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末世逆行录》 第一章 相濡以沫 半个世纪之前，全球核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整个星球除了黑白两色，便只剩下无尽荒野之上各种变异生物幽绿而妖异的瞳孔，以及荒野之民暗红而黏稠的污血。 在这辐射和变异生物无处不在的荒野，食物、燃料成了比人命更为珍贵的东西。杀戮、吞噬、进化成了这片废土之上唯一的主旋律。 灰白的天空，阴暗的地窖，粗犷的窖门，狭小的铁窗。 “真的存在如玫瑰色轻抚的黎明吗？” 在那阴暗潮湿的地窖一角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微微睁开眼，透过斑驳的墙壁之上小小的窗，望向窗外夹杂着无数绿点的灰色天空。 他对旧时代书籍上这句关于黎明的描述有着浓浓的疑惑。 他有记忆那一刻，核战已过去了几十年，那如玫瑰色轻抚的黎明早已随着旧时代被深深地埋葬在无尽的废墟和射线之下，新的时代则早已开始。 “让老帕特看看，你这只幸运的蟑螂还需不需要老帕特辛苦搞来的美味面包！” 一个如破锣般的声音忽然从那厚重的窖门外传了进来，地窖那由手臂粗细的斑驳钢筋胡乱地焊接在一起，充分渲染了旧时代暴力美学的窖门被大力推开。 一道狭长的影子投射进散发着霉臭味的地窖内，带着一顶破旧牛仔帽的老帕特那臃肿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地窖的门口，再一次挡住了地窖内唯一的光源。 “见鬼！你竟然还能喘气！两头变异豺猪都干不掉你，真得感谢那可恶的上帝！你这该死的荒野蟑螂！” 老帕特手中攥着一把旧时代的手电筒，朝着阴暗的地窖内照去，微弱的光在地窖阴暗角落处蜷缩着的瘦小身影之上摇曳着。 墙角处的身影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低垂着头，看不清样貌。只是从那瘦小的身躯看来，应该是个年龄不大的孩子。 “在给安格斯挣到足够多的金币之前，你可别妄想把自己饿死！他会把你丢到荒野，那些如鬣狗般下贱的荒野暴民会将你啃得渣都不剩！” 老帕特大声咒骂着，却不忘从怀中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遍布着青绿色霉斑的薄薄面包片扔在地窖潮湿的地面之上。 “该死！我又忘了,你不需要这么大块的面包，你需要的是饮用水！真是个难伺候的大爷！” 老帕特费力地弯下腰将地上的面包片捡了起来，用那沾满黑色油污的大手撕走了一大半。他又在口袋内摸索了一会，最终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瓶，连带着手中那仅能塞塞牙缝的面包条一起扔给了地窖角落内的身影。 “其他斗兽士都喝劣质水，真不知道你用这该死的饮用水做什么！洗屁股吗？哈哈！” 老帕特那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朝着地窖的墙壁上重重吐了一口浓痰，再次低声咒骂了几句，转身走向那简单美和暴力美共存的窖门。 “对了，小子！据说今天会有所谓的贵客到来，这些自认为高高在上的家伙总想玩点异样的刺*。安格斯已经吩咐了，你今天的对手是两只变异狼！老帕特有点心软了，你让我想起了那死在暴民潮中的孙子！这点信息就算是我曾克扣你食物的补偿吧！希望你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见鬼！这该死的时代哪里还有太阳！” 老帕特一边扯着嗓门吼叫着，一边费力地挤出门外，还不忘转身将那窖门重重地关上。 蜷缩在角落内的瘦小身影直等到铁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才伸手掀开了头顶那脏兮兮的毯子，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被老帕特扔在地上的水和食物。 深邃的黑瞳，乌黑的头发，紧抿的嘴唇。 这是个亚裔男孩。 男孩站起身，走到窖门边俯身捡起那仅能勉强润一下嘴唇的饮用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被看守人扔在地窖墙边处的面包条。 一只如拇指般大小的黑色巨蚁，正高举着那块比它身躯大上几倍的变质面包，快速地朝着角落处的巢穴而去。 弥漫着死亡射线的荒野，连只蚂蚁都变异到了如此程度。 男孩忽然伸出一根纤长而白皙的手指，将那狰狞的变异蚂蚁轻轻夹起捏在指间，缓缓放入口中，整个咽了下去。 他又等了良久，见再未有任何一只昆虫出现，才弯腰拿起地上的面包，重新坐回到了阴暗的角落处。 男孩坐在角落内，凝神听了好久，直至确定周围几十米内再无其他人存在，才缓缓褪下身上那件破烂的毛毯，解下了背后那只不大的包袱。 包袱之内是一个尚带着他余温的襁褓，襁褓破旧却温暖而干燥，一只胖嘟嘟的白嫩小手缓缓伸了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似要抚摸近在咫尺的男孩的脸。 男孩的嘴角微微翘起，一双似星空般深邃的黑瞳凝视着襁褓里的婴孩。 婴孩出奇地安静，微泛幽蓝之色的眼眸如晶莹的蓝宝石一般剔透，与男孩对视着。 男孩将那已不知过期了多少年的面包拿在手中，极为细心地揭下那遍布污渍和霉斑的面包表层吃了下去，然后将剩余的部分一点点抠碎，放进了婴孩的嘴里。 待婴孩将不大的面包吃下后，男孩仰头将塑料瓶内的饮用水喝下，又将那薄薄的塑料瓶撕开，将残留在内壁之上的水珠舔净，便再次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婴孩，默默地等待着。 直到腹内那细微的针*感最终消失，男孩才低头将那干裂的嘴唇凑近了婴孩那张稚嫩的脸。 婴孩似对此早已习惯，两只小手撕扯着男孩的黑发，费力地仰首将微张的嘴唇凑了上去，犹如在母亲温暖的怀中寻觅着香甜的乳汁。 男孩脖颈之上微凸的喉结缓缓蠕动着，那先前被他喝下去的饮用水，经过他胃部的过滤，竟再次被他一点一点吐了出来。 除非在城市或者那种有着水源净化系统的大型聚集地，在荒原之上，基本上是找不到没有辐射的饮用水的。 男孩在与这婴孩相遇之后，一直用这种方法来给婴孩喂水。 让她从小饮用没有辐射的水，不接触荒原上那无处不在的射线，应该就不会变异了吧。 这也是习惯于荒野流浪的男孩，最终被这聚集地抓获的原因所在。至少，在这地窖之内，没有荒野那可怕的射线。 至于以后怎么做，他没有想过。荒野之人只看眼前，从不担忧以后会怎样。 以杀戮和吞噬进化为主格调的荒野，是没有未来的，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将婴孩喂饱后，男孩再次将她放进包袱之内系在背上，又把那已辨认不出本来颜色的毛毯重新披在了身上。 现在，他才有时间思考今夜要面对的东西。 不知从何时起，荒野上的狼群再没有豺狼、鬃狼、土狼之分，而被荒野之人统称为变异狼。尽管荒野之上有着数之不尽的变异物种，甚至连植物都隐隐表现出了攻击性，但变异狼，绝对是无家可归的荒野之人最为恐怖的噩梦之一。 体型巨大，嗜血凶残，狡猾机警。 半根雪茄的工夫，一只尚未成年的变异狼便能将三个粗犷的壮年流民啃个一干二净。而那些强大的变异狼，甚至可以独自屠戮一个拥有武装的几百人聚集地。 当然，前提是这个聚集地里没有异能者。 核战后幸存下来的人类，也跟其他的物种一样，在这充满着致命辐射的星球之上开始了进化。造物主似乎又将万物重新放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开始了新一轮残酷的优胜劣汰。 长期处于辐射之下的人类，也跟其他生物一样，开始了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变异。 产生各种肢体畸变，变异组织蔓延直至死亡，或者产生各种异能，继续进化下去。 前者叫做变异，后者称为进化。 一边是地狱，另一边，尚不知道是否通向天堂。 两匹变异狼吗？ 男孩不认为那嗜钱如命而又好色的斗兽场老板安格斯会仁慈地放两匹羸弱的残狼与自己厮杀。斗兽场要的是利润，实力越悬殊，悬念就越大，那些坐在高高看台上的人便会越兴奋。 处于兴奋状态下的人们，总是愿意掏更多的钱出来。这一点，新旧时代倒惊人地相似。 男孩低头沉默着，纤细修长的手指伸入怀中，冰冷的骨质触感缓缓从指尖传来。 怀中是与变异豺猪厮杀时，他偷偷掰下的一颗半尺多长的锋利獠牙。 斗兽场白天是不营业的，这是为了照顾那些远道而来的客户。毕竟，在变异生物和大群暴民频繁出没的荒野，想不出点什么意外几乎是不可能的。 另一点，变异生物在夜间的凶性会更强，斗兽也会变得更血腥、更残酷、更刺*！ 随着那惨白的太阳最终湮没在西方灰白色天幕之下，地窖门外终于再次响起了老帕特那如破锣一般的怒骂声。 坐在地窖阴暗角落内的男孩也再次睁开了双眼，深邃的黑眸似有着如钻石般剔透的光泽闪过。 生或死的抉择开始了！ 第二章 变异狼王 流民聚集地，新时代特有的产物，废墟、肮脏、无序、杀戮是它的代名词。聚集地犹如荒野腐狼身上那密密麻麻的恶心皮癣一般，顽强地吸附在无尽荒野千疮百孔的皮肤之上。 随处可见的废墟，饿得双眼发绿、瘦骨嶙峋的流民，以及那尚未坍塌的房屋之内不时响起的女人痛苦的呻*和男人疯狂的嘶吼声，构成了聚集地的全貌。 与那弥漫着辐射和变异生物的荒野相比，集聚地就是天堂。 集聚地唯一的通行证就是武力，或者金币。H913当然也不例外！ H913聚集地，处于一座不大的废弃小镇内，无处不在的断壁残垣构成了聚集地抵御荒野暴民潮或变异生物的天然屏障。在那通往荒野的唯一街道之上胡乱地拉起几张铁丝网之后，这里便成了安格斯的私人领地。 安格斯是H913聚集地斗兽场的拥有者，也是H913聚集地的话语人，旧时代将这样的人叫做老板。 此刻的安格斯正仰躺在斗兽场内自己专属包厢那半旧的座椅上，圆睁着一双死鱼眼，目光肆无忌惮地侵略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一头棕红色波浪卷的女子。 “安格斯阁下，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女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高挑的身材，飘逸的棕红色卷发，小麦色的皮肤之外罩着黑色的紧身皮衣。皮衣犹如她的又一层皮肤，将她那高耸的双乳，充满爆发力的细腰，挺翘的臀部，修长笔挺的双腿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帕妮丝队长的提议我很赞成！现在变异生物基因样本可是硬通货，我个人也很想跟您的雇佣兵小队成为长久的生意伙伴，但是……” 安格斯将目光扫向女子皮靴外侧插着的那把钛金匕首，又考虑到惹怒这群荒野雇佣兵可能导致的麻烦，生生压下了当场将对方骑在胯下的念头。 “三阶的基因样本换1升饮用水，四阶的5升，五阶的……” 帕妮丝很想将面前这个色眯眯的家伙那如冬瓜般丑陋的脑袋拧下来踹个稀烂，但对方手里掌握着不少的饮用水，杀他犹如捏死一只蟑螂那么简单，但找到饮用水的藏匿地点就有点难了。 “帕妮丝队长，我们先不急聊这个。生意嘛，要慢慢谈！我今天可是给您特意准备了一场精彩的节目呢！” 安格斯从沙发上站起身，用自认为很优雅的姿势朝着帕妮丝微微躬身，只是他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让他的动作显得莫名的滑稽。 帕妮丝嘴角露出浅笑，随着安格斯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屋外那大大的斗兽台。 H913斗兽场是在小镇一座影院残垣之上改造而成的，中央有着一块半个足球场大小，铺满沙砾的圆形凹陷平地，那里便是斗兽士与变异生物搏杀的斗兽台。 斗兽台的四周有着近二十米高的水泥墙壁，墙壁顶端是满布着倒刺的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才是夜晚狂欢的人们所处的看台。 当然，前排那寥寥无几的独立包厢是给大人物们准备的，那些只花了几个铜币的劣等流民，只配站在与包厢相隔几十米的外围。 伴随着高台上人群高声的嘶吼和谩骂，斗兽台通向地窖的那道铁门缓缓打开，一个将自己全身裹在黝黑色毛毯之下的瘦小身影，低着头从铁门内走了出来。 随着身后铁门的关闭，身影孤寂地站在那不知已浸染了多少鲜血，散着浓浓血腥味的暗红色沙砾之上，如荒野那微不足道的蟑螂一般渺小。 看台上无论男女老幼，都开始疯狂地咆哮着，甚至连孩童的脸上都露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之色。被恐惧和死亡笼罩着的人们，更想别人也品尝一下这可怕的恐惧和死亡。 与其将拿命挣来的银币揣进兜里，不如尽情地放纵和发泄！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去。没有足以令别人胆寒的能力，兜里的银币越多，死掉的几率反而越大。 大功率的探照灯忽然亮起，照在了那似乎与世隔绝的男孩身上。 斗兽台的另一侧，几个身形彪悍、明显经过初级力量强化的赤膊仆人将手中攥着的粗大锁链费力地拉起，那通向兽栏的铁栅栏终于被一点一点拉升了上去。 低沉的咆哮声传出，一匹如牛犊般巨大的荒野变异狼，缓步踏在了斗兽台的沙砾之上。 幽绿色的嗜血狼目，成股淌下的黏稠涎液，尖锐的惨白利齿，深深凹陷下去的狼腹。 饥肠辘辘的荒野变异狼，荒野黑夜之中的杀戮王者！ 这匹变异狼全身覆盖着浓密的灰黑色毛发，微眯的狼目闪出残忍而嗜血的光泽。它低垂着尾巴，在沙砾之上不停地来回踱步，烦躁地喘着气，缓缓地接近不远处那依旧默立着的男孩。 男孩只瞅了这匹黑狼一眼，便转头看向了另一匹出场后便一直站立不动的变异狼，乌黑的双目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这匹狼是站着的！ 它全身长着稀疏的白毛，近两米高的身躯之上覆盖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它左目内的眼球已缺失，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眼洞，一道恐怖的刀疤从它的左眼上方，直划到它的右下颌。 这是匹如人般站立着的独目白狼王！ 黑色变异狼距离男孩越来越近，它不停地围绕着男孩奔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变异改变的不仅仅是躯体，还有能力。比如速度和力量！ 男孩那瘦小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却仍未将身上的毛毯脱下。 “嗷！” 随着一声短而急的狼嚎，围绕着男孩快速奔跑的黑狼忽然出现在男孩的身后，那充满腐肉气息的嘴巴已张开，露出满口锋利的惨白狼牙，朝着男孩的脖颈处狠狠咬下。 头顶刺目的探照灯照着黑狼那飞扑而来的躯体，在沙地之上投下了一团巨大的黑影，黑影将尚不足黑狼一半高的男孩完全笼罩了起来。 男孩的身体在黑狼离地的一瞬便已停止了颤抖，因有规律轻颤而不再迟钝的身体忽然微微后仰，惨白的锋利狼牙已擦着他那仍旧稚嫩的面颊飞了过去。 随着身体后仰，男孩深陷在暗红色沙砾之中的右脚脚尖忽然抬起，踢向了那已从他头顶飞扑而过的黑狼下颌处。 处于空中的黑狼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男孩那异常凌厉的脚尖，插*了自己的下颌柔软之处。 男孩凌厉的一脚踢中了黑狼，而他自己的身体也被黑狼那巨大的身躯狠狠地撞上，倒向了身后的沙砾地。 在倒地的瞬间，他那已将黑狼下颌骨完全踢碎的脚尖忽然再次用力，已堪堪被黑狼压在腹下的身体竟朝着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出。 在从黑狼后肢之间穿过的刹那，他那始终藏在毛毯之内的右手忽然伸出，抓向了黑狼后肢交汇处那两颗硕大的肉球。 这是一只公狼！ 与此同时，男孩的另一只手也已伸向身后，牢牢地按在沙砾之中。 仰躺着向后滑行了近十米，因为左手的支撑，他的后背始终未曾接触到那隐隐传来针*之感的沙砾。 黑狼一头栽倒在沙砾之上，它的整个狼首已被男孩踢穿，两颗肉蛋被生生撕下，巨大的狼身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股股暗红黏稠的血液从黑狼的头部和后肢交叉处缓缓溢出，染黑了它身下的沙砾。 男孩缓缓起身，望着手中握着的肉球稍一犹豫，最终挥手扔到了一旁的沙砾之中。 如果是在荒野之上，这两颗肉球足可以让他撑过一个月的时间。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的斗兽台，他最终放弃了将肉球揣入怀中的念头。 他更没想过将此物喂给背后的她吃。 男孩再次将双手收回毛毯之下，抬头平静地看向那并未参战，却一直冷冷注视着战场的白狼王。 看台上的人潮已疯狂。他们声嘶力竭地高喊着，咒骂着，甚至还隐隐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呻*声。 白狼王朝着躺在血泊之中，身躯已逐渐僵硬的同类看了一眼，独目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屑、嘲讽诸般表情，在这似乎被众神遗弃的荒野之上，已不再是人类的专属。 白狼王终于迈开脚步，朝着男孩走来。随着它的接近，男孩开始缓缓后退，最后竟如先前那匹愚蠢的黑狼一般疾奔起来。 跟这匹无论从力量，还是从速度上都明显强过自己的狼王厮杀，男孩没有别的取胜办法，唯一可以和对方对拼的，只有身体承受破坏的能力！ 也就是旧时代所说的，挨刀的本事！ 他快速地围着斗兽台奔跑，并不是要像先前那只可怜的黑狼一般寻找自认为偷袭的良机。他只为了等待一个与这明显已解锁了两对基因序列的狼王贴身对捅的时机。强化了速度和力量的狼王，是没有多余的基因序列来强化抗击打能力的！ 至于第三对基因序列，解锁了第三对基因序列的狼王，是不可能被这H913聚集地所捕获的！ 这是他看到那站立的狼王第一眼便已决定好的战斗方式，也是在这次搏杀中他和背后的她活下去的唯一战斗方式！ 男孩的速度竟丝毫不比先前那黑狼逊色，但白狼王眼中的不屑之色仍未褪去。 白狼王不是它那愚蠢的同类，只要那羸弱的人类稍稍靠近它，它便有着绝对的把握将对方撕成美味的血肉碎块。 随着男孩不停地奔跑，看台上拥挤的人潮开始发出一阵阵的嘘声，紧接着就是几乎将整个斗兽场都震塌的怒吼咒骂声。 男孩似并未听见那充斥着整个斗兽场的怒骂声，仍在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他的速度从始至终都未曾加快或者减慢。 长期在荒野流浪的他，很清楚没有足够的耐心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白狼王那幽绿的双眼中除了不屑，终于开始露出了些许的烦躁之色。论速度，它并不弱于这个才八、九岁年纪的人类男孩。 当男孩再次从白狼王的身后疾奔而过的瞬间，白狼王的身躯忽然动了，以与那体型极不般配的恐怖速度，追向了前方那疾奔的男孩。 第三章 帕妮丝的坚持 男孩的奔跑速度明显比白狼王慢了几分，一人一狼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小着。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就是现在！ 奔跑着的男孩忽然刹住疾奔的身形，快速转过身来，猛然加速迎向那朝着自己疾奔而来的白狼王。 停下、转身、加速，莫名的流畅而迅捷，没有一点生硬的感觉。 男孩那冲向白狼王的速度，何止是先前奔跑时的数倍！ 白狼王幽绿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男孩迎面而来的身影转瞬间已映入了它的眼帘。直到男孩瘦小的身体撞进了它的怀中，它才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白狼王低下狼首，才发现自己这满口尖锐的狼牙竟咬不到那正抓着稀疏的狼毛，如水蛭一般紧贴在它胸前的男孩。 它还有锋利的狼爪！ 当白狼王那锋利而带着倒勾的狼爪插入男孩瘦小身体之时，男孩那纤细而修长的右手，也早已深深插入了它的胸膛之内。 没有任何的惨叫或怒吼传出，声嘶力竭的喊叫永远都是弱者的标签。 一人一狼就这样面对面地，无声地攻击着对方。一声声沉闷的、利爪入肉的“噗嗤”声在偌大的斗兽场内久久回荡。 看台上的人潮鸦雀无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匹巨大的变异狼王，和一个瘦小的人类男孩，犹如旧时代的街头混混一般，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面对面地肉搏着。 鲜血染红了白狼王脚下的沙砾，白狼王已将男孩的小腹搅得稀碎。而它自己的胸膛，也早已被对方插得千疮百孔。 白狼王缓缓垂下那硕大的狼首，幽绿色的独目望向那一只手仍牢牢抓着自己胸前毛发的男孩。 它终于发现了到底哪里不对。 男孩那清秀的脸庞依然平静，在他那已染满了暗红狼血的右手之中，赫然握着一根半尺多长、闪着冷冽光泽的锋利獠牙。 “操！” 白狼王抬起狼爪，望着那明显比对方手中所握獠牙短上不少的兽爪，终于发出了自它变异之后唯一的一句感叹。 随着白狼王那已被血液染红的身躯软软地倒下，男孩从它的胸前敏捷地跳开，退回到了斗兽台边缘处的阴暗处，再次用毛毯将自己的身体严严遮盖了起来。 “他！我要了！” 一个清脆而略带轻颤的声音从看台上那专属于安格斯的包厢内传出。充满荒野独有萧瑟气息的女声竟压下了看台上人群那疯狂的嘶吼，有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安格斯笑眯眯地望着身旁的帕妮丝。他对帕妮丝如此大的反应并不奇怪，这也是他今晚特意安排这场实力悬殊兽斗的目的之一。 雇佣兵小队，以解锁了三至五对基因序列的中阶异能者居多，而且大多是专精于枪械的异能者。对于死亡率奇高的雇佣兵小队来说，拥有惊人速度和精确战场把控能力的男孩，是绝对值得召入麾下的存在。 何况男孩还不到十岁，他还有着无限的发展空间。 “帕妮丝队长，我很理解，也很欣慰你能有如此急切的爱才之心。但这小崽子可是我的摇钱树，我把他卖给了你，可是要损失一大笔钱的！” 安格斯那张油腻的老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犹如一只盯着蜂窝，口水直流的贪婪棕熊。 帕妮丝刚一开口就有些后悔了，她是想带走这个男孩，但如此直接地提出来，可能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但这并不能怪她，帕妮丝的雇佣兵小队因死伤减员的情况十分严重，如果再不补充些新鲜的血液，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雇佣兵小队迟早会被残酷的荒野吞噬掉。 她这次来H913，一方面是为了交换些饮用水，更重要的是，她想来碰碰运气，看安格斯的斗兽士之中有没有合适的雇佣兵人选。 异能者，尤其是基因序列激活两对以上的中阶异能者，价钱都极其的昂贵！ 谈生意，帕妮丝自认不是安格斯的对手，但这位长期在荒野刀头舔血的雇佣兵女队长，也有着她自己解决问题的办法。 “安格斯，这孩子我一定要带走！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帕妮丝站起身，走到已重新坐回到那半旧座椅之上的H913聚集地话语人面前，双手撑在座椅两边的扶手之上，微微俯下身去，美丽的灰色眼眸与安格斯对视着。 令人迷醉的体香飘入安格斯那露出几根黑长鼻毛的鼻孔内。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沟壑，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你先前说的变异生物基因样本换饮用水的方案，我可以接受。至于这个小崽子……” 他那沙哑的声音逐渐变缓，一只毛绒绒的大手已摸向了帕妮丝身后。 还未等他最终接触到那片挺翘的柔软，一把冰冷的钛金匕首已架在了他那粗短的脖颈之上。 “安格斯阁下，在你明确说出你的条件之前，请把你的手放在它该放的地方。” 帕妮丝那小麦色的俏脸之上带着迷人的微笑，手中那锋利的匕首依然紧紧地贴在安格斯蠕动的喉管之上。 “帕妮丝队长，你知道的！骑惯了聚集地里这些温顺的小母马，偶尔体验一下荒野里那狂野的小母豹也是一件令人非常期待的事。当然了，你想带走他，仅仅只是这样可不够！你的雇佣兵小队还得辛苦一下，帮我清扫一下周围百里之内那些越聚越多的低贱暴民。” 安格斯并不担心这迷人而又心狠的雇佣兵队长会杀了自己，在将饮用水交给对方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这个充满野性的女人起床之后，第二天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 “成交！安格斯阁下，在满足你这小小的期待之前，我是不是要先验验我的货？你也看到了，那小子伤得可不轻，我可不想筋疲力尽地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再沮丧地带着一具尸体离开。” 帕妮丝再次见到男孩的时候，他正在用那窄窄的面包条诱捕变异蚂蚁。帕妮丝接近地窖几十米的时候，男孩已察觉了她的到来。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诱捕吞吃变异蚂蚁的事实，就像对方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一样。 帕妮丝并没有真的撩开男孩那裹着身体的毛毯去查看他腹部的伤势，还能给自己捉零食吃的家伙，应该不会伤得太重。 “我叫帕妮丝，是暗夜佣兵小队的队长。跟我到荒野上去，那里才是你真正的战场！” 重新蜷缩回地窖角落内的男孩静静地听着帕妮丝的话，始终没有开口。但帕妮丝知道他在听，而且相当心动。 “加入暗夜佣兵小队，我给你食物，饮用水，药品，还有武器和女人！当然，女人你可能暂时还用不上。” 帕妮丝蹲在男孩的面前，竟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竟跟自己的体香有着几分相似。 “这是个住在地窖里，每天用香料洗澡，才不到十岁的斗兽士。” 帕妮丝觉得这世界似乎有点疯狂。 “帐篷！单独的！纯净水！” 男孩沉默了良久，终于艰难地开口说了几个字。他的声音有着一种莫名的磁性，却也有些生硬，就像好久未曾开口讲话一般。 她那小小的身体长得很快，将她系在背后出战已越来越难保证不被人察觉。如果被人察觉，天知道一个未曾受过一丝辐射的纯血女婴会遭遇到些什么？淌尽鲜血的干尸，还是薄薄的人体切片标本？ 将她独自留在地窖？如果自己哪天没能回来，最终倒在了斗兽台上，那等待她的又是如何凄惨的命运？ 所以，在帕妮丝提出带他走的时候，他心动了。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也是为了拖延她被人察觉的时日，男孩最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单独的帐篷和纯净水？看来你是个喜欢干净还比较害羞的小家伙！” 帕妮丝在听到男孩提出的条件后，愣了半天才最终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笑得花枝乱颤。 “你以后可要试着多讲话，长时间不讲话的孩子，会失去开口说话的能力的！” 帕妮丝的心情很不错，还少有地开了句玩笑。 她所不知道的是，她的这句玩笑话，竟让男孩产生了比面对那只变异狼王更深的忧虑。 暗夜雇佣兵小队在黎明到来之前袭击了H913聚集地。聚集地话语人安格斯那如冬瓜一般丑陋的脑袋被踹得稀烂，尸体被挂在了聚集地中央的那根高高的旗杆之上。 这旗杆是安格斯每天用来升旗的重要道具之一，他始终倔强地认为，生活要有仪式感。 在饮用水和贞洁之间，美丽的雇佣兵队长选择了后者。尽管在这该死的新时代，“贞洁”这个陌生的字眼早已变得一文不值。 美丽的帕妮丝队长有着她自己执拗的坚持。 在帕妮丝仅凭一把匕首划破了聚集地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守卫队员的喉咙之后，集聚地原居民那疯狂而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再次站在一望无际的荒野，将荒野之上那久违的腥甜空气缓缓吸入体内，男孩朝着远处早已乱做一团的H913基地望了一眼，便低头钻进了暗夜雇佣兵小队的越野车。 如果说安格斯肩上的M1216散弹枪和他的卫队算是H913唯一秩序的话，那么这种秩序现在已被帕妮丝队长一脚脚地踹了个稀烂。 等待H913聚集地居民的，将是短暂的混乱。 抢夺、奸婬、杀戮会持续整整一天，直到新的话语人站出来，直到那携带着病菌和瘟疫的荒野暴民潮如闻到血腥的荒野变异狼一般，彻底洗劫这个聚集地的一切，直到新秩序的重新建立。 如果说残酷的荒野是无尽深渊的话，男孩并不后悔帕妮丝将自己带入了这个深渊，他本就从深渊而来。 第四章 暗夜雇佣兵 “嗨，小家伙，别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害羞的娘们！这样可不是一个雇佣兵该有的样子，也绝不会被这片荒野所接纳！我叫菲力，你叫什么？” 在距离H913聚集地几十公里的一个山坳内，暗夜雇佣兵小队的成员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一个满脸络腮胡，斜戴着一顶破旧贝雷帽的黑皮肤壮汉咧开大嘴，朝着沉默着坐在篝火角落处的男孩高声问了一句。 男孩缓缓抬起头，望着对方那两排格外洁白的牙齿，并不打算理睬对方，可忽然想到帕妮丝曾说过的话，嘴唇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洛。” 男孩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有着莫名的磁性，听上去异常的舒服。 菲力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最终朝着周围的伙伴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说他叫洛，他是个男孩！你这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家伙！” 帕妮丝拿着一个新的帐篷袋走了过来，在男孩的身边盘膝坐下，将手中的帐篷袋放在了男孩的面前，然后转头对着黑人壮汉竖起了中指。 “洛？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但你的声音挺不错！如果在旧时代，你完全可以做个声优，尽管我也不知道旧时代是个什么鬼东西！” 菲力伸手拍了下脑门，小声嘟囔了几句，再次朝着男孩咧嘴笑了笑，便低头开始擦拭手中的那把MP5冲锋*。 这把旧时代赫赫有名的冲锋之王，可是菲力在荒野上存活下去的信心所在。 “洛，这是给你的！你还小，手枪比较适合你！” 已解锁了五对基因序列的帕妮丝在暗夜雇佣兵小队中明显有着绝对的权威，她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银质手枪递给了这个叫做洛的男孩。 洛抬起头，朝着那把精致的手枪看了看，最终把目光转向了帕妮丝皮靴一侧插着的那把钛金匕首。 “你喜欢匕首？” 帕妮丝想到洛在斗兽场的一幕，脸上露出恍然，将那匕首连带刀套一起抽出来递给了他。 这是一个喜欢近身肉搏的小家伙。 洛接过匕首揣入怀中，却将那镶满了金属吊坠的牛皮刀套扔在了地上。 他比帕妮丝更了解荒野，荒野之上生与死的差别，有时候仅仅取决于谁的刀拔得更快。 又在篝火旁坐了一会，洛才拿起身旁的帐篷袋，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黑暗之中。 “小家伙，需要我帮你搭建帐篷吗？这玩意可是个技术活！” 另一个脸上戴着护目镜，手里搂着一杆狙击*的清瘦男子朝着洛离开的方向高声喊了一句，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答。 帕妮丝脸上洋溢着笑意，她知道，自己的伙伴正用暗夜独有的方式与新的伙伴磨合着。至于这个男孩，他能在篝火旁待这么久，也是一种独特的表达善意的方式吧。 “老大，这是你哪里弄来的小情人？挺酷的嘛！但是你觉得他能在荒野上活多久？” 清瘦男子的年纪与帕妮丝差不多，言语之中并没有太多的拘谨。他刚才对男孩讲的话也只是对这新加入的成员的一种变相的善意，仅此而已。 “威廉，每个人都是从爬到跑的，不是吗？” 帕妮丝望着那正在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俯身忙碌着的瘦小身影，轻声回答了一句。 速度，战场把控力，再加上那恐怖的恢复能力，这个才八九岁的男孩至少已激活了三对基因序列。 人类有二十三对基因序列，能激活两对就属于初阶的异能者，激活三到五对，进阶到中级异能者，便可以成为小小聚集地的话语人。 帕妮丝自己在荒野厮杀多年，才勉强激活了五对序列，这小小的男孩竟已激活了三对！ 更重要的是，基因序列被激活后每个人所获得的异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也许仅仅拥有了在水中多待几分钟的本事，有的人甚至能领悟那预知未来的神秘能力。 这孩子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每一种都是在这充满无尽杀机的荒野之中极为实用的能力。 “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 帕妮丝轻声感叹了一句，忽然瞅见菲力正咧嘴看着自己，那如抹了一层牛油般的脸上洋溢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头，你这是在夸奖那小家伙吗？我记得你说过要想获得雇佣兵的夸奖，就像期待娘们的兴奋一样，是需要额外加钱的！哈哈！” 帕妮丝再次朝着菲力竖起了中指，然后站起身，面向了那黑夜笼罩下的无尽荒野。 她那修长笔直的双腿缓缓弯曲，最终跪在了那灰白色的荒野之上，右手放于胸前，俯下身去，亲吻着那充满了废土气息的大地。 “包容善良和邪恶的荒野，暗夜雇佣兵永远臣服于您，永远是您虔诚的信徒，请您接纳暗夜新成员这纯粹的灵魂吧！” 帕妮丝身后的菲力和威廉二人，也早已跪下，如帕妮丝那般虔诚地祈祷着。 洛坐在独属于自己的帐篷里，帐篷外传来了暗夜小队成员那低沉而虔诚的祈祷，夹杂着从荒野极遥远之处传来的呜咽风声。 对于荒野，他那不多的记忆之中，只有敬畏，没有臣服！ 他伸手将帐篷拉开了一条细缝，黑色的瞳孔望向远处那无尽的黑暗，又朝着那仍旧灰蒙蒙的天际瞅了一眼，白皙纤长的手指缓缓探出到帐篷之外。 尽管已是黑夜，但天际仍旧一片灰白，手指之上隐隐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针扎之感， 相比白天，夜晚的辐射云明显已消减了很多。但她还小，仍然承受不住荒野白天那强烈的辐射，自己还需要继续待在暗夜小队一段时间。 说是雇佣兵小队，其实算上男孩，整个小队也才四个人。洛曾听那洁白牙齿的菲力无意中说过，在一次猎杀任务中，为了得到一个六阶的变异生物基因样本，暗夜小队付出了整整七条生命的昂贵代价。 雇佣兵小队是流浪在荒野之上的狼群，只要有利可图的事情，雇佣兵都会去做。比如猎杀变异生物获取变异样本，比如接受委托清剿那无处不在的荒野暴民，甚至对其他的雇佣兵小队扬起屠刀。 当然，利润和死亡，从来都是相伴而生。 其他伙伴都早已钻进了帐篷，只有帕妮丝一人仍坐在篝火边望着那通红的炭火发呆。 今夜她负责警戒。 黑夜是荒野最恐怖的时刻，尽管那无处不在的射线减弱了很多，但那些无时无刻都在快速变异着的荒野生物却比白天活跃了数倍。 “旧时代的书籍上曾说夜空有如那变异狼惨绿瞳孔一般明亮的星辰，还会有隆隆的雷声。雷声是什么样的？废墟的坍塌声，还是发动机的轰鸣声？” 帕妮丝努力地勾画着旧时代的星空，脑海中想象着那轰隆隆的雷声到底是如何美妙的声音。 她的耳边隐隐传来一股低沉的响声，响声沉闷而遥远，似从那地底传来一般。荒野微微地震颤着，甚至炭火表面那层灰白的炭烬都开始片片地剥落，被那腥甜的夜风吹向空中。 “沉闷而遥远，甚至连大地都微微颤抖，这就是旧时代的雷声吗？就像无数的赤脚踩过沙砾发出的摩擦声，也有点像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斑驳的树皮……” 帕妮丝没有听到过旧时代的雷声，更没有见过旧时代的星空。她闭目沉浸在自己幻想出的意境之中，在陶醉的同时，也有着一丝极不协调的心悸。 拂过脸庞的夜风那令人作呕的腥甜之中，隐隐夹杂着淡淡的腐臭味，像极了荒野暴民身上那腐烂的变异组织发出的气味。 帕妮丝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闪，弯腰快速奔向山坳的斜坡处。 山坳斜坡靠近顶部的阴影里，已趴俯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包裹着整个身体的毛毯将他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暴民潮！” 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的幸存者都能拥有躲避射线的断壁残垣，那些因辐射而导致身体组织变异恶化的流浪者，是不会被允许待在聚集地内的。溃烂的变异组织就像旧时代的病毒和瘟疫一般，有着极恐怖的传染性！ 随着因身体溃烂而被赶到荒野的流浪者数量越来越多，荒野之上终于出现了“荒野暴民”这一新的种族。 瘟疫和灾难与他们同行，这些已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寿命极短，大多三十岁之前便已死去。但变异在侵蚀他们肉体的同时，却也赋予了他们超强的繁殖能力。 十岁左右的女暴民便可繁衍后代，且绝大多数都是多胎！ “约三百人的小型暴民潮，看方向是朝着H913聚集地去的，这些恶心的东西嗅觉已经灵敏到如此地步了吗？” 帕妮丝趴在洛的身旁，望着山坳另一侧那乌压压一片，蹒跚而行的暴民潮，心中的惊慌淡了许多。 暴民潮是聚集地的噩梦，却对机动性极强的雇佣兵小队构不成大的威胁。暴民潮的可怕之处在于散播瘟疫，可对拥有着防毒面罩的暗夜小队来说，这三百人的小型暴民潮，带来的威胁甚至不如一只五阶的变异生物。 “洛，你的警觉性挺高嘛！在新的地方睡不着？这是荒野暴民潮，他们携带的病毒和瘟疫对我们威胁不大。但这片区域是我们暗夜的地盘，它们灭了H913，瘟疫可能会流行一段时间，咱们只能戴一段时间的面罩了。” 帕妮丝耐心地给洛解释着，翻过身接过已伏身过来的菲力手中的防毒面罩，又递给了仍旧趴在那里的男孩一副。 威廉仍抱着那把粗犷的狙击*，慵懒地站在自己帐篷的入口处，甚至连过来瞅上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帕妮丝并不是没想过将这股暴民给消灭掉。但与戴半个月的防毒面罩相比，子弹是更为珍贵的东西。她可不认为只凭匕首就能将这些丑陋却异常顽强的东西给干掉。 山坳另一侧的暴民潮已渐渐远去，按他们那并不快的行进速度，应该会在下一个黑夜降临之时到达H913聚集地。 第五章 荒野暴民潮 菲力和威廉已重新回到了帐篷内，帕妮丝却再次坐回到篝火旁，只是偶尔转头朝着仍趴在山坳黑暗处的男孩瞅上一眼。 “他应该被吓坏了，不过想要在荒野活下去，这些东西迟早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洛的双唇紧紧抿着，他比帕妮丝更了解暴民潮，他曾经就是暴民潮中的一员，直到他遇到了背上的女婴。 为了避免猜疑，他可以戴上面罩，但她呢？ 洛那双如星辰般深邃的黑瞳闪烁着，这是他在快速思考的征兆。 最终，洛拿起身侧的防毒面罩，一步步走了回来。 可他并没有走回那独属于自己的帐篷，而是走向了篝火旁似再次陷入沉思的帕妮丝。 帕妮丝略显忧郁的俏脸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这腼腆的男孩是要来主动陪自己聊天吗？这算不算对自己的撩拨？在这灰白色的荒野，吹着恶心的腥甜夜风？也许温暖而隐秘的帐篷里会是个更好的选择吧。 但他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 陷入遐想中的妩媚女郎被低沉的声音拉回了现实，男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面前，正用那双独特的黑色眼眸凝视着她。 他的眼眸深邃而明亮，犹如……犹如旧时代书籍之上曾说过的璀璨星辰。 “从你接过我匕首的那一刻，你已经是暗夜的一员了，你是我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 帕妮丝显然未曾料到自己这新的伙伴会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那略有沙哑的声音有着莫名的严肃。但也许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征兆。 “请随我来。” 洛凝视着帕妮丝那美丽的灰色眼眸，似在考虑对方话语的可信程度。他沉默了好久，终于再次开口说了一句，转身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帕妮丝微张着小口，望着那已钻入帐篷内的瘦小身影，竟有点不知所措。 她踌躇了一会，最终低声咒骂了一句，站起身走向男孩的帐篷。 当她钻进帐篷的时候，洛身上那件似乎永远都不曾解下过的毛毯，已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一旁，露出了他背后那破旧却异常干净的包袱。 洛在天亮之后离开了帐篷，消失在那已再次被射线弥漫的荒野。他还带走了帕妮丝分配给自己的防毒面罩，以及那把锋利的钛金匕首。 没有人知道洛和帕妮丝在帐篷里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在洛离去后，帕妮丝便吩咐自己的伙伴继续原地休整，在这个山坳内等待下一个黎明。 菲力和威廉对洛的消失有些疑惑。但更疑惑的是，对荒野极为熟悉的帕妮丝，竟然会下达在荒野同一个地方连续滞留两晚的命令。 荒野是残酷的，荒野上的变异生物则更为致命。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势必会极大地增加被敌人发现的几率。 他们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可怕的荒野变异生物，也包括其他的雇佣兵小队。 老帕特最近的日子过得是极为惬意的。H913集聚地的话语人安格斯惨死之后，聚集地内便发生了令老帕特非常满意的骚乱。 在任何一个聚集地，旧的话语人死掉，新的话语人尚未上台之前，总有着短暂的福利期。 当然，福利期这个称呼，仅仅只针对于那些有着欲望，并且自身能力与欲望相匹配的聚集地居民而言。 让这些被压榨得只剩下欲望的低贱居民适当释放一下，对新的话语人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福利期不长，仅仅持续了一天的时间。 在这一天内，任何人都可以肆意地抢劫、杀戮、奸淫，尽情地释放着深埋在内心阴暗深处的恶魔。 但福利期也有着潜规则。在这短暂的福利期内，严禁破坏聚集地那已为数不多的建筑，严禁杀戮聚集地的女人和孩子。因为这些都属于新话语人的私人财产。 当夜幕降临之前，老帕特才带着一群斗兽士出现在了聚集地那混乱的街道之上，开始收拾残局。 作为斗兽场资历最老的看守人，这些在其他人眼中异常彪悍凶狠的斗兽士，对老帕特却有着发自骨髓深处的恐惧和温顺。 这也是老帕特敢于问鼎话语人宝座的最大资本！ 望着短暂的狂欢之后再次被压抑所笼罩的聚集地，老帕特心中也不由得咒骂起这该死的新时代。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回到核战前那并不富足却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 坐在斗兽场那曾专属于安格斯的包厢内，老帕特拿起面前那已不知被安格斯收藏了多少年的小半瓶红酒，仰头喝了个精光。 殷红色散发着醇香气味的红酒从他的嘴角如血般淌下，使他那肥硕的身材看上去略显狰狞。 望着整齐地站在包厢内的这些或高或矮的斗兽士，老帕特浑浊的双目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清明之色。 镇压聚集地的骚乱，只是他取代安格斯所迈出的微不足道的一步。要想长期悠闲地坐在这间包厢内，他还必须面对应该很快就要到来的荒野暴民潮，以及寻找到前任藏匿起来的饮用水。 这也是荒野之上无数的聚集地新旧更迭永恒不变的程序。 “拿出你们对付变异生物的本领，将那些敢于靠近聚集地的低贱暴民彻底撕成碎片！然后，我给你们自由！给你们足够多的食物和水，给你们各种各样的女人！” 老帕特仅解锁了一对基因序列，他的异能是威慑，这极为罕见的异能也是老帕特能令众多斗兽士胆寒的原因所在。 相比那拥有四种废材异能的安格斯，老帕特显然更懂得如何利用自己手中的资源。 那进出H913聚集地唯一的出口处已拉上了临时从斗兽台拆卸下来的厚厚铁丝网，聚集地所有的男人都被老帕特手中那支传承自安格斯的M1216散弹枪驱赶到了出口处。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踹爆安格斯脑袋的雇佣兵女暴龙并没有带走这把近距离威力极大的武器。 老帕特端着散弹枪，身后整齐地站着十几名斗兽士，犹如旧时代的将军一般，守护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聚集地外面那被黑暗笼罩着的灰白荒野隐隐传来了“沙沙”的声音，低沉而又有些瘆人的声响让老帕特想起了旧时代一种总是成群结队出现的昆虫。 “这群该死的荒野蝗虫！” 老帕特低声咒骂了一句，朝着那遍布瓦砾碎片的地面重重吐了一口浓痰。 远处的黑暗中最先出现的是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随着长期暴露在荒野的强烈辐射之下，这些已再不能称之为人的荒野暴民，也终于进化出了夜视的能力。 畸形丑陋的身躯，几成寸缕的穿着，蹒跚而行的脚步，腐烂腥臭的气息。 荒野暴民潮，这与恐怖瘟疫结伴而行的族群，终于出现在了H913聚集地外围的荒野之上。 “砰！” 一声沉闷但震慑力十足的枪声响起，那拿着砍刀、匕首、甚至铁锨的聚集地男人们开始迎面冲向那行进速度并不快的暴民潮。 被迫仅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要么将这些瘟疫传播者杀个精光，要么被这些瘟疫传播者吃个精光，没有其他的选择。 荒野有时候简单得可怕。 双方很快就交汇到了一处。刀刃入体、棍棒临身的杂乱声，夹杂着怒吼、惨呼、哀嚎，生与死的战斗终于打响了。 一个身材高大却骨瘦如柴的男人手握着一根合金棒球棍，朝着暴民潮中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半边脸已被粉嫩的肉芽组织严严覆盖住的女孩迎头砸下。 随着女孩的惨呼传出，她半个脑袋已被砸得软软地塌陷了下去，黏稠的糊状物溅射而出。 但女孩那蹒跚的脚步却并未停歇，她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一口咬在了男人那凸显的髋骨之上，竟生生咬下了一块鲜血淋淋的皮肉。 男人挣扎着，痛苦地哀嚎着，慢慢被那始终蹒跚前行的暴民潮淹没。他那根依稀能辨认出“Easto ”字母标记的棒球棍，也重重跌落在灰白色的荒野之上。 老帕特压根没想过仅凭这些低贱的聚集地男人们就能抵挡住暴民潮，他回头朝着身后那十几个犹如野兽一般低低嘶吼着的斗兽士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想起曾经蜷缩在地牢里的那个瘦小身影。 “如果那该死的蟑螂在的话，可能会赢也说不定！” 让老帕特没有想到的是，他心中念叨的那只该死的蟑螂，此刻正静静地趴伏在离他不远的荒野沙砾之上，平静地注视着那咆哮着冲入暴民潮内的斗兽士的身影。 只有暴民潮全部进入了聚集地，才能最大限度地阻止瘟疫的扩散。 至于聚集地里那些居民的死活，洛并没有考虑。 从新时代拉开序幕的那一刻开始，整个荒野，甚至整个星球，同情心都是极为奢侈的，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对于这些斗兽士能阻止暴民潮，洛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叫得最凶的，往往也是最弱的。 老帕特竟还有闲暇从怀中摸出一根雪茄给自己点上，然后深深地抽了一口。 他也对自己的斗兽士不抱有任何的希望。这些斗兽士也许可以对付一只甚至两只凶猛的变异生物，但让他们直面这几百人不死不休的暴民潮，失败可能只是一根雪茄的时间。 老帕特有着更疯狂的计划。他本可以不站在这，但他最终出现在了这里。只因为他想亲眼看看，这些早该下地狱的怪物，会不会流血，会不会因恐惧和疼痛而哀嚎。 就像他那惨死在暴民潮之中的孙子一般。 当最后一个斗兽士被啃成了一堆白骨之后，老帕特才极不情愿地将手中那尚剩下一大半的雪茄扔到地上，再也不看那越来越近的暴民潮一眼，转身朝着斗兽场大步而去。 第六章 复仇的腐狼 聚集地里除了那些死在出口处的人，所有的居民都早已被驱赶到了这大大的斗兽场内。老帕特并不担心那些荒野暴民找不到这里，它们的鼻子可以跟那变异狼相媲美了。 随着暴民潮涌进斗兽场，这曾经带给无数人兴奋和尖叫的斗兽场眨眼间已彻底变成了地狱。 绝望的嘶吼，痛苦的惨叫，伴随着那“咯吱咯吱”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在斗兽场内久久回荡。 “吃吧！吃饱了好上路，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 老帕特从怀中掏出一只破旧的老式怀表。 旧时代的东西质量还是值得褒奖的。这怀表依旧顽强地“滴答”着，那机械机芯发出的声音清脆而节律。这怀表是老帕特那已记不清样貌的父亲在他六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时间差不多了。 老帕特端着那把散弹枪，艰难地挤出了包厢那并不宽敞的包厢房门。 “嗨！伙计，尝尝这个！” 老帕特口中吹着欢快的口哨，朝着不远处一个正趴在尸体之上狂啃的暴民打了声招呼，犹如旧时代快餐店那和蔼可亲的年迈老板。 正在大快朵颐的暴民闻声抬起了头，迎接他的是将他整个头颅轰得粉碎的一枪。 “真是个好天气，要是能见到太阳，就更完美了！” 老帕特一边悠闲地说着，一边朝着那听到枪声而不断聚拢过来的暴民连连开火。 聚拢过来的暴民越来越多，老帕特知道自己还能再开最后一枪，但他并不打算将这最后的晚餐赏赐给周围这些流着恶心口水的暴民，他想留给自己。 在暴民潮将老帕特彻底淹没之前，披着毛毯的洛出现在了老帕特的身后，带走了这个来不及品尝特殊晚餐的老人。 行动迟缓的暴民根本追不上那一闪而逝的身影，随着洛带着肥胖的老帕特冲出斗兽场，斗兽场内忽然响起了一连串几十里外都能清晰可闻的剧烈爆炸声。 斗兽场坍塌了，将整个H913的居民，包括所有的暴民，一个不落地全部埋在了深深的地下。 坐在斗兽场那高高的废墟之上，老帕特平静地望着对面站立着的那个瘦小的身影。 “嗨！该死的小蟑螂，我们又见面了！今天老帕特可没美味的面包给你了，但你似乎永远不缺食物，你需要的是纯净水！你又让老帕特想起了自己的孙子！” 老帕特并不奇怪这小小的身体竟能轻松地举起自己，还跑得比那可恶的变异狼更快。 “拿去吧，这是我在安格斯的保险柜里找到的，很可能是埋藏整个聚集地饮用水的地方，老帕特已经用不到它了！” 老帕特从怀中摸出一片皱巴巴的旧时代废报纸，递给了对面沉默着的男孩。 洛接过来瞅了一眼，便将那纸条挥手扔进了脚下的废墟之内，然后转身走向了荒野。伴随着身后那沉闷的散弹枪的枪声，他的身影已再次快速地融入了荒野的黑暗之中。 他已经离开她太久了，久到足够发生一些让他担忧的事情。 洛并没有将老帕特带入荒野的打算。将他带出来也仅仅为了询问H913饮用水的埋藏之地。如果说真要再找个理由的话，他隐隐觉得老帕特如此的死法，要比葬身暴民之口好上一些。 每一个人，都应该拥有选择自己死亡方式的尊严，这也许是对生命的另一种敬畏吧。 尊严也许是这残酷的荒野之上最难拥有的东西，至少现在的菲力是这么认为的。 腐狼雇佣兵小队是活跃在H913这片区域的另一个小队，腐狼雇佣兵跟它的名字一样，向来都是尾随着荒野暴民潮，在暴民潮与聚集地火拼的时候趁乱打劫。 腐狼，成群出现在荒野之上，狡诈，阴险，嗜血的食腐变异生物。 与其说它属于荒野变异狼，不如说它更像那旧时代的鬣狗。 帕妮丝对这靠捡拾猎物而生的腐狼雇佣兵小队大多数时候都持嗤之以鼻的态度，她觉得这个小队是荒野雇佣兵的耻辱，玷污了雇佣兵这神圣而又纯粹的职业。 再凶猛的狼，遇到成群的鬣狗，也会望风而逃。 但以帕妮丝为首的暗夜小队，似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或者说帕妮丝根本没打算要逃。 菲力那满脸的络腮胡已因践踏而深深陷进了荒野那散发着腥臭的灰白沙砾之内，一只棕黄色的皮靴正踩在他那张黝黑而充满愤怒的脸上。透过斑驳的沙砾地面，那曾被他戴在头顶的贝雷帽显得格外的高大，几颗洁白的牙齿散落在贝雷帽的周围。 随着脸庞之上那粗糙鞋底践踏的力道逐渐加重，菲力早已血肉模糊的脸已大半埋入了沙砾之中，这让他口中的低声咒骂也变得更加的模糊。 他引以为傲的那把MP5冲锋之王，冰冷的枪口已塞入了他的嘴里，并将他满口的白牙尽数打碎。 踩着菲力脑袋用力碾压着的，是一个并不比菲力瘦弱的中年男人。他身高超过两米，魁梧、强壮、身阔肩圆，却有着一头如绵羊卷曲绒毛般的浅棕色长发。 这个男人叫布莱兹，是腐狼佣兵小队的火力手，也是这一带臭名昭著的暴民绞肉机。 此刻的布莱兹，正闭目凝听着菲力的脸皮与荒野沙砾摩擦传来的响声，脸上露出了扭曲的惬意神色。 威廉静静地躺在距离菲力不远的沙砾地上，他大半个脑袋已消失不见，身下那暗红的血渍也早已干涸。第一时间击杀对方的狙击手，这是荒野上每个雇佣兵小队的基本常识。 “帕妮丝队长，很高兴能在这种情况下与您再次相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布莱兹的身后传来，犹如尖锐的指甲在水泥地面划过一般，让人听起来就会产生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 被至少四把武器指着脑袋的帕妮丝很熟悉这个声音，声音的主人跟她还算是老相识。 曾经的暗夜副队长，如今的腐狼队长，贝古家族的依附者，奥斯特。 奥斯特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岁。他穿着一件暗绿色的帆布短衫，一条没有腿在里边也可以独自站得起来的硬裤子。这条缺失的腿，可是帕妮丝的杰作。 “奥斯特，你让人杀了威廉！他曾是你忠诚的伙伴！” 帕妮丝那小麦色的后背肌肤之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痕，深可见骨。刀痕划开了她的皮衣，露出了大块细腻的背脊。 “帕妮丝，想不到你还是如此的天真！在这该死的荒野之上，没有忠诚，只有活着或者腐烂掉。当然，在你腐烂掉之前，我很期待跟你再续前缘。” 奥斯特曾狂热地追求过帕妮丝，甚至为此加入了暗夜雇佣兵小队。他在一个大雨倾盆的黑夜偷偷摸进了帕妮丝的帐篷。然后，以一条腿为代价，他换回了一条命。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贝古家族的人，已解锁了五对基因序列的奥斯特，最终成了贝古家族最外围的依附者。 如今日这般的场景，他已期待了太久。他觉得有必要为了自己那条失去的大腿，在这似乎永远不知道荒野为何物的可笑女人身上，满足一下自己那根已异常坚硬的小腿。 为了这个愿望，他认为稍稍耽搁半日是很划算的。 帕妮丝可是雇佣兵群体中为数不多的尤物，尤其还曾是高高在上的队长。 玩弄比自己高贵的人，本身就有着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但他并不急于逼迫甚至杀死对方。如今的暗夜，就像一匹失去了牙齿和利爪的变异狼，脆弱而无力。 “让菲力走，我不再反抗！” 帕妮丝知道，自己的暗夜完了。奥斯特的性格她很清楚，对方绝不会放过自己。至于菲力能否活下去，就得看奥斯特的心情，再加上菲力自己的运气了。 想到运气，帕妮丝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幸运的小家伙。她期待着他的出现，又期待着他不要出现。 加入贝古家族，是会被赐予一到两支基因解锁药剂的，这是那些庞大家族笼络异能者的恩惠，也是控制依附者的手段。 既然奥斯特承受住了基因药剂那可怕的副作用，那么现在他至少已解锁了六对基因序列，甚至更多。 “我亲爱的队长，你依然是如此的迷人而愚蠢！但我就是痴迷这样的你！” 奥斯特脸上洋溢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之色，他朝着那犹如旧时代彪悍巨星强森一般壮硕的手下瞅了一眼，那踩着菲力脑袋的壮汉略一犹豫，便挪开了自己的脚底板。 “帕妮丝，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按照雇佣兵的规矩，你们可以选择归附或者战斗。” 当雇佣兵小队之间相遇，劣势的一方可以选择归附，成为另一方的私人财产。或者选择战斗，一对一的冷兵器肉搏。 当然，有没有这种权利，完全取决于优势一方的心情。 很明显，奥斯特现在的心情极为不错。 菲力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他的半边脸已被那粗糙的沙砾磨得血肉模糊。菲力弯腰拿起了威廉至死都抱在怀中的那把狙击*，站在了帕妮丝的身侧。 “我的伙伴已替我做出了决定。暗夜雇佣兵小队，选择一对一的战斗，直至最后一名成员倒下！” 帕妮丝脸上露出难得的肃穆神色，犹如古欧洲那即将展开决斗的绅士一般。 在距离双方所在山坳处千米之外的荒野，披着毛毯的洛正静静地趴俯在那灰白的沙砾地上，凝视着山坳内所发生的一切。 他那乌黑而闪烁的黑瞳，从奥斯特的身上移到了帕妮丝的身上，又朝着帕妮丝那帐篷瞅了一眼。 她在帐篷里，如果自己半小时内能赶回来的话，她应该还不会被发现。当然，前提是帕妮丝能在这已达到六阶的对手面前撑过半个小时。 用手中的武器，或者用自己的身体。 第七章 吞噬与进化 洛那紧贴着荒野大地的身躯缓缓后退，直到确认已彻底离开了对方的视线，才站起身快速奔向他记忆中的一处所在。 那独腿的男子给了洛一种淡淡的心悸之感，这证明对方是一名高阶异能者。如果是在黑夜单独相遇，洛有足够的把握用自己的耐心一点点磨死对方。 但现在是白天，而且奥斯特足足有八个异能者伙伴。 五分钟赶到那处所在，十分钟找到它，再花十分钟拿到它的身体组织并吞噬吸收，最后的五分钟赶回来。 洛在荒野上奔跑着，黑色的瞳孔快速地闪烁，犹如一台精密仪器般计算着。 在预定的时间内，他终于站在了这片连荒野暴民潮都远远避开的区域。 这里是一片不大的沼泽地，沼泽地已彻底干涸，那黝黑的淤泥在强烈射线的侵袭下早已皲裂成了一块块不规则的灰白泥块。 这片已干涸的沼泽地是那只五阶阿米巴变异蠕虫的地盘。这种在旧时代微不足道的寄生虫，在几乎任何事都可能发生的荒野，也开始了大踏步地变异，最终竟变成了这可任意变形的恐怖存在。 变形，隐匿，突袭，进食，再次变形，隐匿。 阿米巴变异蠕虫的捕食方式简单而高效。 为了更快地散出人类特有的气味引诱对方上钩，洛已将身上的那件毛毯褪去，露出了不逊色于帕妮丝的白嫩肌肤。 洛并不怕辐射，在带着她进入斗兽场之前，那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丢掉性命的辐射，已对他失去了杀伤力。三阶以上的异能者，大都对辐射有着一定的免疫力。 他慢慢地深入到沼泽地的中央位置，整个沼泽地一片死寂，甚至连一只昆虫的影子都找不到。对于低阶的变异生物而言，这片沼泽是绝对的死地。 洛周围那皲裂的泥缝内已开始流淌出如原油般黝黑黏稠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这是荒野之上绝大多数变异生物普遍存在的臭味。 洛低头看着那已逐渐浸染自己双脚的黑色黏稠液体，轻轻地抬了抬腿。 这液体有着极强的黏性，一条条细长的黏丝被拉起，却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液体如有生命一般，沿着洛那光着的脚，快速地向他的小腿蔓延，眨眼之间已覆盖了他的全身。 洛瘦小的身体站在那里，犹如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随着液体的快速蔓延和凝固，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向了他的大脑。 他面前的灰白泥块开始缓缓地隆起，一个如无眼巨蛙般苍白的身躯缓缓从地下钻了出来。 身躯有着宽大的嘴巴和带爪的双手，原本应该是鼻子的部位却长着一团粉红色的短触须，犹如旧时代鱿鱼的触手一般，密密麻麻布满了一个个狰狞的吸盘。 六阶阿米巴变异蠕虫！ 阿米巴变异蠕虫那庞大身躯的绝大部分仍埋在这贫瘠的沼泽地底，立在洛面前的只是它身体摄食器官的一小部分。 吞噬了洛，它应该又能够短期内不再为食物发愁了。 阿米巴变异蠕虫吐出的黑色黏液韧性极强，凭借双手的力量是绝对难以挣脱束缚的。 变异蠕虫那粉红色的触须在空中凌乱地舞动着，并缓缓地向着周围分开，露出了触须之下的一根鲜红色的尖锐肉刺。 肉刺在那已被牢牢黏住的男孩头顶高高地扬起，锋利的刺尖对准了男孩头颅的正中位置。 兴奋的嘶吼声隐隐从地底传出，那高高扬起的肉刺忽然朝着洛的头顶快速刺下。 裹着洛身体的黏稠黑色液体忽然在他胸前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口，一把泛着冷光的钛金匕首伸了出来，锋利的刀锋划过那已堪堪刺下的肉刺。 因吃痛而愤怒咆哮着的沼泽开始剧烈地翻腾，洛身上那黏稠的液体如潮水般快速退去，他所在的地面也被地底那疯狂扭动着的庞大身躯高高地抬了起来。 洛伸手抓住那被匕首削断的半寸长短的肉刺刺尖，借着脚下地面抬起之势，赤着的双脚朝着地面狠狠一蹬，身形已高高弹起，跃出了那片翻腾的沼泽区域。 他落地之后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将手中那黏糊糊的肉刺塞进嘴里之后，便展开全部的速度，开始逃离这块沼泽。 洛身后的地面不断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大块的地表被抬起，似有着某种庞然大物在地底追击着这正快速逃逸的男孩一般，浓重的腐臭气息弥漫了整个沼泽。 快速隆起的地面在洛跑出沼泽地之前并没有追上他，他站在沼泽地的边缘处，回头望着那已缓缓平复下去的沼泽地面。 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只阿米巴变异蠕虫竟已升到了六阶！荒野的淘汰步伐加快了。 洛弯腰捡起被自己丢在沼泽地边缘处的毛毯重新罩在身上，转身朝着女婴所在方位疾奔而去。 他没有时间跟这只六阶的变异蠕虫纠缠，更没时间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去吞噬吸收这只蠕虫的变形异能。他一边快速地奔跑着，一边将嘴里那已被他嚼得稀烂的肉刺咽了下去。 洛体内的消化系统已运行到了极限，食物被快速地分解，一个个新的基因片段被提取，分析，筛选，重组。 随着那来自变异蠕动肉刺的基因被彻底的吞噬，洛体内那异常粗大，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基因链终于再次解锁了一对。 随着新的基因序列解锁，洛新的异能出现了，源于那阿米巴变异蠕虫的异能，躯体塑变！ 其实在洛的内心，他对这蠕虫的变形能力是比较排斥的。能力和思想都已逐渐改变，如果再失去了人类的外形，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为了能从那高阶异能者手中救出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婴，洛已别无选择。 他现在心中祈祷的，是希望那个独腿的家伙不会是一个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快枪手。至于那被用来牺牲的暗夜雇佣小队。 洛会给他们一个有尊严的葬礼，并让腐狼雇佣小队的所有成员为他们陪葬。 暗夜小队的火力手菲力是解锁了三对基因序列的中阶异能者，他解锁的异能分别是力量强化，精准射击，以及夜视能力。 力量强化和精准射击，是热武器拥有者的必备能力。合格的火力手，必须要拿得动手中的武器，并能射得中目标才行。 在荒野之上，除了那群体变异而拥有夜视能力的荒野暴民，夜视能力是最基础，也是荒野雇佣兵必备的异能之一。 毕竟，黑夜是荒野最恐怖的时刻。而且这不知要走向何方的新时代，那残喘着的灰白色太阳，挂在天空的时间已越来越短。 菲力的异能还是比较合理的，至少满足了一个雇佣兵小队火力手的起码条件。 “你准备好受死了吗？卑劣的黑人！” 那有着一头如绵羊卷曲绒毛般浅棕色长发的布莱兹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选择了手中仅拿着一杆狙击*的菲力。 布莱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肤色的差异让他对有着黑色皮肤的菲力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憎恨。 消除憎恨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将憎恨的目标彻底毁灭。 都是作为火力手的存在，布莱兹并没把同样解锁了三对基因序列的菲力放在眼里。依附于大家族的好处，除了能得到基因解锁药剂之外，还有更为先进，更为精良的装备。 所以，布莱兹并没有强化夜视能力，他把第三对解锁的基因序列，强化了速度。 在荒野上，有时候逃跑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保命手段。 “菲力，你先休息一下。” 帕妮丝明白满脸鲜血的菲力明显不适合马上出战，她弯腰从倒在血泊之中的威廉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挡在了菲力的面前。 匕首是雇佣兵的标配装备之一，她的匕首已经送给了洛，只好先向这已魂归荒野的伙伴借用一下。 “老大，我可是暗夜的元老！” 菲力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越过帕妮丝站在了布莱兹的对面。 如果帕妮丝出战的话，她的对手就会换成奥斯特，而不是对面的布莱兹了。而如果帕妮丝败了，菲力恐怕连出战的机会都没有了。 能在荒野活到现在的人都不傻，菲力尽管不清楚帕妮丝和那个声音充满磁性的男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暗夜在这里不符常规的滞留，应该是在等待那男孩的归来。 菲力没有看过洛与变异狼王的战斗，他还不清楚那有点腼腆的男孩到底有什么本领。但善于观察的他，在与洛的短暂接触中，似乎从未见到男孩露出过惊慌或恐惧的表情。 哪怕是面对那擦肩而过的暴民潮，男孩的脸上始终都是如水般的平静。 所以，菲力选择了出战，他能多撑一秒钟，帕妮丝就会少受一秒钟的折磨和侮辱，洛就会多一秒钟赶回来的时间。 这就足够了！ 菲力并没有拔出匕首，而是赤手空拳地迎向了比自己更为健壮的布莱兹。 布莱兹手中的那把乌黑色的三棱形军刺快速地翻飞着，他朝着身后的奥斯特瞅了一眼，见对方的脸上似乎并未露出丝毫的不耐之色，索性也将手中的军刺扔到了脚下。 获得奥斯特哪怕一丁点的好感，都能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黑鬼，你既然想尝尝拳头的滋味，那我满足你！” 布莱兹活动了一下比洛的大腿还粗的手臂，迎向了菲力，忽然挥拳打在了菲力那仍流血不止的右脸之上。 菲力似乎并未料到对方有如此快的出拳速度，布莱兹那硕大的拳头砸中了他的脸颊，竟让他那魁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怎么样？黑鬼，拳头的滋味很美妙吧？” 布莱兹并未追击踉跄退后的菲力，既然自己的队长有着足够多的耐心，他也很乐意在这难得的表现机会中多露两手。 菲力吐出一口血沫，缓缓活动了一下下颌。还好，下颌尽管疼痛，但仍未脱臼。 “你知道暗夜的宗旨是什么吗？白皮猪！” 菲力再次迎向布莱兹，右腿忽然踢出，直直踹向了对方的小腹。 可还未等他那踢出去的脚尖接触到布莱兹的身体，对方那肌肉虬结的左臂已将他的脚尖格挡了下来，然后右手飞起一拳，狠狠砸在了菲力那抬起的右腿关节处。 菲力黝黑的脸上一阵扭曲，右腿之上传来钻心般的疼痛，脚下一软，竟一头栽倒在沙砾之上。 他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的滑落，嘴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低吼，愣是没有叫出声来。 布莱兹的一拳，已将他的右腿关节打碎。 “我没兴趣知道暗夜的宗旨，但我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布莱兹飞起一脚，踹在了那欲挣扎着起身的菲力胸前，再次将这魁梧的黑人雇佣兵远远地踹飞了出去。 帕妮丝紧咬着嘴唇，握着匕首的手指骨节已隐隐泛白，眼中露出浓浓的愤怒之色。 可她并没有上前阻止布莱兹。她是雇佣兵，她既然选择了战斗方式，就会遵守战斗规则。 这是雇佣兵的荣耀，也是她能在这如地狱一般的荒野撑下去的动力！ 第八章 杀戮游戏 “你还没断奶吗？黑鬼！弱的犹如一只残喘的狼崽子!” 布莱兹知道，该结束战斗了。自己的表演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对方那身材惹火的美女队长才是奥斯特的大餐。如果奥斯特心情和身体足够爽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跟着喝点汤。 喧宾夺主往往是很令人厌恶的。 布莱兹走向那如一条丑陋的毛虫般蜷曲在地上，一声不出的菲力，心中不由得大为恼怒。 被打倒的对手连声哀嚎都没有，这让他心中的成就感大打折扣。 他弯腰握起菲力的右手，用力一掰，清脆的骨折声传出，对方的右手已被他生生折断。 布莱兹脸上露出更为明显的恼怒神色，犹如一只被激怒的公牛。 他抓住菲力的胸口，那已无反抗之力的菲力提了起来。 菲力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嘴里不断溢出大股的血沫，浸湿了布莱特抓着他前襟的大手。 “你是哑巴吗？给老子叫！” 布莱兹大声地嘶吼着，双手掐住菲力的脖子，将菲力再次按到了沙砾地面之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双手大力地收紧。 菲力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始终牙关紧咬，闷头承受着。 “低贱的黑狗！给老子叫！叫啊！” 布莱兹掐着菲力脖子的手几乎将对方的脖颈都要掐断了，他俯下身，将耳朵凑近菲力那不断冒着血泡的嘴，似要确认对方到底有没有惨叫一般。 菲力那只仍然完好的左手，忽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钛金匕首，准确地捅向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布莱兹胸口位置。 菲力还有一把匕首，而布莱兹的那把军刺，早已被他自己仍在了不远的沙砾之上。 布莱兹眼中露出不可思议，心中忽然想到，对方刚开始并没有扔掉匕首，而是没掏出来而已。 菲力一脚将布莱兹那软软倒下的身体踹到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该死的白皮猪，暗夜的宗旨就是，能动手就尽量别嚷嚷！” 菲力最终赢了这场一对一的决斗，但他一条腿和一只胳膊都被折断了，已经基本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帕妮丝将菲力扶到一旁坐下，然后转身走向了那对布莱兹的死亡似乎丝毫都不在意，仍低低轻笑着的奥斯特。 “我们两个人的战斗，我不希望在众目睽睽下进行！” 帕妮丝望着这个曾经的队友，这个曾经觊觎过自己美色的异能者，冷冷地说了一句。 奥斯特脸上那阴恻恻的笑意仍未消失，他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帕妮丝，犹如能透过对方那紧身的皮衣，看到里面的迷人风景一般。 “我亲爱的帕妮丝，你说得不错，我们两人之间的“战斗”，确实不适合让这些蠢货旁观！” 帕妮丝似不经意地朝着山坳不远处的一处高坡瞅了一眼，那高坡距离众人所在山坳约有几十米的距离，而且与帕妮丝自己的帐篷在两个不同的方向。 “我在那里等你！” 帕妮丝用手中的匕首朝着高坡指了一下，转身朝着高坡走去。 虽然不知道他和那婴孩什么关系，但既然答应了他，便尽力做到吧。 奥斯特看着帕妮丝走向远处高坡的背影，低头想了一会。 “你们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在我回来之前，谁敢靠近那高坡一步，我就活剥了谁！” 奥斯特并不担心帕妮丝会趁机逃走，像帕妮丝这种对雇佣兵的行事准则有着异常坚持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是帕妮丝的优点，也是她致命的缺点。 奥斯特口中吹着口哨，仰头看了看仍挂在天上的那苍白的太阳，心里不由责骂了一句。 “该死的鬼天气，就不能再稍微暖和点吗?” 他已经开始考虑脱下裤子后会不会着凉的问题了。 腐狼雇佣兵小队一共十二个人，不算那已被菲力干掉的布莱兹，以及急着去发泄的奥斯特，山坳里还剩下九名成员，这些成员都是二阶到三阶不等的初中阶异能者。他们可不敢把奥斯特的话当成耳边风，那是个说得到做得到的疯子。 安排了两名成员看守着菲力，剩余的成员便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休息，等待着奥斯特发泄归来。 至于帕妮丝的帐篷，那里绝对是极舒服的所在，但却没有一个人敢钻进去。 谁能保证奥斯特不会忽然抱着美人回来钻进帐篷里去快活？ 雷尔夫已在这片该死的潮湿洞穴内趴了快一个小时了，在远距离开枪爆掉了对方狙击手的脑袋之后，他便转移到了这个隐蔽性够强，视野也足够开阔的洞穴。 他是腐狼雇佣兵小队的狙击手，但雷尔夫一向是单独行动的。只有隐于黑暗处的狙击手，才有足够的威慑力。 暗夜那名在战斗打响之前就被轰掉脑壳的狙击手，明显不懂这一点。 雷尔夫的任务是游弋在腐狼佣兵小队的附近，解决掉那些有潜在威胁的敌人，比如对方的狙击手，潜行而来的帮手，或者那些敢于靠近腐狼其他队员的变异生物。 他已在这个洞穴内待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他已经开始考虑需要换个更隐蔽的潜藏点，直到他看到了那不知何时已趴俯在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并肩瞅向暗夜所在山坳处的男孩。 那披着一件已分不出本来颜色的毛毯的男孩。 雷尔夫有些疑惑，奥斯特新招揽了狙击手？可这孩子甚至还没有***高吧？敌人？什么时候敌人曾这么光明正大地跟自己并排翘着屁股，趴在同一个洞穴里过？ 这该死的荒野，该死的奥斯特，不是说好了自己才是主力狙击手吗？ 雷尔夫心中一边咒骂着，一边拍了拍跟自己紧挨着的男孩的肩。 “妈的，这家伙身上的香味真好闻！” 洛平静地转过头，黑色的双眸看向了面前这个唇下有着细细绒毛的狙击手。 “头儿呢？” 洛平静地问了一句，再次转头看向山坳处。 雷尔夫对奥斯特的咒骂声已经清晰可闻，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将手中那把狙击*缓缓收了回来。 “在那边的高坡后，应该正在忙着折腾那个让人上火的女人！他娘的，这说话不算话的瘸子！” 雷尔夫很会选择潜伏点，这个洞穴不但可以很好地隐藏身形，而且可以将整个山坳里那些散坐在各处的雇佣兵尽收眼底。 “喂，小子！你原先是哪个雇佣兵小队的？奥斯特给你开了什么价？” 雷尔夫瞅了已坐起身形的洛一眼，不耐烦地低声问了一句，对自己即将被取代的命运有点唏嘘，却又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小子，你的狙击*呢？” 雷尔夫脸上刚露出诧异之色，一把锋利的钛金匕首已划过了他的咽喉。 洛对雇佣兵小队的行事风格和分工并不熟悉，他从沼泽地赶回来的时候，那大块头的布莱兹正忙着将菲力压在身下痛殴着。 既然还有些时间，洛便没有直接靠近山坳。他在想如果自己是那奥斯特，在偷袭暗夜之前，会如何安排呢？ 结果，他在这个视野开阔，隐蔽性极强的洞穴内发现了那正撅着*股的雷尔夫。他曾听菲力如何称呼帕妮丝，这些佣兵小队成员对队长的称呼应该都差不多。 所以，就有了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 解决了这个潜在的威胁，洛又朝着对方身上那跟自己身上毛毯颜色差不多的披风瞅了一眼，伸手将那把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狙击*拿在手中，从藏身的洞穴里站起身，大摇大摆地朝着山坳处走去。 如果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洛愿意救下帕妮丝。毕竟，他似乎并不擅长教她学说话。 帕妮丝也许是个不错的语言启蒙老师。 奥斯特似乎坚持时间的有点久，连游弋在小队周围，负责警戒的狙击手都失去了耐心，忍不住靠了上来。但没有人敢去那高坡的后面催促奥斯特，越高阶的异能者，各项能力提升得越显著，当然也包括在女人身上驰骋的能力。 只有那满脸血污的菲力，看着那拿着狙击*，将全身裹在一条破旧毛毯下，光明正大地朝着山坳靠过来的身影，咧开了那早已没有一颗牙齿的大嘴。 “真他娘的！” 狙击手靠向了蹲在山坳一处背风的角落，正偷偷抽着烟的两个雇佣兵。这明显是两个新加入雇佣兵行列的菜鸟，那并不强烈的烟草味甚至能引来十几公里外的狼群。 这身材矮小，明显半蹲着行进的狙击手只露出了几缕黑色的凌乱头发，身体其他的部位都被身上的毛毯严严遮盖了起来。 他朝着那两名明显拘谨了很多的菜鸟肩头拍了拍，并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鼓励。 受到老成员鼓励的新丁，明显激动得不轻，连那被拥抱着的身体都开始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狙击手再次蹲着走向不远处的另一名雇佣兵，同样给了对方一个善意的拥抱。 