯了。 只感觉,脑子开始有点犯浑。 无力的趴在桌边:“慕君年,行啊你,竟然还没醉” 那人指尖撑着半个脑袋,偏白的肤色略微泛红,面具下那双桃花眼,挑眸眨眼间似有星辰溢出,温润的唇色此刻看着就像那盛开的腊梅,用娇艳来形容也不为过,凭添了几分无声的魅惑。 乔慕甩了甩脑子,暗想她一定是疯了,竟然对这张面具脸产生幻想。 “夫人这么想本宫喝醉?莫不是又想趁本宫醉后做点什么?”他红唇轻启。 乔慕翻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慕君年,我能对你做什么?麻烦你拿镜子照照自己行么?”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比我家君落尘差了不知几千里,我怎可能对你有什么想法…” 她不满的嘀咕着,丝毫没注意某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眼中就只有那点美色?”他声音冷下。 乔慕泛着晕,丝毫感觉不到危险,轻应了声:“至少人家有美色,你有什么?这张怼死人不偿命的嘴么?” “哼…”她哼声了:“前两次会在睡着时无意中对你做什么,那也是无意识行为,以为你是梦中的君落尘呢,你还真以为我会狼虎到叽不择食嘛” 慕君年:“…”脸上阴云惊现,只可惜,晕乎中的乔慕根本没发现。 他眸底风云渐起,看着眼前这开始胡言乱语的女人。 赫然起身,修长的大手轻易让她捞起转移到榻上。 须臾,凝神,眸中色彩逐渐变得妖冶,闪着异彩流光,透着浓浓的控制力,对榻上的人问:“你到底是谁?” ‘呼噜…’没等来回应,耳迹,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慕君年收敛气息,瞳孔恢复正常,阴沉的脸上闪现一丝气急败坏:“该死的,你前世是只猪吗?” 停滞一会,又伸手探上她腕脉,心中再多不快终是化成一声长叹。 出声吩咐外头的阿月:“把桌子收了” 阿月进门,收好餐桌后又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可要给宫主备些热水来?” “也好”他淡声回应。 …… 睡得早,次日,乔慕醒得也有些早,天色刚亮便睁了眼。 想到自己昨日没灌醉慕君年反倒灌醉了自己,她这颗心就扑腾扑腾的,又气又恼。 左右一瞧,发现慕君年没在身边,这颗心瞬间松了口气。 连忙起身穿衣,顺手捞起自己的包袱打算开溜。 ‘哗啦’一声极细的水声传来,乔慕愣了下,还以自己听错了。 此时山间极静,除了鸟虫细鸣,不应该有水声才是,而且…这声音好像还是来自这间小屋子。 下意识转头,望向屏风后,那抹若隐若现的人影正往水中滑去。 乔慕心头一惊,还以为是有贼子闯入她房间发现她醒来便藏到水里。 当即便抽出软剑:“谁” 她身带煞气,走到屏风后一瞧,眼前的画面闪了她双眼。 “慕君年,你昨晚竟没离开么?”她问。 浴桶中的人闭着眼,整个身子正缓缓往水中下滑,眼看已经淹过鼻尖,乔慕心一急。 伸手捞住他胳膊,桶中的水没有半点温度,比山间清泉还冷,这人的身子更是,简直跟冰块一样。 乔慕知道他体温不高,指骨发凉,却没想一个人能冷成这样。 “慕君年,慕君年,你醒醒…”她戳了他几下。 这人没有半点动静,乔慕挪动指尖,小心翼翼的探了上他鼻息,见他还有呼吸,瞬间松了口气。 虽不知他为何会昏睡,人命关天,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用力将他抬起,这一抬,这人背后腰处一条长长的疤痕落入眼帘,乔慕看着这条比他肤色更白的痕迹,愣了许久。 眼前,似乎看到这疤痕的形成,这应该是被长剑从后拦腰横斩所导致。 可是这个疤痕,又不太像普通的伤口,如果真是被利器所伤,疤痕应该会更明显、光滑,而且伤口的位置即便是愈合了,也一定会有凸出或凹陷的迹象。 他腰上这道,反倒是像天生的白色胎记一般,乔慕伸手,想碰触一下,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伤口。 谁料,手刚抚上,耳迹传来某人低沉的嗓音:“你不是不稀罕本宫?” 乔慕身子一顿,瞬间回神:“原来你没事?” 说话间,那人已经自己坐回浴桶,悠闲的靠在那,轻声暗讽:“本宫能有什么事?” “到是你这女人,口口声声满是对本宫不屑,却屡次趁本宫睡着偷偷占本宫便宜” 这人真是,竟能迷糊到在水中睡一整夜。 乔慕:“…”早知道真不应该管他死活。 又听到他说:“这次可是本宫亲眼所见,你也清醒得很,你不会还想抵赖吧?” 乔慕涨红了一脸,好想一巴掌拍死自己,没事去好奇他腰上的伤口做甚?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它就是个误会”她辩驳:“谁让你睡在这冰凉水中的,还睡着,跟死猪一样,喊都喊不醒” “我要不是怕你出事,才懒得理你呢” “所以,这就是你占本宫便宜的理由?”他眸色微挑,言语质疑。 乔慕抱着手,一脸不平:“慕君年,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这分明是救你,怎么能是占你便宜?” 慕君年:“是谁刚刚在本宫后背动手动脚的?” 乔慕:“我、我就是好奇你腰那道疤痕而已,根本就不是…” 她发现这事误会的确是有点大,慕君年这人又极为自恋,她越解释怕是越描越黑,所性懒得再现他。 089,陌生的慕君年 “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话落,抄起桌上搁着的包袱和软剑奔门而出。 慕君年椅在水中,忽的重重的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须臾,掌心运转,阵阵白气腾空而起,桶中的水也多了几丝温度。 乔慕一路脚步飞快,生怕慕君年阴魂不散的又跟了过来。 好在,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到了翠林入口,也没看到他再追来。 站在小山坡上,看着那耸入云端的高崖。 悬崖之颠,是全朝所有山崖中最高的存在,其地理偏僻复杂,群山相连,丛林树翠繁茂无甚,周边虽荒无人烟,却是各类药草、野畜、野果极好生长的环境。 当然,危险亦不少,那里的障气并不比万毒林少,这也是为什么万毒窟能立于世外的原因,因为外人就是想攻进来也避不开那些障气。 想想过去,乔慕觉得还是挺幸运,庆幸自己曾经是万毒窟主,为了保一方窟民周全,她虽和君天擎是师兄妹,在医术这一块,她却并没有倾囊相授太医院。 当初君天擎痴迷医药,她还真以为那人的目的是强兵治国,如今想想有些后怕,君天擎曾多次和她说过万毒林的障气,想来,那人大概也在打万毒窟的主意。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万毒窟立于世外,占地虽不及全朝二分之一,却也相当于一个小镇,为君者又怎容得下这样特殊的存在。 更何况世人还传万毒窟的鬼王四处打劫,富可敌国,君天擎那样多疑的人又怎么会放任这么大一块肥肉不管。 幸好前世对此地及熟,路上哪些地方野畜多,哪些地方较危险她都清楚,一路避开险境,走了小半日,终于抵达崖脚。 此处地脉奇特,越往崖上长的药草越珍贵,乔慕盯着高高的悬崖,有些遗憾,那是她前世也未曾触及过的地方,不知道那上面长着什么宝贝。 寻找药草时,她意外的发现,此地的药草比她曾经种下的还要多,延绵数方圆,竟全是药草。 而且,还有好些是她曾经没种的,更不缺乏稀缺种类。 她心中大喜,拿出包袱里的布袋,猫着腰仔细寻找采摘。 最让她兴奋的是,那条小溪深处的岸边还长着一颗百毒果树。 虽然没结几颗果子,也足够她心房颤几颤,一颗百毒果加上各类珍贵辅药就能练制一颗神仙散,这让她异常兴奋,整个人两眼放光的样子就像天上砸下来几千万两银一样。 遗憾的是,她只带了两个布袋,好些药草装满之后就没有地方可放了。 气得自言自语:“早知道应该多带十来个袋子”虽然带多了她也拿不下,但看着满地的药草而无法带走,真是心疼到滴血。 回程,洞着崖脚一路走,看到左边的窟下有一潭清泉,本是想喝点水垫肚子,却无意中在窟壁上发现几株只生长在雪山的雾莲。 洁白的雪色,不同外寻常白莲那般普通,白白的花瓣饱满则已,上边铺满一层晶莹的雪雾,似出水芙蓉般清澈,又带着一股梦幻的迷美。 看了看自己满满的两大包袱,乔慕有些心疼。 雾莲摘下也得好好保存才能发挥其药效,就这样强挤塞在包袱里,只怕等不到她回京便要蔫了。 她想,还是留着它,以后有机会再来摘。 伸手捧水喝,谁料平静的泉面突然探出一个巨鳄头,乔慕吓得,整个人一激灵,反应稍迟顿了小许,连滚带爬逃跑之迹,衣角被巨鳄咬在牙缝。 她随即挥剑将衣角砍断,谁料那巨鳄竟然还跃了起来,直朝她扑来,她刚拾回内力,功力还粗浅得很,轻功自然也使不出来,双腿再快,也快不过这头鳄,一颗心都紧到了嗓子眼,瞬间已汗湿全身,重生后,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那么近。 此刻也没时间去后悔不该喝这口水的事,脚下步子如风般疾奔,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在巨鳄的追赶下,只知道朝前狂跑。 闪身进了茂密翠林,脑子里的慌乱让她无暇多想哪处有危险,谁料还未逃过巨鄂的追赶,脚下踩着的枯叶突然整个塌陷。 整个人重心失衡,连人带泥陷入一片黑暗中。 “咳…咳…”周边,空气里都泛着湿意,浓重的腐朽味透入鼻尖,呛得乔慕重重的咳了几声。 她无暇去想自己现在多狼狈,从泥堆里爬起,紧了紧背后的包袱,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杂尘,眼前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一片让她内心没由的咯噔一下。 本不是个胆小的人,想想自己现在跟个弱鸡一样,内心着实想不忐忑都不行。 从前她入林要么直接用轻功从树稍顶层飞过,要么也是走没有障气的地方,刚才为了躲巨鳄,走得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误入了哪片障气丛,更加不会想到还落掉进地坑。 脚下一片松软,泥土盖过了脚踝,她动一脚,就会落入另一个坑:“老天、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开口,周边回旋层层回声,她略感欣喜,有回声,就说明有出路。 “喂、喂、喂…”她接连喊了几声,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挪动脚下的步子,往回音方向前去。 沿着声音寻出路,万幸这地坑里除了黑,并没有其它凶险之物。 终于,在她筋疲力尽时,看到一丝光芒,让她这疲惫的身子多了两分动力。 到达光线所在处,可,那丝光,是从岩缝里透出来的,这丝岩缝,窄到连她一只手都容不下,更别提容纳她的身子。 四处摸索,发现周边确确实实只有这一条缝。 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瞬间蔫了几分,斜眼望向缝外明亮的空间,大声呼喊:“有人吗?有没有人,有人在吗?…” 她不知喊了多久,内室半点回应都没有,而她的体力在逐渐耗尽,嗓子开始干哑,她更加没有体力再折回去重新找出路,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于这丝光芒。 但、在此之前,她不能倒下,颓废的坐在泥堆上,翻出背后的包袱,借着这丝微光,找到一个百毒果。 “本不应该这般奢侈的,跟命比起来,赚银子这件事就小多了,就是可惜了你这颗圣果”她捧着果子,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心疼到滴血。 果子不大,不管饱腹,却因它本身就是极品稀药,哪怕没经过提练,药也有两分药效,乔慕损去的精神气瞬间缓和许多。 她不再浪费力气瞎喊,静静的坐在缝前等待,缝外那处明亮的空间,应该是个暗室,她目光能探及到的地方,光线全靠夜明珠撑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按理说周边应该所在地应该隶属万毒窟。 可她的记忆里,从没有过这一处地方。 不知过去多久,她等得一度有些疲惫,视线范围内,一抹红影闪过。 乔慕猛的清醒了几分,扒着岩缝大呼:“慕君年、慕君年、救我” 如她所愿,那抹红影倒退了两步,折回岩缝处。 那人凑近,盯着岩缝后这片漆黑,似是想将她看清楚。乔慕微愣了下,他这会戴的是一张白玉色面具,他的眼神、也有那么丁点陌生。 他的唇,也不像往日那般病白,深殷的红色,透着浓浓的妖冶之气,甚至连神态都有几分、娘气。 顾不得这么多,小命要紧,乔慕大喊:“在这,我在这” “慕君年,你能不能让人把这条缝扩一扩?”她问道。 090,慕君年怒了 “你是…”那人开口,尖细的嗓音让慌乱中的乔慕猛的打了个激灵。 突然就冷静下来,警觉道:“你不是慕君年” “呵呵…”他低吟轻笑,这声音,若是女子发出来的,定是赛过银铃之天籁,可是从眼前这人口中发出,乔慕不自觉往后退一步,身子猛的碰到后面的石壁上。 须臾,又听到那人道:“本座从未说我是那人…” 果然不是他,乔慕好生懊恼,怪自己怎么连个人都会认错,同时又有点暗恼慕君年,天天戴个面具干啥?搞得她一看到红衣面具脸,就下意识的以为是他。 乔慕眯了眯眼,想到那日在桌子底下听到的对话,心里头警觉更甚。这人莫不是就是那个假鬼王?君天擎背后的人? 若是如此,她也别指望这人出手救她了,没准落到他手上还会遭殃。 脚步一闪,也顾不得身后这片暗窟能不能见天日,她反正是不想再面对这人。 往回,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行,只希望那人别再追过来。 这个想法刚闪过脑海,身后一声巨响,眼前的黑暗突然一片明亮,碎裂的岩石卷起阵阵灰尘直呛鼻尖,乔慕心一惊,暗想,完了。 “小娘子,不是求本座救你?你跑什么?”那人娘气的语调很是不怀好意。 乔慕双脚还扎在软泥里,一颗心扑腾扑腾的跳个没停,饶是如此,还是让自己保持镇定。 悠悠回头看着那人:“我、只是认错人,既然你不是慕君年,自然没有让你相救的道理” “打扰到你,真是抱歉”她讪讪道。 慕君年说过,这人可以跟他过了几招,如此,他本事定然也是不赖的。与他对打的胜算不用想也知道很弱,她必须做好周全的准备。 左手悄悄摸上腰间的软骨散,右手指尖悄悄运起那丝薄弱的内力,慕君年说这人被他打伤过,她现在只希望这人伤势还没好,能给她一丝可趁之机。 但是,看到满地的碎石,她刚升起的一丝信心突然又有点蔫了,能这般轻易将石壁破了,大概也弱不到哪去。 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跟浆糊一样,想想自己从巨鳄口中逃脱又落入另一个坑,就愁得要命。 那人站在洞口,上下打量着她,瞧她满身脏泥,脸上都没逃脱泥土的污染,语中带着一丝疼惜:“啧、小娘子,你怎会把自己折腾得这般狼狈?” “慕君年又是你什么人?” 乔慕大眼忽闪,哪怕置身黑暗,满眼警觉,也难掩眼光的灵气。 她想,既然这人假扮鬼王,定然是跟慕君年不对付,如果说与慕君年熟,只怕更招他眼热。 “嘿嘿”她深吸口气,干干的笑了两声,一本正经的忽悠:“不是我什么人,不过是与他有一面之缘” “无意中落入此地,求生本能,瞧着你这身打扮与他有点相似,就下意识开口求救,还、希望你别介意” “是么?”他细细的轻音里写满了质疑。 乔慕点头:“自然是的,我与他真没什么关系” 那人立在那,良久,才冲她轻轻一招手:“过来” 乔慕吸了下鼻子:“那个、我突然记起了来时的路,就不劳你帮忙了” “你当真记得来时的路?”他道,低低的细音里尽是嘲笑。 乔慕:“…”暗道,就算不记得,也比落在你手里强。 “本座听闻,慕君年近日新娶了位夫人”他突然道,乔慕心底忐忑更甚。 “是、是么”她干声回应。 “你可知她长什么样?”他又问。 乔慕连忙摇头:“我与他又不熟,怎会知道” 那人低笑:“呵呵…也是”“不过,本座有些好奇,你既与他不熟,又是怎么入得此处的?” “此地与外界连通的是翠林障气,而那片翠林是万毒窟的禁地,不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进得来” “小娘子,本座瞧着你这前言有些不搭后语,你莫不是在诓我?” 乔慕抿了抿唇,前世在万毒窟呆这么久,她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今生无意中乱入一回,竟还遇上危险,当真是狗血。 当即道:“我真是无意中闯入的,就是因为不熟路,所以才会落入这个地方” 她再次强调:“我跟慕君年真的不熟” “就是熟也没关系,本宫又不会吃了你,你何需再三强调”他这一开口,无不是在提醒乔慕,这般急着撇清与慕君年的关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乔慕被噎到了,想想也是,她与慕君年本来就没什么,心虚个屁。 这么一想,她理所当然道:“你当真能带我出去?” 那人站在明亮处,邪邪的笑有几分娘气,乔慕虽然不太喜欢这种调调,还是在内心叹了一声,就这么看着,长得倒是不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万毒窟做对。 “你过来,本座带你出去”他诱惑道。 乔慕警觉未撤,脑子里已经在快速的思考,怎么选择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打,不行。 药,也未必能成功。 想来想去,看着那处明亮,再看看身后的黑暗,她觉得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他一下,反正离开这地方,下次她决不会再掉以轻心,跟这人自然也没有相遇的机会。 脚下步子缓缓移过去,故作轻松道:“行,那我信你一回” 就在她双脚快踏入明亮的洞内时,身子猛的一轻,被一股重力钳制着,不受控制的往后倾去,直到熟悉的气息落入鼻尖。 乔慕紧张的心猛的松了口气,侧目对上这张熟悉的银面,从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她竟在慕君年身上看到几分稳重的神武。除了感激,还有一丝隐隐的安全感。 慕君年低头,对上她略痴的目光,不屑轻哼:“自以为是的女人,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是活腻歪了么?” 他话音刚落,不等乔慕反驳。 洞口处猛的袭来阵阵寒气,那人站在那,明明没有持刀,只是挥着长袖,道道寒气就像是冷剑挥来的一样。 乔慕惊滞,这是什么武修? 疑思间,慕君年已经揽着她旋身而起,轻松的躲过了道道寒气。 那人并未收手,慕君年转身,将她安置在岩石后方:“好好呆着,别添乱” 091,他受伤了 乔慕哪里还敢反驳,暗幸,幸好慕君年来得及时,不然落入那人手心她只怕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耳迹,那道娘气的嗓音讽刺:“外界传言,清心寡欲的冥王大人为追一女子追到了凡界,本座还以为这只是谣言,如今所见,看样子此言不虚” “不过,冥王大人付出那么多,这女子似乎依然对你十分不屑呀” 乔慕听得稀里糊涂,那个白面红衣人口中的‘冥王大人’指的是慕君年吗? 她忽然想到那日慕君年玩味的言语,他说‘这天下地下,没什么阎王,只有冥王’。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而那个冥王,就是他? 周边的温度瞬间冷了不少,耳畔尽是呼呼无声寒气光影,光听着都能想象战况有多惨烈。 偶尔,慕君年那纷红的衣角会落入眼帘,他的招式,也远比乔慕想象中更可怕。 她从未见过两人之间的战斗不要武器也能散发出堪比剑气般的力量。 ‘轰隆’一声巨响,身后靠着的岩壁开始坍塌。 乔慕下意识躲闪,往前扑去,不料暗风从身后袭来,一道寒气直射她而来,气道之宽广,好似不管她怎么闪躲,都必定会受袭击。 电光火石之迹,妖红的袖角将她整个人卷起,稳稳的落入他臂弯,那道袭来的寒气,直喷他背后。 被他护在臂弯,隐约间,乔慕好似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哼。 下一瞬,身子一轻,慕君年低声警告:“闭眼” 她依言,闭上眼。 慕君年看着半跪在亮堂洞口的白面红衣人,轻嗤了声,须臾,大袖一挥:“本王今日暂且饶你一命” 话落,飞身一跃,消失在黑暗中。 堂亮的洞窟内,那人擒着嘴角,微舔了下唇边的鲜血,忽然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得娘气又妖冶:“我的冥王大人,没想到你也会有弱点,哈哈哈哈…” 乔慕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只知道三观再次被刷新。 慕君年的实力,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当脚跟再次落入翠林,林中腐朽的气息都让她觉得新鲜无比。 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对慕君年道:“谢谢” 他的唇色好像更白了,曝露在空气中的脸色也异常惨白,他静静的站在她身边,不言不语,面具下的那双大眼里,布满沉沉的怒气。 “本宫不过在窟内处理了一点要务,你就捅下这么大的篓子,你这女人,就不能消停点?”他道。 乔慕抿唇,想到自己来此处的目的,下意识紧了紧包袱带子。 他目光停落在她身后,微抬手,指着两包袱问:“这是什么?” 乔慕老实道:“药草” 他眯眼:“就为了这点破草药,值得你把命搭进去?” 乔慕:“…”她哪里知道会遇上巨鳄,又怎会料到自己会掉进这破地方。 想到这,她问:“你呢,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 “还有,那个跟你长相差不多的娘气男子,又是谁?”她心底十分疑惑。 慕君年甩袖,径自往前走去,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步伐有些虚浮。 他不屑道:“你眼睛是不是瞎?看不出来他在模仿本宫?我怎可能会与那种人长得相似…” 乔慕:“…”外形的确是很像嘛,好在两人的神态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那人的确是太‘娘’了,娇柔造作的,让人不敢恭维。 “那、‘冥王’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不像个‘人’,你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吗?还有你们过招时耍的功夫是什么武修,好厉害的样子”她好奇道。 慕君年走在前头的步子突然一顿,乔慕差点一头撞他背后。 他转身,目光深幽的盯着她,牙缝里挤出四字:“与你何干” 乔慕:“…”好吧,她承认她越界了。 终于乖乖闭了嘴,不过,这个慕君年让她有些好奇了怎么办?见过他的身手,她突然对他占着万毒窟主宝座这事也不那么反感了。 “咳…”他重重的咳了几声,唇角没过一口腥意,连忙转身不让她看到。 乔慕走到他旁边,回归正题,关心道:“慕君年,刚刚那道寒气是不是伤到你了?” 他喉咙滚动了下,轻嗤:“还不是被你这个蠢女人连累的” “那你、没事吧?”顾不上与他斗嘴,这次是真的多亏了他,要不然,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凶险。 慕君年没理她,两人走出了翠林之后,只见他大袖一挥,丝丝白气从体内散出,短短不过一盏茶功夫,翠林周边已被淡淡的雾气包围。 隐约可见,林中的障气比起之前越发的浓重,而且,好些连她熟悉的路段也覆上了障气。 乔慕瞅着,心都疼得滴血。 “慕君年,那这片翠林之后有不少名贵药草,你弄这么多障气,往后我、别人还怎么进去采药?” “你知不知道那些药草在市面上很难买到的?” 他收回双掌,‘咳…’又咳了几声,丝丝鲜血渗出,这次在乔慕的直视下他连藏都来不及,双脚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乔慕先一瞬还在心疼药草,这一刻,看到他虚成这样,心头猛的一震。 上前扶了他一把:“慕君年,你、怎么回事?”“是刚刚伤到的?” 他连帕子都懒得再掏,擒着袖角试去嘴边的血渍,轻笑着揶揄:“心疼为夫了?” 乔慕:“…”“你这人真是,受伤了这嘴还不消停” 顿了下又道:“你都受伤了,干什么还要大费周张的布下这些障气,多损内力” 他眉角低垂,带着丝自嘲之色:“呵…原来,你只是在心疼药草,本宫就道,你这女人怎会突然好心” 乔慕:“…”这什么跟什么? “慕君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的薄情寡义吗?” “何止薄情寡义,还没心没肺”他嗤鼻。 乔慕:“…”“算了,懒得同你计较” “你自己能不能走?”她问。 慕君年闻言,原本还立着的身子突然就软了几分,病怏怏的,整个人的力道都着重在她身上,略带一丝可怜的语调:“你说呢?” 言下之意,我脚都软成这样了,你说我能不能走? 看他样子,真是伤得不轻,乔慕本就有点内疚,见他这样,更是慌了。 连忙将包袱转到身前,随后将他扶稳,须臾背对着他,站到他身前,命令道:“上来” 092,看看谁先气死谁 慕君年眉头跳了几下,杵在那并没有动。 乔慕回头,略不耐烦的看他一眼:“我叫你上来” 慕君年:“…” “你不是走不动吗?难不成要坐在这等你下属来给你收尸?”她喝道。 慕君年病白的脸色蓦的黑了几分。 乔慕只觉得背上落下一庞然重物,压得她直呛了两声,掂了掂背,将他身子背稳了些。 忍不住喷:“慕君年,我看着你挺清瘦的,怎的这般重?” 