在荒野中是不能厚此薄彼的，除非你有着足够的实力来承受被冷落者的怒火。 一向极少在雇佣兵宿营地现身的狙击手，犹如圣诞之夜分发礼物的圣诞老人，挨个与腐狼佣兵小队的成员拥抱了一遍，一个都不曾拉下，最终才低头钻进了帕妮丝的帐篷之内。 暗夜佣兵小队那些接受了圣诞礼物的幸运儿早已一个个软软地躺在了地上，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一个不大，但却很深的小洞。 如果可怜的布莱兹还活着的话，他一定能认出自己伙伴身上那小小的方形伤口，正是他丢在沙砾地上那把军刺的杰作。 再次将她系在背后，洛那始终紧绷着的嘴角终于现出了一丝弧度。 哪怕现在奥斯特忽然回来，他也不再担心。那套在孤狼脖颈之上，使其无法远遁的绳索，已经被自己亲手解开。 洛如果想跑，独腿的奥斯特是绝对追不上他的，洛有这个信心。 但他并不打算就此离去，他觉得自己可能应该去高坡的那边瞅上一眼。如果帕妮丝还活着，在不把自己陷入险境的情况下，他还是会考虑救帕妮丝一命的。 除了背上的她，洛几乎不会为任何人冒险，但这次他例外了。 理由很简单，帕妮丝替她换了件干净些的衣服，尽管这件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婴孩的尺码。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拉自己并不讨厌的人一把，也是一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第九章 用枪作弊 能让奥斯特感到愉悦的事情并不多，绝大多数时候，奥斯特都是阴沉着脸的，此刻的奥斯特似乎也没有丝毫愉悦的神色。 他不知道仅解锁了五对基因序列的帕妮丝哪来的勇气和六阶的自己拼命，而且还拼了个旗鼓相当。这个如母豹一般的女人，竟把那在荒野之上或许换不来一片发霉面包的“贞操”看得如此的重要，尽管奥斯特并不打算在爽完了之后留给她活命的机会。 “帕妮丝，你斗不过我的，乖乖让我爽一次，我就让你离开！还可以带走你那已只能爬着离开的伙伴！” 暴民潮已过去了很久，奥斯特的腐狼佣兵小队也在这片山坳内耽搁了太久的时间，如果不是内心深处那疯狂的征服欲仍充盈着他的那根小腿，他早已带着自己的队员离开了。 他可不想把H913聚集地这块肥肉让给别人。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赶去H913聚集地几百公里外的羽西城。 奥斯特重重地喘着气，他的左侧肋间有着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划破了他那件暗绿色的帆布短衫，并将那短衫的下摆染成了跟荒野沙砾一样的暗红色。 而且他那空荡的裤管也被削掉了一截，变成了半边短裤。 相比奥斯特的伤势，帕妮丝明显伤得更重。 帕妮丝仍紧紧地握着那把小小的钛金匕首，犹如一只荒野变异猎豹，蹲伏在奥斯特对面不到十米处，微微弓起的后背潜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也许是奥斯特并不想破坏她那完美的身体线条，以免他策马征伐时的征服感大打折扣。帕妮丝除了那软软垂着的左侧手臂，以及腹下那方形的军刺戳口，她身体的其他部位竟没有任何的伤口。相比稍有狼狈的奥斯特，她似乎更像是优势的一方。 “奥斯特，你背弃了雇佣兵的誓言，你该死！” 帕妮丝再次缓缓弓起身，两只修长的大腿慢慢地弯下，开始蓄力，犹如一张紧绷的弓，准备最后一次搏命。 不成功，宁则死！ 对方手中的军刺，让她没有时间跟对方一直耗下去。她身上的戳刺伤口是极难止血的，而奥斯特肋间的刀伤已不再有鲜血溢出。 “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道德婊！” 奥斯特面对着已要做最后一搏的帕妮丝，竟也如他那死掉的部下布莱兹一般，将手中的军刺扔在了地上。 唯一不同的是，布莱兹是三阶中级异能者，而奥斯特则是解锁了六对基因序列的高阶异能者。 对于高阶异能者而言，最趁手的武器，永远是自己的双手。 当然，那些专精于热武器的人除外。 帕妮丝如一只敏捷的母豹般扑了上来，手中的匕首划过一道残影，再次朝着奥斯特的肋间划去。 她并不是不知道心脏和咽喉是更容易致命的所在，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如口中说的那般真的杀了奥斯特，她更想奥斯特主动退却。 杀一个大家族的依附者，后果是不堪想象的，除非她能逃出这片荒原，否则一切和她有关联的人，都必须死。 大家族的威严不容亵渎，哪怕是在这已毫无秩序可言的荒野。 奥斯特对帕妮丝那划向自己肋间的锋利匕首理都不理，在帕妮丝腾起的一瞬间，身形忽然加速，右手伸出，一把抓住那迎面而来的帕妮丝后颈，侧身按在了地上。 他不想再等了，尽管强迫会少了很多乐趣，但总比干不到要好上很多。 帕妮丝没想到仅仅一阶的差距，在奥斯特最终不再保留之后，自己在他面前竟如此的脆弱，脆弱得犹如失去了母鸡庇护的鸡崽一般。 帕妮丝那头美丽的棕红色卷发已因奥斯特那抓着她脖颈的手逐渐用力而散落在荒野的沙砾地上，她那曼妙的身体蜷曲着，双膝跪在那粗糙的地面之上无力地挣扎着，挺翘的臀部已被奥斯特的另一只手提了起来，以一种极为诱人的姿势尽情地展现着完美的弧度。 帕妮丝的身后传来了腰带被解开的悉索声，奥斯特兴奋得开始发抖，伸手在那紧身皮衣包裹的弧度之上重重拍了一下。 “砰！” 随着奥斯特的手掌拍下，一声并不巨大的响声传入了帕妮丝的耳中，这声音让她觉得有点耳熟。 奥斯特缓缓转过身，看着已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一米处的一个披着黑色毛毯的男孩，以及男孩手中那把枪口仍冒着青烟的银色手枪。 “你作弊！你用枪！你敢杀我……” 奥斯特的身体缓缓栽倒，他的后脑之上有着一个明显的血洞，混杂着鲜血的乳白色**正不断涌出。 六阶异能者奥斯特的身体强度明显还没有达到不惧子弹的地步，洛尽管不会用枪，但如果几乎抵着对方后脑还能打偏的话。 奥斯特明显还没有进化出那被各大家族称之为“神之吻”的异能，幸运。 随着奥斯特的身躯栽倒在荒野之上，帕妮丝缓缓抬头看着奥斯特那已被洞穿的脑袋，仍保持着那种尴尬的姿势，双目之中逐渐流露出庆幸、愤怒、以及恐惧的情绪。 洛疑惑地朝着那仍高翘着臀部，一副任君采撷姿势的暗夜女队长瞅了一眼，弯腰在奥斯特的尸体之上摸索了半天，才转身走向了原先的山坳处。 腐狼佣兵小队死绝了，可腐狼佣兵团的物资还在，长期为食物和饮用水发愁的男孩，是绝不会放过那些尸体口袋里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的。 在搜刮完腐狼全部队员，甚至包括那潮湿洞穴里的腐狼狙击手的尸体之后，洛才重新坐回到了菲力的身边。 菲力已用那剩下的一只完好的胳膊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将威廉那支粗犷的狙击*撑在腋下，慢慢地站起身来，大笑着钻回自己那已被拆得稀烂的帐篷内，出来之时手里竟拿着半瓶伏特加。 这是那倒霉的布莱兹的遗产，在腐狼雇佣小队全军覆没之后，最终便宜了这黑皮肤的菲力。 “哈哈！真他娘的！你小子，有种！” 菲力仰头喝了一大口，这旧时代闻名全球的高度烈酒，让菲力那全身的疼痛感稍稍减弱了些。 “这是男人的专属！当然，不要把头儿当成女人，否则你会活得很不滋润！” 菲力大笑着将已剩下不多的烈酒递给了正闷头整理战利品的男孩，粗犷的声音因牙齿的掉落而显得有些听不太清楚。 洛显然明白了菲力的意思，接过酒瓶看着那已所剩无几的液体，又朝着远处的高坡瞅了一眼，竟也如菲力那样，仰头喝了一口。 这散发着浓浓伏特加刺鼻气味的烈酒，竟让洛那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泛出了一丝明显的红晕。 第十章 洛的第一次挨揍 帕妮丝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高坡之上，她手里的匕首已插回了皮靴，手中却拿着奥斯特的那把黑色的军刺。 “头，能再见到你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菲力朝着那慢慢走过来的帕妮丝问候了一句，很明智地没有提及那并未回来的独腿男人。 帕妮丝一头柔顺的波浪卷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剩余的半边脸上充满着愤怒和浓浓的不甘。 “那个……我去将这些腐狼的尸体处理一下！” 菲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便站起身拉起布莱兹的尸体走向了远处。 威廉的尸体他没有动，为伙伴收尸，是雇佣兵队长的责任和权利。 洛仍低头坐在那里，喝下去的烈酒早已被他有意地转化为一股股酒气呼了出来。那毛毯笼罩着的瘦小身体，犹如一个浸泡进酒缸多日的标本，散发着浓浓的酒精味。 对一个喝多了的人来说，有些失误应该是可以原谅的吧。 “你辱没了雇佣兵的荣誉，你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开了枪，你……” 帕妮丝忽然想到，自己似乎并未给这个新加入的伙伴讲起雇佣兵的行事规则。 至于杀了奥斯特所导致的后果，帕妮丝并不怪这个男孩。 就算洛没有杀奥斯特，暗夜照样会灭亡，现在的结果，只是将暗夜送入地狱的角色转换了一下而已。 但她现在就是想揍这杀了人还若无其事坐在这里的小子一顿，而洛那满身的酒气，恰恰给了帕妮丝动手的理由。 “这么小就敢喝酒！你怎么带孩子！我让你喝！……” 洛面对着帕妮丝，这次是彻底失算了。 那本来想少挨一顿揍的忽发奇想，竟变成了帕妮丝压着自己猛揍的最好借口。 但如愤怒的母鸡一般的帕妮丝，那挥起的拳头却有意避开了男孩的后背位置。 她知道什么是男孩可以承受的惩罚，什么是自己不可跨越的鸿沟。 这次暴揍，是男孩唯一的一次，竟没想出任何还手理由的惨痛经历。也正是这次惨痛的经历，让这最终站在了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从此再也没有沾过任何一滴酒。 帕妮丝直等到再也抬不起胳膊的时候，才趴在男孩那布满污渍的毛毯之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我在他扒下你的裤子之前，开了枪。” 洛有点猜不透面前的这个女人。 为了避免她受到更多的伤害，自己已经提前动手了。按照洛曾经的想法，他本打算再靠近一些，那样会更有把握。而且再等上片刻，奥斯特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帕妮丝抬起头，透过婆娑的泪眼望着这陷入死寂一般的荒野，望着身下男孩那如星辰般深邃的黑色眼眸，忽然站起身，抓住男孩的脖领，粗鲁地将他拉进了自己的帐篷内。 “把她解下来，然后滚出去清理战场，十分钟后我们带威廉一起离开！如果敢遗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或者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到的痕迹，我就再揍你一顿！” 男孩很想告诉面前这个女人，如果赤手肉搏的话，她是斗不过自己的，但这次他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菲力是清理战场的大师，洛更是消除痕迹的行家，在将包括那潮湿的洞穴在内的所有暗夜雇佣小队成员出现过的地方彻底清理了一遍之后，暗夜雇佣小队便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已滞留了很久的山坳。 威廉的尸体也被带走了，帕妮丝坚绝不同意将威廉葬在荒野之上。那无尽的变异生物，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深埋在地底的一切有营养价值的东西挖出来啃个精光。 帕妮丝对洛的这顿揍，竟将她跟男孩之间的感情莫名地拉近了不少，但洛依然固执地将婴孩系在了背后，他并非不相信帕妮丝的为人，而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H913聚集地的那次大爆炸，将那雄伟的斗兽场变为了废墟，但对整个聚集地其他的建筑破坏并不大。帕妮丝决定占据H913基地，一是为了给已逐渐散发出臭味的威廉尽快进行葬礼，二是让暗夜获得短暂的残喘机会，以争取在后续的逃亡中获得一线生机。 至于居民？荒野聚集地是从来不会缺乏居民的。荒野之上有着足够多的流民，在死掉之前想找到接纳自己的集聚地。 荒野流民和荒野暴民不同，荒野流民身体并没有携带那象征死亡的瘟疫。当然，在荒野之上待久了的流民，如果在身体彻底变异腐烂之前，仍没有找到躲避辐射的所在，最终也会变成暴民。 居民，流民，暴民，是一个身体不断腐烂的完整链条。 洛并没有将H913水源的事情告诉帕妮丝，他觉得自己与暗夜小队还处于磨合阶段，还没有到完全信任的程度。 每时每刻都在杀戮着的荒野，因为巨大的利益，从亲密伙伴变成生死敌人的剧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 洛并没有参加帕妮丝为威廉举办的火葬，他跟那个手握狙击步枪，却最终未能开上一枪的清瘦男子不熟。 帕妮丝对管理一个聚集地并不擅长，但她有着自己的办法。 洛一夜之间拜访了聚集地内所有敢对帕妮丝露出觊觎之态，又有着异能的男人，并将几十颗头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聚集地中央的旗杆之下。 至此，聚集地再也没有敢于挑战帕妮丝话语人身份的异能者出现。 相比那愤怒的咆哮，恐惧往往更有说服力。 “我们暂时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等菲力的伤好上一些，再收纳一些异能者，就离开这里。” 帕妮丝的决定菲力是从来不会反驳的。而暗夜的另一名新成员，洛心中所想的只有那叫做依的女婴。聚集地明显比荒野更适合她的成长。 在帕妮丝的坚持下，洛背后的那个女婴，被帕妮丝取名叫“依”。女婴依赖的对象，明显只有那才十岁的洛。 令洛颇为无奈的是，帕妮丝教依说的第一个词，竟然是“父亲”。 彻底确认了聚集地再无任何能威胁帕妮丝和依的存在之后，洛便再次进入了荒原。 这次他并没有带着依一起，他隐隐觉得，自己不可能永远将依系在背上，她也需要成长。 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给依找到比帕妮丝更合适的启蒙老师。 洛犹如一只孤狼，在H913聚集地的周围游荡着，凡是靠近聚集地一定范围之内的变异生物，都被他屠戮殆尽，当然也包括那散播瘟疫的荒野暴民。 这是帕妮丝交给洛的任务。 暗夜雇佣兵小队现在的分工很明确，洛负责清理聚集地外围潜在的那些威胁，菲力负责打理聚集地内的日常事务。 而帕妮丝，她只负责教那已开始牙牙学语的依说话。 第十一章 探索 再次站在暗夜小队与腐狼小队相遇的那处山坳内，洛如一只搜寻猎物的变异狼一般，身体紧贴在荒野的地面之上，鼻尖摩挲着那暗红色的沙砾，轻轻地嗅着。 直到嗅遍了暗夜成员踏足的每一寸土地，洛也没有嗅到有其他人的气息出现过。 整个荒野就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在荒野上倒下去的人，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被那无穷无尽的荒野变异生物所彻底抹去。 当然，其中也包括那似乎永远未曾停歇过的风。 看来对方暂时还没有察觉奥斯特的死亡，或者说，对方暂时还没有腾出手，来处理奥斯特的死亡。 洛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在这末世之上仍屹立不倒的家族，都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深厚底蕴。 对于目前这个结果，洛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初步在H913站稳脚跟之后，帕妮丝已跟洛和菲力坦白了奥斯特的家族依附者身份，以及暗夜小队可能要面临的危机。 菲力对此很乐观，大不了再将另一半的手和腿折断，哪怕将脖子也折断。雇佣兵每天面对最多的，就是死亡。 而洛仍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并再次来到了奥斯特殒命的所在。 既然对方还没有找上门来，那他应该还有些准备的时间。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将不会畏惧任何的对手。 对于时间，菲力现在也很缺。 成为聚集地的话语人，武力和饮用水缺一不可。洛已经用杀戮完美地展现了暗夜雇佣小队占据H913聚集地的决心，但饮用水…… 帕妮丝犹豫了良久之后，最终吩咐将所剩不多的饮用水给依留下，自己和菲力也跟聚集地的其他居民一样，饮用那充满辐射的劣质水，等待洛的归来。 帕妮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已渐渐形成了跟洛商量的习惯，似乎这男孩才是暗夜的队长一般。 帕妮丝对依的学习能力很惊讶。依似乎对语言有着极高的天赋，每个词语在帕妮丝教过一遍之后，她便能清楚地说出来。但对于帕妮丝教她的第一个词语，她在当着洛的面说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 “难道这孩子这么小就能发现洛脸上那尴尬的表情？” 帕妮丝觉得有些可能。毕竟，荒野之上的沙砾都要开始变异了，何况是曾站在万物之巅的人类。 洛在回到H913后不久，便再次离开了。 他这次踏入荒野的目标，是饮用水。 那始终羁绊着旧时代的老帕特，在临死之前曾给过洛一张纸片，纸片上标记的位置，洛曾经去过，在他还是荒野暴民的时候。 H913聚集地西北方向几百公里之外，有着一座废弃的核电站。 这种以核能为燃料的发电站，哪怕在旧时代也极为稀少，而且全部被掌握在大家族的手里。 当然，在旧时代，这些庞大的势力应该不被称为家族，而被称为*家。 洛并没有纠结面前这座发电站曾经主人的称呼问题，他现在考虑的是，老帕特临死前的馈赠，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在这辐射无处不在的荒野，那明显外强中干的安格斯，会将饮用水藏匿在距离聚集地如此远的地方？而且这里的辐射，要比荒野其他地方强烈数倍不止。 更强烈的辐射，意味着更强大的变异生物，意味着更接近的死亡。 洛决定进去看一下，能找到饮用水是最好的。即使这里没有饮用水，他也想进去转上一圈，就犹如荒野上那些撒尿圈地的鬣狗。 洛进入斗兽场之前，曾随着暴民潮从这里经过，那时的他还小，还没有窥探这座发电站的资本。 而现在，洛没有白跑一趟的习惯。 发电站很大，那些高高耸立着的烟囱已随着旧时代的湮灭而坍塌，但那浇筑着钢筋的厚重水泥房仍保存得相当完好。 发电站那扇不知用什么金属铸造而成的铁门大敞着，剧烈的针扎感弥漫着洛那笼罩在毛毯之下的皮肤。这座核电站更靠近这片区域唯一的一座小型城市，羽西城。 这座核电站在新时代开始不久，便被包括贝古家族在内的各大家族联合洗劫了一空。 能源和水，是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东西。 核电站内到处是各种大型机械的废墟残骸，废墟之中不时传来低低的呜咽声，似呼吸，又似咆哮。 荒野上的暴民是不可能在这里停留的，废墟之上隐约闪出的身影，应该是荒野暴民的近亲，已完全失去自我意识，却仍然眷恋这片废土而将躯体留在荒野之上的行尸。 洛对行尸并没有任何的想法，这些行尸走肉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胁，他也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 核电站内有着近百座形状各异的建筑，逐一地搜索显然是不现实的，洛站在门口稍一思索，便迈步走向了远处那座显眼的高楼。 重要的东西往往掌握在重要的人手里，而重要的人，往往也是最懂得享受的。 所以，洛选择了这座并不是最高，却是最豪华的建筑。 这是一座办公楼，有着极为先进的安保措施。但显然那些第一批进来的人已帮洛清理了绝大多数的障碍，直到他站在那宽敞的走廊内，都没有遇到任何的偷袭或者机关。 洛那似乎已长高了不少的身躯中正贴附在地面之上，犹如一条在陌生的水域中蜿蜒爬行的水蛇。 这里没有其他人，洛已打算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 他顺着那阴暗的走廊缓缓地前行，那双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早已变成了幽绿的晶莹光点。 走廊一侧一扇虚掩的门后，传来了极为低弱的摩擦声，那是液体滴落地面发出的撞击声。 洛朝着这扇仍大部分呈现银白色的合金门望去，圆圆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细缝。 这是一间供这座大楼内的重要人物解决不时之需的所在，旧时代将这样的房间，叫做洗手间。 当然，旧时代的人，有时候也会在这种所在做些其他事，并不仅仅是洗手。 洛低头想了一下，那紧贴在地面之上的身躯缓缓靠向一侧的墙壁，犹如一只壁虎般顺着墙壁爬向了走廊的顶壁，顺着顶壁缓缓接近那传出声响的房间。 在吞噬了那阿米巴变异蠕虫的基因之后，洛便具有了改变自己躯体形状的能力。 从合金门的上方，洛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后的佝偻身影。 第十二章 蛛巢 这是一个已迈入老年行列的女人，她身上那件如袍子一般，有着大大衣襟的外套已腐烂得只剩下几条衣边，却如简笔画那传神的线条一般，勾勒着外套的原始轮廓。 女人头顶的头发已完全脱落，露出了那腐烂干瘪的头皮，横亘在洛的视野中。 由于角度的问题，洛看不到女人的脸，只能看到女人那仍架在黝黑色鼻骨之上的半副镜框，还有从她口中不断滴落到地面之上的涎液。 这是一只行尸。 这些被荒野诅咒的生物，除非是出现比暴民潮更大规模的聚集，否则是不具有威胁的。 当然，前提是能保证不被它跟你来一场近距离的亲密接触。 洛那贴附在壁顶的身躯如液体一般顺着墙壁缓缓流入房间内，最终站在了女人的身后。他面前的行尸却仍毫无察觉地站在那里，已只剩下眼洞的双目死死盯着门外。 锋利的军刺划过女人那细细的脖颈，在女人反应过来之前，洛已将她的脑袋割了下来。 相比暗夜的钛金匕首，洛更喜欢这把在黑夜中不会反光的军刺。 除非将行尸的脑袋割下来，否则这种恶心的生物会一直凭本能和敌人厮杀，直到自己的脑袋被砍下来或者对方力竭而亡。 除了几只躲在房间内的行尸，一层并没有让洛感到棘手的存在。而对于这些在核战爆发后明显没来得及跑出去得以幸存的人，洛也仅仅是割下了他们的脑袋，并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躯体上的侮辱。 对于旧时代，洛仍心存敬畏，就如敬畏新时代无尽的荒野一般。 任何生物能活下来都是一种莫大的幸运，除非为了活下去，洛还不想剥夺它们这来之不易的幸运。 这也许就是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最基本的人性。 在一层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洛望着那通向二层的楼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缓步走了上去。 相比于爬，他更喜欢行走，在没感觉到威胁之前。 二楼的房间并不比一层少，却显得有些空荡。因为这层所有房间的墙壁，都是用透明的钢化玻璃搭建而成的。 玻璃之上早已布满了灰尘，还有着大片的暗黑色血渍，让整个楼层弥漫着一股阴森。 房间内那凌乱的密封柜，还有那随意扔在地上，空空如也的隔离箱，都充分地证明了洛这个后来者是不可能在这一层捞到什么油水的。 在通往三层的楼梯口，洛的身体再次缓缓地贴伏在地面之上。 他感受到了来自三层的威胁。 洛并没有能直接进入那令他心悸的三层，因为三层的楼梯口处已被厚厚的蛛丝所覆盖。 黑丝无序地缠绕在一起，犹如一只大大的蚕茧，将整个整个通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里盘踞着一只会吐丝的变异生物。 至于变异蜘蛛的等阶，仅仅从那比荒野强烈数倍的辐射来看，这只变异生物的等阶绝不比那只阿米巴变异蠕虫低。 几大家族对这里的清扫已过去了几十年，连荒野那只蠕虫短时间内都进化到了六阶，何况这处于比荒野辐射强烈数倍的核电站之内的存在。 辐射，是荒野唯一的进化途径。当然，那些大家族子弟有着各种各样的基因药剂，无需暴露在射线之下便可获得各种能力，而且安全性要比辐射变异高了很多。 洛并没有转身离开，他想到了依，甚至想到了帕妮丝和菲力。 没有饮用水，自己和他们都会被无情地淘汰掉。 更重要的是，那来自心底深处的心悸之感，并没有达到让他恐惧的地步。 洛早已习惯了用搏命的方式换取活下去的权利，这次也不例外。 这应该是一只战斗力并不强的高阶变异生物，洛给三层这未知的存在下了定义。 那柔韧的茧最终没能抵挡住锋利军刺的切割，一股股如羊水般黏稠的混浊液体随着切口的出现喷薄而出，溅得站在入口处的洛满身都是。 洛并不是躲不开，而是这弥漫着萎靡和腐朽气息的黏液，在掩盖了他身上的气味之后，应该能增加少许的胜算。 优势往往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洛的身体扭曲着，身体的骨架快速地变形，竟顺着那不到半尺的裂口慢慢钻了进去。 他不知道这丝茧之上是否存在着神经，如果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他的胜算会更大。 蚕茧内并不太黑，反而有着微弱的绿色幽光。整个三层已被厚厚的蚕茧所笼罩，甚至连墙壁之上都蔓延着滑腻而充满褶皱的浅粉色肉壁。 肉壁缓缓地蠕动着，肉壁的薄膜之下隐约露出一条条暗青色如手臂般粗细的脉络，脉络不时地跳动一下，将脉络内一股股液体压向肉壁的深处。 洛的脚下躺着几具被蛛丝包裹着的尸体，像极了旧时代某个国家的木乃伊。从那残缺不全的肢体来看，应该是不小心摸上来的行尸。 洛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蠕动着的肉壁，触及处滑腻而温暖。随着洛触碰到肉壁，肉壁那与他指尖接触处的褶皱快速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震动的节律如水波一般向着四周蔓延，瞬间传遍了整个肉壁。 一只如人脑袋般大小的生物出现在了另一侧，它有着八条长而锋利的虫足，浓密的黑色茸毛遍布全身，一双通红的虫眼后面，是那扁圆形的干瘪虫腹。 这是一只变异蜘蛛！ 这蜘蛛爬行的速度极快，似乎那遍地的黏液对它没有丝毫的阻碍。洛盯着这明显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变异蜘蛛，手中的军刺缓缓扬起了一个角度。 蜘蛛在距离洛几十米远的位置已腾空而起，发出一声似婴儿啼哭般的叫声，一道细细的黑影从那大张着的蛛口中激射而出，射向了仍静静站在那里的洛。 柔韧而极具黏性的蛛丝被洛一把抓在手中。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蛛丝，感受着蛛丝之上传来的灼热和麻木之感，另一只手中握着的军刺斜斜向前伸出。 柔韧度一般，有着可令人肢体迅速僵化的神经毒素，躯体还有着极强的跳跃能力。 当洛对手中蛛丝做出初步评价的时候，那飞扑而来的蜘蛛已被锋利的军刺穿透。 蜘蛛射出的蛛丝有着极大的冲击力，如果被其推回到那肉壁之上粘住，等待他的将是跟那脚下的干尸相同的命运。 这变异蜘蛛的有着吐丝和释放毒素的异能，再加上那跳跃能力，至多相当于解锁了三对基因序列的中阶异能者的实力。 早已进化出毒素免疫的洛，应该可以轻松应对这只蜘蛛，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但心中的那股心悸，又是来源于哪里？ 第十三章 七阶变异生物 关于洛的异能，帕妮丝猜错了。洛的异能之中有毒素免疫能力，却没有那所谓的精确战场把控能力，那只是他长期流亡在荒野之上，存活下去的一种本能而已。 洛将那仍如肉串一般穿在军刺之上的蜘蛛尸体扔在脚下，抬头看向了这只蜘蛛最开始出现的方向。 他终于找到了让他心悸的源头。 幽绿色的微光映照下，一双双通红的蛛眼正死死地盯着站在原地的洛。这密密麻麻的红点，让洛想起了荒野那成群结队出现的暴民潮。 这里不是只有一只变异蜘蛛，而是有一群变异蜘蛛。 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自己可以轻松解决一个三阶异能者，那如果是一百个呢？ 量变引起质变，旧时代的真理在新时代依旧有效。 那一道道激射而来的蛛丝，犹如亘古以前部落之战中遮天蔽日的箭雨，朝着洛倾泻而来。紧随在箭雨之后的，是那无数泛着冷光的尖锐蛛爪。 现在从那进来的裂口处逃走明显已来不及了，也许未等自己钻出去，背后早已插满了蛛爪。 既然走不了，那就只好搏命了。 洛的身影在这不大的空间内快速地腾挪着，手中的军刺不时地挥出。每次挥出，都有一只蜘蛛跌落在那早已被黏稠的液体厚厚覆盖的地面。 洛的全身也早已覆盖了厚厚一层那充满腐朽气息的黏液，他并没有打算跟这无穷无尽的蜘蛛大军拼体力，尽管他觉得自己的体力也不差。 他的杀戮，只为了让全身沾满更多的黏液。 在杀了几十只蜘蛛后，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开始快速地奔跑，跑向蜘蛛出现的另一侧的尽头。 随着洛的身影隐入黑暗，那紧随其后的蜘蛛群开始骚乱起来，因为它们跟丢了。 蛛群在短暂的骚乱之后，最终缓缓地散去，在各个阴暗的角落再次沉寂了下去。 而此刻的洛，正全身沾满那恶心的黏液，八足着地，一点一点向着前方那巨大的巢穴爬去。 是的，八足着地。 阿米巴变异蠕虫的身体塑形能力，有时候是相当好用的，特别是在这光线昏暗，而且视力明显已逐渐退化的蜘蛛大军面前。 巢穴的外周密密麻麻趴满了无数的变异蜘蛛，一些蜘蛛的体型甚至跟洛的身体一般大小。那不时张开的通红虫目冷冷地从这只缓慢朝着巢穴爬去的同类身上扫过。 这是洛自有记忆以来，最憋屈的一段旅程。每每有虫目扫向自己，他都要及时地停下来，逼迫自己散发出浓浓的畏惧气息，以免惹恼了族群中的高等存在。 当最终前行到那大大的巢穴之前，望着巢穴内那似正沉睡着的巨大存在，洛的嘴角终于稍稍上扬了起来。 很明显，与眼前这只七阶的变异母虫相比，那先前的不愉快根本不值一提。 蜘蛛不像蚂蚁，并不是群居族群，只有在交配繁衍的时候才会向其他同类靠拢。但这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如此多的变异蜘蛛，严严守护着这已失去了自己的原本形态，变成了庞然大物肉壁的变异母虫。 这只变异母虫没有丝毫蜘蛛的形态，它更像一团巨大的烂肉。没有头，没有组织器官，更没有肢干，仅在那浅粉色的褶皱烂肉之上，有着一张巨大的嘴。 那覆盖着整层墙壁的褶皱肉壁是它的身躯，随着肉壁下脉络内的液体不断地涌入这团烂肉之中，一只混身沾满黏液，体型略小的蜘蛛被它从巨口中缓缓吐了出来。 初生的蜘蛛尝试着伸展自己的爬足，片刻之间已适应了这新的生存环境，口中发出低弱的嘶喊声，迅捷地爬进了那密密麻麻的蛛虫大军之内。 与其说它是一只母虫，倒不如说它是一只已彻底变异的繁衍载体。 洛从那团烂肉之中割下了一小块组织踹进怀里，然后再次如先前那般，用爬行的方式缓缓退出了虫潮。 他并不打算杀了这只变异母虫，甚至他更希望它活得久一些。 它死掉后，这座废弃的核电站势必会出现新的变异生物，洛可不敢保证新的存在能像这变异母虫一般友好。 洛从那蚕茧的裂口处退了出来，他已不打算再继续向更高层探索。 有了这七阶变异母虫的基因样本，洛可以换到足够多的饮用水了。而且洛很清楚，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之前，好奇，害死的可不仅仅是猫。 尽管洛对变异蜘蛛的那种可以麻痹神经的毒素很渴望，但他并没有将得到的基因样本吞噬的打算。 隐藏着基因密码的变异样本，是一种奇特的东西。吞噬基因只需小小的几个细胞就足够了，但一旦有人类吞噬并领悟了样本母体的异能，剩余的组织将不再具有被吞噬的价值。 用这基因样本换取饮用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洛不知道自己吞噬下去后，是领悟毒素异能，还是领悟吐丝或者跳跃异能，他还不想与人类的身份越走越远。 也许依更希望他是一个纯净的人类吧。 七阶的变异基因样本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至少被帕妮丝占据的H913聚集地是付不起相对等的筹码的。但洛并不担心，距离这座核电站几十公里处，就有一个可以付得起筹码的买主。 羽西城。 羽西城是座小型的城镇，与H913聚集地所在的城镇不同，羽西城是真正意义上的城。 洛之所以决定找上羽西城，不仅仅是因为羽西城能买得起，而且羽西城是某个大家族的诸多城镇之一。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成员，在傲慢无礼的同时，也往往很看重自己家族的信誉。 洛不想让交易最终演变为抢夺，所以，他选择了羽西城。 在荒野之上，除了那些生来高贵的大家族成员，活得最为滋润的是两类人。 一类是如曾经的安格斯那样的聚集地话语人，当然，安格斯自身的能力和他的野心并不般配，结果就被很有仪式感地吊在了旗杆之上。 而另一类人，就是犹如希伯这般的大家族依附者，远离大家族风暴旋涡的中心，又能享受大家族的庇护。 旧时代的华夏曾有这样一句名言：宁为边陲吏，不做君侧臣。 希伯曾是荒野雇佣兵小队的成员，在自己的雇佣兵小队被那恐怖的腐狼群包围之后，他逃了出来，做了羽西城背后家族的一名依附者。解锁了六对基因序列的希伯有着一种特殊的能力，超敏嗅觉。这也是他能惬意地躺在羽西城那高大的城门内的仰仗。 第十四章 亚裔女人 这几日是羽西城依附者招募考核日。说白了，就是羽西城背后的家族在为自己搜罗荒野之上各种各样的异能者。 明面上一片祥和的各大家族之间，其暗地里的较量和杀戮，残酷程度甚至比荒野更甚。 此刻的希伯正望着那排着长队准备登记进入羽西城的荒野流民，尖尖的鼻头两侧那如蝙蝠肉翅一般透明的鼻翼不时地扇动着。 一股微不可察的气味从希伯的鼻尖飘过，却早已被他那扇动的鼻翼嗅到。他朝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年流民伸手一指，两个黑黝黝的枪口已抵在了这个流民的胸前。 “凭什么拦我！我身上没有变异组织，我还很强壮，我还解锁了两对基因序列！” 流民大声地怒吼着，伸手掀开腰间围着的那块破布，原地不停地转着圈，好尽量让这些阻止自己进城的守卫看清楚。 他的身体很健康，而且明显是在来此之前洗过了澡。泛黄的皮肤之上有着几块并不严重的黑斑，并没有溃烂的创口或者明显的变异组织存在。这些黑斑是皮肤在射线照射下形成的，绝大多数的流民和聚集地的居民，身上或多或少地都会有这种黑斑。 按照羽西城的规定，这是一名可以进城参加招募考核的健康人。 “你觉得自己的身材很健美吗？卑贱的东西！你的变异组织不在体外，而在体内！在我还没有掏枪打爆你的脑袋之前，马上滚！” 希伯很讨厌这种意图混入城镇的荒野老鼠，他向那光着身子站在众人面前的壮汉瞅了一眼，正抠着指甲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 这赤条条的流民朝着希伯望去，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最终转身，一边低低咒骂着，一边向着荒野走去。 “砰！” 随着枪响，流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多出来的那个血洞，再次回头看了那仍坐在城门内，手拿一把粗糙的手枪的希伯一眼，身体直直地栽倒在荒野之上。 他胸口流出的那暗黑色的血液，渐渐被身下的暗红色沙砾吸收殆尽。 “变异组织就算了，还长那么大个玩意，让你显摆！你怎么不变异成种马！” 希伯冷冷说了一句，将手中的武器重新放在一旁，再次低头要继续抠弄自己的指甲，却忽然抬起头，瞅向了远处队列中那裹着一件破毛毯，身形瘦小的男孩。 他的鼻翼快速地扇动着，忽然站起身，径直朝着男孩走去。 “你，跟我来！” 希伯在男孩的面前嗅了好久，才最终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伸出大手朝着那一直低垂着头的男孩一指，冷冷说了一句。 洛抬起头，与面前的这个男人对视着。 这是个解锁了六对基因的高阶异能者，而且似乎有着特殊的嗅觉异能。 洛望着希伯走回城门内的背影，略一思索，便低头跟了上去。 希伯并没有在城门内有任何停留，而是直接走向了城内的一幢两层平房。这栋房子不大，与H913聚集地的废墟不同，这房子是经过修葺的，尽管老旧，但至少仍顽强地站立在地面之上。 希伯并没带刚才的那把枪，这是他表达自己善意的举动，他相信对方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在乎细节的人，都死在了荒野之上，更何况对方身上还揣着基因样本。 “亲爱的丽莎，我回来了！” 希伯在平房的门外就高声喊了一句，然后才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站在门边看向远远跟着自己的男孩。 我没带武器，而且我屋里有柔弱的女人，我没有恶意。 这是希伯想传递给对方的信息。 洛显然很清楚对方的想法，他将那遮住半边脸的毛毯向下拉了拉，露出了那张平静却仍有着几分稚嫩的脸。 “哈哈！我尊贵的客人，请进来喝杯咖啡，丽莎煮咖啡的本领可是很不错的！” 希伯也接收到了对方的善意，大笑着朝着洛招呼了一句，转身走进门去。 洛跟随着希伯走进屋内，缓缓解下了身上的毛毯。 屋子不大，有着一些破旧但仍能使用的家具，打理得却很整洁，这家里至少有一个很尽职的女主人。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这就下来！” 屋角的木质楼梯之上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羸弱而嘶哑。 这女人似乎病得不轻。 直到确认这叫丽莎的女人并不像帕妮丝那般难缠，洛那紧绷的身体才有了少许的松懈。 “放轻松点，我的贵客，希望刚才城门口发生的事没有影响到你对我的印象！” 希伯收回望向楼上的目光，冰冷的目光中露出浓浓的怜爱之色，然后再次朝着已坐在自己对面的洛说了一句，站起身来，将那虚掩的房门紧紧地关上。 “我知道你身上有变异生物基因样本，卖给我怎么样？我存的钱不多，但应该足够买下你怀中的样本了！” 希伯嗅到了洛怀中那变异蜘蛛母虫组织的味道，但他并不知道对方怀中的样本是几阶的。但看对方那小小的年纪，应该不是稀有的高阶变异生物样本。 希伯的话和洛心中的猜测很吻合，但他疑惑的是，对方应该已经是六阶的高级异能者，为何不自己进入荒野猎捕那些无处不在的荒野变异生物。 有着更直接的办法，他为何要出钱来买？从家里的摆设来看，希伯并不是一个很有钱的富人，超过四阶的样本，他根本买不起。 “我跟你做不成交易。” 洛望着对面的希伯，看着对方脸上的期待之色一点点褪去，希伯那张片刻之前还笑容满面的脸庞已逐渐变得阴沉了起来。 既然买不成，抢总可以了吧。 希伯不相信这个孩童能有超过六阶的实力。 “因为咖啡还没煮好，下来的迟了些，请多多见谅！” 木质楼梯之上再次响起了那叫做丽莎的女人的声音，随着木屐和楼梯木板碰撞发出的清脆“哒哒”声，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从楼梯上艰难地挪了下来。 黑色略显苍白的头发，黑色的眼眸，黄色的皮肤。 跟洛一样，这也是一个亚裔，亚裔女人。 “我不知道有客人要来，准备的咖啡少了些，请包涵！” 女人将手中那破旧的咖啡壶放在希伯面前的桌上，朝着希伯和洛弯腰鞠了一躬，异常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希伯脸上的阴沉消失了，他站起身来，迎向了这个女人。 “丽莎，这位是……” “洛！” 洛也站起了身，嘴角微微的上翘，也朝着女人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洛君，实在抱歉，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这个叫丽莎的女人再次朝着洛鞠躬行礼之后，才在希伯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楼上。 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从这女人的身上，嗅到了变异组织的气味。 “丽莎是我的妹妹，她因饮用了太多含有辐射的水，体内产生了变异组织。” 希伯从楼上下来后再次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将丽莎放下的咖啡倒了一杯放在了洛的面前。 一般的劣质水也含有辐射，但能让体内产生变异的水，只有那种长时间浸泡了腐烂变异尸体的污水。 希伯没有解释这叫做丽莎的女人为何会饮下足够的污水导致了体内组织的变异，洛也没有开口询问。 这应该是一个有着悲惨经历的女人。 “她的身体很弱，而且这羽西城里看我不顺眼的人太多了，我不敢将她一个人丢在城里而独自进入荒野。带着她进荒野的话，她只会死得更快。你从荒野而来，应该比我更清楚荒野的残酷。” 洛看着希伯脸上落寞的神色，静静地听着。面前的咖啡仍冒着丝丝的热气，那香醇而略带一丝苦涩的气味在洛的鼻中萦绕不去。 “我的样本，你买不起。” 洛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说道。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句，只为了，对美好的守护吧。 第十五章 美杜莎 希伯凝视丽莎的目光，与自己凝视依的目光，有着几分相似。 希伯脸上的神色快速地变幻着，从震惊，到失落，最终化为浓浓的失望。 他并不认为对方是在骗自己。 如果是低阶样本，对方没有理由不卖给自己。如果是高阶的样本，能揣着高阶变异生物基因样本在荒野行走的人，不是他所能惹得起的。 洛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浅地喝了一口。 “但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合适的买家，作为酬谢，我可以送你一个你需要的低阶变异样本。” 洛觉得自己变得心软了，只因为那与自己同样颜色的头发，同样颜色的瞳孔，以及同样颜色的皮肤。 在新时代，相同的肤色，已经是被沉浸在杀戮和进化之中的人们逐渐遗忘的东西。 希伯几近绝望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几阶？” 他将身子朝着洛凑近了一些，低声问了一句。 洛没有说话，纤长的手掌伸出，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希伯开始沉默了，他朝着楼上望了一眼，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去安排一下，请您稍候。” 能买得起七阶变异生物基因样本的人并不多，整个羽西城应该也就高高在上的那几位可以有这个实力。但这些贵族所住的府邸，并不是希伯可以随意进出的场所，贸然擅闯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希伯最终还是决定做洛的中间人，他知道这样的机会极为难得，而且丽莎明显已坚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希伯并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既然决定了，他就会去做。 羽西城城主的府邸位于整个城镇最中间的位置，那比其他建筑要高出不少的恢弘阁楼，淋漓尽致地宣示着这座府邸的主人那与众不同的身份。 城主府的旁边，是一座略低上一些的阁楼。这座阁楼不大，但其内的奢侈程度甚至比那高高在上的城主府更甚。 希伯的目光从城主府你高高的建筑之上转到了这奢侈的阁楼，他想到了早上自己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个入城的大人物，略一思索，便转身朝着阁楼走去。 相比于那甚少露面的羽西城城主，这住在贵宾楼的大人物，也许对这七阶的变异样本更感兴趣也说不定。 直到夜色最终降临，希伯才返回了家中。他顾不得瞅上一眼罗莎已做好的晚饭，便带着那已重新将毛毯裹在身上的洛离开了自己的两层小屋，朝着那座阁楼走去。 阁楼外已有人在那里等待，是一个穿着套裙的女子。 得体的米蓝色套裙，窄窄的无框金丝眼镜，红得妖艳的高跟鞋。 像极了旧时代那坐在明亮高楼之内的白领丽人。 “美杜莎大人，我把人带来了。” 女子慵懒地倚靠在阁楼那嵌着晶莹琥珀色玛瑙的门框之上，交叉着的双臂拢在胸前。因为手臂的挤压，手臂之间那迷人的沟壑显得更加的深邃而神秘。 希伯低垂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脏因剧烈跳动而发出的“砰砰”之声。 这叫美杜莎的女子似对希伯的表现极为满意，弯弯的眉毛微微上翘，看向了希伯身后那全身裹在一件破旧毛毯之下的男孩。 洛裹在毛毯之下的身体开始有规律地轻颤，脑中正快速地分析着与这女子搏杀自己能活下来的概率。 如果与对方动手，能活着离开的概率不超过两成，还是在这女子不会脱下那明显不适合奔跑的高跟鞋的情况之下。 “很干净的男孩，主人应该会喜欢的，跟我进来吧。” 美杜莎伸出一根涂抹着玫瑰色指甲的手指，朝着沉默着的男孩勾了勾，转身走回阁楼之内。 洛低着头跟在美杜莎的身后，与对方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是个微妙的距离，既可以在对方突然袭击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又不会因距对方太远而显得失礼。 美杜莎那细细的高跟鞋随着她的前行，有规律地敲击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哒哒”声。 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入到洛的耳中，他低垂着的脸庞之上逐渐现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他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随着这诡异的节律开始快速地跳动，似乎女子的每一步都踏在了他的心尖之上。 全身的血液开始疯狂地涌向洛的大脑，紧随而至的便是各种纷乱驳杂的情绪。 压抑、暴躁、嗜血，无穷无尽的灰暗随着那似决堤般的血液将洛的意识一点点的淹没。 洛那似乎要被撑破的意识之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微泛幽蓝之色的眼眸如晶莹的蓝宝石一般剔透，是依的那对蓝瞳。 洛脑海中随着女子脚步声而升起的各种负面情绪，在这对蓝瞳出现之后，便如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地退去。 “这是什么异能！” 洛重新恢复意识的瞬间，隐藏在毛毯之下的耳朵已开始快速地变形，旋转扭曲成螺旋状，严严封住耳朵的同时，也将女子诡异的脚步声一圈圈地排斥开。 二人终于站在了这长长走廊尽头处的一扇有着地中海风格的卡其色木质房门之外。女子的脚步声消失了，洛那螺旋状的耳朵也缓缓恢复成了正常的形态。 “你很不错！” 这个叫美杜莎的女子掩口轻笑了一声，那勾魂般的双眸看向面前这个一直不紧不慢跟随着自己的男孩，轻声夸了一句。 “你没有预约，主人现在有重要的客人，所以……也许你要耐心的等上一会。” 美杜莎伸出一只戴着薄纱手套的右手，轻轻将那卡其色的房门推开了一条细缝。 洛的目光看向了美杜莎的另一只手，一把薄薄的刀片正在这只染着玫瑰色的指甲，白皙而纤细的手掌之上翻飞着。 洛不知道，这把形状有些奇特的刀片，在旧时代被称为“画眉刀”，是旧时代的女子整理眉毛用的道具之一。 美杜莎看着洛进入房内，脸上的笑意更胜，犹如一只找到了新玩具的暹罗猫。 “那么，现在，把你怀里的东西交给我吧。” 美杜莎慵懒地伸了伸腰，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微眯的眼眸闪着狡黠的光泽。 在枯燥的旅途中，偶尔给自己找点小乐趣，主人应该不会生气的。 洛并没有犹豫，极为干脆地将怀中那七阶变异蜘蛛母虫的组织样本交给了面前这个女人。 在不可逾越的实力鸿沟面前，任何的一点犹豫，都可能是灭亡的导火线。 在美杜莎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之后，洛才有时间去查看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 房间内并不阴暗，两侧有着一扇扇细高圆顶的玻璃窗，房门正对着一排排简洁却不简单的狭长木桌，浅黄色的桌面在氤氲灯光的照射下，泛出令人心安的暖色。 木桌的尽头，有着一个高出地面几个台阶的圆台，雕刻着古朴花纹的圆台地面之上铺着嵌着金丝花边的暗红色毛毯，圆台后侧那面恢弘的墙壁之上，悬挂着一个大大的银色十字架。 这是一个被布置成教堂模样的房间。 洛的记忆之中并没有“教堂”这个词汇的存在，他只隐隐觉得，这房间也许适合用来做最后的搏杀战场。 因为房间的窗比较多，每多一面窗，便多一丝逃脱的机会。 早已习惯荒野淘汰规则的男孩，时时刻刻都在为活下去而思考着。 第十六章 荒野的规则 与洛的强烈求生欲不同，海曼现在思考的是，如何说服面前这个和蔼而古怪的老人放弃说服自己的念头。 海曼·卡迪文，卡迪文家族唯一的男丁，也是卡迪文家族唯一拥有完全进化潜质的人。 “海曼，你不妨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豪华的房间内，有着一头飘逸银发的海曼那俊朗的脸庞之上仍弥漫着微笑。 这句话对方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重复了不下十遍，但良好的家族传统和优秀的家族教育仍让海曼端正地坐在老人的对面。 一个贵族的养成，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卡迪文家族在家族子弟贵族气质培养方面明显做得很到位。 否则，按照海曼的秉性，他应该早已起身离开了，哪怕对面这老人的地位在与卡迪文家族世代交好的贝古家族是数一数二的。 “保罗叔叔，我代表不了卡迪文家族，对于您的建议，我无法给您满意的答复。” 海曼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老人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金色的丝穗从帽子上软软垂下，一丛灰白色的髭须，一件绣金的黑色长袍，深灰色的裤子，腰部围着一条宽宽的金色腰带。 老人随意地坐在那里，犹如一尊收敛了气息的巨兽。 贝古家族的侯爵，拥有三百座荒野之城的保罗·贝古。羽西城，只是侯爵诸多荒野之城中微不足道的一座。 “海曼，你难得进入荒野，可以尽情地游历一番。” 老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意，对着仍端正地坐在自己面前的海曼随意说了一句。 “海曼来此，只是受人之托，来清理几只荒野蟑螂而已，保罗伯父大可放心。伯父应该有客人要接待，海曼就不打扰了。” 海曼恭敬地说着，聪慧过人的他何尝不知道老人话中的含义，他委婉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朝着老人微微行礼之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在走到门口之前，那紧闭的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一身米蓝色套裙的美杜莎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海曼阁下，您好。” 美杜莎推开门正看见站在门后的海曼，微微一愣，开口打了声招呼，俏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海曼朝着美杜莎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老人望着海曼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惋惜之色。 “如此天才，竟不能为我所用，可惜了！” 老人独自唏嘘了良久，才想起了那一直站在门口的美杜莎。 “美杜莎，你又忘了在我接待客人的时候，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吗？” 老人重新坐回先前的位置，朝着美杜莎轻声责备了一句，话语中带着些许的溺爱之感。 “我觉得这个东西有必要给您看一下，你觉得它属于重要的事情吗？我尊敬的主人。” 如温顺家猫一般的美杜莎在老人的对面坐下，将从洛身上得到的东西放在了老人的面前。 老人朝着面前那团烂肉看了一眼，浑浊的双目逐渐眯了起来。 “美杜莎，你杀了我圈养的那只蜘蛛？看来最近给你安排的任务有点太少了。” “尽管我也很想宰了那只丑陋的爬虫，但您知道的，这几天我可是寸步不离地在您身边呢。” 美杜莎夸张地用那只套着轻纱的小手轻拍着自己的前胸，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你是说那个荒野之人，要跟我交易的就是我自己养的蜘蛛？” 老人和蔼的脸上露出了一副苦笑不得的表情。 荒野真是个奇妙的所在，任何事都是可能发生的。 “如果您觉得吃亏了，我这就去杀了他为您出气，可他真是个少有的干净男孩呢。” 老人仰躺在那舒适的沙发之上，微眯着双眼，似在思索着什么。 能让美杜莎说出“干净”两个字的男孩，老人忽然有了见上一面的念头。 美杜莎乖巧地走到老人的身后，在老人的双肩之上轻轻地按着。 “考虑好了吗？让我去杀了他吧，他可是宰了您养了多年的蜘蛛，这是多么可怕的举动啊！” 老人想到了自己那只蜘蛛，它是守护自己秘密的第一道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人宰了？还是被一个干净的荒野男孩宰了？ 老人再次朝着那团小小的烂肉看了一眼，脸色逐渐又重新变得和蔼起来。 这团烂肉很小，远没有达到要了那蜘蛛母虫性命的地步。 “这是个时刻都给自己留有退路的小家伙，你把他带过来吧。” 洛最终见到了自己那变异标本的买主，但这个买主似乎忘记了他还没有付款的事实。 他跟在那一直强忍着笑意的美杜莎身后，缓缓走向那坐在沙发上揉着额头的老人。他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并不是走向一个年迈的老人，而是走向一座巍峨又看不见山巅的山脉，走向一片无边无际又风平浪静的汪洋。 这让他转身逃跑的念头稍稍延迟了一下。 在没有亮出獠牙的变异狼面前，仓促的逃窜也许会加剧自己的死亡。 老人一点点打量着全身笼罩在一件破烂的毛毯之下的男孩，打量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那厚厚的毛毯似乎丝毫阻挡不了他那愈加明亮的双眼。 “美杜莎，你说得不错，这是个干净的小家伙，看来我可以给你一个足够长的假期了。” 老人的兴致显然很高，竟开始哼起了小曲，那被海曼拒绝的沉郁心情明显舒散了很多。 这个世界上，可不止一个天才。 “美杜莎，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可能要出去一趟。” 老人似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的，我尊敬的主人！” 美杜莎恭敬地朝着老人行礼，然后再次朝着男孩看了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洛仍并没有对着那摇曳着身姿走出去的美杜莎看上一眼，乌黑的眼眸仍凝视着面前的老人。 “你还没有付钱，我的样本。” 男孩那平静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让老人小小惊讶了一下。 老人红润的脸上浮起一丝怒色，灰白色的髭须轻轻地颤抖着。他忽然扬起手，如旧时代教训自家那叛逆的熊孩子一般，就要给这明显拿不到报酬不罢休的男孩来上一巴掌。 可那高高扬起的手掌并没有落下。 “你这份基因样本是从哪里得到的？” 老人勉强压下自己的火气，低头与洛对视着，并顺手将那团价值不菲的烂肉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城外那座废弃的核电站。” 洛并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产生撒谎的念头，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那你知道那座废弃的核电站属于谁吗？” 老人再次冷声问了一句。 洛的脸色变了。 他那隐藏在毛毯下的身躯再次开始轻微地颤抖，为即将到来的逃亡做着最后的准备。 就算没有把握，他也要试一下，依还没有长大，他还不能死在这里。 “属于荒野。荒野的规则，谁拿到就是谁的。” 洛的声音仍带着那种莫名的磁性，却有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老人愣了一下。 这句话，多少年前自己也曾说过。 “你说得不错！孩子。你来自荒野，我也曾经来自荒野，荒野的规则，谁拿到就是谁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再次坐回到沙发之上。 “洛。” 第十七章 神之吻 “好吧！洛，你准备用你的七阶样本换些什么？” “饮用水！” 男孩回答得很干脆，这让老人再次愣了一下。 七阶变异样本可是能换不少的饮用水，这孩子不是荒野孤狼，他后面还有其他人需要照顾。 但久居高位的老人并不在乎这些。 “等你离开的时候，会有足够多的饮用水在等着你。我还可以派人给你送到你指定的地方。但是……” 老人站起身，活动着自己的筋骨。 能力再强的异能者，都经受不住岁月的侵蚀，也许只有那进化的终点，才能摆脱时间的桎梏吧。 “我还需要为您做些什么？” 洛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很容易被人毁灭的，往往是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洛觉得自己对老人还有些用处，最终他再次站在了那废弃的核电站的门口。 “您确定我只需要将当时拿到蜘蛛母虫变异标本的方法教给您，您就再给我一台发电机？” 洛并不知道发电机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东西对聚集地意味着什么。但从这叫美杜莎的女人口中说出，老人最终默许的东西，应该是很有价值的东西吧。 美杜莎再次掩口轻笑出声，宽松的T恤配上紧绷的牛仔裤，这个让洛升不起丝毫反抗欲望的女人竟与这孤寂的荒野有着一种莫名的和谐。 老人的脸上露出微怒，却没有开口。 “小家伙，你按照先前的方式，再取一块那恶心的蜘蛛母虫标本回来就行了。记住哦，要用跟先前同样的方式。” 美杜莎对着洛轻声解释了一句。 她发现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荒野男孩了。 当洛再次用手中的那把军刺划开那厚厚的蛛丝蚕茧进入核电站三层的时候，那站在蚕茧外侧的两个身影竟缓缓消失了。 等美杜莎和老人再次出现之时，已是置身于那正与众多变异蜘蛛搏杀着的洛的身旁。 只是那疯狂扑来的蜘蛛大军，似乎并未发现两人的存在，甚至连那那四下飞溅的黏液，都未曾沾到两人身上半点。 “速度强化，夜视强化，身体柔韧性强化，毒素免疫，冷兵器专精。哦，主人，他还有躯体塑形！” 美杜莎一边看着那全身裹着恶心的黏液，如其他的变异蜘蛛一般，缓缓爬向蛛巢的男孩，一边在老人身边轻声地说着。 “不仅仅是这些，美杜莎。没有人能一次又一次次获得荒野的眷顾，安全地爬过那些蜘蛛的，他应该还有另一种能力。” 老者望着那密密麻麻的蜘蛛群中，缓慢前行而没有任何一只变异蜘蛛对他进行攻击的洛，轻声说了一句，红润的脸上竟有些许的激动。 “您是说，神之吻！” 美杜莎的小嘴微张着，愣愣地看着那已爬行到蛛巢内的瘦小身影。 “不错，就是各大家族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却始终研究不透的终极异能之一，被称作神之吻的“幸运”！” 新时代已延续了半个世纪，人类也已在进化的道路上前行了五十年。为了探索人类进化的尽头，各大家族都对变异生物的各种异能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这也是变异基因样本昂贵的原因所在。 可以解锁基因序列的基因药剂被研发了出来，但服用基因药剂有着各种各样的弊端。 直接导致基因链的崩解是一方面，解锁基因链后领悟的异能也只是在已知异能种类的范畴内，并不能领悟那些稀有的异能。 比如，被称为“神之吻”的幸运异能。 尽管如此，服用基因药剂也比直接吞噬变异组织安全得多，像洛吞噬阿米巴变异蠕虫获得异能的方式，绝大多数异能者是做不到的。 也许洛自己都有没意识到，自己似乎总比其他人更幸运一些。 洛已经再次取到了这蜘蛛母虫的变异组织，正在缓慢爬回的途中。似乎真如老人所言，那无数的变异蜘蛛，竟真的对犹如毛虫一般蠕动爬行的洛视而不见。 “他如果真有幸运异能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用他的……” 美杜莎忽然闭了嘴，因为她感觉到了身旁老者有意无意地散出的一丝杀机，对已跟随了他十多年的自己。 而在美杜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远处那置身于蛛群中的男孩，似乎也抬起了头，遥遥望了她一眼。 “美杜莎，当你还没有足够开采能力的时候，发现了一座金矿，你会怎么做？” 老者身上的杀气最终散去，微笑着看向了面色略有苍白的美杜莎。 “将金矿藏起来，直到拥有了独霸这座金矿的能力！” 美杜莎似乎隐隐猜到了老人带自己和洛再次回到这里的原因。 “你很聪明，但仅仅把金矿藏起来还不够，要让这金矿经历风吹雨打，证明矿中确实有金子才行。美杜莎，你就留在羽西城吧，守护着上面的那个东西，再留意这座金矿不被其他的矿工察觉。” 美杜莎明白了老人的话，她剩余的生命，只为了两个守护。 守护顶楼的那个可怕的存在，守护正缓缓爬回来的男孩，直到老人认为可以收获的时候为止。 洛回到了H913聚集地，跟他一起返回聚集地的，除了那拉着饮用水的几辆军用卡车，还有一个穿着米蓝色套裙，带着无框金丝眼镜的美杜莎。 美杜莎将一面印有“BG”图案的旗子，挂在了H913聚集地中央的那杆旗杆之上。这意味着这块小小的聚集地，将受到来自羽西城，来自贝古家族的庇护。 当然，这样的威慑，对那些变异生物和荒野暴民潮来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洛将一份四阶变异基因样本交给了美杜莎，托她带给羽西城的守城队长希伯。也因为这份托付，羽西城新上任的女城主将希伯的职位连升了两阶。 希伯的日子过得很舒坦，但洛却舒坦不起来。 因为这暗夜年龄最小的成员，又再次被自己的队长狠揍了一顿。 理由是，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往家里带些不正经的女人了，以后怎么带孩子！ 帕妮丝的意思，洛可能不太明白，但暗夜的元老菲力却理解得极为透彻。 美杜莎是不正经的女人，依是孩子，洛的孩子。 荒野之上是永远不缺少勇于探索的人类的，就像正处于荒野之上的海曼。 保罗·贝古离开了羽西城，继续他的巡视，拒绝了他邀请的海曼却留在了这片荒野之上。 如果洛在的话，他会发现此刻海曼所处的位置，正是他杀掉腐狼雇佣兵狙击手的那个潮湿的洞穴。 海曼此刻的姿势与曾经的洛惊人地相似。 潜入，趴俯，瞭望，回头，一击毙命。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手！” 海曼最终从洞穴内走出，丝毫不在意身上已沾满了暗红色的泥土，缓缓弯下腰，朝着远处的那片山坳蹲行而去。 “先解决了腐狼的狙击手，然后接连杀掉了腐狼的其他队员，最后坐在了这里。这里有着女人的气味，应该是那女队长帐篷所在的位置。” 海曼独自一人坐在帕妮丝帐篷的位置处，闭目思索着。 “他没有去救那女队长，却在她的帐篷里独坐了这么久，他在干什么？除非这帐篷里有他认为更重要的东西，这应该也是他明明已逃脱，却再次返回这里的原因所在。” 海曼眼中露出困惑，在这个帐篷内，他感知到了帕妮丝和洛的气息，却没有感觉到那一直待在帐篷里的女婴的气息。 海曼沿着洛留下的气息，缓缓走向远处的那个高坡，站在高坡的某个位置，抬起了那空着的右手，犹如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小的手枪。 最终，他再次回到了帕妮丝帐篷的位置。 第十八章 时光流变 “女队长将他带进了帐篷，然后他出来开始清理战场，但那女队长却留在了帐篷内……，她为何不带队友离开，而独自在帐篷里待如此久的时间？” 卡迪文家族唯一具有完全进化潜质，百年不遇的天才，海曼·卡迪文，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对！帐篷里有对他和她极为重要的东西，而且并不方便携带，只能待在温暖而没有辐射的帐篷内，比如，婴儿！” 海曼之所以被称为天才，被卡迪文家族倾尽全家族之力来培养，并不是因为他的博学和谦逊，更不是因为他有着俊秀的外表。 而是他具有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异能，时光流变，又叫“预测”。 不但可以模拟过去，还可以预测未来。 这也是保罗·贝古频频向他伸出橄榄枝的真正原因。 当然，现在的海曼距离真正的预测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海曼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个婴孩的身影。婴孩晶莹而剔透，一双妖异的蓝色瞳孔散发出无尽的亮光，最终将整个荒野，整个星球完全笼罩。 “我倒要看看你的过去！” 海曼的脸上现出少有的肃穆之色，犹如旧时代那正沉浸在圣经中，聆听上帝教导的牧师。 他的脑海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全身裹在毛毯之下的身影，身影瘦小，似乎是个不大的孩子，身影缓缓从那前行的暴民大军中脱离出来，逐渐消失在灰白的荒野之上。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灰白之色。 “我看不到他的过去，也看不清她的未来。” 海曼脸色苍白得可怕，每次使用自己的异能之后，都让他有种浓浓的虚脱之感。 而他所窥探到的，只有那双散发出无尽亮光的蓝色瞳孔。 就在海曼用异能窥探洛的时候，洛就站在距他千米之外的荒野之上，也在静静地看着他。 海曼用异能窥探着洛，洛用自己那双深邃的黑瞳窥视着海曼。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 洛与海曼的第一次遥遥相对，便给海曼下了如此的定论。 对于威胁到自己的人，毁灭是消除威胁的最好办法。 虽然相隔千米，洛仍能察觉到海曼此刻的虚弱，也许现在是杀他的最佳时机。 对方的虚弱不是伪装出来的，这种灵魂的虚脱是无法模拟的，洛自己就曾感受过这种虚弱。 但洛并没有上去，反而静静地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最终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荒野。 他在荒野求生的本能让他嗅到了危险，他不会做任何毫无意义的冒险，他需要的是时间，给他足够多的时间，他将不惧任何人。 海曼望着洛逐渐消失在荒野的背影，便知道诱捕的计划失败了，这荒野孤狼对危险的嗅觉太灵敏了。但海曼有耐心，他开始对洛产生了兴趣。 我可能还需要点时间，预测异能的等阶还很低。再给我些时间，在我的预测之下，他将无处可逃！ 海曼如此想。 洛和海曼都想有着足够的时间来成长，但帕妮丝并不想再花时间待在H913聚集地，可能仅仅因为那挂在旗杆之上的贝古家族族徽。 H913聚集地太小了，根本不可能有足够多的异能者来重新组建暗夜雇佣兵小队，这对于以雇佣兵的无尚荣耀为奋斗目标的帕妮丝来说，显然是不可接受的。 暗夜雇佣兵小队的成员第一次产生了分歧。 帕妮丝是坚决主张要离开的，而那已半残的菲力却选择了留下。他并不是不再信任帕妮丝，更不是要背叛暗夜，而是不想再次成为暗夜的累赘，再次成为帕妮丝甩不掉的包袱。 暗夜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洛，选择了留在H913聚集地。 他的理由很直接，他不想依因辐射而变异。 依的身体成长很快，现在已不能再被盖在毛毯之下了，更别说放进包袱系在背上。 与荒野相比，聚集地至少有可以躲避辐射的房屋，有依可以喝的饮用水。 在帕妮丝离开的前夜，洛进入了帕妮丝居住的房屋。 菲力并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又发生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他是乐意接受的。 帕妮丝留了下来，而洛则在被帕妮丝胖揍了一顿之后，再次离开了聚集地，开始了他的猎捕计划。 暗夜女队长揍洛的理由很简单。 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吹牛了，以后怎么带孩子！ 洛对她说，只要她留下来，他最终会帮她建立一个让整个荒野都为之颤抖的暗夜。 他没有说需要多久，但帕妮丝信了。 有时候，女人就是如此的天真，天真得可爱。 如果说女人天真是可爱的话，那喝醉酒的女人无疑是最可爱的。 洛是第一次进入酒馆，还是聚集地的酒馆。当然，H913聚集地可没有酒馆这种奢侈的东西。 以羽西城为中心，有着大大小小数百个聚集地，Z924聚集地正是其中之一。 诸如酒馆，斗兽场，娼馆这种能满足人类某种欲望的东西，是可以很大的提高聚集地名气的。名气与金币是成正比的，异能者也可以归纳到金币的范畴之内。 此刻，洛正坐在Z924聚集地酒馆的阴暗角落处，看着面前花了一个银币换来的那一大杯如马尿一般冒着泡沫的黄色液体发呆。 这可不是旧时代的那种被称做“啤酒”的饮料。只是一些劣质水，稍稍加入了一些已变得极为肥硕的野草根制成的水，唯一的技术障碍应该是那种可以将草根腐蚀分解掉的变异酵菌。 直到那个喝得东倒西歪的女人端着半杯酒坐在洛对面的板凳上，洛才缓缓抬起头，将目光从面前的酒杯移到了对面女人的身上。 他知道，鱼儿来咬钩了。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女人年纪不大，大约十八、九岁左右，却有着一头直达腰际的棕色秀发。她背后披着一件大大的红褐色披风，披风紧紧地裹着她那婀娜的身体，披风之上那破溃的洞缝内隐约透出片片白嫩的肌肤。 洛望着对方手中那半杯酒，又瞅了瞅自己面前的酒杯，平静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缩。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帕妮丝揍的原因。 洛没有理睬对面的女人，站起身走出了酒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披着红褐色披风的女子快步从酒馆里跟了出来。 “帅哥，别走嘛！不喝酒就玩点其他好玩的嘛！” 自从有了充足的饮用水，洛的身体也在快速地成长着，十岁的他已有了普通人的身高。 女子抓住洛露在毛毯之外的右手，伸进了自己的披风之下。 柔滑的丝绸，绣着银色花边的胸衣，宽宽的腰带，以及腰带下越来越细，跨过双腿的丝带。 “怎么样？一个银币一次，没有变异组织的。” 女子的嘴唇凑到洛的耳边，轻声地耳语着，犹如一只轻声呜咽着的猫。 女子的声音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女子话语的传出，洛的心脏不由得跳快了一些，头缓缓地垂了下去。 竟然是魅惑异能，对付变异生物的实用性不大，如果没有其他异能的话，今晚又白来了。 洛的手仍被对方握住紧贴在那片柔软之上，他的头垂得更低。 “跟我来，带你去个舒服的地方再尽情地玩。” 女子仍在洛的耳边轻声地呢喃着，架起那似已陷入沉睡的洛，走向了酒馆后的黑暗之中。 第十九章 暗夜新成员 等洛再次睁开眼，他已被一根粗粗的铁丝牢牢地绑在了一间坍塌了大半的房子内。几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再次看到用枪的人，洛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帕妮丝需要的异能者，以使用***的人最佳。 “喂，小子，你是什么异能，赶紧老实交代，免得吃苦！你可别想撒谎，我们可是会测试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洛的耳边响起之后，洛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面前是一个跟洛差不多高的胖子，这样的身高对还在快速发育着的洛来说可以接受，但对一名成年人来说，就显得有些矮了。 但身高和地位往往是不成正比的。从周围那些人不时看向这胖子的眼神中露出的畏惧，便能充分地说明这一点。 这些人中也包括那个把洛带到这里，披着红褐色披风的年轻女人。 胖子手中握着一把粗粗的木棍，木棍的顶端凌乱地钉着一些生锈的铁钉，那锋利的钉尖应该可以轻松打爆洛的脑袋。 至少这胖子和他周围的伙伴是这么想的。 都是些才解锁了一对基因序列的废物吗？ 洛朝着面前的这些人扫了一眼，心情再次低落了下来。 也许勉强有两个合格的，如果放对了地方的话。 洛有着自己对异能独特的理解，在他的思维中，没有所谓的无用异能。如果某种异能被认为是无用的，那只能说明拥有这种异能的人没有被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除了那具有魅惑异能的女人，洛的目光在这叫嚣着的胖子身后另一个异能者的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 这是一个右眼被罩起来的青年，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弓。 在各种枪械盛行的新时代，仍然使用着古老武器的人，要么是被烧坏了脑子，要么是在这类武器之上有着独特的优势。 “小子，你想啥呢？没听到我在问你话吗？你的异能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没有异能，没有异能的家伙早就腐烂掉了！” 胖子手中那粗糙的木棍已抵在了洛的额头，却未能将那看起来极为细腻的皮肤擦出哪怕一道细细的痕迹。 “希望你的异能是战斗类的，这样还能卖个好价钱！” 胖子凑到洛的面前，狞笑着嘟囔了一句，那满嘴的臭味让洛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可以忍受变异生物和荒野暴民散发出的臭味，但对同类身上的恶臭，他有种莫名的厌恶感。 就是这些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人，在糟蹋着人类的尊严。 “速度，初阶速度。” 随着抵在自己额头的木棍越来越用力，洛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速度？很不错，那些大人们很喜欢的一种异能，应该可以卖个很好的价钱！” 胖子收回了手中的木棍，脸上刚露出喜色，却又开始为难了起来。 速度这种异能，不太好测试。 他这临时拼凑起来，以贩卖低阶异能者给那些城镇和大的聚集地，从中获取利润的团伙，可没有那种专门用来测试异能的机器。 如果将这新捕获的猎物放开的话，也许可以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说谎，但怎么把对方追回来又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你没有骗我？你要敢说谎，……你可真香啊！” 散发着口臭的胖子再次靠近了洛，忽然发现面前这个猎物似乎还有着另一种特别的用途。 先不说那犹如初生羊羔一般的美妙声音，仅仅是这迷人的香味，还有娇小的身躯，细腻白嫩的肌肤，就足够卖一个极高的价格了。 新时代那些所谓的“大人们”，可是有不少钟情于这种细皮嫩肉的男人的。 与身体变异相伴而行的，还有逐渐扭曲的人类灵魂。 胖子低头思考着，粗短的脖颈之上喉结不停地蠕动着，紧盯着洛的双眼泛出了另一股光泽。 在卖掉这猎物之前，胖子决定自己先验下货。 “都别傻愣着，滚出去再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找到些落单的猎物！你们这些只知道吃的蠢货！” 胖子朝着周围的同伴大声地怒骂着，指向了屋外的黑暗。 在胖子凶狠的目光扫视下，屋内的其他成员最终都一个个低着头默默走了出去。 “好了，小宝贝，现在让我来测试一下你的能力！” 胖子并没有将洛解开，而是走向了洛的身后，粗糙的大手探进了洛身上的毛毯之中。 他的其他伙伴并没有走远，这些解锁了一到两对基因序列的低阶异能者仅仅走到了墙的另一侧，便停下了脚步。他们或蹲或坐，在墙的另一侧沉默地等待着，听着自己的首领那不断发出来的低低嘶吼声。 再去搜寻猎物？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是那些变异生物的捕猎时间。有时候猎捕和被猎捕的角色转换，仅仅是在一瞬间。 墙壁另外一侧的嘶吼声很快就低沉了下去，最终完全的消失不见。 仍然将自己罩在毛毯之下的洛，缓步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拉了拉毛毯，将那张平静的脸露出了一小半。 “现在，还有想跟我比速度的吗？” 洛最终带走了胖子辛苦笼络过来的异能者团伙，除了那满嘴臭味的胖子，还有六个人。 这些人中除了那具有魅惑异能的女人和那拿着弓的青年，其他人大多是仅强化了力量的一阶异能者，洛打算将他们交给菲力，H913聚集地也是需要强壮劳动力的。 至于自己挑选出来的两个人是否能够加入暗夜，那就看帕妮丝的决定了。 帕妮丝对洛挑选的这两个人基本上还是比较满意的，特别是那个叫沃克的弓箭手。 沃克是个解锁了两对基因序列的初阶异能者，他的异能是精准射击和弱点击破。 弓箭的杀伤力明显比不上那大威力的狙击*，但有了弱点击破，弓箭也可以一击毙命。荒野上的大多数变异生物和雇佣兵，还没有进化到全身没有弱点的地步。 沃克没有夜视能力，而且他的右眼曾被人剜掉了眼珠，这让洛多少对沃克的能力产生了些怀疑。 但帕妮丝极为强势地打消了洛的这种顾虑。 你见过多少弓箭手在射箭的时候，右眼是睁着的？ 帕妮丝打算将沃克培养成暗夜新的狙击手，用弓箭的狙击手，这是她在确认了这名青年可以将箭矢射出足足两千米之后的决定。 相比于幸运的沃克，那有着魅惑能力的朱利叶斯就没这么好运了。 也许从看到朱利叶斯那暴露的穿着时，帕妮丝便有了将这个有着姣好身材和面容的女人分配给菲力做助手的念头，而朱利叶斯的魅惑异能，更坚定了她的这种想法。 她是不会允许洛的身边有着一个时刻都可能被引爆的威胁存在的。对女人而已，其他的女人也是一种威胁，特别是那种年轻而又漂亮的女人。 教导那些咆哮着的居民，才是拥有魅惑技能的朱利叶斯该做的工作。 帕妮丝最终做了决定，而有意忽略了朱利叶斯的另一种异能，灵魂窥探。 这种异能，旧时代被称作“读心术”。 洛向来是不会反驳帕妮丝的，在不牵扯到依的事情上。对依，他有着自己执拗的坚持。 暂时打消了帕妮丝离开H913聚集地的念头，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在聚集地停留了几天之后，便再次进入了荒野。 他又回到了腐狼雇佣兵小队全军覆没的那片山坳，但却没能再嗅到那个曾与自己遥遥相望的男人，那个撑开了口袋，等他钻进去的危险男人。 对方似乎从这片荒野消失了，走得很干脆。 洛并不是一个习惯为看不见的威胁担忧的人，成长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第二十章 归附或者战斗 从朱利叶斯曾经所在的团伙受到启发，洛想到了自己另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那些凌驾于各个聚集地之上，而又比城镇弱上很多的存在。荒野雇佣兵小队的主要客户，猎杀者公司。 与背靠各大家族的城镇不同，这种猎杀者公司是各家族的某个成员，或者某个荒野出身的强者建立起来的组织。这些组织沿用了旧时代“公司”的架构，且主要从事低阶异能者贩卖、荒野清剿、聚集地吞并等业务，以猎杀或雇人猎杀闻名，所以荒野之人称作猎杀者公司。 猎杀者公司与城镇的区别是，你如果有足够的实力杀了猎杀者公司的话语人，并不用担心各大家族的疯狂报复。 阿利克猎杀者公司，是洛选中的目标。只因为它距离H913聚集地足够近，距离羽西城足够近。 在自己陷入险境之时，羽西城的新任城主美杜莎，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洛并没有杀掉阿利克猎杀者公司话语人的想法，他还不想给自己惹来无力解决的麻烦。 他来阿利克是接任务的，猎杀任务，以暗夜雇佣兵小队副队长的身份。 “嗨，小子，你是暗夜的副队长？帕妮丝还活着吧？她怎么没亲自来？我跟帕妮丝还是有些友谊的！” 酒馆内那满脸络腮胡，已逐渐步入中年的肥胖老板将一杯冒着灰白色泡沫的酒重重地放在了洛的面前，四溅的泡沫溅了老板满脸，洛却轻轻地躲开了。 洛可不想让自己再沾上一丁点的酒气。 阿里克城内也有酒馆，无论从规模，还是从酒的质量方面，都比Z924聚集地那肮脏的酒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她在带孩子。” 洛朝着这明显认识帕妮丝的络腮胡露出了一丝笑意，将面前的那杯酒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哦，真是个让人愉悦的好消息，亲爱的帕妮丝找到了自己温暖的港湾，还做了母亲吗？那你更应该多喝一杯庆祝一下了，帕妮丝这朵玫瑰可不是谁都能摘到手的。” 络腮胡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洛那仍有些稚嫩的肩膀，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两个银币！” 洛从怀中掏出五个银币推了过去，他知道，在酒馆接任务是需要付报酬的。 相比跑去那处于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内部大楼内的任务发布榜，洛宁愿多掏三个银币。他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浪费在跑路上，尽管也许用不了几分钟。 至于银币，洛还有一些。美杜莎在将贝古家族的族徽挂在H913聚集地的旗杆上之前，付给了帕妮丝足够的银币。 毕竟，帕妮丝才是H913聚集地的话语人。 打广告是要收费的，这是帕妮丝的原话。 “用不了这么多，我跟帕妮丝可是有友谊的，给你优惠价。” 络腮胡老板揣起了四个银币，将剩下的一枚再次推回到洛的面前，还有一张破旧的棕色牛皮纸。 “任务都在上面了，你自己选吧，亲爱的！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真是抱歉！” 和蔼的络腮胡老板有点话痨的嫌疑，但仍让洛想起了曾经的斗兽场地窖看守人，那对旧时代念念不忘的老帕特。 “洛” 洛低头从牛皮纸的上方逐渐向下浏览着，轻轻开口回答了一句。 “好吧，洛，我劝你别再往下瞅了，多看看上面的任务吧，幸运的小家伙！帕妮丝看中了你哪一点呢？好看的外表可给自己带不来幸运。” 络腮胡的大手已打开放在了牛皮纸上，挡住了牛皮纸的下半部分记录的任务。 这张纸上记录的任务，从上到下难度是逐渐加大的。当然，完成任务后的酬金也是越来越丰厚的。 “我说过跟帕妮丝之间存在着友谊。收你的银币是生意，而对你的奉劝，就是友谊了。一个只需要付钱，另一个却需要用心，这就是生意和友谊的区别。” 络腮胡凝视着洛那明亮的黑瞳，脸上仍挂着和蔼的笑容。 帕妮丝莫不是因为这对漂亮的瞳孔，才跟了这个男孩吧？ 络腮胡忽然想到很有这个可能。女人是奇怪的动物，荒野更是什么事都会发生。 “谢谢您善意的提醒。” 洛并未抬头，却缓缓推开了对方压在牛皮纸上的那只大手。 “真是跟帕妮丝一样的性格，不过我喜欢！哈哈！” 络腮胡觉得自己的善意已足够，再坚持下去，善意就变成阻挠了。 阻挠荒野雇佣兵获取高额利益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像这正站在洛的身后，跃跃欲试的愚蠢初阶雇佣兵一般。 “喂，小子，你是暗夜的人？帕妮丝怎么没来？被奥斯特干得起不了床了吗？哈哈！” 络腮胡在自己那茂密的胡须之上摸了一把，同情地看着这个挑衅味十足的初阶雇佣兵。 他不信已要迈入高阶异能者行列的帕妮丝，会选择一个低阶异能者做自己孩子的父亲。 挑衅之人身穿一件半旧的棕灰色战地作战衣，这种衣服在不阻碍行动的同时，也起着很好保护色作用，毕竟整个荒野的主色就是灰白色。 他的块头跟菲力差不多，手里握着一把断了一截的剁骨刀。 洛并没有理会身后的挑衅者，他那纤细的手指在略有粗糙的牛皮纸上快速地滑动着，最终定格在牛皮纸下方某个位置。 任务内容：清剿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周围三百公里内的荒野暴民，并带回一个暴民潮酋长首级（备注：活捉酋长，奖励加倍） 时限：十天。 酬金：十支初阶基因解锁药剂。 洛之所以选择这个任务，一是因为任务所要求的范围，一部分与H913聚集地的外围荒野是重叠的，另一部分与羽西城的外围荒野也有重叠。 H913外围的暴民早已被洛清理得差不多了，至于羽西城，美杜莎这起码的安全意识应该还是有的。 而选择这项任务的另一个原因，对于荒野暴民，洛比其他人更熟悉，他曾就是其中的一员。 “哦，你选择了与那该死的瘟疫耗子打交道，亲爱的洛，这个任务可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而且作为奖赏特别丰厚的任务，在限定之间内完不成可是要有不小的麻烦的，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 络腮胡低下头，凝视着面前的洛，似乎希望对方换个难度小点的任务。 “感谢您的友谊，但就它吧！” 洛非常有礼貌地拒绝了络腮胡的好意。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就祝你好运吧！可爱的小家伙，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络腮胡一边将洛接取任务的时间记了下来，一边将那牛皮纸再次揣入了怀中。 洛朝着络腮胡微微鞠躬，然后转身走向酒馆的门口。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那手握剁骨刀的挑衅者一眼。 “妈的，原来帕妮丝选了个软蛋，那么孩子也应该是个杂种吧！” 这彪悍的挑衅者见自己被洛直接无视掉了，挥舞着手中的剁骨刀，在洛的身后高声的怒骂着。 洛已将走出酒馆的身形停了下来。 他不想再为帕妮丝惹来新的麻烦，但他更不能容忍别人对依的侮辱。 这是他从未改变过的底线。 洛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仍在叫嚣着的初阶雇佣兵。 “归附或者战斗，你们来选！” 雇佣兵之间的战斗，洛打算用雇佣兵的方式来解决。 “啊？你是代表暗夜向我们秃鹫佣兵小队宣战吗？” 随着挑衅者的询问，他身后几名跟他一样打扮，围坐在一张圆桌上闷头喝酒的雇佣兵，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冷冷看着独自一人挡住了半个酒馆门的男孩。 络腮胡并不担心自己的酒馆被砸个稀巴烂，战斗总会有胜负，胜利者将会为酒馆的一切损失买单。 挑衅者身后众人之中一个中年男子迈出一步，站在了自己同伴的身旁。 “你确定要代表暗夜对秃鹫宣战？” 这名中年男子戴着一副大大的黑色眼镜，旧时代用来遮挡强烈日光用的墨镜，但在这灰白色的荒野，它的作用也仅仅是扮酷而已。 “归附或者战斗，你们来选！” 洛的声音再次传遍了酒馆内的各个角落，与先前的话语，甚至连声调都一模一样。 第二十一章 回归暴民潮 这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应该是解锁了五对基因序列的中阶异能者，实力应该与帕妮丝相当，但洛仍然不想放过这叫做“秃鹫”的雇佣兵小队。 秃鹫，旧时代的一种猛禽，因为更接近天空，在新时代早已死绝。 “小杂种，今天我就让你尝尝爆菊的滋味！” 那握着剁骨刀的挑衅者首先冲向了站在酒馆门口的男孩，手中那半截锋利而厚重的剁骨刀朝着洛直接砍了下来。 从对方的举动看来，秃鹫雇佣兵小队选择了战斗，那就给他们战斗！ 洛仍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对方那锋利的剁骨刀扑面而来。 二阶的异能者，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比帕妮丝差太远了。 洛在对方那高大的身形冲过来的瞬间，身体微微向旁边一侧，已躲开了那迎面砍来的刀锋。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抓在了对方的后颈之上，借着对方的冲势，手下用力，已将那魁梧的身材牢牢摁在了地面之上。 洛的动作很简洁，却极为有效，与奥斯特曾经仅凭一招制服帕妮丝的动作惊人的相似。 海曼的学习能力很强，洛的学习能力也不差。 “啊！” “嘶！” 第一个是那挑衅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第二个是酒馆内其他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有人在意这身高才刚刚到对方胸口的男孩是怎么能抓住对手后颈的，众人的目光都已经被挑衅者那臃肿的臀瓣之间插着的那把锋利的军刺给吸引了。 酒馆里坐着的，绝大多数都是长期在荒野舔血的雇佣兵，他们见惯了杀戮和鲜血。但那军刺插着的位置，让他们不由得双腿一紧。 彻彻底底的爆菊！还是被一根狭长的，带着棱角的，锋利的军刺爆菊！ 暗夜的虚弱，已到了致命的地步。洛要用足够的恐惧，让那些觊觎暗夜的荒野雇佣兵胆寒。 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待在H913聚集地陪在依的身边。而帕妮丝成为H913聚集地话语人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在众多的同行面前，秃鹫小队的其他成员是没有退路的。如果选择退缩，他们早晚会被其他的雇佣兵小队啃的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 他们冲了上去，冲向了门口的那个身影，除了匕首，他们还用了枪。 没人会在意秃鹫雇佣兵小队违反了雇佣兵之间的战斗规则，因为没人会去跟一堆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的规则肉块计较。 洛在短时间内用那把半截的剁骨刀将秃鹫的七名队员切成了整整齐齐的肉块，包括秃鹫那个已达到了五阶，至死都没能说出自己名字的可怜队长。 杀戮产生恐惧，恐惧繁衍敬畏。 洛离开了酒馆，开始了自己从阿利克猎杀者公司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洛并不理解阿利克猎杀者公司为何会发布清理荒野暴民的任务，而且还是悬赏极为丰厚的任务。相比于防御措施落后的荒野聚集地，有着几十辆重型陆地机械战车和几百名训练有素的武装守护者的暗杀者公司，是不惧荒野暴民潮冲击的。 但洛并不打算对自己雇主的想法做进一步的分析，拿钱办事是雇佣兵的基本素质，好奇心太重的雇佣兵，是不受雇主欢迎的。 洛对那些成群结队蹒跚而行的荒野暴民也有着些许疑惑，他仍将荒野暴民视为人，因为他就来自于这个低贱而顽强的群体。 他疑惑的是，这些曾经的同类是不是还有着人的意识存在。如果说荒野暴民仍存在着自我意识，那他们在吞噬聚集地居民，甚至吞噬同类尸体的时候，心里又作何感想？ 如果荒野暴民已完全失去了人的意识，那洛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变异的荒野暴民？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旧时代有句话，伤害你最深的人，往往是最熟悉你的人。 洛在清理暴民的过程中，充分体现了这一点。 荒野暴民最强大的武器，那可怕的瘟疫，在洛的面前没有丝毫的作用。而他们那已变得极为坚韧的皮肤，也抵挡不住一向以出产高端奢侈品而闻名新旧时代的贝古家族那锋利的军刺刃尖。 这已不知是倒下的第几个落单的荒野暴民了，洛将那把狭长的军刺从这年迈的暴民脑袋上缓缓抽了出来，望着空荡荡的荒野，慢慢低下了头。 他已经在任务标注的范围内游荡了整整七天，除了偶尔遇到一些零散的落单暴民，竟从未遇到过暴民潮，甚至连百人规模的小型暴民潮都没有出现过。 洛很清楚荒野暴民那恐怖的繁殖能力，这真正意义上的荒野蟑螂，是不可能被杀光的。 也许他们才是这荒野上真正的主人。 洛忽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念头。 努力将脑海中的纷乱思绪清理掉，洛开始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 任务上明确提及的暴民潮酋长，洛并不陌生。 荒野暴民那漫无目的地游荡，也是有着一定界限的。就如洛曾是其中一员的那股暴民潮，从来没有迈出过H913周围区域三百公里之外的区域一步。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限制着暴民潮那蹒跚而僵硬的步伐，限制着他们在荒野上大肆地蔓延。 这股力量，来自于阿利克猎杀者公司任务中所提到的酋长。 任务时限已经快到了，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很可能最终会导致任务的失败。 这是洛不愿看到的结果。 既然迷失了，那就再重新做回暴民的身份，去寻找归家的路。 洛趴在荒野那暗红色的沙砾之上，慢慢闭上了眼，静静地体会着来自荒野无尽大地的那股肃杀，他开始将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压缩，碾碎，再逐渐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去。 当他最终再次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闪着幽绿光泽，毫无灵动可言的眸子，和他刚刚杀掉的那个荒野暴民的瞳孔一模一样。 这已重新回归暴民本性的男孩，缓缓地朝着四周看了看，呆滞的目光之中闪出一丝疑惑，然后艰难地起身，蹒跚地朝着荒野深处一步步地走去。 当洛的黑色瞳孔被幽绿色光泽取代的一刻，那远在H913聚集地内的依似乎忽然变得烦躁了起来。 依已经可以踉跄着走路，并能够用简单的词汇进行交流了，这让已俨然进入了母亲角色的帕妮丝惊喜万分。 惊的是依这恐怖的学习能力，喜的是随着依的长大，男孩再也不需要将她背在身后了。 对于洛始终背着依的行为，帕妮丝尽管没说，但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爽。 可如今依表现出了异常。她开始拒绝交流，拒绝饮食，并最终陷入深度的睡眠之中。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帕妮丝觉得依似乎也开始拒绝吸入这荒野的空气。 似乎这仍弥漫着腥臭味的空气中，忽然有了她不愿接受的气味。 洛已经离开很久了，如果依出现了什么意外，帕妮丝不敢想象洛归来后会变成什么样。 帕妮丝喊来了菲力和沃克，跟他们商量对策。先不说依会不会窒息而死，仅仅不饮不食就会危及到她那依然很脆弱的生命。 暗夜队长，暗夜元老，暗夜新丁，暗夜的高中低三个阶层，面面相觑。 帕妮丝最终放下了成见，将那拥有灵魂窥探异能的朱利叶斯也喊了进来。她想让朱利叶斯利用自己的异能试着与这似进入冬眠一般的依进行沟通，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当然，在整个的沟通过程中，暗夜的全体成员都会在场。朱利叶斯如果有任何可疑的举动，帕妮丝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杀掉。 第二十二章 荒野猎手 朱利叶斯也很聪明。从小在荒野聚集地长大的她，见惯了弱肉强食和各种血腥的杀戮，她的第一次也在还未满十二岁的一个黎明，被一个秃顶的老人用半瓶劣质水给换了去。 她并不怪帕妮丝对自己的不公，因为她的异能对于在杀戮和被杀戮之间徘徊的雇佣兵，实用性确实不大。 所以，她很珍惜这次跟依沟通的机会，如果能让面前这个冷着脸的女人满意，她也许还有加入他们的可能。 但朱利叶斯最终软软地瘫在了地上，她的脸色蜡黄一片，嘴角已溢出了鲜血，双瞳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你看到了什么？她到底怎么了？” 帕妮丝蹲在朱利叶斯的面前，轻声问了一句。 帕妮丝的本性不坏，甚至可以说有些善良，她对朱利叶斯的偏见也以怄气的成分居多。现在见对方如此地狼狈，显然受伤不轻，帕妮丝心里不由得有些小小的自责。 “她拒绝沟通！我进入不了她的意识，只能看到……” 朱利叶斯神色萎靡了很多，声音已有些嘶哑，犹如干裂的枯树皮一般，模糊不清。 “你看到了什么？” “光！无边无际的光！” 朱利叶斯昏迷了，并未给帕妮丝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让帕妮丝那原本就极为焦躁的心情更加沉重。 “你们带朱利叶斯下去吧，我们可能要多一个新成员了。” 帕妮丝等屋内只剩下自己，才无力地坐回到依的身旁。在没有洛在身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似乎变得有些优柔寡断了。 暗夜的队长，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依不能这样拖下去了，如果洛明天还没有回来，我就带着依去找她！ 帕妮丝想到了另一个让她厌恶的女人，羽西城的美杜莎。 说到厌恶，绝大多数荒野雇佣兵最厌恶的并不是荒野上那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而是那些几乎无处不在的荒野暴民。 洛驱散了自己的意识，回归了荒野暴民的原始本性，想寻找荒野暴民的栖息地。 他如愿了，却也失算了。 如愿，是因为当再次恢复意识之时，他确实正置身于拥挤的荒野暴民潮中。 失算，是因为他和这些低低嘶吼着的同伴正被关在一只巨大的笼子里，还是由特殊材料制成，密不透风的玻璃笼。 在斗兽场待过的洛，习惯把箱子看做笼子，他觉得“箱子”这个词汇太苍白了，只有“笼子”，才能充分表达被关着的生物的某种情绪。 放在箱子里，和放在笼子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荒野雇佣兵是很少有主动招惹荒野暴民潮的，除非像洛这种接了相关任务的雇佣兵。因为对这种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携带着病毒和瘟疫，生命力还异常顽强的荒野蟑螂，付出和收获是不成正比的。 除了那些专门以猎捕荒野暴民为业的荒野猎手。 新时代的大家族沿袭了旧时代优秀的传统，那就是对未知的探索精神。大家族总不乏一些痴迷于科学探索的天才，这些所谓的天才甚至一生都致力于对各种各样的变异生物进行研究。 很明显，在这些科学狂人的眼中，荒野暴民也属于变异生物之一。但以往都是捕捉少量的研究对象，像这种大量的捕猎现象极为罕见。 西恩?马奈尔就是一名以猎捕荒野暴民为生的荒野猎手，而且是与各大家族都有着良好合作关系的荒野猎手。西恩对荒野猎手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与那以追逐利润为终极目标的雇佣兵相比，他认为荒野猎手更纯粹，更高尚，也更受荒野的眷顾。 人，总要有所信仰，否则会很容易迷失自己前进的路，特别是在这混乱的新时代。 西恩的心情很好，自己的老主顾，荒野霸主之一的卡迪文家族，忽然下了一笔很大的订单，承诺的报酬还让西恩非常的满意。 所以，荒野猎手西恩便有了这次大范围地猎捕荒野暴民的行动。 “西恩大人，这次的收获应该会令您满意吧？足足六百多只的荒野蟑螂！哈哈！” 奈杰尔是西恩的依附者，也是一名解锁了五对基因序列的中阶异能者。他回头向着那微闭着眼，在后座假寐的西恩大笑着说了一句，脚底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奈杰尔驾驶的这辆大马力的牧马人发出更为低沉的轰鸣声，将荒野那暗红色的沙砾高高扬起，伴随着车内那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 这是奈杰尔最喜欢的一首歌，旧时代枪炮与玫瑰的经典歌曲“Do ’t C y”，特别是表达了炽烈的情感以及对于美好未来期冀的后半部分。 他并不担心西恩会被吵到，之所以不选择更有油水可捞的大家族，而选择了荒野猎手西恩，除了与西恩的友谊之外，还有这充分的自由。 “亲爱的奈吉尔，你能放过那该死的油门踏板吗？老伙计，你的车已经距离运载车太远了，远得让我有些担心。” 西恩回头瞅了瞅身后那装载着猎物的重型运载车，运载车里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眸让他心里稍稍有些不安。 “妈的，这可都是大把的金币，只有足够多的金币才能让我产生安全感！” 西恩心里嘀咕着，却不忘提醒自己的伙伴不要离开运载车太远。 荒野，可不是个飙车的好地方，特别是在捕获了如此多的荒野暴民之后。 “西恩大人，这次的收获应该可以让我再拥有一支六阶基因药剂了吧？那些该死的大家族，既然把价格定得这么高，难到就不能稍稍提高一下服用后的成功率吗！他们应该早忘了顾客就是上帝的宗旨了吧！” 奈杰尔大声地抱怨着，越野车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西恩大人，能让我瞅一眼您的战利品吗？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老伙计，小气可不是您的风格！” 奈杰尔跟自己老板的关系明显很融洽，融洽到那坐在后座的西恩毫不犹豫地将一直在手中摩挲着的那把军刺递给了这跟随了自己十几年的依附者。 与依附者保持良好的关系，关键时候是可以救命的，特别对专精于讨价还价，并不擅长荒野格斗的西恩而言。 军刺无鞘，通体黝黑色，完美的线条之上那精致的“BG”字母格外醒目。 “贝古家族制造的东西每一件都是艺术品啊！老伙计，你有没有打算将它送给我？你应该用不惯这种东西吧？” 奈吉尔的双手早已离开了方向盘，手指轻轻摩挲着军刺那冰冷的刀体。 他并不担心撞车，在这荒野之上，除了西恩的车队，几乎再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 “奈杰尔，我亲爱的伙伴，如果你愿意放弃对基因药剂的执着，我可以考虑将它赠送给你！” “您的意思是……” 奈吉尔回头看着那犹如一只老狐狸般精明的西恩，不舍地将手中的军刺递了回去。 尽管他没亲眼见过那跟精明挂上钩的狐狸，但他在旧时代的书籍上读到过。狐狸这种东西，应该是喜欢吃葡萄的，极为聪明的变异生物。 哦，该死的葡萄，可怜的奈吉尔也没见过。 “尽管我猜不透卡迪文家族需要这么多荒野暴民的原因，但老伙计，你不觉得，两只荒野暴民酋长，会让咱们这次的荒野之行更加完美吗？” 西恩再次将军刺放在身侧，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他似乎看到了一枚枚可爱的金币正不断地落进自己的口袋内。 “两只？不是只有一只酋长吗？你是说……” “你见过携带着贝古家族武器行走的暴民吗？它明明是一只还未长大的酋长！哈哈！” 奈吉尔咧开嘴笑了，他再次感觉当初选择西恩作为自己主人的决定，是如此的明智。 第二十三章 暴民酋长 如果说雇佣兵是荒野变异生物的杀戮者，那么荒野猎手就是荒野变异生物的梳理者，把那些包括荒野暴民在内的荒野变异生物，梳理到它们该待的地方。 卡迪文家族距离这片区域最近的K089研究基地，明显是它们该待的地方之一。 作为新时代仍然有着强劲发展势头的卡迪文家族而言，良好的信誉是它屹立不倒的基石之一。 西恩拿到了足够多的金币，甚至那出现在K089研究基地内的卡迪文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海曼·卡迪文，在见到了西恩递交上去的那把军刺之后，又把支付给西恩的报酬提高了整整一成。 这把军刺，海曼见过，在那曾与自己遥遥相望的荒野之人破旧的毛毯下。尽管贝古家族的这种制式武器是量产的，但海曼确定，对方毛毯之下的就是这把。 因为他是卡迪文家族的天才，卡迪文家族族长宝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海曼·卡迪文。 在新时代，家族女成员也是有继承权的，特别是在男丁稀少的卡迪文家族。 尽管对那模拟不到过去的男孩充满着好奇，但海曼还是没有选择立即去探索对方身上的奥秘。他要先去跟这里的负责人聊聊，通过对方联系到自己的父亲，得到父亲的许可才行。 海曼的父亲，正是卡迪文家族的现任族长，墨菲·卡迪文。 这次收购到的研究标本有点多，多到只能将一老一少两只暴民酋长关在同一间牢房内。 尽管研究人员并不认为那只矮小的暴民具有酋长的身份，但连卡迪文家族的大人物都默许了它酋长的身份，那就勉强将他当做酋长来对待吧。 相比于盘膝坐在自己对面那笑得极为灿烂的老人，洛脸上的笑意显得勉强了很多。 至少老人的眼眸，比洛的眼眸似乎要更明亮一些。 “我的族人，我很欣慰你最终选择了重归族群的怀抱，从你离开的那一刻，整个族群的未来就变得暗淡而不可知。你的归返，将引导迷惘的族人走回正确的路。” 这似乎是一个话比较多的酋长。 尽管带活着的酋长交任务会得到更多的报酬，但洛仍打算只将这老人的脑袋交给阿利克猎杀者公司。他隐隐觉得，将这老人活着交给对方，自己的损失可能会更大。 但他现在并不打算割下对方的脑袋。多一只待研究的小白鼠，自己也许会更加的安全，特别是在这明显戒备森严的研究基地。 洛可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将自己关在这，是为了邀请自己参加家族内部酒会。 “你是酋长？” 洛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他可不想做无用功，那十支低阶基因药剂，对H913基地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我叫艾伯纳，艾伯纳·索托斯。酋长是他们对我的称呼，你可以称呼我艾伯纳，或者守门人。” 老者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眸依然看着对面的男孩。 艾伯纳，洛记得这个名字的寓意似乎代表着睿智、有智慧，至于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信息，他没有记忆。 他确认对方是荒野暴民的一名酋长，因为对方的眼睛跟自已一样，都不是幽绿色的。 “艾伯纳·索托斯知晓族群曾于何处突破，亦知晓族群将于何处再次突破。艾伯纳·索托斯知晓这世上的哪些土地曾饱受摧残，知晓哪些土地仍旧承载践踏，亦知晓为何当彼践踏受难之土时，却无人得以眼见汝之容貌。” 洛的眼中露出一丝迷惘之色。 “我的族人，你还未曾觉醒，还未能看到那道门。在你觉醒之前，艾伯纳·索托斯会一直守护着那道门，等候着你的到来，直到你最终亲手将它推开。” 老者犹如那旧时代的吟诵者，不停地轻声呢喃着，声音中有着一种亘古的韵味。 “你觉得，他们会先宰你还是先宰我？” 洛被这喋喋不休地的老人吵得有些莫名的烦躁。 “一切对艾伯纳·索托斯及其族人的不敬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都将坠入那无边的黑暗深渊，最终被深渊吞噬。” 老者又再次唠叨了一阵，才最终闭上了嘴。 洛已经探查过这间牢房，这里的每面墙壁都是由一种特殊的合金整体浇筑而成的，洛不认为凭自己目前的能力可以有任何办法逃出去。 但荒野求生的本能，让洛习惯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比如对面那已闭了嘴，与自己相对而坐，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忧之色的老人。 “您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洛的话语之中开始有了些许的敬意，这种态度是美杜莎面对那收购洛七阶变异样本的老人时的态度，洛的学习能力很强。 “艾伯纳·索托斯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所以我不会留在这里。你也不用担忧，我的族人，艾伯纳·索托斯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洛有点后悔又惹起了老人讲话的欲望。 “我不认为你可以穿透周围的墙壁，还是在带着我的情况下。” 洛的话语之中，多少有着激惹对方的意味。 老者明显被洛的话惹怒了，但他的重点似乎并不在洛对他能否穿透墙壁的质疑上。 “尊贵的艾伯纳·索托斯怎么可能做一只低贱的钻洞爬鼠，你更不能！我们可以从门口光明正大地走出去的！哦，给我们开门的人来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洛的耳中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齿轮咬合声，然后他所处牢房的一面墙壁之上竟缓缓地打开了一道门。 门外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从男人那整洁的制服可以看出，这是一名基地的安保人员。 只是这名安保人员手中的那把大威力的武器，正斜斜地跨在背后，目光呆滞，似正在梦游一般。 这是…… 洛不知道老者做了什么，但这基地安保人员的神态，分明是被完全控制了心神。 “不用大惊小怪，我的族人，这种事艾伯纳·索托斯经历得太多了，多到都没有丝毫的兴趣去探索新的方法。” 这是一个惯犯。 洛就这样，跟着这位一直絮絮叨叨的老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卡迪文家族这有着层层守卫的研究基地。而那些频繁出现的合金门的旁边，总会有一个被控制了心神的基地安保人员，准时地将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门打开。 洛站在研究基地极远的荒野之上，望着那如小山一般的建筑，沉默了下来。 “我的族人，你似乎心情有些忧郁，你可以说出来，艾伯纳·索托斯会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洛的身后，那荒野暴民酋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转过身，望向老人那小小的脑袋，又想起自己走出研究基地的种种。 他决定放弃自己的任务，尽管这是洛的第一次任务。 “相比于离开那座可恶的牢笼，你似乎对艾伯纳·索托斯的脑袋更感兴趣。亲爱的族人，我现在还不能把脑袋赠送给你。为了弥补因为拒绝你而产生的歉意，艾伯纳·索托斯或许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弥补一下，譬如陪你去某个地方，或者将这些低劣的东西赠送给你。” 在洛的直视下，老人缓缓解开了身上那件破旧的，如旧时代传教士礼服有几分相似的长衣，露出了衣衫内一排排细长的精致玻璃管，里面有着如依眼眸一般湛蓝的液体。 基因药剂，而且是可供高阶异能者使用的高阶基因药剂。 洛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亲爱的族人，希望你理解艾伯纳·索托斯的难处。我的身体不够高大，只能放得下少量的东西，而且艾伯纳·索托斯并不喜欢频繁地被抓捕到。所以，艾伯纳·索托斯这次只能赠送你这么多了。” 在这充满辐射和变异的荒野，真的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洛觉得自己对荒野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洛最终放弃了带活着的暴民酋长前往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打算，尽管不是活捉，但他觉得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应该不会在乎这种细枝末节。 他之所以放弃的原因，老人将自己安全地带出卡迪文家族的研究基地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相比那十支低阶药剂，洛觉得一台活着的基因药剂制造机更为珍贵。 洛已俨然把这絮叨的老者，看成了一只可以下金蛋的变异母鸡，而且把这只母鸡带回了家，H913聚集地。 第二十四章 疯狂生长 洛并没有在H913聚集地见到依，甚至连帕妮丝都没有见到。 在洛的眼眸变红之前，菲力终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已经按帕妮丝的嘱咐，在洛一出现在H913聚集地，就尽快地赶过来了。 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而菲力毕竟是个行走不太方便的瘸子。 “依冬眠了？帕妮丝带她去了瓦西城？” 待菲力最终将事情的缘由跟洛简单地讲述之后，洛才勉强有了思考的耐心和能力。 菲力望着低头沉思的洛逐渐平静了下来，才记起用那仅剩的一只手擦去额头早已满布的汗珠。 如果不是自己跟这男孩有着半瓶伏特加的交情，自己也许早已经躺下了吧。 男人与男人之间，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真有，那就…… 洛也许不会再跟他喝第二次酒了吧。 菲力心中如此地想着。 “我需要马上去瓦西城，你帮我带回来的人安排一个住处，记住不能让他离开。还有……” 洛站起身，朝着菲力看了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离他尽量远点……” 菲力有些不明白洛的意思，但当他跟出来的时候，洛的身影已逐渐消失在H913外面的荒野之中。 他似乎从洛出门前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同情…… “哦，艾伯纳·索托斯竟在这里看到了黑皮肤的伙伴，还是如此的魁梧高大，真是令人羡慕啊！你的行动似乎不太方便，但没关系，艾伯纳·索托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鲜活的生命……” 正在集聚地房门外与两个暗夜的新丁絮叨着的荒野暴民酋长，转头看到刚从房内出来的菲力，眼中的明亮之色更炙热了。 洛最终并没有见到美杜莎，他在瓦西城城门外便被希伯拦了下来。 希伯很对洛是非常感激的，洛不但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美杜莎将低阶变异标本带给了自己，还因为洛的原因，自己已经坐上了羽西城守备队长的位置。 荒野之人像希伯这样懂得感恩的人并不多，像洛这种言而有信的人则更加稀少。 当然，那些极为珍惜自己家族信誉羽毛的大人们除外。 洛对于自己能否见到美杜莎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美杜莎有没有见到依。 从见到女婴的第一眼，洛就知道依和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他不知道产生这种想法的源头在哪，但他觉得自己的认知应该是正确的。 就像他可以回归荒野暴民那种混沌的状态，就像依可以冬眠一般。 也许自己和依才是同类人。 这也是洛始终与女婴相依为命的原因。 洛在希伯那座小楼内见到了帕妮丝，以及那已被一层厚厚的幽蓝色薄膜包裹着，犹如蚕茧一般的依。 如果不是帕妮丝又再次有了揍他的苗头，洛绝对不会相信面前这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蚕茧内躺着的是那个曾被自己系在背上的女婴。 希伯和帕妮丝，还有那身体已明显好了许多的丽莎都下了楼，只剩下洛默默地坐在二楼，凝视着面前的蚕茧。 蚕茧通体幽蓝，跟依眼眸的颜色有几分相似。蚕茧最外面包裹着一层极为柔韧的薄膜，薄膜之下隐隐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幽光。随着蓝光有规律地闪烁，整个蚕茧也在节律地膨胀、凹陷，如此往复。 洛那纤长的手指放在蓝色薄膜之上，轻轻地摩挲着。 我回来了，我很好，我会继续守护你。 洛的意识缓缓地浸入那柔韧的薄膜之内，与那似乎正在疯狂地生长着的依交流着。 他能感觉得到，蚕茧内的确实是依，是那个曾被他藏在背后的女婴。 但这曾经异常安静的女婴，此刻正以自噬的方式疯狂地强迫着自己生长。 用体内的潜能，换取身体的快速长大。 她感觉到了某种威胁？还是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已再不能带给她曾经的安全感？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竟不惜以消耗自身的潜能为代价，来换取身体的快速成长？ 洛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无论是那如汪洋一般的保罗·贝古，还是那絮絮叨叨的荒野暴民酋长，都不是他可以抗拒的。甚至连美杜莎，连那与自己遥遥对望的俊朗男子，都要比自己强出太多。 是自己进化太慢，还是荒野真的加快了淘汰的步伐？也许荒野给不了他需要的充足时间。或者，依等不了那么久。 蚕茧内的依已安静了下来，这让洛那始终紧绷着的脸稍稍露出了一丝安慰。 只有跟上荒野的步伐，才不会被荒野吞噬！ 洛的手从身上的毛毯之下伸了出来，手中握着一管湛蓝色的液体。 高阶基因药剂。 从新时代拉开序幕，各大家族便纷纷开始了对人类异能的研究。而能解锁人类基因序列的基因药剂，正是基因研究几十年来最大的成果，没有之一。 旧时代的军备竞赛，在新时代已被基因层面的科学研究所代替。 高阶基因药剂有着解锁人类第六对到第十对基因序列的功效，与那些低阶基因药剂相比，副作用更小，但价格也更昂贵。 除非面对生与死的抉择，否则洛绝不会选择使用这些大家族研制出来的基因药剂。在洛的内心深处，始终对基因序列大幅度地解锁有着深深的厌恶和恐惧感。 这是对神的亵渎，也是对人的终极毁灭。 洛不愿使用的基因药剂，却是荒野无数人穷其一生所追求的东西！譬如，帕妮丝。 当洛将那支基因药剂放在帕妮丝面前的时候，帕妮丝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小小的试管内装着的液体，湛蓝，清澈，泛出一股清冽，一股纯粹，一股神秘。 帕妮丝没有使用过基因试剂，甚至连低阶基因试剂都没有使用过。但她知道眼前的这支试剂与自己见过的那些浑浊的低阶试剂不同，它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迷人，就像……依的眼眸。 “这是给我的？” 帕妮丝觉得今天的洛有点男人的味道了，男孩是想不起用送礼物的方式讨女生欢心的。 洛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了门外，并在外面坐了下来。 帕妮丝现在才确信自己面前的竟真的是一支高级基因药剂，这可是需要以自由为代价，与那些大家族签下卖身契，成为依附者之后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就这样被这个可恶的男孩若无其事地放在了自己面前。 帕妮丝知道服下基因药剂后，会有短暂的时间处于虚弱状态，这也是洛坐在门外的原因吧。 如果自己成为了高阶异能者，那么暗夜就会成为真正的暗夜吧！ 帕妮丝伸出那一向稳健的手，轻颤着拿起了面前的这管湛蓝色的药剂，犹如拿着自伊旬园善恶树上摘下的果实。 洛并不担心帕妮丝会发生什么意外。卡迪文家族的高阶基因药剂质量应该还是值得信赖的。更何况帕妮丝只需要解锁第六对基因序列，成功率是极大的。 洛身后的房门忽然被推开，帕妮丝一脸怒色地从房内走了出来，抓起洛的脖领，再次将男孩拖进了屋内。 洛有点诧异，上次被如此这般对待，还是在那荒野山坳内。那次是因为对奥斯特开了枪，救下了帕妮丝的“贞洁”，结果被帕妮丝狠揍了一顿。 可这次，自己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严格来讲，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当然，这所谓的好事只是对帕妮丝而已。 “你老实告诉我，这药剂是哪来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你去偷了卡迪文家族？你知不知道卡迪文家族有多可怕！” 帕妮丝最终想起了这高阶基因药剂的来历，洛是从哪弄来的？ 洛根本没有足够的金币去购买这支药剂，甚至整个暗夜加上H913聚集地都支付不起这笔昂贵的费用。也就是说，这药剂绝对不是洛买来的。 洛获得这支药剂最大的可能，是以物换物。荒野上最昂贵的是变异生物的基因样本，交换一支同等阶的基因药剂，至少需要三种基因样本。 难道洛为了这支高阶的基因药剂，竟猎杀了三只至少六阶的变异生物？ 帕妮丝想到洛不在身边时自己的惶恐，早已没有了刚看到这支药剂时的激动。 她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药剂是别人送洛的。其实这也是最接近事实的猜测。但帕妮丝还不知道有个荒野暴民酋长的存在，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送洛如此珍贵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羽西城新任城主，美杜莎。 帕妮丝宁愿永远升不到六阶，也不愿洛接受美杜莎的恩惠，更不愿洛因为基因药剂去冒险。 至于去偷卡迪文家族？帕妮丝知道洛还没白痴到那个地步。 第二十五章 伊人如依 洛终于知道自己再次被拎回房内是因为什么了，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该怎么跟帕妮丝解释这支药剂的来源。 “帕妮丝，你知道荒野暴民潮之中，有一种叫酋长的特殊存在吗？……” 百分之九十九的实话，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谎言，那么所有的实话就都变成了谎言。 洛并不想让帕妮丝知道自己出身于荒野暴民的事实，但这并不是因为自卑。在洛的观念里，没有自卑这两个字，而且他并不觉得荒野暴民低等。 他同样不想让帕妮丝知道那叫艾伯纳·索托斯的酋长给了自己不止一支高阶基因药剂。 所以，他所陈述的事实，帕妮丝并不相信。 “你是不是还想再挨顿揍？是不那这羽西城的美杜莎送你的？” 洛忽然觉得，女人有时候比高阶的变异生物要可怕得多。 最终，帕妮丝将这支来历不明的基因药剂收了起来，在彻底搞清楚这支药剂的来源之前，她并不打算使用它。 如果真是美杜莎送给洛的，帕妮丝甚至会逼着洛将它还回去。 帕妮丝是个有着自己执拗坚持的女人。 洛和帕妮丝一直留在了羽西城希伯的家中，洛也再次品尝到了那贤惠的女人丽莎煮咖啡的高超手艺，洛对丽莎的夸奖让希伯感到无比的骄傲。 帕妮丝和丽莎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帕妮丝甚至邀请丽莎到H913聚集地居住，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她知道，在这个家真正有话语权的人，是那个叫希伯的男人。 那包着依的巨大蚕茧，终于开始了皲裂，一道道裂纹愈加明显地出现在了蚕茧外那层薄膜之上。 依即将要从冬眠中苏醒了。至于苏醒后的依是什么模样，洛有期待，也有担忧。 但依最终苏醒的时候，洛并没有在她身旁。 不是洛不想，而是帕妮丝和丽莎将他赶出了二楼。 身高已差不多与洛同高的依，那在蚕茧内的身体应该是不着寸缕的，帕妮丝觉得洛在旁边不合适，尽管他还没长大。 但再小的男人，终究还是男人。 洛最终还是见到了只比自己略矮半头的依。 长大的依看上去仍然是个娇小宛如陶瓷娃娃般的少女，她拥有着丝带般的浅蓝色长发，双眸依然是如蓝宝石般湛蓝而晶莹。她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令人无比舒适的脱俗气韵，配上秀美的容貌，竟比任何一种艳丽的美貌都要夺目耀眼。 “洛……” 依蜷缩在角落处，晶莹剔透的眼眸望着逐渐靠近的男孩，眼眸中那惊惶的表情犹如一只受到了惊吓的麋鹿。 直到她看到了洛那双深邃如星辰般的黑眸，才尝试着轻轻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低弱而清冽，跟洛的声音一样，略有沙哑而充满磁性。 洛并没有回答，却缓缓俯下身与她对视着，犹如曾经为她喂食之前的对视。 依从洛的眼眸中找到了自己心中那抹最暖的色彩，她笑了，犹如婴孩时那般，灿烂而无声。 洛并没有去见美杜莎，他不想跟美杜莎有太多的接触，特别是依在身边的时候。 蓝眼睛蓝头发犹如美人鱼一般的依，普通人都能看出来她异于常人，更何况这羽西城的城主美杜莎。 依十分依恋洛，她甚至想如小时候那般爬上洛的背，但却被帕妮丝阻止了。 对帕妮丝，依也表现出了少有的顺从。毕竟，除了洛，帕妮丝是她唯一接触过的人。 但这美丽的女孩似乎并不擅长讲话，她绝大都数时间都是沉默的，这让洛有点怀疑帕妮丝这个语言启蒙老师的失职。 也许那叫艾伯纳·索托斯的酋长会是个比帕妮丝更称职的语言老师。 洛心里忽然想到了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老人。 依的身体非常虚弱，她不可能如洛和帕妮丝一般在荒野上长时间地疾奔。这个小小的难题在希伯找来了一辆半旧的越野车之后，便迎刃而解。 帕妮丝驾车，洛坐在后座，如小猫一般的依蜷缩在洛的身边。 洛在返回的途中，再次给帕妮丝解释了那支高阶基因药剂的来历，并再次提到了那现在正待在H913聚集地的艾伯纳·索托斯酋长。 对于一个荒野暴民能拥有高阶基因药剂这样的事实，帕妮丝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直到她亲眼见到了那犹如旧时代传教士装扮的酋长，以及那被酋长拉着无处可藏，脸色苍白的菲力。 与沃克和朱利叶斯不同，已瘸了一条腿的菲力是没办法躲开老酋长不厌其烦地语言轰炸的，才短短几天，菲力已意识到这老人的可怕之处。 当然，菲力还没见识过老人的异能，只是领教了老人的絮叨而已。 酋长对帕妮丝是相当客气的，至少没有像对待菲力那般对待这个瞅着自己，双眼放光的女人。但当他见到那被洛搀扶着从越野车上下来的女孩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漫无边际的蓝色之光，你似乎来得稍稍早了些。但善良的艾伯纳·索托斯仍然会接纳你，庇护你，直到我的族人打开那扇门，让无尽的蓝色之光照亮这片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酋长面对着依，缓缓弯下腰，朝着少女深深行了一礼。 这是洛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难怪会送人高阶药剂，原来精神有点……” 帕妮丝瞅向酋长的目光更亮了。 依对老人的举动似乎并不反感，也如老人那般，弯腰回礼之后，才在帕妮丝的搀扶下进入了H913话语人的房屋。 洛跟在后面，在跨入房门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越野车那低沉而狂暴的轰鸣声，而且似乎不止一辆。 他想到了自己那接自阿利克猎杀者公司未完成的任务。任务时限似乎已经到了，而且洛记得那酒馆老板曾告诉过他，完不成任务可能会有不小的麻烦。 因逾期未能完成任务的麻烦也许已经上门了。 洛现在想知道的是，这所谓的“不小的麻烦”到底有多大。 他曾在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见过那重型陆地机械战车，如果有这种荒野之上绝对的杀戮机器的身影出现，洛将会毫不犹豫地背着依逃离H913聚集地。 现在的洛，还没有正面与那有着厚厚钢铁外壳的机械战车正面对抗的实力。 洛最终并没有选择逃离，因为他只看见了几辆没装备有重型火力的越野车，还有一个装备精良的十人雇佣兵小队。 在H913聚集地，洛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雇佣兵小队。 “这就是暗夜小队占据的聚集地？头，你觉得对付一个已被打残的中阶雇佣兵小队，有必要带我们一起来吗？还是在我刚钻进被窝之后。”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驾驶位的孩子，是个跟洛年纪相仿的孩子，也是个男孩。 男孩并没有像洛一般的黑发，那与荒野大地的灰白色极为相似的头皮，在并不强烈的日光照射下，反射出些许惨白，犹如被摩擦过的冰面。 男孩一只手仍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插在宽松的裤兜内，朝着旁边的队长低声抱怨了一句，并没有丝毫下车的意思。 “艾维斯，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你这抱怨的坏毛病，暗夜曾经也是拥有着五阶异能者的雇佣兵小队，尽管那女人现在应该还处于分娩后的虚弱期，但轻敌的毛病可是要不得的！好了，小伙子们，开始干活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一边朝着这叫艾维斯的男孩责备了一句，一边拿起手中的通讯器，轻声吩咐了一句。 另外两辆越野车的车门被打开，几名穿着棕黄色作战服，戴着合金头盔的战士从车内跳了下来，慢慢地朝着H913聚集地围了上去。 从那矫健的动作可以看出，这些拿着改进型M16突击步枪的士兵，应该是不低于二阶的异能者。 毁灭一个只有着一名五阶异能者，外加一个被那可恶的酒馆络腮胡老板夸大的异能男孩，两名六阶异能者，加上一个装备精良的士兵小队，应该足够了。 更何况，这名五阶异能者，还处于分娩后的虚弱期。尽管荒野生物已进入了快速变异时代。但母兽分娩后的短暂虚弱现象，还是存在的。 “艾维斯，你不打算挪动一下你的屁股吗？如果在我醒来之后，能看到帕妮丝那被捆绑住的美妙娇躯，我可以考虑按你的身高尺寸向贝古家族订做一套精美的礼服也说不定。” “你只需要那个女人对吗？那其他的人我可任意处置了，希望你别忘了你刚才的承诺，亲爱的头儿。” 光头男孩朝着自己的队长提醒了一句，才极不情愿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跟随那些正快速靠近H913聚集地的士兵一起前进，而是朝着远处的荒野疾奔而去，片刻之间已消失在H913聚集地另一侧的荒野之内。 金丝眼镜男子将那穿着高高皮靴的脚抬起放在越野车的驾驶台上，换个了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双眼开始打盹。 解决这没有如期完成猎杀者公司悬赏任务的暗夜小队，六阶的艾维斯一人就足够了。 第二十六章 跨阶魅惑 菲力拄着一个用废旧钢材做成的拐杖，如曾经面对暴民潮的老帕特一般，站在了H913聚集地唯一通向荒野的街口处。 和那与旧时代一起湮灭在荒野之上的老帕特不同，此刻菲力的身后，并没有任何斗兽士的身影，甚至连一个聚集地居民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他就这样，一人一拐，大大咧咧地站在了那逐渐靠拢过来的偷袭者的枪口之下。 “老子辛苦重建的聚集地，可不能白白让你们给糟蹋了！看你们这慢腾腾的步伐，应该是还没有受到过荒野热情招待的菜鸟吧？好吧，欢迎来到荒野，欢迎来到H913聚集地，亲爱的菜鸟们！” 菲力那粗犷而又响亮的声音明显起到了极好的嘲讽效果，其中的一名士兵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单膝跪地，朝着那仍露出满口白牙咧嘴大笑的黑人瘸子举起了手中的枪。 他很讨厌对方那满口的洁白牙齿，这些牙齿应该被无情地打落，最好是用冰冷的枪口打落！ 可这第一次出任务的菜鸟明显未能如愿，在他扣动手中的扳机之前，一支锋利的箭矢已准确地插在了他那仍稍显稚嫩的额头正中。 这支明显粗制滥造，并非量产的箭矢，竟穿透了士兵头上那压得极低的合金头盔，穿透了士兵那坚硬的头骨，将士兵对菲力那满口白牙的怨念彻底的粉碎。 “干得不错，小沃克，但你是不是应该在他蹲下瞄准我之前动手！你知道的，我可抵挡不了对方手中那该死的改进型M16的子弹！” 菲力仍然大咧咧地站在那里，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曾与死神擦肩而过，大声地赞扬和抱怨着。 暗夜雇佣兵小队的新丁，那使用弓箭的狙击手沃克的身影并没有出现，更没有回答菲力那明显不需要回答的抱怨。 光头男孩艾维斯已潜入了H913基地，长期在荒野流浪的他，才不会像那些愚蠢的士兵一般白白送上去给对方做箭靶，而且他对那明显是诱饵的瘸腿黑人也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的目标是暗夜小队那名中阶异能者，那名刚分娩不久，应该还很虚弱的女队长。 当然，如果在条件允许之下，他也很有兴趣跟那个传说中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走上几招，让对方也尝尝被爆菊的滋味。 艾维斯这念头可不是要为那已成为荒野养分的“秃鹫”佣兵小队报仇，他只是觉得刺*，为对方创造的这种全新的杀戮方式觉得新奇而已。 H913聚集地并没有太多的异能者，除了那隐于暗处射冷箭的青年男子，还有一个絮絮叨叨，犹如旧时代传教士一般的老人，艾维斯并没有找到其他的异能者。 直到他隔着门缝，看到了那犹如美人鱼一般有着一头浅蓝长发的女孩。 女孩正枕着胳膊趴在屋内的矮桌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盘膝而坐的一个身材惹火的女人，眼中不时露出思索之色。 在这女人面前的矮桌上，有一支已空掉的小小玻璃管。 艾维斯现在只想将公司那负责搜集情报的情报官的脑袋拧下来，再给他塞进**里去。 这女人现在应该是正处于短暂的虚弱期，但这种虚弱，是使用高阶基因药剂造成的，而不是那该死的分娩！ 难道那弱智的情报官，把旁边那已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女孩当成了刚出生的婴儿？ 情况与预期的有所出入，但艾维斯认为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控制住这正处于进化虚弱期的女郎，再顺手带走那条美人鱼，完美！ 艾维斯眼睁睁看着帕妮丝的进化虚弱期一点一点地过去，却并没有上前。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敢。 一把冰凉的军刺正紧贴在他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臀瓣之间。 艾维斯可不想体验一次被军刺从那个部位侵入的刺*和快感。 洛对面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光头男孩有着一丝兴趣，但这丝兴趣仅仅来源于对方那已打开了六对基因序列的高阶异能者身份。 这个男孩似乎也颇受荒野的眷顾呢。 依那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微微朝洛和光头男孩这边扫了一眼，便再次收了回去，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似正承受着某种痛苦的帕妮丝。 也因为依这随意的一眼，光头男孩保住了自己的命。 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洛不会在依的面前杀人。 但洛手中的军刺并没有收回来，他感觉对方似乎很忌惮自己手中的这把狭长的军刺。或者说，对方很忌惮自己这把军刺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男孩单纯的外表下，可是有着毁灭整个聚集地的恐怖实力。尽管洛有把握哪怕收回军刺，自己也可以制服他，但他并不打算试一试。 “朱利叶斯，麻烦你过来试一下，看你的能力对这名入侵者是否有效。” 平静而又有着磁性的声音从艾维斯的身后传了出来，艾维斯终于确认了背后这个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自己处于此刻尴尬境地之中的人是谁。 公司那酒馆老板曾高声说起过的，对某个部位有着特殊偏见的，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暗夜中阶女队长的男人。 一个面目姣好，背后披着一件大大的红褐色披风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缓缓走向那已以同一个姿势，蹲伏了很久的光头男孩。 是那拥有着魅惑异能的朱利叶斯。 朱利叶斯在艾维斯的面前俯下身，伸手在艾维斯那光滑的头顶摩挲着。随着她那挑衅般的抚摸，艾维斯的脸上逐渐泛出了愤怒。 被一个低贱的刚迈入中阶异能者行列的女人犹如可怜的鸡崽一般抚摸，还是自己那一向引以为傲的光头，这让艾维斯莫名地升起一丝憋屈。 朱利叶斯的双眼已变成了两团快速旋转着的旋涡，随着手指在艾维斯那光滑的头皮之上轻抚，诡异的双目看向了艾维斯那充满愤怒和憋屈的眼睛。 他不敢有任何的动作，他毫不怀疑自己稍有异动，身后的男孩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刺穿，从那个娇嫩的位置刺穿。 “别害怕，你会享受整个过程的，也会很舒服的，我们慢慢来……” 朱利叶斯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充满了一股浓浓的魅惑。 艾维斯与朱利叶斯对视着的双眼之中露出一丝鄙夷和不屑，索性不再抗拒对方那仍在头顶摩挲着的手。 一个拥有魅惑异能的中阶异能者，想蛊惑高阶异能者的心智，这群白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一旁那服用了基因解锁药剂的帕妮丝都站起身走了过来，朱利叶斯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脸上露出沮丧之色。 “队长，我魅惑不了他，我……” 朱利叶斯很失落，尽管她已经成为了暗夜雇佣兵小队的一员，但与沃克相比，她仍未能表现出自己存在的价值。 至今聚集地外围还未传出过一声枪响，沃克应该又一次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而朱利叶斯却再一次失败了。 洛对朱利叶斯的魅惑失败是有心理准备的。中高阶异能者之间的差距一般是不可逾越的，奥斯特仅凭一招轻松制服帕妮丝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既然朱利叶斯暂时还魅惑不了这与她整整相差四个等阶的高阶异能者，那洛只能帮她一把了。 洛缓缓地靠近这光头男孩的耳边，对着男孩低低说了几句之后，再次示意朱利叶斯重新对男孩施展魅惑异能。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祈祷我的伙伴能成功，否则，我会将你挂在聚集地的旗杆之上，用你恐惧的那种方式。” 艾维斯眼前浮现出自己被整个穿透挂在那比军刺不知道粗了多少倍的旗杆之上的情景，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知道，身后这个跟自己一般大的男孩，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而且还多了个已迈入高阶异能者行列的帕妮丝。 第二十七章 洛的等阶 也许是没有受到枪声的干扰，那在越野车里小憩的金丝眼镜男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香甜到当他睁开眼看到荒野暴民酋长那张皱纹满布的老脸，竟有些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地。 “哦！你终于醒了，有耐心的艾伯纳·索托斯可是等了你好久！但是没关系，我会把你酣睡之时荒野上所发生的一切，详细地告诉你的，可怜的迷惘灵魂……” 酋长在这高阶异能者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伸手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开始了他那似乎从不知疲倦的教导。 “在这令人眷恋而又迷茫的荒野，睿智的艾伯纳·索托斯带汝入梦，去寻找那早已沉睡的伊旬园……” 艾维斯最终并未被挂在H913聚集地的旗杆之上，而是驾车离开了H913聚集地所在的这块荒野，返回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 与来时不同的是，那些突袭H913聚集地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了聚集地外围的荒野之上，还有那坐在越野车内，似仍未睡醒的金丝眼镜男。 帕妮丝今天是极为兴奋的，她兴奋的原因可不仅仅是聚集地最终幸存了下来，还有终于迈入高阶异能者行列所带来的无穷潜力，以及已长大的依对她如婴儿时那般的依赖。 帕妮丝心中的兴奋劲促使着她产生了与洛切磋的念头，而她H913聚集地话语人以及暗夜雇佣兵小队队长的双重身份，让这种念头实现起来毫无障碍。 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帕妮丝犹如一只愤怒的母豹，一边揉着那被摔得几近散架的身体，一边朝着对面仍平静地站在那里的洛大声地吼着。 “见鬼！你到底是几阶！你老实告诉我，敢撒谎的话，我就再揍你一顿！” 帕妮丝已俨然忘记了自己已不知被洛轻松摔倒了多少次的事实。 “五阶。” 洛沉默着，在帕妮丝再次扑上来之前，说出了一个勉强能让对方接受的谎言。 五阶的洛，战胜了六阶的帕妮丝。帕妮丝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她也没有兴趣再跟洛纠缠这个了，因为那早已被整个聚集地视为珍宝的暴民酋长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小的，混身布满黑色茸毛的羔羊。 羔羊，还是一只初生的羔羊。这旧时代最为脆弱的代表，竟在这杀戮和吞噬无处不在的荒野还未曾死绝。 “百无聊赖的艾伯纳·索托斯在指引了那迷惘者找到正确的方向之后，去荒野转了转，竟发现了这条可怜的生命。尊敬的帕妮丝阁下，请您允许我在您的领地内收养它。” 帕妮丝没有丝毫的理由去拒绝这充满了神秘色彩的老人，而且在洛的检查下，并没有从这只小小的羔羊身上找到任何的变异组织，甚至一处外伤都没有。 洛未曾从这只羔羊身上感受到丝毫的威胁，而且尽管人类开始进化已半个世纪，但能将自己完全变成其他动物的异能还没有出现过。 与洛的躯体塑形不同，完全将躯体改变成另一种生物，已不属于异能的范畴，也许将它归属于神的范畴更贴切一些。 依似乎对这只萌萌的黑色小羔羊兴趣极大，她朝着洛看了一眼之后，便转身跟随在酋长的身后向着聚集地内走去。 她虽然身体长成了少女，但仍有着孩童那种对新鲜事物浓浓的好奇心。而且有暴民酋长陪在身边，无论是对她的语言能力，还是对她的安全，都更有好处。 洛并没有阻止依，而是转身走回了帕妮丝的房中。 H913聚集地防御能力太弱了，聚集地四周那宽阔的荒野尽管可以让洛毫不费力地看清几公里以内靠近的任何生物，但也因此失去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天然屏障。 既然依和帕妮丝都不反对待在屋内，那适当换个地方也许会更好些。 洛还没有盲目到打羽西城主意的地步，先不说羽西城背后的贝古家族，仅仅美杜莎一个人，就不是现在的洛可以战胜的。 至于这神秘的暴民酋长。 洛觉得美杜莎应该没有听酋长絮叨的耐心，而且他并不打算拿酋长去冒险。 除了羽西城，洛唯一曾踏足过的可以作为落脚点的，只有那座废弃的核电站，以及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了。 核电站那强烈的辐射是洛放弃它的主要原因。 所以，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成了洛计划为依和帕妮丝安排的新家。 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可是有着足以震慑任何敌人的武装力量，仅仅从它能在瓦西城外安然独处就可见一斑。 而且如果说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内部没有高阶甚至超阶的异能者，洛是不相信的。 所以，在洛得知艾维斯身份的一刻，便注定了艾维斯成为朱利叶斯魅惑者的命运。 “朱利叶斯，你对艾维斯的魅惑效果能持续多久？” 洛对着仍坐在屋内，低头沉思的朱利叶斯轻声问了一句。 朱利叶斯的神色有些异常，她望着走进屋内的洛，以及紧随其后的帕妮丝，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他的意志太强大了，也许是因为我太弱小，魅惑效果也许只能维持半个月的时间。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朱利叶斯觉得自己是整个暗夜最没有用处的人，甚至连那已残了一半的菲力都比不上。菲力可是暗夜的元老，而且，朱利叶斯并不认为自己有勇气站出来去充当诱饵，诱杀那些手握改进型突击步枪的士兵。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能更早地获得你的信任，朱利叶斯。” 帕妮丝走到朱利叶斯的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已成为高阶异能者的帕妮丝，迅速增长的并不仅仅是她的实力，还有眼界和心胸。 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半个月，用半个月的时间增长实力，然后配合那两枚棋子，尽管不能控制整个阿利克猎杀者公司，但应该也有了从它的口中夺食的资本。 洛有这个信心。更何况，阿利克猎杀者公司是不可能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对付自己这么个小角色的。它的身后，还有个更大的羽西城在对它虎视眈眈。 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管理者们，应该有这个远见。 在洛谋划着如何打阿利克猎杀者公司主意的时候，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内部也正在召开着关于对洛，对帕妮丝控制着的H913聚集地的内部会议。 “我个人觉得没什么好讨论的。一队猎杀者的全军覆没并不能说明什么，并且还是未曾配备重型陆战车的猎杀者小队！公司的尊严不容侵犯，这已不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惩罚的问题，而是对在座各位的挑衅，对整个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挑衅！”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寸长短发，声音阴柔的男人。与他那阴柔声音不符的，是他对H913聚集地强硬的态度。 “杰克指挥官说的很对，但您的态度之中，有多少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利益，又有多少是为了发泄您个人的愤怒情绪呢？” 卡罗琳坐在杰克的对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眯着眼质问了短发男人一句。 作为公司首席情报官的卡罗琳，与负责悬赏任务系统的杰克是宿敌，她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打击这与自己职位和能力都旗鼓相当的对手。 杰克负责的悬赏任务系统出了纰漏，他有愤怒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此愚蠢地表现出来，就跟他九阶的高级异能者身份不符了。 卡罗琳忽然想到，自己与这么一个愚蠢的，只知道杀戮的家伙做对手，是不是有点拉低了身价。 “卡罗琳！我还没说到你情报失误的问题！你情报中的那分娩虚弱的暗夜队长，又解锁了一对基因序列，成为了高阶异能者！还有她那丈夫，竟是一个还够不到你胸脯的孩子！当然，是在你依然坚挺，没有下垂的情况下！” 杰克自然不会对将自己视为眼中钉的卡罗琳嘴下留情。 卡罗琳忽然从身下那宽大的靠背椅上站了起来，目光盯着仍大大咧咧坐在那里的杰克。 “好了，今天是讨论对H913聚集地采取什么态度，不是你们的决斗场！卡罗琳，你将最新的情报再跟在座的各位说一下吧。” 坐在上首的那个满头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者，一边用一副洁白的手绢擦拭着自己的嘴角，一边将手中餐叉之上的半块熟牛肉放进嘴里，低头吩咐了一句。 “好的，BOSS。” 卡琳娜显然知道谁的话是不可忤逆的，她收回了怒视着杰克的目光，将面前一台犹如旧时代显影设备的精致仪器打开，在座众人的面前，已出现了一副黑白色的图像。 孤寂的荒野，灰白的天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毛毯之下疾奔的身影。 整个画面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可能获得的信息。 第二十八章 灾难来临 “亲爱的卡琳娜，我的情报官，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照片吗？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与杰克指挥官的拌嘴之上了吗？” 老者的话语慈祥而平静，却让整个会议室笼罩在淡淡的忐忑之下。 显然，这阿利克猎杀者公司最高的掌权者，对卡琳娜展示的这张照片并不满意。 “BOSS，这也是我要跟您强调的事实！” 面对着老者的质问，卡琳娜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惶之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画面里的这个身影，是个才十岁左右，叫洛的男孩。见过他面目的人，除了那两个逃回来后什么都记不起来的异能者，就只有您那钟情于卖酒的弟弟了。这男孩的名字正是您弟弟说出来的，至于他的样貌，您弟弟拒绝透漏，而且我也未曾接到可以对您弟弟采取非常措施的指令，所以……” 卡琳娜适时地止住了话语，她需要给老者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在整个事件中的无奈。 “卡琳娜，我听说这个叫做洛的男孩曾出现在鲍勃先生的酒馆内，见到他样貌的人，应该不止鲍勃先生一个人吧？” 杰克并不打算让老者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卡琳娜的无辜。 卡琳娜的脸上笑意更加灿烂，她觉得杰克今天太可爱了，可爱得几乎让她有点不忍心再对他进行伤害。 “这就要问您了，杰克指挥官。您似乎对克扣那些雇佣兵的赏金乐此不疲，以致于让他们对公司产生了强烈的敌对情绪。根据他们的描述所画出的肖像，几乎可以组成一个情报连了，甚至还有屁股上插着一把匕首的肖像！嘻嘻……” 杰克的脸色变了，他开始觉得在这种重要的内部会议上与卡琳娜作对似乎不是个好主意。 “卡琳娜，不要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你应该很清楚我想要知道些什么。” 老者的额头开始皱了起来。 “好的，BOSS!” 卡琳娜为自己又小小地胜了杰克一把而开心，但她并不打算继续去挑战自己老板的耐心。 “洛，荒野流浪者，十岁亚裔男孩，曾是H913聚集地斗兽场年纪最小的斗兽士。后来被暗夜雇佣兵小队的五阶异能者帕妮丝发现并加入了暗夜小队，担任的位置不明。而且……” 卡琳娜适时地端起了面前那精致的茶杯喝了口茶，她很会照顾老者那似乎已日渐迟钝的思维。在她觉得老者已充分理解了自己所讲的话之后，才继续了自己的阐述。 “而且有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个拥有速度、力量、夜视、躯体塑变、毒素免疫等多项异能的异能者。还有一点，我个人觉得需要提醒在座的各位。” 卡琳娜朝着会议室内沉默着的同僚扫了一圈，才最终说出了自己也为之疑惑不解的事实。 “这个叫洛的男孩，应该是杀害奥斯特的凶手，而这个奥斯特，尽管是贝古家族的外围依附者，却未能享受到贝古家族的庇护。洛现在仍然活得很滋润，还和羽西城那新任的女城主关系匪浅。对了，H913聚集地还悬挂有贝古家族的庇护族徽……”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贝古家族作为跨越新旧两个时代至今仍屹立不倒的古老家族，已将家族信誉放在了极为重要的位置上。能让贝古家族收起獠牙，露出结交姿态的原因。 要么有着足够的利润让贝古家族妥协，要么有着足够的实力让贝古家族退让。 H913聚集地，怎么也不像是个油水丰厚的所在，这叫做洛的男孩，也不像是拥有巨大财富的存在。 相比已说出的这些，卡琳娜觉得那刚刚成为高阶异能者的暗夜队长，以及其他的小鱼小虾，已没有再啰嗦的必要了。 “亲爱的卡琳娜，你做得很好！那么，各位，今天的会议就先这样吧！” 老者在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夸奖了卡琳娜一句，然后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没留下任何的指示，关于接下来如何惩罚这已触犯了公司尊严的H913聚集地，以及以洛为代表的那些人。 与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高层们一样，海曼也没等来自己想要的明确答复。更令他哭笑不得的是，那刚被捕获的荒野暴民酋长，以及自己很有兴趣的那只荒野蟑螂，竟然一起越狱逃走了。 海曼对卡迪文家族那繁琐的逐层汇报体系是颇有怨言的。尽管他是家族的唯一男丁，还是家族族长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尚未坐上那象征着族长权威的王座之前，他也只能暗自抱怨而改变不了什么。 相比那有着极大研究价值的暴民酋长，海曼对洛的兴趣明显更大一些。 又在研究基地耗费了一天的时间，海曼便决定不再等自己那像族长而非父亲的卡迪文家族最高领袖的指示。 并不是海曼失去了耐心，而是他担心时间耽搁得太久了，那个警惕性极高的荒野流浪者会远远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海曼通过随身携带的家族内部通讯设备，在自己的权限之内，调配了几名异能者之后，才将设备收了起来。 尽管已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海曼的心里依旧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不是来自于那裹在毛毯之下的男孩，而是来自于他曾经看到的那个婴孩的身影，来自婴孩那双妖异的蓝色瞳孔，以及最终将整个荒野，整个星球完全笼罩的亮光。 海曼再次打开了家族通讯设备，输入了复杂的密码及验证了指纹和虹膜之后，小小的液晶屏幕之上出现了三幅头像。 卡迪文家族按潜力和继承序列，给每位继承人都安排了能力和数量不等的守护者。作为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又有着完全进化潜质的海曼·卡迪文，有着三名守护者，每个守护者限用一次。 海曼的手指在三幅头像之间徘徊着，他通往族长宝座的路还极为漫长，而且这条路注定会充满腥风血雨，为了那股似有似无的感觉，浪费一个守护者，是否有些愚蠢而可笑？ 