她自问力气也不小,怎的背上这个人如此吃力。 慕君年悠闲的匍匐在她后背,学着她的语气怼:“本宫瞧着你力气挺大的,怎么连个人都背不动?” 乔慕:“…”她发现不能同这人说话,说一回气一回。 恼怒的怼道:“可能、因为你不是人” 背后的人面色微闪,暗想,难不成这女人经历这一遭记起什么来了?心中刚有点小窃喜,又听到她轻吐:“是猪” 慕君年:“…” …… 主殿那边,一众下属看着满身狼狈到连容颜都看不清的女子背着自家宫主从山窟洞旁边的小道上缓缓前来,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连反应都忘记了。 乔慕忍不住出声:“一个个愣啥呢?还不来帮忙?” 下属们闻声,赶忙上前,介时,背上突然一轻。一众下属伸出的手则是不知该收还是该去扶一把。 乔慕回头,看某人心气平静,大步朝前,哪里还有半分走不动路的样子。 瞬间恼得炸毛:“喂,慕君年,你明明走得动还让我背,不带这么坑人的” 那人停步,悠悠回头,病白的唇似笑非笑:“在夫人背上休息那么小许,本宫感觉好了许多,现在能落地走路有什么不正常?” 这回答,无懈可击。 乔慕喘着大气,累得腰酸背疼的,这人倒好,祸害她一路。 咬咬牙,心想算了,看在这人救她一命的份上,便不再计较了。 周边的一众下属听到慕君年唤她夫人,才后知后觉发现眼前这满身是泥的女子是他们的宫主夫人。 个个忍着笑,弯身,又是一记虚礼:“见过夫人” 乔慕整张脸已经不只是用狼狈能形容,黄的黑的,什么泥色都有,就剩两清澈的大眼闪烁,整张脸已看不清颜色。 回到半山腰,阿月在第一时间送来热水。 瞧她蹲在地上忙和,忍不住发笑。 “夫人,这都是些什么宝贝,竟让你连身上都没顾上收拾,反倒是收拾起它们” 乔慕清理着手中的药草,看到好些被压成泥的药草就心疼到滴血,好在碎是碎了,也不是不能用,就是可能会稍稍影响丁点药效,小心翼翼的将各类药草们分开,然后再用稍大些的药瓶装进去先保存着。 “这你就不懂了,这些都是银子”她啧啧道。 阿月不懂药理,实在看不出来这些草哪里像银子,只是好奇道:“夫人,宫主他不给你花销的吗?” 乔慕身形微顿,突然笑了,故意抹黑:“嗨,你家宫主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么,他那么小气的人怎么可能会舍得给我花销” 阿月微愣,自家宫主也不像是小气的人哪,平日里对窟中百姓都大方得很。 “夫人,你与宫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月疑惑道。 乔慕摆了摆手:“别在我面前提他” 她将手中最后一把药草整理好,站起身,长长的呼了口气。 “这里没事了,你先退下吧,我不用伺候” 阿月没多言,老实的退了出去。 乔慕伸手试水,这才注意到自己这一身有多脏,连忙将衣裙如数褪去,一头钻进浴桶中。 可到底,她还是低估了自身的脏,这一下水,发发的发丝落入桶中,直接把整桶水给晕染脏了。 思及,干脆钻出浴桶。 从柜里挑了套衣服裹上,顺手再带了一套,直奔山后的假月湖。 ‘假月湖’,这个名字还是她曾经取的,因为这个湖的形状很像一轮弯月,但月亮在她眼中是圣洁的,无可替代,便给这湖取了假月湖。 月影高照山林幽静,后山素来无人看管,退去衣裙,悄身钻下水,湖水清凉,却胜在宽敞。 幸好水性不似武力,只要懂得技巧,应对起来轻松自如。 灵巧的身子如游鱼般,在水中来去自如,雪嫩的肤色在月光照拂下透着莹莹白光,衬得她本就偏白的肤色愈加晶莹剔透。 暗夜中,脸上那抹红痕也被淡化,远远的,根本看不出半丝痕迹。 这画面,是如此的眼熟,湖边的杨柳树后,轻风望着水中那抹倩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开始怀疑自己双眼,墨色身影从树后步出,落至水边,似乎靠近一点,就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宫主…”他轻声呢喃。 忽然,身后一道沉冷的嗓音响起:“你眼里还有本宫这个宫主?” 是慕君年。 轻风眉头一跳,差点没栽进水中,瞬间脸色大变。 “宫、宫、宫主…”若说这前那声‘宫主’是无意识的,那此刻绝对是被吓得。 弯腰拂身:“宫主,属下不是有意…” 慕君年冷眸睥睨:“不是有意?那就是故意…,风上使,胆子肥了,连本宫的夫人都敢卷觊觎?” 周身袭来的压迫感,轻风周身已经开始冒汗:“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无意中路过,瞅着、水中人、水中的夫人、跟前宫主很像,所以、多看了两眼” … 他两在暗边争执,湖中央的乔慕也听到了声音,一脸局促的看向他们。 更是暗恼自己如今真是弱鸡到极点,这点距离她竟没发现。 原本露出了肩头的身子忙又往水下缩了几分,只剩脑袋冒出水面。慌乱的往衣服方向游过去。 虽然距离他们那边很远,她还是悄悄伸手将衣服都拽入水中,穿好后才上岸,虽是一身湿,到底也比没穿来得好。 她冲那二人喊了声:“你们两个干嘛呢?神出鬼没的,老娘难得下水沐个浴都不消停” 慕君年视线挑得很远,哪怕在夜里,方圆数里内的事物也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乔慕就在他十丈外,那湿漉的衣着将周身勾勒得极其完美,简直比在水中更令人遐想。 面具下的眉角微拧,动手,长袖一甩,将自己身上的外衫甩了过去,稳稳的落她身上。 093,醋王上线 看着身上落下的外衫,衣上还留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清清淡淡的香味,有点类似山中木槿,仔细一闻又根本不像,不过,煞是好闻。 这气息…隐隐还有些熟悉,脑子转一圈,她又着实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乔慕微愣神,眨眼间,那人倾长的身子已立在眼前。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问。 慕君年伸手,替她理了理外衫,紧了紧手中衣角,语气有点恼:“本宫不来,你还打算继续被人观赏?” 乔慕:“…”身子微侧,那头,轻风已悄身退下。 抿了下唇,虽然这事有点尴尬,但她其实不怎么在意的,反驳道:“什么叫做观赏?这么远的距离,我在水里呆着,能看到什么?” “再说了,我哪知道大晚上的还会有人来后山” “瞧你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沐浴被围观的是你呢,我自己都没你这般惊诈,你有什么好恼的” 她不满的嘀咕着,慕君年真是没气出了,‘咳…’重重的咳了几声。 乔慕直视他:“慕君年,你受伤了就在窟内好好呆着,没事老四处蹦跶做什么?” ‘噗’,他身形微颤,喉咙间涌上一阵腥意。呛得很急,没忍住,喷了不少在她衣上,眨眼便融入衣色,若不是他唇角殷红的残血还在,都让人以为这是错觉。 乔慕心急,连忙搀上他。 “慕君年,你…”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走什么? 伸手,意图给他探脉,那人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试探,转手搭在她肩头:“扶本宫回去” 乔慕摸了下鼻子:“哼…还知道要人扶,有本事自己走来怎么没种自己走回去?” 慕君年眉角微紧,斜着她,内心风起云涌表面还得装淡定,低哼:“没心没肺” 一整日遭遇这么多事。乔慕是真累到了极点,之前要不是脏了满身,她肯定早就躺榻上睡大觉去了,哪有这闲功夫来假月湖沐浴。 分岔路口,一条路是通往主殿,另一小道则是通往半山腰。 搀着他这走这么远,几乎承着他整个人的重量,加上之前背他,这腰还酸着呢。 眼下真是一步都不想走了,她侧目对他道:“慕君年,你说你刚刚怎么不把轻风留下,让他背你多好…” “现在、要不你干脆再放个信号,让下属接你回主殿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脚步不停,搭她肩头的手也丝毫没有要移开的打算,径步直接选了半山腰这条道。 乔慕郁闷:“慕君年,你不回主殿休息吗?” 他沉音道:“你不是走不动了?比起主殿,半山腰不是更近?” 她看了眼主殿方向,路虽是平的,却要饶好几个弯,的确是更远。 “你住半山腰我住哪?”她郁闷的哼着:“让你放个信号这么难吗?” 慕君年沉声:“你这女人,能不能带点脑子” “放信号?你是想让整个窟的下属都知道他们的宫主受了重伤么?” “一窟之主受伤,全窟上下必然会出乱子,就好比三年前,前宫主走得突然,本宫若不及时顶上,让窟民知道他们的宫主死了,你觉得万毒窟如今还能这般详和?” 不等她应,他又道:“所以,本宫现在非但不能去主殿,受伤这事还必须保密” “为今只有你知道,这事,你必须得给本宫捂好了” 他说得十分认真,乔慕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慕君年虽然顶了她的位置,但他如今可是窟民们的信仰,若是他受伤的事被外人知道,不出乱子才怪。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何之前在主殿时这人眨眼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搞半天原来他是在死撑,就怕被人知道他受伤。 这么一想,她有点小内疚。 他明明是为救自己而伤的,她却还以为他在整她。 略微内疚的看着他:“所以、你大晚上的到后山找我,也是为了警告我这事吧…” 慕君年微愣,暗想这女人的脑回路还真不是般的清奇。 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摆出副理所应当的嘴脸:“你说呢?” 乔慕闭嘴了。 调整了一下姿势,搀着他往半山腰走,丝毫没发现某人嘴角那丝得逞的隐笑。 …… “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把床榻让你给”将他扶到床上躺好,乔慕大方的说道。 慕君年:“你呢?” 她瞥了眼门外:“你住这,我当然只能去主殿咯” “你别忘了,你如今是本宫的夫人,你是想让全窟人都知道你我感情不和么?”他不满道。 提起这个就头疼,让她屡次恨自己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在轻言面前扯什么谎不好,非要说来探望慕君年,还怀了他的孩子… 憋出满心黑血,她又指了指一侧矮榻,嘀咕道:“既然没得选,我睡那矮榻” 说完,她又动手,打算查探一下他的脉,看看这伤到底有多重。 谁料她这手刚伸过去,就被他给握在掌心,轻轻一带,乔慕瞬间滚到了榻内侧。 耳边,是低沉且有磁性的嗓音:“本宫不介意与你一起” 乔慕:“…”“我并不想与你一起” 慕君年没看她,正目直视上方帐顶,一声轻讽:“你怕什么?本宫伤成这样,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不等她应,又见他转头,对上她紧张的视线,轻声揶揄:“还是说,你怕控制不住自己又占本宫便宜?” 乔慕觉得头顶飞过一万只乌鸦。 忍不住慎他:“慕君年,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你瞧瞧你浑身上下,有什么地方值得老娘占便宜的?”内心却小小的道了句,除了这腰之外。 话落,干脆也悠闲的躺在了一侧,抽回手,合在身前,继续道:“瞧你还有力气跟我耍嘴皮子,想来你这伤也没多重” “本还想大发好心帮你诊上一诊的,如今看来,你自己的伤你心里有数嘛” “算了,今日累惨,懒得再同你周旋,你、就自我珍重吧” 她侧过身,真不再理他。她想,慕君年百分百懂医的,虽然不确定那个金神丹是不是出自他手,但是伤成这样也不急着找大夫看,八成是他自己心里有数。 094,乔家人闹上门 如此,她自然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躺在大的床榻上,总比在那矮榻上来得舒服。 况且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共枕,要真能有什么,早发生了。 ‘咳…咳…’。 她刚闭上眼,身侧的人就开始咳嗽,而且越咳越厉害的样子。 乔慕刚落下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略不耐的瞥了他一眼:“慕君年,你到底什么情况?” 她说着,又想动手替他诊脉。 那人的手伸出恰巧躲了过去,指了指桌上:“水” 乔慕撇撇嘴,认命的爬起来给他倒水。 一整个晚上,这人不是要水,就是饿了,想吃点心,再要不,就是浑身不舒服,睡不着,要她按肩垂背。 她累得半死不活的只剩口余气,某人躺那享受得很。 一边享受着她的服侍,语调悠悠:“本宫内心甚闷,你唱个小曲给本宫解解乏吧” 乔慕:“…”看了眼逐渐清明的天,乔慕真是一巴掌拍死他的心都有了。 乔慕纵使再不乐意,屡次想起这人是因她而伤,再多气恼愣是被她如数吞回腹中。 对着他背影,灵机一动,干脆往榻边一趴,直接见周公去了。 身后浅浅的呼吸声入耳,慕君年翻转着侧过身,半撑着慵懒的脑袋,看着榻边疲倦入睡的女子,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应该好好待她的,可是、就是无法忍受她对自己的忽视,想要她如从前那般,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指尖落在自己腕上,再多忧思,终是化为一口长气。动身将乔慕安置在床榻上,他才开门,妖红的身影逐渐没入在山影间。 这一觉睡得有点沉。 整夜迷梦,熟悉的画面再次袭来,一会坠崖,一会被追杀…总之,各种遇难,睡个觉落得跟灾难面前大逃亡一样。 更让她郁闷的是,梦中,慕君年身上那股淡若的香味一直充斥在鼻尖,就好像,这个味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 醒来之后,脑子还是昏沉沉的,整个人跟没睡的一样,疲倦不已。 要不是看到桌上的药草开始蔫了,她真的还想继续睡一觉。 换上自己来时穿的那套浅绿罗裙,见慕君年没在,赶忙打包好药草,顺手稍走了两盘点心。 有了来时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她选了后山的另一处出口,一路顺畅,总算是没再遇上什么阻碍。 连赶两天路,顺利抵京。 周身有点疲惫,但心情尚算不错,这一趟虽然不是顺利,好歹是不亏的,这两布袋药草,足够她大赚一笔。 打开柳宅大门,乔慕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此时看见乔家那一大家子。 一众人坐在主宅正厅,乔正平、乔英、两老的、还有乔英那一众子女,竟全部举家来了京,还赖在了她的地盘。 大好的心情瞬间毁于一旦。 “哟,姐姐回来得可真及时呀…我们前脚刚进,你后脚就来了,舅母说你出门办事几日未回,我还以为你是又甩下这个家,跟人私奔了呢” 说话的是乔琴月,乔英的二女,素来自命甚高,性子不像乔心月那般虚伪,直来直去,却是开口没有过好话,一向是阴阳怪气的对原主各种奚落。 就现在这语气,也是怎么听怎么欠收拾。 没等她开口,又见乔英恨冲冲的怼了上来,怒吼道:“乔慕,你可算回来了” “心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这般歹毒,连她腹中的孩子儿也不放过” “你、当真是可恨可耻”乔英愤怒的吼着,说话间还想对她出手。 乔慕冷不伶仃的一记眼神怼过去,乔英瞬间蔫了些许。 嘴里依旧愤愤不平:“乔慕啊乔慕,心月虽不是你爹所出,到底也养在你爹名下,算起来,你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也该比亲姐妹还亲了” “即便是心月之前做错了事,但你也怪不得她呀,背叛你的是徐公子,你冲心月撒个什么气?” “你将她害成这样,你良心过得去吗?” 乔慕觉得自己身上长满千百个孔,处处在出气。 乔正平亦是,见着她时整张脸沉得就像吃了屎:“逆女,还不赶紧跪下,见着祖父祖母连基本礼仪都不懂了?” “爹爹,姐姐向来是不分尊卑没大没小的,你就不要免强了,想来祖父母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你还是好好处理一下二姐的事吧”乔琴月在一边煽风点火。 只有乔茹月瑟瑟的缩站在一边的角落里,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乔慕没理会乔琴月,抬眸,瞅着正厅上首正坐在主位的二老,那一副我老我尊贵的样子,看她的眼神也是处处透着鄙夷嫌弃,还有无声的怒火。 乔老太坐正了身子,附和着乔英:“儿啊,既然这丫头回来了,该处理的事你便早些处理了吧,委屈了心月那丫头我可不依” 这就是原主的好祖父母,在他们眼里,这个孙女连外人都不如。素来对她不理不采,往日露面也是给乔心月几个姐妹长威风才会出现在她面前。 这次也真是拼了,拖着老怏怏的身子大老远上京,就为给乔心月出气,看样子,那个外甥女在他们心中的份量还真是不轻哪。 乔正平闻声,当即一甩袖,看着正厅中间的乔慕就像是在审犯人一样。 大声喝道:“逆女,算计妹夫在先,残害胞妹在后,甚至还残害她腹中骨肉,你怎能如此恶毒?” “同在乔府长大,为何心月几姐妹如此知事,你却如此忤逆…,这罪,你认不认?” 乔英在一旁吸着鼻子,委屈的嘀咕:“到底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怎可能会把心月当自己人” … 乔慕一直没开口,静静的听着,也尽量让自己稳住情绪,不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但是她怎么想这口气都难以平复,这些人脸上是裹了死猪皮吗?要她看,即便是猪皮也没有这么厚才是,闹成这样竟然还有脸找上门。 早知道这些人会找上门,她应该昨晚连夜赶路的,要她在,绝不会让这些人有机会踏入这大院门半步。 095,记住,这、才是我打的。 莫晚歌和秦霜送来茶水,看到乔慕回来,脸色大喜。 秦霜连茶水都没顾得上放下,急急唤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秦霜弱弱的口音里有一丝委屈。 莫晚歌脸色也不太好,还是打算先将茶水送给二老再说,这二老虽待她不怎么样,在她心里,到底是老人,不说亲近,但也不会做得太过。 乔慕快她一步,定定的挡在她跟前。 伸手,将她手中茶水一杯接一杯倒在地上。 须臾,将茶盘放置在一侧的椅桌案上,嗓音里透着浓浓的冷意。 “娘,咱家的茶水,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喝的,这茶叶不算贵,但也不是很便宜,与其拿来喂了狗,不如拿来润润咱正厅的地”她轻音浅浅,语不惊人死不休。 莫晚歌立在那,有些尴尬,秦霜见乔慕回来,底气都来了。 学着乔慕的动作,将茶水全部倒在地上,内心都为自家小姐拍案叫绝。 “娘,你看看…”乔英气呼呼的对乔老太道。 主座上的两老见状脸色更是铁青。 乔老太喝道:“死丫头,之前你姑母说你变坏了,我还没怎的当回事,如今一见,你这岂止是变坏,分明是贱入骨髓” “我乔家素来家风雍正,你这等贱骨,怕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老太太眸色狠戾,指桑骂槐,莫晚歌脸色当即就变了,但是她的性子,便是心中不快,在长辈面前也是无法反驳的。只得气极低头站在一侧。 乔慕眯了眯眼,这些人要怎么说她,她且当他们放屁,敢说莫晚歌,分明就是找死。 想想莫晚歌这些年在乔家过的日子,老太婆这脸色怕是没少瞧着,心里这口恶气更加难以下咽。 浅绿袖下指尖轻转,清灵的双目对上乔老太阴毒的目光没有半丝怯弱,眸色微闪间。 只见乔老太前一瞬还威风凛凛,眨眼,正座的身子突然整个侧翻往后一倒,那张嘴直磕在了高座的椅背上,这样子,就好像前头突然刮来一阵邪风,将其吹倒了一般。 “老太婆”乔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 “娘,娘…”乔正平急得大喊。 “奶奶…”乔茹月惊呼。 “娘”“奶奶”只有乔英和乔琴月反应悠慢,连关心都透露着浓浓的虚假。 乔英都没顾得上看乔老太一眼,当即冲乔慕发作:“贱丫头,你这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连祖母也敢打…” 乔琴月也看着她:“姐姐,你上次欺负我娘,这次竟敢直接对祖母动手,实在是过份哪,欺老不敬老,这是要遭天堑的” 乔正平在上头扶着老太,愤恨的目光再次甩了过来:“逆女,你反了天了…” 乔慕双手环在胸前,暗幸自己拾回了内力,虽然弱,对付这群菜鸡绰绰有余。 看着一众惊慌失措的人,她皮笑肉不笑,淡漠开口:“我也觉得这是反了天了” “呵…,上次是众目睽睽,乔心月诬蔑我推她” “这次是众目睽睽,一个个又来诬陷我打这老妖婆…” 她摇头,啧叹:“啧…,一个人眼睛瞎了我能理解,一众人眼睛瞎了,我倒真是惊奇了…” “别说我离这老妖婆几丈远,连碰都碰不到,再者,你们一个个哪知眼睛看到我动手了?” “不分青红皂白,什么屎盆子都敢往我头上扣…,我不多言,你们便真当我是病猫了不成?” 她冷声反问,说话间,已经三步并两步上前,在众人没反应的情况下。 ‘啪’一声亮响。 再转眼,只见乔慕已经拿着帕子在细细擦试着自己的手,嘴里,是清冷的浓讽:“请你们看看清楚,这一耳光,才是我打的” “你…”乔正平真是气得脸都歪了。 乔慕斜视他,眸子里透着浓浓的冷色,勾唇,邪味显现在嘴角,不咸不淡道:“你什么你,乔大人难道不知,我素来吃不得半点亏” “你们即要往我头上泼脏水,我何不坐实了这罪名?如此,我也不算冤嘛” 乔英扬着大掌冲上前,来势汹汹,这样子就像是要把乔慕给活剥了一样。嘴里愤愤的叫唤着:“贱人,贱丫头,敢打我娘,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乔慕头转身不转,一记冷眼扫过去,乔英愤愤的气焰瞬间灭了不少。 但狠话已经放出去,也没有她能回头的余地,依旧甩着大掌上前,她就不信,一屋子人,还收不了一个乔慕。 嘴里还一边吆喝着:“琴月、茹月,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忤逆祖母的贱丫头给抓起来…” 乔菇月在那边畏畏缩缩的,乔琴月倒是反应极快,当即便冲到乔慕身边,打算跟乔英一起擒住乔慕。 “慕慕,小心”慕晚歌也上前,意图替乔慕挡住这对母女。 乔慕瞥了秦霜一眼:“把夫人看好了” 秦霜反应快,当即便位住莫晚歌,淡定道:“夫人,你要相信小姐” 乔英以为这次有女儿帮忙,乔慕定然会落在她手。 谁料乔慕只是看似随意一弯腰一转身,便反抓住她母女二人的手腕,须臾双手猛的一个碰撞。 这娘两的身子面对面碰了个狠的,两人身子本就差不多高,头对头这一下撞击,两人直接两眼冒金星,瞬间冒出个大青肿胞。 “哼…”乔慕冷哼,松手往后一推,将她们推到乔正平身前。 淡漠道:“我的好姑母,这一般人吃过一次亏都会长点记性,你瞧瞧你,上次吃过亏还不够,还要上来找虐…,这下好了,自己遭殃不说,还连累了你的宝贝女儿” “啧…这一声响得,我听着都替你们觉得晕呢” 乔正平见她非但不知悔改,还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指着她的那只手都抖得无处安放:“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怎么就会养成了这副德行?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乔慕瞥着他,轻讽:“乔大人,别说得好像我有多稀罕你这个爹一样” 顿了下,她接道:“再者,养不教,父之过” “你与其对我指指点点,不如好好检讨检讨自己,瞧瞧你这德行,你还想你女儿能多有素养不成?” 096,极品渣爹 乔正平气得,身形不稳,就差没晕过去。 他素来知道这个女儿忤逆,往日他也没怎么将那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如今这短短两月,他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得到吐血。 怒声大吼:“放肆,自己行径乖张,还好意思赖在我身上,你、” 他气得,连骂人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火苗一窜,愤怒的目光对上了莫晚歌:“莫晚歌,都是你一手教出来的,看看她如今都变成什么样了,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教出来的都是个什么东西…” “我当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无知的恶妇” 莫晚歌脸色煞白,身子微颤,她甚至不知道用尽多大力气,才免强站稳身子。 乔正平让她失望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但是,这个男人的绝情无知,一次次刷新她三观,饶是脾气再好,她也无法自控。 通红的双眼,强忍着眼中泪,捂着心口,说话的声音都在止不住颤抖:“乔正平,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当初娶我的时候,你是怎么承诺的?” “这些年,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你怎么对我都罢了,你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虐待…” “从小到大,慕慕生病受伤的时候你在哪?