海曼竞争家主之位最大的依仗是自己的“预测”异能，如果连自己都不再相信自己的异能，又怎么能够在今后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海曼最终将手指点在了其中一幅头像之上，那是一名解锁了十五对基因序列，半只脚已踏入主宰者行列的超阶异能者。 从那俏皮的嘴角，以及仍未完全停止发育的脸蛋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女。 随着海曼的指尖点下，那距离H913聚集地极远之处的一座高大城堡之内，一副被放置在阴暗地底的棺柩缓缓浮出了地面。棺柩打开，那躺在棺柩之内似沉睡的少女慢慢睁开了双眼。 也许是沉睡得太久让她的思维略有迟钝，她那双充斥着黑色火焰的眼眸朝着周围扫视了一圈，柔若无骨的纤手扶着冰冷的棺柩，轻轻地摩挲着棺柩边缘那异常繁杂的花纹。 “这次沉睡了七年，终于又有机会再次沐浴荒野上那令人迷醉的辐射之光了。” 少女轻声呢喃着，身形开始恍惚，最终竟从棺柩中消失，出现在了城堡之外那静寂的荒野之上。 她站在荒野之上，贪婪地呼吸着荒野那充满腥臭气息的风，遥遥感知了一下召唤者的方位之后，便迈开脚步，向着海曼·卡迪文所在的荒野疾奔而去。 相比于城堡内那并排停放着的飞机，她选择了用最原始的方式奔赴自己的战场。 也可以说，她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通过毫不停歇的快速奔跑，来为自己即将展开的杀戮热身。 而她那娇小而矫健的身影，随着脚步的不断迈出，已彻底变成了一股快速移动的飓风。 洛从放艾维斯两人离去之后，便时常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他将这股莫名的心悸归络于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即将展开的疯狂报复，并时刻不离开H913聚集地一步。 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报复并未如期而来，这荒野上的庞然大物如同将H913聚集地遗忘了一般，甚至连荒野上那频繁外出的变异狼都不见了踪迹，似在躲避着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一般。 洛的心悸之感越来越强烈，他似乎感觉到一道似乎蕴含着无尽能量的庞大飓风正呼啸着朝着自己而来。准确地说，是朝着H913聚集地所在的这片荒野而来。 尽管他感觉不到这飓风之内有任何的人类情感，但他觉得这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至少跟自己有关。 洛去找了那仍絮絮叨叨的暴民酋长，酋长的眼睛依然明亮，却并未给洛任何有价值的提示。 洛叮嘱帕妮丝带着依和暗夜的其他成员，要时刻与酋长待在一起。相比生命，酋长那烦人的絮叨已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如果真有毁灭性的灾难降临H913聚集地，待在这出入大家族戒备森严的研究基地如自家后院一般的老人身旁，也许会避过这场灭顶之灾也说不定。 安排好了一切，犹如被扼住咽喉的变异狼一般的洛，再次离开了H913聚集地。 他要找到自己心悸的源头，知道了对手是谁，才能在被彻底毁灭之前找到那生的希望。 第二十九章 捕杀和被捕杀（一） 洛并不是没想过将帕妮丝和依送到羽西城去，哪怕只是送到希伯的家中。贝古家族辖下的羽西城，足以威慑绝大多数敢露出獠牙的荒野之人。 但洛最终放弃了，他始终不愿依出现在美杜莎的面前，哪怕有一丝被美杜莎发现的风险都不行。在任何的家族面前，依都是有着极大研究价值的试验小白鼠，美杜莎背后的贝古家族也不例外。 洛围着H913聚集地一遍一遍地游弋着，游弋的范围越来越大，甚至再次去了奥斯特丧命的那处所在，但他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洛又潜伏进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甚至偷偷去那络腮胡的酒馆里瞅了一眼。 叫嚣，杂乱，夹杂着雇佣兵那野蛮的吼叫，不时响起络腮胡老板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以及拳头与肉体相撞的嘈杂声。 一切与先前没有任何的区别，阿利克猎杀者公司似乎并没有打算对H913聚集地采取任何的报复措施。 甚至连那一辆辆冰冷的重型陆地战车都整整齐齐地趴俯在基地的广场之上。 莫名的心悸之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洛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开始轻颤。 洛的本能，已逐渐开始尝试着摆脱他的意识，在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 他勉强压抑住那已蠢蠢欲动的本能，他不想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本能所支配，如果那样的话，在不可抵抗的毁灭来临之时，本能会放弃依和暗夜所有的人逃离这片荒野。 这是洛不愿看到的。 洛感觉那道飓风已越来越近了，它将会与黑夜同时降临这片荒野。 这是洛唯一能想到的好消息。洛习惯黑夜，在夜幕笼罩下战斗，他可以更加的毫无顾忌。 他还有半天的时间准备，来为自己选择战场。 在选择战场之前，洛终于去羽西城见了美杜莎，他希望美杜莎能帮他庇护H913聚集地的众人。 美杜莎拒绝了洛的请求，但她建议洛待在羽西城，甚至可以将帕妮丝众人也带到羽西城。作为羽西城的现任城主，她将摧毁一切敢于冒犯羽西城，冒犯贝古家族威严的存在。 洛提到了H913聚集地旗杆之上的贝古家族族徽，提到了美杜莎曾经庇护H913聚集地的话语。 美杜莎对这仍对口头协议有着幻想的男孩很无奈。她很明确地告诉了洛，自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那挂在旗杆之上的族徽扯下来，至于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美丽的女人往往都很喜欢说谎，并且对自己说过的话很健忘。 美杜莎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丽女人。 洛没有勉强美杜莎，他再次匆匆离开了羽西城。 既然美杜莎不愿参与，自己又不想将依在内的众人送到羽西城，那他只能尽快选择好自己的战场，这也是他在这场即将来临的毁灭面前唯一的权利。 洛将战场选在了羽西城外的那座核电站。 西方的夕阳染红了那灰白的天际，给荒芜的大地添了一道少得可怜的暖色。 这种让人忍不住微笑的暖色，是不是那旧时代玫瑰的颜色？ 洛静静地坐在核电站的废墟之上，望着那犹如一道狭长血痕般的暮色，心中暗暗地想着。 美杜莎站在羽西城高高的城主府之上，感受着远处那正置身于核电站之内的身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当那如血般的残阳最终沉没，整个荒野再次被灰白色的夜幕笼罩，洛感受到的那道飓风，也终于来到了这片荒野。 洛从废墟上站起身，遥遥看向H913聚集地的方向。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而没有选择H913聚集地做为最终的战场，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因他而来，他距离依和帕妮丝越远，她们便越安全。 希望酋长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洛收回目光，摸向怀中的那两管冰冷的液体。 他给自己留下了两支高阶基因药剂，其他的药剂已被他埋在了别处。除非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洛并不打算使用这种东西。 洛再次将手从怀中掏了出来，然后拔出了背后那冷冽却无一丝反光的军刺，迈步走进了那有着巨大蛛巢的大楼之内。 为了活下去，洛不得不把美杜莎拉下水了。美杜莎可以不在意H913聚集地众人的死活，甚至可以对洛的生死不管不顾，但她绝不会容许其他任何人进入那蛛巢之上的楼层吧？特别是那些来自其他大家族的人。 这是洛被那贝古家族的老者带到这里之后逐渐琢磨出来的，也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拉美杜莎下水的方法。 海曼正站在H913聚集地外围的荒野之上，他的身后站着一排高阶异能者，还有着众多从研究基地临时抽调过来的士兵。 H913聚集地内漆黑一片，里面没有了聚集地往日的那种混乱嘈杂之声，倒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似传教士诵读圣经般肃穆的呢喃声。 在灾难降临之后才想起向上帝祈祷，是不是晚了点。 海曼再次开启了自己的预测异能，却未能感应到那有着湛蓝色眼眸的婴孩，对方似乎忽然从这片荒野消失了一般。 但海曼并没有丝毫的失望，因为那个男孩正如黑夜中的灯塔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格外的醒目。 找到了男孩，也就找到了那有着湛蓝色眼眸的婴孩。 海曼知道今晚的主战场并不在这里，但他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聚集地里任何一条活着的生命，以后的路必定充满了血腥和杀戮，如果必须习惯的话，就从今夜开始吧。 两名八阶异能者和全部的异能者战士被派往了H913聚集地去主持这次杀戮盛宴。 中阶异能者在主战场只是炮灰，是起不到丝毫作用的，还不如留下来解决聚集地的这群该死的居民来得实在。 海曼带着其余的异能者，以及那正在这片荒野如嬉戏的孩子一般到处飘荡的飓风，赶往了那男孩选择的主战场。 那已废弃多年的核电站。 海曼带来的异能者第一批已经进入了这座建筑，海曼微皱着额头，感受着皮肤之上不时传来的阵阵针扎之感。 而那似永远闲不住的少女，却露出一副极为惬意的表情，似乎辐射越强烈，她越受用一般。 一楼的走廊里有道身影蹒跚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嘴里不时有黏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这是只活跃在这座大楼之内的行尸。 行尸似乎嗅到了猎物的味道，在黑暗中执着地前行，朝着面前那站立不动的身影伸出了拥抱般的双臂。 “唰！” 一道冷冽的亮光一闪而逝，那是匕首锋利的刀刃反射出来的幽光。 随着行尸那已腐烂了大半的脑袋落到地上滚出老远，对面的身影才擦拭了一下手中的匕首，重新插回到自己的腰间。 这是一名年纪不大的高阶异能者。如果在旧时代，他这般年纪应该还在大学的校园里谈情说爱，可现在的他却已是解锁了七对基因序列的高阶异能者。 他很讨厌这比荒野辐射强烈了数倍的鬼地方，更讨厌那行动迟缓，却仍悍不畏死的活死人。 看，又来了一只! 这只行尸比刚才那只矮小了很多，看上去就像个孩子。从它那蹒跚的脚步，那诡异地歪斜着的头颅，以及那不断从嘴里滴落的液体，无一不证明了它行尸的身份。 行尸对高阶异能者几乎没有任何威胁，高阶异能者只需要等行尸将脑袋送上来的时候，犹如顺手摘掉路边的一朵玫瑰那般，轻松割掉它们的脑袋就行了。 但前提是，要注意别被玫瑰的刺给扎到了手。 这个年纪不大的高阶异能者就因为太看不起这只矮小的行尸，便小小地烦恼了一把。 他挥出去的匕首竟被对方那看似极偶然的一个踉跄给躲了过去。 该死，这是只幸运的行尸，但它的幸运也到此为止了！ 异能者并没有挥出自己的第二刀，因为他面前的这只“行尸”，已用一把狭长的军刺将他的肚子连同胸部整个给划开了。 洛平静地看了这被自己剖膛破肚的异能者一眼，身躯逐渐扭曲，犹如一滩黏度极强的液体，顺着墙根迅速蔓延向墙角处的黑暗之中。 从这些异能者迈入这座废弃的核电站开始，他们已不需要任何的怜悯。 洛并没有走远，仍在阴暗的走廊地面之上蔓延，他在等。 猎物终于出现了，这是个双腿修长的异能者，应该是个女人。 她的速度极快，而且警惕性明显比自己那身体被整个剖开的同伴高了很多。她在同伴的尸体旁站了好久，双目似已被同伴那恐怖的死亡方式所吸引。 但置身于阴暗之中的洛犹如消失了一般，并没有丝毫上前的念头。 女人身体外发出了一层层看不见的波纹，在快速地扫描着周围一切移动的物体。 最终，她缓缓蹲下身，看向了同伴的脸。 “一层右侧走廊发现七号的尸体，目标应该还在一层！” 女人嘴边戴着个小小的通讯器，她将同伴的死讯报了上去。 一滴黏稠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肩头，那略带腥臭气息的黏液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些无处不在的可恶行尸！ 女人抬起了头，迎接她的是军刺那没有一丝反光的冰冷刃体。 同样已解锁了七对基因序列的她，犹如串在绳上的蝗虫一般，被军刺从口腔穿了个通透。 洛缓缓地从墙壁上滑了下来，朝着女人那姣好的脸看了一眼，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七阶的异能者，应该没有这么弱才对。 这些七阶的异能者，带给洛的威胁甚至都不如六阶的帕妮丝。与那长期在荒原搏命，出手就是以命搏命杀招的帕妮丝相比，这些异能者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他们犹如家养的柴犬一般，缺少了荒野变异狼那股野性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第三十章 捕杀和被捕杀（二） 通讯器里的呼唤声消失了，对方应该意识到了通讯器的主人已被荒野无情地吞噬。 洛再次消失在黑暗中，他犹如一只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在悄无声息之间，带走了一个又一个鲜活而又脆弱的生命。 对方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些高阶的异能者在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大楼内无法对付自己，剩余的异能者快速地撤出了这座建筑。 第二批进入这栋建筑的，只有三个人。 两个九阶，一个十阶。 九阶的异能者，已是高阶异能者中摸索到超阶门槛的存在。而十阶，更是半只脚已迈入了超阶的门槛。至于那道飓风，她仍在核电站的废墟之上嬉戏着，并没有进来。 两个九阶分别进入了大楼内的一层和二层，而那个十阶异能者，却站在了三层楼梯那厚厚的蚕茧之外。 这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都是拥有着能与洛直面对抗能力的。一旦被其中一人缠住，另外两人片刻之间就可赶到。 洛还没有自大到能与三个高阶异能者搏杀的地步。 他在一层的阴暗处静静地坐着，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已存放了很久的东西。 洛从怀中掏出的，并不是高阶基因药剂，而是一小块已干瘪的烂肉。 这是得自三层那变异蜘蛛母虫的变异组织标本中的一小块。 他已用那块大的跟贝古家族的老者交换了饮用水，而且他也知道了这变异蜘蛛母虫似乎是那老者豢养的东西。 但他没见那老者如何处置从自己这里置换过去的变异标本，这只蜘蛛如果真是那老者豢养的，他应该不会，也没有必要去吞噬这蜘蛛的基因。 至于美杜莎？ 美丽的女人，往往对外貌丑陋的东西避而远之的。 洛缓缓将手中这干瘪的烂肉放入口中，开始了吞噬。 毒素，跳跃，吐丝，甚至是分娩幼体。 洛想得到那可以让人肢体僵化的毒素异能！ 随着洛将这变异蜘蛛母虫的组织吞下去，他体内的细胞再次开始了快速的运转，甚至连体内的本能都开始活跃了起来，在如汪洋一般的基因之海中筛选着。 本能也意识到了目前的处境，开始按照洛能接受的方式运作着。 大片大片的基因片段被无情地粉碎掉，又有更多的基因链条被分解为无数的基因片段。 当这被吞噬下去的基因链条全部被分解殆尽，洛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头。 他终于解锁了自己的第三对基因序列，成为了中阶异能者。 躯体塑变，毒素免疫，以及刚刚领悟出的变异毒素，是洛的三种异能。 至于被人误解为异能的速度，夜视等能力，全部都是他在荒野之上生与死的抉择中，掌握的技巧和积累的经验。 二阶的洛可以屠杀七阶的异能者，三阶的他，决定要挑战十阶，还包括两个九阶。 新时代各大家族划分的异能不可跨越的鸿沟，已被洛用血淋淋的事实撕得粉碎。 尽管要最终面对那个十阶的对手，但洛仍打算先对付面前这个九阶的异能者。 洛感受着自己获得的新异能，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呼出的气体带着淡淡的粉色，犹如那变异母虫粉嫩的肉壁一般。 洛在这个明显极有耐心的对手周围蔓延着，一道道粉色的气体被他吐到了一楼的走廊之内。 耐心和警觉性明显是决定两人胜负的最重砝码。 这名九阶的异能者似乎警觉性差了些，直到整个走廊内弥漫了薄薄的一层粉色气体，他才感觉到了不对。 他脸上露出一丝惊惶之色，转身就要上楼，可他最终未能迈出一步。 他的肢体已被那粉色气体中的毒素所僵化，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犹如流水一般的洛朝着他蔓延而来，在他的面前重新现出身形，将手中的军刺插向他的胸口心脏处。 锋利的军刺竟在这名异能者的身体外被阻挡了下来。 洛抬起头，看向对方。 这是一个保养得很不错的老者，老者脸上弥漫着冷笑，哪里还有半分的惊惶之色。 九阶！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九阶！ “小杂种，你还往哪里跑！” 老者大手伸出，一把抓在了洛的头颅之上。 随着老者五指狠狠一握，洛的脑袋竟被老者握成了一团烂泥，黝黑色的烂泥犹如柔韧的橡皮泥一般，快速地变形，最终从老者的指缝中溢出，滴落在地上。 来自阿米巴变异蠕虫的异能，躯体塑变，具有如那变异蠕虫一般柔韧的表皮，非极锋利之物不可破。 老者的手指还比不上匕首的锋利，而且高阶的异能者往往忽视武器的重要性，他并没有携带匕首之类的锋利武器。 洛的本能在生死一瞬间，终于接管了他身体的控制权。 但他仍有着自己的清醒意识，还勉强可以参与对身体的控制。 那如阿米巴变异蠕虫分泌出的黑色黏液一般的液体在走廊的地面之上快速地聚集，从老者的脚下迅速地蔓延而过。 “想跑！” 老者对自己那致命的一抓并未杀掉对方仍有着少许的遗憾，但还来得及补救。只要被他看到，对方将再无逃走的可能。 老者俯身抓向面前那已从自己双腿之间蔓延过大半的黑色黏液，哪怕撕下任何一部分的黏液，对方都将受到重创。 可是他忽略了那仍被黑色黏液包裹着的军刺。 老者现在的姿势相当的奇特，他因俯身面向身前那快速蔓延的黏液而将自己那并不丰腴的臀部高高地翘了起来。 老者具有九阶的能力，皮肤可以硬抗军刺的利刃，但他那双臀之间的所在，并没有皮肤覆盖。 洛极为娴熟地将那狭长的军刺，犹如曾经在那酒馆中一样，再次准确地深深插在了某个位置上，还巧妙地旋转了一圈。 “啊！” 凄厉的而又带着某种舒爽的惨叫声从大楼的一层走廊传了出来，洛已再次消失在阴影之中。 九阶异能者的恢复能力是极为强悍的，老者所受的伤要不了他的命，但今夜的猎杀行动，他是再没有能力参与了。 这该死的荒野小杂种，临走时竟还不忘拔出那把军刺…… 老者的惨叫声引来了二层的那个九阶异能者，但站在三层楼梯口处的那个身影却动也不动。 十阶以下，皆为蝼蚁！ 从二楼闻声而来的这名九阶异能者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望着老者身后那汩汩流下的鲜血不由得撇了撇嘴。 给同伴包扎伤势的工作自有其他人完成，她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并杀死那个已再次消失的荒野之人，尽管海曼阁下要求在可能的情况下活捉此人，但她已不准备给对方活下去的任何机会。 她足够残忍，而且对方足够狡猾。 她在整个大楼的一层和二层之间快速的穿行着，一只又一只的行尸尚未接近便已变成了一片片的肉块。 你在哪？你出来袭击我吧！听话，快点出来吧！ 只要对方敢露面，哪怕在杀了她之后露面，她也有足够的信心把对方杀掉。 她的信心，源于她的异能。 洛在阴暗处望着这已从自己身旁穿行了多次的九阶异能者，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刚才那老者的一抓，尽管并未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受了极重的伤，特别是脑袋至今仍疼痛欲裂，让他的意识产生了似要睡去的倦意。 这是个跟那老者一样货真价实的九阶异能者，但她露出的破绽似乎跟她的身份有点不大般配。 要么是如先前那些七阶异能者一般，都是未曾经历过荒野洗礼的家养异能者，要么就是……陷阱。 相比与第一种猜测，洛觉得第二种猜测也许更接近事实。 毕竟，她是跟那老者同一批进入这栋大楼内的人。 但如果是陷阱，这诱饵未免太诱人了些，如果抓住对方的破绽，洛是有把握一击致命的。 九阶异能者就是在卡迪文这样的大家族也是极为珍贵的吧，拿一个九阶异能者的生命做诱饵，也未免太奢侈了些。 第三十一章 捕杀和被捕杀（三） 洛不可能在这耽搁太多的时间，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对手，以便进入三层的蛛巢之内。核电站废墟之上的那飓风少女已嬉戏尽兴，随时都有进入这幢大楼的可能。 所以，在这女异能者再次从洛身边穿梭而过的瞬间，洛扑了上去。 洛犹如迎接自己思念多时的恋人一般，张开了双臂，迎向了那快速而来的窈窕身影。而这名九阶的异能者，脸上竟也洋溢着笑意，伸出双臂，犹如见到自己的情郎一般，投向了洛那并不宽阔的怀抱。 在洛将手中的军刺送进女子胸肋之时，女子那伸出的双臂，也将洛的身躯紧紧地抱了起来。 随着军刺刺破那细嫩的肌肤，进入到女子胸腔之时，洛忽然也感觉到自己的胸腔传出一阵极为尖锐的疼痛，犹如也有一把看不见的军刺，刺入了自己的胸腔之内。 九阶变异异能，伤害映射！ 这九阶的高阶异能者，之所以敢在这座大楼里横冲直撞，其仰仗就在于那伤她必伤已的伤害映射异能。 而且她还有着躯体抗击打强化以及强大的自愈能力。 所以，哪怕她站在那里让洛捅，最终死掉的那个，仍然是等阶低于她的洛。 冥冥之中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洛想起了在H913聚集地斗兽场内与自己对捅的那只变异狼王。 比拼挨刀的能力吗？ 那只变异狼王早已化作了荒野的养分，可洛仍好好地活着。 但这次的对手，已不是那低阶的变异狼，而是足足九阶的高阶异能者。 洛将对捅的权利交给了本能，相比于他自己，他的本能对在生死边缘翩翩起舞更为敏感，也更为擅长。 此刻的洛和这名女子，犹如一对配合默契的舞伴，在大楼黑暗中无声地跳跃，旋转，伴随着一声声低沉而又沉闷的“噗嗤”声。 那是锋利入肉的声音。 最终，犹如一曲终了，女子静静地躺在洛的怀中，双眼露出对死亡的浓浓恐惧和不可置信。 她的全身已千疮百孔，而洛由于身材比对方略矮，身上的孔洞更多。 两人都像刚进行过神秘的血浴仪式一般，全身上下甚至连瞳孔都变成了血红色。 “你……你不是人！” 女人颤抖着说了一句，便软软躺在了洛的怀中。 洛站起身，转身走向了那通往三楼的楼梯，但仍没忘记回这曾经的舞伴一句。 “打输了就骂人可不是好习惯！” 随着洛迈向三楼的楼梯，那飓风少女也迈入了这幢大楼，而那贝古家族下辖的羽西城城主府的阁楼之上，也忽然升起了一颗耀眼的流星。流星如闪电般地在荒野上快速前行，目标赫然是这已弥漫着浓重血腥气息的废弃核电站。 与飓风和流星齐聚的废弃核电站相比，H913聚集地明显平静低沉了许多，低沉得犹如帕妮丝曾聆听过的，被她误当做旧时代雷声的那种不绝于耳的“沙沙”声。 就像无数的赤脚踩过沙砾发出的摩擦声，也有点像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斑驳的树皮。 这种低沉的声音犹如来自荒野的地底，让这片荒野似乎也发出了轻微的颤抖，夹杂着那越来越浓郁的腥臭气息。 荒野暴民潮，这种已消失了数日，荒野之上最低贱，最顽强的族群，再次出现在H913聚集地外周的荒野之上。 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暴民，蹒跚而永不停歇的脚步，就这样如过境的蝗潮一般，朝着H913聚集缓缓而来。 不仅仅是一侧，聚集地四侧的荒野之上，均出现了这与瘟疫伴行的族群。 黑色如倾泻的洪水，蔓延过灰白色的荒野，将荒野红褐色的沙砾一寸一寸地覆盖。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大型荒野暴民潮，而且足足有四股，从H913聚集地四面的荒野之上，向着那废墟之上的H913聚集着。它们的目标，很明显是那由暗夜雇佣兵小队占据的，有着帕妮丝，依和其他暗夜成员所在的断壁残垣。 当然，聚集地之内，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那一直絮絮叨叨，怀中抱着一只初生的黑色羔羊的暴民酋长，艾伯纳·索托斯。 洛在无可抗拒的毁灭到来之前，将包括依和帕妮丝在内的众人交给了酋长。他想通过这神秘的酋长，来为他所在乎的人争得最后一线生机。 洛失算了。 艾伯纳·索托斯的异能很强大，强大到使用了之后，必须要间隔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洛也同样赌对了。 酋长尽管无法用自己的异能来应对卡迪文家族的高阶异能者和那装备精良的中阶士兵，但他是酋长，是这片荒野所有暴民的领袖，这就足够了。 也许荒野暴民才是这充满辐射和变异的荒野之上真正的主人。 酋长是它们的酋长，是它们的王！在新的酋长出现之前，艾伯纳·索托斯将是这片荒野至高无上的存在！ 酋长那低沉而又絮叨，犹如旧时代传教士诵读圣经般肃穆的呢喃声已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久到足以将这片荒野之上的荒野暴民全部召唤过来。 如果海曼能不为了等待那飓风少女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如果他能在彻底毁了聚集地之后再去猎杀洛，如果他没给酋长足够多的时间来召唤自己的族人。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的事实是，暴民潮来了，无数的暴民已将H913聚集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且他们那狰狞而丑陋的脸，是面朝荒野的。 “艾伯纳叔叔，您确定这些暴……您确定您的这些族人还有他们携带的瘟疫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吗？” 在无奈接受了不愿相信的事实之后，帕妮丝已改口称呼酋长为叔叔。 “亲爱的小帕妮丝，你应该跟可爱又乖巧的小丫头学习一下，所有对艾伯纳·索托斯及其他的族人的质疑，都是一种罪孽！看来我有必要跟你再讲述一下艾伯纳·索托斯及其他族人的辉煌……” 帕妮丝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多嘴的后果就是她和自己的伙伴又要忍受酋长那将要持续很久的絮叨。 她有点担心洛，这是洛第一次主动离开了与他相依为命的依，离开的背影是那般的挣扎和决绝。 如果不是遇到了让男孩绝望到放弃的境况，他应该不会抛下依独自离去吧？ 与其说是抛弃，不如说是去赴死，将毁灭引开，用自己的命来换取依活下去的权利。 什么时候，他也能为自己这样做一次，哪怕让自己马上死掉，也是幸福的吧？ 帕妮丝想到了“幸福”这个奢侈的字眼，在荒野上求生，能活下去就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幸福更是遥不可及的一种奢求。 她就是幸福的。 帕妮丝看向了那如小猫一般蜷缩在艾伯纳·索托斯身侧的依。依并没有因洛的离去而有丝毫的担心或者惊惶，她那与洛一样的黑色瞳孔仍然晶莹而清澈，还有那头如羔羊茸毛般柔软的黑色秀发。 酋长在抱回了那只初生的羔羊之后，竟将依那湛蓝色的眼眸和头发染成了如洛一般的黑瞳黑发。现在的依和洛，更像一对孪生的兄妹。 第三十二章 捕杀和被捕杀（四） 海曼留在H913聚集地外围的那两名八阶的异能者就是一对孪生，可惜他们是孪生兄弟，而非兄妹。 孪生兄弟的默契明显要低于孪生兄妹，这对孪生兄弟现在就为如何应对面前这异常的暴民潮而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如果完不成海曼阁下交代的任务，我们都会被无情地碾压成肉沫，重新回到营养槽里成为别人的养分！” 右手握匕首的是哥哥。 “你也看到了，如此密集的暴民潮，如此明显的守护行为，你觉得按原先的计划，我们能成功完成任务吗？凭这些低贱的，连手中的枪都握不稳的士兵？还是你打算直接冲过去，这可是足足有几公里的暴民潮，在你踏进聚集地废墟之前，它们有足够的时间将你那未曾经历荒野淬炼的躯体撕成碎片，消化完之后再排泄出去！” 左手握匕首的是弟弟。 他们的样貌，穿着，甚至声音都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右手握匕，一个左手持刀。 旧时代讲究以右为尊，卡迪文家族出产的异能者也隐隐符合这种规律。 孪生兄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什么是“量变引起质变”了。 在他们面前如蝼蚁一般的荒野暴民，聚集起来之后竟有着如此恐怖的实力，让八阶的他们没有丝毫的对策。 “要知道聚集地这块骨头如此难啃，就跟海曼阁下前往核电站的主战场了！” 哥哥明显还没来得及跟那被爆菊的九阶老者沟通战后心得。 “这块骨头并不难啃，只不过需要把原先的杀戮计划适当修改一下而已。” 弟弟有点鄙夷这与自己在同一个营养槽里长大的兄长了。 “修改计划？怎么改？” “沟通基地，申请远程炮火支援。海曼阁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彻底摧毁H913聚集地，而不是杀光这些可恶的暴民！你不要搞错了，我亲爱的哥哥！” 卡迪文家族在这片荒野的研究基地，可是有远程作战能力的。在那密集的炮火下，除非那些至少解锁了十六对基因序列的主宰者，所有的一切，将都会被轰成齑粉。 “不错！你这个建议不错，我这就去申请远程炮火！将这群可恶的暴民炸得它们妈妈都后悔生下它们！哈哈！” 哥哥似乎再一次成功地搞错了任务的目标。 洛可不会犯搞错自己目标的这种低级错误。 那迈入这幢大楼的飓风少女并不是洛的目标，洛甚至都怀疑自己在她手下能否坚持一招。 洛准备将这神秘的少女留给正快速朝核电站赶来的美杜莎。而他自己的目标，是那仍站在三楼唯一入口处的十阶异能者。 洛并没有再塑形或者蛰伏在黑暗处，他就这样以人类的形体，沿着一楼的楼梯，一步步走向二楼，并未在二楼做丝毫的停留，径直走向了三楼的入口处。 他甚至都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洛知道，与先前的那两名九阶异能者的战斗方式不同，与最后一名对手的战斗，必须面对面的硬碰，去闯出一道通往三层蛛巢的门。 这一直屹立在三层唯一入口处的身影，就是一道门，一道沉寂、粗糙却又足够坚实的门。 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体宽大而又厚实，裸露在外面的古铜色肌肤犹如被黄油刷过一般。 这是一个偏重于防御，而攻击力不足的异能者。与其说这是一名异能者，也许把他看成一道有呼吸的合金门更贴切一些。 他微低着头，四方形的身躯站在楼梯的尽头，将通往三层蛛巢的楼梯口严严地堵住，犹如那密不透风的红酒橡木塞。 这名异能者站在这里的意义，可能仅仅是为了阻止洛继续往上闯，仅此而已。 但这就足够了！那飓风少女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清晰，无法闯上去的话，等待洛的只有毁灭。 十阶防御异能，绝对防御！ 洛甚至都怀疑，对方哪怕站着不动，自己都不可能在下面的杀神上来之前，从这如钢铁一般横亘在这里的异能者身上划出一个缺口，进入到那隐隐传出阵阵蛛吼的三层之内。 生命到此终结了吗？ 荒野上的生命，从来都是短暂的，犹如旧时代那令人迷醉的昙花。 洛朝着面前这冷冷凝视着他，却始终一动不动，如钢铁般的男人扑了过去。 锋利的军刺刃尖划过对方的咽喉，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刺耳的摩擦声，犹如划在了粗糙的钢胚之上。 洛重重地跌了回来，手中握着半截军刺。 这锋利无比，伴随了洛经历一场又一场血腥厮杀的军刺，断为了两截。 而对方那古铜色的咽喉皮肤之上，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出现。 这就是等阶的绝对差异而带来的绝对碾压！ 洛的意识和本能已开始共享身体的控制权。他在楼梯口烦躁地踱着步，愤怒地嘶吼着，大滴的黏液从洛的口中溅落到楼梯地面之上，烧灼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浅坑。 洛的嘶吼像极了婴儿的啼哭声，也许是在为自己不能陪依继续走下去而唱响的挽歌。 飓风少女已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洛甚至都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特别的香味。 洛那啼哭般的嘶吼更加响亮，透过那挡住自己去路的钢铁之门，透过门后那厚厚的蚕茧，传入三层，传遍整幢大楼。 在看到飓风少女那细嫩皮肤的一刻，洛高高地跃了起来。 他并没有跃向面前那皮肤似乎比钢铁更为坚硬的异能者，更没有跃向嘴角微微上扬的少女，而是跃向了头顶的墙壁。 随着洛的跃起，这十阶异能者身后那厚厚的蚕茧忽然从内部裂开，无数道细细的黑线激射而出，挟带着巨大冲击力的黑线狠狠撞在了那堵着整个楼梯口的异能者宽大的后背之上，将他生生向前推开了一步。 蛛巢内的那些变异蜘蛛，可是有着喷射蛛丝能力的。这名十阶异能者虽然有着极强的防御力，可他的身体并没有焊在地面之上。 就在他被那无数道有着巨大冲击力的蛛丝推开的刹那，已置身于他头顶墙壁之上的洛再次跃起，身形诡异地扭曲着，竟从他因踉跄向前而露出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钻进了已被蛛丝破开的蚕茧之内。 那微翘着嘴角的飓风少女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小嘴微微变成“O”型，迈步便要进入三层。 楼梯转角处那残破的窗忽然被一股强烈的冲击力从外部撞开，一身米色套裙的美杜莎，已挡住了飓风少女前进的脚步。 美杜莎朝着那重新站回到楼梯口的异能者瞅了一眼。 “多了道门？主人应该会很乐意看到这里多道门的吧。尽管这道门似乎不堪一击。” 美杜莎嘀咕了几句，才转身看向面前的少女。 “厄里斯！” 美杜莎似乎认识这个与希腊神话中的纷争女神同名的少女，且语气颇有些不太友好。 在旧时代的神话中，纷争女神厄里斯可是统领美杜莎三姐妹的存在，这让美杜莎觉得自己似乎略微吃了些亏。 “美杜莎！” 这个被美杜莎唤作厄里斯的飓风少女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神色，但愉悦并不代表友好，这从她那逐渐握紧的小拳头就能明显地表现出来。 没想到自己刚苏醒就碰到了半生的宿敌，死亡之瞳美杜莎。 美杜莎那戴着蕾丝手套，染着玫瑰色指甲的纤长手指之上，一片小小的画眉刀旋转得飞快，一朵朵刺眼的刀花映入少女的瞳孔之中。 “二层以上，是贝古家族的禁地，所有不请擅入者，都将被视为对贝古家族威严的亵渎！都将面对贝古家族的怒火！” 美杜莎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厄里斯，声音婉转而悦耳。 “你打不过我的！美杜莎，乖乖让开路，我要进去找那个男孩。” 厄里斯的声音也极为好听，她的声音不掺杂丝毫的愤怒或不悦，犹如对自己的姐妹轻声劝慰一般。 “不试试怎么知道！厄里斯，你已沉睡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你需要重新认识这片荒野，重新认识你的对手。” 美杜莎将手掌之上的蕾丝长手套轻轻摘下，细心地折叠起来放入口袋之内。 “这里不是我们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只知道睡的懒虫，我们去荒野好好亲热一下！” 美杜莎朝着厄里斯鄙夷地看了一眼，窈窕的身影已从窗上那巨大的孔洞内跃了出去。 厄里斯朝着美杜莎离去的方向瞅了好久，又转头看向了那残破的蚕茧，犹豫了好久才跃上窗户，朝着美杜莎消失的方向追去。 但她仍不忘朝着那堵着门口的异能者吩咐一句。 “重新将门堵起来，如果再被那男孩跑出来，我就吃了你这个蠢货！” 这思维明显跟不上节拍的异能者低头想了好久，才艰难地扭转身形，面朝蚕茧重新堵在了门口处。 洛吞噬了变异蜘蛛母虫的变异组织，进化出了他所希望获得的毒素异能，但他觉得自己所获得的似乎并不仅仅是那可以令人肢体僵直的毒素，同时还有与这些变异蜘蛛简单的沟通能力。 在进入三层被阻的情况下，他尝试着通过嘶吼的方式向蛛巢之内的这些蜘蛛求助。结果，那堵门的异能者被推开，他也终于顺利地进入到了蛛巢之内。 第三十三章 捕杀和被捕杀（五） 洛在蛛巢之内的阴暗处坐着，他呼出的气体已变成了浓郁的浅粉色，这让他周围那些有些骚动的蜘蛛慢慢安静了下来，俨然把这受伤极重的男孩当做了同类。 那九阶的老者对他脑袋的一抓，让他的意识至今都有些浑浑噩噩，而与那具有伤害映射异能的女人对拼，已让他的躯体处于崩溃的边缘。 洛犹如一只受了重伤的孤狼，正在黑暗的笼罩下，用舌头轻舔着身上那无处不在的伤口。伤口多而密集，每一处都足以致命。 但洛偏偏活了下来。 他的本能总能在生与死的边缘找到那么一丝活下去的契机。 洛知道自己舔舐伤口的时间并不多，那可怕的少女被美杜莎拦下了，暂时应该无法进入到这蛛巢之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摆脱了猎捕。 那在荒野与自己遥遥对望的俊朗男人，还没有出现。 美杜莎可以挡下那飓风少女，但应该很难挡住那明显来自大家族，身份高贵的俊朗男人。 路能走多远，有时候并不单单凭自己的实力，家族和靠山也是不可忽视的条件。 向来习惯独行的洛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更没有所谓的靠山。 美杜莎之所以参与进来，还是洛绞尽脑汁选择了这座废弃的核电站作为战场的缘故。也许那暴民潮酋长，算是洛的一个并不算太靠谱的靠山，这仅有的助力，也被洛用来保护依和帕妮丝她们了。 活下去，真的这么难吗？那为什么非要如此卑贱地活下去？ 洛开始对荒野，对大家族订下的各种规则，对活下去的意义产生了疑惑。 但他并没有疑惑多久，便再次站了起来，背靠着那蠕动着的浅粉色肉壁，目光看向通向蛛巢之内的那已破损的蚕茧处。 他再次听到了脚步声，规律而且轻缓的脚步声。 犹如旧时代手指摩挲琴键发出的摩擦声一般，优雅而高贵。 一只如洛的手掌一样纤细而白皙的手抓在了蚕茧破损处的边缘，然后一个脸上带着笑意的男子低头钻了进来。 飘逸的银丝头发，俊朗而略带羞涩的面容，似曾相识的眼眸。 那曾模拟洛的动作，推衍洛对腐狼雇佣兵小队整个杀戮过程的天才。 海曼·卡迪文，这场对洛展开的猎杀行动的最高推动者。 “告诉我她在哪，我放你离去，怎么样？” 海曼朝着一侧的黑暗内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随和而平淡，犹如已演练了数千遍一般。 他知道对方正置身于那片黑暗之中。 海曼朝着黑暗中隐约露出身形的那些毛茸茸的变异蜘蛛看了一眼，并不惊讶这些蜘蛛并不攻击对方，就像对方也没有对自己未受到变异蜘蛛的围攻而惊讶一般。 能在荒野活到现在的人，身上都有着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海曼的好奇心很重，所以他来了，来找寻那让他极为好奇的湛蓝色眼眸。 黑暗之中没有丝毫的声音传出，只有那密密麻麻的蜘蛛相互碰撞发出的摩擦声。 “你跑不了，你现在还有选择，选择活着的时候将她交出来，或者选择死后让我将她找出来。你知道我说的她是谁，事实上，你从很久以前便一直跟她在一起了，对吗？” 对方仍然没有回答，那片黑暗之中似乎已没有人存在。海曼要不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中那股独属于男孩的气味，他也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已逃走了。 直到黑暗中那些趴伏着的蜘蛛开始眯眼假寐，海曼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迈步走向了那片黑暗，有着预测异能的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在这片黑暗内与对方发生战斗。 海曼的预测是对的，他确实没在这片黑暗内和洛动手，因为洛早已不知去向，地上散落着一件大大的黑色毛毯，毛毯之上还有着他的体温。 “你终于决定要彻底放弃人类的身份了吗？” 海曼将那件毛毯重新扔在地上，迈步走向了蛛巢的深处。 你既然选择了战斗，我便给你战斗！ 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在这片荒野之上有着足够的威慑力，威慑力的来源一方面是公司广场之上那一辆辆有着长长炮筒的重型陆地战车，另一方面是公司内部数不尽的异能者。 但今夜的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似乎并不平静，因为这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而且是两个极为美丽的女人。 美杜莎将自己与厄里斯的战场选在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基地。她很讨厌这只蹲伏在自己羽西城外围，虎视眈眈的荒野巨兽，所以她决定在跟厄里斯解决私人恩怨的同时，小小地教训一下阿利克猎杀者公司，至少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这片荒野真正的话语人。 厄里斯对美杜莎选择的这个战场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反正无论在哪里，两人动起手来都会有毁灭性的破坏力。 唯一让厄里斯感觉不舒服的，就是那些低贱却色眯眯的荒野雇佣兵，竟敢在伟大的厄里斯教训对手的时候对自己的美色露出觊觎之心。 但这种不舒服，在她随手捏爆了几名雇佣兵的脑袋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美杜莎的那身米蓝色套裙已褪下，露出了里面紧裹着臀部和小腹的黑色短裤，上身是一件宽松的T恤。她那双高跟鞋已不知脱在了何处，赤着一双美足踏在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那遍布尖锐碎石子的广场之上。 厄里斯相比美杜莎，穿着更清凉了许多。 她也赤着脚，一双修长的玉腿裸露着，一条丝绸围在腰间，从胯下绕过之后便紧贴在大腿的两侧，而她的上身只有一件小小的裹胸。 这也是她率先向那些雇佣兵出手的原因。 美杜莎手中那把小小的画眉刀已经脱离了她的指尖，在她周围快速地盘旋着，锋利的刀片切割空气产生的呼啸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广场。 厄里斯手中却没有武器，或者说她从苏醒到现在，还没有工夫去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她也不需要，她那紧握的小拳头，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二人分别置身于广场的两侧，相距约有五十米的距离，就这样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在她们的中间，是一排趴伏着的重型陆地战车。 厄里斯似乎并不着急动手，她大不了再继续回去沉睡。相比于沉睡，她更想再跟对面这个已记不清与自己打了多少次的杜美莎好好地打上一架。 美杜莎却不愿多待，她不确定那荒野男孩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不会闯进蛛巢之上的楼层。而且卡迪文家族的那个天才，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很遵守家族之间潜规则的人。 所以，美杜莎动了。 她那柔嫩的玉足踩在锋利的碎石之上，然后朝着对面的厄里斯激射而去。 如果那只剩下一道残影的速度能用激射来形容的话。 她瞬间已跨越了一半的距离，甚至还有闲暇伸出那吹弹可破的玉手，在从一辆陆地战车急掠而过的瞬间，轻轻挑了那重达二、三十吨重的战车一下。 她那片凌空旋转的画眉刀并没有跟随而来，仍在原处呼啸着。 在对手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她并不打算占对手的便宜，尽管她很清楚对方那看似柔弱的躯体之下究竟潜藏着多大的能量。 巨大的陆地战车犹如玩具一般被轻轻地挑飞，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了迎面而来的另一团巨大的黑影。 “砰！” 响彻整个基地的剧烈碰撞声在荒野之上久久回荡，伴随着无数钢铁碎片散落到地面所发出的阵阵撞击声。 厄里斯竟跟美杜莎一样，也挑飞了一辆同样的战车。 仅仅一回合，这被阿利克猎杀者公司视为宝贝的陆地杀戮机器，便彻底报废了两辆。 而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高层，在一名满头白发，而且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老者刚一出现就被厄里斯一拳击飞上百米之后，便再也没有人出现过。 在绝对的碾压面前，数量也仅仅是多浪费些时间而已，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长时间的沉睡让你变弱了，厄里斯！” 美杜莎并没有因为没把对方砸扁而有丝毫的不愉快，反而站在厄里斯原先所处的位置上，朝着厄里斯露出了甜甜的笑意。 “这么久的时间，你也没长进多少，美杜莎！” 厄里斯也站在美杜莎原先所处的位置，轻声回了一句。 二人再次冲向了对方，犹如旧时代骑兵冲杀那般，一触即走。 几次冲锋下来，广场之上的陆战车已剩下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变成了一块块不规则的钢板碎片。 整个广场已弥漫着浓浓的尘土，远处那些窥视着战场的存在，只能看到两个苗条的黑影在尘土中快速地闪现，再也看不清其他的东西。 美杜莎的脸色略有苍白，她缓缓摘下那仍旧一尘不染的金丝眼镜挂在胸前，右手伸出，那凌空飞舞的画眉刀已再次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厄里斯的嘴角也有血迹溢出，用打向对方小腹的一拳，换了对方踢向自己前胸的一脚。 说不上亏，但也绝对不赚。 “美杜莎，看来你很在意那男孩的死活，你已经急着要结束战斗了。” 厄里斯太熟悉对面这个女人了，就像对方熟悉自己一样。 随着美杜莎摘下了眼镜，将那小巧的画眉刀重新拿在手中，厄里斯也开始解下那缠着身体重要部位的丝带。 先前的热身动作已掀起了足够多的尘土，厄里斯不相信在两个半只脚迈入主宰行列的强烈气息之下，还会有人能看清自己的躯体。 厄里斯的武器，是她那缠绕在身上的丝带。 “你还是如此的……不知羞耻！” 美杜莎望着对面赤条条的厄里斯，轻声责骂了一句，再次朝着对方冲去，她手中的画眉刀已挥手甩了出去。 “你已见过不知多少次了。再说，你自己又不是没有！” 厄里斯轻笑着回了一句，动作却丝毫不慢，轻柔的丝带早已随着她的前行，袭向了那迎面而来的窈窕身影。 第三十四章 捕杀和被捕杀（六） 海曼在充满着幽绿色暗光的蛛巢之内寻找着，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裤角已沾满了那黏稠的腥臭液体，他在意的是这如变异狼一般狡猾的对手，到底藏在了什么地方。 那名十阶的异能者仍牢牢地守着入口，对方是不可能从入口处逃脱的。而且海曼隐隐觉得，对方似乎也跟自己一样，对更高层有着深深的忌惮。 没有逃出去，也没有往上爬，那就是还在这层的蛛巢之内！ 洛确实仍在这一层，但却并未在蛛巢之内。 他正处于那巨大的肉壁和墙壁之间的位置，他的身体已扭曲成一团，犹如一颗长在肉壁之内的肉瘤一般，潜藏在肉壁的深层组织内部。 他在等，等对方的最终撤离。 这处所在是属于贝古家族那侯爵老者的，对方可能会容忍这明显并非贝古家族的男子短时间的搜索，但绝不会允许这男子在此处长时间逗留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海曼身上的家族内部通讯器内那低低的讯息声早已响个不停，应该是贝古家族在向卡迪文家族施压的结果。 不能再耗下去了，如果这次让这荒野之人逃掉，他可能也将会与那湛蓝色的眼瞳一样，彻底地消失在自己的感知之下。 想到感知，海曼再不犹豫，又一次开启了自己的异能，时光流变。 所有已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都将在时光流变异能之下无所遁形。 海曼看到了，扭曲成一团的躯体，粉碎的肉壁，遍布黑色黏液和瘢痕的墙壁。 这只狡猾的荒野蟑螂，竟躲藏在肉壁和墙壁之间！ 海曼知道了洛的位置，但他随即又为难了。 这变异蜘蛛母虫的肉壁实在是太大了，俨然已覆盖了整个楼层的墙壁，他没有时间探查每一寸肉壁覆盖着的墙壁。 海曼犹豫着，看着面前蛛巢尽头处那缓慢蠕动着的烂肉，眼中闪过厉色。 他彻底摧毁了这只巨大的变异蜘蛛母虫，随着那巨大的肉壁快速地枯萎，一块块斑驳而腐朽的墙壁露了出来，那密密麻麻趴俯着的蜘蛛，开始顺着不断显露出来的窗户疯狂地向外逃逸。 也许从今夜开始，荒野之上将再多出一个变异物种，而且是习惯了群居的变异物种。 通往四层的楼梯露了出来，但与充满污秽和黏液的三层相比，这楼梯似乎格外干净了一些。 没有任何的蛛丝或者黏液，没有任何斑驳的霉斑，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已枯萎成一层薄皮的肉壁之下，有着一个如脑袋般大小的扭曲肉团，在薄皮的包裹下，缓缓地蠕动着。 还不打算做最后一搏吗？到了现在还觉得有逃脱的可能？ 海曼朝着那肉团遥遥挥了挥手臂，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他已不打算留下这个男孩的命。得到他的脑组织，海曼有足够多的办法能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这只荒野蟑螂太顽强了，海曼不打算再给他继续成长的机会。 那扭曲的肉团随着海曼的劈砍动作被劈成了两半，光滑而没有丝毫的鲜血溢出。 断面呈现一种灰烬般的灰白色，所有被劈断的血管和组织，都在高温的灼烧下彻底的坏死，结疤。 肉团内是一只硕大的蜘蛛，蜘蛛被斜斜从中间劈开，那毛茸茸的虫足仍在轻微地抽搐着。 跑了？ 海曼迈步上去，将那已被劈为两半的蜘蛛用脚踩住，一点一点地碾成肉饼。 他被对方耍了。 这也彻底激发了海曼骨子里潜藏的那种高傲和自负。 海曼又不打算痛快地杀掉这个男孩了。找到他，将他一点一点地解剖掉，研究一下他的脑袋和神经，看看到底有哪些不同之处。 研究男孩的前提是，首先得找到并抓捕到他。 对方已进入了四层！ 就在海曼抬脚要迈入四层的一刻，堵在门口的十阶异能者那宽大而坚韧的身躯忽然弹了进来，然后重重地撞在厚厚的墙壁之上，把墙壁撞出一个人形的窟窿之后，飞了出去。 他是被美杜莎一脚踹飞的。 “海曼，你想找死不成！” 美杜莎身形一晃，已站在了那通往四层的楼梯口处，美目之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美杜莎的前胸有着一个深深的凹陷，凹陷内还有着清晰的拳印，从凹陷的程度来看，她的半侧肋骨应该已被当胸一拳击断。 她手中的那把小小的画眉刀已只剩下半截刀柄，刀身早已不知去向。甚至连她那副特别钟意的，装饰多于实用的金丝眼镜，也只剩下一副空空的镜框。 而她的对手，那飓风少女厄里斯的身影，却并没有出现。 海曼知道现在并不是追究厄里斯临阵脱逃的好时机，而且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去惩罚对方。 “美杜莎，他上去了，我需要抓到他！除了他，我不会动上面的任何东西！” 海曼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着明显已处于暴走状态的美杜莎解释了一句。 “如果海曼阁下真想上去的话，我可以带着你的尸体上去！” 美杜莎已不打算再做任何妥协。 美杜莎不是任人欺凌的洛。海曼身后有着卡迪文家族，美杜莎身后站着的，是与卡迪文家族并驾齐驱的贝古家族。 在海曼考虑与美杜莎动手，自己的胜算能有几成的时候，他身上的通讯器自动接通了，这是家族那些至高存在的特权。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影像出现在了通讯器的屏幕之上。中年人戴着一顶秸秆编织而成的草帽，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鱼竿，他的面前是一片波涛汹涌，疯狂怒吼着的汪洋。 “海曼，你又给我惹祸了？你该跟你的妹妹学一下，学着替我分担些烦恼。你知道在我难得的休闲时间里被人打扰后心情是如何的烦躁吗？” 卡迪文家族现任家主，墨菲·卡迪文。 “父亲阁下，我需要抓到我的猎物，他有着可能令您都为之惊叹的秘密！” 海曼恭敬地回了一句。 “好了，海曼，我知道的秘密已经太多了，多到让我对今后的路充满了彷徨。你已经在外面滞留了太久的时间，你该回来了，我的孩子。” 墨菲似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脸上的愉悦神情逐渐淡去。 “可是，父亲，我……” “你是在反驳我吗？海曼·卡迪文阁下，回答我！” 墨菲的声音中已隐隐流露出怒色。 “海曼不敢，尊敬的墨菲·卡迪文家主。” 海曼低下了头。 “你回来吧，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还有，对荒野聚集地动用远程火力的申请是谁批复的？聚集地现在已建起了不可逾越的城墙吗？幸亏你那能干的妹妹将批复驳回了，否则我这张老脸都会被你给丢尽了！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墨菲·卡迪文的通讯影像消失了，海曼朝着那仍站在楼梯口的美杜莎缓缓低头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楼去。 待海曼带着卡迪文家族的异能者最终离开了这座核电站，美杜莎才转头望向身后那整洁的楼梯。 海曼曾告诉她，洛已经上了楼。 如果那干净的男孩真的上了四层，该不该杀掉他？ 美杜莎有些犹豫，但最终沿着楼梯，缓缓走上了这幢大楼的四层。 她并没有在四层找到洛，因为洛根本没有进入第四层。 在海曼摧毁那只变异蜘蛛母虫的时候，无数的蜘蛛大军四散而逃，其中就有一只身受重伤的蜘蛛。 洛对进入四层有着深深的忌惮，这股忌惮，一方面来自于四层那恐怖的存在，另一方面来自贝古家族那个老人，以及代表老人的美杜莎。 美杜莎之所以会赶来阻止那飓风少女，并不是为了救洛，而是为了阻止少女最终进入四层。 在面对没有丝毫胜算的敌人时，洛会选择鱼死网破，在那少女的追击下，他会进入四层。但在明显还未彻底成熟起来的海曼面前，洛还没被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他不想刚被卡迪文家族追杀之后，再次招来贝古家族的追杀。 洛逃出核电站之后，并没有选择返回H913聚集地。他还不确认卡迪文家族对自己的追杀是否已告一段落，他不会把危险重新带回到依的身边。 特别是在他身受重伤，已无力庇护她的时候。 所以，与无数次受伤后一样，洛再次漫无目的地在荒野上流浪着，疗伤并确认着危险是否已远去。 只是这次，少了背后的女婴。 第三十五章 私人任务 洛曾考虑过去找羽西城的希伯。在希伯家里养伤的话，安全性会更高，痊愈所需的时间也会更短。但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严格意义上来讲，尽管洛赠送了一个低阶基因样本给希伯，救下了丽莎的命，但希伯也按照约定给他介绍了那高阶基因样本的买主，贝古家族的侯爵，洛和希伯之间已经算是两清了。 而且洛现在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他宁愿待在荒野，也不想在这种状态下贸然前往羽西城。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洛对希伯并不太了解，他不敢肯定希伯见到虚弱的自己之后，是否会有其他的念头。 希伯和丽莎可是知道依秘密的，为数不多的人。 怀璧其罪的道理，洛还是懂的。 H913聚集地最终也没有毁在卡迪文家族的远程炮火之下，那孪生兄弟的计划并没有得到批准，这也让二人离去的脚步略显仓促和狼狈。 但帕妮丝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卡迪文家族势力的离去而得到丝毫的好转。让聚集地躲过一劫的暴民潮离去了，但它们也带走了聚集地周围几百公里内绝大多数的变异生物，甚至包括草皮。 当然，它们是装在肚子里带走的。 酋长可以召唤自己的族人，但并不能限制自己的族人对食物渴望的本能。 H913聚集地，俨然已变成了这片废弃荒野之上孤零零的存在，这也是酋长当初没有预料到的。 饮用水倒还足够，但食物成为了H913的最大难题。 用饮用水换食物，无异于饮鸩止渴。饮用水，特别是洛辛苦换回来的饮用水，仅含有极微量的辐射，在到处弥漫着辐射的荒野，这绝对属于不可再生的资源。荒野每天重复上演的杀戮很大一部分都是由饮用水引起的。 除非有水源净化系统，这可比美杜莎送给H913聚集地的那台发电机要珍贵得多了。 洛的归来遥遥无期，帕妮丝最终决定重操旧业。 美杜莎和厄里斯在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广场之上的厮杀尽管削弱了它的整体实力，但发布的雇佣兵任务的奖赏酬金倒是上涨了一些，也许是公司高层终于意识到得罪这些荒野之人所承受的后果要比预期的要严重很多。 前有暗夜雇佣兵的洛，后有羽西城城主和那不知名少女在公司基地的肆虐。 “嗨，亲爱的帕妮丝，终于再次见到你了。怎么样，我的老伙计，又打算回到荒野上活动活动筋骨了吗？对了，你那小男人怎么没来？” 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酒馆之内那络腮胡老板见到帕妮丝之后格外的热情，他甚至是帕妮丝当年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 “亲爱的鲍勃大叔，您的胡须又茂盛了很多，这样让您显得更加性感了！你是欠了基地的电费吗？还是你决定搞一场烛光晚餐？” 帕妮丝给了络腮胡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拉过一把高高的凳子，坐在了并不太明亮的酒馆那高高的木桌外面。 酒馆内的灯并没有打开，而是在每张桌子上点了根蜡烛，让酒馆显得比平时昏暗了许多。 在这种嘈杂的场合，帕妮丝明显很适应。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做雇佣兵的料，而且她对雇佣兵的荣耀看得很重。 与帕妮丝相比，那背着一张弓的沃克就显得拘谨了很多。 “我男人嘛……” 帕妮丝知道络腮胡口中的自己的男人是指洛，但她并没有点破，甚至还有着将误会继续下去的念头。 “你知道的，鲍勃，总得有人在家照看孩子！” 络腮胡将一杯啤酒放在了帕妮丝的面前，又递给了沃克一杯，沃克却摇头拒绝了。 “亲爱的，你的这位新成员似乎有些拘谨，这可不是荒野喜欢的性格。” 络腮胡将这未送出去的啤酒又放在了帕妮丝的面前，他可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酒量。 “这两杯酒算我送你的，帕妮丝，为了咱们的友谊。” 络腮胡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帕妮丝伸手拉了回来。 “鲍勃，我来这可不是只为了喝酒！老伙计，你知道我的来意，快把你的宝贝拿出去给我瞅瞅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酒馆老板沉默了，他低头考虑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牛皮纸，放在了帕妮丝的面前。 “帕妮丝，因为你那小男人未能如约完成任务，还有……，你的暗夜小队已经被公司列入了不受欢迎名单。所以，很抱歉，亲爱的。” 络腮胡的话并没有让帕妮丝感到意外，她来这里也是为了碰碰运气。 “鲍勃，你知道的，我有孩子要养。但还是要谢谢你，老伙计！” 帕妮丝将面前的两杯啤酒饮尽，朝着络腮胡挥了挥手，站起身朝着酒馆外走去。 也许该想些其他的生财之道了。 “帕妮丝，等一下！” 身后的络腮胡忽然朝着已向门口走去的帕妮丝喊了一句。 帕妮丝转过头，那酒馆老板已迈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公司的任务你是接不成了，亲爱的。但老鲍勃自己有个私人的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当然，酬金也是很丰厚的！” 帕妮丝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鲍勃，如果我不是有了男人，我也许会因为此刻的感动而半夜溜进你被窝里去！” “哈哈！你还是这么幽默，帕妮丝，难怪你总能得到荒野的眷顾！” 络腮胡说得是有一定道理的，帕妮丝的运气似乎确实不错，特别是在遇到洛之后。 帕妮丝是为数不多的，活得颇为滋润的女雇佣兵，还成为了一个被大家族所庇护的聚集地话语人，而且逐渐重建了自己那已濒临瓦解的雇佣兵小队。 与这些相比，她最大的幸运是认识了洛，并成功地让洛把她视为仅次于依的存在，更是在洛的帮助下，成为了一名高阶异能者。 尽管在整个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小意外，比如那想染指她的奥斯特，想在H913聚集地上大搞狂欢派对的卡迪文家族异能者。 但结果是帕妮丝仍坐在酒馆里惬意地喝着酒，而奥斯特早已腐烂，卡迪文家族也灰溜溜地离去了。 受到荒野特殊照顾的，并不仅仅只有洛和帕妮丝，还有那在新旧时代种族都特别繁盛的荒野黑背鼠。 这种与荒野蟑螂有着同样顽强生命力的荒野变异老鼠，也许是这片废土之上极少数永远不愁食物来源的物种之一。 荒野变异黑背鼠遗传了旧时代祖先的秉性，它们行动敏捷，嗅觉和触觉都极为敏锐，并且无所不吃。其他生物腐烂的尸体，变异昆虫，草根，甚至荒野上那无处不在的沙砾，都可以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物。 与独居的祖先不同的是，为了在这残酷的荒野繁衍和生存，它们改变了独居的习性，开始群居。 改变并不一定都是有利的，至少在某些方面是有害的。 洛就盯上了荒野之上的一处变异黑背鼠的地洞，在那沙砾地表的深处，应该有着一个不小的黑背鼠群居地穴。 他受的伤是致命的，他的虚弱迫使他暂时放弃了挑战变异狼等变异生物的念头，而开始打起了变异黑背鼠地穴的主意。 洛并不是第一次找这些如旧时代家猫一般大小的黑背鼠的麻烦，而且在拥有了躯体塑变之后，他抓黑背鼠的方式更加简单粗暴。 洛在斗兽场的地牢内曾用发霉的面包条诱捕过变异蚂蚁。而现在，他的身体就是那用来诱捕猎物的发霉面包条。 第三十六章 新的伙伴 洛只需要在黑背鼠地穴的入口处美美地睡上一觉，醒来后便会有足够多妄图啃噬他的身体，却被牢牢粘住动弹不得的变异黑背鼠供他享用。 就这么简单，只是做一块安静的粘鼠板而已。 但这次醒来，洛却发现了一个可恶的盗贼，那正蹲在他的身体旁边，大快朵颐的荒野小蟑螂。 这是个比洛年纪还小上几岁的孩子，一头蓬松的乱发，瘦小而嶙峋的身体，全身的皮肤是犹如荒野一般的灰白色。它正四肢着地，眯成细缝的双眼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荒野，低头大口地啃噬着那只肥硕的变异黑背鼠。 洛那已变成一滩黏稠黑色液体的身躯之上，还有着几小撮变异黑背鼠那特有的棕灰色鼠毛。 很明显，洛给自己准备的食物被旁边这只卑劣的盗贼偷了去。 洛并不打算忍着饥饿再睡上几个小时，他决定惩罚这个盗窃者。尽管他现在还很虚弱，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把握杀掉对方。 这分不清是流民还是暴民的孩子警惕性极高，在洛的身躯刚开始蔓延的一瞬间，它已高高地跃起，在飞跃了十几米的距离之后，轻盈地落在荒野的沙砾之上，朝着远处的荒野快速逃逸而去。 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对方的逃逸的速度很快，而且足够警觉，相比去追捕一只受惊的猎物，洛选择了继续挨饿守下去。 但这次洛并没有睡去，尽管沉睡可以大大缩减身体伤势的愈合时间。 他不想自己的劳动成果再一次被盗窃。 远处的荒野传来了低弱的“沙沙”声，这是有生物靠近的迹象。 洛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这块山谷的安全性。 蓬松的乱发再次出现，却始终跟仍瘫成一堆黑色烂泥的洛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眯成一条缝的眼眸疑惑而又好奇地打量着洛，在洛周围的荒野上快速地穿行着，从各个方位对这诡异的黏稠液体观察着。 最终，那明显有着自我意识的盗贼扬起了手臂，将手中那只已啃了一小半的黑背鼠扔到了烂泥之中。 这算什么？ 道歉？和好？合作？还是挑衅？ 洛不打算深究对方的用意，更不在乎对方扔过来的半只黑背鼠是否有毒，黏稠的液体将这半只黑背鼠严严覆盖起来，开始了进食。 那灰白色肌肤的生物并未离去，而是一直趴伏在远处的沙砾之上，观察着洛。 等洛进食结束，那已观察了许久的存在竟缓缓朝着洛所在的黑背鼠地穴入口处爬来。 它缓慢地接近，不时低低地嘶吼几声，露出满口锋利却洁白的牙齿。 洛将对方抛食的举动视为道歉，既然对方为自己的盗窃举动做出了应有的补偿，洛也懒得再找它的麻烦。 尽管杀掉这只似乎更接近于人的存在会让洛更安全一些，但杀戮的过程很可能会加重自己的伤势。 他不认为对方会坐以待毙，哪怕它的身躯并不大，洛也感到了淡淡的威胁。 为不必要的事情冒险，不是洛的行事风格。 这野生的孩子在黑背鼠地穴入口处的另一侧停下了脚步，朝着对面那黏稠的液体凝视着，最后那小小的身躯竟也如融化的雪人一般，变成了一滩灰白色的液体。 躯体塑变！ 洛的心中一动。 在短暂的接触中，对方已表现出了不亚于解锁了四对基因序列中阶异能者的实力。 速度，跳跃，对危险敏锐的直觉，还有现在的躯体塑变能力！ 而且它那灰白色的皮肤与荒野的颜色太相似了，应该是一种保护色。 还有一点，长期以腐尸和充满辐射的沙砾为食，群居在阴暗潮湿地穴之中的变异黑背鼠，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它应该还有着毒素免疫的能力。 这是一个潜力并不比洛低上多少的存在，一个有了自我意识，极为像人的存在！ 它也许是个好苗子，加入暗夜雇佣兵小队的好苗子！ 洛仍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对帕妮丝的承诺。他从不轻许承诺，但承诺过的，他会尽力做到。 在不将自己陷入危机的情况下。 但这个被洛看中的好苗子，躯体塑形能力明显并不是来自于那阿米巴变异蠕虫，因为直到洛重新恢复原本的躯体，站在了它面前之后，它仍是一滩挣扎着拼命聚拢的灰白色烂泥。 它的一时好奇，竟让它陷入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躯体原本形态的尴尬境地。 相比于那狡猾的荒野变异生物，它更像一个好奇心很重，懵懂无知的孩子。 用几只黑背鼠换来一个有着自我意识，潜力巨大却又懵懂的伙伴，洛觉得很值得。 对的，洛已将对方当作了自己的伙伴，它跟曾经的洛有点相似。 “归附或者毁灭！” 洛黑色的眼眸凝视着面前这滩隐隐有被荒野那红褐色的沙砾吸收殆尽趋势的灰白色烂泥，平静地问了一句。 他知道对方听得懂，它曾经为自己的盗窃行为道歉，它有着独立的自我意识。 如果对方不选择归附，洛也不会杀掉对方，那干涸的沙砾足以要了它的命。 最终，这懵懂的生物选择了归附。 归附并没有什么约定俗成的仪式，洛也不需要那些。就像雇佣兵之间的归附一样，违背自己的归附承诺，是要被荒野遗弃的。 仅此而已，但这就足够了。 荒野，是荒野生物赖以生存的所在，被荒野遗弃，意味着接近死亡。 在洛的帮助下，这只懵懂的生物最终恢复了它原先的形态，人形。 这是一个不知道出身何处的男孩，他的变形能力远远比不上洛来自于那片干涸沼泽地的阿米巴变异蠕虫的躯体塑变，而且在经历了变形之后差点死掉的残酷现实之后，他已明显对变形充满了浓浓的恐惧。 洛并不打算给他取名，他想将这个男孩连同给他起名的权利，一起交给帕妮丝。 帕妮丝也许没有太大的兴致给这孩子取名，至少现在没有，因为她似乎遇到了**烦。 帕妮丝从酒馆老板手中接到的私人委托很简单，简单到她甚至不需要带上沃克，而且任务的地点也不太适合习惯远距离作战的弓箭手。 络腮胡那座酒馆用电线路是跟基地分开的，也许是那深埋在地下的线路哪里出了故障，他经营的酒馆已经连续两天只能用蜡烛照明了。 酒馆老板跟基地的高层还是有些关系的，但最近基地内似乎并不太平，所以他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给那些大人们添堵。 于是，就有了帕妮丝所接的这次私人任务，护送酒馆老板安排的两名电路维修人员前往地下那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入过的电力管道，寻找并维修那不知什么原因坏掉的电缆。 络腮胡确实跟帕妮丝有着很深的友谊，这种友谊甚至让他曾私下跟帕妮丝交代，如果遇到不可抗拒的存在，帕妮丝可以放弃这两名可怜的维修工独自逃命。 毕竟，在劳动力严重过剩的新时代，招揽足够多的电路维修人员要比与一个六阶的高阶异能者做朋友来得简单。 更何况，这名异能者还有着一个似乎并不太好相处的小男人。 阴暗潮湿并且有着足够多管道和线缆的地下电力管道，并不是狙击手发挥特长的好战场，所以帕妮丝将沃克留在了络腮胡的酒馆。 狭小的环境内，匕首要比弓箭更有效，专精于弓箭的沃克，对匕首却并不擅长。 那两名足够年迈而且步履蹒跚的维修人员头顶安全帽之上那刺眼的探照灯，硬生生让帕妮丝充满自信的内心多了一丝不安。 在这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样貌的地下通道内，射出强烈白光的探照灯，无疑是给通道内那不知是何种变异生物的存在发出了明确的邀请信号。 嗨，伙计，我们来了，来吃我们吧！ 帕妮丝那矫健的身形在幽暗的地道内缓慢前行，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尽管这次任务是酒馆老板的私人委托，但一向将雇佣兵荣耀看得极重的帕妮丝并不打算敷衍了事。而且迈入高阶异能者行列之后，她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来验证自己目前的实力。 也许这次任务，会让帕妮丝更快地掌握自己获得的新异能也说不定。 按照络腮胡鲍勃提供的信息，这个地下电缆通道有足足三公里长。三公里的距离对帕妮丝来说也许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但对于那两名每挪动一步都恨不得坐下来休息半天的维修人员来说，可能得整整一天。 他们在恐惧，所以他们很排斥这次地下之行，如果不是络腮胡给足了好处并有着足够的威慑力，他们早掉头逃跑了吧？ 帕妮丝还是比较理解这些并没有战斗异能，而仅仅只领悟了某项专业技艺的维修人员的，但理解并不等于迁就和默许。 “如果不想死在这污浊的地底，那我劝你们最好跟紧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在变异生物咬下你们的脑袋之前，能有足够的时间出手救下你们的命！” 帕妮丝摩挲着手中的匕首，朝着前方那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通道瞅了一眼，回头朝着那两个坐在潮湿的通道地面之上，磨蹭着不愿前行的维修人员冷冷吩咐了一声。 第三十七章 冷血爬虫 前方的黑暗内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这幽深的通道内却格外的清晰。最终考虑清楚的两名维修人员已经站起身朝着帕妮丝大步跑了过来，他们头顶的灯光在通道的四壁摇曳着，照亮了不远处那只有着一条极长的尾巴，全身布满湿漉漉褐色毛皮的硕大地鼠。 这是只变异的褐鼠，它们与洛在荒野诱捕的那种黑背鼠是近亲，但也有着极大的不同。 褐鼠的体型更大，它们不吃腐土，主要以植物的草根及昆虫为食。而且，它们更喜欢带血的生肉。 这只变异褐鼠明显是刚刚饱餐了一顿，它的腹部并不干瘪，两只如豆般大小的鼠目滴溜溜地旋转着，泛出冷冷的红色幽光。 荒野的变异生物对危险都十分敏感，这只褐鼠已感觉到了从对面那个人类女性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它并不打算攻击对方，特别是在感受到危险，而且刚刚饱餐了一顿之后。 它缓缓地后撤，掉头窜向了更远处的黑暗之中。 帕妮丝就这样看着这只变异褐鼠离去，看着它逃入黑暗，看着它被一道忽然从通道顶部伸出的粗粗鞭影准确地吞噬掉，然后迅速重新缩回了黑暗之中。 充满腥臭和霉味的空气中并没有血腥气味，那鞭影似乎并没有破坏褐鼠的完整。 没有血腥味不等于没有杀戮。比如，生吞！像蛇类进食般的生吞！ 帕妮丝已经好久没有在荒野见到蛇了，这种绝大多数体表都必须匍匐在地上的生物，在充满辐射的荒野，是极难生存的。而且它们并不像其他存在那般可以尽快地适应躯体的变异，在纤细的身躯之上长出一团毫无规则的变异组织，对它们的行动是致命的。 所以，这冷血动物的代表，要么早已被荒野无情地吞噬掉，要么就躲入了阴暗的地下。就像帕妮丝刚才看到的这条生吞了褐鼠的蛇，那可是一只比酋长的羔羊还要大上一些的褐鼠，就这样被它整个吞了下去。 按体型来讲，这条爬虫可能更应该被称为“蟒”，但帕妮丝还是把它当做了蛇，因为它有毒！ 这是一只具有蟒类爬虫庞大体型的毒蛇，当然，它绝对也是变异的。 女人对蛇这种冷血动物大多有着天生的恐惧，彪悍的帕妮丝终究也是个女人，她也不例外。 酒馆老板委托的这次任务，似乎并没有她原先预想的那般简单。 对于捕捉猎物，洛一直都是采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哪怕受伤之后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变异狼一直是荒野食物链中游的存在，除非遇到那些人类的异能者，否则它们往往是处于优势的一方，而且它们习惯在稳超胜券之后追逐着猎物跑上一阵，剧烈地奔跑会让猎物体内的血液充分地流遍全身，吃起来也会更美味一些。 这是只体型巨大的变异狼，那全身的白色狼毛以及如人一般站立的身形，和洛曾经在斗兽场杀掉的那只白狼王很相似。 但这只成年变异狼更强壮，也更残忍。 为了有足够的体力逃命，它已啃掉了同类的半个躯体，并且在剧烈的奔跑之后，那吞入腹内的狼肉已完全变成了营养被它吸收殆尽。 这只变异狼已不打算再逃了，它身后那灰白色皮肤的怪物已追逐了它整整小半个荒野，而且怪物似乎并不急着追上它。 这只怪物似乎是在用自己来练习奔跑的技巧！ 变异狼的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当然，它并不知道人类词汇中有“陪练”这个词的存在。 既然逃不掉，那便选择生于此，长于此的荒野作为最后的战场吧。 它愤怒地咆哮着，死死盯着对面那似乎仍未用尽全力来追逐自己，有着灰白色皮肤的人类男孩。 “速度尚可，躯体协调性不足，追逐猎物的过程中体力有不必要的浪费。记住，要时刻确保有足够多的体力去应对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灾难，尽管灾难也许并不会真的降临，荒野永远不会给任何人再来一次的机会。” 平静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从荒野远处传来，传入到追逐变异白狼的男孩耳中。 变异狼在这缓慢走来的荒野之人身上感受到了更为强烈的威胁，它缓缓地俯下身，四肢着地，脊背微弓，做好了杀戮或者被杀戮的准备。 “变异狼是荒野最常见的对手，也是众多变异生物中低等的存在。只有充分地了解你的对手，才能最终战胜它。” 洛在这满头凌乱短发的男孩身侧坐下，抬头瞅了那已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变异白狼一眼，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伙伴。 “了解一个族群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亲手一点点地解剖它的族民，将它的每一条血管的走向，每一根骨骼的位置和形状都深深地烙印到骨髓里。那么现在，你就从这条狼身上去好好了解一下荒野变异狼这个族群吧。” 长期在荒野求生的洛，对于捕猎技巧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并开始一点一点地教给这个归附了自己的男孩。 他需要给依，给帕妮丝和暗夜培养一个强力的守护者。而这个男孩，勉强让洛觉得合格。 洛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是男孩还是女孩，但这并不重要。只要洛愿意，他随时可以将对方的性别进行更换，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算不上手术的手术而已。 洛对人类身体构造的了解，已深入骨髓。 而且洛并不担心对方会有叛意，从这男孩选择归附自己那一刻开始，他就有着对方生命的绝对主宰权。 洛不清楚自己的这份自信来源于哪里，但他对这份自信没有丝毫的质疑。 就像荒野对荒野之上的变异生物，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那条变异狼已经扑向了自己的猎物，在两只猎物之中，它选择了那追逐自己的灰白色皮肤。 战斗并不激烈，持续的时间也不太长，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都被男孩用在了解剖探索变异狼族群的身体奥秘之上。 “荒野不需要毫无意义的装饰，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展示你比对手更强壮，更敏捷。相比于你扭断它那粗壮的后腿所需要的体力，时间，以及成功率来讲，捏爆或者扯下它双腿之间的那两枚肉蛋显然更合适一些。永远不要忘记你的对手独有的弱点，包括它的独特生理构造，心理状态，受伤程度以及所处的位置。” 洛一边说着，一边将男孩恭敬地递到面前的那块变异狼肉放入口中。 他并不打算让这男孩吃狼肉，打扫战场的能力也是男孩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方才的厮杀和解剖，已经有足够多的血液和细碎肉渣残留在杀戮现场，那才是男孩的食物。 对这种不公平的待遇，男孩并没有反驳，更没有提出异议，他对洛有着绝对的服从和敬畏。 “等打扫完了战场，你就去那片山坳内，那里有着一个团结的族群，你去跟它们学习一下团队配合的必要性。” 洛指向了远处的一片山坳，他记得那里是一大群变异鬣狗的栖息地。 团队配合是至关重要的，这几乎是每个雇佣兵都必须掌握的东西，但跟随帕妮丝一起进入地下通道的这两名年迈的维修人员显然并不是雇佣兵。 所以，他们拒绝了帕妮丝提出的关闭头顶探照灯的建议。 黑暗是每个人内心恐惧滋生的土壤，对黑暗的恐惧是人生而具来的天性。从这一点上来看，荒野绝大多数的异能者，似乎已不能再被划入人的范畴之内。 这两名维修人员并未看到那吞噬了褐鼠的毒蛇，所以他们仍在抱怨那可恶的变异老鼠吓到了自己那已逐渐衰老的神经。 “女人天生就是懦弱的代名词，雇佣兵女人也不例外！这该死的变异耗子，是不是把你吓到了，亲爱的小女人？” 那个身材矮胖，一直处在队伍中间的维修人员在拒绝了帕妮丝的提议之后，开始朝着帕妮丝低声抱怨，并迈步走了上来，竟是一副要越过帕妮丝，由自己来充当探路者的架势。 “不想死的话，你最好退回到我的身后，尽管在这通道内似乎站在哪都不会**全，但我仍然建议你听从我的忠告！” 帕妮丝并没有阻止对方越过自己的动作，却仍然开口劝了一句。 “闭嘴吧！女人，你的任务只是保护我们，至于怎么走，走多快，我们是没有义务听你指挥的！我说的对吗？布朗先生！” 这名维修人员已头发灰白，脸上有着一块块的老人斑。他越过帕妮丝，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头上的探照灯向前方黑暗的地道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被称做布朗先生的另一名维修人员，却并没有像自己的同伴这般莽撞，他仍站在帕妮丝的身后，朝着那已转过身，向帕妮丝愤怒咆哮着的同伴低声喊了一句。 “伙计，现在可不是表现大男子主义的好时候，你乖乖地回来，哦！我的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帕妮丝并未理会这矮胖老人的挑衅，她微微弯下腰，凝视着矮胖老人身后黑暗处忽然出现的两盏血红的亮光，修长的双腿开始蓄力。 矮胖老人的咆哮声逐渐低沉了下去，他似乎也发现了自己伙伴和帕妮丝的异常，同时也感受到了身后传出的那股腥臭和冰冷。 他缓缓地转身，头顶探照灯那直直的光柱随着他那肥胖的身躯转动，在斑驳的洞壁之上快速地滑行，最终滑到了一根有着密密麻麻黑色鳞片的柱子上。 柱子的顶部有着两盏不断明灭着的昏暗红点，红点逐渐变为狭长的细缝，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猎物。 一条足有三丈多长，水桶般粗细的变异蟒蛇！ 第三十八章 新的异能 这条变异蟒蛇的身躯大半部分都隐藏在洞穴的黑暗内，只有一小段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脖颈，还有那略呈菱形的头部被覆盖着探照灯的光柱之下。 可怜的胖子早已被这忽然出现在面前的怪物吓傻了，他双腿哆嗦着，直直地看着那高高扬起，不断向自己头部靠拢过来的蛇首，竟忘了转身逃跑。甚至连喊叫都消失了，只有一股刺鼻的尿骚味迅速地弥漫开来。 帕妮丝整个身躯已弯成了一张弓，她右手仍握着那把锋利的钛金匕首，左手之中，紧紧攥着一颗高爆**。 她不确定这威力巨大的**会不会在炸死这只变异巨蛇的同时，顺便将整个地道也给炸塌，所以，她仍没有考虑好如何合理地使用它。 在对战况的控制能力方面，帕妮丝是不如洛的。 帕妮丝新的异能，在目前这种犹如小肠一般曲折的地形中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但并不等于没有丝毫的用处。当然，这要看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如果洛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帕妮丝心里开始快速地思考。 吞吐着的分叉蛇信不断舔舐着矮胖维修人员那已无丝毫血色的老脸，尖尖的蛇首微微后撤，蛇口已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没有如蛇类袭击猎物那般的快速撕咬，一击而退。这条巨大的毒蛇竟如它的近亲蟒蛇一般，将自己大张的蛇口从猎物的头顶一点一点地罩下，竟要将这足足有一百多公斤的猎物一点点生吞进腹内。 而它的猎物，仍呆呆地站在那里，身体从头部开始，逐渐消失在蛇口之内。 在变异巨蛇将猎物完全吞下的瞬间，帕妮丝动了。 帕妮丝犹如一只灵活的山猫，朝着那因吞下猎物而动作略显迟钝的蛇首冲了过去，她要让这无视自己，当着帕妮丝的面吞下她保护人的冷血爬虫尝尝火一般的热情。 当然，她表达自己火一般热情的方式，是左手中那枚小小的高爆**。 在那可怜的矮胖维修人员只剩下最后的脚尖留着蛇口外之时，帕妮丝已站在了蛇首之下。她将那已设置延时引爆的**挂在了即将消失的脚尖之上，然后甚至还有闲暇伸手将自己略有凌乱的长发拢向脑后，才在那巨大的蛇尾扫来之前，快速地闪了回来。 她这快速的闪避，不但避开了那巨大蛇尾的横扫，甚至直接挪移了十几米，凭空出现在了通道的拐角处，经过另一名维修人员身边的时候，还不忘把对方也一起带上。 无需加速助跑的快速挪移，而且足足挪移了十几米！ 这是帕妮丝解锁第六对基因序列后获得的新异能，空间挪移。 如果不是因为地形的限制，在空旷的荒野之上，帕妮丝甚至可以瞬间挪移超过五十米的距离，也是六阶异能者帕妮丝目前的极限距离。 这是一个可以成长的异能，随着帕妮丝逐渐解锁更多的基因序列，她的挪移距离会越来越远。 帕妮丝似乎学会了一些洛那种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搞定对方，便绝不硬拼的战斗方式。 蛇类，特别是习惯于生吞猎物的蛇类，食道的构造都很特别，它们的食道内都有着一排排的骨质倒刺，避免被吞下去的猎物再次溜出蛇口的可能。 换句话说，这条蛇短时间内，至少在那颗高爆**爆炸之前，是不可能把那挂着**的维修人员给吐出来的。 而蟒蛇最强力的杀敌手段，躯体缠绕和蛇尾的横扫，是不可能有机会用到有空间挪移能力的帕妮丝身上的。 但帕妮丝的心中仍有着淡淡的担忧，这种担忧让她最终对着面前这明显受了不小惊吓的维修人员低声问了一句。 “别告诉我在没有伙伴帮助的情况下，你自己修不好断掉的线路！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来回答我的话，我不介意你先去跟那蛇腹内的同伴沟通一下。” 这个老者明显比自己的伙伴镇静了很多，至少他还没到大小便失禁的程度。他满脸通红，嘟囔着低语了半天，最终抬头朝着仍盯着自己的帕妮丝回了一句。 “当然，尊敬的雇佣兵阁下，我用自己伟大的职业向您保证，我是一名合格的电路维修工！” 直等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帕妮丝才带着这名伟大的电路维修工继续向着地道的深处探索。也许是那条巨蛇的气息惊退了这块区域内其他的变异生物，接下来的行程倒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意外。 但帕妮丝一路寻来，却也并未发现那条蛇的尸体，它似乎消失了，甚至连那高爆**的爆炸声都没有听到。 帕妮丝不打算再对这条蛇浪费脑细胞，她已经将酒馆老板安排的电路维修人员带到了指定地点，而且对方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工作，这就足够了。 这确实是一名合格的电路维修工，以至于他开始工作后，便似乎忘记了自己仍处于危机重重的地底管道内。他一边将那沾满了灰尘和黏液的杂乱电缆线一根根地捋直，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仪器测量着，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声抱怨。 “该死的家伙，如此粗心地工作简直是亵渎了维修工这一伟大的职业，这可恶的同行应该早因接不到新工作而饿死在荒野了吧！” 帕妮丝并没有理会这有些神经质的年迈维修工，更不打算跟他探讨电路维修工应该具有何种的职业道德。 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她还要等电路维修完毕，络腮胡的酒馆电力恢复后才算任务完成。 至于要不要把这维修工带回去，酒馆老板并没有交代，也并不属于她的任务范畴。 帕妮丝的善良，在这个时候充分表现了出来，她最终还是打算将老人带出这弥漫着腥臭和另一种特别气息的地道。 不对！ 哪来的这种特殊的气息？ 帕妮丝确认自己没错，她确实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息，一种雌雄动物交配后残留的那种恶心的气味。 这种气味并不强烈，甚至微弱到六阶的异能者也需要细细地搜索才能发现它的源头。 维修工忙碌着的位置有着数不清的电线，电线密密麻麻地从地道内穿过，延伸向黑暗的更远处。而这股淡淡的淫靡气息，正是从那远处的黑暗内扩散过来的。 “伟大的电路维修工阁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帕妮丝指着远处的一个不大的白色铁皮箱问了仍低头忙碌着的年迈维修工一句。 维修工仍低头忙碌着，伙伴的不幸遇难让他必须同时承担两个人的工作，这对他年迈的身体绝对是一种考验。但他并不因此而丧气，甚至心情还有些愉悦，以至于他有足够的心情瞅了帕妮丝指着的那布满了锈迹的灰白色铁皮箱，并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那些是工具箱，你知道的，这里有着足够多的电缆，出故障是大概率事件，所以就有人将维修的工具放在了这些箱子里，避免来回携带的麻烦。但我跟他们不同，只习惯用自己的工具。” 他似乎已完成了绝大部分的维修工作，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测。 “其实这些可恶的箱子还有另一种用途，当然，这种新用途在旧时代可没有。” 老人的年纪足够大，他对旧时代，至少对旧时代的电路维修，有着相当多的了解。 “新时代开始以来，干我们这行的死亡率也大大增加了。毕竟，我们的工作场所你也看到了，并不是那么明亮，而黑暗往往会带来死亡。” 老人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了。 “线路维修一般都是两个人，一方面是为了工作效率更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万一死掉一个之后，另一个能把尸体通过这些箱子内的小窗，扔到隔壁的下水道内，避免腐烂带来的病毒或者成为其他生物的食物。毕竟，我们下次还得来！” 帕妮丝对老人的话并没有完全理解，但她至少听懂了两点。 自己所处的通道是跟下水道伴行的，那些箱子内有着通往下水道的孔洞。 那条并未发现尸体的巨蛇，以及隐隐散出的这股怪味，难道跟那下水道有关？ 帕妮丝沉思了片刻，最终走向了那只早已布满了锈迹和霉斑的铁皮箱，打开箱门，把脸凑向箱内那勉强可钻人的孔洞。 她看到了。 “美丽的雇佣兵阁下，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老鲍勃的酒馆应该可以灯火辉煌了，相比继续待在这见鬼的地方，咱们不如尽快回去，您说呢？” 老电路维修工正站在那里，等待着帕妮丝。没有帕妮丝同行，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活着离开这黑暗的通道。 第三十九章 基因药剂 在荒野游荡了十多天以后，洛的伤势基本上已经痊愈了，他也终于决定再次回到依的身边去。 可在回H913聚集地之前，洛去了趟羽西城，去见了羽西城城主，美杜莎。 他找美杜莎的原因很简单，洛阻止了卡迪文家族的海曼迈入那废弃核电站的四层，他觉得自己应该得到回报。 美杜莎对洛的到来感到惊讶，这俨然已变成大男孩的荒野小子，竟开口向自己索要好处，难道他不知道卡迪文家族是为了追杀他才进入了那座废弃的核电站？ 其实连美杜莎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卡迪文家族的海曼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地追杀洛，甚至不惜动用了沉睡者。她并不相信是因为奥斯特被杀的原因，奥斯特属于贝古家族的依附者，因为侯爵的关系，贝古家族已放弃了对暗夜雇佣兵小队的报复。 卡迪文家族更没有理由如此了，难道海曼发现了这座金矿？ 美杜莎想到侯爵曾经给交给自己的任务，秀眉不由得微皱了起来。 她似乎只能接受洛这种敲竹杠的行为，为了洛能撑到证明自己有足够含金量的那一天。 洛从美杜莎这里带走了十支初阶基因药剂，并且在离开羽西城之前，再次去了希伯的家。 他留给了那与他有着同样发色，同样眸色，同样肤色的丽莎一支基因药剂，尽管他对丽莎穿着的那双木屐有些看不惯。 丽莎跟自己是同类，依和自己也是同类，但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菲力对治理聚集地还是有一套的，聚集地的居民再次多了起来，这让那乐于向人讲经布道般絮叨的艾伯纳·索托斯酋长着实兴奋了一把。 “迷惘的人们，请随睿智的艾伯纳·索托斯一起祈告，我们在荒野的领袖，愿人都尊你的名，愿你的国度降临，愿你的旨意传遍荒野，如同行在天上。你赐给我们食物，免我们的罪孽，如同我们宽恕那曾经给我们带来苦难的人，让我们避开猜忌和试探，救我们远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恒！” 除了那些被菲力安排做工的男人们，聚集地几乎所有的居民，都被酋长集中在了广场上的旗杆之下，围坐在酋长的周围，闭目低声吟诵着。 那整齐而又肃穆的声音，庄重而又虔诚的神态，不由得让洛微微愣了愣。 “好了，今日的功课就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后要时常背诵，才可最终脱离这苦难。” 酋长见洛到来，极不情愿地停止了自己的诵读，慈祥地看着周围那些向他行礼后消失在聚集地各个角落的居民，神圣而又**。 “我亲爱的族人，你终于归来了！艾伯纳·索托斯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咦，这是个什么玩意？” 酋长正打算对久未归来的洛进行深刻的思想熏陶，却忽然瞅见了站在洛身后的男孩。这男孩犹如洛的影子一般，竟让酋长一时没有察觉。 “他是我替帕妮丝寻觅到的雇佣兵新人，您刚才是在？” 洛简单应付了一句，便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哦，善良的艾伯纳·索托斯是不会放弃那些在痛苦中挣扎而迷失自己前行之路的众人的，你也看到了，我在帮助他们重新找回通向未来的路。” 酋长正要开始自己的絮叨，却颇为厌恶地看了洛身后的男孩一样，竟第一次主动闭了嘴，转身向着聚集地内部走去。 “与荒野相同皮肤的人，注定终将与死亡和杀戮为伍，艾伯纳·索托斯是不可能拿出宝贵的时间去教导他的！” 帕妮丝并不在聚集地，她带沃克接任务还没回来。正抱着酋长的那只羔羊，与朱利叶斯待在房内的依似乎感应到了洛的归来，不待洛进屋，便迎出去扑进了洛的怀里。 依好，洛便好。 洛想的就是如此简单。 “哈哈，我是不是出现得有些不是时候？” 菲力的声音在洛的耳边响起，他微笑的朝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菲力点了点头，轻轻将怀中的依推开。 依绝不会主动离开洛的怀抱的，洛只能主动。 “洛，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但……头儿似乎出事了。” 帕妮丝带沃克前往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接任务已经几天了，却仍没有归来。按帕妮丝的习惯，如果是需要耗费时间较久的任务，她绝对会回来跟H913聚集地的伙伴叮嘱一番的。 洛当然不会坐视帕妮丝陷入危机而不理，但在前往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之前，他还有些事需要做。 首先，就是关于菲力的事。 菲力因为暗夜和腐狼雇佣兵小队之间的冲突被折断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洛打算帮菲力一把。 “基因药剂！” 菲力尽管已逐渐脱离了暗夜的战斗序列，但他的见识并未因此而浅薄，他认识基因药剂，而且他还曾经服用过基因药剂。 他不知道洛的基因药剂是哪来的，他也不会在意这个。洛是他的队友，是他的伙伴，洛给的东西，他会毫不客气地接受。 “如果你能再解锁一对基因序列，也许身体会好起来也说不定。” 洛的声音平静而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就像智能合成声一般。 “老弟送的东西，我当然要收下！哈哈！” 菲力知道洛说的是事实，但也仅仅是事实。除非达到如帕妮丝那样的高阶，否则，一支低阶的基因解锁药剂，让他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洛的这份礼物很贵重，贵重到菲力不舍得自己使用，他想留给另一个人，她也许比自己更需要这东西。 “你想把它留给朱利叶斯？” 洛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从菲力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后，朱利叶斯便远远跟在了后面，她的目光更多时间是凝聚在菲力身上的。 “那个……洛，她是个命苦的女人，而且她很善良！” 菲力那黝黑的老脸之上难得地现出一丝窘色，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这支药剂是给你准备的，她的那份我稍后会给她。” “……” 菲力瞪着一双大眼望着面前这个似乎已成熟了不少的伙伴，这还是那个曾经连说话都困难的新丁吗？ 低阶基因药剂是不如高阶药剂那么稀少和昂贵，但也绝不是像大白菜一般的东西，可以见人就送的！ “你的意思是，朱利也有？” 菲力想再次确认一下。 “除非你以暗夜元老的身份，反对我对暗夜其他成员进行物资分配。” 洛难得的幽默了一次。 菲力用那仅剩的一条手臂，在洛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暗夜，似乎真有再次崛起的可能。 菲力服下了基因药剂，解锁了第四对基因序列，但却没有增加任何新的异能。 在洛的帮助下，领悟了异能却并没有增加异能的菲力，那残疾的一腿一臂，竟然恢复如初。 菲力不知道洛是怎么办到的，他也不会在意这个。洛是他的队友，是他的伙伴，洛所做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认为理所当然。 包括洛在治好他之后，再次给了他一支基因解锁药剂，他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与神经大条的菲力相比，朱利叶斯在看到洛递给自己的低阶基因解锁药剂之后，竟犹豫了。 “尊敬的副队长阁下，如果您有任何差遣，暗夜成员朱利叶斯会毫无迟疑地听从，但请您收回这份贵重的礼物。” 朱利叶斯认为洛是需要自己前往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打探消息，才送出的这份重礼，毕竟当初是她魅惑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那名六阶的异能者。 “朱利，这是作为暗夜一员的你应得的。当然，我也需要你和我一起前往阿利克，但跟这支试剂是两码事。” 洛对自己人一向很和善，而朱利叶斯，很幸运地被洛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朱利叶斯右手贴于胸前，然后朝着洛弯下腰去。 “朱利叶斯感谢您的馈赠，并听从您的吩咐！” 洛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被卡迪文家族追杀之后，他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依剥夺了帕妮丝给洛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取名的权利，她给男孩取名叫“冥”，取自朱利叶斯曾给她讲述过的冥王哈帝斯的故事。 洛又去找了酋长，但絮絮叨叨的酋长这次似乎对洛颇为不喜，拒绝了与他这个所谓的族人见面。 才刚刚回到H913聚集地不久的洛，再次离开了聚集地。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朱利叶斯以及那个叫做冥的男孩。 第四十章 日暮西山 艾维斯这段时间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作为阿里克暗杀者公司的六阶猎杀者，他在惩罚H913聚集地的任务中失败了，甚至还被低阶的异能者魅惑了心智，这是让他屈辱而不堪回首的一次经历。 但阿利克公司的高层对艾维斯的失败并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这让艾维斯庆幸的同时也感到了浓浓的困惑。 但与自己那倒霉的上司相比，艾维斯绝对是幸运的。与他一同出任务的上司，只是在H913聚集地外围荒野上的车里美美睡了一觉，直到现在仍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艾维斯的年纪还小，他还有着大好的前景。一般像艾维斯这样有着大好前景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 这种人都很惜命。 所以，当艾维斯半夜迷迷糊糊地被洛唤醒的时候，他很识相地选择了配合。 洛这次并没有拿军刺对着他那敏感的所在，但他仍不敢产生丝毫的反抗念头。先不说那一直微笑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洛，甚至洛身后那犹如影子一般，看上去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男孩，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你的魅惑效果解除了？” 洛平静地问了一句，却让艾维斯的额头迅速升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也许……也许是那位迷人的姐姐认为我没有长期被魅惑的价值，所以……” 艾维斯并未看到那曾魅惑过自己的女子，弱弱地回了一句，像个极为乖巧的孩子。 “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艾维斯阁下。” 艾维斯心里一震，他并不太懂洛的意思，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 “尊敬的先生，阿里克公司前些日子来了两个疯女人，在基地大打了一架。公司的某个高层在这场纷争中受了伤，同时基地还折损了绝大多数的陆地战车。” 洛心中一动，他想到了美杜莎和那个神秘的飓风少女，原来美杜莎将两人的战场选在了这里。 “关于跟我或者跟我的伙伴有关的事情呢？” 洛的话语中已逐渐露出一丝不耐。 他并没有直接问艾维斯关于帕妮丝的事情，相比于开口询问，让对方主动说出来的真实性要大得多。 “公司已经撤回了对您和您的基地的惩罚决定，以后再不会有冒犯您和您聚集地的事情发生！” 艾维斯额头的汗珠已经开始大滴大滴地淌下，甚至连他那苍白的头皮之上都溢出了细细的汗迹。 洛沉默了。 艾维斯似乎并不知道帕妮丝的事，但洛却觉得帕妮丝的消失跟阿利克的高层脱不了干系，这也是他只派朱利叶斯前去酒馆，而自己和冥找上艾维斯的原因。 帕妮丝已经是高阶异能者，高阶异能者在荒野雇佣兵群体中的地位是很高的，如果没有阿利克高层的参与，普通的雇佣兵小队是轻易不敢招惹帕妮丝的。 而且帕妮丝尽管性格直率，但她很聪明。作为暗夜队长的帕妮丝，是不可能接受自己完不成，或者有极大危险的任务的。 看来有必要抽时间去私下拜访一下阿利克的高层了。 卡迪文家族连十阶的异能者都出动了，却仍未要了洛的命，相比于卡迪文家族，暗杀者公司的威慑力明显要降低一个层次，洛相信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最终，洛并没有去见阿利克的高层，而是坐在了阿利克基地酒馆老板的床沿边。 这是朱利叶斯在带回沃克之后，洛最终的决定。也许这满脸络腮胡的酒馆老板，也是阿利克的高层之一。 “如果我说是您和帕妮丝之间的友谊，让您能有机会睁开眼和我对话，您会认为我在吹牛吗？尊敬的鲍勃阁下。” 洛坐在络腮胡的身边，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满脸疑惑，似乎仍未睡醒的男人。 “哦，洛！没想到跟你再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真是……” 络腮胡适时地闭了嘴，因为洛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孩，已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鲍勃先生，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让我的队长一步步踏入陷阱的。还有，我的耐心有限，如果我认为你有任何一句话存在说谎的可能，我都会走出这个房间去找你的哥哥。至于你，我相信我的伙伴会把你吃得渣都不会剩下！” 洛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酒馆老板害怕。 相比那如疯牛一般叫嚣着的雇佣兵，一脸平静的洛，更能让他产生恐惧。 当然，恐惧的来源还包括那始终沉默，却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般的灰白色皮肤男孩。 他想到了毒蛇，想到了阿利克公司被迫开展的那项诱捕计划。 “好吧，亲爱的洛，看在我和帕妮丝友谊的份上，我或许有个更好的建议。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的哥哥，当然，您也可以自己去，但我带您去，或许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洛从来都不是喜欢麻烦的人，特别是对于那些可以避免的麻烦，所以他接受了酒馆老板的建议。 他并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在搞鬼，在失去了绝大多数重型陆地战车之后，阿利克公司已经让洛没有那么恐惧，何况阿利克的高层似乎还在美杜莎的刻意关照下，受了些小伤。 络腮胡带着洛离开了自己的酒馆，走向了阿利克话语人比利·杜邦的居所。当然，他并不是以阿利克酒馆老板的身份在大半夜私闯基地最高领袖的私人领地的，而是以另一种身份。 鲍勃·杜邦，阿利克话语人比利·杜邦亲弟弟的身份。 比利·杜邦还没有休息，事实上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当自己的弟弟带着洛和那影子一般的冥敲响他房门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请进”，却并未抬起那深埋在办公桌文件之中的脑袋。 一个迷人的妙龄女郎正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是阿利克公司的首席情报长官，卡罗琳。 “很抱歉，我亲爱的朋友，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堆积的工作太多了，不能出门迎接你，还请见谅！” 这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了头，当看到紧随着自己的弟弟迈入房间的洛，终于站起了身，朝着洛迎了上来，并伸开了自己的双臂。 犹如一个热情的主人在迎接自己盼望已久的贵客一般。 老者轻轻地与洛拥抱了一下，才转过身将洛引到那宽敞的会客厅坐下，他自己也坐在了洛对面的沙发上。 “我亲爱的弟弟，你也过来坐下吧。卡罗琳小姐，能辛苦您为我们泡杯茶吗？我的贵客可不习惯饮酒。” 老者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穿着一身灰白色战斗服的洛，转头对卡罗琳吩咐了一句。 “请不要对我的弟弟有什么成见，我尊敬的客人，他是按照我的吩咐才那么做的。事实上，他已经退出阿利克高层很久了。” 洛并没有说话，他正在计算自己和冥对付阿利克公司这三人的成功率有多少。 卡罗琳是个很称职的助理，至少她沏茶的技艺相当的精湛，这可是在荒野之上几乎绝迹的技艺。 “您先喝杯茶，然后您所有的疑惑我都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您是不怕茶里有什么其他东西的，卡罗琳的情报工作也做得相当出色。” 老者将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热茶放在了洛面前的桌上，却并未理会洛身后的冥。 洛低头看向茶杯内那残留的一片绿芽，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整个荒野，除了变异生物那幽绿的眼眸和大片大片的霉斑，绿色已经不多了。 相比丽莎煮的咖啡，洛觉得这种叫“茶”的东西更适合自己。 “我叫比利，比利·杜邦，是阿利克猎杀者公司的话语人。为了确保咱们的谈话能顺利地进行下去，我先用自己的名义向您担保，您的伙伴，帕妮丝女士现在很安全。” 这名叫比利的老者似乎很明白洛最关心的是什么，他的话让洛继续有耐心坐在这间豪华的办公室内，尽管洛并不认为对方的名义可以和帕妮丝的安危划上等号。 “十几年前，我带着我的弟弟从遥远的冰原来到了这片荒野，凭着超阶异能者的身份建立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那时候的荒野还比较友好，也没有如今这般多的超阶者存在。” 老者似陷入了对往日辉煌的回忆之中，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股铁血和豪迈。这是一个靠杀戮和血腥最终建立自己王国的统治者。 “阿利克这些年发展得很不错，已俨然有了与那些大家族的城镇相抗衡的实力。阿利克是我的骄傲，也是我的悲哀。” 老者看向洛的目光友善而嫉妒。 “我的家族那古老而神秘的庄园并不在这片荒野之上，而是在遥远的北方。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我们是外来者，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些对阿利克基地虎视眈眈的大家族。” 洛沉默着，刚经历了卡迪文家族追杀的他，并不想再次参与到家族之间的纷争中去。 “解锁了十五对基因序列的我，随着逐渐的老迈，已再没有足够的威慑力去阻止别人对阿利克这块肥肉的觊觎，特别是在折损了几十辆陆地战车之后。” 洛想到了美杜莎，难道帕妮丝的事情跟美杜莎有关？他并不认为老者说起的这些事与帕妮丝无关，否则对方可是要承受洛的怒火的。 这明显已逐渐年迈的超阶异能者，对美杜莎来讲，应该是可以轻松战胜的。阿利克距离羽西城并不远，谁也不想自己的卧榻之侧，有其他人酣眠吧。 “其实她想找的人是你，我尊贵的客人，但你前段时间似乎彻底从这片荒野上消失了。所以，在不愿再次重演卡迪文家族围攻您的聚集地发生的那诡异一幕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选择小小地使用一下手段，邀请帕妮丝女士前来做客。” 老者示意身后的卡罗琳再次将洛那已空掉的茶杯斟满，浑浊的双目与洛对视着。 “因为我们知道，留下了帕妮丝女士，你最终会出现。” 第四十一章 海蒂·卡迪文 洛站了起来，朝着老者微微施了一礼。 “感谢您的招待，比利·杜邦阁下，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伙伴在哪里了吗？而且我给您一个善意的忠告，在我再次见到您之时，希望您能拿出足够打动我的诚意来弥补对我伙伴的冒犯。”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而有着莫名的磁性，听上去格外的悦耳。 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带着冥离开了老者的办公室，在离去之前，他还不忘转身将房门带上。 直到洛的气息最终从整栋大楼内消失，老者才重新坐回到原先的沙发之上。 “BOSS，需要我们安排猎杀者吗？” 卡罗琳的话语在老者的耳边响起，让旁边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酒馆老板脸色微变，抬头看向了自己年迈的哥哥。 “不需要，卡罗琳，他应该很难走出那个下水道了。但我们也需要做另一手的准备，我已足够衰老了，亲爱的卡罗琳，你也需要稍微花些时间去琢磨一下新老板的性情和爱好了。” 老者身上散发出浓浓的腐朽气息，声音也变得虚弱而无力。 哪怕是解锁了十五对基因序列的超阶异能者，也终究抵不住时间对生命的侵蚀。 这也是超阶异能者，想迈过那道坎，最终跻身主宰的原因之一吧。 洛只带了冥一人进入了帕妮丝曾经执行委托任务的地下通道，而将沃克和朱利叶斯留在了阿利克基地的酒馆内等待。 等待是漫长而又折磨人的过程，海曼就真切地体验到了这一点。 按照卡迪文家族族长墨菲·卡迪文的指示，海曼需要等到家族重新指派的人员到来后，才被允许离开这片荒野。 而来替海曼收拾烂摊子的，正是海曼十七岁的妹妹，那同样被家族高层称为天才的海蒂·卡迪文。 海蒂是卡迪文家族的异类，由女侍者所生的海蒂并不具有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但她有着另一个特殊的身份。 清理者！ 卡迪文家族有着足够多的沉睡者，这些实力强悍的沉睡者时刻等待着被唤醒，然后去执行一个个家族任务。沉睡者也是卡迪文家族不为人知的深厚底蕴表现形式之一。 但并不是所有被唤醒的沉睡者在执行完任务后都会再次乖乖地选择继续沉睡，也有着一部分实力足够，并对外界充满好奇的沉睡者拒绝再次进入睡眠。 而那被海曼唤醒的飓风少女厄里斯，便是拒绝再次沉睡的沉睡者之一。 清理者，正是清理家族这种沉睡者的存在。 海蒂来到这片荒野的目的，便是找到并带回那叛逃的厄里斯。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带厄里斯的尸体回去。 海蒂并不讨厌海曼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在这一点上，海曼的态度跟海蒂惊人的一致。 海蒂看上去似乎跟卡迪文家族那令人恐惧的清理者丝毫挂不上钩，她更像旧时代那人畜无害的大学女学生，而且是专攻理科的女学霸。 厚厚的黑框眼镜，上下一般粗的白色外套，还有怀中抱着的那只小小的银色金属箱，让她多了几分冷清，少了一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相比于出身大家族，她更像一名来自贫穷聚集地的少女，当然，如果不看她那精致而泛着青色光泽皮肤的话。 海曼可不会被海蒂柔弱的外表所欺骗，自己这个妹妹的变态和恐怖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是的，海曼想到了“变态”这个词，而且把它放在了“恐怖”之前。 “海蒂，你这次打算待多久？如果可能的话，我请求你把她带回去，不要毁灭她，她只是好奇心重了一些而已。” 海曼开始为厄里斯求情，毕竟是他将厄里斯从沉睡中唤醒的。 海蒂像看白痴一般打量了海曼一眼，越过对方进入了卡迪文家族位于这片区域的研究基地大门。 “五分钟之内，将关于那酋长的所有资料放到我的面前。还有，将所有曾被精神催眠过的士兵带入手术室，十分钟之后我要给他们做手术。” 海蒂的命令被一层层地传达，然后被高效地执行了下去。 海曼知道，自己在这片荒野的使命结束了，但他仍忘不了那双蓝色的眼眸。在研究基地等待海蒂到来的这些日子，他只做了一件事。 用自己的异能来预测自己能否再次遇到这双蓝色眼眸的主人。 海曼预测的结果让他非常满意。 海曼离去了，海蒂留下了。她将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来让这片荒野彻底记住她的名字。 海蒂·卡迪文。 与海曼离开这片荒野不同，洛现在更贴近荒野，他正置身于帕妮丝当初与那毒蛇交手的地下通道内。 洛的伙伴跟他是相当默契的，在黑暗的地下通道内，冥始终与洛的影子一般，守护在洛的背后。 整个通道内的黑暗让洛感觉很舒服，他习惯黑暗，在黑暗中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挥自己全部的能力。 洛对那些引起帕妮丝好奇之心的灰白色铁皮箱并不好奇，他也不用透过铁皮箱内的小窗去窥视通道外面的下水道。 因为在通道一侧的内壁之上，出现了一个足以看到外面的孔洞。 孔洞呈人形，而且是个身材修长而窈窕的人形，这让洛想起了帕妮丝那惹火的身材。 她是被从这通道内，生生打入到对面去的，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的身体打入了墙壁，并穿透了那并不算太厚的隔层。 墙壁的另一侧是下水道，至少那酒馆老板交给洛的地图上是这么标识的。 但洛并不认为这规则地摆放着一个个椭圆形巨卵的所在可以被称为下水道，也许称呼它为巢穴会更贴切一些。 洛想到了通道内那条爬虫的气味。 这里是一条巨蟒的巢穴，而且是一条正处于繁殖期的巨蟒。 相比于旧时代，毒蛇和蟒这种生物，已丧失了它们种族特有的优势。新时代以进化为主基调，庞大的身躯已不再是实力的象征。 就如那只被海曼轻松干掉，身躯占据了整幢楼层的变异蜘蛛母虫。 而毒素，活跃在荒野上的变异生物和异能者，尽管绝大多数并没有进化出抗毒的异能，但蛇毒已经不那么致命了。 所以，对于可能要面对一条庞大的毒蛇，洛心里并不担心，他甚至有让冥训练摆脱缠绕战斗技巧的念头。 这块占地不小的巢穴有着不下数百枚蛇蛋，每枚蛇蛋都半掩在黝黑腐臭的烂泥里，露出小半部分的椭圆形蛋尖。 洛并不打算破坏这些还未孵化的生命，它们也跟人类一样，应该拥有生存在这片荒野上的权利。至于出生后能否适应荒野，就不是洛思考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极为庞大的变异生物产下的蛋，它们成年后体型巨大，善于潜伏，而且应该还拥有毒性。它们主要的攻击手段是潜藏在暗处的突然袭击和身躯强大的缠绕力。你先去了解一下它们的生理构造吧，注意别碰坏了那些蛋。” 洛朝着身后的冥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指向了巢穴角落阴暗处的那条黑色的庞大蛇躯，蛇躯的半个脑袋已消失，应该是被那种高爆雷从体内给炸死的。 给冥安排了训练项目之后，洛才从那一枚枚的蛇蛋中穿行而过，走向了巢穴的深处。 他嗅到了帕妮丝的气息，也嗅到了另一股对洛来说，并不陌生的气息。 蛇窟巢穴的尽头有着一个拐角，拐角后面是一片污浊的烂泥潭，下水道那特有的刺鼻腥臭味扑面而来。这片烂泥潭旁边的土墙上垂着一条半旧的索梯，索梯之上残留的黑色淤泥还略有潮湿。 有人使用过这条索梯，在不久之前。 洛并没有沿着索梯爬上去，而是沿着墙壁如壁虎一般，从另一侧绕上了烂泥潭之上那犹如空中阁楼一般的建筑。 这所谓的阁楼，也充满了简单的暴力美学。它是由一块大大的钢板以及钢板四角的四根粗粗的锁链构成。钢板的四角似被生生弯成了圆筒状，粗大的锁链穿过圆筒，另一端却深深地插在了四周的墙壁之上。 洛在其中一条锁链的尽头黑暗处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钢板之上的两个身影，身体开始轻颤。 帕妮丝在这里似乎过得挺开心，至少她现在的表情是比较开心的。 “在荒野上，匕首是首选，它携带方便，而且不需要装填，只要找准了对方的弱点，绝对可以一击致命！我一般习惯这样握匕首，你来试试看……” 帕妮丝的声音从那块如风筝一般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钢板之上传了出来，传进了洛的耳中。 她似乎在传授别人使用匕首的技巧。 洛凝视着钢板之上那两个窈窕的身影，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之上的黑暗内，一动不动。 帕妮丝似乎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她的脸上甚至还洋溢着笑意。她正微叉着腰，凝视着另一个比她略矮，正笨拙地挥舞着匕首的少女，偶尔还纠正一下对方那略有走样的动作。 少女有着一副精致的面容，特别是她的眼角，有着一道黑色的诡异火焰图案，像极了从双眼之内冒出的两团黑炎。 飓风少女厄里斯！ 第四十二章 基因掠夺 厄里斯被海曼唤醒，作为海曼猎捕洛的绝对主力参与到了对洛的追杀之中。但她在刚一露面就被美杜莎引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厄里斯的缺席直接导致了海曼猎捕计划的失败。海曼离去了，这神秘的少女却留了下来，还出现在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的地下通道内。 洛并不觉得自己能从厄里斯的手中将帕妮丝救出去，哪怕加上一个六阶的帕妮丝，还有在外面解剖那条巨蛇尸体的冥。 但洛觉得这次也许并不需要动用武力，因为现在帕妮丝和厄里斯两人相处得似乎挺融洽。 如果帕妮丝知道自己在一遍遍指导着的少女已是半只脚迈入主宰门槛的存在，不知她又会作何感想。 相比于锋利的匕首，厄里斯似乎更喜欢用拳头。 所以她在练习了一会之后，便将匕首交回给了帕妮丝。 “帕妮丝姐姐，我们休息一下吧！我等的人到了，他应该也是要带你离开的人。” 厄里斯在帕妮丝疑惑的目光中，转头朝着洛所在的黑暗处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在阴暗处窥视女士可不是好习惯，你这只总喜欢躲在黑暗中的小耗子！” 洛在帕妮丝惊喜的目光中，一步步沿着锁链走向了这个曾经要除掉自己的杀神。 “帕妮丝姐姐，谢谢你陪了我这几天，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厄里斯朝着帕妮丝轻声说了一句，小手朝着帕妮丝微微一挥，高阶异能者帕妮丝已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好了，现在该我们来谈一谈了，小耗子。对了，帕妮丝姐姐告诉我，你叫洛对吗？” 厄里斯比洛的年纪要大上几岁，可她的表情却比洛更显得人畜无害。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带走她？” 洛可不认为厄里斯只是为了学使用匕首的技巧，或者为了跟自己聊天才囚禁帕妮丝的。 对的，洛将帕妮丝的遭遇视为被囚禁，只是囚禁的方式委婉了一些而已。 “你随时可以带走她，但我希望你在带走她之前，能够帮我个小忙。也许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个小忙而已！” 洛可不会幼稚到真相信对方的话，在厄里斯看来所谓的小忙，也许要搭上洛的命。 “什么忙？” 洛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与其被对方抓着脖颈要挟，他更喜欢对方这种商量的口吻，尽管只是要挟变了个形式而已。 “你先答应我，我才告诉你！” 洛忽然觉得天下的女人都一样，这身体内隐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少女，竟也有蛮不讲理的时候。 “我不保证我能做到，但我可以尽力。” 洛犹豫了良久，才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他并不想被对方抓到话柄。 “你曾经做到过，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做到！” 厄里斯见洛答应，显得颇为兴奋，她在那已沉沉睡去的帕妮丝身旁坐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对面，示意洛坐过来。 “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所以可能会有人来抓我回去，我不想回去，所以才想找你帮忙，换一副模样。” 厄里斯的眼神闪烁着，盯着洛那双深邃的眼眸，充满期待地望着洛，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躯体塑变！对方想吞噬自己！ 洛知道厄里斯见过自己的躯体塑变异能，那阿米巴变异蠕虫的变异样本已被自己吞噬，厄里斯想获得躯体塑变，只有吞了包含洛基因的血肉，才有一丝可能获得躯体塑变异能。 尽管极为厌恶躯体塑变那种恶心的形态，但这个异能曾帮洛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如果少了躯体塑变，洛的实力将大打折扣，这不是他愿意接受的结果。 但不答应，洛与对方交手的话，甚至连一拳都接不下。 洛沉默了，厄里斯也并不着急，她已经解锁了十五对基因序列，能再解锁一对，就会成为主宰! 主宰以下，皆为蝼蚁！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对荒野保证，你会放我们离去，而且再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在强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洛发现一切的策略和技巧都是如此的无力。他只有妥协，但妥协的前提是对方保证不再与自己为敌。 “嗯！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也会帮你的！” 厄里斯连连点头，脸上洋溢着无邪的笑，并给洛画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饼。 在洛拿起帕妮丝手中的匕首划向自己的时候，厄里斯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小小的鳞片。 “你干嘛？” 厄里斯望着洛递过来的一块指甲般大小的皮肤，愣住了。 洛望着厄里斯递过来的那块小小的蛇鳞，也愣住了。 貌似……貌似白白挨了一刀。 厄里斯并不是看上了洛的躯体塑形异能，而是看上了外面那条蟒蛇的能力。 蜕皮能力！ 严格意义上说，蛇类的蜕皮能力并不属于异能的范畴，而是属于蛇类生物的生理本能。 这已不再是吞噬，而是掠夺！ 从那浩瀚的基因海洋之中，将神赋予蛇类的这种生理本能掠夺过来！ 洛觉得厄里斯疯了，他做不到。 但厄里斯并不这么认为，她在引诱帕妮丝来这里之前，在用绝对的实力迫使阿利克公司高层低头之前，甚至在看到洛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有这个能力，有着掠夺其他生物生理本能的能力。 因为他曾成功使用过这种掠夺，尽管只是掠夺变异生物的某种异能。 “你还记得你的变异毒素异能是怎么得到的吗？” 厄里斯打算跟对方直言了。清理者应该已经到达了这片荒野，她必须尽快解锁第十六对基因序列，成为主宰，并利用蛇类的蜕皮能力彻底地改头换面。 否则，等待她的只有再次沉睡，等待若干年后被唤醒，或者被毁灭。 洛想到了自己获取那变异蜘蛛母虫毒素异能的过程，他似乎真的是从众多的异能之中，生生挑选出了毒素异能的基因片段。 “生物的异能和生理本能都潜藏在基因海洋之中，你能挑选一次，就可以挑选第二次。我不想再沉睡，更不想因拒绝沉睡而被毁灭，帮帮我可以吗？洛。” 洛知道，自己正站在一道门前，推开这道门，可能是梦幻般的天堂，也可能是无尽的深渊。 这是在跟造物主定下的规则叫板，是在谋夺诸神手中的勾画之笔。 “你体验过在无尽的黑暗中沉睡的孤独吗？那种无助，那种被万物遗弃的静寂，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真的不想再沉睡了，如果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我宁愿选择死亡！” 厄里斯的声音低沉而颤抖，犹如黑夜中迷路的羔羊一般，惊恐而彷徨。 “我体验过。” 洛似也陷入了回忆，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但被恐惧所包围的厄里斯并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 “厄里斯，我可以帮你试一次，但最终能否成功，我没有把握。” 洛决定帮厄里斯一次，并不是仅仅因为自己目前所处的砧板鱼肉地位，还因为他想起了那种被囚禁无穷岁月的绝望。 如果神遗弃了这片荒野，那么神便不会在意这片荒野上发生的一切了吧。 厄里斯与洛对视着，从洛那似略有忧郁的目光中，她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同命相怜的悲哀。 第四十三章 遥远的冰原 洛接过了厄里斯手中的那块黝黑的蛇鳞，放在手中轻轻一揉，坚硬的蛇鳞已化为了一堆粉末。他用手指刮了一丝粉末放进口中，闭上了双眼。 那只变异蛇蟒的基因链条在洛的体内快速地旋转着，无数的基因片段涌了上来。洛的身体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碎肉机，将一条条的基因链搅得粉碎，然后被身体内的细胞包裹住，整理、解析、筛选着。 时间过得很慢，似乎整个荒野的脚步都忽然慢了下来。相比上次的异能挑选，这次对生物生理本能的掠夺耗费的时间更长，长到洛根本看不到终结的尽头。 洛有点担心了，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真的被诸神惩罚，他担心自己会被活活累死。 他的本能对解析其他生物的基因序列有着近乎于疯狂的执着，他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加入了解析和筛选的行列，高效率的运转让洛再一次体验到了那令人发狂的饥饿感。 可他停不下来，本能已接管了他的身体。要么找到那隐藏于浩瀚基因之海中的基因，要么被活活地饿死，或者累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厄里斯也感到了洛的异样，她再顾不得旁边似已逐渐苏醒的帕妮丝，忽然伸手抓住了洛的手腕。 犹如忽然开闸的洪水一般，厄里斯体内磅礴的能量被洛那已处于极度饥饿状态的细胞快速地吸收，新的能量还未来得及转化，便被运向了基因解析大军的最前沿。 厄里斯终于知道洛目前处于什么状况了，但她并没有撤手。这是她选择的路，哪怕被洛吸成人干，她也不打算退缩。 解锁十五对基因序列的厄里斯，体内的能量磅礴而雄浑，犹如浩无边际的汪洋，大量地涌入似干涸大地一般的洛体内，继续这场旷久的基因之战。 帕妮丝已在洛的身边守了整整半个月，甚至连那将蛇尸解剖殆尽的冥都寻了过来，但洛仍未睁开双眼。 他那瘦小的身躯已干瘪，白皙的肌肤已松塌下垂，似乎皮肤之下的血肉都已被自己消化掉一般，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厄里斯也好不到哪里去，短短的半个月，她似已挥霍完了自己的全部青春，浑浊的双目挣扎着看向对面的洛。 洛还在坚持着，或者说洛体内的本能，以及他体内每一个细胞，还没有放弃。 不是没有放弃生的希望，而是没有放弃对那特定基因的搜索。而那浩瀚的基因海，才被检索了微不足道的一隅。 又过了不知多久，洛的本能开始意识到毁灭的到来，本能开始退缩了。 洛在这个时候，重新接管了躯体的控制权。 最终失败了吗？ 洛心中泛起苦涩，就这样结束了吗？ 洛睁开眼，望向对面那与自己一样虚弱不堪的厄里斯。 厄里斯似乎感受到了洛的目光，再次艰难地睁开眼，与洛对视着。 她从洛的眼神中看到了歉意，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也许，就这样死去，对厄里斯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厄里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牵动着脸上那褶皱的皮肤，这是她对洛表达的谢意。 她艰难地看向握着洛手腕的那只手臂，如荒野般灰白而苍凉。 厄里斯在收回手臂的瞬间，却被洛忽然反手抓住了手腕。 不对！方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洛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再次看向对面的厄里斯。 相信我！ 厄里斯没有让洛失望，洛也决定不让厄里斯失望。 不该去找，而要去造！ 洛打算重塑一段新的基因，可以控制皮肤蜕变的基因！ 洛体内的每个细胞重新得到了新的指令，开始大面积地毁灭那源自蛇鳞的基因片段，然后一段段新的基因链条重新形成，再次粉碎，继续形成，如此往复。 厄里斯是想躲避被所谓的清理者追捕，如果只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或许没必要获得那全身的蜕皮能力，只需要某些部位的改变就可以了，比如说脸部，比如说身体骨架！ 阿米巴变异蠕虫的躯体塑变异能给洛提供了参考样本，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以躯体塑变基因为蓝本，经过剪切，修饰，重排，一段崭新的，从未在荒野上出现过的基因片段形成了。 洛生生造出了一段基因！ 他紧握着厄里斯手握的那只手快速地延伸出了一根细长的肉刺，刺入了厄里斯的手臂之内，崭新的基因片段迅速地融入到厄里斯那已解锁了十五对基因序列的基因链条中。 洛静静地审视着厄里斯的基因，这是已触摸到主宰门槛的超阶异能者的基因链条，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洛的识海之中。 在强烈的饥饿感驱使下，洛终于放弃了对那些蛇蛋的怜悯，开始进食。 至于厄里斯，应该已迈入了主宰行列的她，抵抗饥饿的能力要比洛强得多。 洛并没有带帕妮丝和冥离开这个地下通道，而是在蛇窟内等待着厄里斯最终进化完成。 既然冒了如此大的风险帮了厄里斯，那么适当从她身上收回些利息，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 洛向来习惯把利益最大化。 当成为主宰者的厄里斯朝着洛走来的时候，洛心中竟产生了一阵恍惚之感。 她……她跟帕妮丝太像了！ 厄里斯苏醒后见到的女人并不多，她并不打算变成男人的脸孔，而她对美杜莎那张脸也已挑剔了多年。最终她选择了跟帕妮丝一样的脸孔。 厄里斯的身体骨架也改变了，原先的厄里斯身体骨架并不大，也就是刚刚成年的少女，娇小而匀称。而现在的厄里斯。 有着帕妮丝的脸蛋，美杜莎的身材。 厄里斯的审美眼光还是非常毒辣的，她不喜欢美杜莎的脸蛋，却很向往美杜莎那修长而夸张的弧度。 对着犹如自己孪生妹妹一般的厄里斯，帕妮丝是极其喜欢的。当然，喜欢的原因也包括厄里斯主宰的身份。 “我需要阿利克公司基地作为新的落脚点，这点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办到。” 洛开始向厄里斯索要利息。 厄里斯心情很愉悦，她心里是很感激洛的。但感激是一回事，拒绝又是另一回事。 “亲爱的洛，我恐怕不能把阿利克公司基地送给你！” 厄里斯对洛的第一个要求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洛再次选择了沉默。 在厄里斯成为主宰前，洛可能还有一拼的念头，但现在，洛连念头都没有了。 厄里斯走到洛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已比自己低不了多少的男人，咯咯地笑着。 “因为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把阿利克公司基地送给了我的姐姐，帕妮丝女士。” 洛对这个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尽管他曾经动过自己做基地话语人的念头。 洛带着冥，以及暗夜雇佣兵小队的队长“帕妮丝”再次回到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在“帕妮丝”亲手捏爆了三名超阶异能者和十几名高阶异能者的头颅之后，阿利克公司最终决定归附暗夜。 洛留下了杜邦兄弟的命，还留下了那叫卡罗琳的女人。 卡罗琳对情报收集很在行，这是暗夜需要的。同时，洛很喜欢喝卡罗琳沏的茶。 帕妮丝成了阿利克新的话语人，阿利克原先的话语人比利·杜邦成为了帕妮丝的副手，协助帕妮丝继续管理阿利克。而鲍勃·杜邦因为和帕妮丝之间良好的友谊，继续经营着他的酒馆。 阿利克公司基地之外的荒野，厄里斯静静地站着，她很享受荒野那夹杂着腥甜气息的风，和那几乎无处不在的辐射。 “决定要离开了吗？” 洛站在厄里斯的身旁，和对方一同凝望着西北方的荒野。 “嗯，我曾听说荒野的尽头有着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冰原上有着无尽的未知。未知才是最诱人的，不是吗？洛。” 厄里斯那与帕妮丝极其相似的脸孔总是让洛有种负罪感，对荒野的负罪感。 “既然要走，何必要放弃自己原来的脸呢？” 这也是洛疑惑的地方，厄里斯已成为主宰，在荒野之上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又已决定远离这片荒野，难道还担心被那清理者追杀吗？ “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如果不适当地进行一些改变，仅仅是离开这片荒野并不能摆脱他们。还有，我挺喜欢帕妮丝姐姐的这张脸，因为你喜欢，不是吗？” 厄里斯轻笑着，朝着洛挥了挥手臂，便迈步走向了荒野深处。 “喜欢黑暗的小耗子，我在冰原的尽头等你！等到这片荒野再也容不下你，踏上那片冰原之后，我会在冰原迎你！” 随着厄里斯的声音随风而逝，远处那股飓风也逐渐消失在灰白色的荒野之上。 第四十四章 儿时玩伴 洛将沃克和朱利叶斯留在了阿利克基地，帕妮丝回了H913聚集地，H913聚集地的居民搬迁工作还需要帕妮丝这位话语人去主持大局。 洛自己却去了羽西城，他觉得应该将自己占据阿利克的事情跟美杜莎说一下，顺便他打算请希伯去H913聚集地待上几天。 洛不想将那些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变异者带入阿利克。 美杜莎对暗夜雇佣兵小队能啃下阿利克这块硬骨头表现出了极大的惊讶，但既然洛已经来了，她也就不打算继续对阿利克基地存有什么念想了。 毕竟，她的职责并不包括开疆扩土这一条，而且美杜莎此刻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干净的小家伙，你还真是幸运！你选了我心情愉悦的时候前来，让我不忍心再对阿利克产生什么非分之想，毕竟它现在属于你的了。” 美杜莎并没有当城主该有的觉悟，她那穿着套裙和黑色蕾丝长袜的身躯大咧咧地坐在办公桌上，那隐约乍现的春光让已与成年人身高差不多的洛竟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何处。 “保罗·贝古侯爵说得很对，荒野的规则，谁得到就是谁的，美杜莎阁下。” 洛适时地提到了美杜莎的主人。 “好啦！其实我对上次拒绝你的求助还是有些歉意的，阿利克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吧。” 美杜莎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整理着自己的前胸，将胸口那隐约可见的蕾丝边向外拉了又拉。 洛心里清楚，美杜莎这样说就算是默认了自己对阿利克的拥有权，这正是他前来羽西城的目的之一。 “喂！洛，你觉得这样是不是看上去显得更大一些？” 美杜莎今天有些怪，她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对自己前胸的硕大似乎也特别地在意，在洛进来的这短短几分钟内，她已拉了不下数十次。 洛觉得自己该走了。 就当洛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戴着厚厚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只小小银色金属箱的女子走了近来。 “啊，哈哈！亲爱的海蒂，你终于来了！让我看看你的又长了多少！” 美杜莎显然与这推门进来的女子非常熟悉，她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嬉笑着地跑向了门口，伸出双手，竟朝着这黑框眼镜女子的前胸摸去。 “哈哈！海蒂，你输了！” 美杜莎毫不顾忌形象地大笑着，将海蒂从门口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美杜莎，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胸部的尺寸，我可以让你拥有一对足以超越任何奶牛的凶器，这只需要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小手术而已，而且保证你不会感到丝毫的疼痛。” 海蒂的声音机械而冰冷，如果不是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生命律动，洛绝对会把对方当作一个智能机器人。 贝古家族和卡迪文家族从旧时代开始就是盟友，而且美杜莎和海蒂从小便认识了，是儿时的玩伴。一个是贝古家族侯爵的侍从，一个是卡迪文家族族长的庶出，略显尴尬的身份让两人结下了很深的友谊。 而且，她们这种比大小的特殊癖好，似乎从小便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只是随着年龄的长大，两人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 这也是海蒂刚到这片荒野便来到羽西城的原因。 “海蒂，你还是这样不解风情！这里并不是越大越好的！对了，你这次来是为了清理那个贱人吗？你打算将她捉回去还是直接杀掉她？” 美杜莎将海蒂抱在怀中，不断地摧残着海蒂那张似乎永远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捉回去，原地改造，或者杀掉。” “啊？太残忍了！但她的能力似乎并没有退化，前些日子我还吃了些小亏呢！咦，你怎么还在这？” 美杜莎终于再次发现了洛的存在。 洛仍低垂着头，他很想告诉美杜莎是她将自己生生从门口推开的，但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而那叫海蒂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未曾看洛一眼。 洛在邀请希伯前往H913聚集地这件事情上，却遇到了些小麻烦。 丽莎体内的变异组织再一次开始恶化了，在这种情况下，希伯是不可能离开丽莎而前往聚集地的。 尽管不能前往聚集地，但希伯选择了携带丽莎前往阿利克。 阿利克公司已经是属于洛的地盘了，希伯觉得自己和洛的关系应该比跟那连升了自己两阶官衔的美杜莎要亲密一些。 而且阿利克的居住和医疗条件，并不比羽西城逊色多少。唯一有差别的，羽西城背后是庞大的贝古家族，阿利克背后是才刚刚崭露头角的洛。 洛对希伯前往阿利克是很欢迎的，并且安排了那一直沉默着的男孩冥陪同希伯一起护送丽莎前往阿利克。现在的荒野，依然很不安全。 荒野似乎一直都没有真正安全过，只有杀戮才能适应荒野的淘汰步伐，也只有杀戮才能提升各大家族对各种各样变异标本的需求。 所以，杀戮意味着足够多的金币。 至少对荒野猎人西恩?马奈尔来说是这样的。 西恩在上次与卡迪文家族的交易中获得了足够多的利润，这让他不由得再次打起了荒野暴民的主意，而且他这次带领的车队规模明显比上次庞大了不止一倍。 旧时代有句很经典的话，就是形容像西恩这样的商人的。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 法律这个词汇在新时代已经没人再提及了。但利润，依旧是绝大多数人追逐的目标。 这绝大多数人之中，西恩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作为一名合格的依附者，奈杰尔仍然陪在西恩的身边。上次的荒野暴民梳理行动让西恩赚得盆满钵满，奈杰尔也终于获得了一支高阶基因药剂，成为了高阶异能者。 “西恩大人，您觉得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卡迪文家族会再次大量收购这种低贱的荒野暴民？上次他们可是买下了足足六百多只！” 奈杰尔并不打算质疑西恩的决定，但这不妨碍他询问。询问代表关心，而质疑代表不信任。 “亲爱的奈杰尔，你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甚至是优秀的商人，除了精明的大脑，还有什么是必不可少的吗？” 西恩仍是慵懒地坐在后座上，眯着小眼睛，对着坐在驾驶位的奈杰尔问了一句。 奈杰尔当然知道自己的老板会主动说出答案，但自己虚心求教的表情绝对会让老板的心情更加愉悦。很多额外的好处，就是从心情愉悦开始的。 “信息，信息是一个优秀的商人成功的前提之一，当然，对你来讲，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情报。” 西恩将身子向上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卡迪文家族在这片荒野的话语人更换了，新晋者据说是一个不择不扣的疯子。你觉得，那些被囚禁了多日，已不再新鲜的荒野暴民，会不会随着话语人的更换一起更迭呢？亲爱的奈杰尔！” 奈杰尔并不太理解西恩的话，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西恩的服从。老板说出的话，即便不理解，也绝对是对的！ 其实西恩猜得很对，海蒂对那些被抓捕来的荒野暴民确实不太满意，甚至看都没看上一眼就下令进行所谓的“人道毁灭”。 她将卡迪文家族那研究基地内曾被那暴民酋长控制神志的士兵全部进行了解剖，将他们的大脑拿出来观察了足够久的时间之后，又重新装了回去。 当然，做完这些已浪费了海蒂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将那些外形差不多的大脑不小心放进了错误的脑颅内，应该是那些士兵可以原谅的事情。 毕竟，可是有足足二十几名士兵与那酋长有过接触。 然而，西恩还是低估了卡迪文家族这新来话语人的变态程度。海蒂需要最新鲜的标本，新鲜到她必须亲自带着自己那只小小的银色金属箱，出现在了荒野暴民潮的边缘。 第四十五章 酋长的交易 奈杰尔已晋级为高阶异能者，随着他的能力一起增长的，还有着人性最原始的某种冲动。这种冲动在见到那站在暴民潮边缘，微皱着眉头的海蒂之后更加变得强烈而不可压制。 “老板，似乎有人比咱们早到了！但没关系，我去沟通一下，对方似乎是个很好沟通的女孩。” 奈杰尔活动着自己的脖子，望着远处那人畜无害般的身影，朝着西恩轻笑着说了一句，就要拉开车门下车。 “奈吉尔，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怕这些暴民那满身的病毒？而且，你不觉得在她的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的护卫有些可疑吗？老伙计，我建议你……” “老板！做生意您是行家，但论对危险的直觉，我似乎更有发言权！您可以吩咐那些该死的运货车快一点，我很快就会完事了！” 西恩无奈地望着奈吉尔走向那仍静静站立着的女人，他很理解自己这位老伙计，荒野上干净而有姿色的女人太少了，男人的冲动，总是需要发泄渠道的。 奈杰尔并没有像表现出来的这么愚蠢，尽管他没有从这个戴着厚厚黑粗框眼镜的女人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的危险气息，但他依然在距离对方足够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嗨，美丽的女士，我发现您已经在这站了足够久的时间，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奈吉尔很绅士地跟对方打着招呼。 对方应该是某个雇佣兵小队的成员，或者是像西恩这样打这股小型暴民潮主意的荒野猎人，但无论是哪一种，六阶的奈吉尔都不怕。 海蒂将目光从荒野暴民的身上收了回来，并未理睬这仅解锁了六对基因序列的异能者。 相隔三丈，正是一个强化了速度的六阶异能者理想的心理安全距离。甚至如果海蒂愿意瞅上对方一眼，对方所领悟的全部异能，都将在她的眼中无所遁形。 “嗨，你知道的，这片荒野上所有的荒野暴民都是属于西恩大人的私人财产。如果你或者你背后的小队也对它们感兴趣，我们不妨好好沟通一下。你知道的，美丽的女士，有时候适当的配合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奈吉尔从对方那似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举动，确定了对方应该是一名中阶异能者。 “是的，你说得对，配合是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海蒂终于回头看了这似对自己抱有某种念头的高阶异能者一眼，也许这长期跟荒野暴民打交道的高阶异能者的脑组织，能让自己有点新的发现。 “那么，跟我来吧，亲爱的，我们找个稍微隐蔽的地方好好沟通一下暴民的分配问题。” 奈吉尔朝着对方那擦得没有一丝灰尘的黑框眼镜看去，薄薄的镜片后是一双似乎没有任何感情掺杂在内的眼眸。 在西恩略有不安的目光注视下，海蒂抱着怀中的那只小小的箱子，跟随在奈吉尔身后，走向了不远的一处隐蔽的所在。 “那么现在，亲爱的，你自己动手还是让我亲自来？你更喜欢哪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用个小东西，你绝对会喜欢它的。” 海蒂的声音仍然如机械般冰冷，但这正是奈吉尔喜欢的调调。 还有增加乐趣的道具？奈吉尔的兴趣更大了。 警惕性极强的高阶异能者奈吉尔，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海蒂优雅地打开了自己怀中的那只小小的金属箱，拿出了一颗小小的钢珠。 它是那么的不起眼，除了那通体的银色光泽让奈吉尔略有诧异以外，似乎再没有什么其他的特别之处。 海蒂那如玉雕琢而成的掌心之中，小小的金属珠竟如液体一般快速地变形，眨眼间已变成了一条有着尖尖蝎尾，混身流动着银色液体光泽的金属蝎。 金属蝎朝着奈吉尔无声地低吼，迅捷地从海蒂的手掌跳到了对方的肩膀之上，顺着脖颈爬到了奈吉尔的脸上，并从他的耳朵内钻了进去。 整个过程奈吉尔都愣愣地站在那里，甚至连脸上那兴奋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其实我对高阶异能者的大脑已足够熟悉，就当再温习一下吧。” 海蒂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把小小的精致刀片，她那修长的手指与这通常被外科医生拿在手中的解剖刀有着完美的契合度。 奈吉尔坚硬的颅骨从内部裂开了，露出了那被一层薄薄的银色金属膜包裹着的大脑，薄膜已切断了与大脑相连的所有血管，但脑部神经却未受到丝毫的损伤。 海蒂蹲下身子，娴熟地将手中的刀片伸向了那软软的脑组织。 西恩觉得奈吉尔有些冒失了，荒野可不是***的好地方，如果这次收获足够丰厚的话，将会有足够多的女人在等着他。 当然，那女人娇美的面孔，以及那冰冷而不苟言笑的神情，应该也是奈吉尔失态的原因之一。 有人喜欢热情似火的奔放，也有人喜欢冷若冰霜的含蓄。 西恩把海蒂的冰冷视为一种另类的含蓄，直到海蒂坐在了他的身旁，他仍然是这么认为的。 “西恩阁下，你那名依附者已弃你而去，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去追寻他，还是遵从我。” 海蒂的话语很慢，慢到西恩似乎有时间去看她的两只鞋跟上沾着的红褐色泥土。 两只鞋子上沾的泥土花纹都一模一样。 “美丽的女士，相比那愚蠢的奈吉尔，遵从您的吩咐将是西恩莫大的荣幸！不知您有何吩咐？” 奈吉尔的久久未归已说明了一些，西恩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的依附者因为吸事后烟而耽搁了。 “我需要找到那只足够老的暴民，你应该见过它。我的耐心不太好，西恩先生，你觉得多久能找到它？如果太久的话，我也许会认为你不适合这项工作。” 她要找那只暴民酋长！她是卡迪文家族新来的话语人！那个疯子！ 这片荒野上对暴民有着兴趣的人不多，从海蒂的衣着和怀中的那个银色的箱子，西恩很快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尊敬的海蒂·卡迪文阁下，您的眼光太好了，我绝对是寻找那老酋长的最佳人选！因为我就曾经捕获过它！给我一周的时间，不！三天的时间！我只需要三天的时间就能找到它！” 西恩忽然意识到对方只是让自己找到那只可恶的老暴民，而非捕获它，便将所需的时间压缩了一大半。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西恩阁下。我会付你足够多的报酬，但是现在，你能否先把这个服下去？” 西恩望着对方手心之中那颗小小的金属球，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对方尽管使用了商量的口吻，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拒绝的权利。 相比西恩，艾伯纳·索托斯酋长认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利。 絮叨的酋长拒绝离开H913聚集地前往阿利克基地。理由很简单，伟大的艾伯纳·索托斯是不可能抛弃沐浴他荣光的信徒而独自离去的。 酋长的荣光，也就是他那令人烦躁的絮叨，几乎曾被聚集地所有的居民沐浴过。 帕妮丝为难了，她是曾考虑过将聚集地所有的居民全部迁往阿利克，阿利克基地也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容纳这些可怜的居民。 但帕妮丝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仁慈，而将变异带入阿利克。阿利克是洛用命换来的，她将阿利克看得跟雇佣兵的荣耀一样珍贵。 “艾伯纳叔叔，我们可以将您绝大多数的信徒带去阿利克，但那些有着变异组织的，我们只能放弃掉！” 帕妮丝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酋长沟通了。 “尊敬的帕妮丝阁下，您依然对变异有着深深的恐惧和厌恶。我的每一个族人都有着变异组织，甚至还有一些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但仁慈的艾伯纳·索托斯并没有放弃他们。” 帕妮丝当然记得那些有着严重变异组织的暴民潮曾救过H913聚集地，她说服不了酋长，只能试着说服自己。 正是这个时候，洛回到了H913聚集地。 洛和酋长的沟通方式很简单，也让酋长很乐于接受。 一支高阶基因药剂，换一名身体有着变异组织的信徒进入阿利克的权利，而且可以短期赊欠！ 酋长的异能似乎又可以使用了，洛只是给了酋长再次重操旧业的一个小小借口而已。 因为被信徒信奉的主教，是不被允许再次做那些龌龊的盗窃之事的，但为了让每个信徒都拥有进入美好国度的权利，偶尔为之也是可以接受的。 就这样，在帕妮丝鄙夷的眼神下，那抱着羔羊的酋长第一个跨上了前往阿利克基地的大型运输车。 哦，差点忘了这只可爱的羔羊。洛以阿利克不允许变异动物进入为由，让酋长以三支高阶药剂的代价给这只可怜的生命换来了永久居住权。 第四十六章 堆出一个超阶 在阿利克基地的那间足够大的办公室内，暗夜雇佣兵小队成员和阿利克目前的高层人员，召开了第一次的内部会议。 当然，参会人员也少不了那有着众多拥护者的艾伯纳·索托斯酋长。 杜邦兄弟并没有参会，比利·杜邦的身体已逐渐老迈，他拒绝了洛的邀请，早早地睡去了。而鲍勃·杜邦，络腮胡只关心他的酒馆，其他的事他几乎是不参与的。 暗夜雇佣小队全体成员，荒野暴民酋长，阿利克首席情报长官卡罗琳，还有依和冥，组成了参会人员的全部。 这次会议的内容很简单，阿利克基地的管理，以及基因药剂的分配。 除了暗夜成员菲力接手阿利克的雇佣兵任务系统，其他的基本没有大的调整。暗夜雇佣兵成员拥有在阿利克居住的权利，却并不参与基地的管理。 这是洛和帕妮丝，以及阿利克原先的话语人比利·杜邦沟通后的决定，洛还不想阿利克那么快走向衰落。 卡罗琳首席情报官的职位并没有撤销，同时兼任了阿利克首席防务官，这是卡罗琳没有想到的。而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阿利克新的话语人，主宰“帕妮丝”，竟将一支高阶基因药剂送给了她，并邀请她加入自己的暗夜。 卡罗琳是解锁了九对基因序列的高阶异能者，高出这已被悄悄调包的帕妮丝整整三阶！ “尊敬的帕妮丝女士，您确定要对我提出邀请吗？” 