慕慕被你几个外甥女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甚至连慕慕被乔心月谋害了命,你还帮着她们倒打一耙…” “你满耳朵听到的只有你那个好妹妹口中煽风点火的恶言,你何时有听我们母女半句话,可曾问过我们事情的真实?” 莫晚歌嗓音发颤,不停道:“就像这次乔心月流产,明明是她当众栽赃慕慕,连府尹大人都查清了的真相,你竟还把这事赖在慕慕身上,你…” “乔正平,在你身上耗费这些年,我认了,你有多无情,我也认了…”慕晚晚双眼变得麻木空洞,红红的眼,愣是没让自己流出半滴泪。 深吸口气:“我现在只希望……你怎么渣都没关系,能不能别再在我眼前来面前恶心我…” 乔正平真是气得不知所以,没想到这个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女人竟也敢当众忤逆他。 “莫晚歌,短时日不见,你胆子肥了啊…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你是不是欠教训?” 莫晚歌脸上的失望更甚,忽然失笑,那是一种,绝望、失望、之后放松了的笑。 “乔正平,你是不是以为我曾经不和你说话是因为怕你?呵…”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不和你说话,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早已死了,有你没你在我眼中已无区别…” “在我心里,你除了是慕慕她爹就什么也不是,而如今…” 莫晚歌嗤笑:“你连当慕慕的爹都没资格” “没有你,我们母女只会活得比以前更开心,至于你…还是和你的父母、妹妹、外甥女们好好过日子吧,我们娘两,也就不再继续碍你们眼了” “所以,也请你识趣点,莫要在这里徒增我们娘两烦恼” “你们空口生出的罪名,若是不服气,便直接告上京兆尹吧,相信府尹大人能给你一个很公平的决断” 乔慕没有阻止莫晚歌,是觉得有必要让她把内心的不快发泄,让她死心更加好。 这次这家子人能进得了门,八成也是莫晚歌的软弱,做不出来将人拒之门外,希望此后同类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好在,莫晚歌没让她失望,这一番陈词,大快人心。 看着乔正平那张颜色瞬变的脸,乔慕内心舒服极了。 伸手,拍了拍她后背,安抚道:“娘,别说了,咱也要认清本份,这人啊,莫同牲畜讲道理,否则,理没夺回,还得气坏了自己,毕竟这些狗东西,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她毫不客气的讽刺,须臾才摘下背上包袱交给秦霜,吩咐道:“你先扶夫人回房休息” 乔正平看着莫晚歌转身的背影,气得大吼:“贱人,你站住,站住…” 他还意图追上去,这人啊,就怕三观被颠覆,他心里的莫晚歌,是乔英口中那个自私又懦弱的女人,是那个不敬公婆,容不下小姑子和外甥女的恶毒女人。 他一直以为,莫晚歌曾经见着他就转头走是因为怕他寻她麻烦,却从未想,今日到了莫晚歌口中会是这样一般陈词。 她竟敢说他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这让他怎么不生气。 乔慕双手握拳,松展了一下指尖筋骨,‘咯咯’的声音很清亮,面上的神色亦是冷漠中透着沉沉的煞气。 轻灵的身子轻轻一转,正正的挡住乔正平脚下的步子。 “乔大人,你是耳背吗?没听我娘说她不想再看到你吗?你如今这般巴巴的贴上去,是想恶心了谁?” 乔正平气得,瞪大的两只眼珠都要掉出来,嘶声怒吼:“逆女,给我让开…” 他说话间,还意图推乔慕。 乔慕又怎会客气,这副身子喊这人为爹她管不着,现在,她只是占着‘乔慕’身子的‘云慕’,想要她放过这人渣,根本就不现实。 不等乔正平反应,伸手,拽住乔正平宽长的广袖几个圈卷,须臾,扯着他袖子往身前拉了几分。 单膝往前一踢,很不客气的将他踢跪在地,居高临上的看着他:“姓乔的,本来我们母女来了京,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便也懒得再找你算帐” “如今你即舔不知耻的非要送上门来,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话间,她身子一闪,转到乔正平身后,对准他手背又是一个搌压,将他死死的搌在地上,单脚踩他脑门上。 冷声讽刺:“区区一小小镇长,家中即不富庶,也无权势,你说你得意个什么劲?” “娘亲当初为了你,抛家弃亲,本以为能换你一丝真心,可是她换来了什么?” “恶毒的公婆、胡闹的小姑、一众不要脸的外甥女…这些都只是小事,你知道最让她失望的是什么吗?” 乔慕咬牙,脚下的力道再次重了几分,乔正平那张脸都被搌变形了。 ------题外话------ 剧情需要,本文人设不代表个人意见,不是说外甥女就不能在外婆家,而是文中的这种,太极品了哈。 097,人渣脸皮到底有多厚 “最让她失望的是你的不做为,你可知,在你家那个陌生的大院里,你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可你是怎么做的?你非但不护她,反而跟全家人一起踩着她,让她常年活在水深火热中,生病了连请大夫的资格都没有” “这便算了…你还纵容乔英在她的吃食里下慢性热毒,害娘亲如今拖着病体久久不能痊愈” “你这会还有脸冲娘亲咆哮…” 她一声冷哼,踩着还不解气,动手揪住他头发提着脑袋往地上磕,阴冷道:“乔正平,你说你咋那么能呢?你何德何能,能娶着我娘亲…你不珍惜便罢,还处处作贱她” “你特么算个什么玩意…” “呵…依我看,你的确是瞎,瞎的不是眼,是你这颗窝囊又无知的心”乔慕咬牙,又将他整个人提起,重重往知家二老身上一推。 清冷的美目透着浓烈的邪气,对上二老也没有半丝态度,有的,只是无尽讽刺。 冷声道:“老家伙,瞧瞧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女,把我娘祸害成这样” “你们竟还有脸跑来京城闹?莫不是你们长到这把年纪,竟没人教过你们怎么做人?” 她深呼口气,食指从鼻尖一滑而过,气得双手叉腰。 乔英眸子里闪过一抹心虚:“贱丫头,你胡说什么?我何时给你娘下过毒?” 乔正平捂着脸,也护着乔英:“逆女,你当真是越来越过分,竟这般诬蔑你姑母” “呵…,有没有你们请医馆大夫人来查便知”顿了下,她又道:“乔英,你莫不是又想说,我娘她自己给自己下毒,然后栽赃给你?” 瞥了眼乔正平,她冷讽:“乔正平,这样的话你没少听到过吧,也对,毕竟连生病不肯医这种鬼话你都会信,更别提这看似很有理由的栽赃” “算了,跟你们这种人说话,也纯属浪费唇舌”长呼口气,说完,对上眼前一众残兵愤愤的目光,咬着的唇滑过一抹讽笑。 开口道:“开门见山吧,我想,你们这一个个放着乔家不管,举家上京,总不至于就是为了给乔心月出口气” “还有什么无理的要求,一并说出来,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这一众人能有多不要脸” 她要是猜得不错,乔家人前来,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这一点不占理的小事。 乔英目光微闪,自自觉不再去接之前的话题,乔琴月捂着脑袋上的肿胞还在呼痛。 老太太满嘴是血,牙都磕坏了,老爷子虽气得不轻,在一众人之间,他也算是清醒的那个。 往日府中的事他就不常管,满耳朵听到的,也是老太太口中说的,自然就觉得乔慕母女不是个人。 可发生了今天的事,乔慕行为虽然嚣张可恨,但、他确突然觉得有些事的确不能只看一面。 特别是乔慕这刚正的态度,比起自家人的胡搅,更让他觉得心里没普。 想到老太太这一行的来意,他略羞愧的低下了头。 乔慕这一开口,久久无人回应,老太太捂着嘴喊痛,乔英偷偷的看自家老母亲,这事是在乔家就商量好的,这么大的事,由不得她一个姑母出面。 捂着脑袋不停看乔老太,好希望老太太开口说话。 偏偏老太太愣是鼓着眼在那,却屁都放不出一个,乔正平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乔慕下手不轻,此时他脸上还沾满尘土,地上的印子还烙了两个在脸上,披头散发的,整个人跟疯子一样。 众人中,唯独正常点的也就剩乔茹月和老太爷了。 乔茹月不敢说话,老太爷说不出话。 僵持下来,乔慕也没什么耐性陪他们耗了,动腿,移步到一侧,指了指柳府大门。 “若是没什么事,门在那,诸位好走,不送…” 乔英终于开口了:“贱丫头,你有没有搞错,你祖父母大老远来京,你竟敢赶他们走?” 乔慕余光都懒得给她一个:“你该庆幸我比你们晚回一步,让你们入内乘了个凉,否则,你们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乔英:“你、” 乔琴月:“乔慕,这你就不对了,这你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动手打人我们就不同你计较了,你怎可连祖父母也驱赶?” 这母女两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套,乔慕真是服气了。 刚松下的手再次握成拳,‘咯咯’的骨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呵…乔英、乔琴月,你们是不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乔英:“…” 乔琴月:“…” 还是乔茹月在一旁小声道:“娘,我们、我们先离开吧” 乔英恼怒的慎她一眼:“离开?离开一大家子住哪?客栈吗?” “死丫头,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这么多人住客栈要多少银子你不知道吗,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乔茹月瞬间闭了嘴。 乔慕清了下嗓:“你们应该知道我耐心向来不好,我倒数几个数,你们要是还不走,就别怪我蛮横赶人了” 她冷声威胁,乔正平是气啊,但是再气也扛不住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连自己女儿都打不过,想想刚刚被自己生的按在地上打,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老太见状,捂着嘴,当即两眼一翻,看似晕了过去。 老太爷一急,对乔慕道:“丫头,事情到底谁对谁错我们暂且先不论,眼下你祖母晕倒,你是不是该找个大夫来帮她瞧瞧再说” 乔慕眯了眯眼,她对老爷子没什么印象,原本见这老头一直不吭声,还以为他应该是比较清楚的人。 现在看来,不过蛇鼠一窝,动不动就拿道德绑架她,也不瞅瞅自己这一大家子都做了什么。 她冷笑:“老爷子说得没错,这人晕了,你们还不赶紧带人去医馆,赖这做什么呢?” 老爷子:“你…” 乔正平见自家娘昏倒,连身上的痛都顾不得,再次冲到乔慕面前:“你不是懂医,赶紧给你祖母看诊” 乔慕站在那,稳立的身子骨就像定海神针一样。 抬头对上乔正平双眼,勾唇一笑:“请我看诊,也行” “不过…乔大人我心里,素来是言而无信,你先把诊费付了,我便免为其难看一眼罢” 098,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须臾,伸手,皮笑肉不笑,道:“一百两银一次” 乔正平额角的表筋再次暴起:“你…” 乔英出声吆喝:“哥,我就说过,这丫头跟她那娘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开口就是一百两,分明就是想赶我们出去” 乔慕轻哼:“乔英,认识你这么久,你总算是有点自知了,既然如此,还不快滚…” 乔正平气得甩袖:“逆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可将一众亲人往外推,出去之后,要祖父母住哪?” 乔慕舔了唇角:“抱歉,我记得我一直是和我娘相依为命的,没什么亲人” 顿了下又道:“你的宝贝外甥女不是嫁入了候府?你们来了京,不去富丽堂皇的候府住着,反倒赖在我这鬼宅,还当真是令人唏嘘” 她眉色一转,忽然笑了:“呵呵,你们不会是上候府求住无门,才跑来我这里的吧?” 如她所料,一众人神色古怪,乔英当即开口辩驳:“这还不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无端搅黄了心月的婚事,还害她小产,我们怎么可能会入不了候府?” “心月遭遇这么大变故,如今在候府本就过得水深火热,我们怎可在这个时候去给她添麻烦” 瞧她振振有词的样子,真是怎么听怎么恶心。 乔慕不高兴了,冷眼瞥着她:“呵…不想给你宝贝女儿添麻烦,却好意思来我这趾高气昂?怕是死猪皮都没你们的脸皮厚” 她说完,都不给乔英反驳的机会,直接拎着她大步出门,往门府门外丢。 一个、两个,到了乔正平这,他总算是在气到极点的情况下自己动腿走了,一行残兵出了府,个个还赖在大门口极其不愿意离开的样子。 乔老太先前还昏着,被扔出去那一刻可真是清醒得极时。 趴在柳府前的台阶上便号啕大哭起来:“哎哟喂,造孽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不孝孙女,竟把亲奶奶赶出门啊” “我的老天爷呀,我不要活了…” “我、我干脆死了算了…”老太太嘴本来就肿了,激动得,当真就从地上爬起来,要往一旁的石狮雕上撞。 乔英本就比老太有过之无不及,当即就附和着大哭。 “乔慕啊乔慕,你当真是狠心哪,你气我家心月我可以理解,你怎么能把气撒在祖母头上啊” 哭着,还不忘拖住老太太:“娘,你别气,咱别同这孩子一般计较,这孩子素来任性惯了,你可切莫气坏了身体呀” …… 几个女人在门口唱大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柳府门口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 瞅着她们一个个哭得伤心欲绝,哭的时候还不忘把原由添油加醋一翻,什么不孝的孙女,恶毒的儿媳。 还说他们上京是为了跟莫晚歌和乔慕道歉,并且是真心想接她们回乔府的,谁料他们刚进门,就挨了打,还被扔了出来。 这翻陈词一出,众人对他们是同情得不得了。 一个个指指点点的:“上次柳府门口的闹剧,我就看出来了,那个长相丑丑的乔大小姐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是啊,虽然乔心月抢了乔大小姐未婚夫不对,上次流产的事情也是栽赃,但对方也知错了呢,这一大家子出动来道歉求她们原谅,他们不原谅没关系,这么直接打人还扔人就不对了” “更别说当中还有年迈的祖父母呢,要说那位乔大小姐不原谅乔心月我还能理解,可是人家的母亲没错啊,瞧瞧这姑母哭得多伤心” “是呢,还有两老,一把年纪了,大老远来接她们,还这么对人家,真是不孝啊” 柳府大门紧闭,任他们怎么闹,乔慕也纯当没听见,只是外头那些哭嚎声当真是令人讨厌。 阿默在门后看了看,连忙回到偏院,很是担心:“慕姐姐,那些人一直在外面哭,还、在胡说八道,现在已聚集起不少人看热闹,我怕这样会对你不利” 乔慕挥了挥手,躺在长廊上闭上养神:“随他们闹吧,往后,再看到乔家任何一个人,绝不要再放进来” 阿默慎重的点了点头,之前要不是莫晚歌说让他们先进来,他才不会让那些人进来。 莫晚歌也气得不轻,一直眉心紧锁,很是自责。 “都怪我不好,怪我瞎了眼,当初怎么就摊上这种人家,闹得我不安生便罢了,好不容易脱离虎口,他们竟还有脸找上门,真真是、气死我了” 说着,她又忧心的看向乔慕:“慕慕,前阵子乔心月的事闹这么大,你怎的都不在娘面前透露半分?” 要不是先前乔家人进门时问她讨说法,一问阿默才知当中原由,否则还不知道要蒙在鼓里多久。 乔慕长呼口气,对那一大家子更加厌恶了。 “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而且,那事不是已经搞定了么,不想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气坏了身子” 莫晚歌揉着眉心,想想还是来气:“真是没看出来,那个乔心月表面上看上去知书达礼的,背地里竟然这般下作” “我想都不敢想,如果不是你懂点医,那次要是被她得逞了,你该怎么办…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想到这些,莫晚歌双眼就不自觉泛红,很是心疼,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只能怨她瞎了眼,要不是当初择错了乔正平,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 乔慕翻身坐起来,靠到莫晚歌身边,搭上她肩头:“好了娘,都过去了,你要是再自责,我就生气了” 莫晚歌先前被乔正平伤透了都没落泪,此刻无法抑制,泪流满面,趴在乔慕肩上痛声大哭了起来。 “慕慕,娘何德何能有你这么懂事的女儿…” 乔慕望着天边云彩,眸光也有些迷离,看着这样的莫晚歌,心头忽然一轻。 她曾经最期待的母爱,她现在有了,她又何偿不幸运呢。 侧头,瞥着莫晚歌因哭泣而抖动的身子,紧了紧手心,安慰道:“娘,你想哭便哭,今日哭过后女儿不想再从你眼中看到半滴泪,我亦不许你再自责半分” “往后,那些闲人杂事都与我们无关,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莫晚歌连连点头,声音颤抖:“好,娘不哭,再也不哭了”她说完,连忙掏出帕子拭泪。 乔慕欣慰的点点头,瞥向墙外的目光变得沉冷起来。 须臾,吩咐着一边的阿默:“小子,替我去办点事” 阿默闻声,立马动身,从柳府偏僻后院那个狗洞里钻了出去。 乔慕眯了眯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就不信了,还治不了那些个极品。 须臾,又给莫晚歌和秦霜交代了一些,算计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她也重新背了包袱,带着莫晚歌和秦霜悄悄从后院溜了出去。 假装从来就没有进过柳府大门一样,一脸懵逼的从人群中钻上前。 看着眼前的乱象,大惊失色:“爹,姑母,祖父,祖母,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一脸诧异的样子,让周边看热闹的一众人都懵了,个个小声诽腹着:“咦,这乔大小姐不是刚回府吗?这样怎么能把这行人给扔出来?” 乔英她们也懵了。 “乔慕,你这是又想耍什么花招?”乔英出声质问。 乔琴月也吆喝:“就是,乔慕,你刚刚在府里做得这般过份,现在是故意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乔慕摊了摊手,表示很无辜,围在他们身边左看右看,瞧着他们一身狼狈,她似是很惊讶的样子。茫然的脸色还真不像是装的。 乔慕凝眉,疑惑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紧了紧手中的包袱道:“姑母,表姐,我知道你们素来看我不顺眼,但也用不着见着我就阴阳怪气的开骂吧,我这出去几日,采药刚回,哪里又得罪你们了?”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如果不是刚刚经历过她的魔爪,乔正平他们都要以为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他们的幻觉呢。 “逆女,将我们一众人殴打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装模作样,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到这,乔慕表现就更冤了,一脸错愕的看着他们一行人身上的伤,又瞥了眼围观的众人。 “什么?爹,你糊涂了吧?你们身上的伤,怎么可能是我打的?”她一脸错愕的样子。 须臾又撸起袖管,故意看了看自己这双瘦弱的拳头,放大了音量问乔正平:“爹,你说我这一双手能将你们打成这样?” 她又掰着指头数一数:“一、二、三、四…” “你是说我以一敌四,不但放倒了姑母和祖母和表妹,连爹你也不是我对手?”她问着。 围观的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是啊,看乔大小姐这样子,还真不像是装的,她这瘦弱的身子,怕是连对付一下她那表妹也不见得能赢,连她爹都被她打,这不现实啊” “可、他们几个身上的伤也不是假的啊,如果不是乔大小姐,又会是谁?” …… 乔慕也似是在众人的议论中发现了不对一样,后知后觉的看着乔正平他们。 “爹,你把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我好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乔正平这气得不上不下的,哪有心情再跟她说什么。 倒是围观的邻里热心得很,将来事情前后跟乔慕一一交代。 乔慕若有所思,站在柳府门台阶上,仔细的往里头瞅。 正寻思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时,莫晚歌和秦霜从人群里冒了出来,看到这一众乱象,莫晚歌更是大惊。 当即上前扶起乔老太:“婆母,你们怎么来京了?这、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她的嗓音都在抖,吓得不轻的样子。 乔老太被乔慕这一翻颠倒黑白气得正吐血,她本就将这一切过错归于莫晚歌。 此时对莫晚歌的靠近是极为排斥的,当即推把莫晚歌推开,莫晚歌连连后退了好多步,才免强站直了身子。 乔慕快步走下台阶,上前扶着莫晚歌,并小声的怼了乔老太一句:“祖母,你往日里在乔府欺负我娘便算了,怎的如今在外头,当着众人的面还对我娘动手…” 乔老太心里那个气啊,真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 莫晚歌慎了乔慕一句:“慕慕,别说了” 温婉的面容上,是略微尴尬,却又不失礼的温和之色:“婆母,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你这来京,怎的也不提前跟我通个信,我也好早些准备地方迎接你呀” 莫晚歌嗓音浅浅,行为举止很有大家风范,半分不像乔英和乔老太口中的那个恶媳,一番对比之下,谁拙劣明眼可见。 乔慕闭了嘴,又是一脸错愕的问莫晚歌:“娘,你们怎的也没有府内呆着?” 莫晚歌面露冏色,看着柳府大门,又看了看围观的众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还是秦霜替她解了围,大声道:“小姐,自你前几日离开后,这院子啊,就不太平…” “我和夫人也是被吓得不轻,这才不得不离开,上城里住客栈去了” “刚刚也是听人说,柳府这边出了点乱子,我和夫人这才赶过来看看的” 这番解释,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加上柳宅闹鬼是人尽皆知的。 被秦霜这一说,已经有不少人纷纷后退,对着乔家一众人指指点点。 “哎,你们说,他们几人会不会是进了柳府,然后被邪祟缠上了?所以精神错乱,产生了幻觉…” “依我看是了,若不然,着实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就是,别说乔大小姐一人,就是她母女加上奴婢,也未必是这一大家子人的对手,说乔大小姐打了他们这么多人,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呀” … 事情反转,先前还对乔慕嗤之以鼻的人,瞬间颠倒了风向,皆说这是邪祟所为。 乔家人懵了。 乔慕看上去也懵得不轻,吓得脸都铁青铁青的,惊讶的围着莫晚歌转,一脸关心道:“天,怎么会出这样的事,那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莫晚歌摇头:“万幸我们离开得早,没受伤” 她又看了看乔家人,很是同情唏嘘的样子:“早知道你祖母她们会在这个节骨眼走进柳府,我就不应该离开,没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母女两三言两语,这一行人被打的事就已盖棺定论,这是中了邪,才会弄成这样。 至于乔家人口中的恶言,此刻显然也少了可信度,八成是精神错乱下说的。 旁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瞧乔家人态度,再看这母女两的态度,简直是云泥之别,是以,乔家人抹黑乔慕母女的言论,不管是清醒下的诬蔑还是生出的幻觉,此刻真是上不得台面。 乔慕悉声安抚道:“娘,你别自责了,这事也怪不得你” 顿了下,她又转头望向乔正平:“爹,你们这突然来京,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我记得我和娘亲离开十里镇时就说过,我们和乔家不再有任何关系,你怎的又突然找上门了?” 乔慕眯了眯眼,犀利道:“爹,你现在是后悔当初对我娘不好,想接她回去么?” 不等凌乱中的乔正平应,乔慕已经顺着自己的话接着说了下去。 “你就是想也没用,娘在乔府这些年过得水深火热,平时受尽冷眼不说,连生病你都不给请个大夫,害她差点没命,如今还满身后遗症,我告诉你,就算娘亲原谅你,我也绝不会让娘亲跟你回去的” “你、”乔正平还懵在突然的反转中,再次对上乔慕这一通看似合理的指责,他发现自己除了气,竟无从辩解。 莫晚歌低着头,站在一旁,瞥了乔正平一眼。 却是微微一笑,对乔慕道:“慕慕,可能是你误会了,你爹对我厌恶无比,又怎可能会前来接我回府” “他若真有这般在乎我,就不会在你坠崖时漠不关心,在你回来后冷眼相对,更不会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都夺给几个外甥女” 她叹了口气,笑得有些凄凉:“说起来,他待你不好,这一切,皆怨娘,都怪娘没能入得了他眼,是以…连我生的女儿,他都如此厌恶…,否则,你又何需跟娘一样受尽冷眼” 乔慕看着莫晚歌,凄楚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一翻话说得条理清晰。 让人一听就知道她从前在乔府过着什么日子,毕竟,乔家的闹剧,多数人是知道的。 她这一说,围观的人再联想到乔家人之前抹黑她们母女的说词,再看乔家人这蛮横的态度,任谁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乔家人的问题。 众人对乔家人指指点点的。 眨眼间转了风向,乔英都懵了,气得不行,指着莫晚歌怒吼:“莫晚歌,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乔家何时亏待过你?” 乔老太也在老爷子搀扶下站了起来,一脸气愤:“莫晚歌啊莫晚歌,短短时日不见,你这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也不知道我儿子当初怎么就会娶了你这个毒妇” “我,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礼仪廉耻…”乔老太自己伤得不轻,还意图冲上前打莫晚歌,要不是老爷子将她紧紧拖住,莫晚歌就真被打到了。 莫晚歌微看了她们一眼,脚下步子微软,似是习惯性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样子,就像是见着她们吓破了胆一样。 再看莫晚歌这带病的身子骨,薄瘦薄瘦的,脸色斑白,气色很差,一看就知平日定然是没好好养着。 这婆姑二人当众便对她呼来喝去,可想这二人平日在乔府待莫晚歌又是何种态度。 莫晚歌眸色微敛,犹豫着开口:“婆母,我敬你是长辈,如今依然喊你一声婆母,但,我也希望你们别欺人太甚” “当初在乔府,要不是慕慕回来得及时,欠下重金为我治病,我如今只怕没机会再在你面前开口说话了” 她深呼口气:“我性子是软弱,但、这一次我也是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胆子再小,也容再不得你们随意往我们母女头上扣屎盆子” 顿了下,她继续道:“我且问婆母,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恶妇,那么,我都做了什么恶毒的事?” 乔老太是死也没想到,眨眼功夫,这个莫晚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说话竟然这般犀利,要她说这莫晚歌的不好,她一时间还真说不出来。 但有一点是铁争争的事实,乔老太怒道:“哼,多年无所出,生了唯一一个女儿,还把她教成这副德行,若非你之过,你生的种,又怎会如此差劲?” 莫晚歌脸色一沉再沉,真是气得发疯,偏偏,她嘴皮子就这样,厉害不到哪去。 乔慕拍了拍她手心,须臾,上前一步,对上老太太目光。 轻轻一笑:“原来祖母觉得我娘是个恶妇,是因为她没能继续为你乔家生个儿子,加上对我有意见,所以才对虐待我们母女…” 她走到老太太身边,放大了音量道:“先撇开我娘亲的事不讲,祖母不如先说说,为何会觉得我这个孙女不好?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乔老太冷哼:“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知道?目无尊长,整日惹事生非,处处针对心月她们姐妹,你这心眼比针孔还小,连姑母和几个表妹都容不下,你还有脸在这里问我错在哪?” 若是只听老太太片面之词,那乔慕肯定是过份出天迹了。 乔慕闻言,却只是冷声讽笑:“呵…目无尊长?我是平日里见着祖父母没有尊称吗?” “说我欺负乔心月她们几个姐妹…”说到这,她眸色暗下。 一字一句道:“可是、八岁那年,被乔琴月推下墙头断了手骨的是我,九岁那年,被乔心月推下池塘差点淹死的也是我,十三岁那年,被这姐妹二人点火祸害毁了容的依然是我…” “请问祖母,对一些伤害我过的人,我为什么要心胸广大的去容纳她们?” “当我需要公道的时候,身为我祖母的你又在做什么?” 她看着乔老太,似是失望至极,接着道:“我断骨时,你只是冷声一句,顽皮,活该” “我差点被淹死时,你又说了什么?”她呵呵一笑,笑得十分凄凉:“你说,幸好掉下去的不是你的心月” 她吸了下鼻子,继续道:“我被毁容时,你说什么来着…”她似是在努力回忆,忆着忆着,眼眶便开始发红。 顿了下才道:“对了,你说…这张比乔心月还妖媚的脸,毁了也好,省得将来到处勾引人” “呵…”“我的好祖母,这些你都还记得吗?”她冷声质问。 099,飞醋横生 微停了下,她又继续说。 “你说我娘不给你乔家生儿子?”乔慕眼里的浓讽更甚,指着莫晚歌这瘦弱的身子。 厉声道:“祖母,你看看你自己的身骨和姑母的身骨,再看看我家娘亲…” “娘亲在嫁入你家的时候,也是丰腴多姿的,可是你看看她现在…,被你们虐待成这样,你还指望她给你们生孙子?要她拿命给你们生吗?” 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黑,气得发疯,嘶吼道:“那是她自己没用,好吃好喝的供着还长不起二两肉,怪谁?” 乔慕冷哼:“吃你们嫌弃的剩饭,喝你们剩下的残羹,这就是好吃好喝供着?” “呵…” 她扬手指天:“祖母,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在人前揭你们的丑了” “但是”她顿了顿,将莫晚歌护在身后,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们若再想欺负我娘亲,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乔慕言词清晰,凄楚的模样让人无比动容,世人只知乔家大婚的闹剧,却不知,她们母女原来在乔家也过得如此辛酸。 听着她寂静的陈述,一个个都被带动了情绪,忍不住抹眼,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家孩子遭遇这些,他们这些为人父母的如何能承受得了。 还有莫晚歌,这个温婉的妇人,往日这是遭受了多少罪呀。 再瞧瞧乔老太对自家孙女和外甥女的态度,真是令人气愤,感情只有自己女儿生的才是人,媳妇生的就是根草。 虽说这年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看看人家莫晚歌这身子,别说生娃,怕是连受孕都困难。这对母女跟那家人一对比,不说别的,光凭这身肉,区别不是一般的大,用鼻子想想都知道乔慕所言不假。 乔家人听着她这一番说词,个个气得两眼翻白,特别是乔琴月,性子本来就直,适才明明也是乔慕打了她。 如今被倒打一耙不说,还抹黑了整个乔家,顾不得额头上的疼,当即就冲到乔慕身边与厮打在一起。 愤怒道:“贱人,小贱人,满嘴胡说八道,我要撕了你这张烂嘴” 乔慕看似被她轻轻一扑,两人双双滚倒在地,处处占下风的乔慕好像被欺负得不轻的样子。 立马便有围观的人过来将乔琴月拖开。 乔慕似是被扑懵了,坐在地上满脸委屈,这时,已经有看不惯的邻里开始打抱不平。 “我的天,不得了啊,到底是谁目无尊长,长幼无序,一个寄养在舅父名下的外甥女,光天化日便敢当众殴打表姐,可想平日里有多猖狂” “就是,乔大小姐这瘦弱的身子骨,怎会是她这个蛮横表妹的对手,平日里定是被欺负得不惨” 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听说啊,乔家人会找上门来,是因为乔大人那镇长之位丢了,府宅也被那个乔寡妇为女筹谋给卖了,一家人无处可去,这才眼巴巴的找上门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人瞬间就炸了锅,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啧啧啧,这一大家子真是太不要脸了,我先前还真当他们是来接乔大小姐母女回府的呢,没想,竟是无处可去才找上门” “谁说不是呢,真是脸皮比那城墙还厚,往日处处欺负人家母女,如今还有脸找上门来” “找上门便算了,竟还在这里肆意抹黑人家母女,依我看,这柳府的邪祟虽恐怖,却也没有这一家子人可恶” “也幸得老天有眼,没等乔大小姐出手,那些邪祟就替她收拾了这一家人,没取了他们狗命真是可惜了” …… 众口一词,乔家人瞬间就被人搌到了泥底,乔慕从地上爬起了,仔细盯着乔正平神色。发现他眸底的颜色越来越虚,乔慕内心略得意。 看样子,她所料不错,这一大家子来京,不仅仅是为了替乔心月出气。 因为,区区是为了这点小事,一个乔英就够了,不可能会拖上这二老,而且乔正平有官职在身,来京一个来回绝非一周就够。 举家搬迁,必定是祸不单行,想到自己前阵子对付平安候府,她大胆的猜测了一下,平安候府咽不下这口气,对付不了她,必然会对乔家出手。 果不其然,她猜得没错,原来,乔正平真的丢官了,而且如今真的连个住处都没有。 当然,乔府怎么没的,她并不知道,只是在瞎扯,反正这个时候,不论人群里带起了什么节奏,都会有人信。阿默那小子个头虽小,办事的效率还挺不错。 风水轮流转,真是大快人心。 乔慕与莫晚歌相扶,弱弱的站在一边,眼里满是失望。 她突然又笑了,笑得异常凄楚,抹了下鼻子,看着乔正平:“爹…传言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因为丢了官?才找上我们娘两?” 乔正平低头不语,眼前的乱象,让他头疼的似是要炸了一般,一阵天旋地转,他感觉站不稳,还是乔茹月上前搀着他,才没倒下去。 “贱丫头,你还有脸问,你爹会丢官,还不是你害的?”乔英说话了,气势汹汹的冲她吼。 “要不是你闹婚在先,后来又闹出这么多事,还胆敢当众羞辱徐公子害他入狱,谋害候府子嗣,要不是这桩桩件件,你爹怎会被无故针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乔慕越听越疑惑,脸上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委屈。 一本正色:“我的错?” “呵…” “姑母,你有没有搞错?大婚当日,我不计前乔心月谋害我命,不过是前去讨杯酒喝,闹出那么大事,也是你们娘两心虚,诬蔑我在先,我才不得已反击” “至于徐公子,我也不过是依候夫人所言,亲自退了这桩婚而已,他会入狱,不是因为我,而是得罪了小王爷…” “至于爹的官职…,是我在针对他吗?我有这个能力针对他吗?”她凄楚一笑:“姑母,许久未见,什么祸事杂事都往我头上推这毛病你依旧没改呀” 顿了下,她讽刺道:“姑母莫不是还想把乔家大宅被卖的事也扣在我头上?” “呵呵,我一直以为,在姑母眼里,我不过是个长得又丑又无能的废物,不想,我在你眼里还挺能的,这么些大事,竟都能出自我手” 她的反讽,让人一听就明白得很,说出的话,更让人心疼。 个个皆论:“看样子这位乔大小姐在乔府过得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糟糕” “还有这个乔寡妇,竟这么恶毒,自己犯错不知悔,竟什么都推到乔大小姐头上,呸,还姑母,换作我,早把她赶出府了,哪里轮得到她在自家指手划脚” “就是,还有那两老的,这摆明了就是把媳妇和孙女当外人哪,只有自己生的才是亲的,啊呸,有种让自己儿子打光棍哪,娶什么媳妇…,白祸害了人家母女” “就是就是,没见过这么极品的人家,那些邪祟可真不长眼,咋不送这些人入地狱得了” …… 人群里的指责越来越甚,甚至有人抄起路边的尘土和小石子开始砸过去,眼下越来越乱。 乔慕也失望至极,扶着莫晚歌转身。 临走前,淡漠的对乔正平道:“你们既然没地方住,便自己去找地方,柳府近日不太平,我与娘亲也暂时不会回去住” 她顿了下,又道:“应该说,就算哪日我们重新住了进去,我也不会欢迎你们” “我只希望,往后,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娘亲面前,你们若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放下狠话,乔慕母女与秦霜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虽然钻了两回狗洞,耍耍嘴皮子就把那一家子给收拾了,乔慕也是乐意的。 那些人意图利用邻里的口水来淹她们,她便回敬一下,让他们偿偿被口水淹死的滋味。 回到府内,莫晚歌还是一脸紧张:“慕慕,我们、我们这样会不会、惹上事?” 乔慕拍了拍她肩头,赞许的看她一眼。 “娘,我之前还担心你演不来,但是你刚刚表现得很好呢”她笑道:“放心,不管他们等会离开的时候有多狼狈,这事都赖不到我们头上,动手打人的是邪祟和那些围观者,又不我们” 瞧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莫晚歌更忧心了。 “可、这万一他们闹上府衙,查起来,我们的说词也有漏洞啊” 乔慕不怎么在意:“放心吧,受这柳宅影响,周边邻里相隔甚远,加上柳府大门往里凹了一截,我就是确定我进门和扔人时没人看到,才敢这么嚣张的” “管他们怎么指责,我们像之前一样咬死不认就是,至于秦霜在外人面前说的住宿问题,一会阿默会搞定的,你就放心吧” “那、我们不会连累那些邻里吧?”莫晚歌又道。 乔慕失笑,暗道自己这位娘亲就是太过杞人忧天。 安抚道:“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人啊,都怕摊上事,他们顶多也就是附和着骂他们过过嘴瘾” “真论打人,他们当然会悠着些的,只要不出人命,围观的人那么多,法不责众,闹到府衙也耐何不了他们” 莫晚歌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秦霜这一路可憋坏了,雀跃的鼓起双手:“小姐,你这一招以什么道还什么身,真是太厉害了,我瞧着那一家子个个脸色跟吃了屎似的,我就想笑” 她是真在笑,笑着笑着,鼻子又开始泛酸:“小姐,你往日要有这么厉害,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了” 天知道刚刚乔慕对着老太太那一翻凄凉陈词,她一丫头都听碎了心,也不知道自家小姐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乔慕瞥着她,嗤笑:“好了,不过就是为了打那些人的脸才故作可怜而已,你还真感性上了,你家小姐我是这么容易脆弱的人吗?” 莫晚歌内心亦是十分不好受,虽然乔慕口口声声说在是演戏,那伤心失望的样子,却深深的烙在她脑海。 思及,眸色坚定了几分,握住乔慕的手,果断道:“慕慕,你放心,娘往后不会再让你受那些人欺负” “之前我以为只要离开了乔家,便不会再见到那些人,如今看来,我是低估了那些人的脸皮厚度” “我决定了,我要去府衙上书,与乔正平和离” 乔慕眉眼微跳,见莫晚歌眸中神色坚定,丝毫不像之前那般优柔寡断。 她内心是高兴的,莫晚歌说得不错,必须要走正当程序,把和离书拿到手,才算彻底摆脱了那一家人。 但是,她有点隐忧,这年头,男子休妻简单,女子想和离,简直难上加难。 表面还是淡定道:“娘,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现好好休息,待你把心情调整好,我再陪你处理这事” …… 一回来就碰上乔家人,折腾这一整天,乔慕真是累得慌,但还是要及时把药草处理好。 阿默在傍晚的时候才回,满脸笑容的来讨赞:“慕姐姐,今天的事我处理得怎么样?” 乔慕捣鼓着药炉,不吝啬的赞道:“小子,你的办事能力比我想象得更加厉害,办得不错…” 说着,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赏你的,少了少了点,莫嫌弃” 阿默摸着脑袋,幼稚的脸上有一丝羞敛:“慕姐姐,不用了,你收留我和长生,还帮忙医治真真姐,我已经很感谢你了,帮你做点小事而已,怎么可以再收你的银子” 乔慕将银子放他面前的桌上,没看他,仔细提取药草里的汁水,一边道:“啰嗦,叫你拿着就拿着。这办事呢,一码归一码,我总不能仗着收留了你,便对你颐指气使” “只要你忠心,替我好好照顾言真,你在我眼里便不算是外人” 阿默听着,很是感动,双眼微红。 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收好,沉默小许,才抬头看向乔慕:“慕姐姐,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他说话间很是犹豫。 “想问什么,说吧…”乔慕爽利应道。 “真姐姐是你什么人?你怎会这般在乎她?”他问。 乔慕捏住药草的指尖微顿,抬眸看了眼阿默,自己跟言真的关系,能感同身受的,怕也只有言真自己了。 关于那些虚浮的前世今生,现在日子一日日过去,她好像也没有那般执着。 就好像她现在看到慕君年占着她窟主的宝座,她却不像之前那般愤怒,除了偶尔会有点小小的不甘,她大多时间是平静的,没什么比活在当下更好。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她没有正面回答,随意敷衍。 阿默‘哦’了一声,乖乖的退了出去。 夜深,药房里的温度依然十分高,如从前一般,乔慕从里锁上药房的门窗,顺手退去外衫。 一整宿,乔慕都窝在药房,提取药汁、烘干药渣、等等一系列流程下来,她累到几近虚脱,为了不浪费药材,还是撑着瞌睡,一直在忙碌着。 整个柳府,就只有这间药房一直灯火通明。 窗上那抹窈窕的魅影在灯光折射下拉得修长,连那薄瘦的身子,此刻看上去也丰腴许多。 慕君年落在对屋的檐上,看着那抹身影久久未能回神。 略恼的嘀咕着:“这女人,心真大,当真以为夜里就没人瞧得见吗?” “主子,你…”这时,轻风的声音从后响起。 慕君年身形微顿,回头,瞥见轻风一脸错愕的看着窗间魅影,犀利的冷眸直接扫了过去:“双眼往哪看?” 轻风眼帘瞬间垂下,额迹冒着隐汗,不声响的往后撤,一个翻身跃下屋檐。 待慕君年轻灵的身影落在身边,才抱拳道情:“对不起主子,属下、属下真不是故意…”偷看。 他哪里知道一来会看到这副画面,就此,轻风对乔慕是更加厌恶,身为一女子,如此随意,简直是不知羞耻。 慕君年摆了下手:“何事?” 轻风从怀中掏出一请柬,附耳在他耳边说了许多。 慕君年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举手轻挥:“到时再议” 轻风没再开口,恭身退下。 再次折回药房前,里头那抹身影已经定格不动,红袖一挥,门窗于慕君年而言不过形同虚设。 定步走近,伸手,拾起椅背上撂着的浅绿外衫轻落她肩头。 乔慕心里惦记着药,本来就只打算趴一下,哪想竟困成这样,眨眼还睡熟了。 肩头的异动,让她猛的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第一时间,她满心顾着炉中药,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这抹妖红倩影。 “好在没烧焦”她长呼了口气,生怕因自己这一时失误而毁了极品药材。 揉着睡眼转身,猛的撞上一堵墙。 她脑子还有点犯昏,愣了好半许,才算反应过来。 揉着睡眼打着哈欠恼怒道:“慕君年,怎么处处都有你啊?吓老娘一跳” 嘴里说吓,她脸上哪有半点惊吓的表情,慕君年抻手,递过浅绿外衫。 乔慕瞥了眼自己身上,瞬间脸色一尬,连忙接过衣衫披上。 “你、你、你这人真是,总是这样随意私闯女子闺房,很没修养的你不知道吗?” “我这幸好里头还穿了件,这要是没穿,还不得被你给…”看透了。 后面的字没出口,他已经本着微怒的沉音接话:“你胆敢穿成这样,还怕被人看?” 乔慕气得咬牙,瞪着他:“鬼知道你大半夜会闯进来?” 慕君年哼了口长气:“你这女人,到底懂不懂廉耻?这院子里还有其他男人你难道不知?怎可这般随意着装曝露…” 乔慕:“…” 虽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一肚子气,但她还是有点昏,下意识的接了句。 “只要你不来,我家自然没有男人,我愿意穿凉快点怎么了?” 慕君年冷眸。 乔慕突然觉得周边凉快了些许,不知是不是与这人更熟了点,慕君年如今在她身边释放压力,她竟没像之前那般感觉到害怕了。 反倒他的冷意,让她在这炎炎夏日寻着一丝微凉,还、挺舒爽的。 当然,她没胆子让慕君年知道,就是内心小小的诽腹一下而已。 须臾,听到沉音入耳:“你确定这院子里没有其他男人?” 乔慕看了周边一眼,挑眉:“难道你还带了什么人来我家?” 慕君年:“…”“那个叫什么阿默的,还有那个长生,难道他们不是男人?” ‘噗…’,乔慕都笑喷了,瞅着他一本正经,还略夹着丝醋意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好笑。 “慕君年,你脑子进水了吧?” “长生,他才两岁多…” “至于阿默,你看他像个男人吗?” 她真是纳闷了,在她心里那两分明就是个孩子,怎么在这人眼里就成了男人? “再说了,我也只是在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才褪了外衫”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药炉,张手转了个圈:“你自己看看,这室内温度有多高,不穿薄点想热死我么?” 慕君年脸色一黑再黑。 乔慕白他一眼,见他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慕大宫主,不过与你演了几天戏,你莫不是还入戏了?” “你该知道,我当时会跟你回万毒窟,一开始也只是不想你声名受损,再往后,也是担心我自己这条小命…” “窟民们称我一声宫主夫人便罢了,你还弄不清情况不成?” 她抹了把额上的汗渍,长呼口气,又道:“慕君年,差不多得了,别说我没哪里做得不得体,便是有,那也与你无关,你莫要插手管太多” 手腕一凉,被他紧紧的抓在手心,连带这纤瘦的身骨都被他用力往他身前提了几分。 “你干嘛?”她着急道。 “哼…”他轻哼一声,转身,将她抵在一侧的桌角:“你说本宫能干嘛?”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与本宫无关…,三更半夜,穿着曝露,不是打算勾引本宫么?” 100,本宫不是奇丑无比,是为了防你 乔慕黑了一脸,郁闷到不行:“慕君年,我真的很怀疑你前几天伤到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要是抽风就尽早治,别在我这瞎搅和行么?” “呵…是么,你既懂医,你来给本宫医医看”他倾身,再次往前靠近了两分,两人距离有点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率跳动,淡淡的清香没过鼻尖,眼前这张放大式的银面脸,面具下那双眼…。 此情此景,她明明应该恼怒的,可是为何…,她好像并不怎么排斥他的靠近。 隐隐间,还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同样的画面,曾在几时发生过一样。 更甚至,看着眼前这张连脸都看不全的面庞,她竟还有种想要靠近他一点的冲动。 她脑子有点迷乱,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到底哪里来的熟悉感的?简直就跟见鬼了一样。 甩了下脑袋,连忙闭眼。 眼睛一闭,心里果然清静多了,她想,一定是这人在无形中又给她施了摄魂。 可、这个理由,也只是她在安慰自己而已,摄魂她最懂,对方有没有使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紧挣了下手腕:“慕君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行不?” 那人视线停留在她紧闭的眼上,眸中,闪过一抹自嘲。 突然道:“如果现在站你面前的是那傻子,你可还会这般嫌弃?” 乔慕闭着的眼微眯,透开一条缝,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她很想说一句,她并没有嫌弃啊。 只不过…不太习惯与人靠这么近,更不喜欢被人钳制,而且对象还是他。 但是转念一想,若她一声嫌弃,能让这人往后离她远点,她觉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刻意清了下嗓,道:“当、然不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嫌弃” 乔慕明显的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好像又冷了那么两分,眼前的人,视线直直的落她双眼,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没过眼迹,让乔慕一度觉得这人是真的对她动心了。 