卡罗琳并不知道有着另一个与帕妮丝相貌相同的主宰存在，她对面前的帕妮丝仍有着深深的敬畏。在主宰的面前，未能迈入超阶行列的卡罗琳，是挥挥手就可毁灭的弱小存在。 “卡罗琳，我以暗夜雇佣兵小队队长的身份，向您提出邀请，希望您能加入暗夜！当然，这和赠予您的那支试剂无关，那是对您为阿利克所做贡献的奖赏。” 帕妮丝的神色很郑重，在牵扯到雇佣兵荣耀的问题上，帕妮丝从不开玩笑。 卡罗琳当着众人的面接受了帕妮丝的邀请，加入了暗夜，但她却将属于自己的那支基因试剂再次放到了帕妮丝的面前。 “尊敬的主宰，我目前需要解锁的是第十对基因序列，使用基因试剂的成功率太低了，您还是收回您的馈赠吧。” 卡罗琳是极想留下这支试剂的，但她觉得自己得到的好处已足够了，贪得无厌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第十对基因序列是高阶基因药剂有效的最后一对，成功率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属于你的东西，你收下就是，如果一支试剂无法让你成功迈入超阶，那么就使用两支，或者三支。” 洛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卡罗琳的话，也让卡罗琳的思维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对方的意思是要用这珍贵的基因药剂，生生把自己推入超阶！ 洛有着自己的考虑，在经过了厄里斯铁血的扫荡之后，阿利克公司已失去了绝大多数的超阶和高阶异能者，随着比利·杜邦逐渐的退出，洛需要一个不能比美杜莎弱上太多的人站出来。 这个人，他选择了九阶的卡罗琳。 美杜莎的实力略逊于未迈入主宰之前的厄里斯，她应该有着十五阶的能力，洛也打算用药剂堆一个十阶的卡罗琳出来。 至于十阶以上，那需要变异十阶的生物组织样本，或者超阶基因药剂，洛尽管也考虑过，但最终发现自己暂时还没有能力搞到这些。 他也曾考虑过帕妮丝，洛并不敢保证手头的高阶药剂能把六阶的帕妮丝提升到十阶，而且他也找不到足够多的高阶变异生物。 低阶药剂的分配洛不打算再参与，阿利克有着数量可观的低基因阶药剂，可以分配给暗夜小队的其他成员，但这就是帕妮丝和卡琳娜的事了。 依似乎有点累了，正不断地打着哈欠，这让洛意识到这场内部会议自己已经待得太久了。 在他带依走出房门之前，那一直沉默着的酋长拦下了他。 “什么？你要在阿利克建一所学堂？你确定是学堂而不是教堂？我亲爱的族人。” 洛对酋长的态度出奇的客气，因为酋长承诺的东西还没有兑现。 “是的，睿智的艾伯纳·索托斯确定自己要建的是一所学堂。我的族人，教堂是用来忏悔的，而学堂是用来孕育希望的。我有责任给陷入混乱的荒野种下希望的种子！” 酋长的脸上露出难得的严肃，他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以至于在跟帕妮丝提出之前，有必要跟自己这个族人先沟通一下。 洛并没有反对酋长，阿利克有足够多的房屋，依似乎也并不讨厌与酋长待在一起。 希望的种子？荒野还有希望吗？ 洛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并没有说出来，他不想扼杀酋长的热情。 将阿利克基地的事初步安排好之后，洛来到了基地那停放着重型陆地战车的广场之上。 这种可以驰骋荒野的重型火力，是洛极为看重的。美杜莎与厄里斯的一战，摧毁了阿利克绝大多数的战车，这让阿利克在这片荒野的威慑力下降了一大截。 广场上仍残留着那庞大的战车残骸，还有一块块不规则的厚厚钢板碎片，似乎正在向洛展示着当初战况的激烈。 这是阿利克的巨大损失，也可以说洛的损失。但这损失似乎并不是不可弥补的，而找到为这些报废的战车买单的人，也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洛从广场离开后，便带着冥再次进入了荒野。相比于阿利克的灯火辉煌，他觉得灰白色的荒野更适合自己。 他这次并不打算再给冥安排新的训练项目，而是要让这个跟他一样充满神秘的男孩进化。 卡罗琳可能会因为形势所逼和一时的感激而加入暗夜，但她的忠诚度仍是洛需要考虑的。 相比卡罗琳，冥明显更让洛放心，也更有潜力。 站在荒野之上，洛打量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稍有些拘谨的男孩，犹如打量着曾经的自己。 终于，他给冥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寻找有斗兽场的聚集地，彻底忘记自己全部的异能，凭本能和身体去搏杀。 当冥最终可以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战胜五阶变异生物的时候，就是他重返之日。 洛并不担心冥找不到自己，就像他不担心找不到冥一般。 酋长打算给荒野播下希望，洛也终于决定给自己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洛感觉到脸上有些微凉，伴着那熟悉的细微针刺之感。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灰白色的荒野，看向了灰白中透着黑暗的天空。 下雨了。 已不知多久未曾落下过一滴雨点的荒野，竟然飘起了雨丝，而且隐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雨对于荒野生物而言，并不等于希望，而是意味着死亡！ 在淘汰的过程中，荒野早已加快了步伐，现在甚至直接参与了进来。 充斥着大量辐射的雨水，会直接摧毁荒野之上那些无处躲避的流民，以及体弱或不适合荒野生存的变异生物。 而能在这场越下越大的雨水中最终存活下来的生物，必将进一步大幅度地变异。变得更快、更凶、更猛。 同样，也更残忍！ 整日在荒野游荡的荒野暴民是不怕这场忽如其来的雨的，它们的身体早已变无可变。 从荒野暴民潮中走出的洛，当然也不会惧怕这场雨。 不惧怕辐射雨水的还有很多，比如正悠闲地在荒野上徜徉，朝着阿利克基地信步而来的美杜莎和海蒂。 海蒂尽管不会受到雨水辐射的影响，但对这场雨，她还是非常厌恶的。 雨水会冲刷掉猎物残留下的气息，这将会给她的搜捕带来一些小麻烦。 但也仅仅是小麻烦而已。 “海蒂，你确定厄里斯藏在阿利克地下？我跟她是曾在阿利克交过手，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应该远离阿利克吧？” 美杜莎其实只是好奇才跟随海蒂来到阿利克，对于卡迪文家族内部的清理行动，她很知趣地没有参与进来，但这不影响她八卦几句。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也是特权。当然，还因为她和海蒂的关系足够密切。 “清理者首先了解的就是猎物的性格，然后才是能力。我了解厄里斯，正因为你和她在阿利克出现过，她才会选择留着阿利克。当然，可能阿利克的那些蠢货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海蒂只有在面对美杜莎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气。 “你说的那些蠢货当中，有一个可恶的家伙拐跑了我的守备队长！” 美杜莎并不是一个大气的人，她仍对希伯的不辞而别耿耿于怀，尽管她并不在意一个区区的六阶异能者，她气的是洛竟跑来挖羽西城的墙角。 “哦？那需不需我顺手放几颗吞噬者在阿利克帮你出出气？” “你这可不是给我出气，你是要屠了阿利克吗？还几颗……” 两人犹如旧时代在雨中漫步的姐妹一般，一边闲聊着，一边走进了阿利克基地。 她们没有打伞，但两人全身上下却仍然干燥，就连美杜莎那高高的鞋跟踩进水洼中所溅起的水珠，似都避开了两人那修长的腿。 与他们不同，洛是真湿了。 第四十七章 基因崩解 洛不知道还有“雨伞”这种东西，他也不需要知道。混浊而带有幽绿色光点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之后，便被他那洁白的肌肤快速地吸收。水分被他体内的细胞迅速吞噬，杂质被迅速地从体表排出。 远远看去，洛犹如一个正淋在雨水中的泥人，但他的身形似乎更高大了一些。 雨水，尽管是带有强烈辐射的雨水，对洛而言，也是不愿浪费的资源。 洛比美杜莎二人更早地进入了阿利克，因为后者需要等候阿利克话语人同意后才会被允许进入阿利克。 接待美杜莎和海蒂的是卡罗琳，十阶的超阶异能者卡罗琳早已按洛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 “尊敬的羽西城城主大人，尊敬的卡迪文家族海蒂·卡迪文阁下，我代表阿利克话语人帕妮丝女士欢迎二位的到来。同时，阿利克接受海蒂女士前往地下通道探索的请求，但阿利克有权要求海蒂阁下对此次探索的目的做出必要的解释。” 卡罗琳知道自己面前这两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到底有着多大的能量，她想到洛吩咐的事情，不由得咬了咬自己那性感的嘴唇。 有痛觉，不是在做梦！ “卡迪文家族内部的一名叛逃者潜入了阿利克地下通道，我需要找到并带走她。” 海蒂对卡罗琳并没有像对美杜莎那般客气，甚至如果不是美杜莎在场，她根本不会与阿利克的这些蠢货废话。 “海蒂阁下的意思，那曾于美杜莎城主在阿利克交过手的人，是卡迪文家族的人？” 卡罗琳问了一句，态度依然热情而不卑微。 海蒂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阿利克似乎也有着很有趣的人呢。 “是的。” 海蒂很清楚自己的这句回答意味着什么，但她依然坦然地承认了下来。 “好的！按阿利克话语人帕妮丝女士的吩咐，在您前往地下通道之前，需要支付您的那位族人摧毁的三十二辆重型陆地战车的一半维修费用！当然，美杜莎城主，另外的一半则由您来付！” 卡罗琳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跟她的态度一样，不卑不亢。 美杜莎那张迷人的小嘴再次变成了“O”字型，她只是陪海蒂来玩的，真的只是来玩的而已！ 这个世界一定疯了！ 相比于美杜莎的惊愕表情，海蒂显得平静了很多。 她那本就没有丝毫表情的俏脸之上有点一丝几不可见的红晕，手掌中两颗小小的银色金属珠不断地互相摩擦着。 就算阿利克有着超阶异能者，彻底毁掉阿利克基地，也只需要两颗吞噬者就足够了。 海蒂有这个信心。 就在海蒂手中的金属珠即将离手的一刻，她身旁的美杜莎忽然发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吼声。 “洛！你给老娘滚出来！” 美杜莎的怒吼，将洛吼了出来，也将海蒂的杀机吼了回去。 这是洛与海蒂的第二次见面，却是海蒂第一次看向这个似乎并不喜欢说话的男人。 是的，曾经的男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一个标准的荒野男人。 至少淋雨之后的洛是这样的。 海蒂那黑粗镜框之后的双眼轻轻地扫了洛一眼，眼角不由得一动。 她的视野中快速地显现出一副洛的立体模拟图像，图像两侧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从身高到异能，都有着详细的注解。 让海蒂惊讶的是，对方身体的基本数据，竟是随时在变动着的。 这是一个可以将自己包括声音，脸孔，身体骨架根据他人的好恶进行随时微调的男人！ 这不是躯体塑形的异能，这似乎更像是……一种本能，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本能。 打个比方，如果海蒂觉得洛的鼻尖有些塌陷，这种情绪稍微强烈到可以让洛的本能捕捉到，那么他便会在不经意间让自己的鼻尖挺翘几分，以更多地获得海蒂的好感。而整个过程，洛本人也许根本意识不到。 这个是有着巨大吃软饭潜质的男人！ “你是打算要我赔你的陆地战车？” 美杜莎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些甜腻的撒娇味，但洛仍然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保罗·贝古侯爵说过，损坏了就要赔偿。” 洛的声音仍如曾经那般平静而有磁性，竟让美杜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不知道侯爵是不是说过这句话，但他知道美杜莎也不知道，而且美杜莎明显没机会去向自己的主人求证。 “放屁！” 美杜莎难得的说了一次粗口，却忽然闭嘴了。 她的这句话很容易让人理解为对侯爵的不尊敬，尽管她没有丝毫不尊敬自己主人的想法。 “您说得很对，损坏了就要赔偿，卡迪文家族答应您的要求！” 海蒂替美杜莎解了围，她没有时间耽搁在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上。而且美杜莎与洛的争吵，似乎更像一对情侣间的斗嘴，而非荒野两大势力之间的谈判。 “海蒂阁下，地下通道的大门已为您敞开。” 洛并没有要求海蒂马上兑现承诺，他对卡迪文家族的信誉还是有些信任的。 海蒂进入了地下通道，美杜莎却选择留在了外面等待。在等待的同时，她提出了要见自己的守备队长希伯。 希伯是贝古家族的依附者，希伯离开羽西城的行为是可以被视为叛逃的，依附者叛逃的结局往往是被追杀至死。 如果阿利克拒绝交出希伯，或者有任何庇护希伯的意图，美杜莎都可以将之视为对贝古家族威严的挑衅行为。 洛知道，美杜莎的那一半赔偿，是彻底要不回来了。 洛并没有待太久，匆匆吩咐卡罗琳陪着美杜莎之后，便急急地离开了。 美杜莎脸色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她似乎从未见过洛如此的匆忙过，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家伙，似乎又遇到了新麻烦。 洛这次真的遇到了麻烦，还是不小的麻烦。 在他赶到帕妮丝房间的时候，依竟也匆匆赶来了。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望着洛那已极为苍白的脸，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惶之色。 “我没事！不怕！” 洛伸手推开帕妮丝的房门，却未等迈步进去，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帕妮丝找来了酋长，甚至连那已解锁了十四对基因序列的比利·杜邦都被从被窝拉了出来。 神秘的酋长检查完已昏迷不醒的洛，并未说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继续去阿利克广场之上搭建自己的学堂。 老比利那浑浊的双眼仅看了洛一眼，便确认了洛昏迷的原因。 基因崩解！ 人类的基因链，是极为稳定的。哪怕是那些解锁了十几对基因序列的超阶异能者，也很少出现基因崩解的现象。 基因药剂的副作用有着导致基因崩解的可能，但几率是极低的，而且洛似乎并未服用过任何的基因药剂。 基因崩解的直接后果，会导致异能者异能的丧失，甚至会因基因链大面积的粉碎而死亡。 依的眼眸再次变为了湛蓝色，甚至连那乌黑的头发，都逐渐出现了湛蓝的发梢。 她将身体如炭一般火热的洛抱在怀中，警惕地戒备着着靠近的任何人，包括帕妮丝。 曾经在男孩背上的女婴，开始像当初被守护那般，守护着昏迷不醒的洛。 帕妮丝不知道洛体内的基因链为何忽然开始崩解，难道是当初帮厄里斯之后留下的隐患？还是这场将洛淋得如泥人一般的辐射雨？ 帕妮丝知道，如果洛真出了什么意外，包括卡罗琳和杜邦兄弟在内的阿利克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从天堂跌入地狱！ 当然，其中绝对包括那蕴含了无尽秘密的依。 依拒绝帕妮丝接近自己和洛，这让帕妮丝在担忧的同时，也感到了浓浓的伤感。 原来依和洛，才是最亲近的。 第四十八章 异能消失 帕妮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转悠到广场上来的。也许这个时候，待在这老者的身边，听着他那似乎永无休止的絮叨，才能获得一丝安心和心灵的慰藉吧。 酋长仍然待在昏暗的广场上，他正独自一个人在费力地将那一块块沉重而冰冷的钢铁碎片挪到广场的边缘一角。他打算在这里盖自己的学堂，而且并不打算向帕妮丝这个阿利克的话语人借用任何的人力。 “艾伯纳叔叔，您觉得他会没事吗？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帕妮丝这次变成了絮叨的一方，而平时絮叨的老者，却一边低头忙碌，一边耐心地聆听着帕妮丝的倾述。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男孩，真的只是个男孩！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已变成了男人！艾伯纳叔叔，在你的生命里，是否有唯一而非之一的存在出现过？” 帕妮丝的喃喃自语让酋长的工作停了下来，老者的双眼依然明亮如初，他看着瘫坐在自己面前帕妮丝，轻轻地说道。 “忠诚的艾伯纳·索托斯的使命就是唯一的！可怜的帕妮丝，我的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辛苦地搬运这些已毫无用处的垃圾吗？因为它们挡住了我建造新的学堂。有些东西，是必须先将旧的毁灭清理掉，才能重新建立新的希望。比如这令人敬畏的荒野，比如你挂念的人！” 帕妮丝抬起了头，却迎来了老者略有幽怨的目光。 “小帕妮丝，你是不是应该帮一下我这个虚弱的老人，这些体力活对我来说的确有些吃力了。” 艾伯纳·索托斯酋长的话是很有道理的，要想建立新的规则，就必须打破旧的桎梏。 但如果旧的被粉碎，而新的并未能及时被建立的话，又会是一种什么结果？ 洛现在就面临这样的处境。 他体内那异常复杂的基因链已开始了大面积地崩解，可新的基因链条并没有丝毫形成的迹象。 洛似乎正陷入一片混沌之中，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大地，灰白色的身躯，甚至连空气都变成了灰白色。 只有他面前那巨大的基因链，快速地旋转着，横亘在他的眼前。 他曾尝试着唤醒自己的本能，但却失败了。 本能似乎消失了，或者说他的本能已彻底参与到每一个细胞内，在与这忽然崩解的基因链抗争着，已无暇顾及洛本体意识的呼唤。 在这比荒野更为孤寂的空间内，洛犹如一个被遗弃的孤儿，迷茫而又无助。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段红得诡异的基因片段被一点点地从那缠绕着的基因链条上褪下，开始化为一片片红得刺眼的细屑。 这段诡异的红，是他从荒野一只五阶的变异蟾蜍体内吞噬的抗毒素基因。 随着红色的基因片段消失，洛身体那毒素抵抗的异能也彻底的消失了。 解锁了三对基因序列，刚迈入中阶异能者不久的洛，再次重重跌回到了初阶异能者的行列。 但因红色基因片段的粉碎而空缺出来的基因序列，却并没有消失，仍然存在于那快速旋转着的基因链条之上。 这不是基因崩解！ 这是自己的本能在剔除异能！ 躯体塑变，毒素免疫以及来自那变异蜘蛛母虫的变异毒素，是洛的三种异能，也是洛成为中阶异能者的三大基石。 本能在剔除洛因吞噬而获得的异能，而且似乎有着自己独特的选择标准。 荒野生存的实用性？还是仅仅凭爱好？ 本能并没有沉睡，它正在按照自己拟定的标准，将那些自认为并不能增加荒野生存几率的异能剔除掉。 是什么原因让本能选择了用如此激烈的方式直接参与到了躯体基因层面的调控之中？ 地下通道内因为帮助厄里斯而差点死掉的经历？面对美杜莎和海蒂时的危机感？还是荒野忽然降下的这场辐射雨？ 但如果按异能的荒野实用性排序，毒素免疫异能似乎比变异毒素更为实用，也更能增加洛在荒野活下去的砝码。 本能为何选择剔除毒素免疫，而没有选择变异毒素？ 洛想到了那无数只应该早已遍布荒野各个角落的变异蜘蛛。 变异毒素似乎不仅仅有着释放令其他生物肢体僵直毒雾的效果，还可以沟通那些思维简单，全凭生物本能行事的变异蜘蛛大军。 难道自己的本能已考虑得如此深远？ 洛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他现在必须面对的，是随着自己再次跌回初阶，能力退化后接踵而来的麻烦。 荒野更残酷了，失去了毒素免疫的异能，洛甚至都不能去面对那几乎笼罩整个荒野的辐射雨，甚至连荒野的辐射都会要了他的命。 他当然可以通过吞噬再次重新获得毒素免疫能力，但很可能也会再次被本能毫不犹豫地剔除掉。 洛有选择通过吞噬获得何种异能的权利，而他的本能，则具有在基因层面将洛获得的异能剔除出基因链的权利。 本能在代替洛行使最终的决定权！ 而且，本能似乎对剩余的另外一种异能也有了动手的迹象，因为那快速旋转的基因链条仍未停歇，一段黝黑色的基因片段，正从基因链条上被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来自阿米巴变异蠕虫的躯体塑变异能！ 在本能的意识中，似乎那可召唤庞大蛛群的能力，要比这让洛多次逃过杀劫的躯体塑变重要得多。 洛甚至隐隐意识到，本能正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迫使洛向着如那蜘蛛母虫一般的存在进化。集团化作战方式，是本能的最终选择！ 这是洛绝不能接受的。 如果躯体塑变异能被剔除，洛将再次回到刚从斗兽场出来的状态。那时候的洛，面对的敌人是低阶的变异生物。而现在，他面临的是解锁了十几对基因序列的超阶异能者，甚至主宰！ 洛第一次与自己的本能产生了分歧。 那黝黑色的基因片段犹如怒海之中飘摇的木舟，在基因链之上摇曳着，疯狂抗争着被抛弃的命运。 洛的体温更高了，甚至已开始散发出大片的水雾，这是他体内的水分快速逃逸战场的表现。 依那满头的浅蓝色秀发，已将洛和自己团团地包裹了起来。 她感受到了这个一直守护着自己的男人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帮助他摆脱这种恐惧，她只能如先前那般，将自己和他厚厚地包裹起来。 阿利克地下通道内的海蒂，此刻已站在了蛇窟后面那悬浮着的巨大钢板之上。她追寻到了这里之后，猎物的气味便消失了。 但她并不沮丧，因为她嗅到了另一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基因重组的气味。 海蒂是卡迪文家族关于异能探索领域的领头羊，这也是庶出的她能被家族重要的最主要原因。 有人已经揭开了基因重组的神秘面纱吗？甚至比自己都领先了一小步！ 她在这里感知到了三个人的气息，来自猎物的气息，高阶异能者的气息，还有那敲诈了她一笔的，洛的气息。 海蒂不认为厄里斯有着基因重组的能力，尽管厄里斯应该已成为了一名主宰。 能力和基因层面的造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就比如，会吃面的人，不一定会做面。 但会做面的人，一定会吃面！ “竟在这里遇到了同行！有趣！” 相比继续追捕自己的猎物，海蒂明显对这同行的兴趣更大。厄里斯应该已经离开了这片荒野，追踪一名有意隐藏行踪的主宰尽管很不容易，但海蒂还做得到。 而在自己为之骄傲的领域之内被人超越，这是海蒂不能忍受的。 海蒂很自信，也很自负，特别是在她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之内。 “也许有必要去跟自己这个同行好好地聊一聊。” 海蒂笑了，那似乎永没有任何表情的俏脸之上，露出了机械般的笑容。 第四十九章 登天之梯 帕妮丝再次陪着酋长回到了洛的身边，絮叨着的酋长那并不响亮的絮叨竟让似又要陷入冬眠的依安静了下来，并把那只温顺的羔羊放在了依的怀中，替换出了仍昏迷不醒的洛。 “他在选择自己今后的路，迷惘和痛苦将随着他最终的决定而逐渐散去。等他醒来之时，荒野的哭泣也该停歇了。” 酋长将外面那越下越大的辐射雨，视为荒野的眼泪。 洛醒来了，可他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依，更不是帕妮丝和酋长，而是美杜莎。 以及美杜莎身后正低头皱眉沉思着的海蒂。 美杜莎对沉思的海蒂格外的疑惑，她从小便与海蒂认识了，可她似乎从未见过海蒂有沉思的时候。所有的难题或者疑惑，海蒂都会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且绝对是最正确，最贴切的答案。 海蒂的脑子，就如一个高速运转的智脑。 “美杜莎，你能出去一下吗？亲爱的，我需要和他单独谈谈。” 海蒂的声音依然机械而冰冷，但美杜莎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个玩伴那特殊的声音。 “海蒂，你如果对赔偿有异议，可以跟我说。但……亲爱的，我不希望你伤害到他，这也是侯爵不希望看到的。” 美杜莎提到了贝古家族的侯爵，保罗·贝古。 “这是侯爵的要求，还是我的好姐妹，你的要求？” 海蒂对贝古家族那久居高位的侯爵并没有丝毫的胆怯，没有子嗣的侯爵在贝古家族已只是象征性的存在，正逐渐失去他曾经的威慑力。 在母系掌权的贝古家族，侯爵早晚会来求自己的，海蒂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不为争取卡迪文家族的支持，只为了海蒂所擅长的领域，以及侯爵内心的不甘。 “这是我的要求，海蒂！你的姐妹美杜莎的要求！” 美杜莎并没有丝毫的退让，凝视着海蒂那双不掺杂丝毫情感的眼眸。 海蒂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美杜莎出去了，留下了虚弱的洛和凝视着洛的海蒂。 “我可以帮到你！” 海蒂终于开口了。 洛沉默着，在确定对方的真实意图之前，沉默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把你那摇摇欲坠的基因片段放回它原先的位置。” 海蒂知道对方是个谨慎而有耐心的人，还格外的狡猾。 对于这样的对手，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对方才有可能跟自己合作。 洛抬起头，看向了那如旧时代外科医生一般的海蒂。 在洛自身意识的干预下，他的本能并没有成功地将躯体塑变异能的基因片段剔除掉，但这段小小的黝黑色基因片段，也未能重新嵌入到基因序列里去，就那样黏在了基因链之上。 这算什么？ 在海蒂的注视下，洛没有时间来确认是否已失去了躯体塑变异能。但他感觉，这个异能应该还在。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本能背着你干了些什么，它在嫌弃你。准确地说，他在嫌弃你从荒野获得的那些无用的异能。” 洛望向海蒂的目光充满了警惕，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地鼠。 “我可以修补你的基因链，让你重新找回你失去的异能，甚至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主宰以下所有的异能！当然，前提是你的基因链足够强大，而且不包括那些稀有异能，我对它们的研究还有所欠缺。” 自视甚高的海蒂脸色略有遗憾，这让她那冰冷的脸稍稍透出一丝人气。 幸运，预测这些稀有异能，可供研究的试验标本太少了，几乎没有。海蒂还没有疯狂到拿卡迪文第一顺位继承人来解剖研究的地步。 更别提那只存在于理论之中的异能，被称为“神谕”的终极异能，预言！ 预测和预言，一字之差，天壤地别。 “我如何相信你？” 洛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嘶哑而无力。 海蒂对洛的质疑并没有感到意外，如果对方没有这种疑虑，她反倒会觉得意外。 “这是我对于厄里斯毁坏阿利克陆地战车的赔偿，以及你跟我合作的报酬，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你应该知道厄里斯是谁，你还帮她重塑过基因。” 海蒂将三枚晶莹剔透的小球放在了洛的面前。 这透明的小球跟海蒂曾经使用过的那种被称作吞噬者的金属珠一般大小，却通体晶透，球体内有着不多的液体，液体没有任何的颜色，如清冽的泉水一般。 这是我手头上最新的基因药剂原液，这里有三人的剂量，可以完全解锁任何异能者前十五对基因序列。 面前的这三枚不起眼的小球，相当于三名与美杜莎那般的恐怖存在！ 如果海蒂的话是真的，相当于她直接送给了洛三个美杜莎！ 洛想到了曾经在那废弃的核电站，被自己所屠杀的那些如柴犬一般的高阶异能者。 那些人没有经受过荒野的洗礼，根本发挥不出与自身等阶相匹配的实力。但如果换做在荒野磨砺多年的帕妮丝，或者那有着极敏锐危险预知能力的冥。 洛承认他心动了。 让他决定与海蒂合作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觉得如果本能一直这么挑剔下去，自己迟早会死在荒野之上。 “美杜莎姐姐，请您进来一下，您的小男人似乎需要一些帮助！” 海蒂似乎看出了洛的心动，朝着门外轻声唤了一句。 美杜莎并没有走远，她一直守在门外，尽管她对海蒂答应自己的事很放心，但她仍有些不放心。 海蒂除了是自己的儿时玩伴和好姐妹，还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您能将帕妮丝女士叫进来吗？美杜莎阁下。” 洛的声音很低，低到让美杜莎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虚弱到了如此地步！ 美杜莎没有海蒂那种可以看出洛基因层面隐患的能力，但她真切地感到了洛气息的虚弱，此刻的洛就像刚刚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体内全部的能量。 在强势的美杜莎面前，六阶的帕妮丝和十阶的卡罗琳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便被驱赶出了帕妮丝的房间，还是在阿利克基地内部。 这就是一切以实力为尊的荒野！ 美杜莎极不情愿地将那被自己远远驱赶开的帕妮丝喊了进来，与帕妮丝一起进来的，还有卡罗琳。但卡罗琳并没有进屋，而是守在了门外。 卡罗琳总能在合适的场合，出现在合适的位置上。 帕妮丝并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海蒂，而是走向了洛，将已虚弱得仍旧软软躺在那里的洛抱在了怀中。 “你哭过？” 洛看到了帕妮丝脸上那两道晶莹的泪痕，轻声问了一句。 帕妮丝没有回答，只是将怀中的男人抱得更紧。 她不怪美杜莎的强横，相比荒野的残酷，美杜莎的态度已经非常客气了。她只是将自己和卡罗琳驱赶了出去，并没有进行任何的伤害。 “我只是不想她们打扰到你们的谈话。” 美杜莎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句，尽管从羽西城城主的身份来看，这种解释有些多余。 “那么，海蒂阁下，在美杜莎女士的见证下，您可以开始了。” 洛将服用海蒂基因药剂原液的权利，交给了帕妮丝。 帕妮丝疑惑地抬起头，她双目微红，朝着怀中的洛看了一眼，又看向了正朝着自己走来的海蒂，以及海蒂手中的那枚晶莹剔透的小球。 “不！海蒂！你疯了！” 美杜莎忽然迈步上来拉住了海蒂。 “这是你需要交给你家族的东西！你应该知道这东西对你有多重要！你现在用了它，卡迪文家族会疯掉的！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基因药剂原液，这枚小东西，按比例稀释后，甚至可以培养出数百名十阶异能者！而且美杜莎不认为海蒂还有足够多的原液上交给卡迪文家族。 哪怕浪费，也不应该浪费在这个只有六阶的女人身上！就算聚集地那个白牙齿的瘸子，都比帕妮丝更适合些吧。 美杜莎曾去过H913聚集地，她对那一瘸一拐的菲力，竟还有着模糊的印象。 “美杜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更清楚家族最终想要的是什么。请别阻拦我好吗？我亲爱的姐妹。” 海蒂的声音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暖意，她感觉到了美杜莎真诚的关心。 “放松你的身体，服下它后美美地小憩一会，剩下的交给我。等你醒来，就再没人能赶你出去了。” 帕妮丝已从美杜莎以及海蒂的话语中，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她面前的这枚小球，应该是她驰骋这片荒野的捷径，是她的登天之梯！ 第五十章 终成超阶 帕妮丝并没有接过海蒂递过来的基因药剂原液，她再次看向怀抱中的洛，脸上露出罕见的温柔之色。 “你……你给了她什么？” 帕妮丝不相信，能让羽西城城主有如此大反应的东西，面前的女人会白白地送给自己。就像曾经拒绝服下那高阶基因解锁药剂一般，帕妮丝再次向洛问了一句。 帕妮丝的疑问，也是美杜莎想知道的。 难道海蒂也发现了洛这座金矿？但即使是海蒂发现了洛的幸运异能，也不可能这么做。 海蒂与贝古家族的侯爵不同，海蒂只痴迷于自己的领域。她的领域是基因而非异能，尽管两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侯爵，只是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等待洛的成长，然后坐等收获果实而已。 “钥匙！” “我给了她一把钥匙而已！” 第一句话是海蒂说的，第二句是洛对帕妮丝的答复。 帕妮丝并不理解洛口中的“钥匙”究竟指的是什么，但她似乎除了接受，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帕妮丝最终接过了海蒂手中那枚毫不起眼的小球。 这枚小东西在脱离了海蒂的手掌之后，便开始快速地变形，最后在帕妮丝的指尖上形成了一个全身带刺的圆形物。 细长的刺尖轻轻划破了帕妮丝的指肚，球体内部那清冽的液体顺着刺尖快速地注入帕妮丝的体内。随着液体的注入，帕妮丝双眼中泛出浓浓的睡意，她仍紧紧地将洛抱在怀中，开始低头沉沉地睡去。 美杜莎眼中露出复杂，她忽然上去，将洛的身体从帕妮丝的怀中拉了出来，然后迅速退回了原地。 细弱的响声从帕妮丝的体内传出，有点像锁链断裂之声，紧接着帕妮丝那头飘逸的棕红色长发被缓缓地拉直，最终在她的头顶狂乱地翻飞着。 帕妮丝身外罩着的那件紧身皮衣，已变成了一缕缕的飞屑，溅射向各个角落。甚至连她的皮靴，还有皮衣下那小小的亵衣，都被她体内这忽然涌现出的庞大能量撕扯得粉碎。 小麦色的皮肤之上，再没有寸缕！ 可以想象，如果洛没有被美杜莎拉开，他现在应该已被帕妮丝那微曲着的，一丝不挂的身体给严严地包了起来。 海蒂感觉到了美杜莎眼中露出的恼怒之色，她朝着美杜莎看了一眼，伸手扶了扶自己那副黑宽镜框，将手掌中握着的一枚银色金属球弹了出去。 银色金属球在飞向帕妮丝身体的过程中已变成了一张大大的银色薄毯，轻飘飘地落在帕妮丝的身上，将她的身体整个盖了起来。 帕妮丝此刻犹如穿着一件紧身的银衣，她的身体各处不断地鼓起一个个快速蠕动着的凸起，在她那完美的线条之上游走着。 一股令洛心悸的磅礴能量，在帕妮丝的身体内缓缓苏醒，散入她全身各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之中。 半只脚迈入主宰门槛的超阶异能者，解锁十五对基因序列的帕妮丝缓缓睁开了眼。 直到卡罗琳将一件临时找来的毛毯盖在帕妮丝身上，她全身那犹如皮肤一般的银色才如潮水般退去，最终重新形成一枚小小的金属球，弹回到海蒂的手掌中。 帕妮丝站了起来，重新走向了洛。 “你刚刚升阶，异能还有待填充，我这里有几份适用于十五阶的异能搭配清单，也一并送给你吧。” 海蒂从自己那随身携带的小小金属箱中抽出了几张薄薄的纸片，递给了帕妮丝。 既然决定的事，海蒂便不会犹豫，而且为了能让洛更好地配合自己，她并不在乎多付出一些东西，反正也只是耗费自己几分钟的无聊时间做出的异能搭配分析清单而已。 洛接过了海蒂递过来的纸片，低头仔细地看着，他的黑色眼眸再次快速地闪烁了起来。 现在，他才相信海蒂有帮助自己的能力。 洛将其他的纸片还给了海蒂，只留下了其中的一张，并在上面修改了一些内容之后，才最终连带一份基因试剂原液一起交给了帕妮丝。 海蒂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竟然可以改自己推算出来的异能搭配分析！他对异能的理解，也到了如此的地步吗？ 洛沉思着，他这次的离开也许会持续一段比较久的时间，久到他必须把尽可能多的事情安排好才放心。而且海蒂并不是个随时都可以使唤的存在。 “卡罗琳，请把丽莎带过来。” 洛想到了那个跟自己有着同颜色眼眸，同颜色头发，同颜色皮肤的女人。 “洛，你还打算再浪费一单位的原液吗？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贵！” 美杜莎的声音之中有些无奈，也包含着对洛的劝诫，她怕洛最终知道自己到底糟蹋了什么东西之后会后悔。 洛并没有回答美杜莎，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思索，在这场交易中为阿利克谋求最大的利益。 丽莎在希伯的搀扶下进来了，这个很善于煮咖啡的女人正在帮着酋长安抚那些新搬进阿利克的聚集地居民。 丽莎的身体已很虚弱了，尽管希伯仍没有放弃，但她自己似乎已经放弃了。变异组织已在她体内大面积的蔓延，她已经感觉到身体内部器官正逐渐被变异组织一点点地吞噬掉。 “洛先生，很抱歉未能及时赶过来，我在帮酋长给那些新来的居民分配住所，不知道您会找我，让您久等了！” 丽莎朝着洛深深鞠了一躬。 她心里对洛很感激，洛已经帮她争取多活了这么久，能多陪希伯这些时日，她已经很满足了。 洛朝着丽莎身后的希伯点了点头，便再次看向海蒂。 “海蒂阁下，您如果能治好她，您对阿利克的赔偿就算两清了。” 希伯愣住了，他不认识海蒂，但他知道陪在海蒂身边的美杜莎是谁，羽西城的城主。 难道丽莎真的还有救？希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海蒂把目光转向了这个脸色苍白，却始终面带笑容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在荒野上太多了，没有丝毫的异能，体内却有着密密麻麻的变异组织。 “你真的决定用剩余的赔偿来交换她的命吗？我可以再付你十支高阶基因解锁药剂。给她做手术可能要浪费我半个小时的时间。” 希伯缓缓看向洛，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丽莎的话语给拦下了。 “洛先生，很感谢您能想起我，因为我让您陷入为难的境地，我真的很抱歉！” 丽莎再次朝着洛鞠躬行礼后，就要退出房间。 “海蒂，那我用您的十支高阶药剂，换您这半个小时，可以吗？” 阿利克本身有一些高阶药剂，又有着酋长的存在，洛觉得暂时不需要其他的基因药剂了。而且她觉得在希伯的眼中，丽莎绝对要比十支高阶基因药剂珍贵得多。 “如果你确定要这样做，我可以答应你。” 海蒂微微眯起双眼，她似乎又发现了洛的一个弱点。 这是个有着人情味的男人。在荒野上，太有人情味可不是好习惯！ 海蒂的效率很高，划开丽莎的前胸和腹部，清除变异组织，修复器官，缝合伤口，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十分钟，比她的预估时间少了三分之二。 而且整个手术过程中，她只用了一把小小的刀片和一些有麻醉作用的药剂，这些都是海蒂那只金属箱里必备的东西。 手术结束了，沃克再次将仍未从麻醉中醒来的丽莎搀扶了下去，洛也知道到了自己要离开的时候。 “我离开一段时间，替我照顾依，可以吗？” 洛转头看向帕妮丝，他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带着一丝磁性，犹如即将离家的丈夫临行前对妻子的叮嘱一般。 有十五阶的超阶异能者帕妮丝在，阿利克将不再是一块任何人都敢觊觎的肥肉。 帕妮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海蒂,我先走了！” 美杜莎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一定会暴走，索性朝着海蒂说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亲爱的美杜莎，你可别走远了！你知道的，他现在似乎还不太方便走路，我们需要有个人来抱着他！你对这个工作有没有兴趣？” 美杜莎并没有抱着洛离开，因为卡罗琳及时找来了一辆越野车。 洛离开之时，依并没有出现，这也让洛略有不安的心放松了几分。 如果让美杜莎和海蒂见到依，洛不敢确定最终被带走的是自己还是依，很可能是两人一起被带走。 酋长在洛上车之前出现了，穿着传教士一般服饰的酋长让海蒂的目光稍稍停留了片刻，但海蒂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 相比于精神领域的探索，基因层面的研究才是海蒂最痴迷的领域。 “哦，我亲爱的族人，你又要离开艾伯纳·索托斯了吗？我对你每次短暂的停留表示愤慨，但善良的艾伯纳·索托斯会原谅你，并与家里的孩子们一起等待着你重新归来的那一天！” 这是洛唯一一次觉得酋长的絮叨是如此的亲切。 他会保护依和阿利克，直到洛的再次归来。 这是洛想要的，也是酋长给予的承诺。 第五十一章 尊卑烙印 荒野的雨仍没有停歇，甚至下得更大。灰蒙蒙的雨水将荒野和天际连成了一片，就像荒野被无限拉长了一般。 依站在阿利克内部的一处高楼的窗前，望着那辆越野车慢慢消失在雨中。 她知道，为了自己能更好地活下去，洛又要离开了。她也相信，洛会如曾经那般，及时地归来。 她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羔羊，这是酋长从荒野捡回来的那只可怜的生物。羔羊的身体似乎并未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连身上那毛茸茸的毛发，都未曾增长半分。 在越野车最终消失在荒野雨幕之中的时候，距离这片荒野极远之处的一座古老的城堡内，卡迪文家族的内部会议也正在进行着。 “因为盟友的拖延，我们正在逐渐失去用无数战士鲜血换来的优势，如果贝古家族不能尽快履行他们的承诺，北方战场将会陷入漫长的持久战之中！这对远征的我们来说，将是致命的灾难！”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陆地作战衣的中年男人，男人胸前那栩栩如生的狼头，证明他是卡迪文铁血狼团的成员，而且位阶很高。 “墨迪将军，你是在告诉我你已经拿那些冰原生物毫无办法了吗？还是卡迪文家族的铁血狼团已羸弱到无法适应冰原那肆虐的风雪？” 卡迪文家族的族长，墨菲·卡迪文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伴随着一阵阵怒吼着的波涛声。 “我并没有失去信心，而且铁血狼团有着足够的实力和信心在新的战场站稳自己的脚跟！但我亲爱的哥哥，您可别忘了，冰原不比荒野，这里是他们的主场！一旦被拖入到持久战的泥潭中去，我不敢保证胜利的天平最终会倾斜向哪一方！” 卡迪文家族内部的信号传输系统极为先进，先进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忧虑都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参会人员的移动终端屏幕之上。 “贝古家族目前正在家族权杖更迭的前期，短时间内不要对他们做出的支援承诺抱有太大的幻想，我亲爱的弟弟，墨迪·卡迪文将军。” 仍在度假期的墨菲·卡迪文心情出奇的差，他很理解北方战场指挥官，也就是他的弟弟的抱怨。但他没有，也不打算短期内向北方增派力量，他必须留下足够的底牌来震慑家族内部和外部那些始终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对手。 但北方战场太重要了，墨迪的铁血狼团一旦战败，整个卡迪文家族，甚至包括贝古家族在内的整个荒野，都将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 那将是荒野的浩劫！ “海涅，家族训练营最新的试训什么时候开始？” 墨菲皱眉思考着，望着面前那似乎永不停歇的汪洋。 “半个月后开始，为期三个月，父亲。” 海涅·卡迪文是墨菲的大女儿，也是海曼和海蒂的姐姐，主要负责家族内部试训的训练营，训练营毕业的学员也是各个战场的骨干力量。 “这次试训，将你的弟弟海曼也安排进去，家族成员的依附者也可以报名。” “好的，父亲！” 海涅简短地回答了一句，便再不说话。 “墨迪，我再从其他战场给你抽调一些异能者，你必须保证在北方战场尽快取得阶段性战果！你应该知道北方战场的一场胜利对家族意味着什么！” “我需要解锁至少二十名沉睡者来确保可以给您想要的胜利，族长阁下！而且，我需要大量的高阶基因药剂来补充狼团不断减员的战斗序列！” 墨迪将军的话带着一股生硬，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战场的铁血将军不像那些整天待在家族内的成员，他需要为整个家族的荣辱做好充分的准备。 “我会将足够的沉睡者唤醒权限交给你，至于你所需要的基因药剂，海蒂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会议结束了，但墨菲仍在沉思着。 自己也许有必要亲自去贝古家族的庄园一趟了，卡迪文家族的掌权人心里最终决定了自己的行程。 美杜莎回了羽西城，而海蒂带着洛再次回到了卡迪文家族在这片荒野之上的研究基地。 既然答应了海蒂，也得到了足够多的赔偿，洛便对海蒂的要求做出了所承诺下的配合。 “你可以在这里随意选择你喜欢的房间住下，也可以到荒野上转转。我个人建议你乖乖待在房间，现在你还适应不了荒野的辐射，而且那些原本并不致命的荒野生物，很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在做了几十项测试，并抽取了洛足够多的血液和体液之后，海蒂才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后续还会有一些测试，但至少今天，洛是清闲的。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无所事事，以至于早已习惯了荒野杀戮求生的洛，竟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整个H913聚集地的居民已经全部搬迁到了阿利克，洛和他的伙伴至少不用再为食物和饮用水发愁了。但与卡迪文家族的这处研究基地相比，阿利克还是显得有些简陋了。 洛听从了海蒂的建议，并没有离开研究基地。相比上次被卡迪文家族追杀，这次本能擅自的异能剔除，让他受伤更重。 前些日子他还在为躲避卡迪文家族的捕杀而挣扎求生，如今却如一只被庇护的荒野残狼一般躲在卡迪文家族研究基地内。 洛不由得有些感慨，也有些空虚。 洛并没有直接选择自己的房间住进去，他想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快速熟悉这有着各种各样房间的研究基地。 朋友和敌人的转换是不可知的，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次站在卡迪文家族的对立面。 多了解对手一些，便会在可能随时降临的灾难面前稍稍获得一丝先机。 洛对那些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没有兴趣，他也不可能去向海蒂询问。而对于那放在房间内，无人守护的一管管湛蓝色的液体，洛瞅了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看上第二眼。 他相信自己在这里的一切举动都在海蒂的视线之内，他还不想把两人之间这微妙的合作关系破坏掉，而且洛现在对高阶基因解锁药剂的需求并没有原先那么热切了。 洛走进了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陌生的房间。 这房间很大，但却并不宽敞，因为房间内摆满了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是一摞摞整齐摆放着的书籍。 洛认字不多，这还是那斗兽场看守人老帕特的功劳，老人经常将年幼的洛当做自己那已记不清模样的孙子，而教自家的孙子识字，是眷恋着旧时代的老帕特为数不多的好习惯。 不识字，也是如海曼这样的大家族成员认为荒野之人低贱的最主要原因。 当整天忙着为如何活下去而绞尽脑汁之时，识字就变成了一种奢侈和妄想。 旧时代最基本的权利，在新时代俨然已变成了身份尊卑之别的最大标签。 这也是洛走进这个房间的原因。他并不打算融入所谓的上流社会，但他不想依跟自己一样，从一出生就被打上低贱的烙印。 房间里有不少人，大部分是基地的守卫和那些如海蒂一样不苟言笑的科研人员。 在员工福利方面，卡迪文家族做得还是比较到位的。 对于荒野来说，读书的权利绝对是难得的福利！ 这也是洛同意酋长建立学堂的原因之一，尽管他并不看好酋长的伟大计划。 洛置身于那一排排已不知被翻阅了多少遍的书籍之中，望着或不时与自己擦肩而过，或静静地坐在书架旁边看书的人，开始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跟洛熟悉的荒野完全不同，这里似乎没有变异，没有无处不在的危机，没有杀戮和被杀戮。 这才是依应该待的地方！ 作为依唯一的依靠，作为父亲般的存在，洛开始为依谋划未来。 洛离开了这个让他依恋而又陌生的所在，随便找了个房间住了进去。 他体内的本能已经再次沉睡，那快速旋转的基因链也恢复了正常的运转节奏，但代表阿米巴变异蠕虫躯体塑变异能的黝黑色基因片段，仍黏附在基因链的表面。 未曾脱落，也未曾重新嵌入。 洛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纤长而白皙的手指犹如阳春的白雪，在洛的凝视下缓缓地扭曲，慢慢地拉长，最终变为如荒野变异狼锋利狼爪般的模样。 躯体塑变的能力还在，但似乎略有生涩，不再像曾经那般流畅和随心所欲。 洛将那已变得极为锋利的手指轻轻在左手手臂之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房间内那光滑的地板上，冒出了股股青烟，青烟散去，那坚硬的地板已被腐蚀出一个深深的小洞。 手臂上的划痕不多时便消失了，手臂又恢复了曾经的光滑，没有任何的伤痕留下。 毒素异能还在，自愈能力也没有消失。 卡迪文家族明显沿袭了旧时代尽善尽美的优良传统，建在荒野之上的研究基地，也充分考虑到了采光度的问题。洛所在的房间，就有一扇大大的窗。透过淡黄色的窗帘，可以看到窗外那灰白色的荒野，还有荒野之上惨白色的太阳。 洛慢慢打开了窗，将自己的指尖伸出窗外，暴露在荒野的阳光之下。 那场忽如其来的辐射雨已经停歇了，雨后的荒野多了一份清爽，弥漫着整个荒野的那股腥甜的气味也淡了很多。 洛的目光投向荒野，在那灰白色的大地上扫过。 视野也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存在，神秘的荒野似乎安静了许多。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 指尖上传来的灼烧感，让洛似乎又回到了刚有记忆的那段岁月。 毒素抵抗异能消失了，洛已失去了荒野游荡的资本，荒野那充满辐射的阳光会要了他的命。 第五十二章 海蒂的依附者 研究基地的食堂就在那图书室的对面，距离洛所住的房间并不远。 洛倒没想到会在食堂内再次遇到海蒂。或者说，他对整个基地最高话语人的海蒂会出现在这里感到有些诧异。 旧时代的所谓高层人员，可是习惯开小灶的。 海蒂似乎吃得并不太多，相比于面前堆放着大堆烤肉的洛，海蒂只吃了几根青菜后便开始擦嘴了。 “我还需要待多久？” 洛不断地将烤肉塞进嘴里，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荒野可不是个讲究礼仪的地方，吃得足够多，才能活得足够久。 “基础的身体检测数据已经出来了，明天我会对你进行异能潜力的测试。至于你体内的隐患，需要等异能潜力测试结果出来后，我才有足够的把握。” 海蒂看着对面仍埋头往嘴里塞着烤肉的洛回了一句。 洛已吃下了足以填饱一个守卫小队的烤肉，但他似乎仍未吃饱，而且他的肚子仍旧平坦如初。 “你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有足够的把握？” 洛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转移话题的人。 “如果你等不及，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但我的把握还不足95%，而且我不是一个喜欢让运气来决定成败的人，尽管我的运气一直很不错。” 海蒂最终将目光从洛面前那不断消失的烤肉堆上移开，站起身走向门外。 “你考虑好以后，可以随时来找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告诉你我的办公室在哪，而且我从不习惯锁门。” 洛直等到将面前的烤肉彻底吃光，才抬起头看向门外。 他决定再多些耐心，等海蒂有足够把握的时候再处理自己基因链的问题，尽管他自认为自己的运气也不差，但海蒂毕竟是这个领域的权威。 采纳权威人士的建议，应该不会错。 海蒂在这座研究基地的办公室确实没有锁，甚至连房门都没有。 整个研究基地的顶层，全都是她的办公室，没有任何的房间，只有密密麻麻的的各种冰冷仪器。 还有不时在仪器之上跳跃而过的各种迷你型机械生物。 海蒂正站在一台大大的液晶屏幕面前，不时朝着屏幕之上那数不清的，快速变换着的数字瞅上一眼。 这是从洛的体液内得到的基础数据。 短暂的餐后时间是海蒂的休息时间，她习惯用这短暂的大脑迟钝期来处理一些不太需要耗费脑细胞的工作。 比如记忆那每秒跳动几十次的屏幕上的数据，比如浏览一些家族内部讯息。 “海蒂阁下，贝古家族于二十分钟前下了一笔订单，**一批战斗型机械兽，货款已支付，请确认是否接受订单。” 机械的合成女音传了出来，与海蒂那特殊的嗓音有着几分相似。 “将上次那批失败的试验品给他们。还有，下次的订单必须用“钋”来换，不再接受金币交易，至于兑换的比率，在家族协议的基础上提高30%。” 钋，人类目前所知，放射性最强的金属元素，没有之一。 “海蒂阁下，需要提醒您的是，单方面提高兑换比率，是家族贸易协议中所明令禁止的。” 机械女音再次响起。 “那就让他们找别人去买好了。” 海蒂冷冷地说了一句，伸手在面前的屏幕上点了一下。快速跳跃的数字静止了下来。 “墨菲族长，也就是您的父亲，询问沉睡者猎捕工作进度，并给您下达了家族绝密指令，命令您三日内将本期的基因原液标本上交，海蒂阁下。” 海蒂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合成女音再次传出的讯息，而是她似乎在面前那浩瀚的数据海洋中发现了一些异常。 “转告墨菲族长，沉睡者已离开荒野，极可能逃入了冰原，让负责冰原区域的清理者继续追捕吧。” 海蒂仍在思索着异常所在，却并不耽误她下达指令。一心多用的能力，在海蒂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已经具备了。 但她并没有对基因原液的事情做任何回复。 “海蒂阁下，家族内部训练营将于半个月后开始，为期三个月，家族依附者拥有报名权限。” 合成女音报出了第三条信息，却并未得到海蒂的任何回复。 海蒂的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之上快速地飞舞着，洛身体的基础数据再次重新开始跳跃在屏幕之上。 无数的数字犹如一个个淘气的孩子，在海蒂的眼眸中一闪即逝。 海蒂忽然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数字的跳跃停止了，她望着面前的屏幕之上其中一行毫不起眼的数字，微微眯起了双眼。 细胞存在年限：53年。 这是从洛的体液中分析出的数据，他的细胞已存在了半个世纪之久？ 全球核战才结束了半个世纪，洛在核战爆发之前便出生了？ 他看上去似乎仍未成年！ 海蒂对自己的仪器很自信，对自己的领域更自信，她设计的分析程序绝不会出错！ “第三条讯息是什么内容？” 海蒂的那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实验室内响起，她并不是忘记了自己询问的答案，她只是想再听一遍。 “海蒂阁下，第三条讯息是家族内部训练营将于半个月后开始，为期三个月，家族依附者拥有报名权限。” 智能主脑并没有被植入“不耐烦”这种情绪。 “用我的权限订下一个名额，身份是我的依附者。” 海蒂最终吩咐了一句，便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屏幕。 “指令确认，卡迪文家族首席科研执行官海蒂·卡迪文阁下预订家族内部训练营名额一个，由其依附者参训。” 海蒂再次给洛进行了身体的基础检测，除了抽取了足够多的血液之外，她甚至取下了洛的一小块组织细胞。 当然，这种操作是在给洛注射了足够多的镇静剂之后进行的。 洛已失去了毒素抵抗的能力，但剂量足以让一头巨象睡上一周的镇静剂，半小时内便被洛的身体给分解吸收掉了。 “今天你最好别吃太多食物，明天我会对你进行异能潜力测试，我可不想因为你忙着消化胃内的食物而影响我测试的准确性。” 海蒂将获得的研究材料转变身旁那大大的标本存放柜内，对着已从检查床上坐起的洛吩咐了一句。 洛对海蒂的这个要求并没有异议，他已吃下了足够的食物，让他可以不吃不喝撑过一个月的食物。 “对了，你稍后需要确认一下依附流程，成为我的一名依附者的依附流程。” 依附者？依附海蒂？ 洛似乎并不记得自己和海蒂的交易中有着这种约定。 “家族研究基地是不允许非家族成员和荒野之人久待的，除非你能够找到家族其他更好的依附对象，或者选择在基地外的荒野上等待。” 洛并不认为海曼比海蒂更适合依附，也不认为如今的自己能在那充满辐射的荒野撑到海蒂那仍未确定具体日期的慷慨协助。 除了选择依附这始终冷着脸的海蒂，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依附你可以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 洛觉得有必要搞清楚一些事实。 “只是个形式而已，我从没收过依附者，也不需要依附者的任何协助。你的依附，只是用来交换在这里待下去的权利而已，毕竟，我还不是家族最大的话语人。” 海蒂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洛仍觉得对方似在对自己隐瞒着什么。 “至于能得到什么，你可以享受到家族赐予的基因药剂，而且做为我的依附者，你得到的药剂无论从质量还是数量，都会比其他人的依附者更令人满意。还有，依附者的亲人可以得到家族的庇护，享有家族的一些福利，但你应该不需要这个。” 洛沉默着，他开始对面前这个始终猜不透的女人产生一丝忐忑。 因为猜不透，所以未知，未知产生畏惧。 洛最终将自己卖了出去，成为了海蒂的唯一一名依附者，尽管没有任何的有形束缚，但洛仍感觉了不安。 冥对他的归附，也不存在任何的有形束缚，但他仍可以掌握冥的命运。 似乎从迈入这个研究基地的那一刻开始，海蒂已安排好了每一步。 第五十三章 最终测试 洛对海蒂安排好的一切是有着自己的意见的，但希伯对洛的安排没有任何的意见，甚至至今还觉得是在做梦一般。 因为丽莎的缘故，已经很久不能在荒野驰骋的希伯终于再次站在了荒野那红褐色的沙砾之上。与他并肩而立的，是同希伯一样长时间未曾踏入荒野大地的菲力。 作为暗夜资历最老的成员，帕妮丝将菲力第一个提升到了六阶。 也许是深刻地体验了一把手脚不便的痛苦，也许仅仅是为了远离那絮叨的酋长，菲力在强化了火力手必备的异能之后，竟也强化了速度。 “嗨，老伙计，你打算啥时候让我喝你和丽莎的喜酒？丽莎煮的咖啡确实太美味了！你很幸运，亲爱的希伯！” 菲力和希伯性格很相似，两人也非常聊得来，这也是他和希伯一起外出巡逻的原因所在。 希伯一边驾驶着越野车在荒野上狂奔着，一边从怀中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然后把那仍剩下几支，皱巴巴的烟盒递给了坐在旁边的菲力。 “丽莎说要等洛先生回来，我尊重她的意见。你家朱利应该已经解锁了第五对基因序列吧？菲力大哥！” 希伯也成了暗夜的成员之一，他对身为暗夜元老的菲力是非常尊敬的，尽管二人年纪相差不大。 “嗯，荒野更残酷了，我们也不能总停留在原地，停滞不前是会被淘汰的。还是头儿更生猛，离传说中的主宰只差一步了。” “我很佩服头儿，但更佩服洛先生！哈哈！对了，菲力大哥应该会开车吧？” 希伯狠狠地抽了几口烟，将肺内的烟气呼了出来，然后将烟头弹向车窗之外的荒野。 “雇佣兵哪有不会开车的！你不会是说在屋里开车吧？哈哈！” 菲力有点不明白希伯为何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情。 “当然不是，我是说那辆车！” 菲力把叼在嘴边的香烟点上，顺着希伯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确实有一辆越野车停住荒野之上，还是一辆非常不错的牧马人。 车内后座上趴着一个极为狼狈，却依然精明的商人，荒野猎人西恩?马奈尔。 失去了依附者的西恩，已丧失了在荒野追逐暴民的资格。而服下海蒂那颗小小的金属球之后，西恩只能选择在没有依附者追随的情况下荒野裸奔。 他要找到那可恶的暴民酋长，以保证那不知是何物的金属球能被顺利地通过大便排泄出去。 可他偏偏遇到了荒野的这场雨。 作为一名合格的荒野猎人，西恩更擅长生意上的讨价还价，短时间内暴露在阳光下勉强要不了他的命，但那充满辐射的雨水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待在越野车内，卧听了一夜的风吹雨，直到暗夜雇佣兵小队这两名粗犷的成员发现他。 “亲爱的雇佣兵阁下，您的品格一定和您的牙齿一样洁白，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否把我带出这片荒野？当然，如果在带我离开之前，能给我些饮用水，我会更加感激您的。” 西恩的眼光是独到的，他一眼便看出了两人之中谁的资历更老。 资历老的，往往拥有着更多的决策权。 牧马人的密封效果还是可以的，至少这看上去有些狼狈的西恩没有被那可怕的辐射雨淋到。 “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菲力朝着对方上下打量了一会，开口问了一句。 西恩恭敬地朝着那不断嗅着鼻子的雇佣兵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对方的问话。 “我叫西恩，西恩?马奈尔，是一名荒野猎人。” 希伯并没有从对方身上嗅到变异组织的气味，而且他对荒野猎人这个职业有着足够的了解。 荒野猎人和荒野雇佣兵不同，雇佣兵意味着杀戮，荒野猎人意味着金币。 大把大把的金币。 阿利克有着十五阶的话语人帕妮丝，有着十阶的卡罗琳，基本上已经成为这片荒野仅次于大家族城市的存在。 有着酋长在的阿利克，是不会缺乏基因药剂的。 但阿利克缺少金币,酋长是偷不来，也不愿去偷金币的。 在酋长的要求下，H913聚集地的原居民全部迁往了阿利克。更多的人便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房屋，而在新时代的荒野上，建造房屋可是需要不少的金币。 这一点，新时代跟旧时代也极为相似。 在菲力与西恩沟通的过程中，希伯也用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向卡罗琳汇报了情况，得到阿利克高层的明确答复后，才再次回到了西恩的面前。 “嗨，我的朋友，热情好客的阿利克欢迎你！” 就这样，可怜兮兮的西恩被两个长着浓密胸毛的大汉半扶半掳地带回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基地。 海蒂对洛第二阶段的检测，是关于异能潜力方面的测试，测试的地点选在了荒野。 洛现在还适应不了荒野辐射的阳光，但这一点被海蒂轻松解决了。 就像曾经在阿利克遮挡不着寸缕的帕妮丝那样，她再次用一颗金属球，覆盖了洛的全身，形成了洛的第二层皮肤。 至于洛那双深邃的黑瞳，是不惧怕辐射的。 荒野上速度最快的变异生物，并不是那些变异狼，更不是曾被洛当做食物的变异黑背鼠，而是一种已几乎灭绝的生物，跳羚。 洛不知道海蒂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只成年跳羚，他也不关心这个。 这是一只成年的变异跳羚，它体型很小巧，身高甚至还达不到洛的膝盖，但那趴俯在荒野沙砾之上的身躯整体呈一种流线型，没有一丝赘肉的身躯覆盖着明亮的肉桂棕色，四肢脚掌之上还有着厚厚的肉垫。 洛已经好久没见过这种生物了，荒野的残酷加速了这种食草动物的灭绝节奏。而且变异跳羚只具有一种显著的能力，奔跑，而且是在跳跃中奔跑。 跑得快，跳得高，是它唯一的保命手段。 洛的测试项目，就是在这只陷入惊惶之中的跳羚开始奔跑之后，在不伤害它的情况下抓到它。 这也是海蒂对洛速度潜能的测试。 快速逃离是绝大多数生物在感受到危险之后的本能，跳羚当然也不例外。 洛并不觉得这项测试仅仅是为了测试速度，应该还有身体灵敏度以及体力测试在内。 他的速度很快，如果只比速度，洛有把握瞬间追上这只变异羚，但可能还要比奔跑中跳跃，以及瞬间转向的能力。 测试时间很短，短到让海蒂有些无奈。 洛并没有给这善于奔跑的动物任何奔跑的机会，便将它按在了身下。 在荒野上，比速度更珍贵的是有展示速度的机会。一旦选定目标，洛丝毫不给对手发挥优势的机会。 血淋淋的荒野求生规则。 尽管海蒂似乎不喜欢自己完成测试的方式，但洛并不打算改。 被海蒂给予厚望的潜能测试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她甚至提都没提后面关于力量，耐力等其他的测试项目。 既然洛不习惯这种柔和的测试方式，海蒂有办法将测试变得更真实，更符合荒野的杀戮规则。 海蒂给了洛一颗银色的金属球。 洛对海蒂的这种东西很熟悉，这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小玩意，被她叫做“吞噬者”。 “这是颗二代吞噬者，可以控制覆盖在你身体皮肤外侧的一代吞噬者，有着吞噬者的覆盖，你便拥有了重新进入荒野的资格。” 海蒂手中的一代吞噬者很多，但送给洛的二代吞噬者却没有多少。 “你的新测试是，重新进入荒野，找到并杀死这个人！” 海蒂递给了洛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足够老旧，以至于照片上的人脸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这是一名脸颊廋长的老者，老者很好辨认，他有着一张几乎占据了半边脸的嘴。 “他是？” 洛很庆幸照片上的人不是厄里斯，如果是如厄里斯那种超阶异能者，洛会拒绝陪海蒂继续玩下去。当然，如果海蒂不能说出杀掉对方，令洛接受的理由，洛同样会拒绝。 洛很希望得到海蒂的帮助，来解决自己体内基因链的隐患，但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良知来做交换。 “他曾经是一名沉睡者，一名主宰。” 海蒂的话依然冰冷而没有任何情感，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洛将照片推了回去，站起身走向门外。 他不认为自己有实力拿一名主宰来作为游戏的道具。 “他跟你一样，因为基因链崩解，异能退化了。” 第五十四章 荒野废城 洛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他在等海蒂继续说下去。 “他是卡迪文家族最早一批的沉睡者，曾解锁了十六对基因序列。他长期隐匿在遥远的冰原，但随着卡迪文家族铁血狼团进入冰原，他再次逃离了，逃到了这片荒野。” “并不是每一个拒绝继续沉睡的沉睡者都该死。” 洛想到了厄里斯，想到了厄里斯在阿利克地下通道内表现出的那种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看来我猜测得不错，你确实跟厄里斯见过面。” 海蒂将面前的那张老照片撕成了无数的碎片，扔进了身后的废水槽内。她不想其他人再看到这张照片，而且她相信已看过照片的洛，早已把老者的容貌刻印在了脑子里。 “卡迪文家族不仅仅有无数的依附者，还有着众多的依附家族，斯图亚特家族正是其中之一。这个有着上百个核心族人的家族，一夜之间被人屠杀殆尽。凶手正是斯图亚特家族的族长，这位解锁了十六对基因序列的主宰，伦齐·斯图亚特。” 洛回过头，看向了海蒂的双眼。 海蒂那冰冷而清澈的双瞳与洛对视着，没有丝毫的躲闪。 “按照基因崩解速度来算，他现在最多有着中阶异能者的实力，而且他已经足够老迈了。他的衰弱这让我对他失去了追捕的兴趣，而且他并不属于我的追捕目标。但也许这是一个让你用来测试异能潜力的好办法，毕竟，他曾经是一名主宰！” 洛明白海蒂的意思，异能可能随着基因崩解而退化，但战斗技巧和实战经验却不会消失。就像现在的自己，本能是根本无法剥夺他对危险的敏锐感知能力的。 海蒂将洛的一滴鲜血滴在了那并未开启的第二代吞噬者球体之上。从此之后，这枚可以控制一代吞噬者的存在，将只属于洛一个人，直至洛将它使用或卖掉。 这是海蒂的投资，尽管二代吞噬者连海蒂自己都没有几颗，但她并不心疼。 海蒂所拥有的，可不仅仅只有吞噬者这一种机械战兽。 荒野下过的那场雨冲淡了荒野的腥甜气味，但似乎也冲淡了荒野变异生物昼伏夜出的习性。辐射雨为荒野贡献了大量变异生物的腐烂躯体，但也让更多的荒野生物蛰伏在洞穴之内，默默地等待。 等待着淋了雨水的躯体变异的结束，是最终腐烂在洞穴之内，还是变得更强，更凶猛，甚至变异成新的物种。 一身银白色光泽的洛正静静地伏在荒野上，凝视着面前的一具早已只剩下惨白骨架的狼尸。 和绝大多数的变异生物一样，洛习惯于夜间在荒野狩猎，尽管这满身的银白色光泽让他犹如黑暗中的灯塔一般。 洛已记不清在荒野上见过多少具变异生物的腐尸了，但像现在这般凝视骨架的时候并不常见。 他从这副惨白而泛着幽绿色斑点的狼骨之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变异蜘蛛母虫特有的毒素！ 变异蜘蛛母虫已经被卡迪文家族的海曼给毁灭了，这副狼骨之上的毒素，应该是那些逃逸而出的变异蜘蛛的。 洛不知道失去了变异母虫的蜘蛛群是否还存在繁衍的能力，在日益恶化的荒野，这个似乎已习惯了豢养的物种是否能最终经受得住淘汰车轮的碾压。 但洛的本能曾将能与这个族群进行沟通的变异毒素的重要性甚至排在了躯体塑变之前，本能显然很看好这个变异蜘蛛族群。 洛不知道的是，在他凝视这副狼骨的时候，卡迪文研究基地内的海蒂也正在凝视着他。 海蒂仍站在那大大的屏幕前，静静地看着洛的身体各项数据实时变化。 那覆盖着洛全身，可以帮他抵挡辐射阳光的银色，似乎也在随时将洛身体的任何变化，传回到研究基地，转化为海蒂面前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数字符号。 洛静静地趴俯在荒野之上，趴俯在这副狼骨的旁边，似在聆听荒野那无声的心跳。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海蒂对他所讲的话，甚至连一半都没有。 洛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也曾残忍地杀戮了一个又一个对手。或者是变异生物，或者是异能者，甚至包括暴民和行尸。 洛的杀戮，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自己和依能存在于这片荒野之上。 他不愿无端地杀戮，就像对海蒂所提及的那个叫伦齐·斯图亚特的老人。荒野已足够残酷，生存不易，每个活下来的人都有着必须要活下来的理由。 洛仍打算去找这个叫伦齐的人，他打算去问一下对方，问对方杀戮自己族人的原因，然后再决定他生或者死。 对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尽管曾经是主宰，洛仍有着击杀掉对方的信心。 其实并不是洛有这份自信，而是他的本能。在看到老者照片的一刻，他体内那似已消失很久的本能忽然再次活跃了起来。 犹如一条见到了新鲜血肉的变异狼。 废城是这片荒野之上一处特殊的所在，废城并不是真正的城，而是与H913聚集地相同性质的废墟。只是废城建立在旧时代一处尚未来得及完工的军事基地之上，有着一排排在核战后残存下来的高高斑驳水泥墙形成的天然屏障，才被称为废城。 废城之所以特殊，并不是它的话语人有着多么高阶的异能，而是除了水泥墙的屏障，还有着不知多少只腐烂了的变异生物在守护着这座不能被称之为城的城市。 也许是一条已腐烂得只剩下烂肉和腐蛆的变异狼，也许是一头缺失了半块脑袋的变异豺猪。 凡是妄想打废城主意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终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对手。这也是废城距离羽西城不远，美杜莎及其麾下的士兵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是一块被腐烂生物围绕着的聚集地，也是一块被荒野眷顾着的聚集地。 洛这次踏入荒野的目标就在废城，这是海蒂告诉他的，而且海蒂确保信息的真实性。 水泥和沙砾混合浇筑的水泥墙早已在荒野的侵蚀下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露出了水泥墙内部那淡青色的砖块和粗粗的钢筋。水泥和砖块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一些身型较小的变异生物早已腐烂成一堆黑泥的尸体。 一条散发着浓重腐臭味的四足生物从远处的水泥墙墙角处露出了头，露出了大半个身子，与站在荒野之上的洛遥遥对望着。 这是条中等体型的腐烂生物，有点像变异狼，但它颈部比变异狼要长上许多，躯体相对比较短。而且与大多数狼类生物不同的是，它的前肢很发达，后肢比前肢要短上几分，也更脆弱。 它生前应该是条鬣狗。 它的身体腐烂得很严重，整个脑袋已只剩下惨白的颅骨，身躯那已搅作一团的腐皮软软地搭在脊背的骨架之上，随着它的动作不时地左右摇荡着。 这本该湮没在荒野沙砾之内的腐尸，竟如洛在那废弃核电站见过的行尸一般，并没有随着生命的流逝而离开这片土地。 这条腐烂的鬣狗就这样蹲在水泥墙的入口处，用那双黑乎乎的眼洞与洛对望着。 洛在犹豫。 他并不奇怪这条鬣狗的腐烂而不流逝，荒野是个神秘而亘古的所在，有行尸，当然也会有行兽。 他犹豫的是，那与自己遥遥相望的腐烂鬣狗，似乎在隐隐传达着什么。 这条鬣狗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吠叫或者声响，甚至连蹲在那里的身躯都未曾动过一下，但洛确信自己读懂了它。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离去吧，荒野之人。 如果自己想找的人不在这，洛说不定真会转身离去。 他还没虚弱到被一条腐烂的鬣狗吓退的地步。 洛迈步走了上去，走向了那条蹲坐在水泥墙入口处的腐烂生物。 随着洛靠近废城外围这高大的水泥墙，水泥墙入口处缓缓走出了一条条与先前这条鬣狗体型、腐烂程度各不相同的鬣狗。 鬣狗是群居的，哪怕腐烂掉以后也是群居！ 鬣狗群的后面，洛甚至还看到了一只身形巨大，内脏在地上拖出老长的腐烂豺猪。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这些腐烂了大半的存在，战斗力与它们那令人作呕的外表并不成正比。 洛站在满地的残骨和腐肉之中，直等到再无任何一只腐烂的存在扑上来，才迈腿走向水泥墙的入口处。 第五十五章 三个选择 废城的占地面积很大，与H913聚集地不同的是，废城内部并没有H913聚集地那么多的断壁残垣，而是有着一块块平整的田地。田地之上生长着一棵棵有着茂密灰白色细叶的藤类植物。 这种植物洛见过，是一种荒野为数不多的可以在含有辐射的阳光下存活的蔓藤。蔓藤有着肥大而多汁的根茎，深埋在地下的根茎尽管可以当做食物，但也含有不弱的辐射，食用过多体内是会产生变异组织的。 田地的尽头传来了杂乱的喧嚣声，一群衣衫褴褛的废城居民从田地边缘处那些低矮的简陋帐篷内钻了出来，朝着洛所站的位置快速涌了过来。 人群中甚至还有勉强拿得动锄头的孩童，这让洛想起了荒野暴民潮。 “外来者，你杀了我们的守护！” “外来者，滚出我们的家园！” “可恶的外来者，你这个强盗！” …… 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觉得不应该是面前这样的场景才对，朝自己冲过来的应该是那些咆哮着的异能者，至少得是手握精良武器的士兵才对。 这群极度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甚至生长着变异组织的人是拿着自己的武器。 破旧的锄头，肮脏的扫帚，甚至还有临时从土地上拔出的藤蔓。 而且那些体表长着臃肿变异组织的人，不是应该被赶出聚集地的吗？为什么还被允许待在废城之内？这些人不知道变异组织会传染吗？ 洛沉默着，他觉得自己似乎真应该离开。对于这些充满愤怒，怒吼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废城居民来说，洛真的太强大了。 强大到他或许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要找伦齐，伦齐·斯图亚特。” 洛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这片与荒野基调格格不入的土地。 随着洛说出这个名字，他对面那些怒吼着的居民逐渐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那尚不完全懂事的孩童，都乖乖闭上了嘴。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手里紧紧攥着半个砖块，瘦小身躯不停颤抖着的孩童忽然朝着沉默着的洛高声问了一句。 “你是来杀伦齐爷爷的吗？” 随着孩童的开口，那些簇拥着的居民都把目光投向洛，有着一丝恐惧，也有着一份隐隐的期盼。 洛看向这个孩童，从对方那充满惊惶而又莫名执着的目光中，洛似乎看到了曾经背着女婴的自己。 “我来找他拿回一些东西。” 洛轻声回了发问的孩童一句，并没有说自己要拿回的是伦齐的头颅。 “伦齐爷爷就在那边的房子里。” 洛顺着孩童所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木屋。 人群散去了，这些刚刚还怒吼着要拼命的居民，缓缓散进了这块土地，只留下洛一个人站在废城那已经历了大半个世纪风霜的水泥墙下。 洛缓步走向了道路尽头处的那座木屋，从道路两侧那低矮破旧的简陋帐篷内，他甚至还听了婴孩的啼哭声。 他们是怎么躲避前天的那场辐射雨的？难道就靠这些几乎一触碰就会化为碎片的帐篷？还有这些脆弱的孩子，难道就这样暴露在那充满辐射的雨幕下？ 洛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因为他已站在了木屋的门前。 “请进吧，异能者。” 木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中有着一股沧桑，还有着一丝不羁和逐渐落幕的威严。 洛的思绪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 他的身躯再次开始轻颤，这次的轻颤并不完全是为了让躯体更灵活而进行的预热，也包含着本能那不可抑制的兴奋。 海蒂面前那块巨大的屏幕之上，数字跳跃得更快了。 她的嘴唇紧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快速变幻的数字。 可以重塑基因的奥秘，马上就要出现了吧？ 如果能最终揭开它的神秘面纱，海蒂的研究将会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哪怕付出再多的基因药剂原液也是值得的！ 洛犹豫着，在本能的强烈驱使下，缓缓推开了木屋那虚掩着的房门。 木屋内的空间并不大，甚至还有点狭小。 屋内摆满了一根根腐烂的断骨，断骨堆砌在一起，几乎形成了一座骨山。这是荒野之上那些腐烂掉的变异生物留在这片荒野的最后痕迹。 一个脸颊廋长，嘴巴诡异地大咧着，几乎占据了半个脸孔的老者正坐在骨山的旁边，将一根根长短不一的断骨拼凑成一个奇怪的生物躯体造型。 老者的嘴角处不时地淌下一条条涎液，滴落在地上，他的半边嘴角都因那止不住的涎液浸泡成了粉白色，看上去分外的恶心。 老者将最后一根断骨拼凑完成之后，那被他拼凑而出的生物竟缓缓地挣扎着站起了身，蹒跚地迈出屋门，朝着废城外的水泥墙走去。 洛想起了他刚进来废城时那些全身腐烂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鬣狗群。 “荒野上变异生物的骨骼越来越少了，废城应该也要走到尽头了吧？清理者。” 老者将面前散落着的几根断骨重新放回到身后的骨山之后，才抬头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洛，似要邀请洛坐过去。 洛那双黑色的瞳孔快速地闪烁着。 从老者刚才用断骨制作骨兽的过程中，洛想到了一个人。 那可以驱使荒野暴民潮的酋长。 酋长可以驱使那不知是否存在自我意识的荒野暴民，而这个叫伦齐·斯图亚特的主宰，竟直接驱使断骨！ 精神异能！ 海蒂不是说他的异能退化了吗？ “我的异能确实退化了，年轻人，请坐吧。” 伦齐·斯图亚特，这位曾经的主宰，卡迪文家族的沉睡者，似乎能看穿洛心中所想一般，轻声说了一句。 洛坐在了老者的对面。 “从你这银色的皮肤上，我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她终究不愿意亲自来取走我的头颅吗？还是说，你宁愿被处罚，也不肯再见我一面？” 伦齐凝视着洛的眼睛，话语中充满了悲伤，似乎正对着另外一个并不在这里的人说话一般。 老者那干枯却依然明亮的双目出现在了海蒂面前那巨大的屏幕之上，甚至连眼内那一道道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海蒂静静地站着，与屏幕之上的双目对视着，嘴唇抿得更紧。 她忽然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老者的双目消失了，屏幕再次被快速变幻的数字所覆盖。 “你不是我原先料想的清理者，年轻人。我从你的身体内感觉到了渴望，你的本能在蠢蠢欲动，你是想带走我的脑袋，还是要带走我的异能，或者像你的本能妥协，吞噬我的大脑？” 洛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他的眼角甚至都开始淌出殷红的血。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杀害……自己的族人！为什么！” 洛挣扎着，艰难地说了一句。 跟本能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已不是一次了，但洛从没有觉得如今日这般艰难。 “关于我的故事，她告诉你的都是真实的，至于为什么……” 老者的目光投向了屋外，看向了那只被自己用断骨搭建而成，已蹲在废城入口处的那条骨兽。 “生命消逝了，躯体甚至断骨却仍在被人驱使，你觉得它的灵魂会解脱吗？” 洛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这个答案，也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斯图亚特家族是卡迪文家族的依附家族，斯图亚特的血脉有着一种特殊的异能，那就是强大的精神力。可也正是因为这种可以由血脉传承的异能，才最终导致了斯图亚特家族的覆灭。” 洛体内的本能再次蠢蠢欲动，开始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年轻人，你有三个选择。” 老者望着低垂着头的洛，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一丝解脱。 “第一个选择，按照她的要求，带着我的脑袋回去，她会按照与你的约定，修复你体内的隐患。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其实她早就有这个能力了。” 老者抬手抹去了嘴角的涎液，他想在生命消逝之前，让自己尽量显得不那么狼狈。 “第二个选择，吞噬我并从我的基因链中挑选让你满意的异能。我的基因链虽然崩解了，但你仍可以找到我跻身主宰之后的那些珍贵异能，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其实你也早就有这个能力了。” “至于第三个选择。” 老者站起身，将墙角处放着的一个布包拿了出来，放在了洛的面前。 “如果你选择了依从自己的本能，吞噬我的大脑，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你可能会获得我的精神力，它的神奇，你刚才已经看到了。这也是你的本能想要得到的东西。” 老者将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破旧的淡紫色发箍。 “无论你作何选择，都请你把这个东西交给她。” 洛抬起了头，看向了脸上露出笑意的老者，曾经的主宰。 “现在你可以选择了，年轻人。” 其实，洛觉得，他的选择应该不止这三个。 木屋的房门缓缓关上，洛最终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没有人知道洛最终选择了什么，或者洛的本能最终选择了什么。洛不会说，而那曾经的主宰，应该已再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废城唯一的庇护被洛亲手摧毁了，废城这座让洛觉得与荒野格格不入的所在，也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那高高的斑驳水泥墙，应该是挡不住荒野淘汰车轮碾压的。 第五十六章 土地肥沃 洛并没有把伦齐·斯图亚特的脑袋带走给海蒂，但他给海蒂带回了一个破旧的发箍，这是那曾经的主宰，对洛最后的请求。 洛满足了他的请求。 在与废城外那些腐兽战斗的过程中，海蒂已得到了关于洛异能潜力足够多的数据，她开始准备为洛体内那诡异的基因链做手术。 海蒂忙碌了起来，与此同时，她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海曼也并没有闲着。 海曼再次坐在了贝古家族侯爵保罗·贝古的对面，在贝古家族庄园，侯爵的府邸内。 作为贝古家族家主的亲弟弟，又有着侯爵的爵位，保罗·贝古绝对是贝古家族巅峰权力核心之一。 贝古家族沿袭了远古部落母系为尊的传统，家族已连续出现了三代女家主。那久居贝古家族庄园，多年不曾外出的族长，正是侯爵的姐姐，阿芒迪娜·贝古。 “保罗叔叔，海曼这次前来拜访，是请求获得您的恩赐，允许海曼进入您名下的迷失海沟探险的资格。” 侯爵下辖几百座荒野之城，而其中的一座，被叫做“迷失海沟”。 老者沉默着，他对海曼曾摧毁自己豢养的变异蜘蛛母虫仍心存芥蒂，而且他也相信海曼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海曼并不是个鲁莽的人，相反，他还非常谨慎而且聪慧。 “海曼，你知道迷失海沟是不会对家族之外的人开放的，与其讨论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你不觉得和我这个只愿沉浸在曾经辉煌中的老人聊聊往事会更惬意一些吗？” 侯爵慵懒地坐在那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脸上的皱纹排得更密了些。 “保罗叔叔，恕海曼直言，对于侯爵您而言，所有有资格进入迷失森林的族人，应该全部属于外人吧。” 海曼的这句话说得有些不敬，特别是对于这位手握滔天权势，却无任何子嗣的侯爵而言。 “亲爱的海曼！相比说一些不太礼貌的言论，你似乎更应该珍惜坐在我对面畅谈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而且随着逐渐的老迈，我的耐心也越来越少了。” 侯爵的声音略有冰冷，他透过手中的酒杯，看向仍端坐在那里的海曼。 酒杯内海曼那略有羞赧的表情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红色，就如他现在的处境一般。 “保罗叔叔，如果海曼能获得您的恩赐，海曼会对您心存感激，包括在接过了家族权杖之后。尽管我距离它还有些遥远，但我还年轻，不是吗？” 侯爵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了那大大的落地窗前。 “尊敬的阿芒迪娜族长年纪已经足够大了，以至于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承诺，贝古家族的缺席让北方战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我那伟大的父亲似乎对此很不满意。” 海曼仍平静地说着，在侯爵的府邸，他没有任何必要去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侯爵看向窗外的苍老面孔之上露出一丝苦涩，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荒野似乎也如面前这个垂暮的老人，孤独而腐朽，看不到任何希望。 “保罗叔叔，这是海曼上次擅闯您的私人蛛园做出的一点补偿，还望您务必收下。” 海曼将手中的一个小小的金属盒放在了桌上，端起面前的酒杯饮尽，然后朝着仍站在窗前，面朝荒野的侯爵恭敬地行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保罗·贝古侯爵直到海曼离开，都未曾回头。 权势，异能，野心，所有的一切，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子嗣的老人来讲，随着英雄垂暮，都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侯爵直等到荒野之上最后一缕光亮被黑暗吞噬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海曼放在桌上的那个被密封着的金属盒。 他很清楚里面是什么，这种东西也是海蒂所需要的，为了得到它，海蒂甚至明目张胆地修改了卡迪文家族和贝古家族之间的贸易协议。 但侯爵并不打算用这种东西换取海蒂的机械兽，他也很需要这种东西，以至于他开始考虑海曼对自己提出的请求。 海蒂最终决定给洛进行手术，修补洛的基因链，并帮助洛再次找回他被本能剔除出基因序列的异能。 “这里是我所能帮你植入的异能清单，清单下面还有我个人给你推荐的异能搭配，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重新获得你曾经的异能。” 海蒂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但洛对此并不反感。冰冷和平静一样，都只是一种保护色，洛自己也很善于利用这一点。而且他现在正在研究海蒂交给他的这份清单，他可没有海蒂一心多用的能耐。 所以的低、中、高阶异能，还有部分的超阶异能，甚至还有两个迈入主宰后才有可能领悟到的异能。 每种异能后面都有着详尽的注解，包括异能的优劣势，潜力，异能互补搭配等几十个方面。 洛很清楚手中这张纸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家族的底蕴，是经历岁月的磨砺后沉淀下来的东西，也是海蒂送给他的另一份大礼。 倾尽阿利克全部的人力物力，花上几十年的时间，甚至都拿不出如此详尽的异能注释清单。 洛朝着那些低中阶异能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了后面的高阶异能。 “我可以选几种？” 洛轻声问了一句，一向平静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你有三对已解锁的基因序列，理论上可以选择三种，当然，这是在你确定放弃躯体塑变和变异毒素之后。或者，你可以选择服用基因药剂来解锁更多的基因序列，我这里有足够多的药剂可以无偿提供给你。” 工作中的海蒂有着一种异样的性感，而且她似乎很乐意看到洛如帕妮丝那般飞速成长。 洛并不打算服用基因药剂，成长得太快有时候并不是好事，特别是在有着足够多的秘密，又没有强大靠山的前提下。 洛认为帕妮丝与自己不同，帕妮丝没有怕被人知道的秘密，而且她有着靠山。 中阶异能者洛就是超阶异能者帕妮丝的靠山，至少洛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本能尽管强行剔除了躯体塑变，但洛并不想放弃这个异能。躯体塑变可以说是洛在面对未知的对手时，最实用，也是最强大的异能。 而本能选择的变异毒素，洛打算放弃掉，至少暂时放弃掉。 在绝大多数异能者都拥有毒素免疫的荒野，变异毒的实用性已大为降低，何况诸如卡迪文，贝古家族这些大家族绝对不缺少各种各样的解毒药剂或者防毒装备。 变异毒沟通变异蜘蛛族群的能力，是本能选择它的原因，但洛并不觉得自己有需要军团作战的时候。 暗夜雇佣兵小队副队长，阿利克背后真正的话语人，洛，是一匹孤狼。 而且他也早已习惯了孤狼的战斗方式。 也就是说，除了躯体塑变，自己还有两种异能可选。 洛根本没考虑重新找回那可以抵挡荒野辐射的毒素抵抗异能，或者说他觉得毒素抵抗浪费了他为数不多的基因序列。 别人占用基因序列的夜视能力，在洛身上就不属于异能，而仅仅类似于蛇类蜕皮那般的生理本能。 洛打算花足够多的时间去荒野晒一晒太阳，逼迫本能产生毒素抵抗的能力。他有这个信心，也相信本能有这个能力。 否则夜视能力是哪来的？ 操纵：高阶异能，可控制一定数量的变异生物，控制数量及效果受异能者精神力及变异生物等阶影响。具体换算公式为…… 这种异能应该是本能所喜欢的，但洛并不觉得它对自己活下去有太多的帮助。长期为食物和饮水而发愁的洛是根本养不活成群结队的变异生物的。 “这个是什么异能？” 洛终于开始向海蒂询问。 海蒂朝着洛手指的位置看了一眼，双唇下意识地抿了抿。 土地肥沃：…… 海蒂提供的异能注释清单上，这是一种超阶异能。 “土地肥沃异能原本是神秘终极异能的一种，但由于某种原因，它最终被降阶为超阶异能……” 海蒂扶了扶自己的镜框，似在思索如何跟洛解释。 “土地肥沃，被降阶的终极异能？” 洛盯着这普普通通的四个字，等待着海蒂继续说下去。 “土地肥沃，曾与幸运，预测等神秘终阶异能属于同一个层次。理论上来讲，拥有这种异能，可以更好地贴近自然，聆听自然，沟通自然。它与幸运差不多，但效果并没有幸运异能那么实用。它还有个比较贴切一些的名字，鸡肋。” 对于“鸡肋”两个字的含义，洛还是明白的。 “它并不能在你的战斗中提供任何的帮助，或者说仍没有探索出它能在战斗中发挥任何作用。拥有这种异能，似乎只能让你所选择追逐的猎物是一群猎物中更肥的那一只，或者从荒野挖出的用来填饱肚皮的植物根茎更大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将原本处于终阶异能的它一下子放入低阶，似乎也不太合适，所以……” 海蒂的解释已经足够通俗易懂了，可洛仍在低头沉思着，仍在思索着海蒂的话。 海蒂在工作中是极有耐心的，并且丝毫不会吝啬时间。 洛最终将目光重新移向了前面的那些异能。 终于，洛确定了自己要选择的两种异能。至于海蒂推荐的异能搭配，这些东西可能适用于帕妮丝，但在洛身上绝对不合适。 海蒂还没有彻底了解洛，还没有彻底了解洛的身体。 “我选这两种异能，同时保留躯体塑变异能！” 洛的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 海蒂再次看向洛手指的那两种技能，嘴唇抿的更紧。 心灵锁链，以及土地肥沃。 一种是低阶异能，一种是从终极技能跌入到超阶的鸡肋技能。 心灵锁链：与对方建立心灵锁链，可感知到对方内心深处的愉悦，恐惧，悲伤等强烈情绪。 又是一个没有丝毫战斗价值的低阶异能。 第五十七章 可怕的误解 海蒂并不是一个啰嗦的人，既然洛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只需要将自己当初和洛的约定兑现了就是。 对洛进行基因修复，是海蒂花费昂贵的代价换来的，也是她距离洛那基因重塑能力最近的时刻。 荒野猎人西恩距离荒野暴民距离最近的时刻，应该就是现在了。 这荒野暴民还是个酋长! “可恶的偷猎者！勇敢的艾伯纳·索托斯是不会与捕捉自己族人的卑劣商人做朋友的！还是个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商人！你该在黑暗的深渊里受尽折磨，永远不会得到神的救赎！” 酋长那明亮的眼神中射出摄人的光泽，愤怒地低吼着，死死盯着正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西恩。 西恩也很疑惑，自己在荒野找了无数遍的酋长，竟然出现在了阿利克猎杀者公司，而且看起来地位还挺高。 “艾伯纳叔叔，我带他来就是为了将他交给您处置的，毕竟他捕捉了您足够多的族人。他是个势利的商人，以致于他为了金币触犯了您和您的族人。但正如我所说的，他也是个很会赚金币的商人，您要盖的学堂可能需要不少的金币。” 在阿利克那空旷的广场上，帕妮丝对着酋长耐心地解释着。 如果艾伯纳·索托斯坚持不宽恕西恩，帕妮丝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荒野猎人杀掉，尽管留着他的命可能会对阿利克更有用。 帕妮丝相信如果洛在的话，也绝对会这么做。 酋长的怒吼声逐渐低沉了下去，他费力地搬起面前一块大大的瓦砾，要将瓦砾挪到广场的边缘去。 精神力强大的酋长干起活来甚至还不如一个羸弱的居民，他已经干了足够多的时日，但广场上剩余的搬运工作仍然让他几乎绝望。 为了充分显示自己的虔诚，他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忙，这也使他只能继续在广场上孤零零地干下去。 幸运的是，酋长似乎并不怕那充满辐射的日光。 西恩也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似乎掌握在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荒野暴民酋长手中，他竟也学着酋长的样子，弯下腰费力地搬起一块沉重的钢板碎片，一步一步朝着酋长堆放这些碎片的广场边缘走去。 “卑劣的偷猎者，勤劳的艾伯纳·索托斯是不需要你的献媚的！但在将你丢入无尽的深渊受折磨之前，我也许需要给你讲述一下我那伟大族群的辉煌历史，仁慈的艾伯纳·索托斯最终不忍心抛弃任何一个陷入迷惘的灵魂……” 酋长再次絮叨了起来，却并没有阻止西恩帮助自己搬运废料的举动。 也许每一个有罪的灵魂，都需要用劳动来证明自己那请求宽恕的决心。 帕妮丝再次听到酋长的絮叨声之后，才知道这个荒野猎人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帕妮丝实在想不出来，除了那成群结队，步履缓慢的荒野暴民，这明显并不擅长荒野生存的西恩还能捕捉些什么来换取酋长所需的金币。 但她并没有更多的时间为西恩的未来担忧了，阿利克仅剩的两辆重型陆地战车已缓缓开出了基地大门，紧随其后的是几辆重型运载卡车。 十五阶的超阶异能者，帕妮丝，终于迈出了她荒野扩张的步伐。 这次行动的目的地已选好，还是洛帮她选的，废城。 洛从废城回到卡迪文家族的研究基地后便跟帕妮丝通讯提出了接收废城居民的建议。当然，希伯是必须随行的，洛选择接收废城的居民，却需要将那些身体长出变异组织的人隔离开。 他必须为依，为整个阿利克的安全负责。 帕妮丝并未与阿利克的车队同行，如绝大多数的超阶异能者一样，帕妮丝选择了奔跑。她的目的地也是废城，却并不是去接收废城的那些居民。 帕妮丝去废城，有着其他的任务。 海蒂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少对洛的基因修复任务已经完成了。 对洛基因修复的过程中，她获得了足够多的惊叹和不可思议，当然还有承载着这些惊叹和不可思议的标本和数据。 望着裸露着上身，静静躺在面前的这个男人，海蒂第一次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了疑惑。 洛很快便醒来了，而且他早已褪下了身上那层银白色的皮肤，拥有二代吞噬者的洛，是具有这个控制权限的，而且还把那枚银色的金属球占为了已有。 “看来你有过打算在荒野晒日光浴的念头，这样是可以节省你一个基因序列，但也有产生变异组织的可能，希望你足够幸运。” 洛还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裸着自己的身体，哪怕只是上半身。 他将身下的白色床单披在身上之后，才朝着海蒂露出了一丝微笑。 “尽管是一场交易，但仍然要谢谢你。” 洛苏醒后第一时间便检查了自己的身体，躯体塑变的异能恢复了，灵魂锁链技能的施用者并不在这里，土地肥沃…… 好吧，这个不提也罢，洛可没兴趣真跑去荒野挖几颗野草的根茎来验证效果。 何况，荒野似乎也很难寻觅到野草了。 “我需要大概三天的时间去整理从你身上得到的数据，你可以用这难得的三天去荒野晒晒太阳，并且祈祷能在两天内适应荒野的辐射。你也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三天后必须出现在基地内。” 海蒂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洛微微皱起了眉头，海蒂的这个要求似乎并不在两人曾经的口头协议之内。 “我的基因链已经修复了。” 洛的声音平静而充满磁性，那个曾经的荒野蟑螂似乎又回来了。 “但你是我的依附者。” 海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正凝视着自己的洛。 “我似乎已不再需要待在这里的权利。” 洛依然记得当初海蒂让他成为自己的依附者时所说的原因。 海蒂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犹豫了一下。 她在让洛成为自己依附者的过程中撒了谎。 作为卡迪文家族科研最具有权威的存在，尽管她不是族长，但她绝对有权利让任何人留在卡迪文家族的研究基地。 当然，前提是，海蒂自己得愿意让这个人留下来。 “七天后会有个家族内训，我有一个推荐名额。我是对你好，除非你想一辈子都像只荒野蟑螂一般在荒野流浪。” 海蒂的声音难得的有了一丝商量的口吻，也许仅仅是因为那只发箍。 “什么样的内训？” 洛对这些大家族所谓的内训并不熟悉，但他有着不懂就问的好习惯。 “家族礼仪，知识，技巧，以及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海蒂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如何更好地活下去，应该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最在意的。 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磨砺，才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但显然，洛误解了海蒂的意思，他想到了那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图书室，想到了在图书室低头看书，不必为自己的安危提心吊胆的那些人。 也许依比自己更需要这种内训，这种可以抹去荒野贱民烙印的内训。 洛回了阿利克，在阿利克短暂的停留之后，再次离开了。 跟洛一起走出阿利克基地大门的，还有那仍然絮絮叨叨的酋长。 洛回阿利克是为了与依建立心灵锁链，酋长离开阿利克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可是因为H913聚集地广大信徒的居住权问题，欠下了洛不少的高阶基因解锁药剂。 洛并没有告诉酋长卡迪文家族的清理者海蒂仍待在研究基地，因为酋长告诉他，自己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卡迪文家族。 是美杜莎的羽西城。 第五十八章 原人 洛并没有陪酋长一起去羽西城盗窃美杜莎的东西，但并不是因为他和美杜莎的友谊，而是羽西城乃至整个荒野之上的辐射，根本不可能让洛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产生抵抗辐射的生理本能。 洛想到了一个地方，羽西城外的那座废弃的核电站。 这是洛第三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是为了探寻饮用水，第二次是为了躲避卡迪文家族的追杀，而这一次，是为了那比其他地方强烈数倍的辐射。 似乎洛每次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能继续活下去。 重新站在那变异蜘蛛母虫原先所处的位置上，洛打量着这对他来说已变得极为陌生的所在。 那堵在楼梯门口的蚕茧消失了，粉红色的肉壁消失了，甚至连那狰狞而凶残的变异蜘蛛大军也逃逸进了荒野之中。 变异蜘蛛母虫庞大的躯体已变成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烬，这是那叫海曼的男人手臂轻挥之后的结果。除了那斑驳却无一丝生机的墙壁，整个三层只剩下了一滩滩黏稠的绿色液体凝固成的糊状物，如荒野鬣狗身上那一块块的腐疮一般，凌乱地覆盖在地面之上。 本能曾经就是想把洛指引向如这变异蜘蛛母虫一般的存在，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制造者。如果没有海蒂的出现，洛很可能会向本能妥协，至少他绝对会保留那来自蜘蛛母虫的变异毒素异能。 尽管失去了变异毒素，但洛仍隐隐感觉到如果自己再次见到那些变异蜘蛛，它们仍然不会主动攻击自己，但像曾经那般对它们的召唤能力，已经不存在了。 通往四楼的楼梯依旧干净得让人心寒，但并没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再称职的侍者都打扫不到如此一尘不染的地步。 真正意义上的一尘不染。 越靠近这楼梯口，洛身上那股针刺般的疼痛感便越剧烈，这是辐射增强的结果。 洛并没有走上四层，尽管整个三层除了他，再没有任何的生物存在。 与其说贝古家族侯爵在意的是那蜘蛛母虫，倒不如说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被牢笼关在这里，被逼着快速进化变异的变异蜘蛛。 那变异母虫，只是侯爵囚禁这些蜘蛛的牢笼，还有禁止踏入四层的一道门而已。当然，它还起着繁衍的作用，以保证整个蜘蛛族群不会因强烈的辐射而最终灭绝殆尽。 洛在三层通向四层的地板阴暗处坐了下来，脱去身上那件灰白色的作战服，将整个身躯完全暴露在这比荒野强烈数倍的辐射之中。 他不打算挑战侯爷的底线，再次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沐浴这股辐射，以确保三天内能迫使本能在没有多余基因序列的情况下，产生毒素免疫的异能。 不占用基因序列而产生的异能，就是生物的生理本能！ 洛不知道的是，当他踏入三层的一刻，那远在侯爵古老府邸内的保罗·贝古侯爵便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侯爵对这个凿壁偷光的荒野小蟑螂还是不讨厌的，一方面是因为洛有着让他为之期待的潜力，是他眼中的金矿。另一方面，侯爵知道这是个极为聪明的小家伙，他知道什么是自己不可逾越的底线。 如果侯爵能和海蒂共享信息，他们应该会很诧异。拥有着神秘异能“幸运”的洛，他的“幸运”异能究竟是位于已解锁的三对基因序列之中的哪一对之上？ 既然洛足够知趣，保罗·贝古侯爵便再没有理会他，因为侯爵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 新时代拉开序幕已半个世纪，各大家族都在人类基因领域大踏步地前进，但包括洛所待过的卡迪文家族位于这片荒野之上的研究基地在内，整个荒野所有的研究基地，均属于它背后家族的家族财产，而非个人私有。 保罗·贝古侯爵，是唯一一个拥有自己私有研究基地的人。只因为他没有子嗣，而且拥有足够强势的实力。 私人的研究基地，所研究的领域当然由它的主人所决定。 侯爵那古老府邸的地下，那庞大的研究基地，所有的研究全都是围绕着一个方面。 血脉融合。 侯爵现在正坐在自己的研究基地内，而他面前那个略有些秃顶的低矮老者，正是整个基地的负责人，摩斯·阿道夫。 摩斯·阿道夫这个名字在新时代几乎没有几个人知晓。但在旧时代，摩斯·阿道夫博士是全球血液领域最前沿的代名词。 “摩斯，我还需要等多久，才能看到我希望看到的东西？” 日理万机的侯爵并不常来这里，但每一次到这里来，都是摩斯·阿道夫最为艰难的时刻。 “侯爵大人，您的血液已经太虚弱了，虚弱到根本不可能在美杜莎阁下的血液中存在下去。毕竟，她可是一名超阶异能者。就像新生婴儿的血液不能在您的血液中存在下去一样。” 摩斯·阿道夫有着科研人员常见的通病，并不知道对自己的语言加以修饰，以便让它听起来更容易被人接受。 “摩斯，我不想再听到这种已被你用了无数次的借口，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解决的方法和需要的时间。” 侯爵苍老的脸愈加阴沉，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这个已足够老糊涂的博士放个长久的假期。 “侯爵大人，您知道，我需要足够干净的人，只有这种人的血液才能与您的血液共融，并最终完成血脉融合，成为您的子嗣。” 博士仍然在说着让侯爵极为不爽的话语。 博士口中足够干净的人，是身体没有任何变异组织，未曾解锁过任何基因序列的“原人”，旧时代有着无数个满足这种条件的人选，但在这该死的新时代。 未曾有着任何的变异组织，未曾解锁任何基因序列的人，怎么可能存活在这已变得面目全非的荒野。 大家族的子弟也许能找到没有变异组织的人，但在这个崇尚异能的时代，越是大家族，解锁的基因序列越多。 也许那个被美杜莎称为“干净”的男孩满足资格，但他也早已解锁了基因序列，而且是个男孩！ 贝古家族只有女性才具有继承权，才有资格接过那象征家族荣耀的权杖。 也许自己的姐姐，贝古家族的族长，早已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对自己的研究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吧。 下辖三百城又如何？等自己老去后，所有的一切统统都会成为新族长的囊中之物。 侯爵忽然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摩斯，你还记得曾经的荣耀吗？老伙计。” 侯爵站起身，走到了博士的面前，低头凝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博士，博士厚厚的镜片后那充满血丝的眼珠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博士抬起头，看向了侯爵。 “我们都是见证新旧世纪更迭的人，变异给了我们更长的生命，并不是让我们用来躺在昔日的荣誉上沉睡的。” 侯爵在博士那已略显佝偻的背上轻轻拍了拍，转身走向出口。 “保罗！” 博士在身后唤出了侯爵的名字，就像两人还处在旧时代，还是昔日那无话不谈的挚友。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相信我，老伙计！” “时间？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侯爵回头看了这曾经的伙伴一眼，自己老了，他也老了。 “我带来的东西应该可以让你使用三个月，三个月后再没有结果，我会把整个基地捐赠给家族。” 侯爵离去了，只剩下望着侯爵背影久久不动的博士。 基地捐赠给家族，包括基地所有的设施，以及基地内上千名研究人员。 博士不认为自己会有足够的幸运，在贝古家族新旧势力更替的滔天浪潮中存活下来，但他仍然还有机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荒野的蝼蚁尚且变异求生，何况是始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 博士看向了侯爵留下的东西，那只被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盒。 这是海曼为自己曾经的过失，向侯爵赔罪的礼物。 第五十九章 驾驭本能 洛似乎再次回到了刚有意识之时的暴民潮之中，虚弱，困乏，浓浓的恐惧感。 这是被强烈的射线长时间照射的结果，他皮肤之下的细胞已变成了诡异的狭长型，犹如一条条被牢牢困在渔网中，等待死亡的剑鱼。 他全身洁白细腻的皮肤已泛出了无数个细细的黑斑，并开始散发出变异组织那股特有的气味。他满头的黑发也呈现除一种焦黄色，似已被榨干了内部所有的水分。 但洛依然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本能的苏醒。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两天，皮肤之上已开始出现了变异组织，可他想要的毒素抵抗异能却仍未出现，甚至连本能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辐射强度不够吗？这里的辐射还不足以让本能意识到恐惧吗？ 洛看向了通往四层的楼梯。 四层似乎存在着一个散发着辐射射线的太阳，上到四楼去，去沐浴在更强烈的射线之下，迫使本能从沉睡中醒来！ 洛手扶着四楼楼梯一侧的墙壁，缓缓站起身来。 有些东西是不能逾越的，否则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就像面前的楼梯，还有身上这似已开始变异，却仍柔韧而有弹性的皮肤。 洛忽然伸出双手，抓住自己胸下双肋，狠狠地一撕！ 他的整个胸膛已被他撕开，血淋淋的裂口之内，是一颗跳动着的鲜红色心脏。 本能没有感觉到致命的威胁，那便将自己的心脏直接暴露在辐射之下唤它醒来！ 要么陪我活下去，要么陪你一起死！ 随着强烈的辐射透过那被撕开的胸膛照射到洛的心脏之上，他那鲜红色的心脏逐渐变为了暗红色，跳动的频率迅速加快，一股股血液快速地回流心脏，竟似要将整个心脏包裹起来一般。 还不够吗？ 洛的头发已逐渐变为灰白色，可他的双眼依旧深邃而明亮。 他纤长的右手手指顺着胸口那被撕开的裂口向下一点点缓缓地移动着，随着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蔓延全身，他整个胸腔已被划开。 胸腔内的粉红色如潮水一般褪去，被那荒野的苍白色所覆盖，针扎般的痛楚逐渐消失，洛整个胸腔内的脏器，已全部失去了色彩。 他胸前撕裂处那参差不齐的断面开始快速地长出一簇簇鲜嫩的肉芽，肉芽疯狂地蔓延着，片刻之间已将那长长的撕裂口遮盖了起来。 洛知道，在巨大的死亡威胁下，随着本能一起苏醒的，不仅仅是那毒素抵抗的能力，还有自己曾经那超强的自愈能力。 本能习惯在生与死的边缘舞蹈，而洛，也开始逐渐学着去驾驭本能。 在荒野的太阳射出第一缕光的时候，洛迈进了卡迪文家族研究基地的大门，见到了那仍冰冷着脸的海蒂。 海蒂并不惊讶洛竟真的在短短的时间内重新适应了荒野的辐射，如果连荒野的考验都经受不住，是没资格继续在荒野上生存的。 海蒂并没有带洛离开这片荒野，而是更加深入了荒野，再次回到了曾经解剖过荒野猎人西恩那六阶依附者的所在，那股小型的暴民潮。 海蒂曾经的那次对暴民潮的考察之旅，被西恩的依附者奈杰尔给打断了，尽管六阶异能者奈杰尔为他的冒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甚至还连累了自己的老板。 海蒂在阿利克曾见过那如传教士一般的暴民酋长，她并不认为洛会允许她带走这让她极感兴趣的暴民首领，而且她并不想跟仍有着巨大研究价值的洛撕破脸。 比如洛那存活了半个世纪之久的细胞，就是海蒂很想搞清楚的事情，尽管洛的秘密不止这一点。 但探究秘密，总要一件一件来，海蒂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信心。 “卡迪文家族似乎对荒野暴民有着特殊的偏好。” 洛难得的主动开口说了一句。 “我对阿利克那位酋长更感兴趣，你愿意将他交给我？” 海蒂已将怀中那小巧的金属箱放在了荒野的沙砾之上，低头反驳了一句。 洛并没有跟女人争辩的习惯，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你应该也有疑惑，关于你的这些同类，疑惑他们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 海蒂的金属箱内放着各种奇怪的小东西，洛只认识其中一个透明瓶子里装着的那足足有数百颗之多的银色金属球。 吞噬者一代。 “你一直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洛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海蒂的事。毕竟，他不敢确定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会在什么时候终止。 对自己的对手了解的越多，便越有胜的把握。 但这个被洛一直视为荒野行事准则的道理，似乎在海蒂身上被打破了。他了解海蒂越多，越觉得自己没把握战胜对方。 他甚至产生了永远不与这个女人为敌的念头。 “我并不习惯带守卫出行，而且除你以外，我没有依附者。为了减少一些麻烦，我只能辛苦一下自己，毕竟，我长得还不算难看，而且荒野容易发情的雄性有点太多了。” 海蒂并没有使用自己的吞噬者，而是一边平静地回答着自己这唯一的依附者的疑问，一边从金属箱里拿出了一只小瓶。 “精神力是一种特殊的异能，从低阶的读心术，到高阶的灵控，甚至那传说中的终极异能，被称为“神谕”的预言，都可以归到精神力的范畴。” 海蒂将小瓶内的液体滴在手掌上一滴，轻轻地揉搓了几下。 “还有你选择的心灵锁链异能，也属于精神类异能。你有特别在乎的人？那个十五阶的雇佣兵队长？” 海蒂将手掌摊开，朝着不远处的暴民潮挥了挥，然后站起身看了沉默着的洛一眼。 “好了，现在去挑一只年纪大点的扛过来！” 海蒂伸手朝着那似变得有些安静的暴民潮指了指，对着洛吩咐了一句。 她说的是“扛过来”，而不是“抓过来”。 洛真的扛了一只暴民回来，而且效率相当高。 整个小型暴民潮，所有的暴民都静止在那里，似一个个亘古的雕塑一般，任由洛的挑选。 洛对面前这个让厄里斯远遁，冷冰冰的清理者的实力评估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这可是一股百人的荒野暴民潮，是荒野蝗潮般的存在，在海蒂的面前，竟如此的。 如此的儿戏！ 海蒂已不再说话，她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手中那把小小的刀片早已把被洛放在地上的那只年老暴民的头颅给划开了。 活剥人脑这般血腥的工作，在她的手中似乎也变成了一种高雅的艺术，充满了莫名的美感。 海蒂忙碌的时间不长，也就短短的几分钟而已，但她已将那暴民的颅脑研究了个通透，并重新放回去缝合了起来。 “现在，把它扛回去吧。” 洛这次跟随海蒂前来，仅仅是做一个搬运工而已。 她到底是几阶？主宰？还是高于主宰的存在？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洛解锁了超过二十对基因序列之后是什么，洛也从未关心过。 那距离才解锁了三对基因序列的洛还足够遥远。 但洛和海蒂所在的这处荒野，距离阿利克基地并不遥远，洛只需要奔跑一小段时间便远远看到了犹如一只还未成年的变异狼一般蹲伏在荒野之上的阿利克。 在进入阿利克之前，他首先看到的是印有阿利克基地标志的那几辆重型陆地战车，以及那装满了聚集地居民的大型运载卡车。 这是阿利克前往废城聚集地挑选回来的聚集地居民，希伯有着足够的耐心将那些体表或体内存在着变异组织的居民挑选出来。 帕妮丝并没有放弃那些已被变异组织侵袭的可怜人，阿利克有着专门的隔离车来运输这些人。 西恩那辆曾被洛称为“牢笼”的密闭暴民运输车。 这些已存在变异组织的人，将会被送给酋长，与那些来自于H913聚集地的同类人一起，接受酋长的教导和熏陶，直至康复或者死亡。 来自荒野暴民潮的酋长是不怕被感染的，他似乎有着与洛相同的毒素抵抗能力。而经常陪在酋长身边，耐心地听着酋长絮叨的依，竟也没有被感染。 第六十章 成长的代价 海蒂口中所说的，可以让人“更好地活下去”的卡迪文家族内训就要开始了，这也是洛再次匆匆赶回到阿利克的原因。 他想把这次抹去荒野烙印的机会让给依，相比自己，他更想让依沐浴在那玫瑰色黎明的初阳之下。 当然，在这之前，洛还要做一些其他的事，来确保依这次内训的顺利和安全。 帕妮丝并不在阿利克基地，已经完全适应了超阶异能的她现在已经有着足够的资本，去探索荒野上那些曾经不敢涉足的地方，去猎杀那些高阶的变异生物。 阿利克现在的人口有点多，而且绝大多数是并没有丝毫战斗力的居民，帕妮丝必须为自己领地的居民不被饿死而奔波。 “我亲爱的族人，睿智的艾伯纳·索托斯从你的目光中看到了犹豫和彷徨，你是要决定将她从我身边带走了对吗？” 酋长已经用从西城回来了，而且带回了自己所承诺过的，足够多的高阶基因解锁药剂。 但美杜莎，或者羽西城，并没有对此作出丝毫的反应。 “我不想她像我一样，苟且在荒野，永远为如何活下去而挣扎，艾伯纳叔叔。” 洛第一次如帕妮丝那般，称呼酋长为叔叔。 酋长那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洛，并没有惊讶洛对自己称呼的改变。 改变，有时候是必须的，也是无奈的。 “我亲爱的族人，幸运的艾伯纳·索托斯很开心，因为你终于长大了，尽管你在长大的过程中付出了很多，但你还是长大了，不是吗？” 酋长站在阿利克广场的边缘，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着搬运钢板碎片的居民。 西恩为了更好地在阿利克活下去，孝敬了酋长足够多的金币，这也让年迈的酋长最终摆脱了那辛苦的体力劳作。 “我曾说过要在这里建一所学堂，为荒野种下希望的种子。但如果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这个过程是极其漫长的，所以我选择了用金币雇佣他们来代替我。他们用劳动来换取金币，而我用金币来换取希望。” 洛看向酋长，思索着酋长的絮叨。 “杀戮使你成长，金币使我看到了希望。杀戮和金币仅仅是过程和手段，也仅此而已。成长和希望才是最终的目的！” 酋长的话洛理解了。 从小与女婴相依为命的洛，早已把依当成了自己女儿般的存在。他渴盼着她的成长，却又始终拒绝着她成长必须经历的过程。 “艾伯纳叔叔，除了您，还有其他人能召唤您的族人吗？驱使或者奴役他们，或者说，强迫他们停下或者奔跑？” 关于荒野暴民的疑问，洛觉得还是这位酋长的回答更权威一些，而且酋长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不可能，对我们族人的召唤需要庞大的精神力，驱赶或者奴役是对族人的极大侮辱，善良的艾伯纳·索托斯是不可能做这些事情的！至于强迫他们停下或奔跑，我的族人，你能给自己的心脏下达停止跳动的指令吗？” 洛还真不能强迫自己的心脏停止跳动，至少在本能未参与进来的情况下，他做不到。 可海蒂做到了，还做得那么的轻描淡写，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洛再次去了羽西城，除了海蒂，也许美杜莎也会对像卡迪文这样的大家族所谓的“内训”有着足够的了解。 但美杜莎并不在羽西城，羽西城附近荒野出现了一种新的变异物种，为了羽西城的安全，美杜莎已经踏入了荒野。 海蒂见到依偎在洛身边的依之后还是有些小小的吃惊，她并不是对洛带来的这个女孩与洛有着同样的眼眸和发色而吃惊，更不是因为洛要将自己内训的资格让给这个叫依的女孩而吃惊。 她吃惊的是，在这辐射弥漫的荒野，竟然有如此干净的“原人”。 像旧时代那样，没有受到丝毫辐射侵蚀，没有解锁任何基因序列的纯正“原人”。 “你要将家族内训名额让给她？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洛，她似乎只适合一小部分的内训项目，而且……” 海蒂似乎又抓住了除帕妮丝之外，洛的另一个弱点。 “你曾说过，依附者的家人拥有家族福利，受教育应该属于这种福利的范畴，我去过这里的图书室，海蒂阁下。” 洛对牵扯到依的所有事，都有着莫名的坚持。 “我可以答应你把内训名额更换给她，但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讲清楚。” 洛不想与海蒂为敌，海蒂同样不想因为某种误解，而让洛最终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首先，她并不是我的依附者，她在内训期间的一切费用，我没有义务支付，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要提前想清楚。” 洛沉默着，他觉得阿利克应该支付得起依的学费。 “还有，因为她不是我的依附者，我没有责任为她的安全负责。有资格参加内训的那些人，并不都像你我的关系这般融洽。” 这也是洛担心的，但正如酋长所说，长大是需要经受风雨，并为之付出代价的。 而且，洛有灵魂锁链，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在依感受到恐慌之时，及时地出现在她身边，将她从危险中带走。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在这么做，也都成功了。 “那么，你在充分理解了我的话之后，如果仍然坚持自己决定的话，我需要对她进行一次基础的检测，毕竟，我不可能将一个有着变异组织的人带进家族的。” 海蒂看向那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依，犹如看到了一座比洛更有诱惑力的基因宝库。 旧时代按地域划分了几块大洲，新时代却用新的标准，将整个星球进行了重新划分。 荒野，冰原，海洋，以及无尽深渊。 荒野仍占据着这个星球的绝大部分陆地，相比那战火纷飞的冰原，以及那存在着无数强大变异生物的海洋，充满辐射的灰白色荒野仍然是绝大多数幸存下来的人理想的居住地。 至于那未知的深渊，首先你得找到它，并能从深渊中归来后，才有资格评论它。 卡迪文家族绝对是荒野之上的绝对霸主。相比于以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发家的贝古家族，占据着大量矿产资源，并有着大量沉睡者和铁血狼团的卡迪文家族更为强势，也更加让人畏惧。 相比贝古家族那雄厚的经济实力，卡迪文家族更习惯通过杀戮和战争让荒野之人铭记自己。 涅槃小镇正是为卡迪文家族制造杀戮机器的所在，但这座比羽西城还要大不少的城市并没有任何的武器制造工厂。 它是卡迪文家族内训营所在地。 涅槃小镇的名字取自卡迪文家族族长墨菲·卡迪文的长女海涅·卡迪文，以及海涅的一种超阶异能。 涅槃。 涅槃异能并不属于神秘异能的范畴，而是一种超阶异能，是一种稀有的超阶异能。而且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涅槃异能并没有出现在海蒂交给洛的那份异能注释清单上。 海涅至少有三条命！在涅槃状态下，海涅有着大幅的战力提升，以及几乎不死的身躯。 没有人能在已解锁了十九对基因序列的主宰面前，连续获得三次杀掉她的机会。 除非对方有着被荒野所眷顾的莫大幸运，而且还是在海涅足够倒霉的情况。 或者是超越主宰的存在！ 第六十一章 拦路打劫 习惯于用奔跑方式来赶路的洛，并不会开车，他也并不想依暴露在荒野辐射之下，所以，他找海蒂借了一辆车，还有一名司机。 这是洛作为海蒂唯一的依附者应该享有的权利。 这名司机足够老迈，一般足够老迈的人话都比较多，他也不例外。 “尊敬的异能者，我很奇怪您竟然不会驾车，或者您是不愿把精力浪费在驾驶汽车这种枯燥而又单调的事情上吧！毕竟，没有红绿信号灯的旅途太无聊了。” 洛没有说话，他不确定在自己把这驾车的老者扔出去之后，能否带依准时赶到涅槃小镇。 毕竟，现在几乎跟他一般高的依，似乎不再适合待在自己的背上。 而且，他不认识前往涅槃小镇的路。 “训练营可是个好地方，在那里可以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这些东西可是能在战场上用来保命的。” 这驾车的老者似乎对卡迪文家族的训练营比较熟悉，但也可能仅仅是在胡扯。 毕竟，与看上去并不好相处的洛待在同一辆车里，交谈是唯一可以拉近双方关系，解除尴尬的沟通方式。 “他们会教知识的，那些只能从书本上获得的知识，对吗？” 洛抚摸着依的头，通过呵护般的抚摸来消除依因即将面对新的环境而产生的不安情绪。 “当然！这是最基本的！毕竟，文字和知识是所有可以传承下来的技巧通用的载体。尽管并不是唯一，但绝对是最主要的！” 老者那如酋长一般的唠叨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洛所乘坐的这辆越野车在灰白色的荒野上快速地驰骋着。 年迈的驾驶者明显很清楚，在荒野上多待一秒钟，就等于多一分死掉的危险。 “停车！” 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毫无感情的声音让驾车的老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并第一时间踩下了刹车。 越野车停在了荒野之上，车门打开，洛走了下来。 见洛站在越野车前凝视着前方，依也欠起身准备下车，却被洛给拦住了。 “待着别动，等我回来。” 洛朝着坐在车内的依轻声说了一句。 依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朝着洛露出了甜甜的笑，依旧灿烂而无声。 洛看向了前方那泥泞而又崎岖的土路，以及路面之上那泛着黑色光泽，布满了整个路面的蒺藜。 通体黝黑，崭新的铁蒺藜。 铁蒺藜这种东西洛并没有见过，但他很快便想到了这些明显是被人故意洒在这里，有着锋利尖刺的东西，应该很容易便能扎破越野车的轮胎。 前方道路两侧传来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有枪栓说明对方拿的并不是先进的，可以连续射击的自动性枪械，而应该是那种老掉牙的步枪。 就像沃克背后的弓一样，仍在执着地使用原始武器的人，绝对有着使用它的充足理由。 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和荒野开玩笑。 洛并没有退回到车内，而是迈步走了过去。 与用枪的对方相遇，离得越远，反而越容易丧命。 洛猜得很对，对方拿的确实是一把落后的枪，一把散弹枪，但却并不破旧。这把枪很显眼，因为它足够粗犷，足够大。 握枪的是一个并不算太老的男人，应该要比洛大上几岁。他那满脸茂密的胡子让洛想到了阿利克基地的酒馆老板鲍勃·杜邦，而他手中那把十分惹眼的散弹枪让洛记起了曾克扣自己食物的老帕特。 这把散弹枪的枪口很粗，黑色而无任何反光的材质跟暗夜小队那种钛金匕首的材质很相似。枪的主人并没有用那足有拳头一般大小的枪口指着洛，而是正对着自己那仅剩的一只左眼。 难道喜欢使用旧时代武器的人都是独眼吗？ 洛看着这右眼蒙着眼罩，左眼正凑在自己那黑洞洞的枪口之上的男人，他正眯着眼努力地往枪管里瞅着，丝毫不担心这已可以与“小炮”相媲美的散弹枪会不会走火。 他缺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正在自己的枪口之下，现在绝对是击杀对方的好时机。 但洛并没有动。 因为洛的脑袋上正抵着几把新时代大家族制造的改进型突击步枪。 对方不是一个人，他有着足够多的同伙。 “喂，斯蒂文，能不能先别瞅了？先解决了这小子之后再瞅也来得及，我们发誓对你这把枪没有丝毫的兴趣！不会抢你这杆宝贝的！” 拿枪抵着洛脑门的其中一个同伙朝着那仍斜坐在一辆狰狞的机车之上，瞅着自己枪洞的独眼男人低声抱怨了一句。 “这可是我花大价钱订制的，我当然得看看那抠门的铁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你们解决就是了，但这次我得占大头，我要百分之四十！” 对方一共四个人，独眼龙自己拿去百分之四十，剩下的人每人便只能分到百分之二十。 这么简单的账，那些拿枪抵着洛脑袋的同伙当然会算。 “斯蒂文，你动都没动一下，就要拿走这么多，有点不太合适吧？” 洛觉得对方似乎把重点搞错了。 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是图财，当然了，也有可能会害命。但不管是图财还是害命，总得先征求一下自己的意见。 “真啰嗦，要不是这次内训期间不允许使用家族账户，你们觉得我会跟你们为了几个臭钱在这恶臭的荒野吹风？还是你们觉得就凭你们四个废物能对付得了他？” 被呛了一句的同伴朝着这个叫斯蒂文的男人不满地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有的人生在了好的家族，不是自己这种依附者能惹得起的。 “嗨，伙计，我也在这蹲了足够久了，你有多少金币赶紧拿出来，我还赶着回涅槃小镇。当然，如果顺路的话，我也可以捎你一段。” 斯蒂文仅剩的一只眼终于从枪口上移开，把枪斜靠在那辆有着斑驳花纹轮胎的高大机车之上，大手在屁股上拍了几下，吹着口哨朝洛迈步走了过来。 这个叫斯蒂文的男人并不高大，只比洛稍高了几分，但却显得很健壮。他的肌肉在这遍地都是异能者的荒野算不上发达，但随着他的走动，每一条肌肉都规律地缓缓蠕动着，就像一条条粘附在皮肤之上的变异蚯蚓。 洛想起了曾竟堵在废弃核电站三层门口的那个十阶的超阶异能者，那道门。 朝自己迈步走来的斯蒂文给洛的感觉与那有着绝对防御的异能者惊人地相似。 进行了躯体强化，使用热武器的超阶异能者。 洛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有多少金币，因为他身上似乎从来没装过金币。事实上，除了曾携带过帕妮丝给他的那把钛金匕首，还有得自腐狼雇佣兵小队的那把军刺，洛身上从未携带过任何金属物品。 不对，还有一样金属物品，而且此刻正揣在洛的怀里。 斯蒂文是足够幸运的，他很快便翻出了洛怀中的这唯一的金属物品。 海蒂送给洛的机械战兽，吞噬者二代金属球。 斯蒂文的脸色变得相当的精彩，他可是认识这枚毫不起眼，还带着洛体温的小小金属球的。 “那个……，你们去那边的车上搜一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斯蒂文犹豫着将手从洛的怀中收了回来，并没有拿走洛的任何物品。他返身回到自己的机车旁，再次拿起了自己那杆特别大的散弹枪。 这伙人只有斯蒂文是大家族出身，其他人都是卡迪文家族族人的依附者，而且斯蒂文的十阶超阶异能者的身份，让他有着足够的话语权。 拿枪指着洛脑袋的几个人走向了依所乘坐的越野车。 第六十二章 疯狂的念头 洛其实不太想杀人，特别是在距离涅槃小镇不远的荒野。他是来送依上学的，而且这些人应该跟卡迪文家族有着或远或近的关系，杀了他们会给依在涅槃小镇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洛并不怕麻烦，但他不希望依有麻烦。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洛的面前响起，而且不止一声，是三声。 走向越野车的那三个依附者，一人中了一枪，没有丝毫的厚此薄彼。 当然，他们的死法是不一样的。一个脑袋被轰飞了一半，一个胸前出现了拳头大的洞，最后一个更惨，半个下身连带臀部都被打没了。 “荒野真是越来越乱了，在涅槃小镇附近竟然有拦路抢劫的！你没事吧？伙计！” 斯蒂文嘿嘿地笑着，吹了吹手中那杆巨枪仍冒着青烟的枪口，朝着洛挤了挤那只独眼。 杀几个卡迪文家族无关紧要的依附者，与可能惹到海蒂相比，斯蒂文很清楚哪个会更让他头疼。 斯蒂文对抢劫者是深恶痛绝的，以致于他将那辆狰狞的机车都放弃了，硬生生挤上了洛所乘坐的越野车。当然，舒服的后排已被洛和依占据，他只能坐在前排。 至于自己的那辆机车？内训营就要开始了，它早晚逃不脱被抛弃的命运，只是选择在哪抛弃而已。 “海蒂阁下还好吧？亲爱的洛，我可没听说参加内训还可以带家属的，但海蒂阁下有特权也说不定！” 才短短的几分钟，斯蒂文就跟与洛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开始和洛勾肩搭背了。只不过因为隔着高高的靠背，他的手臂无法伸到后排沉默着的洛的肩头。 斯蒂文并不是卡迪文家族的族人，而是隶属于卡迪文的依附家族，威廉姆斯家族的成员。像威廉姆斯这种依附于卡迪文家族的中小型家族很多，为了生存，即使那些所谓的家族，也被迫开始站队。 “你确定是五阶异能者？但这并不重要，你是海蒂阁下的依附者，有这一条就够了！我也曾梦想着成为海蒂阁下的一名光荣的依附者，可惜，她没看上我！” 斯蒂文很健谈，但并不絮叨。 他已经把自己的等阶，异能，甚至连爱好都给洛说了一遍，只因为洛怀中的那枚金属球。 他宁愿得罪卡迪文家族，也不会选择得罪海蒂。 得罪卡迪文家族的后果是死亡，但得罪海蒂，可能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我并不是这次内训的学员。” 洛觉得有必要跟这个向着自己大献殷勤的超阶异能者说清楚，免得对方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他那杆很大的枪，似乎威力也很大，尽管洛并不认为斯蒂文在面对自己时有开枪的机会，但还有依。 洛觉得为了依，他已经变得足够善良了。 善良得有些懦弱。 “你不参加内训？但这并不重要，你是海蒂阁下的依附者，这一条就够了！你的意思是，你来送自己的妻子参加内训？” 斯蒂文可不认为洛是特意跑过来跟自己交朋友的，驾车的老者已明显过了参加内训的年龄，那洛来这里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洛的脸上露出尴尬，但一直沉默着的依，却朝着斯蒂文露出了善意的笑。 斯蒂文竟有些不好意思，大手在头上胡乱地抓了几把。 洛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介绍自己和依的关系。 恋人？ 洛对依的呵护一直是如恋人般的无微不至。 父女？ 在依疯狂生长之前，洛对那安静的婴孩，真是如父亲般疼惜，甚至直到现在，洛仍把依当做自己的女儿。 “她需要学习些知识，书本上的知识。” 洛看向那忽然露出愉悦神色的依，心里有些诧异，但并未多想。 她似乎挺开心。 依身上的秘密足够他想到生命的终结，只要她没有现出那湛蓝色的眼眸和浅蓝色的头发，她应该就是安全的。 斯蒂文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来卡迪文家族的内训营是为了学习书本上的知识，看来即使海蒂阁下的依附者，性格也需要像海蒂阁下一样的疯狂！ 斯蒂文·威廉姆斯开始思考自己之所以被海蒂拒绝，是不是因为不够疯狂的原因。但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就被打断了。 因为目的地涅槃小镇到了。 驾车的老者将洛三人放在城门口便驾车离去了，甚至都没有下车瞅上一眼的打算。 新时代太阳挂在天上的时间并不长，如果他开得足够快，应该可以在天黑之前赶回研究基地。对于驾驶技术精湛而没有战斗类异能的他而言，荒野的黑夜意味着死亡。 海蒂亲笔签名的推荐函有着足够大的威慑力，让洛和依免去了在城门口排队入城的麻烦，甚至连与他们一起的斯蒂文都跟着占了些便宜。 但海蒂阁下的签名也不是万能的，至少面前这个负责此次内训安排工作，年轻有为的后勤官，并不买海蒂的账。 就算是墨菲族长的依附者，想参加内训也得交钱！ 后勤官的原话是这样的。 洛似乎记得海蒂提起过关于费用的话题，他觉得阿利克应该有能力支付依的学费，但他没有带钱，他身上一枚金币都没有。 洛把这事忘了，是真的忘了。 从有记忆开始，洛似乎从未用到过金币，也从未接触过金币，而且他很诧异那小小的金币为什么就可以换来珍贵的饮用水。 出身于暴民潮的洛，也许知道什么是价值和使用价值，但绝不知道什么是货币价值。 他并不觉得在这座城市之内公然抢劫是个明智的做法，他更不想带依回去。 也许斯蒂文当初抢劫自己所用的那些铁蒺藜还在原地吧？ 在荒野成长的洛一向信奉“谁得到就是谁的”，但斯蒂文似乎并没有再陪洛回到荒野重操旧业的打算，他向洛证明了“得不到也可以是你的”。 他替依垫付了相关的费用，并把账记在了洛的头上。 洛能感觉到斯蒂文似乎也并不富裕，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荒野的抢劫小队之中。但依似乎再次开心了起来，这就足够了。 洛第一次欠了钱，为了依的所谓“学费”，欠了斯蒂文一个人情。 而斯蒂文借钱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让洛欠自己的人情，他还在惦记着洛怀里那颗小小的金属球，以及那金属球的主人，惦记着如何疯狂到令她满意，并最终成为她的依附者。 斯蒂文是足够明智的，他知道怎么做可以成为朋友，怎么做会最终会变为敌人。 敌人和朋友的身份并不是绝对的，尤其是在金币的推动下。 西恩就和酋长成了朋友，而且是配合极其默契的朋友。 酋长需要金币来建造自己的学堂，播下自己的希望之种，而西恩是以尴尬的俘虏身份进入阿利克的，他更需要用足够的金币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所以，就有了这次阿利克车队在荒野的大型猎捕行动。 当然，这次猎捕行动的目标并不是那些荒野暴民，而是在上次荒野辐射雨之后，忽然出现在这片荒野之上的一个新的族群。 变异蜘蛛。 这些群居，蕴含着剧毒且跳跃力极强的变异生物是很难捕捉的，而且它们总是成群地出现在荒野之上。 继荒野暴民，荒野鬣狗之后，荒野终于出现了第三种可以对异能者造成极大威胁的群居变异生物。 当然，荒野上群居的变异生物很多，比如洛曾经在斗兽场地窖内诱捕的荒野变异蚂蚁，还有那肥硕的荒野黑背鼠，它们都是群居的。但它们对异能者的威胁不大，除非异能者足够倒霉，在它们彻底围拢上来之前无法快速地离开。 荒野确实加快了淘汰的节奏，并隐隐有着向集团化作战方式靠拢的趋势。 新出现的荒野蜘蛛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异能者，它们似乎习惯吃腐食，而且与那四阶的变异等阶相比，它们的攻击能力似乎弱了些。 就像它们曾经是被豢养的一般。 第六十三章 用拳头说话 阿利克的捕猎车队分工很明确，阿利克新丁西恩负责找到这些隐蔽性极强的生物巢穴，希伯和菲力，这两个皮糙肉厚的六阶异能者负责挑衅并尽可能多地引出它们，接下来就是酋长的工作了。 酋长的工作极为重要，也极为简单。 他只需要在那些狰狞的蜘蛛大军中走上一圈，那些远没有其他荒野变异生物狡猾的蜘蛛便会静静地趴在地上，等待着跟随车队而来的居民将它们一只只捡到车上去。 变异蜘蛛的四阶变异组织并不值钱，阿利克捕捉它们也并不是为了出售它们的变异组织样本，而是为了它们那满身的毒液和肥硕的肢体养料。 西恩有着足够多的客户，可以让他将这些繁衍极快的变异生物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一袋袋沉甸甸的金币。 “伟大的酋长叔叔，我们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了，可以回去喝杯美酒犒劳一下自己了。” 西恩对酋长有着莫名的敬佩和亲切，如果不是对方那神秘的精神异能，凭他这只精于讨价还价的头脑，猎捕这些变异蜘蛛是绝对没有如此轻松的。 “勤劳的艾伯纳·索托斯在自己的学堂未曾建好之前，是不会觉得疲惫的，想必我这些正在辛苦工作着的信徒们，跟我有着同样坚定的信念。” 酋长一边不厌其烦地絮叨着，一边催促着那些忙碌着捡取变异蜘蛛的居民加快速度。 其实酋长是有能力控制这些智商似乎不太高的变异生物自己主动爬到笼子里去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他需要给阿利克那些有着足够体力的居民养家糊口的权利，捡取蜘蛛可是有报酬的。 西恩并没有催促，他在阿利克的这些天早已搞清了这老者特殊的地位，这可是连阿利克话语人，半步主宰的帕妮丝都得尊称一声“叔叔”的存在。 他靠在运输车那巨大的车轮上，低头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上抽了一口。西恩原先是不吸烟的，但希伯和菲力都是烟鬼，男人之间的友谊，大多是从递上烟卷开始的。 荒野腥甜的风将西恩嘴角那根烟卷散发出的青烟快速地撕扯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缓缓地飘向了远处。西恩的目光也随着那凌乱的烟气逐渐蔓延向荒野的远处。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似乎正朝着车队缓步而来。 这个女人他认识，并不是那逼他吃下吞噬者金属球的海蒂，而是羽西城的城主，美杜莎。 美杜莎今天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这从她那阴沉着的脸便能很好地判断出来。 她去阿利克找过洛，想让洛帮忙将那正向整个荒野蔓延的变异蜘蛛重新唤回那废弃核电站，她知道洛有这个能力，洛当初为了躲避追杀而进入蛛巢的方式她是清楚的，她也足够明白这种方式意味着什么。 但她并没有找到洛，而且现在正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在她羽西城城外外的荒野上，肆无忌惮地如抓鸡崽一般地抓捕着贝古家族的豢养生物。 她也许会忍受洛，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忍受阿利克的其他人。 “尊敬的美杜莎阁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代表阿利克猎捕车队与美杜莎交谈的是希伯，美杜莎曾经的守备队长，被洛用巨额的赔偿换来的六阶异能者。 “希伯，将这些变异蜘蛛统统放掉，并保证今后不再捕猎这种生物，我会允许你们安全回到阿利克。” 美杜莎依旧是那身米蓝色的套裙，红色的高跟鞋，以及手指间快速飞舞着的那把小小的画眉刀。 “美杜莎阁下，我并非阿利克的话语人，您的要求我无法答复您，或许您可以找帕妮丝女士谈一下。” 希伯的态度很恭敬，他知道对面这个集性感和暴力于一身的女人究竟有着怎样恐怖的破坏力，阿利克广场之上的钢板碎片至今还没有全部清理干净。 美杜莎的妙目中露出冰冷。 她自小跟随在贝古家族的侯爵身边，经历了太多的血腥和杀戮。 她将手中那把画眉刀轻轻地朝着恭敬站在车队最前面的希伯挥了过去。 音爆。 孤寂的荒野上竟出现了短促的音爆声，犹如旧时代那存放了足够久，因潮湿而嘶哑的鞭炮声一般。 一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希伯的面前，纤长的手指之中，正夹着那把小巧的画眉刀。 空间挪移。 阿利克话语人，半只脚迈入主宰门槛的超阶异能者，帕妮丝！ 其实美杜莎是没打算杀希伯的，她只是想对阿利克这种如割韭菜一般的猎捕方式表示一下不满，倒没打算与阿利克真的闹翻脸。 侯爵已足够年迈，以铁腕手段上位的侯爵得罪了太多的敌人，美杜莎不想再给侯爵树敌，尽管是并不强大的阿利克猎杀者公司。 但阿利克的背后，是有着无限发展潜力的洛。 当美杜莎见到帕妮丝出现的一刻，她便知道今天绝对会有一场大战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她看帕妮丝不爽！ 而对雇佣兵荣耀有着异常坚持的帕妮丝，将美杜莎刚才对希伯的举动，视为对暗夜的挑衅，对自己雇佣兵尊严的践踏。 迈入超阶的帕妮丝，也很想找个像样的对手测试一下自己目前的能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这片荒野的超阶异能者并不多，相比于海蒂，美杜莎应该是个更为合适的对手。 “美杜莎城主，你欠我队友一个道歉！” 帕妮丝的话跟她的性格一样，坦率而直接。 “靠催化长肥的兔子也敢呲牙？可笑！” 美杜莎觉得自己需要酣畅淋漓的打一架才能发泄自己这几天来堆积的怒气，她觉得帕妮丝应该也有打一架的兴趣。 两人的战场并没有选在那仍未清理干净的阿利克广场，更没有选在羽西城内的某个区域，而是选在了距离阿利克猎捕车队不远处的灰白色荒野。 洛是战场选择的大师，但他目前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战场可选。 卡迪文内训试炼人员所住的地方，是一座简陋的巨大帐篷，帐篷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张张又短又窄的单人床，而且是个极大的通铺。 以训练战场骨干为最终目的的训练营，是不可能有供单人居住的房间的。也许有这样的房间，但还未完成内训考核的人，绝对没有居住的资格。 帐篷内有着各种各样的试训者，但绝多大数是那终年在荒野厮杀的高阶异能者，而且男性居多。 洛不可能让依和这些混身充满着旺盛雄性气息的依附者同睡在一个没有丝毫阻隔的环境中。 但这里是卡迪文家族的内训营所在地，是涅槃小镇，不是洛熟悉的荒野。 洛考虑了很久，最终在斯蒂文的引领下，站在了涅槃小镇话语人，卡迪文家族内训负责人，解锁了十七对基因序列的主宰，海涅·卡迪文的门外，而且已经等了足够久的时间。 在洛安静地等待着被涅槃小镇的话语人接见的同时，远在卡迪文家族研究基地实验室内的海蒂，也在等待着，等待着面前屏幕之上那内部通讯被接通。 海蒂等待的时间很短，屏幕之上便出现了一对大大的鼻孔。 是的，因为对方将通讯终端拿得足够近，以致于海蒂只能看到对方那隐约有着几根卷曲鼻毛的鼻孔，还有那几乎趴在脸上的鼻尖。 “你曾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是你偿还的时候了。” 海蒂冷冷地朝着对方说了一句，丝毫没有确认对方身份后再沟通的打算。 能从冰原屠夫的手中抢走通讯终端的人，似乎并不多，但海蒂绝对是其中之一。 卡迪文家族这次的内训，报名人数已远远超过了预期，这让家族内训的负责人，海涅·卡迪文女士的心情格外的愉悦。也正是在这种愉悦的心情下，海涅破天荒地接见了等候在外面的洛。 “你是说要换单独的住宿房间？” 海涅瞅了面前的这个明显来自荒野的男人一眼，这种人应该是家族哪个族人的依附者，自大而无能是他们的代名词。 “是的！我是……” 洛想将海蒂的名字说出来，却被海涅生生地打断。 “我不在乎你是谁，你想单独住，可以！内训营一贯的规矩，用拳头说话！你不想跟谁同住，只需要将他打出去，如果你能将所有的试训者都赶出帐篷，那么整个帐篷都是你的！” 洛沉默了，他一直觉得，在卡迪文家族的内训营，应该是不允许动用武力的。 “海涅阁下，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足够强，就可以拿走他们的一切对吗？” 洛曾经在那巨大的帐篷里瞅过一眼，那些试训者中向斯蒂文这样迈入十阶的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六阶到八阶的高阶异能者。 对付他们，洛是有把握的。 第六十四章 制造恐惧 “不错！除了他们的命，你可以剥夺他们的一切！包括占有他们的身体！如果你够强，你甚至可以把我和我的房子也夺了去！在这里，没有任何特权，唯一的特权，就是实力！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刀更狠，谁就是特权！” **裸的荒野规则！卡迪文家族的内训营。 洛很喜欢这种规则，但他也意识到这里似乎并非自己原先所想的那样，是个可以让依安心读书识字的好地方。 “怎样才能退出？” 洛觉得这里不适合依。 “退出？更简单，合格完成内训，或者打败我！” 依是不可能合格完成内训的，而自己也不可能打败这个似乎比美杜莎更危险的女人。 “海涅阁下，我觉得已经充分理解这里的规则了。” 洛朝着海涅恭敬行礼后退出了海涅的房间。 他再次找到了斯蒂文，彻底问清了关于卡迪文内训营的一切。 卡迪文家族内训营，是为了培养家族战场铁血士兵而创立的。每年一次，每次三个月，在这里可以学习到各种各样的技艺和搏杀技巧，当然也包括洛认为的那种读书识字。只不过，残酷和淘汰才是内训营的主旋律。 在这里，实力决定一切！ 洛喜欢这种规则。 但他不喜欢那个负责安排这次内训后勤，向洛收取金币，年轻有为的后勤官。 所以，洛抢了他的房间，并将他的脸与涅槃小镇那粗糙的水泥地面进行了充分的接触和摩擦。 这个明显了解内训营规则的后勤官，是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房间的，而且出身卡迪文家族的他，凭着自己高贵的家族血统和那身为铁血狼团将军的父亲，一直很惬意地享受着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丝毫不担心别人来抢。 内训营考核合格后，是要加入铁血狼团的，那些试训的依附者，还没有蠢到抢自己未来主帅儿子房间的地步。 但洛就是抢了，还抢得如此的血腥和丝毫不留情面。 斯蒂文再次领教了海蒂依附者的疯狂，并自叹不如。 海蒂阁下做任何事，都是有着充分理由的，对自己依附者的筛选，当然也是如此！ 依坐在那巨大帐篷内角落处那张小床的床角，蜷缩着身子，好奇地打量着从帐篷的边缘处洒在小床上，覆盖了大半边床铺的荒野阳光。 这里是帐篷的边缘，帐篷外的阳光是可以泄露进来的。 她的周围是一双双或沉思，或挑衅，或轻蔑的眼睛，相比其他那些混身散发着土腥气的试训者，犹如洋娃娃一般的洛，绝对是最吸引眼球的存在。 当然，瞅向依的这些目光中，也不乏毫不掩饰的欲望，雄性动物最原始的欲望。 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剥光这只可怜的小绵羊，只是因为还没搞明白这只绵羊的出身。 家族和靠山，是要在荒野活下去必须考虑的东西。 “喂，离我的朋友远点！你现在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对我朋友的冒犯！” 扛着一杆大散弹枪的斯蒂文出现在了这群饥饿的狼群对面，出现在了依的面前。 他那拳头大的枪口正抵着一个迈步上来的异能者的腹部，将对方一点点地推了回去。 斯蒂文·威廉姆斯在护着这只绵羊，她来自于威廉姆斯家族。 斯蒂文十阶异能者的身份，还有他手中的那把散弹枪，以及背后的威廉姆斯家族，吓退了大多数朝着依露出觊觎之心的试训者。 但也仅仅是大多数，并不是全部。 威廉姆斯家族是卡迪文家族的依附家族，像这样的依附家族可有几十个之多。而且那些没有丝毫离去之意的人，最弱的都跟斯蒂文一样，解锁了十对基因序列，甚至还有个十二阶的存在。 很明显，这些仍然驻足在原地的雄性动物，并不在乎斯蒂文的警告，以及他的枪。 “斯蒂文，将你那把废铁收起了吧，你知道的，你用它可杀不掉我们！” “斯蒂文，你是带着自己的女儿来试训的吗？我不记得你娶过妻子啊！或者说她是你的妻子？哈哈！” “独眼鬼，走开，你罩不住她的！” “内训营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威廉姆斯家族的小子！” …… 斯蒂文那满脸的胡须颤抖着，这是他生气的预兆。 他将手中这杆大枪抬了起来，顶在了那个喊他独眼鬼的十阶异能者的脑袋上。滑腻的舌头在肥厚的嘴唇上舔着。 他很讨厌对自己的眼睛特别关照的家伙，哪怕仅仅只是口头上的关照。 当斯蒂文真的举起枪对准对方脑袋的时候，围在依周围的这些异能者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斯蒂文并不是那一无所知的荒野孤狼，他很清楚内训营的规则，用这把足以轰烂对方半个脑袋的枪指着脑袋，是个很令人玩味的动作。 在这绝不允许出现死亡的内训营，指着脑袋甚至不如指着脚后跟的威慑力更大些。 斯蒂文在演戏！他并没有打算真为这只美味的小绵羊而拼命。 周围都异能者都想到了这一点，当然也包括已出现在人群中的洛。 洛走了上去，低头看向那蜷缩在床角，正无声地朝着自己露出笑脸的依。 依不喜欢这些人，但有洛在的地方，她会选择待下去。 洛并不怪斯蒂文拙劣的表演，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洛这样，有义务为依付出全部。 洛将斯蒂文顶在那名异能者脑袋上的枪推开了，他与这正低低狞笑着的异能者对视着，在对方不屑的目光下，将自己那双白皙而修长的右手探进了对方的身下，捏爆了那两只小小的卵蛋。 这种伤并不会以导致对方死亡，但足以给对方留下终生难忘的记忆。 十阶的异能者，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洛无情地剥夺了做男人的权利。 既然明白了规则，洛便会充分利用规则。 绝望的惨呼声将那些退去的内训者再次吸引了过来，却没有人向那仍若无其事站在那里的洛出手。 冲动是死亡的前奏，能站在这里的异能者，都有着压制自己冲动的能力。 洛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曾被斯蒂文塞回去的金属小球。 吞噬者二代！ 没有任何靠山，尚未迈入高阶行列的洛，威慑力甚至不如斯蒂文手中的那杆枪。 但海蒂有着足够的威慑力！ 斯蒂文既然认识这枚泛着冷冷金属光泽的小球，那么在场的这些人，应该也能意识到这枚小家伙究竟代表着什么。 杀戮，机械般的杀戮，令人窒息的战栗，以及将它制作出来的，那彻头彻尾的女疯子。 静，出奇的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洛捏在指尖的那枚金属球上。 