正尴尬时,鼻尖药香的气息越浓,乔慕下意识看向药炉,时辰刚好,磨迹不得。 也管不得这人放不放手,指尖凝起一股微弱的内力,总算是将这人的手挣开。 抽身,第一时间将药炉里乘着药汁的容器夹出来,然后开始一系列复杂的制药流程。 至于慕君年,她满心思扎在了药上,哪里还顾得了他。 她认真制药的样子,慕君年看在眼里,原本满心的抑郁,此刻如数消然。 她在忙,他便椅在墙角的榻上躺着,原本是半椅在那静看她忙碌的身影,却在耳迹瓶瓶罐罐的磕碰声中熟睡过去。 忙到近天亮,终于将这些药的初始研制流程走完,这下可存放的时候就更长了,她可以慢慢来。 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乔慕下意识的往矮榻方向看去。 那抹妖娆的红影,精瘦的身骨结实则已,其窈窕度竟完全不亚于女人,特别是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乔慕真是看一次就得叹一次,好腰。 伸展着酸痛的四肢,她走上前,本来是想喊醒他的。 毕竟这药房平日里得锁着,怕无意中被盗药是其一,也怕家中人无意中进来,弄乱了药品次序。 “你这人真是,真不明白万红楼的床榻是不软还是怎的,非要赖我这来”她半蹲在榻前嘀咕着。 看着他这比榻还长的身子窝在上头,宽长的衣摆散落一地,这画面,竟让她莫名替他感到两分委屈。 目光瞥向他外露的那半张脸,分明的唇线,哪怕泛着白,也挺养眼。 虽然在他手上吃过亏,不过,要说对他面具下这张脸的好奇度,她是一点也没减少。 伸手,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动静。 再晃一下,依旧没动静。 内心那点好奇一上头,擒着一抹窃笑,手不自觉往他面具上覆去,这次,她没有像上回那样瞎扯掰。 而是先在他脸庞左右摸索了一下,想看看这面具到底有什么蹊跷,竟然会摘不下。 摸到他耳迹的发丝,她才意外的发现,原来他光洁的发丝里,竟暗藏着紧圈面具的铜丝套,难怪她上次会摘不下。整整围绕了一圈不说,还连接至发冠,若要摘下,这人的头发必定会弄散。 乔慕真是服气了:“真是…戴着面具便算了,还多层防护,生怕被人瞧见似的,也不知这脸是丑成啥样,这么怕见人…” “本宫这是在防范…”耳边突然传来他低缓的轻音。 眼前的人,明明没睁眼,却在说话。 乔慕诈舌,有点做贼心虚:“你、什么时候醒的?又、有啥好防的?” “本宫何时睡着过?”他低音缓缓,夹着丝玩味,顿了下又继续道:“还能防啥?自然是防你这种好色之徒” 他悠悠睁眼,很是自恋道:“似本宫这种人间绝色,若随意露脸,还不得被你这种女人给生吞活剥了?” “说谁呢你?我、我特么就是好色也不好你这种色…,真是自以为是”乔慕撇嘴,暗恼这人也太能装了,明明没睡,还非整得跟睡着了似的。 还有这自恋的本事,当真是一日比一日见长,连忙站起身,足足后退了两步才继续道:“那、既然你没睡着,便赶紧离开,我要锁门了” 说话间,她已经夺门而出,纤瘦的身影因为心虚,脚步明显有点仓促。 想到自己屡次摘人家面具被抓个正着,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往后一定、再再再也不能好奇他那张脸了。 待慕君年慢悠悠的出来,乔慕才动手,将门落了锁。 天近黎明,虽是夏日,此时室外的空气也格外清新。 伸着懒腰足足吸了好几口气,才往厨房方向走去。 见那人没再跟上,乔慕还以为他是离开了。 谁料,她刚把早膳端上桌,不过是上厨房拿点辣酱的功夫,眨眼间,盘里仅有的三个肉饼已经被那人抓走了两,碗上摆着的筷子,也被那人握在了手中,正慢斯条理优雅的吃着。 “慕、君、年…”她咬牙:“你不是离开了吗?” 他微抬眼皮:“嗯,本来是离开了,闻到肉香,便又折了回来” 乔慕气得,双手叉腰上:“慕君年,你鼻子是属狗的吗?我特么上辈子是不是欠你啊?” 忙活两刻钟做出来的早膳,竟入了这人的腹,气人不气人。 更郁闷的是,她上辈子根本就不曾见过这人。怎么欠也欠不到他身上才是。 她在这气呼呼的,那人已经放下筷子,瞥了眼她拿来的辣酱,还好的心提醒了一句。 “身为女子,辣味还是少沾染点好,对皮肤不好” 乔慕看着碟中仅剩的那一片小薄饼,什么好心情都败光了:“要你管” 那人轻笑:“本宫不是想管,只是觉得,你这张脸已经够丑了,皮肤要是再差些,岂不是更加见不得人?” 乔慕气得牙痒痒:“…” 须臾,又听到那人道:“你不是很在乎那傻子?若不把这张脸养好咯,你觉得…你拿什么去和其她女人争?” 乔慕:“…”这人就是专门来克她的。 “哦,对了,这两日调查时,无意中听说,皇室那边,好像有意要给那傻子指个王妃呢…”他唇角微勾,笑得肆意:“等他娶了王妃,你、又算什么?” 乔慕闻言,内心微微的恼怒已经抛到脑后,挪站至他身边,一脸着急和惊悚:“你说什么?君落尘要娶王妃?” 慕君年敛去眸底的神色,慢不经心的应道:“有什么好奇怪吗?” “可、他脑子还没好啊”她着急道。 慕君年:“脑子没好跟成亲有什么关系?” 乔慕:“…”“不行,他不能娶…” 她还打算把君落尘医好,再拐到手呢,他这个时候要是娶了别人,那她岂不是连机会都没了。 顿了下,凝眉看向慕君年:“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慕君年轻声一笑:“本宫骗你有什么好处?” 乔慕闻言,反射弧有点长,眯了眯大眼,突然道:“你不是说想要我做你夫人?如此,你在明知我心仪君落尘的情况下还告知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某人面具下的眼皮微微一跳,‘咳…’,微咳了声,才低缓道:“不过就是顺着你我聊的话题随口提起之言,能有何目的?” 他顿了顿,鼻音里透着浓浓的鄙夷:“更何况,告诉你又如何?本宫从不觉得你能得到那傻子,让你知道这些死了心才好,这样你才能一心一意做本宫的夫人” 乔慕面色黑了几分:“闭嘴” 对他做了个催促的手势:“吃饱了就快滚,老娘心情不好,莫在我眼前碍眼” 慕君年脸色也不太好看,沉默小许,低哼了声,一个闪身消失在屋内。 乔慕望着桌前的碗碟,瞬间感觉这片肉饼它不香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小久久。 再过三日,就是东南国传统的花朝节。 算起来,君落尘如今也有二十五了,男子在这个年龄还未娶亲,已经算超龄未婚,换作寻常人家,过了这个年纪想要再娶,还不一定有姑娘能看得上,不怪战王妃会这般急切。 到时候如果皇帝真要给君落尘赐婚,她又要如何阻止?又能不能阻止? 以战王妃那想抱孙子的心里,怕是皇帝塞来任何女子她都能乐开了花,指望他们出面替君落尘推了这婚根本不现实。 如此…便只能仰仗君落尘自己了。 累了一天一夜,原本打算睡个回笼觉的她,得知这消息之后真是睡意全无,大清早的便偷偷溜到战王府附近溜达去了。 城巷越来越热闹,乔慕这心也越发的焦躁,她在想,若是见着了君落尘,她该怎么忽悠他才好。 等了好长时间,战王府大门始终静敲敲的,连个人影都没见出来。 转身,她又跑了趟落玉轩,幸好,这次没白跑。 远远的,她人还没到落玉轩,便见阁楼栏杆处,一抹白影冲她挥手:“娘子姐姐…” 瞧他那兴奋的样,看到她激动得不行,只见他抬腿,恨不得从栏杆上翻下来的阵势力,乔慕都吓坏了。 连忙道:“我看见你了,不许动,乖乖在那站着” “哦”君落尘搭在栏杆上的腿乖乖的收了回去。 乔慕一口气爬了几楼,君落尘早已经阁楼门口等着她。 “娘子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拽着她衣袖,顶着张俊脸撒娇。 并很懂事的引她到凉亭内入座,还亲手给她倒了茶水。 乔慕平下气息,侧眼看他,满心焦急瞬间化为一抹轻笑。 柔声应道:“是啊,我回来了,你有想我吗?” “嗯”他乖乖点头,这张又俊又萌的脸真是无论哪时候看都是养眼到极致的。 看着这阁楼上床榻桌子等日常用具一应俱全。 “你又没有回王府?”她问。 君落尘瘪着嘴,很是委屈的样子:“尘尘不敢回” 乔慕:“…”可怜见的,战王妃这是把这孩子逼得多紧。 静下心,看着他,试探性的问道:“君落尘,你、三日后是不是要进皇宫赴宴?” 君落尘昂着脑袋瓜,点点头:“听阿良说起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娘子姐姐,你也要进皇宫吗?”他问。 “没有,我不要去”乔慕沉思小许,反问:“如果在宴会上,皇帝给你赐婚,你要怎么办?” 君落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啊闪,满眸星辰无比迷人,似是听不太懂她的话,萌声问:“‘赐婚’是做什么?” 乔慕有点心累,耐心解释起来:“简单的说,就是皇帝会送给你一个娘子” 君落尘歪着头,一脸疑惑:“可是,尘尘已经有娘子姐姐了,我不需要皇兄送…” “那如果你皇兄硬要塞给你,你打算怎么办?”乔慕引诱着他,希望他能顺着自己的思路,到时候果断拒绝了。 谁料,他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下之后,萌萌的说:“如果他硬要塞给我,我也只好带回来了” 乔慕:“…”她觉得头顶全是乌鸦。难道连君落尘的思想工作也做不了吗? 正满心苦恼,又听见君落尘慎重道:“带回来,我再把她送给别人做娘子” ‘噗…’,她忍不住失笑,之后,又开始担忧。 连忙出声相劝:“别,君落尘,你可千万不能这样” “你若是把皇帝赐的人送给别人,被有心人抓住小辫子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且,你要是当众接受了他赐的你人,你就必须得娶她娘做子,你愿意吗?” 君落尘瞬间苦了脸:“尘尘不愿意”顿了下又道:“那到时候我直接跟皇兄说尘尘不要便是了” 乔慕心中窃喜,这孩子慧根不错。就是有些担心,如果皇帝下定决心要给他塞女人,怕也不是他两句话就能拒绝得了的。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想了想,她道:“君落尘,你想不想吃姐姐做的菜?” 对面坐着的人一听到吃,瞬间两眼放光,这样子,就好像八辈子没吃过好吃的一样。 乔慕有时候都觉得这人是不是太夸张,她烧的菜是还不错,但也没有比外面的大厨好到哪里去。 至少落玉轩的菜品在她看来是不错的,君落尘又不是没吃过,为何偏偏对她做的菜这般痴迷。 先不管因何,把人先拐回柳宅再说。 她就不信了,三日后这祖宗不出现,皇室那边还能不经过同意把人强塞给他不成。 …… 两日后的傍晚,乔慕从药房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做好几碟小菜,再拎上两小坛青酒,去她卧房找君落尘。 101,忽悠君落尘 双手拿了东西,她习惯性的用手肘顶了下房门,卧房紧锁。 想到君落尘屡次都喜欢将自己锁在房中睡觉,乔慕突然有点好奇,那人是不是白天不带穿衣的,所以才这么防着?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乔慕嘴角擒着丝窃笑,转身迈下台阶,将手中拎着的菜和酒放置在院中的石桌上。 须臾,蹑手蹑脚的走向卧房侧面,沿着窄小的泥岸转到卧房后头。 窗,也闭得紧紧的,这让乔慕越发觉得,这货有不穿衣睡觉的习惯,想想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如果还没穿衣,那画面得多香艳。 光想想就有点小激动,悄悄的,动手将窗戳了个小洞。 一阵微风拂过,透眼看去,乔慕觉得她好像有点眼花,她适才好像在这细小的洞口看到一抹黑影一闪即逝。 再看着墙头上挂着的那副墨色山水画,让她有点晃神,好像她刚刚看到的是个人,又好像只是幕色中那副画被风吹动了两分。 甩了下脑袋,刚想往床榻那边看去。 ‘吱丫’一声响,乔慕发现那人衣冠楚楚,哪里有睡觉,此时正推门往外走。 眨眼,君落尘那袭白影已出现在墙头一角,冲她笑得灿烂:“娘子姐姐,你怎么在屋子后面?” 这偷看没看到个啥,还被抓个现行,真是尴尬到极点。 她呼出口气,又暗幸,幸好这人如今伤了脑子,换从前,还不知道要怎么鄙视她。 立马对着屋后的青草堆做出个扑打动作:“那个,刚刚这里有一只老鼠,我、来抓老鼠,可惜,没抓着,跑了” 瞧她说得一本正经,要是外人在,肯定得笑疯。 君落尘脸上扬着灿烂,不以为然的‘哦’了声。 随即道:“娘子姐姐,我饿了” 乔慕迈步走出去,动手又将院中桌子上的菜和酒端进了房,招呼着他进门。 “知道你肯定饿了,诺,饭菜已备好,快吃吧” 话落,她自己也拿起筷子慢慢的吃着。 君落尘如今的吃相不怎么好,大口大口的,满嘴含糊不清的问:“娘子姐姐,你没跟晚姨她们一起吃吗?” 乔慕敛去眸角的那丝笑意,应道:“今日我只陪你吃” 君落尘闻言,高兴的点头:“娘子姐姐,你真好” 乔慕慢悠悠的,待他吃了两碗饭,才将酒坛递过去:“把酒壶坛揭开,陪姐姐我把这酒喝了” 说话间,她已动手将自己手中的酒坛打开,君落尘抱着坛子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学着她麻利的动作在酒坛上研究了小半响,良久,才可怜巴巴的将坛子递回乔慕面前。 “尘尘揭不开” 乔慕口中的酒水倒流,鼻尖都呛入不少,搞得她猛咳了好多声。 “娘子姐姐,你怎么了?”君落尘转到她身侧,板着张萌萌的俊脸一脸关心的样子。 乔慕真是服气了,平顺下这口气,才顺手将他的酒坛盖一手揭了。 “君落尘,你说说你,如今除了吃还会干嘛?”她是真没想到,这货如今柔弱到连个酒坛盖都会揭不开。 想想从前和现在的对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唯一让她欣慰的就是,现在这货不排斥她。 果然,上苍是公平的,给了她一个亲近可人的君落尘,就必须要剥夺点什么。这还真是…。 君落尘像是听不懂她的话,摸着后脑勺笑得呆萌:“我娘亲说过,尘尘只要负责吃饭,其他的事情都会有人替我做” 乔慕:“…” “好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那你乖乖坐好,陪我喝酒” 他抱着酒坛子,闻了一下,俊眉瞬间拧得死死的,一脸嫌弃的样子,连带说出的话都透着两分委屈:“娘子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太臭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扇,意图把这酒味给扇走。 乔慕脸色一尬,不自觉闻了闻坛中酒,哪有臭?分明散发着浓浓的酒香,虽然比不了上等佳酿,青酒的味在众酒里也算独秀一枝。 她素来知道君落尘不喝酒,却从未想,他会觉得酒‘臭’。 瞧着君落尘长相绝尘,不是她吹,要她看,相比之下,在君落尘面前便是世间绝色的女子都失了几分颜色。 她突然觉得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女人?人家一男子都不喝酒她却无酒不欢…。 她想,他这样的男子,大概也不会喜欢一个喝酒的女子。她是不是该把酒戒了? 不过眼下,戒酒是小,最重要的,是要把这人灌醉。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立马给他倒了杯酒,并忽悠着:“这是酒,它也不臭…” “嗯,它只是闻着味道很奇怪,喝入嘴里,味道是香甜的,不信你试试?” 君落尘满脸疑惑,弱弱的看着她,小声道:“真的?” 乔慕慎重点头:“绝对是真的”,顿了下她又道:“尘尘,姐姐今天心情不好,你要是不陪我喝酒,我往后就不会再给你做菜了” 君落尘拧着眉,好委屈的样子,似乎是在想娘子姐姐怎么可以不给自己菜? 终于,在乔慕的威逼下,他很不情愿的喝了下去。 一口吞下,俊逸的脸蛋都苦成了麻花,很是委屈道:“娘子姐姐你骗我,这、这酒喝入嘴里更臭” 他捧腹,跑到门口大吐,意图将酒吐出来。 乔慕不客气的将他抓进来,再次给他满上一杯:“乖,姐姐真没骗你,第一次喝是这样的,你再喝一杯就不会感觉臭了” 君落尘委屈巴巴的脸上是拒绝的:“…” 再看乔慕一副‘你不喝我就跟你绝交’的样子,君落尘苦着张脸还是乖乖的咽了下去。 ‘咚…’一声,君落尘脑门重重的磕到桌子上,如她所愿,看样子是深醉了。 乔慕唇角没过一丝得逞的笑,动手,将他扛到床榻上去。 大至是心情好,她闲情不错,坐在榻前撂着他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着,痴迷的看着那张熟睡的俊脸。 让她屡次感叹:“真是每一分轮廓都完美到极致,战王妃到底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人间绝色的” 她忍不住动手,翻了翻他眼皮,又抚了下他那光洁的脸庞,叹道:“君落尘啊君落尘,你从前怕是死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落入我手,任我揉搓吧,哈哈哈…” 102,找茬不成反被虐 占了这人一点小便宜,乔慕真是心满意足。 不过,这人啊,最怕的就是妄念。 想想她前世费尽那么多手段,都只为得到这个人,如今这般轻易的就让他倒在自己身前。 这种感觉…爽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她有点妄念。 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喜欢入骨的男人这般乖巧的躺在眼前,要说她心底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越看越心动,那张安静的俊脸,把她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过过眼瘾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有点想要更多。 目光从他光洁的脸蛋上移开,落至那精瘦的腰线。 “好腰”她道一声。 却是有点纳闷,明明眼前的人是君落尘,为何此时她会生出一种错觉。 这袭雪白的纱衣,好似眨眼间变了颜色,眼前竟不自觉出现那抹沁色妖红,慕君年慵懒的身影,盈盈一握的腰线不自觉落入她眼迹。 一红一白两个画面重合,竟是如此的契合。她知道这两人腰身细,却从未想会如此契合,好像每一分尺寸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清辉银面和君落尘的脑子,她怕是要分不清这两人谁是谁了。 乔慕连忙甩头,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暗想自己一定是中邪了。 眼前的大好美色不好好欣赏,怎会无故想起慕君年那个妖货。 她视线落回君落尘身上,微眯起带着丝妄念的桃花眼,自言自语嘀咕道:“君落尘,看在我前世好歹也是为救你才送命的份上,占你点便宜不过份吧?” “嗯,不过份不过份,救命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何况只是占我点便宜”她又学着君落尘萌萌的蠢音回复自己。 乔慕笑眯了眼:“甚好甚好,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儿” “那是那是,只要娘子姐姐乐意,别说被占便宜,以身相许我也愿意”她继续回复自己。 乔慕乐极:“哈哈哈,以身相许就不用了,反正你迟早会是我的人” …… 乔慕精分着,她总觉得,这样自问自答一下,一会占起便宜来可以更加的心安理得一些。 ‘叩叩叩’外头敲门声响起,适时的打断她刚刚伸出去还未来得及落下的魔爪。乔慕眉头一拧。 “小姐,夫人问你和君公子吃好了没有?”是秦霜。 乔慕深呼口气,心里有点小不爽,但她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就是有种,到手的肥肉被刁走的感觉。 当即收回手,转身将房门打开:“吃完了,可以收拾了” 秦霜应声,进来收桌子,又道:“小姐,夫人让你去一趟” 乔慕扬眉,随口问道:“我娘她找我有事?” 秦霜嘴角擒着笑,一边收拾着桌子:“小姐,你去了就知道了” 瞧她神秘兮兮的,乔慕迈步出门去了莫晚歌房间。 “娘,你是不是身体不适?”她问。 “没有,娘很好”莫晚歌从桌前起来,上前拉着她的手,笑容慈和的到衣柜前。 乔慕瞬间惊呆了双眼,清一色的红衣红裙,愣生生的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好似她现在是身处万毒窟一样,还有几件款式好看的浅绿系衣裙,挂了满满一架子。 “娘…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她惊讶。 莫晚点笑着点头:“你看看,喜欢吗?” 乔慕当然是喜欢的,心里暖暖的,又很是心疼她这个娘。 “喜欢,当然喜欢” “可是娘,我穿不了这么多的,虽然我平时给了你零花钱,但你应该给你自己多买一些,而不是一味的给我买” 莫晚歌笑得更欢了:“你喜欢就好” 这时,秦霜从外头走进来,扬声道:“小姐,这些可都是夫人用帕子换回来的” 乔慕讶然:“帕子?” 秦霜应道:“是啊,前段时间你离开之后的日子,夫人绣了不少帕子,她见你前些日子穿着那身红裙好看极了,于是今上午在手上最后一条绣好之后就拉着我出门了,就为了卖帕子,给小姐换衣裙” “好在我们也幸运,那店家眼光不错,知晓夫人的绣品上乘,给的价不低,我们才能买回这么多” 乔慕听着,鼻子有点酸,有娘宠着的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也亏得这个娘亲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这个女儿,那么辛苦绣出来的帕子,换了钱却只想着给她置新衣,怎就不为自己想想呢? 上前轻拥住莫晚歌身子,清音缓缓:“娘,你身体不欠佳,应该好好歇着的,往后不许再这么辛苦” “你要是实在闲不住,重新拾起笔墨,无聊时写写诗,作作画,我也是极其乐意的” “你绣花手艺虽好,但是整日端坐着盯着针头,伤身,也伤眼” 莫晚歌点头:“好好好,娘都依你” “娘就是看你每日这么辛苦制药,还要为了购置药材四处奔波,很是心疼你” “娘没什么才能,营生手段也不行,整个家都靠你撑着,娘这心里过意不去啊,就总想着为你做点什么…” “虽然只是几件衣服,但是慕慕你喜欢就好了,娘不辛苦的” 乔慕心里暖暖的,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对母亲的爱过于渴望,以至于今生碰上莫晚歌这个娘,让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紧了紧抱着莫晚歌的双手:“谢谢娘亲,你说的我都懂,往后,不许再有负担心里,在我面前你永远不要觉得过意不去” “你始终要记得,只有娘亲你的身体好,心情好,我才没有任何负担” 莫晚歌也红了眼,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她心疼,连连点头:“好,娘都听你的,一定好好养身子” 秦霜在一侧看着她母女二人相拥,同样感动得稀里哗啦,偷偷抹着眼泪。 乔慕瞥见,没等她反应,将她一把拽了过来,三人手心相握:“还有秦霜你,虽然我现在会让你帮忙照顾娘亲,也会让你帮忙收拾家务,但是…你在我心里,也等同于家人的存在” “待往后我赚的银子多了,有能力雇新的佣人来,你就无需再做这些,到时候,你便替我好好管着府宅,等到了适嫁年龄,我亦会替你做主,谋门好亲事” 秦霜是真没想到,乔慕竟会对她说出这一番话,本就红着的眼越发的红了。 忍着泪摇头:“小姐,能遇上你这么好的主子已经是我的荣幸,秦霜不奢求什么,只要能一直与小姐和夫人一起生活,就非常知足了” 乔慕拍了拍她肩头,原主坠崖时,这丫头奋不顾身相救,最后落得个一同坠崖的下场,太矫情的话她说不出口,但秦霜对原主的这份恩,她是记着的。 更别提重生后的相处,是秦霜让她在困境中获得一丝生存的机会,哪怕秦家人待她们不好。却也不得不承认,是因为秦霜,她才有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这丫头在自己身边也一直尽力尽力,比起她的前世和今生,秦霜的身世远比她要糟糕更多。不管是念着恩,还是因为疼惜,这个比她小两岁的丫头,她是护定了。 莫晚歌也开口:“是啊秦霜,这些日子要不是有你帮着慕慕照顾我,我们娘两的处境只怕更加困难” “慕慕说的没错,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也别拿自己当外人,有什么事情就和我们说,千万不要客气” 秦霜哭得更厉害了,带着哭腔道谢:“谢谢夫人,谢谢小姐” 莫晚歌当即便将衣裙全部收拾好,如数塞到她房间的衣柜里去。 见君落尘窝在那睡觉,莫晚歌宠溺的嘀咕了一声:“这孩子还真是能睡,这刚刚吃完又睡着了” 乔慕捂着鼻子,尽量保持平静,要是让自家娘亲知道这货是被她灌醉的,还不得灭了她。 莫晚歌出门,见乔慕还杵在里头不动,转身催促道:“既然尘尘都睡着了,你也早些歇着,莫打扰他了” “哦”乔慕摸着脑袋应了声,她本是不想离开的,想想还是算了,莫晚歌素来传统,知道她与男子供宿还不得惊掉下巴。 思及,连忙踱步而出,顺手将卧室的门带上。 反正君落尘已经喝了她加过料的酒,从现在起到明日睡上一整日也不成问题。 至于王府那边,就算有人寻来,她也会咬死不认的。 到时候看那君天擎和皇太后还怎么给他指婚。 她这心里想得美美的,怎料她一觉竟睡得十分沉。 次日,她醒来已是近午时,慢悠悠的走进主卧一看,哪里还有君落尘的影子。 乔慕心底猛的一个咯噔,逮着秦霜问:“君落尘呢?” 秦霜歪着脑袋摇头:“不知道啊,我们大早起来就没看到他,可能是自己回家去了” 莫晚歌也道:“是啊慕慕,你也别太担心,尘尘也来过我们这两次了,应该路熟,丢不了” 乔慕恼得抓头,暗恼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明知要阻拦君落尘入宫,怎的还这般大意睡这么沉,她就应该早些起,早早守着他的。 无暇去想药效为什么那么早过了,当即便转身朝大门奔去。 看她慌乱的样子,莫晚歌在身后连关心都没吐出口,门口眨眼便没了乔慕的身影。 无耐叹息:“哎,这孩子,总是莽莽撞撞的,也不知道急着去哪” 秦霜安慰道:“夫人,你就放心吧,小姐那么厉害,不管去哪都不会有事的” …… 赶到皇宫正门附近时,她已满头大汗。 远远的瞥着皇宫正门,宫门口已有人群陆续乘轿离开。 看着宫墙城门上巍峨的门扁,脚下的步子也逐渐顿住,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气。 内心一度讽问,她这般急匆匆的跑来是做什么?如果指婚懿旨已下,她这个时候来又有什么用,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吧。 慕君年说得不错,她如今这层身份,拿什么去匹配君落尘? 就算她赶上时间,她又能如何制止呢?便是前世她能打得过君天擎,真正闹掰她也不可能真的把君天擎怎么样。更何况她如今这现状呢。 此刻,她真是不知该悔昨夜睡得太沉,还是该悔没早点对君落尘下手,亦或者该怨自己,重活一世,怎的整颗心还栽在那人身上。 “哟,我当这是谁哪,原是小王爷的心头宠” 阴阳怪气的女音放耳,林柔穿着一身端庄大气的褐红,手持金色扇子,款款朝她走来。 不等她应,又听到林柔讽刺:“呵…怎的,今日花朝节,小王爷都没邀请你一道进宫赴宴么?” 她说着,又用扇子掩嘴讽笑起来:“呀,我差点忘了,就你这身份,即便是入了小王爷的眼,也只够格做个通房丫头,又怎可能有机会与他一同进宫赴宴” 林柔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恨不得将乔慕踩到泥底。 又道:“对了,今儿个皇上与皇太后还给他指了婚呢” “呵…,乔慕啊乔慕,你怕是死都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这么快吧” 林柔的嗓音由阴阳怪气逐渐变得阴狠,比起她先前的口吻,乔慕总算在她身上看到属于林柔的影子。 “哼,你明明收了我的银子,答应退婚,最后却出尔反尔,当众让我儿丢脸,将屎盆子扣我头上不说,还唆使小王爷将我儿抓入大理寺,” 没等乔慕开口,林柔继续道:“我到是想看看,失了小王爷的庇护,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乔慕这一趟跑得本来就有点累,想到君落尘会被指婚之事更是心乱如麻。 眼下再被林柔这一通阴阳怪气的讽刺,饶是她再淡定,心底这最后一根弦也崩不住了。 长呼出口气,直起身,拈袖随手抹了把额迹的汗。 幽冷的目光寒意诈现,明知林柔就在跟前,脚下的步子毫不客气的踩了出去,逼得林柔步步后退。 “候夫人,看样子,上次诬蔑我之事,府尹大人判得很轻哪…,这么快就忘记了教训” “呵…,你莫不是忘了,本姑娘没有他君落尘护的时候,一样把你和你儿子收拾得死死的,你如今却质疑我能嚣张到几时?” 她的嗓音明明是轻柔型的,吐出的话,却冷得让人心惊。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林柔,他们母子在她手上吃过的亏,林柔脸色微变。 候府最近丑闻颇多,适才在宫内被各府夫人一番攀比奚落,她憋了一肚子气。 在她看来候府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弄出来的,在这个节骨眼碰上乔慕,她觉得是上天在帮她,可以让她出口恶气。 她以为乔慕会这么嚣张,无非就是仗着君落尘的势力。 是以,她觉得,拿君落尘被赐婚的消息刺激,定能让乔慕狼狈至大失分寸。 谁料她竟这般淡定,还冷不伶仃的给了她一刀。 林柔身在候府夫人位上多年,原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如今却不知怎的,乔慕一记冷眼,竟让她内心有点打鼓。 哪怕心里忐忑,林柔表面上仍是一派丛容的模样,不屑道:“哼,果然是出生低贱没见过什么世面,开口闭口不是粗言就是动手” 林柔站定身子,放言道:“可你别忘了,这里是京城,不是十里镇那小地方,你若当街把我给打了,进了京兆府,失了小王爷相护,你觉得还能有机会再次走出来吗?” 乔慕脸色难看,林柔却觉得大快人心,此时乔慕越怒,她就越得意。 昂起脑袋挑衅道:“很气是吗?想打我,又不敢?呵…这滋味爽不爽?” 林柔就是要让乔慕也偿偿这滋味,想想那次在公堂之上因乔慕让他们候府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她就气得吐血。 那次如果不是有那个林尚书和君落尘相护,她又怎会让乔慕踩在她头上。那种被权势压着的感觉,真是憋屈到爆。 如今君落尘被指婚已是事实,她就不信君落尘现在还有闲心来理会这个丑八怪。 瞧着她眼中的得瑟,乔慕只觉得可笑,这女人怕是被那个平安候宠过了头,才会这般没有脑子,看她这样,除了这身打扮,哪里有点大家夫人的风范,简直跟没吃过糖的幼稚孩童一样。 乔慕听着,果然如林柔所料,脚下步子足足后退了好几步。 林柔越得意了,笑得猖獗:“哈哈哈哈…,这就没种了?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尔尔” 乔慕脸色沉冷,平静道:“候夫人,我劝你善良” 林柔逐步上前,这次,换林柔步步朝她走来,她走一步,乔慕退一步。 在林柔看来,乔慕这反应百分百是怕了,这让她更加得意,憋屈长久的怒气,总算是寻到一丝安慰。 乔慕越是退让,林柔越是得意,明明口气阴狠,脸上却一派详和:“生气了?呵…有种、便打我呀…” 她以为乔慕绝对不再当众下手。 谁料‘啪’一声脆响,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袭来。林柔瞬间懵逼。 不可置信的指着乔慕,当即怒吼:“你、贱人,你打我?” 乔慕双手抱在腰间,面上的表情无辜到不行:“候夫人,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你这自己打自己也要赖到我头上,莫不是觉得我身份低微,好欺负?” 她刻意放大了清脆的嗓音,此处离皇宫近,也是最繁华的一条街巷。就在她嗓音出口这一刻,林柔伸手,‘啪’又给了自己一大耳瓜子。 原本她二人在这里细声细语,外人也只当她们在唠嗑。 现在先是林柔这么一怒吼,再是乔慕刻意这么一吆喝,瞬间引来不少人注目。 不等林柔反应,乔慕已经开始叫屈,委屈巴巴的说着。 “候夫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气有怨,但你着实没有必要这样自打自脸来嫁祸我啊” 林柔都气疯了。 一脸错愕的看着右手,不停自问,刚刚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可能会打自己? 须臾,又听到乔慕无辜道:“候夫人,我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你儿子背叛我在先,你收买我退婚在后” “我不过就是将事实说了出来,至于让你这么恨我?不惜让你毁了自己也要将我送入狱?” 乔慕摇着头,抱在腰间的双手藏得更紧了,生怕松开手就会被冤枉一样:“可惜啊,候夫人你就是气,也得看看地方,这大街上人多着呢,到底是你自己在打自己,还是我打的你,大家也不是瞎子” “就算闹去了京兆尹,我相信府尹大人还是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林柔气得脸都扭曲了,真没见过颠倒黑白还如此理所应当的人,气得她吐血。 周边的人看林柔的双眼都带着色彩了,看乔慕的长相,再听到她两的对话,一看也知道她二人是谁了。 “没想这位候夫人还是个狠角色啊,为了报复人家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就是,哟,刚刚那一耳光响亮的,要不是那个乔小姐吼得早啊,只怕是人看着都会以为这是乔小姐打的” “啧啧,真是没想到他们这些高门大户手段如此肮脏,乔小姐也真是命苦,婚前被妹妹和未婚夫双双背叛已经够可怜了,如今竟还要被恶毒的准婆母当众陷害” “不敢想象,如果她出声再晚点,没人为她证清白,这落入京兆府,就只有等着被人宰割的命了吧” 林柔是真的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气得头脑发昏。 不远处软轿那头等着的丫头也是在这边聚集了围观百姓时才反应过来出了事,连忙上前扶住了林柔。 看到乔慕那一刻,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开吼:“乔大小姐,你又对我们夫人做了什么?” 乔慕无语,翻了下白眼,无耐的耸耸肩,独自庆幸:“幸好有百姓们为我证清白,否则我这区区一介弱女被你们主仆这一演一喝的,怕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有人附和:“就是,瞧瞧,这丫头跟主子真是一样一样的,怕是这主仆二人早早商量好的” “但凡碰上胆小一点的女子,这亏是吃定了” …… 那丫头听到众人的议论,也为自家夫人抱不平:“怎么可能,谁会蠢到光天公日之下打自己来诬蔑别人,这、这分明就是有蹊跷” 乔慕挑眉:“虽然这话也有点道理,但…”她顿了下,看了看周边百姓:“若非是事实,我又何需蠢到拿这种让人无法相信的言语来撒谎,再说了,难道大家那么多双眼睛都花了不成?” 众人皆摇头:“我刚刚可是看得真切,候夫人的的确确就是自己打的自己,哟,好家伙,这一耳光响亮的,我都替她觉得疼” “就是,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林柔脸色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主子都晕过去了,一丫头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当即便喊轿夫一道将林柔扶回了轿里,灰溜溜的离开。 她们走了,依然有人在叹:“这候夫人心胸也太狭隘,明明自家犯了错,不知悔改不说,还变本加厉” “就是,但凡她能静下心想想自己的错,也不至于在大街上干出这些丑事” 在百姓看来,林柔会自打自脸嫁祸乔慕这是气得失了理智才有的行为。否则,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谁会干这种蠢事。 也有人劝乔慕:“乔大小姐,往后啊,碰到候府的人还是饶着点路走,省得无故被找了麻烦” “是呢,今日还好被我们给瞧见了,要是在没人的地方,你有理也说不清” 众人纷纷对乔慕表示同情,乔慕也以笑脸回应,谢谢他们关心。 待一众人散去,乔慕才低头头,无精打采的往回走。 没走几步,忽的,一股药香没过鼻尖,眼前,浅蓝素影入眼,来人定定的站在她跟前。 脑子里装着事,她有一瞬间的恍然,竟连招呼都忘打了。 还是叶祁先冲她微笑了下,问:“你修内力了?” 闻言,乔慕脑子清明了几分,脸上有些冏色:“刚刚、你都看到了?” 的确,没有人会蠢到自己打自己,她亦不可能如林柔所愿当街对其动手,要她咽下这口气更加不可能。好在她内力虽然薄弱,控制一下林柔那只手还是可以的。 见叶祁沉默,乔慕尴尬的扯了下嘴角:“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叶祁依旧不语,乔慕以为他那样的正派君子是最见不得这些小手段的,犹豫了下才继续道:“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还要不要认我这个朋友” 今日的她,哪怕笑着,都能让人察觉到她脸上的苦色。 叶祁有点失神,乔慕给他的感觉一直很熟悉,从未有过如此陌生的一面,以往的她,哪怕心情不佳,也不会这样颓废。 怔了下才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刚刚我全都看到了,是那个女人先找的事,你做得没错,换做我,也不会手软” 乔慕看着他,突然觉得小磕巴也不那么呆板了,不像从前,一件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哪怕在被人算计这种事上,在他看来,要回击也是要正面回应,绝不能背地里耍手段。如今倒是开窍了,这让她有点意外。 欣慰的笑了笑,下意识道:“你小子,长大了” 叶祁修长的身影微顿了下,视线扫过去,乔慕已经与他擦肩。 短短几个字,给他无尽的熟悉感,叶祁抬步追上去:“一起去趟叶氏吧” 乔慕心情不是很好,本是不想去,想想这时候回去也只是徒增烦恼,便点头应下。 到了叶氏,叶祁直接领着她进内堂。 这里虽是京城,内堂的陈设与十里镇相差无几,只是空间更大些。 乔慕习惯性的坐到院中树下,心乱如麻。 叶祁给她倒上茶水,须臾才问:“乔小姐,你、刚刚为何会去那边?” 乔慕有点心不在焉,随口道:“办点事情” “是因为君落尘吗?”他问。 乔慕:“…”她的心思,当真有这么明显吗? 苦笑了声:“是,也不是”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烦什么,可能,比起君落尘突然被指婚的事实,更让她颓废的是如今的自己吧。 “他被指婚了”叶祁道。 乔慕只觉得心窝子被人戳了下,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往她心口插刀子。 端住茶杯的手微抖,喜欢了两世的人,突然要娶别人了,这种心情,有人能理解吗?她想,大概没有人能理解的。 “你这有酒吗?”她问。 叶祁微怔了下,点了点头。 “给我来两壶吧”她道。 叶祁没动身,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因为他要娶别人,你才心情不好吗?” “呵呵”乔慕失笑:“是不是觉得我野心很大?明知他身份尊贵,不是一个我能配得上的却还敢肖想他?” “不,你值得更好的”叶祁温声道。 乔慕抬眸,对上叶祁关心的双眼,想想重生后遇到叶祁的场景,好像一直以来都被他关心着。 她突然问:“叶祁,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按理说,你身份高贵,你见过的女子,包括稀罕你的女子肯定不在少数,比我优秀比我漂亮的更是多不剩数,见过那么多优秀女子的你,为何还会对我这么好呢?” 叶祁眸色微闪,没有正面回答她,只道:“你值得” 乔慕:“到底有什么可值得的?” 叶祁被问倒了,他自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那点私心,更不能让乔慕知道,最初的动机是因为她和自己记忆里的人相似。 可是现在,瞧她这样失魂落魄的,他突然有种冲动。 那人已经不在了,他在想,如果余生必定要找人相伴,眼前的女子,会不会是很好的选择? 他想着,溢出满心苦涩,只怕他愿意,乔慕也不会愿意吧。 想想君落尘,叶祁内心更是没由的生出一股恼怒的情绪,不知道那个男人倒底有什么好,师姐满脑子是他,连眼前这个相似的女子,同样满脑子是他。 起身,他拿来两坛酒。 却只给乔慕一坛,自己也打开一坛。 乔慕笑道:“小、叶祁,你会喝酒嘛”映象里,这孩子是不会喝的。 叶祁摇头,嗓音温润道:“世人皆说酒能一醉解千愁,我也想试试,看看它是否能解我心中千万愁” 乔慕仰头喝一下口,嗤笑道:“你一孩子,能有什么愁?” 叶祁尬一脸:“…”同时,熟悉的语调又让他找回了几分熟悉感。 师姐也喜欢拿他当孩子,可他、明明就不是孩子。 想想就憋屈得慌,忍不住道:“乔小姐,我与你年岁相当,怎的我在你眼中就成了孩童?” 乔慕:“…” 她甩了甩脑袋,带着前世的记忆,总让她习惯性用前世的语调称呼人。包括叶祁已经长大了这回事。 她笑着敷衍:“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比较嫩,总给我一种你还很年幼的错觉” 叶祁满脸黑线,一口酒下去呛个半死,弯腰咳了好半响,乔慕都被他吓着了,劝他不要喝,他还偏不听。 103,你说,喜欢本宫? 一翻折腾下来,乔慕简直郁闷到极点。 明明是她心情不好打算喝酒消愁,结果她才喝上一口,叶祁这孩子就醉得稀里糊涂,搞得她忙前后的照顾着。 看着叶祁醉梦中眉头深拧,再联想到君落尘和慕君年也不能喝酒的事,她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女人。 很是不解,怎的如今这些个好男儿连口酒都喝不了,反倒她一女子喝酒这么厉害。 “师姐…”叶祁睡得很不安份,时不时会翻腾起来呕吐。 乔慕连忙上前替他收拾,又听到他低声呢喃:“师姐…” 她应该高兴被人这么惦记着的,可是看这孩子吐满一床头,脸瞬间又黑了。 无语道:“你再吐下去,你师姐都要被你气活了”好吧,虽然她的确还活着。 看着榻前乱成一遭,鼻尖的异味刺得她难受,想想这孩子好歹是为了陪她喝才喝成这样的,也无法撂挑子不管他。 没对比就没伤害,她突然觉得君落尘虽不能喝,但醉相还算不错,不会吐成这样。 瞅着叶祁这样子,她蓦的想到自己在万毒窟那次醉酒,阿月说,她吐了慕君年一身。 现在想想,自己都打了个激灵,当时的慕君年得有多恶心啊,亏得那人没有一巴掌拍飞她。 好在时辰一点点过去,叶祁也总算安份了下来。 就是口中时不时会呢喃着‘师姐’,虽然周遭有点脏,看在叶祁心心念念惦记着她的份上,这些都只是点小事了。 叶祁在阁中睡着,她便在一侧的矮榻上椅着。 待叶祁醒来,夜已深。 叶祁起身,下意识的扇了扇鼻尖浓重的酒味,亦是后知后觉,世人皆道酒是个好东西,这哪里是什么好东西,分明是有辱斯文。 侧眼,矮榻上的女子已睡熟,昏黄的油灯折射在她脸上,添了几分梦幻的唯美。 不知是酒后劲过足导致头脑不清明还是怎的,夜里,她脸上的疤痕看不太清切,此刻这娴静的睡相,与记忆中的人有八九分相似。 “师姐…”他轻唤一声。 叶祁看愣了双眼,甚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紧了紧眉心,再次抬眸,脑子却是清醒了一些。 起身走上前,意图将她抱到床榻上去睡。 嗅了下自己这满身异味,再看了眼略有残渍的床榻,他止了步,转身到衣柜里拿了件外披盖她身上。 看着她熟睡的脸,突然就笑了。 他笑音很低很低,乔慕本是想转动一下身子,耐何榻太窄,翻身的失重感将她惊醒。 抬眸便见叶祁半蹲在自己身前轻笑,忍不住嘀咕:“叶祁,你酒醒了?…话说在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笑什么?” 她坐起身,将身上的外披放置到一边。 叶祁笑意收住,面露冏色:“那个、谢谢你照顾我” 乔慕摆了摆手,伸展着懒腰来回踱步:“没事,本来就是我拉你下水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喝醉,照顾你是应该的” “既然你醒了,我也该回去了”她道。 叶祁身形一顿:“现在?” “子时已过,你一女子这时候出门不安全,不妨就在这歇着吧,明日清早再回也是一样的” 他想了下,又马又道:“或许,去隔壁的客房,这间屋子…味有点重” ‘噗…’乔慕笑抽:“你还知道嫌弃自己呢” 伸手,拍了拍他肩头:“叶祁,你不适合喝酒,以后千万别再喝了” 叶祁点点头,脸上冏色更甚:“不会了” 乔慕走到门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大步往前,冲他扬了扬手:“我走了” 叶祁:“等等…” 乔慕:“怎么了?” 叶祁转身,从药柜里拿了个药盒给她:“这是我此行顺道得到的雪山雾莲,还未来得及研制,这两天家中正有事,我、怕也没时间,你制药很灵巧,雪莲膏想来是难不倒你的,我便直接将它交与你吧” 他说着,又拉她去医堂内,动手打算抓药。 乔慕制止住他动作:“好了,有雾莲就够了,其它的药材我都有,谢谢你啊” “这么贵重的药材,一般人寻都寻不到,你这样轻易的送给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呢” 叶祁温声笑着应道:“能帮到你就好” 说完,他给她打开医馆大门,打算送她。 乔慕摇头:“叶祁,你去歇着吧,你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那些柔弱女子,一般人奈何不了我” 叶祁顺手将医馆的门锁上,温声道:“好,不送”“我要回叶府,与你正好顺了段路,一起吧” 乔慕没再拒绝,直到叶祁回到家,叶府的大门关上,她才继续往前走。 捧着手中的药盒,满心欢喜,想到上次在崖之颠脚下看到雾莲时因为无法好好保存没摘取,她到现在还遗憾着呢。 没想叶祁这小子倒是人好,心心念念惦记着她,去哪都不忘记给她寻找雾莲,看样子,治愈脸上的伤痕指日可待。 不想吵醒莫晚歌她们,她直接翻墙进的柳宅。 折腾一天,好不容易回到房,本以为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谁料,油灯一亮。 床榻上,那抹沁色妖红摆着慵懒的姿势半椅在那,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竟还带着一股幽幽的怨气。 大晚上进门没料到房间有个人,这种感觉,就像突然见了鬼一样。 乔慕捂着心口顺了下气,郁闷道:“慕君年,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忘记自己家的路?” “去哪了?”他没回答她,反倒带着审问的口气来问她。 乔慕恼极,将手中的宝贝放好,白他一眼:“要你管” “深更半夜不着家,身为你夫君,本宫还不能问了?”他语调不悦。 乔慕真是不知道他在恼怒什么?还有他两的关系,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这人怎就扭不过来?总是以她夫君的名号自居,脸皮真是够厚。 “慕君年,你够了,我今日心情不好,没功夫陪你叽歪”她有些不耐烦。 那人突然起身,定定的落到她跟前,单手挑起她下鄂,冷哼:“没功夫陪本宫?却有功夫陪其他男子,还三更半夜不着家…,你这女人,胆子可越来越肥了” 他语调沉冷,身上的气息却十分清爽,淡淡的木槿香浅散,扑她一面。 她微愣,屡次他一靠太近,这股熟悉的味道溢出,总给她一种错觉,好似什么时候闻到过,却偏偏搜遍脑海也没有任何记忆。 虽然慕君年这人不太讨喜,但是他身的味道,她却有那么丁点…喜欢,应该说,她不排斥。 深吸口气,乔慕推开他手,瞥开头不看他:“慕君年,你让开,我今天真的没心情多说” 她闭着眼,语调低缓,似是疲惫致极,随时都能睡着一般。 耳边,那人的呼吸略显粗重,显然是被气到了。 乔慕并不想理会,也不管他让不让道,干脆侧退一步直奔向床榻,无力的倒了上去。 留下被无视的慕君年落在桌角,倾长的身影看上去好不落寞。 “你这就认输了?”他突然问。 乔慕闭着眼没理他,并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这是被嫌弃了?昏暗的油灯下,慕君年面具下本就黑沉的脸色再次黑了几分。 须臾轻哼一声:“区区一傻子,值得你这般失魂落魄?” “他不是傻子”她嘴动人不动,终于有了点反应。 慕君年面色总算是松动了两分,低声嘲笑:“任你再不愿意承认,也改变不了他就是傻子这个事实…” 乔慕是真不想理他的。今日本就因为君落尘被指婚的事闹得心情十分不好,这人还总在这里刺激她。 她这爆脾气一上来,疲惫都消散了几分,‘腾’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慕君年,你有完没完?” “对,他现在是伤了脑子,是傻了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不管是他傻着还是正常” 乔慕气得咬牙,微顿了下,她冷哼了声:“而你呢…你武功高强,身份尊贵又怎么样?我依然看不上你” “哦…”“不只是我,这世间,连愿意嫁给你的女子都没有,你说你有什么可得瑟的?” 慕君年刚勾起的唇角弧度还未定下,被她三言两语,直中要害,脸色一黑再黑,要不是那抹银辉闪眼,漆黑的夜里几乎都要看不清他脸了。 “该、死、的…”他气得咬牙,一字一顿间,离她几丈远的身影突然闪现在她眼前。 居高临上的将她搌在手心:“鄙视本宫?还瞧不上我?” “呵…”他拖着沉冷的尾音:“你当本宫稀罕你的喜欢?只要本宫想要,你就算不喜欢又如何?信不信下一秒就让你成为本宫的女人?” 他是真怒了,周身沉冷的气息比往日他怒时还要冷几分,明明是炎炎夏日,乔慕也带着怒气,但她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似如置身冰窖。 更确切的说,此时的他,比那冬日寒冰还要冷,这一刻的感觉…,让她忘记了怒。 蓦然想起落入翠林障气丛那次,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有那道道无韧的寒光剑影,当时周边的温度,就和现在一样。让她觉得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这人便能将她就地正法。 身子无法自控的打了个激灵,习惯了还算正常的慕君年,这人突然一抽疯,她有点接受不了。 这人的武功她是见过的,就算是前世的她,真正和他交手,也不见得会有很大的胜算,更何况是现在的自己。 微缩了下脖子,咽了下口水,意图将头瞥开,耐何,这人的指尖似是嵌在了她下鄂一样,根本没有移开的机会。 好吧,比起小命,认个怂好像不是事。 “咳…”她微咳了声,故意清了下嗓。 “那个、抱歉,我、话是说得重了一点” “但、那不也是你先惹我的么?我也只是气不过,才忍不住怼你的,那绝不是我的心里话”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慕君年身子微倾,再次往前靠近了两分,将她逼得差点倒下。 低嗤道:“不是心里话?”他质疑。 乔慕连连点头。 须臾,又听到他低沉的语调轻嘲:“那你现在到是说说看,本宫想知道你的心里话到底是什么?” 他说话间,周身的煞气半分没收敛。 乔慕深呼口气,威逼,这一定是威逼。 果然不能跟危险的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得送命,内心恼得要死,表面还得装没事跟他打着哈哈。 一本正色道:“慕大宫主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蝴蝶见了展翅绕,莺鸟见了流连忘飞。是以,似你这般有魅力的男子,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鄙视呢…” “加上慕大宫主你天生威武非凡,这寻常女子自然是配不上你的,又何谈瞧不上你之说…” 她好话说了一大堆,就差没把马屁拍烂。先前的她态度有多强,此刻的对比就有多鲜明。 那人的气息总算是敛了几分,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乔慕暗松了口气。 “你说、喜欢本宫?”她说了一堆,这人好似只听到这几个字眼似的。 乔慕瞬间尬了一脸,还是讪讪的点了点头,清灵的大眼不停闪啊闪,紧张得狂咽口水,明明是心虚的表现,这么看着,竟有一点、可爱,还有两分别样的魅力。 “自然是、喜欢的”顿了下又解释道:“很单纯的喜欢、仰慕,无关…”男女之情几个字未出口。 就已被他沉声打断:“喜欢便可” 话落,他低头,蜻蜓点水般,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须臾,飘逸的红袖一甩,只余清音渺渺:“看在夫人知错就改的份上,为夫便不与你计较,往后,不许再犯” 周遭的阴凉散去了几分,乔慕看着空荡的屋子,摇曳的灯影,额上,隐隐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息。 懵一脸的她摸着额头有点回不过神,她刚刚…是被那人‘亲了’? 脑袋里仔细的回忆一下,她深深发觉,这一切不是幻觉。 “该死的慕君年…,老娘认个怂而已,让你占我便宜了吗?”她气得暴跳如雷,从榻上跳落在地,恼得炸毛,在屋内来来回回的蹬走了好多圈才将这口恶气咽下。 瞬间连睡意都消了,当即盘腿调息,默念修心口诀。 暗暗的想着,一定要快些提高自己的武力值,只有这样,才能不用在慕君年面前认怂。 万红楼,慕君年风尘仆仆直奔主阁,并吩咐小厮:“备水,沐浴” 小厮刚应下,又听到他吩咐:“凉水,加点冰” 小厮暗暗打了个寒颤,夏日的夜虽温高,大晚上泡凉水澡还是有丁点凉的,这位主子是怎么了?要凉水便算了,还要加冰? 这一宿,乔慕几乎是彻夜未眠,躺在床上脑子乱得要死。 君落尘被指婚的事,给了她当头棒喝,她一直以为,她还有时间。 今生,忙碌着赚钱子、生活,让她忘了,如今的自己与前世有几岁的年龄差。 前世她只小君落尘四岁,如今算起来,却整整小了他七岁,她年纪尚轻,成婚之事不急,可君落尘却等不起。 她甚至有点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早点下手,那样…不管他脑子有没有好,自己先站到了他身边,就算皇室有心再给他指婚,她也有把握让他们塞不进来人。 转念,她又觉得慕君年和林柔的鄙夷都不无道理,她再没有前世那尊贵的身份,就算得到了君落尘又怎么样?战王府会认她这样一个儿媳吗? 亦或者,哪日君落尘脑子好了,待她又像从前那般,到时候,她岂不是比乔心月混得还要惨? …… 一整夜,各种各样的想法没过脑海,折腾得她无法入睡。 眼看天渐清明,她才顶着浑浑噩噩的脑门睡了过去。 “娘子姐姐…” “娘子姐姐…” 迷乱的梦里,君落尘呆呆的萌音入耳,乔慕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浑噩中,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意图把这道声音挥走。 床前,秦霜看着她不雅的睡姿一脸尴尬,暗幸乔慕是穿着衣服睡觉的,否则被这祖宗闯进来看到,可真是清白都要毁了。好吧,虽然她家小姐现在也没什么清白可言。 秦霜对君落尘道:“君公子,我家小姐还没醒呢,你且先出去等等吧” 君落尘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不行,我有急事找娘子姐姐” 秦霜:“你能有什么急事?”秦霜摆明了是觉得这祖宗在没事找事,没准又是喊自家小姐做饭吃呢。 君落尘撑着俊脸,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榻边:“娘亲让我带娘子姐姐回家” ‘咳…’秦霜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你说什么?” 君落尘余光都不回一个,双眼直盯着熟睡中的乔慕:“我要带娘子姐姐回家见娘亲,你有意见?” 秦霜:“君公子,你别胡闹了,你来我们这玩闹吃饭都没关系,这见长辈岂是能随意的,你要真带我家小姐去了,到时候我家小姐还怎么许配人家?” 君落尘哪里明白其中道理,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没办法,昨日我已经在娘亲面前把牛吹上了天,说今天一定会带娘子去见她的,如果我交不出娘子,她会吃了我的” 秦霜头都大了,连忙转身去找莫晚歌商量,希望莫晚歌能出面把这祖宗劝走。 床榻上。 听着他二人的对话,乔慕脑子逐渐清明,睁开眼,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 她才愣愣的坐起来,问他:“你、要带我去见你娘亲?” 看到她醒来,君落尘大大的双眼一亮,满是欣喜:“是啊是啊…” 说着,他又委屈巴巴的:“娘子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回家,但是…你就帮帮尘尘吧” 他拽着她袖角撒娇,继续道:“昨日在宴会上,皇兄和祖母都要把那什么太师家的女儿送给我做娘子” “我都有娘子姐姐了,我当然不依,我就跟他们说,我有娘子了,但是他们一个个都不信,非要我把你带去见他们才肯信” “所以,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要那个什么太师的女儿做娘子,她老是拿眼睛瞪我” “噗…”,屡次听到他说别的女人拿眼睛瞪他,她就觉得十分好笑,果然…,这人哪怕是伤着脑子,想嫁给他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这几年过去,他还未婚娶,已经是个奇迹了。 想了下,她又问:“那、这件事到最后到底有没有定下?” 君落尘拉着她起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没有没有,尘尘不依,尘尘哭,祖母没办法,就没再免强我了” 闻言,乔慕烦乱了一整宿的心总算在这一刻找到了些许安慰,看来,这人受伤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练得是炉火纯青。 起身,利落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对他道:“君落尘,想要我跟你回去也可以,但是,你必须听我的” 君落尘点头:“只要娘子姐姐跟我回去,尘尘什么都听你的” 她清灵的大眼麻溜溜的,威胁道:“君落尘,如果我跟你回去了,往后,你就只能有我一个娘子,身边不许再有别的女人,你能做到吗?” “能”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稚嫩果断的口吻就像是一个在骗人家糖吃的孩子,不屑的哼叽着:“尘尘有娘子姐姐就够了,才不要别的女人” 乔慕伸手插上发簪,摸了摸他脑袋。 打开衣柜,首先看到的就是那清一色的红裙,但是想想,见长辈,这样的场合穿得太过招摇总是不好的,这万一给战王夫妻的映象不好,往后跟君落尘的路也就没那么顺利了。 思及,挑了套浅水绿罗裙。 脸上这块疤痕,每日坚持用雪莲膏,长时下来,的确是淡化了不少,但依旧隐隐可见。 想了下,她又拿了条同色面纱遮上,穿着好之后才出门。 君落尘在门口等着,见乔慕出来,俊逸的脸蛋微愣。 浅绿色系衣裙裁前剪合适,里衣边角部分绣了一圈浅色白玉兰,盈盈轻纱覆在里衣之外,无比飘逸,裹着她窈窕的身骨精致无比,着装看上去简单,又不失优雅,特别是那双自带灵气的桃花眼,蒙上面纱之后,让人不由心生幻想,面纱下的脸,又将是何等绝色? 不只是君落尘愣了,远在几步之遥赶来的莫晚歌一样愣了。 有点置身梦境一般,抓住秦霜的手腕:“那个、是、慕慕?”她语气十分疑惑,好像自己女儿都不认识了一样。 秦霜咽了下口水:“大概是了”话落,又惊叹:“夫人,你眼光真好,小姐穿着这身,比咱想象中还漂亮” 乔慕一记眼神飞来:“瞧你说的什么话,你家小姐这叫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行么?” 秦霜讪讪点头:“是是是,我家小姐最漂亮” 莫晚歌看着看着,又红了眼,她想,如果自家女儿脸上没有那块疤,该是何等的出色啊。 小时候,乔慕就长得十分好看,比起乔心月几个姐妹水灵了不知道多少,偏偏遭人嫉恨,生生的毁了这张脸。 莫晚歌想想就恨自己,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这样,她的慕慕根本不会遭受这些。 相比莫晚歌和秦霜的惊诈,君落尘表现倒是淡定很多,微微的愣了下之后,便似往常一样露出稚嫩的笑颜。 “晚姨,我要请娘子姐姐去我家做客,你们去吗?”他认真道。 莫晚歌回过神,想起秦霜的话,没顾得上回应君落尘,悄悄将乔慕拉倒一边。 着急道:“慕慕,尘尘这孩子脑子问题爱瞎闹便算了,你怎的也跟着瞎闹?这见长辈岂是能随意的” “这万一他家人误会了你们的关系,非要你嫁了她可如何是好?” “而且,我瞧着这孩子似乎天天居无定所的,八成在家里也不受待见,可见他家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这去了,往后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流言” 莫晚歌是被自己经历整怕了,总觉得,在择夫这件事上必须要睁大了眼,生怕乔慕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乔慕非常理解她的担心,眸角却有一丝心虚,有点担心,如果自家娘亲知道她其实一直在打君落尘的主意,会不会吓晕过去。 拍了拍莫晚歌的手背,安抚道:“娘,你就放心吧,你女儿我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嘛,如今连乔家那一大家子都被我收拾得服服贴贴,就算去他家遇上什么事,我也能好好处理的” 顿了下,又继续道:“而且,我也只是应他邀约去做客,你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的” 见乔慕心态这么好,莫晚歌也是服气了,这孩子,在名声上边怎的就那般不在乎。 乔慕决定的事,她素来是劝不动的,长叹一口气之后,还是依了她。 从腰间取下荷包,整个都塞给了她:“你这孩子,罢了,娘也左右不了你的想法,不过这上门做客也好,拜访也罢,总归是要带点礼物的,咱家能拿出手的东西几乎没有,你拿着银子去城里买些吧” 乔慕满脸黑线:“娘,他在我们这蹭吃蹭喝蹭睡,麻烦了我这么多,你不觉得,我去了他家应该问他爹娘要点生活费嘛…” 莫晚歌:“你这孩子,满脑子装的什么呢?” 乔慕笑了,将莫晚歌的荷包推了回去:“我知道了,一会我去买点礼物,银子我有,娘亲你的留着自己花” 莫晚歌将他们送到府门口,谁料,府门前的阵仗把她给惊了个不轻。 金色的宽大软轿华丽无比,两侧清一色青衣婢女小厮整整齐齐的站在那,他们一个个手里还拖着礼物,具体是什么,也看不太真切。 只知道这华丽的一大片能闪瞎人眼,莫晚歌懵得有点回不了神。 还疑惑道:“这些人在咱家门口做什么?” 秦霜同样一脸懵,内心有点抖。 这时,君落尘一招手:“都送进去吧” 莫晚歌内心是慌张的:“尘尘,你这是…” 君落尘俊萌的脸上笑颜如花:“娘亲让我带来一点礼物,说我整日在这麻烦你们了” 莫晚歌看着十来个婢女接二连三的往府里搬东西,眼都要抽了:“…”这真的是‘一点礼物’。 轻轻拉了下乔慕的袖子,小声道:“慕慕,这、咱不能收啊,不过就是几顿饭,哪里值得人家这般感谢” 乔慕前世见惯了大场面,知道这些对战王府来说连金山一脚都抵不上,并不是很在意,只道:“人家送了,就收下吧,也省得我开口去讨他的饭钱了” 莫晚歌:“…”这孩子是掉钱眼里了么。 “那你得送什么才够回礼呀?”莫晚歌想想都觉得心塞,她是真没想到,君落尘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想想自己适才还想拿着那点碎银让乔慕买礼物就觉得可笑。 乔慕眯了眯眼,心情是极好的。 一觉醒来,发现君落尘被指婚的事未成,又见着这么多银钱珠宝入囊,夫君有望不说,还可以少奋斗好几年,真是爽到不能再爽。 拍了拍莫晚歌肩头:“娘,你就放心吧,我能搞定” 莫晚歌想说什么,都被乔慕那自信的眼神给融进了腹中。 离开前,君落尘还冲莫晚歌挥手:“晚姨,尘尘改日再请你” 莫晚歌:“…” 柳府门口,突然闹出那么大阵仗,君落尘在公堂之上大称乔慕为‘娘子姐姐’的事在京城已是人尽皆知。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猜测:“这位乔大小姐现在是被正式接入战王府了么?” “你们说,这们乔大小姐进了战王府,是能做个侧妃,还是做个妾?或者是通房?” “嗨,论身份,免免强强也就是个妾,论长相,可能连通房都不够格呢” “不过,不管是通房还是妾,只要进了战王府,那就人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呀,又岂是我们这种人能羡慕得来的” “就是就是,这乔大小姐造化也是极好的,换作其她有过婚约的女子,哪怕身子依旧清白,也不见得有人肯要,她还有幸入战王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乔慕坐进了轿内,并不知外人的指点,也没有半丝紧张,只是在寻思着,一会要怎么样应对他家人。 战王府。 如记忆里一般,依旧辉宏大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清一色的青衣婢女、小厮、甚至婆子,在门口迎接他们。 走进大门,穿过长廊,路过她曾色诱过君落尘的凉亭,路过她曾落水的荷塘…,曾经的记忆点滴没入脑海,这会连她自己想着都觉得可笑。暗想她曾经怎的会疯狂至此。 战王府宴厅,膳食早已经桌上等着,战王妃正襟落在主座上。 “小女乔慕见过战王妃”乔慕拂身行了个万福礼,眸光淡淡,不带惊讶,不刻意讨好,不卑不亢,平静的就好像只是随意见了常人一般。 战王妃眸底露出一丝欣赏之色,眼前的女子,轻纱掩面,着装淡雅,虽看不清其长相,但…不知为何,总让她有些熟悉感,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战王妃盯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久,愣得有点出神。 君落尘有些不高兴了,瘪着嘴道:“娘亲,你天天吵着要尘尘带娘子回来,如今我带回来了,你怎的又不说话了?” ‘咳’战王妃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整袖起身,走到乔慕跟前,温声道:“免礼” 微顿了下又道:“你叫乔慕?” “是的”乔慕抬眸,几年过去,战王妃貌美的脸庞依如从前,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她抬眼间,战王妃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就说哪里熟悉,原来是像那个丫头。 想到这,战王妃突然笑了,下意识看了眼君落尘,随后又化为一声轻叹。 最近民间关于自家儿子的传闻,多少有一些传到她耳里,只是她不怎么当回事。 如今看来,她儿子之前对她说有‘娘子’的事,还真不是假的。 那个傻小子,曾经没伤着脑子的时候,对云慕那丫头不屑一顾。 只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丫头早已入了他的心吧,若不然,他怎会在她逝了,他伤了脑子之后,寻了一个与她这般相似的女子,连名都一样。 这般宠着,护着,生怕世人不知道乔慕是他护着的人一样。 “你这脸?”战王妃望着她面纱,疑惑的问了句。 乔慕微顿了下:“如传言一般,相貌丑陋,怕惊着王妃,这才遮上的” 她没有任何掩饰,反正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君落尘喊一个丑女为娘子,这些流言,又怎会传不到战王府呢。 战王妃了然,盯着她看了看,有些小小的遗憾,会与云慕那丫头长得像的,定然丑不到哪去,就是可惜脸上有伤,不过,于现在的君落尘而言,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温声道:“不用拘谨,没什么唐突的” “过来坐”战王妃笑意柔柔,招呼着乔慕过去餐桌前坐。 “好”乔慕应下。 “丫头,你不要紧张,来了这,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战王妃一边让下人帮忙布菜,一边出声安抚乔慕,生怕她感到不适。 战王妃的性子,也没什么变化,依旧像从前那样亲近可人。 突然想到君落尘屡次说的,战王妃逼她找娘子,生孙子…,这画风…,真是不敢想象,这些话真会出自眼前这个温雅端庄的战王妃之口。 “谢谢王妃,我会的”她爽声应下,淡定的真拿自己当内人一样。 战王妃见她毫不客气的应下,笑容展得更欢了,虽然从进门起乔慕都没说过几句话,言谈举止间,简直跟那丫头一模一样,难怪她儿子会喜欢。 当然…,比起那些娇柔虚伪又造作的女子,她也更欣赏乔慕这样的。 “娘子姐姐,吃菜”君落尘粘着她坐,一个劲的给她夹菜,不一会,乔慕碗里已经长了个小山堆。 乔慕尬一脸,她食量是挺大的,但是,当着战王妃的面吃这么多,是不是太粗鲁了? 小声道了句:“君落尘,我不是猪” 君落尘眨巴着水光粼粼的大眼:“娘子姐姐,你平日在家也是吃这么多的呀” 乔慕:“…”好想一巴掌拍死他怎么办?这人真是,难得她想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竟还被当众打脸了。 战王妃也笑了,对乔慕道:“丫头,你别不好意思,这一桌子菜,不吃完也是浪费了” 顿了下,又补了句:“当然,你就是吃得多我也不会笑话你的,瞧你身子骨瘦薄,就该多吃点” 乔慕脸色更尬了:“…” 君落尘适时的补了句:“娘亲,你是想让娘子姐姐吃多点,养好身子,然后好给你生孙子么?” ‘咳…’ ‘咳…’ 乔慕和战王妃两两相望,双双尬满一脸,特别是战王妃,那脸色可怪异了,盯着君落尘的双眼里颜色交加,有冏有恼有怒。 好一会才难以启齿的对乔慕道:“呃…,丫头,你别听他胡说,这孩子说话素来是不过脑的,你不必在意” 乔慕也讪讪的回笑:“理解,理解” 君落尘神补刀,毫不客气的拆穿战王妃:“我才没有胡说,你时常让尘尘多吃点,还说吃得多,长肉肉,才有能力给你生孙子” “你如今让娘子姐姐多吃点,难道不是同样的意思?” 战王妃:“…”感觉在未来儿媳面前崩了人设咋办? 乔慕暗幸自己是遮着面纱的,憋起笑来可以轻松一点,这两母子日常相处看来也不是那么的和谐啊。 须臾,动筷子给君落尘夹了些他喜欢的菜色:“王妃说得没错,你的确是要多吃点,长了肉肉才能你娘亲生个孙子” 乔慕也是有点小羡慕,这人的胃口明明比她还大,却是不带长肉的。 她会这么说,本是想缓和一下餐桌上的尴尬,谁料,君落尘又眨巴着萌萌的大眼看着她。 “可是娘亲说过,孙子只有娘子姐姐才能生得出来” 乔慕:“咳…”她就不该引火上身。 战王妃同样尴尬,忍不住动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臭小子,吃饭就吃饭,话这么多做甚?吓走我未来儿媳妇我灭了你” 乔慕闻言,瞬间惊一脸,这战王妃认媳妇会不会也太随意了一点?这才几交谈过几句呢。 君落尘见乔慕呆着,反怼着战王妃一句:“娘亲,吓着娘子姐姐的分明是你才对” 战王妃:“…” 乔慕:“…” 气氛一度有点尴尬,这时,君落尘又道:“娘亲,我已经依你的愿把娘子带回来了,你可再不许同祖母一起把那些欺负我的女人塞给我,那些个女人真的是太坏了,个个都瞪我,还想打我…” 这些言论,乔慕真是听一次就想笑一次。 战王妃悄悄看了眼乔慕,并未出声。 饭后,才刻意将君落尘支开,单独留下乔慕,暖声问道:“丫头,我想知道你对我家儿子是什么心思?” “你真的喜欢他吗?”战王妃虽然很欣赏乔慕,内心其实也是没普的,毕竟自家儿子现在伤着脑子,她也怕这些女人是因为觊觎战王府,才故意讨君落尘欢心的。 “如果我说是,想来王妃你也是不信的吧”她笑着回应。 104,夫人越来越乖了 开门见山,明人不说暗话,乔慕这性子,战王妃倒是越发的欣赏。 乔慕顿了下,又道:“王妃的顾虑我懂,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的确是喜欢他无误,而且,与他的任何背景无关,哪怕他一无是处” “哪怕他一无是处你也喜欢?你就这般确定?”战王妃问道。 乔慕眼角弯弯:“自然,我又不是养不起他” 好生嚣张的言语,坦坦荡荡的目光,战王妃这个人,素来凭直觉辩人,而且这些年从未看走眼过。 一般的寻常女子,哪个不是想借着战王府的权势飞上枝头,这个女子倒好,竟好似对战王府的一切都不怎么稀罕一般,还妄言说养得起自家儿子,这样的女子,世间怕是第一个。 “你就不介意他的脑子?”战王妃又问。 乔慕眉角的弧度越发动人,笑音朗朗:“没什么好介意的,反正,我迟早会医好他” 战王妃面露惊色,君落尘的脑子,连一众太医都说没办法,这个女子竟这般自信。 她突然觉得,会不会是这个女人为了顺利嫁入王府而说出的妄言。 想了想,又觉得,此女便是嚣张点也无所谓,反正,她家儿子如今需要的是一个妻子。 而且,君落尘对这个女人的好,是她见所未见的,曾经云慕那丫头耍尽了手段也没能得他正眼相待。 如今倒是学会体贴人了,这是件好事,这个女子虽然家世不好,在外头名声也不怎么好,但只要是自己儿子喜欢的,她是不会反对的。 战王妃满心愁思,坐在那有点出神。 须臾,又听到乔慕道:“不过…王妃,有一点还请你担待,我虽然可以治好他,但是目前我是不愿意给他医治的” 瞧她说得一本正经,战王妃再次愣了愣,好一会才不可置信道:“你、当真能医好他?”她以为乔慕是在吹牛呢。 乔慕眨了眨清灵的大眼:“王妃觉得,如果倾云郡主还在,能医好他么?” 战王妃再次惊滞:“你竟还知道倾云…” 乔慕笑了笑:“不只是知道,而且认识,我更知道,郡主曾经倾心于小王爷” 战王妃:“所以…你与倾云有仇么?她得不到的,你想得到?” 这脑回路…乔慕也是服气了。 顿了下才道:“王妃想多了,我与郡主关系不错,并无仇恨…,会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为何不想现在医好他的原因” “因为我、害怕…” 战王妃疑惑:“害怕?” 乔慕点头:“对,怕他恢复健全,待我会像待倾云郡主一般” 战王妃沉默了,第一次见人把自己的自私说得这般坦荡。 却也因此,让她对乔慕的好感倍增,这般实实在在的坦白,总比那种暗地里藏掖着的让人心里舒坦些。 深呼口气,才道:“我也觉得尘尘这样挺好的” 这下轮到乔慕愣了。 又听到战王妃道:“曾经的尘尘就是过于出色,才会遭了祸,如今,他虽然看上去傻里傻气的,倒是没人能耐何他了,除了…成婚生子这件事之外,在我看来一切都挺好的” “这为人母啊,其实不求自家孩子多有能耐,我只希望他健健全全的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乔慕静静的听着,内心动容,从未想今生初见,战王妃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能理解战王妃的心情,君落尘坠崖时,她尚且心急得无法思索,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可想,身为他母亲的战王妃得知自己儿子坠崖的消息时会有多痛心。 战王妃长叹口气,须臾又问:“你也懂医?那你与倾云是什么关系?” 乔慕就是怕战王妃多疑,才刻意主动提起自己与‘云慕’的关系,反正那些说词早在爷爷面前说过一遍,现在再说一遍也无妨。 也省得等她离开后战王妃再背后偷偷查她,倒不如主动点,还能驳个好感。 她的本意,是想让战王妃相信她能医好君落尘,谁料这个战王妃与寻常人略有不同,也同她一样,觉得君落尘如今的处境还更好一些。 犹豫了一下,将曾经在云立天面前的说词叙述了一遍,简洁的介绍她与‘云慕’的关系。 战王妃听着,表示了然,点了头:“没想,你与倾云还有如此深的渊源”微顿了下,她又道:“那为何…你明知道倾云曾经心系尘尘,还会喜欢上他?” 乔慕勾唇,笑了笑:“郡主喜欢的,是曾经的小王爷,而我喜欢的…却是现在的他” 战王妃美目亮了下。 乔慕继续道:“以前,‘君落尘’这个名字,我只在百姓和郡主嘴里听到过,直到两个月前在十里镇无意中救下他,加上后来多日相处,我发现他、挺可爱的…” 她在努力的编织一套看似正常的谎言,毕竟她顶着这副身子,说心系君落尘已久太过扯淡,还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毕竟她曾与徐文风有婚约。 战王妃听着,十分疑惑:“你救了他?尘尘那时出了什么事?” 看战王妃的样子,是真不明所以,乔慕愣了,难不成当初万毒窟那人收了她的银子,却没把信送入京? 这么说,战王妃并不知道君落尘在十里镇发生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盘将事实托出。反正她不说战王妃也能查到。 战王妃听闻,面露疑色:“尘尘竟然被刺杀?这、不应该啊…” 君落尘屡次出门,除了一个沈良,战王府还有派隐卫保护着,这些隐卫都是战王亲自训练出来的,曾跟着战王镇守边关,忠心不二。 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一般的毒药都耐何不了他们,为何却对付不了几个能被软骨散放倒的小贼? 难不成那些隐卫背叛了王府?可如果是他们背叛,自家儿子应该没命回王府才是…,而且沈良回来之后也从未提起过这茬子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慕仔细观察着她神色,知道她肯定也同自己一样,在怀疑君落尘身边的人。 这样也好,如果战王妃警觉起来,君落尘的安全问题就不必太担心了。 战王妃沉思良久,才对她道:“丫头,谢谢你这些日子对尘尘的照顾” “既然你喜欢他,且对他有救命之恩、”她顿了下:“我想,让他以身相许也不过份” 乔慕:“…”她脑子有点不够用,这个战王妃果然只是个看起来端庄的逗比。 让自己儿子以身相许,这不像是一个正常母亲说出来的话。 战王妃起身,招婆子拿来战王府主子专属的玉牌塞到她手中:“初次见面,本该备些薄礼,奈何…我一开始就未信过那傻小子的话,所以,准备不周…” “暂且用这块玉牌代替吧,往后,你出入战王府也方便些” 浅浅的白玉色,上头烙着‘战’字,有这块牌子在手,出入战王府可以畅通无阻。 乔慕略唏嘘,她本来还在想这个未来婆母会不会很难搞定,没想她竟这么快就接受这件事,而且还半点不介意。 “王妃,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怀疑吗?”她满心疑虑,忍不住嘀咕。 战王妃却是笑了:“怀疑你什么?你若想谋害尘儿,不是早有机会下手么,何必等到现在?” 她又问:“你就不怕我谋你们王府的钱财?”这副样子,就好像人家不怀疑一下她浑身不舒服一样。 战王妃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谐,打笑道:“刚刚是谁扬言要养我儿子来着?”顿了下,又道:“再说了,你将来若嫁了尘儿为妻,谋与不谋整个王府迟早都会是你的” 乔慕冏了一脸,随即也尴尬的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玉牌:“也罢,谢谢王妃娘娘赏赐,往后,我一定会常来府上做客,你可莫要嫌弃才好” 战王妃端起茶杯轻抿了口:“你常来更好,正好去去我这浑身霉味,唉…,天知道这日复一日的我有多闷” 不知为何,现在的战王妃,总让乔慕觉得很玄幻。 她明明记得…,以前的战王妃虽然也端庄大气,但、却少了如今这几分人情味。 更多的时候,是与曾经的君落尘有些相似,虽不如君落尘那般寡淡,却也是那种、温柔中带着淡淡疏离的模样,显得有点冷。 现在会变成这样,莫不是应了那句金字名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战王妃是被君落尘带歪了么? 也罢,不管怎样,来这一趟把这个未来婆母搞定,乔慕这心里头也是舒服的。 …… 目送乔慕离开,战王妃落在阁前的身影显得异常孤寂。 温柔的目光里,闪过丝丝怜惜,终化为一丝长叹:“唉…” 一边的婆子林嬷嬷十分不解,疑惑道:“小姐,你怎的这般随意的就认了这个女子为媳?” “人性难得真诚,若尘儿往后能真心待这丫头,尚算他造化不错”战王妃叹着长气:“我就是担心…,怕那小子有朝一日恢复了正常,会寒了这丫头的心” 毕竟,曾经的君落尘对女子是不屑一顾的,以至于让她一度觉得,自家儿子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可、思来想去,她觉得君落尘会粘上乔慕,必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八成跟自己想的一样,也许,那小子早就被倾云打动,只是死要面子拉不下脸罢了。 所以现在才会找个如此相似的女子。 林嬷嬷却是觉得自家小姐太单纯,忍不住劝道:“小姐,我倒是觉得这个丫头没有表面上看得这么简单” “我听说,她之前在外头闹出不少事,名声极为…”不好。 话没说完,便被战王妃硬声打断:“不必多言,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此事就这么定了,不管她有目的还是没有目的,只要尘儿喜欢,便依了他” “余生,我只希望尘儿能快乐的活着,找这个丫头做媳妇,总比接受‘那边’塞来的人更好不是”她指的那边,自然是皇室。 林嬷嬷终是闭了嘴,她亦知道自家小姐在小祖宗面前是毫无办法的,只得无耐摇头,希望此事是福不是祸罢了。 …… 出了宴厅,乔慕也没有乖乖回家。 而是拿着如侧的借口,甩开了送她的婢女,轻车熟路的跑到君落尘的院子前,她想看看,那个她从未涉足过的‘出尘轩’到底长啥样。 想想前世在君落尘身上受的栽,乔慕现在想想还一度觉得憋得慌。 她以前经常来战王府扑腾,却也只是在‘出尘轩’外头扑腾。 ‘出尘轩’她涉足最深的地方,也就是院子口,除了被阻拦,依然是被阻拦,偶尔使个轻功翻个墙,还被君落尘给逮个正着,脚还没沾地便被扔了出来。 她想,君落尘现在不讨厌她,她总能进去看看的吧。 穿过花园长廊亭台,辗转两个院落,‘出尘轩’三个大字入眼。 那块巍峨的门扁与高阳方向一至,抬眼间,刺得她眼睛有些疼,不知是难受还是怎的,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心酸什么。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灼到一般猛的漏掉一拍,突然就在想,区区一个君落尘,真的值得她这般? ‘他给了你什么?除冷漠、冷眼之外他什么都没给过你…’ ‘而你呢?’ ‘为了他,你自掉身价’ ‘为了他,你声名狼藉’ ‘为了他,你连命都没了’ ‘事到如今,你甚至连医他的都需要勇气斟酌,值得吗?’ ‘这一切值得吗?’ 脑海里,声声质问盘旋而来,有心酸,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悔和恨。 烈日下,她落在院口的脚步久久没有动弹,额上,层层汗水外渗,‘啪嗒啪嗒’落下,眨眼没入脚下青石中。 “你是什么人?在此做甚?”一道清细的女音从右前方传来。 乔慕故作擦汗,顺手拭去了眸角的泪,侧眼看过去。 来人长相清甜,五官尚算好看,一袭白色素衣,着装雅淡,忽去其不善的目光,还是有两分仙气的。 而且,她这身打扮还有些眼熟…,就好像、就像君落尘。 乔慕忽然明白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刻意模仿君落尘的着装,感情、这也是君落尘的思慕者,果然,那个家伙无论何时都不缺女人追棒的。 乔慕不想理她,抬步,打算走进出尘轩。 那女子喝一声:“站住” 须臾快步挡她身前:“你这女子,哪里冒出来的?出尘轩是你这种人能进去的吗?” 乔慕眉宇微紧,脑子里转一圈,也没有任何关于眼前女子的记忆。 瞧她穿着上等罗纱,也不像是府里的婢女有的待遇,战王府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 “喂,和你说话呢,你是聋了吗?” “识相的赶紧滚,莫在这碍着我家尘哥哥的眼”白衣女子眼底透着鄙夷,出口的话很横。 乔慕拧眉,她素来讨厌被人骑在头上,偏偏重生之后太多人不把她当回事,慕君年欺负她便罢了,毕竟她干不过人家。 可她有弱到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往她头上撒尿的地步吗? 眉稍一挑,扬声:“这天下有哪条王法规定你和我说话我就得回应你么?” “你…”白衣女子没想到这女人还敢怼她,瞬间被憋闷到。 不等她多说,又听到乔慕道:“还有啊,我从未‘滚’过,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不如你示范一个?” 白衣女子被气到了,怒吼一声:“放肆,牙尖嘴利的狗东西,本小姐今日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话间,她已抽出腰上缠着的长鞭朝乔慕袭来。 乔慕微怔,没想,还是个练家子。 脚下步子往左一滑,腰身一倒,一个漂亮的后翻,麻利的躲开了袭来的长鞭,转身间,她身形快闪如电,眨眼,便将长鞭的另一端握在了手中。 须臾紧紧一拽,将白衣女子往前拉拽了好几步,细眼观摩着,叹了声:“鞭子不错” 白衣女子听到对方夸自己武器不错,都忘记内心的憋屈了,脸上扬起一抹得意。 “哼…,嘴那么贱,眼光倒是不错,本小姐的长鞭可是皇宫的顶级造器工匠精心打造的,一般人连摸它的资格都没有” 顿了下,又吼道:“你赶紧放下它,摸坏了你可赔不起” 乔慕也真是服气了,这自以为是的女人哪来的? 勾唇,轻讽:“是啊,鞭子不错,可惜…配它的主人着实有些屈才”言下之意,你不配持它。 白衣女子闻言,脸都绿了:“你说什么?” “你是聋了么?我说什么你听不到?”乔慕客气的将白衣女子骂人的话还了回去。 “你、贱人,贱人,我要打死你”那女人气得炸毛,扬手想夺回鞭子,谁料她重力拽回这一刻,乔慕也正好松了手。 重心不稳,连连倒退了好几步,脚下磕碰到湖边的小石台阶,一个后仰,连人带鞭的落入了湖里。 ‘砰’一声水花四渐,乔慕远远的都替她觉得呛得慌。 “救命,救命…” “救命…” 白衣女子在水中扑腾,高昂的呼救声刺耳,看样子是真不懂水性。 乔慕正想着要不要下水去救,看到不远处赶来的婢女和小厮,连忙闪身,藏匿在花园小道边的文竹丛后。 毕竟此刻在王府人眼里,她是已经离开了的,若此时出现在这,还与这女子生了冲突,闹到战王妃面前,没准她这无心都要变成别有居心了。 “哟,你还知道怕?”轻细的讽音入耳。 乔慕眉头锁得越来越紧,细眯起大眼,转头瞥着身侧这抹妖红。 “慕君年,怎么哪哪都有你?” “你来战王府做什么?”她疑惑的问,思来想去也觉得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心里忽的一个咯噔,警觉道:“慕君年我警告你,你洗劫哪我都管不着,但你若敢动战王府,我…” 瞧她这般警惕的样子,慕君年真是可气又可笑,低讽道:“你怎样?” 乔慕咬牙:“你若敢洗劫战王府,我就把你霸占万毒窟主宝座之事散布出去,并告诉所有人,是你为了坐上宫主之位谋害了前宫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一般人肯定要被吓到。 偏偏眼前的人是慕君年,只见他倾长的身影立在那,没有丝毫动静,墨玉般的黑眸一如既往的幽深,看不到半丝恐惧。 “呵…”他一声轻笑:“你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本宫就不能是路过此处,见你有难好心前来搭救么?为何非得要把本宫想得这么坏,本宫长得像个坏人吗?” 乔慕眸子里的疑惑未退,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毕竟这里是战王府,堂堂鬼王无缘无故出现在这,要说不是踩点或打劫她都不相信。 耳边,伴着下人的急呼和阵阵脚步声传来,乔慕身子一轻。 眨眼,人已落入一个雅致的院落中。 慕君年松开手,乔慕依然有点愣:“这是…” 正宅上,游龙走凤的几个大字‘出尘阁’。乔慕深呼口气。 放眼打量四周,这个院子不似一般的院落,此处静雅得跟世外桃源一般,颗颗紫竹立在墙脚,将整个院落包围,明明不是很大的院子,迷你型的假山、凉亭、荷塘、小花园应有尽有,而且,还是很别致的陈设,每隔几步却又是一副景象,整个院子的陈设,就好像无数副完整的平面山水画一般。 “原来我好奇已久的院子长这样…”她笑了,清灵的大眼弧度上扬,心里的话不自觉脱口而出。 慕君年看似随意的问道:“好奇已久?” “本宫怎么记得,你来京也不过月余,知晓那傻子身份也不过小段时日,怎就好奇已久了?” 突然进了出尘轩,乔慕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兴奋着,闻声,思绪猛的被拉回,差点忘了身边还站着这个妖孽。 连忙岔开话题,故作恼怒:“喂,慕君年,你怎能不经人家允许就随意进入他人院子?” “呵…”那人笑了,讽音更加绵长,反问:“你煞费心机的跑到院子前,难道不是想进来?” “哼,你害那女子落水,本宫好心帮你一把,咋在你眼里本宫还成了有错的那个?” 乔慕是真被怼到了,主要是心虚。 她的确是想进来的,而且,外头的事一闹起来,她要脱身可能会有点麻烦。最主要的,她不想坏了自己在战王妃心里的映象。 她沉默不语,又听到那人幸灾乐祸:“也罢,你既不领情,本宫也懒得再多管闲事,再会” 他说完,转身,脚尖一惦,显然是打算离开了。 乔慕心一急,他离开了自己咋办?当即伸手一拽,好巧不巧…,人没拽到,倒是把这人的靴子给拽到了手中。 乔慕望着手中的墨色靴子,黑了一脸。 须臾,她感觉脚背一重,那人去而复返,被她拔掉靴子的那只脚很不客气用她脚背垫着。 耳迹是他揶揄的轻音:“夫人这是在向本宫诉冤么?怨我长时以来连件像样的信物都未曾赠与你,所以拿走本宫的靴子当信物?” 乔慕:“…” 慕君年笑得邪味:“夫人这嗜好还真特别,连要件信物都要得如此有‘味道’” 乔慕握着靴子,本来也没往异味那方面想,本是没有闻到什么,被他这一说,心里作怪,瞬间觉得手中这只靴子‘味道’刺鼻。 立马扬手将靴子扔给他,用力将脚抽开。 哪想,慕君年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移开脚似的,在她挪开那一刻,重心失衡,随着她的挪动而动,一个趄趔,直直砸倒在她身上。 被生生拌倒,后背虽然是磕在了草地上,突然摔倒,重力之压,也把她痛个不轻。 ‘嘶’她轻呼了声,瞅着两人不太雅观的摔相,乔慕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目光有些迷惑。 这个画面…又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脑海里却没有任何有关的记忆,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出现类似的晃神。 甩了下脑子,乔慕无语致极,瞥着拿她当垫子的男人:“慕君年,你有这么弱?” 那人就这么砸着她,似乎没有起来的打算。 反倒问了她一个莫名的问题:“你刚刚在想什么?”他的语调,带着那么两分不怀好意。 浅浅的木槿香扑散在鼻尖,淡淡的气息还挺好闻,这人出口的话却让乔慕黑一脸:“什么什么?” “你赶紧给我起开” 这人非但没让开,还很是惬意的换了个姿势,椅在她身侧,半手撑着脑袋,另一手将她圈在臂弯。 轻笑道:“夫人,你这煞费苦心的勾引本宫,我若就这般轻易的让开,岂不是太浪费你心意了?” 乔慕真是服气了,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往那方面想。要她看,分明是这人故意的才对,堂堂鬼王,会站不稳?见鬼。 她意图推开挡在身前的那只手,偏偏这人简直跟练了铁臂功一样。 她现在有了内力,就连刚刚对付那个白衣女子都没吃到亏,怎的在这人面前却边一只手都搞不定。 “慕君年,你能不能别闹?”她长呼着气,有几分不耐:“起开,没功夫跟你废话” 内心扑腾扑腾的担心得要死,幸好今日出尘轩没人看着,否则被人撞见这一幕她真是跳河都洗不清了,更别提继续把君落尘拐到手。 慕君年轻音沉了两分,轻嗤:“本宫可是记得,适才动手拽住本宫留下的是你,刻意引我摔倒的也是你” “你现在这般故作扭态,是要给谁看?” 乔慕无语望天,天气本来就热,这人还不停的气她。 她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喷火,随时能烧着的那种,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心平气静。 “行行行,慕君年,你想怎么认为都行,我现在请你、求你起来,行么?”她侧头看他。 双眼里泛满疲惫之色,脸上已渗满汗水,模样明明有些狼狈,落在慕君年眼里,却有一种出水芙蓉的即视感。 他愣神了小片许,须臾坐起身,顺手将她捞起。 挑眼看着脚边落着的靴子,道:“虽然夫人很稀罕这件信物,但、本宫也不能光着脚回去” “这信物,还是改日再赠吧,到时本宫定送一双新的与你” 乔慕脸黑到不能再黑:“…” 他又道:“这靴子既是夫人脱下的,是不是该给本宫穿上?” 乔慕气得嘴巴鼓鼓的,呼气吸气间,面纱跟着前后忐忑。怒道:“你刚刚是摔断了手吗?” 慕君年勾唇,笑得邪味:“那倒不至于,只不过…,本宫着装这方面日常无需动手,亦不喜欢亲自动手” “再者,本来就是你惹的祸,让你替我穿上,不过份吧?” 好想打人啊,乔慕发现一遇上这人就准没好事,屡次都要被气个不轻。 她转身,背对着他,要她替他穿鞋,没门。她很有骨气的想着。 下一秒,又听到他道:“也罢,夫人既不愿意,本宫也不免强” “但是因此惹得本宫心情不悦,一会离开时不稍上你,你可莫要怨我” 乔慕:“…” 细耳听着外头动静,似乎是很乱,她这个时候走正门出去,肯定没有好下场。 而她虽然拾回了内力,轻功还没来得及修,偶尔翻个墙是比以前方便了许多,要无声飞跃却还早得很。 忍字头上一把刀,在慕君年身上,她试验过太多回,好像也不差这一回。 转身,弯腰,拾起靴子,拿出鞋中的袜子,愤愤的往他脚上套。 气归气,看着这人的脚,她又开始酸了,身为一个男人,这脚竟比女人更白嫩,足型还非常好看。 他足踝处,有一枚纷红的云朵印记,不过指甲盖大小,好像是生来就带着的胎记。 那人似是极为享受,双手后撑在地上,单抬起一只脚给她折腾,唇角的笑容极为惬意。 待乔慕穿好,还很不吝啬的赞了句:“夫人真是越来越乖了” 乔慕前一秒还挺艳羡的,眨眼便窝一肚子气,她觉得再同这人多说一句肯定要暴毙。 “可以离开了吗?”她气呼呼的问。 他站起身,悠闲悠闲的,十分惬意。 出尘轩门口,传来阵阵动静,许是要进来搜人了,乔慕心急,看着这一览无余的院子,便是那假山也是迷你型的,根本藏不住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慕君年是背对着院门的,乔慕下意识的躲,心急之下,撩起慕君年袖角挡住脸,悄身藏到他身前。 “慕君年,快些离开吧,求你了…去哪都行,就是不要再留在这”她急得乱转。 纷红的袖角一挥,乔慕身子一轻,脱离险境让她松了口气,他轻功的挥到极致,速度非常快,她无法睁眼。却是道了声:“谢谢” 那人低头,笑得轻邪:“难得夫人投怀送抱,不用谢” 乔慕脑子打了结,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猛的一个落空,重重的摔落在榻。 眼看着眼前的人倾身袭来,她懵得连闪躲都来不及。 105,满嘴汗味,某宫主很嫌弃 四目相对,乔慕眨巴着大眼,好一会才回过神。 暗叹这人轻功卓越,竟眨眼就到了万红楼,同时内心也是憋屈的。 “慕君年,你干什么?”她急呼。 “你说呢?”他轻音哑哑,低缓的语调透着丝魅惑。 乔慕无语至极,这人最近是不是有点那啥…,怎么跟个公狗一样? 动手,意图推他,他手速更快,将她双手死死的握住:“夫人,你是不是太不把本宫当回事了?” “短短不过几日不见,竟敢背着本宫跟其他男子回家,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君吗?嗯?”他拖着长长的鼻音,很是不悦的样子。 乔慕有点颓废,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上次被他占了便宜的事她还未计较,他还有脸在这里叽歪。 深呼口气,不耐烦道:“你这人、莫不是独身太久,在天性上被压抑坏了?所以一入戏就出不了戏?” “慕君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怎么样你才不会再以我夫君名义自居?” 顿了下她又道:“不对,你只是以名义自居我也懒得同你计较了,你老是这样动不动就占老娘便宜是怎么回事?” “哼…”他轻哼了声,淡柔的气息扑她一面,反质问:“你说本宫占你便宜?” “呵…刚刚是谁投怀送抱?还焦急的求我带你离开,说去哪都好的?” “你都这般主动了,本宫若是再无所动,岂不是枉为男人” 乔慕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汁来,这人是不是有妄想症,这么喜欢在这方面脑补? 她心里那个气啊,想想自己如今是弱势这方,还是把心里的气给压下了。 强扯出一抹尬笑:“那啥…慕大宫主,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我刚刚分明就是着急之下,一时找不到可隐藏的地方,所以才借你身子挡了下…真的不是投怀送抱” 他定定的看着她,须臾,又是一声轻哼:“哦…” “原是将本宫当挡箭牌,所以,你现在是利用完毕,又打算拍拍屁鼓走人么?” 乔慕:“…”不然呢?还想叫她以身相许不成? “说吧,你想收多少银子?”她霸气道。 慕君年外露的半张脸瞬间惊滞,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在你眼里本宫是有多穷?” 乔慕拧眉:“慕君年,你几个意思?” “想要我报恩,给银子你又嫌弃,你想怎样?” 不等他答,她先放言:“我告诉你,想叫我以身相许是根本不可能的,更别想占我半点便宜…,否则…” 她否则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油盐不进,什么都威胁不到他,这让她有些颓败。 “嗯…接着说,否则怎样?”他夹着丝邪笑,沉冷的面色总算是松了几分。 乔慕咬牙,再次放出了之前的说词:“还能怎样,惹急了我,我真会将万毒窟易主的事实大诏天下,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呵…”他笑了,轻缓的音调笑起来亦十分好听,十分欢愉。 乔慕却是黑了脸,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只见他笑了好一会才敛住笑,须臾才静下来,语调淡淡:“你到是去说啊,本宫倒想看看,外人会信你还是信我…” 乔慕:“…” 她自是心知这种话说出来威胁威胁则矣,在自己无法拿出证据的时候说出去,不被人当成脑残就怪了。 对着这个油盐不进的人,她是真没折了,心里憋着气,整个人还被他搌着,让她一度呼吸困难,气得炸毛。 她觉得这人分明就是有种恶趣味,每次她越怼,他越来劲。在她看来,这就是无聊到了极致才会干的事。 干脆闭上眼,不理他。 可她似乎忘了两人目前的相处形势,她闭眼那一刻,唇角猛的覆上一片清凉。 熟悉的气息,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的感觉…。 乔慕脑子被雷劈了一样,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脸上的面纱大概在他使轻功的时候就已经飞走。 刚闭上的眼猛的睁开,还未等她出声骂人,那人已先行一步,倾长的身影已经稳立在榻前,似是生怕她逮到一般。 回眸之迹,余音渺渺:“虽然满嘴汗味,看在你好歹是个女人的份上,本宫便不与你计较了,纯当是救你的回报” 去他娘的,这个人…,占了她便宜,还摆出副嫌弃的口吻,简直气得她吐血。 丝丝余风轻扑在她脸上,乔慕牙骨咬得咯咯响:“慕、君、年…” 须臾,又连忙从榻上爬起,猛的灌了好几口茶,狂吐入痰盂,拿袖子一遍又一遍擦试着唇角,意图把那人留下的痕迹擦干净。 却不想,本来他亲这一下力道是极轻的,并没有任何痕迹,被她这反复擦试,反倒让唇瓣生出几分别样的微红,让人联想纷纷。 “该死的”“去死吧”无法平静,心里这口气她依然咽不下。 抬脚踢上一边的凳子,狠狠的踢了几下,似乎这凳子就是慕君年一样,不把它踢碎解不了气。 最后,凳子是烂了,但,她的脚也没好到哪去。 脑子里不停盘算着,要怎么对付那个死妖孽,不然一直被他欺压着她迟早会憋屈死。 怕这通红的嘴惹人怀就,思及,随手从衣柜里扯了条红色面纱遮上脸。 拖着痛得发拐的脚,气蹬蹬的下了楼,再次看到那个通往后院的通道,她脚步微顿了下,并没有停留。 倒是一边看守的下属,忍不住小声嘀咕:“咱家宫主也太猛了点,瞧瞧宫主夫人,路都走不稳了” 另一个道:“宫主初偿雨露,不太懂克制是正常的,想当年我开荤时,别说我娘子,便是我也好几日都走不好路…” 乔慕闻声,脸色越发的黑沉,难怪她适才出门之后就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 偏偏,这种误会,她若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只好将这笔帐重重的记在了慕君年头上。 一记冷眼扫过去,那两人立马闭了嘴,却是嘴角擒着窃笑。 乔慕深呼口气,心里这口气真是越发的难以下咽,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