这枚金属球似收到了什么指令，开始快速地变幻着，延伸出一条细细的金属丝，美丽的花纹在球体和金属丝上蔓延着，最后竟变成了一条如旧时代那种被系在手腕之上，象征着平安的手链。 “戴上它。” 洛朝着依轻声说了一句。 依对这条美丽的手链极为喜欢，她接过去在手中摩挲了好久，才戴在了右手手腕之上。 这是洛送给依的第一件礼物，是一条手链。 洛直等到依最终戴上手链以后，才再次转过头，看向了人群中站得并不靠前的一名异能者。 这个满身遍布着变异组织的异能者，是所有人中唯一的十二阶异能者。 从他那并不娇小的身材来看，他应该是个男性，他的整张脸，包括半条手臂，都被变异组织覆盖着，看上去令人作呕。 与荒野那些体表有着变异组织的暴民不同，他体外的变异组织是没有传染性的。因为所有的变异组织都似被高温灼烧过一般，变成了灰白色，已彻底的死去。死去的变异组织却并没有脱落，依然覆盖在他的体表之上，就像穿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他是卡迪文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海曼阁下的依附者。 这次内训海曼是被点名要求参训的，但海曼阁下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这内训名额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知道自己被洛当做了那只用来儆猴的鸡，但他觉得这并没什么不好。 海曼阁下的身份，比海蒂要高上一些，他对海蒂的恐惧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深入骨髓。 “你看我不爽？” 这名变异者朝着洛问了一句，开始“咯咯”地笑着。 “我需要制造更多的恐惧。” 洛站在对方的面前，轻声说了一句，表情平静得犹如面对着那只曾妄图偷窃自己面包条的变异蚂蚁。 “我会给你足够多的恐惧！” 第六十五章 冰原屠夫 十二阶的超阶异能者，有着自己的尊严，而且有着足够充足的理由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挑衅自己的荒野孤狼。 洛仍然穿着那件灰白色的作战服，而不是统一配发的内训服，这证明他不是这次的内训学员。 两人的目光中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机，却最终未能交手，而且两人同时体验了一次所谓的“真正的恐惧”。 一个魁梧的身影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上，并轻飘飘地给了他们每人一拳。不偏不倚，非常公平，甚至连拳头打在两人胸膛之上的肋骨断裂声都一模一样。 “看来你们的精力都很充沛，菜鸟们！很好！咦，你是不喜欢新服装的款式吗？小子！” 洛那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服饰，让他再次挨了一拳。 轻飘飘的两拳，竟让洛的脸色变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竟没有躲开那似乎极为缓慢的一拳。 来人有着两个大大鼻孔，如癞蛤蟆一般趴在脸上的鼻子，还有一双似未被割开的小眼睛。这个身材比菲力还要魁梧几分，牙齿比菲力还要洁白的黑人，没有喉结。 她是个女人，黑皮肤的女人。 这女人那只剩下一条细缝的小眼睛朝着那仍蜷曲在床上，平静地与自己对视着的依手腕之上的手链看了一眼，便伸出大手，抓起已痉挛成一团的洛和那个十二阶异能者的脖跟，将两人提在手中转身走向了帐篷的入口处。 “好了，你们的私人恩怨去帐篷外找个地方解决吧。” 这个女人将两人狠狠扔在帐篷外那坚硬的地面上，冷冷说了一句之后，才再次转身看向了帐篷内的那些沉默着的菜鸟们。 “为了让你们过剩的精力得到宣泄，作为你们这次内训的教官，我现在决定给你们额外安排一项训练！” 黑皮肤的女人“嘿嘿”地笑了两声，伸手指向了涅槃小镇远处的一片建筑工地，那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根根近五米长，人腰粗细的树干。 “每人一根，蹲举五百次，完不成的今晚没饭吃！还有，如果让我发现谁在训练中使用了异能，那我会让他体验一下什么才是“异能”！” 帐篷内的众人终于知道这个黑皮肤的女人是谁了。卡迪文家族内训营的教官，冰原屠夫，卡米拉。 没人知道冰原屠夫的姓氏，就像没人知道她明明只是一名低阶教官，却始终稳稳地占据着涅槃小镇内那庞大的图书馆一般。 “你！” 卡米拉遥遥指向那处于角落处的依。 “你的试训资格被取消了，现在我征用你去打扫我的图书馆，如果晚饭之前让我发现任何一丝灰尘，你也没饭吃！” 卡米拉所占据的图书馆，也是涅槃小镇唯一的图书馆，有着整整三个楼层！ 在海涅经常外出的涅槃小镇，内训营教官卡米拉，就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对于卡米拉强制征用依做图书馆清洁员的事实，洛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他甚至觉得这名恐怖教官是有意为之。 毕竟，那里离书更近一些，洛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涅槃小镇。 在离去之前，洛还需要再做一件事，按卡米拉的吩咐为依做最后一件事。 在将自己和那名十二阶异能者扔出帐篷之后，卡米拉可说过让他们二人找地方解决私人恩怨的。 洛挨了卡米拉两拳，这两拳他直到现在都想不出如何去躲避，似乎无论他怎么躲，那只拳头最终都会打在它原先的位置之上。 躺在洛身边不远处的这名超阶异能者，只挨了卡米拉一拳，但这拳似乎要比洛挨的拳头重一些，因为他至今仍蜷缩在地上，身体痉挛成了一只沸水中的皮皮虾。 洛挣扎着站起身，拉起对方的一条腿，将这超阶异能者缓缓拖进了帐篷后的黑暗中。 依是跟在内训教官卡米拉的身后进入这座高大的图书馆的。尽管她不愿跟洛分开，但她知道，洛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涅槃小镇非常大，甚至比杜美莎的羽西城还要大上几分。但与羽西城那鳞次栉比的建筑相比，涅槃小镇就显得有些空旷了。 涅槃小镇没有常住民，一年的大半时光都极为冷清，甚至有些萧索。也只在每年的家族内训期，这里才会有上那么点人气。 如果愤怒的咆哮，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以及经常半夜响起的惨叫声也能算人气的话。 “你不需要再参加这次内训的任何项目，只需要负责这里的清洁工作，还有偶尔去将那些忘记归还图书的家伙不知道遗忘在哪里的书籍带回来就行了，或者让他们赔付足够多的金币。而有我在的一天，他们都会乖乖配合你的。” 这是卡米拉能想到的唯一偿还海蒂人情的方法，在职责范围内，尽可能地为这个看上去似乎并不太喜欢讲话的女孩创造与书籍更为接近的机会。 这座图书馆，是属于卡迪文家族的，卡迪文家族把知识看做异能之一。如果知识不能算作异能的话，那么海蒂所拥有的，令人恐惧的能力又算什么？ “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你需要花费至少十个小时来清理这些图书，以保证它们的绝对整洁。剩余的时间，你也可以看看书，或者等那些该死的菜鸟来这里上理论课的时候，适当旁听一下。” 卡米拉带着依在图书馆宽敞的一楼转了一圈之后，才迈步走向了二楼。 “每天会有人将食物送到这里，你需要先把属于我的那份送到我的办公室，然后自己才能吃饭，而且除了送饭之外的任何时间内，我都不希望在三楼看到你的身影。” 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二楼的旧书存放间有一张还能用的床，那里是你休息的地方。当然，在不妨碍我的情况下，你也可以选择在下面两层的任何地方休息，如果你觉得更舒服的话。” 卡米拉带着依转遍了图书馆的下面两层，然后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身后这个一直沉默着的女孩。 她并不打算带依参观一下三楼，那里是她的私人空间。 “那么，现在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已经全部明白了。” 依终于抬起了头，与卡米拉那双细细的小眼对视着。 她的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轻声回答了一句。 “我已经全部明白了，卡米拉阁下。” 依的声音很轻，却刚好到卡米拉能听清的程度，而且她的声音跟洛的声音一样，有着一种莫名的磁性，但比洛的更清脆。 卡米拉却没有在意依声音的磁性问题，她正盯着依那双黑色的瞳孔。 “如果你能有一双带有色彩的瞳孔，再加上一头鲜艳些的发色，就更协调了。比如说，蓝色，最好是那种湛蓝色。” 卡米拉那大大的鼻孔抽动着，低声说了一句，便抬腿走上三楼，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你的手链很漂亮！” 冰原屠夫卡米拉难得地说了句赞美的话，尽管声音依旧很难听，但依笑了。 依的微笑却让卡米拉那似乎刚露出一丝暖色的脸孔再次阴沉了下来。 “永远不要对着任何人露出诸如微笑、愤怒这一类可以暴露你内心情绪的表情，除非你完全信赖对方，或者是你有把握在对方捕捉到你内心情绪之后依然可以干掉他。否则，平静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卡米拉又冷冷地说了一句，才再次转身走向了三楼。 卡米拉说得是对的，洛脸上的表情绝大多数都是平静的，但正是这副平静的表情，带给了别人足够多的恐惧。 第六十六章 威慑的艺术 洛离开了涅槃小镇，被他拖走的那个十二阶的异能者，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后，才被教官卡米拉在帐篷外面的角落处发现了。 因为发现的足够早，所以他还没死，洛并没有违背涅槃小镇话语人海涅订下的规则。 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让人产生恐惧。 “你昨天逃避了惩罚，还敢一夜未归，看来昨天那一拳并没有让你长多点记性！” 卡米拉朝着那站在帐篷角落处的异能者冷冷扫视了一眼，迈步上前打算再次揍对方一顿。 卡米拉对这名海曼阁下名下的十二阶异能者，并没有丝毫照顾的念头。相反，昨天的那一拳，甚至赶上了洛承受的两拳。 可她忽然站住了，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能获得冰原屠夫的称号，卡米拉已记不清自己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杀戮了。血腥味，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种味道。 但从那直直地站立在原地的异能者身上，除了血腥味，她还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顾不得将那逐渐聚拢过来的围观者驱散，卡米拉大步走了上去，走向了那个站在角落处，如可怜的稻草人一般亘古着的超阶异能者。 对方那满脸的灰白色变异组织，竟在并不强烈的阳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嫩粉色，犹如新生婴儿皮肤一样的颜色。 卡米拉在对方身前一丈停下了脚步，那几乎张不开的双眼与对方瞪得老大的双眼对视着。 对方那凸出的双眼中正流露着一种强烈的情绪，强烈到卡米拉竟产生了一拳打爆对方脑袋的烦躁感。 这股情绪不是示弱，也不是惊慌，而是……惊恐！ 卡米拉并不觉得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责备就能让卡迪文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依附者，解锁了十二对基因序列的超阶异能者惊恐到如此地步！ 如果对方惊恐的不是自己，那应该就是那个挨了自己两拳头之后还能将自己的对手拖走的荒野之人了。 卡米拉迈步走到那仍孤零零站立着的超阶异能者面前，凑近了些凝目细看。 因惊恐而极度扭曲的面孔，粉嫩色的变异组织，苍白而干裂的嘴唇，还有那犹如柱子一般，插在沙砾之中的柔软的身体。 这名异能者望着卡米拉走近，嘴唇蠕动着，似想说些什么，卡米拉却并未听到丝毫的声音传出。但从对方的口型，她明白了这名异能者想表达的意思。 “求求你，杀……了……我！” 卡米拉沉思着，她围着对方的身体转了一圈，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难道……” 她忽然伸手，抓住对方背后那仍有些潮湿的训练服狠狠一撕，对方那件训练服连带着训练服之下的衣襟已被尽数撕开。 一道几乎细不可见的刀痕，从他的左肩划下，沿着那褶皱的背部皮肤，斜着穿过他那挺拔的腰，蔓延向了右臀之下。 卡米拉瞳孔微缩，盯着那刀痕之上工整的缝合丝线，也不由地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双手连挥，片刻之间，这异能者的全身衣物已被尽皆撕碎。 刀痕自异能者的前胸开始，沿着左肩，穿过背部和右臀，再次斜斜地蔓延到右脚的脚掌之上。一根细细的铁丝，已尽根刺进这异能者的心脏位置，不断地逼迫着他那已逐渐衰竭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地剧烈地搏动，将全身的血液，压向四肢的血管末梢。 在他后背脊椎末梢的尾椎处，正插着一根中空的透明细塑料管，看形状应该是训练营配餐中一种饮品的配套吸管。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从这根吸管的尖端滴落，顺着对方右腿之上的刀痕，流到右脚脚跟之下的沙砾之上，被那粗糙的红褐色沙砾吸收殆尽。 这名异能者的四肢肌肉微微下垂，显得他的身躯格外的柔软，似乎已经不能聚集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道。 卡米拉伸手摸了上去，竟没有从对方的肌肉之上感觉到丝毫的韧性，想必四肢的韧带早已被尽数割断。 他的左腿各个关节处均插有细细的铁丝，左脚后跟的位置露出一根细长黝黑色的钢筋，钢筋的一端已伸进了他的足跟之内，另一端却深深地埋在沙砾之中。 也正是这根被埋在沙砾之中的钢筋，才让这名异能者在帐篷外站了整整一夜而屹立不倒！ 他全身的血液也流淌了整整一夜，几乎要流干了，却没有丝毫凝固的迹象。但插在他心脏之处的那根有着特殊气味的铁丝仍在蓬勃着他的心脏，一次次地将血液压向那淌血的吸管，直至流尽他身体内的最后一滴血。 而这神志依旧足够清醒的超阶异能者，就这样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流入到地上那粗糙的沙砾之中。 卡米拉将自己那塌陷的鼻子凑近了异能者心脏处的那根铁丝。这是一种防止血液凝固试剂的味道，这种试剂，出自于海蒂的手笔。 “操！全都是疯子！” 女黑人卡米拉难得的爆了句粗口，并朝着沙砾地重重吐了一口黏稠的痰。 威慑，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威慑，一种独属于洛的威慑艺术！ 周围那些内训营的新成员都沉默着，望着这如果及时抢救，兴许还能留下一条命的超阶异能者。但他的异能，包括他身体的各种基本功能，早已随着他的血液，一滴滴流进了荒野的大地之内。 对这名失去了异能的超阶异能者来说，他的生命，在被洛拖进黑暗处的那一刻，已经被无情地抹杀了。 没有触犯涅槃小镇的规则，因为对方还活着。可如此地活着，对其他人的威慑力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要有效得多。 洛在用这十二阶超阶异能者的身体，来告诉涅槃小镇内训营的所有人。 不要惹我，不要惹那个女孩！ 洛再次回到了卡迪文家族的研究基地，见到了海蒂。 吞噬者二代被洛转送给了依，这本来就是海蒂送给洛的，如何使用是洛的自由。但洛觉得有必要将自己在涅槃小镇做的那场小小的手术跟海蒂说一声。 他不敢肯定海涅在知道了整件事情之后会对自己采取什么措施，更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到海蒂。至于依，洛觉得在自己的威慑作品新鲜期内，依应该都是安全的。 海蒂对洛的坦白不屑一顾，甚至还告诉洛，他应该将当初所有围上来的人全部变成如那超阶异能者一样的存在。或者选个更简单的方式，将所有参加试训的人，统统杀光。 只有死去，才能打消他们所有的觊觎和欲望。 洛沉默着，他已决定以后尽可能地不得罪面前这个女人。 洛又跟海蒂请教了另一个他非常在意的问题，金币。 准确地说，是如何去赚取足够多的金币。 洛并没有忘记自己还欠着斯蒂文不少的金币这件事。 阿利克可以说是属于洛的，但洛把阿利克视为暗夜雇佣兵小队所有成员共同拥有的财产。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也没有权利为了依而向阿利克伸手要钱。 依并不是暗夜的成员，而且洛也不打算让她加入暗夜。 关于赚钱，海蒂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贩卖洛的身体数据，也许仅仅一个53年的细胞生存期，便会让那些大大小小的研究基地付出足以让依在涅槃小镇待上几十年的全部费用。 但她最终并没有把这个最快的赚钱方式告诉洛。 “贝古家族的侯爵订了一批物资，需要运到迷失海沟去，你可以加入护送队伍的行列，应该可以获得一笔可观的费用。另外，如果你愿意帮我带一件礼物给侯爵的话，我保证他会额外再支付给你一笔更丰厚的酬金。” 海蒂仍低头忙碌着，并未看向站在一旁的洛。 海蒂以前的工作方式洛是见过的，她看向屏幕的频率应该是每十秒一次，可现在她已经盯着屏幕足足有一分钟了。 洛觉得海蒂完全不用一直盯着那似乎始终在变换着的屏幕。 她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与自己目光对视的可能。 第六十七章 金币的诱惑 海蒂身上的秘密并不比洛少，洛也没有海蒂那股锲而不舍的钻研精神，所以他再次回到了关于金币的话题上来。 “如果我接受你的建议，我能获得多少金币？” 洛对金币的概念依然停留在一枚，两枚的量级上。 “足够你的小女孩在涅槃小镇待到你接她回去的那一天！” 海蒂的解释很模糊，但洛对这种模糊的解释非常满意。 “你送我的二代吞噬者，能力如何？” 洛只见到过涅槃小镇那些人看到那枚金属小球后的表情，却并未目睹过它的杀戮能力，他对依的安全仍然有些不放心。 “足以杀光涅槃小镇内的所有人，包括我那位解锁了十七对基因序列的姐姐。” 洛放心了。 善于理性分析的洛，甚至如智脑一般精密的海蒂，似乎都忘记了与理性站在对立面的感性。 他们都没有考虑到，依是否会愿意将洛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那条精美的手链，再次变回到原来的样子。 女人，往往对第一件礼物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眷恋和珍惜。洛不是女人，海蒂虽然是女人，却从未收到过任何的礼物。 而另外两个女人，美杜莎和帕妮丝的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美杜莎并未向暗夜成员道歉，而阿利克也并未停止猎捕变异蜘蛛的行动。从结局来说，美杜莎似乎输了。 但只有帕妮丝心里清楚，对方似乎并未用尽全力。美杜莎应该对帕妮丝没有丝毫的好感，能让她手下留情的原因，帕妮丝很快便想到了。 是那个始终待在荒野之上的小男人。 而现在这个被帕妮丝惦记的小男人，正静静地低头坐在卡迪文家族庞大运输车队的一辆卡车里。 卡迪文家族占据着足够多的燃料资源，这是以奢侈品发家的贝古家族所不具备的，也是卡迪文家族始终胜贝古家族一筹的原因所在。 在荒野，燃料意味着继续活下去的权利，这当然也包括诸如贝古家族这样的大家族。 贝古家族的侯爵不但需要海蒂的机械战兽，还从卡迪文家族购买了足够多的石油。尽管燃料交易并不属于海蒂的权限范畴，但这并不妨碍她安排自己的依附者搭家族的顺风车。 侯爵下辖的迷失海沟，位于遥远的北方，在广阔荒野和无际冰原的交界处。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洛曾考虑过放弃这个所谓的“押运”任务，但出于对二代吞噬者的信任，以及对金币的渴求，他最终坐在了前往迷失海沟的卡车里。 他还有心灵锁链，在依的情绪大幅波动之时，二代吞噬者应该可以坚持到洛赶回来。 尽管迷失海沟距离涅槃小镇足够远，但洛的速度也不差。 卡车里并不仅仅只有洛一个人，还有着足足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卡迪文家族的士兵可不像荒野上那些聚集地的守卫，这些士兵最差的都有着六阶异能者的实力。 与那些荒野雇佣兵的聒噪不同，这些士兵都如洛一样沉默着，毫无表情的脸与那低着头的洛有着几分相似。 如果不是车外忽然响起的**炮那低沉而威力十足的爆炸声，洛觉得他们也许会跟自己一样，一路沉默下去，直至最终到达目的地。 战斗来得很突然，突然到等洛慢悠悠地跳下卡车的时候，战斗几乎已进入了尾声。 车队所处的荒野并不平坦，两侧是被枯黄藓类植物覆盖着的土坡，前面是崎岖而望不到尽头的泥泞小路，后面仍然是崎岖而望不到尽头的泥泞小路，只是多了两道同样崎岖的沟壑，那是装有石油的运输卡车轮胎留下的唯一痕迹。 **炮仅仅摧毁了车队最前方的那辆并不重要的探路车，但也正因为如此，整个车队陷入了瘫痪。笨重的运输卡车是无法从那已彻底报废的探路车上碾压过去的。 在荒野上敢打卡迪文家族运输车队主意的势力并不多，而且并不是所有的聚集地都有**炮这种东西的，还是威力巨大的改进型。 “我需要几名足够敏捷的探路者，去将挑衅我车队的那些蟑螂给干掉！” 运输车队这名年轻的运输官明显来自于卡迪文家族，至少来自于卡迪文家族的依附家族，他那仍稍显稀疏的胡须让他对这些已重新坐回到卡车里的士兵缺乏足够的了解。 这些士兵大多是像洛一样来自荒野的依附者，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他们根本懒得理会这名义上的车队最高长官。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运输物资的安全，并不关心是否能如期到达目的地，而且运输车并未遭到攻击不是吗？ 这名经验不足的运输官明显露出了怒意，但他似乎真的不能拿这些家伙怎么样。 出身大家族的他有着大家族子弟惯有的思维，那就是一些难题，都可以用金币来解决。 “每只蟑螂的脑袋，换十枚金币！” 运输官高声说了一句。 没有任何人理睬他，十枚金币跟那充满未知的威胁并不等价，而且他们并不缺少金币，至少对金币的需求还没到用命来换的地步。 “二十枚金币！” 运输官的声音已经可以用怒吼来形容了。 洛并不知道二十枚金币能让依花多久，但从运输官那声嘶力竭的怒吼中，他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价格了。 所以，他下了车。 当然，金币的诱惑并不是他下车的唯一原因。他并不习惯待在那被罩得严严实实的卡车里，那样会让他失去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力。 “很好！士兵，你去将那些敢于挑衅车队的蟑螂全部找出来，并把他们的脑袋带回来，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运输官再次证明了“金币是万能的”这个真理，并为此而略有得意，却忽视了这个已朝着车队一侧的高坡快速而去的士兵似乎并没有带枪。 肇事者并未在捋了虎须之后快速地远遁，而只是象征性地后撤了几公里之后便停了下来，或者说他们并不打算只放那么一炮。 “任何人都不许破坏那些装有燃料的卡车，更不许朝着那该死的油罐开枪,那会让我们这次的生意变得毫无价值！” 几名肇事者正蹲在荒野一处避风的狭小山谷内，热烈而毫无顾忌地沟通着，似乎并未派出哪怕一名同伙负责警戒。 或者说，洛还没有发现他们那负责警戒的同伙。 这些人身上的服饰并不统一，应该不是来自于某个家族或者是大型的猎杀者公司，他们更像是一群流民，拥有**炮这种杀器的流民。 他们有五名成员，再加上那不知潜伏在哪里的同伙，也就是一百二十枚金币。 洛没耐心去先找到那潜伏在暗处的哨兵，他的时间很宝贵，因为他不确定那名运输官在清理完路障之后，还会不会承认自己说过的话。 大家族出来的人，诚信都不怎么样，比如美杜莎。 所以，洛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光明正大地迈步走了上去。 这片荒野告诉他，他这样做是安全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些讨论着的流民只是抬头瞅了他一眼，便再次低头继续他们的争论，似乎并不好奇洛从哪里来，要走过来干什么。 第六十八章 曾经的路 “灰影，你已经完全确认周围的绝对安全了吗？你来得正好，你这次的任务是在榴*炮击中那辆装有士兵的运输车后，负责杀掉那些没有被炮弹轰成碎片的士兵，我相信你办得到，对吧？” 流民中一个头顶已秃得没有一根毛发的中年人朝着走过来的洛低声说了一句，挪了挪屁股，给洛让出了一块足够他坐下的沙砾地。 “你们两个协助灰影解决那些士兵，还有你，如果你把**打到了任何一辆油罐车上，我就撕下你的脑袋！” 中年人在给自己的同伙安排着各自的工作，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好吧，他们应该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让我们去将那些装有燃料的卡车开回来吧，伙计们！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包括他们那足够保暖的衣服，就像灰影这样！嘿嘿！” 中年人低低地笑着，伸手在洛那件崭新的士兵服饰上摩挲了几下，似在感受面料的优良质感。在荒野之上，想获得一件足够舒服又足够结实的作战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迎接他的，是洛那已变成一根锋利尖刺的右手。 屠戮一队误将敌人当队友的荒野流民并不难，尽管他们之中有着高阶异能者，甚至那秃顶的中年人还是一名超阶异能者。 这应该就是他们敢打卡迪文家族运输车队主意的两张底牌之一。 另一张底牌，是这正站在洛的面前，恭敬地低着头的警戒者，也是中年人口中那被唤作“灰影”的存在。 “抬起你的头。” 洛仍坐在一堆尸体之中，朝着面前这个灰白色皮肤的男人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这个男人正是被洛放养的男孩，冥。 但此刻的冥几乎跟洛身材等高，甚至连脸上那平静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相同的身高，相同的脸，黑瞳，黑发。 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冥那灰白色的皮肤，和洛身上那件崭新的量产作战衣。 “你违背了我的意愿，我曾告诉你去做一名斗兽士。” 洛觉得冥这样做，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些小麻烦，尽管麻烦并不足以致命。 “它们，太弱！” 冥的声音与洛的声音很相似，也有着那种磁性，却多了一份恭敬和狂热的崇拜，这是洛不曾有过的。 洛知道冥口中的“它们”是指什么，那些斗兽场内的变异生物。聚集地是没有能力抓捕到五阶以上变异生物的，曾经的H913聚集地，甚至连三阶的变异斗兽都没有。 冥与洛一样，也解锁了三对基因序列，他的异能，也如曾经的洛很相似，他似乎在刻意地模仿洛，在走着洛曾经走过的路。 洛并不想冥变成第二个自己，自己的路，冥走不通。 所以，洛给这与自己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区别的冥，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回到阿利克去，让帕妮丝给你一枚基因解锁原液并服下它，然后再次进入荒野，等候我的召唤。” 这是洛给阿利克，也是给自己的另一重保障。 洛始终不愿大范围地解锁自己的基因序列，他对基因序列大面积地解锁有着深深的恐惧感。但也许荒野已不再允许他慢慢地成长，他曾从涅槃小镇话语人海涅的身上，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如果不是有着解锁了十七对基因序列的海涅在，洛绝对会考虑海蒂提出的屠尽所有的内训者，只留下依一人的建议。 洛要从冥的身上，来寻找自己内心恐惧的源头。他身上也有一份基因解锁原液，但他并不打算给冥用，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他能感觉得到，海蒂的基因解锁原液并不多。 洛带着五颗头颅回到了卡迪文家族的运输车队，也许是出于大家族的良好信誉，也许是洛带回来的五颗头颅有着足够的威慑力，那年轻的运输官并没有赖账，在支付了洛一百枚金币之后，邀请洛坐在了自己乘坐的指挥车上。 尽管路障已经清理干净了，但前方的路还仍然很遥远，他必须跟洛打好关系，以便麻烦来临时能再次获得洛的协助，哪怕这种协助需要以金币为代价。 “其实我曾经的梦想，也是成为海蒂阁下的一名依附者，直到我最终意识到作为一个合格的男人，真正的战场在哪里！对了，亲爱的士兵，你知道男人真正的战场在哪里吗？” 这名年轻的运输官在知道了面前这个似乎有点腼腆的士兵是海蒂的依附者之后，态度变得更加热情了。他看向洛的眼神中充满着羡慕，嘴里却在大声地谈论着合格男人的标准。 洛将目光移向车外，望着那似乎永远是灰白色的荒野。年轻的运输官乘坐的这辆车有窗，可以看到车外荒野的情况，这也让洛能稍稍放心在这辆指挥车上待下去。 真正的战场？自己真正的战场应该是在这块荒野。 运输官明显并不奢望对方能积极地配合自己的高谈阔论，他并未给洛足够多的思考时间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冰原！男人真正的战场！纷飞的战火，如潮水般的变异生物，将整个大地染成银白色的机械战兽，还有队友前赴后继的身影！冰原才是男人该待的战场！” 这名年轻的运输官明显对“男人”这个词汇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并对此津津乐道。 “当然，迷失海沟对贝古家族，甚至对整个荒野的重要性，一部分来源于它所处的位置，另一部分来源于它那深不见底而又栖息无数变异生物的沟壑。您知道的，洛先生，变异生物等同于金币！特别是那种高阶的变异生物！但也只有极少数人有这个权利去那神秘的海沟探险！” 洛沉默着，这名向往着冰原铁血的运输官已经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信息，但他首先想到的是本能曾经的异能剔除，以及那隐隐向集团化作战方向靠拢的变异毒素异能。 难道本能经历过如这运输官所形容的战场？或者本能觉得冰原才是自己最终该去的地方？ 洛并不认为面前这个胡茬还没长出来的年轻运输官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所以他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来自冰原？” 运输官稚嫩的脸上现出了窘色，但他很快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局面。 “我这不正在去嘛！贝古家族的迷失海沟距离冰原并不远，我之所以用昂贵的代价争取到这次押运任务，就是为了前往迷失海沟，然后从迷失海沟前往冰原！在那里，我将成为一名真正的铁血狼团士兵，成为真正的男人！成为家族的骄傲！” 洛并不想打击他，所以，洛开始睡觉了。 涅槃小镇的卡米拉这几天可睡得不够安稳，她被惩罚了。尽管仅仅是被海涅小小地训斥了几句，但她仍将这视为惩罚，并为此辗转难眠。 那名被洛做过手术的超阶异能者，最终还是死去了，是卡米拉亲手杀掉的，这也是海涅训斥她的原因。卡米拉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同情心泛滥，想帮对方早点从那无尽的恐惧之中脱离出来，而是因为插在对方心脏处的那根铁丝。 这名超阶异能者背后的海曼，还有涅槃小镇的话语人海涅，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从那根残留有药剂残渣的铁丝中联想到海蒂，这是卡米拉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一拳轰碎了对方的整个胸膛，连带那根小小的铁丝。 她曾欠海蒂一个人情，但对依的“特殊对待”已经算是还了这份人情。卡米拉之所以帮洛毁灭证据，只是单纯的不想卡迪文家族也像贝古家族那样，陷入无休止的内耗当中。 海曼，海涅，海蒂，任何两人之间发生纷争，都绝对是卡迪文家族的灾难。海曼和海涅，均有着庞大的家族力量支持，而海蒂，她自己就是庞大的力量。 曾经在冰原厮杀多年的卡米拉，比其他人更了解冰原的可怕之处，更了解卡迪文家族在荒野和冰原之间的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 卡迪文家族不能倒，铁血狼团不能输！否则，整个荒野将堕入无尽的深渊！与这个相比，冤死一个超阶异能者，根本无足轻重。 第六十九章 迷失海沟 “送你过来的人，是你的父亲，还是你的哥哥？或者是恋人？” 卡米拉站在依的对面，凝视着依将一本本沾满灰尘的书籍擦拭干净，重新放回书架。这个并不太喜欢说话的女孩，似乎对书籍格外的温柔。 依停下了擦拭书籍的动作，低头沉思了好久，才抬起头，朝着卡米拉露出了微笑。 她感觉得到，这个外貌丑陋的女人对自己没有恶意，而且还让自己避免了很多的麻烦。 “我还没想好。” 依那双黑色的眼眸与卡米拉对视着，隐隐现出淡蓝色的光泽。 如果不是已彻底检查过这个女孩，卡米拉或许会认为依真的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眸，而不该是黑色。 卡米拉从依的眼神中读出了迷惘。 她懂了。 谁在年少时没有迷惘过？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又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能真正分得清楚。 “这里有一些书单，都是镇里那些可恶的家伙借出去未能及时归还的。你找时间去问一下，他们如果不能将书完整地交出来，就按每页书一枚金币的价格，让他们交出足够的金币！” 卡米拉将一份详细的书单放在了依的面前，再次叮嘱了几句之后，才转身走向了图书馆的三楼。 依将这份书单小心的揣了起来，然后再次开始擦拭书籍。这些日子她早已将整座图书馆的书籍全部擦拭了一遍，已经有时间外出了。 从依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卡米拉便已经给依留出了足够多的看书时间，这也是依始终对冷着脸的卡米拉露出微笑的原因。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没有任何人有义务照顾别人，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利被别人照顾。 但卡迪文运输车队的负责人，那个向往着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的年轻运输官，觉得有义务把洛介绍给迷失海沟的驻守长官。 迷失海沟尽管与羽西城同为于贝古侯爵的属城，但迷失海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城，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它是一条占地极广的沟。 本该存在于海洋深处的它，却最终犹如一个迷路的孩子一般，出现在了荒野和冰原的交界地，在被侯爵占据后，最终被命名为迷失海沟。 神秘的迷失海沟，驻守着贝古侯爵的黑甲军团，尽管仅仅有不到一千人，但与卡迪文家族铁血狼骑齐名的铁甲军，每一个都可以在荒野上掀起无尽的血腥和令人窒息的恐惧。 冰原屠夫卡米拉，曾经就是黑甲军团的一名少尉。 负责接收物资的是迷失海沟的一名守备小队长。而与洛见面的，是从侯爵府邸匆匆赶来的一名老者，跟随了侯爵几十年的侍者，解锁了十九对基因序列的主宰，马尔斯·贝古。 马尔斯并不是贝古家族的族人，而只是被侯爵赐予了贝古家族尊贵姓氏的仆人。在侯爵的眼中，马尔斯显然比其他有着血脉关系的族人更值得信任。 所以，在卡迪文家族的海蒂阁下难得地主动与侯爵简短通话之后，马尔斯便连夜从侯爵的府邸来到了这偏远的迷失海沟。 马尔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性主宰，可洛却总感觉这个谦恭的老人有点怪异。 中分的波浪长发，淡薰衣草紫色的眼妆，高高的立领，细细的束腰，以及衬衫、袖口甚至裙摆上那精致的反褶让洛略有些不适应。 如果不是那嶙峋的喉结，洛绝对会把面前这个一身暗金色蕾丝花边的老者当做一个女人。 “我是侯爵的侍者，马尔斯·贝古，来取回海蒂阁下托您带给侯爵的礼物，并给您带来了侯爵的酬金，尊敬的客人。” 马尔斯将一张暗金色的卡片恭敬地递到了洛的面前。 这张与他那将自己紧紧包裹着的服饰颜色极为近似的卡片，上面那如血液般流淌着的“BG”图案让洛想起了曾经H913聚集地旗杆上的贝古家族族徽。 “这是侯爵赠送给您的，里面有令您满意的金币额度，在侯爵辖下任何一城，随时都可以兑现。” 洛对这穿着有些怪异的马尔斯并不信任，但他对海蒂还是比较信任的。海蒂曾说过，侯爵会支付他足够依在涅槃小镇待到自己接她回去的那一天。 尽管他仍未确定何时去接依，但他相信海蒂不会在金币的事情上骗他，至少在她没彻底将自己研究透之前，不会骗他。 但洛并没有立即将怀中的东西交给马尔斯的想法。 洛那双黑色的瞳孔快速地闪烁着，计算着侯爵的底线。 面前的这位老人，应该有着足够高的权限。尽管他的态度始终是谦恭的，但迷失海沟那名守备队长，始终更加谦恭内站在老者的身后。 “我需要进海沟获得一些变异基因样本，我需要很多的金币，而且我不敢确定侯爵支付的报酬是否足够还清我的债务。”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利益最大化，一向是洛的行事风格。 他不认为自己的这个要求会触及侯爵的底线，那名运输官曾告诉过他，贝古家族的某些族人是有权限进入海沟的。 事实上这的确没有触及侯爵的底线，马尔斯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洛的要求。 “您随时可以进入迷失海沟，这只不过是侯爵向您表达善意的一种小小的方式。” 殊不知，马尔斯口中所说的这种小小的方式，是连贝古家族族人都极难获得的恩赐。 洛最终将海蒂让自己捎带的东西交给了马尔斯，他并没将那小小的金属盒打开，也没有感觉到金属内有丝毫的辐射存在。 有的东西，看到，和未看到，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马尔斯离开侯爵府邸之前，侯爵曾吩咐过，如果礼物被打开过，便将整个运输车队的人全部杀光，也包括洛。 洛是幸运的，因为他总能准备地避开侯爵的底线。 洛进入迷失海沟的目的，是要在迷失海沟内猎捕足够多的高阶变异生物，用它们的变异组织标本来换取大量的金币。 依已经长大了，她需要几身适合她的衣服，帕妮丝那些略有暴露的衣服，洛觉得并不适合依。 而另外获得侯爵的恩赐，被允许进入迷失海沟的海曼，似乎并不像洛如此地需要金币。他进入这里的目的应该也不是为了试炼，否则他也不可能带着两名依附者前来。有依附者守护在身侧的试炼，便失去了试炼的真正意义。 或者说，海曼这次前来，并不仅仅是为了试炼。 让海曼略感惊讶的是，除了自己这边的三人，竟然还有别人也要进入这迷失海沟。 海曼曾与洛在荒野上遥遥相望，但他并没有见过洛的脸，甚至连那次在废弃核电站的捕杀行动中，都没过有与洛面对面的机会。 他记得那双黑色的瞳孔，记得那如蟑螂一般顽强的荒野之人，也正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让他丝毫没有把面前这个身穿卡迪文家族士兵服饰，黑瞳黑发的平静男人与那荒野男孩联系到一起。 这个时代黑瞳黑发的人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而能够获得侯爵恩赐进入这里的人却少得可怜。 那卑贱的荒野蟑螂是不可能获得这种恩赐的。 迷失海沟尽管也位于荒野，但与荒野那灰白色的皮肤不同，海沟的地面上覆盖着的是一种红褐色粘土，松软的粘土之上还有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虫洞。 狭长型的海沟入口处，正有一高一低两个野人在不耐烦地等待着。它们个头不足一米，身形瘦小，混身遍布青褐色的皮肤，还有一只大大的脑袋和一对又长又尖的耳朵。 “交出两份供选祭兽，让路！” 那全身包裹在厚重黑金甲胄内的士兵朝着蹲在入口的野人冷声开口说了一句，便侧身站在一旁。 对面的两个野人嘴里叽里咕噜地嚷着，似在抱怨着什么，其中那个身材稍大一些的野人甚至还转过身，朝着身穿甲胄的士兵弯下腰，将自己的屁股撅起朝向对方，左右扭动着。 对于这跨越种族的嘲讽行为，士兵看都没看上一眼，仍然如雕像一般屹立着。 第七十章 祭兽选择 那野人发泄完了心中不满，才极不情愿地朝着海曼三人走了过来，咧开嘴朝着海曼那张俊俏的脸上狠狠吐了一口绿色的唾液。 海曼并不生气，挥手将那轻飘飘朝着自己飞来的绿色唾液一把抓住。 手掌打开，海曼的掌心中竟趴伏着一条小小的黑色变异蜈蚣。 蜈蚣不大，却极为狰狞，在那细长的身躯两侧还隐约可见一个个微凸的斑点。 一只高阶祭兽。 海曼嘴角微弯，并未有任何言语，忽然将那似陷入沉睡的蜈蚣一把捏碎。 这不是他想要的变异祭兽。 对面那野人看到海曼如此动作，竟捶手顿足哈哈大笑，嘴里发出尖锐的啾啾声，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愉悦之色。 “还有一份！” 一旁的士兵再次冷声催促了一句。 野人又一次凑了上来，肥厚的嘴唇翘起，再次朝着海曼重重啐了一口。 这次出现在海曼掌心之中的，是一条犹如蜥蜴一般的爬行生物，在那遍布着细密鳞片的背部，还有着一对如蝙蝠肉翼般滑腻的翅膀。 终阶变异祭兽，火蜥龙！ 海曼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指尖轻划，一滴鲜血已滴在了这条火蜥龙小小的脑袋之上。 那朝着海曼啐口水的野人似极为生气，竟伸出右手，手掌朝上，四指弯曲，只留下了中间那根遍布茸毛的手指，朝着海曼上下晃了晃，然后才略有疲惫地转身再次回到了海沟入口处。 带着洛前来的那名身穿甲胄，手握长矛的士兵并没有像自己的伙伴那般催促对面的野人，而是转头看向了正微皱着眉头的洛。 “迷失海沟是贝古家族一块试炼之地，其内有着数不清的变异生物，每个获得试炼资格之人，都可以拥有两次选择自己祭兽的机会。祭兽从低阶到超阶不等，随着祭兽的成长，它既是有力的臂膀，也是最终换取海沟内肖恩斯召唤者最丰厚恩赐的唯一祭品。” 洛觉得自己理解了，这迷失海沟内的所谓试炼，应该就是一个幼兽养成，兑换金币的过程。 对于养育幼崽，洛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输于海曼。毕竟，他可是一名有过实战经验的父亲，更何况如果有火蜥龙这般强大的助力，应该要比把依养大的过程更简单一些。 但那个已经朝着海曼啐了两口的野人似乎再没有了足够多的口水，他朝着身旁那身材略矮的野人叽里咕噜比划了一阵，又朝着洛所处的位置指了指，似乎在示意伙伴代替自己来啐这些可恶的人类。 身材略矮的野人与它的同伴一样都在腰间围着几片大大的树叶，还额外在前胸挂了两片。 她应该是个女野人。 女野人露出了胆怯的神色，探着头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洛走了过来。 她对站在洛身旁的甲胄士兵似极为畏惧，以致于她并未足够靠近便朝着洛轻轻啐了一口。 散发着微腥的绿色唾液在被洛抓住之前，便落到了地上，在身后那野人放肆而兴奋的吼声中迅速地浸入到地面那红褐色的黏土之中。 女野人愣了，她对面的甲胄士兵也愣了。 洛觉得自己似乎损失了什么。 “他们每次吐了两次唾液之后，就再无唾液可吐……，她还能再吐一次！” 那带洛前来的士兵觉得自己应该给洛稍稍解释一下，毕竟，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洛有点后悔自己没能及时接住那似乎一出口就直奔地面而去的黏稠唾液。 后面的野人大步走了上来，朝着女野人再次叽里咕噜了半天，又朝着洛的脸孔做了几次啐口水的示范动作之后，才重新将女野人推到了洛的面前。 这个女野人脸上露出浓浓的惶恐之色，她瘦小的身躯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哽咽声，似乎在凝聚着全身的力气，甚至连她那两条只有手腕粗细的腿，都隐隐开始聚力。 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像在酝酿啐口水，倒更像在酝酿分娩一般。 洛感觉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哪怕面对那成群的变异蜘蛛。 如果对方再吐不中，自己就失去了进去迷失海沟的机会？或者说，就失去了使用祭兽换取最终报酬的机会？ 洛觉得这对自己似乎不太公平，但他并没有抱怨。 荒野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也许是另一个野人的教导起了作用，也许是意识到再吐不中，对面那脸色已逐渐冷下来的士兵会惩罚自己，这个惊惶而无助的女野人，终于再次酝酿了一大口绿色唾液，重重地吐向了洛那张略微绷紧了一些的脸。 洛是幸运的，对方吐中了，真的吐中了。 女野人的那黏稠的绿色唾液，喷了洛满脸。 野人那刺耳的大笑声再次传来，他甚至都开始在地上打滚。这野人一边大笑着，还一边不忘朝着洛竖起了中指。 在这毫无顾忌的笑声中，那女野人已经快速地转身溜了回去。 洛决定这次无论进不进得去迷失海沟，都要揍那打滚的野人一顿。 他并不打算杀了对方，因为他不确定侯爵还有没有其他会吐唾液的野人。 洛的手掌中，出现的也是一只拥有翅膀的生物。 肥嘟嘟圆滚滚的身躯，扇形的透明薄翼，还有着一对稚嫩的触角。 这是什么玩意？ 洛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昆虫，从身边站立着的甲胄士兵那同样诧异的目光中，洛确定对方也应该没见过。 海曼也没见过洛手掌中的这种变异生物，但这并不妨碍他愉悦的心情。 洛手中的祭兽很明显是一种昆虫，昆虫绝大多数都是吃草或吃蜜的，这就足够了。 迷失海沟内可没有足够多的青草，能结出蜜的花…… 海曼带着自己的依附者迈步走进了迷失海沟，还有那只趴在他肩头，似乎已长大了几分的火蜥龙。 洛看向了身旁的士兵，他觉得自己似乎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它也有翅膀！” 士兵低低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出去，离去的步伐稍稍有些匆忙。 洛犹豫着，他仍在考虑要不要将自己的血液喂给这只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的昆虫，带着它进入迷失海沟，可能只是多了个累赘而已。 累赘吗？曾经的女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极大的累赘，但依现在已长大。 “祝你好运，试炼者！” 另一名士兵轻声安慰了一句，也快步走了出去。 洛凝视着手掌中那似乎越来越衰弱的存在，纤长的手指滑过那肥嘟嘟的虫体，就像曾经抚摸女婴那圆嘟嘟的小脸。 “既然是我选择了你，那便不会抛弃你！” 洛终于将自己的鲜血滴在了这只莫名的昆虫虫体之上，殷红的血迅速弥漫了它的全身，虚弱的气息消失了，那对稚嫩的触角在洛的手指上轻轻地触碰着，似乎在确认着洛的气息。 洛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迷失海沟的入口处。既然来了，洛没有白跑一趟的习惯。 洛的身影消失了，那只大个的野人早已躺在入口处的地面上呼呼大睡，朝着洛啐口水的女野人才逐渐停止了身体的颤抖，眼含期待地望向了洛消失的方向。 洛站在千疮百孔的红褐色黏土之上，望着远处那几乎望不到边际的嶙峋海沟沉思着。 海曼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而洛并不急于前行，贝古家族能一次次开启这道似隐隐将荒野和冰原隔开的海沟，还把它作为家族的试炼之地，那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 这里的变异生物是足够的。 洛并不急于前行的原因，还在于他并不熟悉这块似吸足水的海绵一般的土地。 这里属于荒野，但并不属于洛熟悉的荒野。这里的风，这里的土，还有这里的变异生物，洛都是陌生的。 陌生代表被动，冒进等于死亡。 按照洛的思维，海沟应该是处于海洋之底的存在，尽管这里靠近冰原，但这里并没有海。如果迷失海沟这个名称不是侯爵的随口之作，那么这里绝对是比荒野更危险的所在。 海底，一直是新旧时代共同的禁区。 第七十一章 饥饿之途 洛低头看向那仍抱着自己的手指不肯松开的“肥嘟嘟”，眉头微皱了起来。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昆虫，从进入海沟后便活跃了起来，而且它的个头也略有增大，那两条柔韧的触角竟缠绕在洛的手指之上，肥硕的小身体惬意地摇晃着，竟荡起了秋千。 洛并不知道“秋千”这种东西，他只知道自己这只祭兽似乎心情不错。 说白了，自己的这只祭兽，包括海曼的那条火蜥龙，最终都会被当做祭品献出去，献给这里那个被外面的士兵称为“肖恩斯”的人，或者生物。 在献祭之前，它们就是主人手中的刀，是前行的助力，是掠夺这块土地的武器。 它们可不是用来装饰或者调剂身心的，尽管自己这只看上去真的仅仅是个装饰。 有祭兽，说明这里有着足够多的威胁。 处于一个陌生而又有着足够多威胁的所在，洛当然知道他该怎么做。 洛的身体已变成了略显细窄的梭形，犹如一条纤细的红褐色海蛇，在这到处有着密密麻麻孔洞和巨大脚印的黏土之上蜿蜒着。 他更在意那些孔洞，而并未关注那些足有他身高般大小的脚印。 孔洞是湿润的，而脚印的痕迹却足够干燥。 在这水分充足的海沟内，干燥意味着已过去了足够久的时间，久到暂时可以不去考虑它。 洛将身体紧贴在湿润的黏土之上，默默地嗅着从孔洞中飘出的那股甜腻中带些微咸的气味，目光从孔洞外那几不可见的爬痕扫过。 这是一种居住地底，身体细长的变异生物，而且还是群居！ 如今的洛，很避讳“群居”这个词汇，想到群居，就想到了集团化作战方式，就想到了自己本能与自己争夺身体控制权，甚至绕过自己，剔除异能的往事。 洛上次的基因剔除发生在阿利克基地，如果是发生在荒野，洛不难想象自己的结局。 他开始在这块红褐色的大地上快速地爬行，每一片所经过的土地都会留下他独特的体味，就像那些撒尿圈地的鬣狗。 这是洛每到一个陌生地的独特习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而且他隐隐发现，在海蒂帮自己更换异能后，他更喜欢用爬行来代替奔跑。 因为爬行更贴近大地，让他觉得更安全。 土地肥沃？ 洛不由得皱眉，如果自己选择的这个贴近自然的超阶异能最终只能让自己爬行，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剔除掉它！ 洛已经以这种曲线前行的方式深入了海沟数十公里，甚至沿着两侧那犹如被风干的石笋一般苍白的海沟壁奔跑了很久，都未曾发现任何一种生物。 不仅仅是变异生物，甚至连一株活着的植被都没有。 这里是一块彻彻底底的不毛之地！ 亘古，荒凉，萧瑟，没有任何生机。入目尽是那无尽的红褐色黏土，每隔一段距离出现一次的巨大脚印，还有那密密麻麻的孔洞。 贝古家族族人试炼之地，不应该是这样的。相比杀戮技巧而言，饥饿并不是这些衣食无忧的大家族必须首先考虑的东西，更不至于以这种形式来训练饥饿承受度。 洛开始直线奔跑，沿着那似乎永远看不到头的海沟，他要用自己的耐力和速度，来丈量这块已有点诡异的所在。 最终，洛停了下来。 那只荡秋千的昆虫早已爬到了洛的肩头，正抗议似地撕扯着洛的耳朵。 它饿了，洛也饿了。 洛曾在海蒂的研究基地大吃了一顿，但那足可以撑上很久的营养储备，被涅槃小镇那丑陋的教官一拳给消化了大半。 饿的不止是洛和他的昆虫，还有海曼和他的依附者。 海曼似乎早已知道这种饥饿的来临，而且他也为这次试炼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身后的两名依附者，其中一名，就是拥有唤虫异能的超阶异能者。 在迷失海沟的前段路程，大部分的试炼者不是迷失了，而是饿死了。 “海曼阁下，您觉得那黑瞳黑发的小子会不会因为忍受不了饥饿而将自己的祭兽烤了吃？也许他只能像咱们这般生吃了，迷失海沟内可没有赫淮斯托斯大人的身影！” 赫淮斯托斯，希腊神话中的火神，是一个人神交媾而出的瘸子。 说话的是海曼的那名身材略矮的依附者，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袍，面色犹如发霉的牛奶般苍白，声音却极为地尖锐，有点像柔韧的丝绸被狠狠撕开后发出的挣扎声。如果再多出一根骨头权杖的话，他俨然就是古欧洲大地上那足以令人惊恐得跪下的亡灵法师。 “巴顿，这段饥饿之途辛苦你了，等通过了饥饿之途，你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我的伙伴。” 海曼朝着自己这名依附者微笑着说了一句，脸上依旧带着谦逊和自信。 他自信的来源，并不仅仅是身旁的两名伙伴，而是他自己的异能，预测。 在赶往侯爵府邸拜访之前，他便预测到自己此次迷失海沟之行，必将能带走那令人敬畏的存在。 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一支庞大的不死军团！ 他再次接过这名叫巴顿的依附者递过来的一条如一团烂肉般的虫子，低头细嚼慢咽起来。 这种卖相极差的虫子，味道也并不美味，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烂瓜瓤的味道，而且极难嚼烂，滑腻而柔韧的虫体之内，还有着黏稠的绿色体液和大块的沙砾。 但尽管如此，海曼依然吃得极为认真，就像坐在自己家族内柔和灯光下的餐桌上，细细品尝着两成熟的牛排。 海曼的那条火蜥龙，显然对这种恶心而没有营养的食物并不太适应，恶劣的饮食让它的体型发育大大地滞后了，而且它似乎得病了。 它开始拉肚子！ 海曼对此很无奈，这里不是荒野，这里是食物大于一切的饥饿之途。 饥饿之途是需要持续整整一个月的。无论你的速度有多快，一个月内根本走不出这片不毛之地，如非让这名唤虫者随行，海曼真的不知道在这里还能吃什么，还有什么可吃的。 有得吃就不错了，那个独自进入迷失海沟的黑发黑瞳之人，在这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贫瘠土地上，也只剩下吃自己的那条昆虫祭兽了，它应该才只有毛毛虫那般大小吧？生吃毛毛虫，那应该是相当美味的！ 海曼猜得不错，相比海曼手中那难以下咽的恶心虫子，洛吃得确实算得上美味。 他当然不会吃自己的祭兽。 这片对别人来说贫瘠到绝望的土地，在洛看来却是一片难得的异能测试之地。 测试自己的那个鸡肋异能，土地肥沃。 第七十二章 杀戮来临 洛正在和自己的昆虫分享着一块肥硕的植物根块，它有着扭曲小肠般的藤茎，腐烂内脏般紫红色的外皮，章鱼触手般缠绕的根须，污血般暗红色的瓤。 却散发着极为诱人的清香。 洛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竟找到了这种应该归属于豆科藤类植物的块根。 在旧时代，它曾经被人称为“沙葛”，那些与洛相同瞳色，相同发色，相同肤色的人也曾亲昵地称呼它为地瓜。 至于火种，洛可以很轻易地将这种块茎那扭曲的藤蔓之中的水分吸干，并通过快速地摩擦，让它产生足以燃烧起来的高温。 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迷失海沟内的食物，在经过了火焰的充分舔舐之后所散发出的香味，足以让洛那条饿得嗷嗷直叫的昆虫口水直流。 洛甚至用这种植物那坚韧而细长的藤茎，编织了个粗糙的襁褓出来，像曾经背女婴那般，将自己的这只仍不知道名字的祭兽，系在了背上。 洛甚至一遍遍地尝试着，能不能在这死寂的海沟内寻找到那旧时代书籍中提到过的玫瑰，但他最终得出个残酷的结论。 这片土地还不够肥沃。 靠着自己这个鸡肋般的超阶技能，洛远远地将海曼和他的依附者抛在了身后。 前方的路依旧漫无边际，天地仍然是死寂一片，没有丝毫的生气。 这种绝望般的死寂，让洛真切地体会到厄里斯曾经的恐惧，体会到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冥也深切地体验了一次洛感受到的这种绝望，但他并不是因为被抛弃，而是因为被发现。 美杜莎发现了他，在阿利克公司基地外的荒野之上。 面对朝着自己露出疑惑之色的美杜莎，冥选择了逃。 他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是那种危及生命的威胁，尽管美杜莎似乎并未露出任何不友好的表情，但冥还是逃了。 残酷的事实是，他没逃掉！ 在美杜莎的面前，洛都没有逃跑的机会，更别说一直在刻意模仿着洛的冥了。 “你是谁？你怎么敢长成这样！” 冥的逃窜让美杜莎一直压抑着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 侯爵让美杜莎留意并额外照顾的是洛，并不是面前这个与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却有着灰白色皮肤的冒牌货。 几乎与洛没有丝毫差别的脸，在洛那里，美杜莎就觉得很舒服。而在冥这里，她却感觉极为刺眼。 所以，美杜莎动手了。 “你凭什么是黑色的瞳孔！” 美杜莎轻飘飘的一拳，便将冥那已并不瘦小的身躯高高地击向了半空中。 “你还敢跟他一样的发色！” 还未等冥落地，那早已赤着的小脚再次将冥重新踹回了空中。 “你的皮肤怎么不跟他一样！” 始终一言不发的冥，因为自己的肤色，再次狠狠地挨了一拳。 美杜莎的怒火，终于发泄完了。 然后，冥开始继续逃窜，逃向阿利克。 美杜莎并没有第二次追上去。相反，她竟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望着那快速逃走的身影，轻声自语了一句。 “少打了一下，连逃跑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并不想要冥的命，她只是纯粹发泄自己对洛的怒火，对洛默许阿利克酋长偷窃羽西城基因药剂的怒火。 也仅此而已。 至于冥为什么跟洛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孔，美杜莎并没有丝毫的兴趣，荒野上不可能的事情已发生得太多了，多到令人麻木。 小小发泄了一通的美杜莎没有丝毫找回自己那双美丽高跟鞋的打算，就这样赤着脚缓步走向前方的荒野，走向卡迪文家族研究基地所在的方向。 她要去找海蒂，询问一件对她来说极为重要的事，她相信海蒂会给她提供最科学最合理的答案。 洛终于看到了进入迷失海海沟后第一只变异生物，当然，他并没有把那只欠揍的野人和它那胆小的同类看做变异生物。 他也并没有真的揍那嘲讽自己的野人一顿，并不是因为他心软了，而是他觉得自己很难把握“揍”的尺度，他并不想把胖揍演变成杀戮。 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竟对一条肮脏的变异蚯蚓感兴趣，这种除了表皮只剩下泥土的生物营养价值并不高，但洛还是把它放进了嘴里。 在吃了足够长时间的藤类块茎之后，他终于再一次尝到了肉味。 洛的消化系统可以轻易地把这条表面已覆盖着细密鳞片，隐隐有爬足长出的蚯蚓消化掉，并将它体内那含有辐射的泥土通过皮肤排出去。 仅仅从这一点来看，洛似乎已不能算是个纯粹的人类了。 但他依然直立着，尽管爬行会让他感觉更安全一些，但在未曾受到生死威胁的情况下，对于维持最基本的人类特征，洛是很执着的。 那充斥着整个视野的红褐色黏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这萧索而冷冽的冻土之原。这片冻土空旷而苍白，犹如冰冷的冰面洒上了一层厚厚的粗盐。 洛的那只祭兽早已不愿再待在他的背上，而是下到了地面之上。洛的后背温暖而安全，它是极为迷恋的，但它的身躯已长大到了不足以躺进那襁褓之中的地步。 现在的它，有点像一条长了翅膀的海豚，无论从外表，还是从体型。 流线型的身躯，尖尖的嘴吻，柔韧而粘滑的皮肤，白色的肚皮，以及一对滚圆而灵动的大眼。 它那两条触角已长达近两米，犹如两条狰狞的触手一般，在身体两侧摇曳着，不时撩拨着身体两侧那犹如密集鱼卵一般的暗红色斑点，以及那对被斑点密密覆盖着的，极像鱼鳍的翅膀。 洛仍然没给它起名，这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随着自己祭兽的成长，洛的担忧也逐渐加重。 在自己的身边犹如嬉戏一般快速地在冻土上滑行的祭兽，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着无穷杀戮潜能的陆地生物，而更像是生活在海洋中的存在。 但这里是迷失海沟，并不是海洋。 又是一个如“土地肥沃”般的“鸡肋”？ 洛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它明显不可能在接下来的杀戮中给自己提供太多的帮助，甚至还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但洛很快将这种担忧驱散了，这个小家伙至少比幼时的形态瘆人了些。至于战斗力？依没有丝毫的战斗力，洛依然甘愿为她而一次次陷入生与死的抉择之中。 洛将那始终未曾远离，不知疲倦地玩闹着的祭兽唤回了身边，身体开始有规律地轻颤着。 他知道杀戮马上就要开始了，甚至不用调动自己那面对危险时的敏锐感知力，因为那巨大的身影已朝着洛快速而来。 他看到了杀戮来临的方向。 这是一只足够抽象的变异生物，抽象到洛竟不知道如何去描述它。 它似乎只是一团并没有固定形态的原生质，就像是无数块腐肉被胡乱地糅杂在一起而形成的垃圾堆，它那不规则的体表有着无数的，如同脓疱一样的假眼，身体内部还不时地有微弱而模糊的光。 洛想起了荒野之上那片干涸沼泽地里的阿米巴变异蠕虫，面前的这只变异生物跟它有些像，简直就是一条用浓稠的柏油捏成的不规则巨型变形虫。 它的体型没有那只阿米巴变异蠕虫庞大，它仅仅有不到两米的高度。 洛手中的重型战斗砍刀已就绪，那紧握着黑色刀柄的手没有丝毫的颤抖。 这把刀是卡迪文家族运输队的标配近战武器，是一种更适合用于**的冷兵器，它的名字在旧时代也非常显赫，尼泊尔军刀！ 第七十三章 被遗忘的奴隶 猎物扑了上来，夹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以及一股刺鼻的淤泥腐臭味，扑向了微弓着身子，手握军刀的洛，还有那正趴伏在洛的身后，似有着惊惶，却不断低吼着的祭兽。 尼迫尔军刀之所以适合肢*，是因为它那外凸的刀尖与超长的切割线，没有一丝寒光的刀尖，在猎物扑上来的瞬间，已从它那不规则的身躯之上划过。 刺耳的切割声，刺目的火花在洛和这似乎被粗制滥造出来的猎物之间出现得是那么突兀。 刀尖划过的位置，仅仅在这一触即走的对手那不断蠕动着的体表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线。 锋利的军刀，竟没有割开它那如钢铁一般的皮肤。 在这只怪物与洛贴身而过的瞬间，那始终低吼着的祭兽动了。它仍如那先那般快速地在冻土上滑行，短短的嘴吻朝着面前的这团烂肉狠狠地撞了上去。 也正因为它这一撞，让洛闪过了对方体内那散发出的光。 它是一只祭兽，是一只为守护自己的主人而生的祭兽，是主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但这把刀似乎也并不锋利，因为它似乎拔不出来了。 而且从那已逐渐从低吼转变成哭泣般的哽咽声中，洛清楚地感觉到，它似乎有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后悔了。 它那双无辜的大眼之中闪过迷惘的神色，似乎正在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跟这只让自己感到极为恐惧的怪物如此地贴近，在它仍懵懂的意识中，这般亲昵的举动只属于洛那温暖的后背。 它开始与面前怪物那密集的脓疱对视着，水灵灵的大眼中露出更浓的胆怯，并变得眼泪汪汪。 对方比它拥有更多的眼，对方应该比它更恐怖！ 它害怕了，并可怜兮兮地望着正一步步走上来的洛。 它一秒都不想多待，它要与这如牛皮糖一般粘在自己嘴巴上的垃圾堆彻底的分开！ 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祭兽那如鱼鳍一般的翅膀快速地伸展、蔓延，最终变成了一对几乎透明的巨大肉翅，翅边之上遍布着如鲨鱼利齿一般的整齐锯齿。 在它巨大的胆怯驱使下，这对肉翅竟诡异地扭曲着，向着那粘附在自己嘴巴之上的垃圾堆靠拢。 快速扇动的翅膀犹如一条开足马力的锯片，在对方痛苦的嘶吼和疯狂的挣扎中，一点点将对方那不规则的身躯，彻底锯成了两半。 对柔韧物体的切割能力，锋利的刀片永远比不上参差不齐的锯齿。 这只恐怖的电锯杀手，终于脱离了嘴巴上那恐怖的存在。它朝着洛扑来，扑进了洛的怀里，那不断颤抖的流线型身躯证明它现在非常需要洛足够的抚慰和呵护。 洛轻轻擦去那仍残留在它嘴吻边缘的烂肉，轻轻地拍着它的头，似在告诉它，是对方先找上门来打架的，你是正义的一方。 它翅膀边缘那狰狞的锯齿上犹如抹了一层油蜡，黏稠的体液快速地从它的翅边淌下，竟没有残留丝毫。 在洛的耐心安慰之后，它那因恐惧而颤抖不止的翅膀终于再次变回了鱼鳍的形状，忘性极大的小家伙又开始了在冻土之上开心地滑行嬉戏。 洛再次走向了那已被切割开，变成了两堆垃圾的烂肉堆。 他习惯用彻底的解剖来快速了解自己并不熟悉的对手身体的构造，而他手中的军刀，正是**的好工具。 极善于在解剖的过程中发现对手弱点的洛，这次失败了。 这只怪物体内没有哪怕一丁点的骨骼存在，仅仅是一堆烂肉，甚至连血管和神经都没有。 而且在洛的整个解剖过程中，那被切成了一块块的烂肉仍在剧烈地蠕动着，隐隐有再次聚拢的迹象。 洛甚至将一团恶心的烂肉咽下了下去，尝试着去吞噬对方的基因，却最终一无所获。 这是一只毫无价值的变异物体，甚至都算不上生物！ 洛进来是为了获取足够多的变异组织样本的，如果对手都像这被**后仍不愿死去的怪物，那么他这次赚取金币的试炼，将变得毫无意义。 满地的烂肉每一块都在蠕动，甚至连细碎的肉渣都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块更不规则的烂肉，挣扎着向大块的烂肉靠拢。 不死？ 柔韧如钢铁般的皮肤，极强的生命力，不死的身躯。 这是洛得出的结论。 洛不可能将这满地的烂肉全部吃下去，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再次聚拢重生。 他捡起其中的一块烂肉，扔给了那仍在嬉戏玩耍着的祭兽。 小家伙并不挑食，它轻轻一跃便将那团烂肉吞入了口中，整块地咽了下去，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洛，一副意犹未尽的无辜表情。 就这样，那堆仍妄想着重新聚拢重生的肉团，一块块地被洛抛向了自己的祭兽，动作娴熟得犹如旧时代海洋馆中那专业的海豚训练师。 对于自己这只祭兽表现出的强大，洛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喜，反而有着淡淡的担忧。 这只由昆虫发育而成的祭兽都如此强大的话，海曼那条火蜥龙又会恐怖到何种地步？ 毕竟，无论从卖相，还是从名字，那条火蜥龙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自己这只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洛的担忧很有必要，海曼的祭兽火蜥龙确实足够强大，强大到它只需要安心地进食，而丝毫不必参与到杀戮中来。 跟随海曼而来的另一名异能者，并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依附者，而是一名沉睡者。 被从荒野召唤回来之后，海曼便开始谋划这次的迷失海沟之行，甚至不惜再次唤醒了自己的沉睡者。 这名沉睡者与厄里斯不同，他足够成熟，成熟到并不会像厄里斯那样，偷偷地溜掉而找不到回家的路。 海曼一行人也遇到了与洛相同的情况，但这团糟糕的烂肉甚至都没来得及扑上来，便被那名沉睡者一脚踩在了脚下。 又是一名主宰，还是解锁了十七对基因序列的主宰。 这团烂肉那柔韧的皮肤在主宰的脚下甚至不如薄薄的蛋壳，只是那么轻轻一踩，它整个的身躯便快速地收缩，最终蜷缩成一个遍布茸毛的肉球，被那只已足有三米多高的火蜥龙一口吞了下去。 这条火蜥龙身体非常强壮，还有着一条长长的尾，它全身覆盖着大块岩浆般火红的斑驳鳞片，犹如脊椎骨一般分节排布的长尾，尾尖处是一根锋利的箭矢型倒刺。深红色的双翅合拢紧贴在脊背之上，犹如披着一件浸满黑血的披风。 随着它的咀嚼，它那冰冷的双目无情地在这片冻土之上扫过，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咆哮。 海曼置身于火蜥龙的前方，平静的目光聚焦在天地相接处那片逐渐变大的黑点之上。 饥饿之途已经结束了，现在要面对的是越来越多的肖恩斯。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无尽的杀戮，用足够的烂肉，来让自己的祭兽成长。 “耶瓦亚先生，接下来拜托您了！” 海曼将目光从那越来越近的无数黑点收了回来，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这名沉睡者。 沉睡者缓缓点头，迈出一步站在了海曼的前方，面向了那些已逐渐冲上来的肖恩斯。 肖恩斯，一种特殊的存在，这个名字并不属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个体，而是属于一团巨大的烂肉，属于由这团烂肉分裂而成的整个族群。 在底蕴足够深厚的大家族私人图书馆内，或许可以从那些已尘封了无数岁月的旧书本里寻觅到关于这个族群的蛛丝马迹。 肖恩斯并没有经历过大自然的优胜劣汰，它仅仅是某些未知的存在为了自己的懒惰而随意创造出的一种廉价的劳动力。它们并不具有自我意识，但却足够强壮，还有着可按照召唤者的意志变化成任何形状的身体。 但未知存在最终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些似被遗忘了的奴隶却并未随着自己的主人而消逝，仍然顽强地存活在这道巨大的海沟之中。 第七十四章 祭兽护主 海曼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肖恩斯召唤者那最终的馈赠，而是为了带走那拥有召唤驱使肖恩斯能力的召唤者。 海曼知道自己可以带走它，他有着足以打动对方的筹码。 至于身后这条火蜥龙，它仅仅是自己能最终站在召唤者面前的臂膀而已。等这里的一切结束后，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这只祭兽兑换成肖恩斯的馈赠。 而且祭兽是不能离开迷失海沟的，一次次地重生，一次次地杀戮，然后最终一次次地被肖恩斯召唤者吞噬，转化为试炼者丰厚的奖励。 这就是祭兽亘古不变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讲，祭兽和肖恩斯的命运惊人地相似，为杀戮而生，为杀戮而死，一次次地重生，周而复始。 这条火蜥龙足够幸运，因为他遇到了海曼，遇到了由主宰陪同而来的卡迪文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这让它有着足够多的食物来快速地成长，以便最终拥有飞行和喷火的能力，这两种能力是决定祭品是否美味的重要条件，也决定着召唤者的态度友善程度。 是的，尽管海曼和洛的祭兽都有着翅膀，理论上都具有飞行的能力，但火蜥龙还拥有喷火能力，而洛的那只。 它也曾有过杀戮，只不过它确实太胆小了，每一次杀戮之后，都需要洛安抚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在那些不规则的烂肉铺天盖地地扑上来的时候，明显给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有着躯体塑变能力的洛，右手早已变成了一片锋利的肉锯，在自己的祭兽勇气低落期，不知疲倦地将一团团扑上来的烂肉锯成了破碎的肉块。 但洛并没有将所有的烂肉都抛给自己这似乎永远不会吃饱的祭兽。事实上，从给它喂食了第一只肖恩斯之后，洛便再也不允许它吃这种似乎碾成肉泥都可以再次聚集的东西。 就像对自己大范围解锁基因序列般的忌惮一般，洛也对祭兽大量地吃下这种烂肉感到了一丝忧虑。 尽管他对这只似乎极为依赖他的祭兽有着一丝关切，但他仍未忘记自己来此的初衷。 他是来赚金币的，这只祭兽可以换取足够多的变异基因样本。换句话说，它值很多很多金币。 洛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击退肖恩斯的集团式冲锋了。肖恩斯这种存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它所拥有的，只有那柔韧的皮肤，以及变态的躯体凝聚能力。 以及集团化作战。 这是洛的本能所喜欢的，所以，在更多的肖恩斯再次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的时候，洛的本能苏醒了。 这次，本能看重的却并不是肖恩斯的集团化作战，而是它那几乎令人绝望的身体凝聚能力。 但洛似乎已经没有空余的基因序列来让本能使用了，在强烈的吞噬欲望驱使下，本能竟再次开始强行从基因层面剔除洛的异能。 这次，他选择剔除的是心灵锁链。 迷失海沟并不是一个与本能对抗的理想地点，特别是在无数只肖恩斯扑上来的时候。 本能竟也开始学着用危机迫使洛就范。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洛选择了与本能对抗，那么等待他的，很可能是被无数只肖恩斯啃食殆尽。 恩格斯并没有锋利的牙齿，但它们有着足够多的不规则肢体，还有着大大的吸盘，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洛分成无数个小块，然后包进那一团团的烂肉之中，慢慢地分解消化掉。 如果本能选择了躯体塑变，甚至选择属于超阶异能范畴的“土地肥沃”，洛说不定真的会向自己的本能低头。 但本能这次偏偏选择了剔除掉低阶异能，心灵锁链。 这是洛和依建立精神链接的异能，洛是不可能放弃的。 于是，曾在阿利克发生过的一幕，再次上演了。 洛的脸色又一次次变得极为苍白，他软软地坐在那冰冷的冻土之上，竟无视那已扑上来的肖恩斯，开始与本能争夺基因序列的所有权。 洛的这只祭兽大眼之中的胆怯之色仍未褪去。对于懵懂的它来说，那一团团的烂肉太恐怖了，它凝视着那已被无数团烂肉层层包裹住的主人，胆怯之中露出了一丝迷惘。 再次陷入身体内部争斗之中的洛，仍在关注着自己周围的一切，他相信自己的本能也跟他一样关注。他要再次跟这早已习惯在生与死的边缘舞蹈的本能豪赌一把。 赌谁先在身体被毁灭之前，先放弃对基因序列的争夺。 那些如潮水般涌上来的肖恩斯对祭兽的身躯并不感兴趣，祭兽是召唤者的食物，而不是它们的食物。 洛的身躯犹如一块被狼群争抢中的肥肉，被无数只已生长出吸盘的烂肉撕扯着，甚至连他那乌黑的头发之上，都黏附着一堆疯狂扭曲变形着的烂肉。 洛的祭兽目中疑惑之色更浓了，它现在很想洛能轻声唤它一声，这样它就能鼓足勇气，说服自己扑入洛的怀抱，顺便把那些正撕扯着自己主人身体的怪物锯开。 但自始至终，它都没有听到自己主人哪怕有一丁点的声音传出来。 黏附在洛黑发之上的肖恩斯那全身的畸形肢体疯狂的摇摆着，它未能得到接触洛皮肤的机会，只勉强接触到了洛的头发，与那些牢牢吸附在洛的皮肤上，疯狂撕扯着的同类相比，它处于明显的劣势。 这只肖恩斯开始变形，凌乱的如无数条触手一般的肢体快速地融合着，最终形成了一把狭长的肉刀。被无数触手融合而出的肉刀，有着外凸的刀尖与超长的切割线，竟与洛曾经握在手中的那把尼泊尔军刀极为相似。 祭兽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已被缓缓抬起的肉刀，它露出更大的惊惶之色，它知道这种形状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它的主人曾经使用过。 它想到了洛怀抱中那令它迷恋的温度，想到了洛曾给它编织的藤质襁褓，想到了年幼的自己曾在洛的指尖荡着秋千，想到了洛曾用那纤长的手指抚摸自己那肥嘟嘟的虫体，想到了第一次睁开眼，洛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既然是我选择了你，那便不会抛弃你！” 祭兽没有独属于自己的意识，他们只是试炼者的刀，就如海曼的那条超阶火蜥龙，只需要吃，一直吃到被祭献的那一天。 但洛的这只不知名的祭兽，它从睁开眼便能听懂洛的话，它只是不会说。 与自己的母亲一样，它天生胆小，但它并不傻。 它知道，随着那恐怖的肉刀挥下，洛将不复存在，它也可以摆脱那被注定的命运，在迷失海沟内成为独一无二的变异生物。 撕扯着洛头发的肖恩斯的肉刀挥了下来，挥向了那被其他肖恩斯霸占着的脖颈。本能没有丝毫的妥协，洛也无动于衷。 要么陪我活下去，要么陪你一起死！ 在强烈的辐射之下，本能选择了一起活下去，在挥下的肉刀之前，本能选择了一起死。 但它不愿！ 它还未长大，还依然迷恋着这个陪着自己成长的男人。 尽管恐惧到战栗，它还是扑了上去，锋利的锯齿再次出现，切断了那挥下的肉刀，切断了所有撕扯着洛身体的肖恩斯。 漫天飞扬的碎肉弥漫了它那已不再水灵灵的双目，它的嘴吻边再次沾满了一丝丝恶心的烂肉，它低下头，看向被自己严严护在身下的主人，想让他帮自己擦去这令它再次恐惧到发抖的腐烂之物。 洛软软地躺在惨白的冻土之上，他的脸色已泛出诡异的潮红之色，一股股氤氲的水汽从他的身上快速地散溢而出。 它那柔软的嘴吻轻轻摩挲着洛的脸，拭去了洛脸颊上那溅落的一丝烂肉，然后缓缓地仰起头，朝着那阴霾的天空，发出了它自出生之后的第一声咆哮。 稚嫩而雄浑，犹如鲸鱼一般的咆哮声在这片冻土之上久久回荡着，传入了海沟的极深之处。 第七十五章 守护 迷失海沟的极深之处，也是试炼者试炼旅途的终点，这里有着大片黏稠而混浊的海水。之所以将这种已呈黏稠状的液体称之为海水，是因为这片水域足够大，大到似乎它真的与那遥远的海洋相连。 这里除了这种黏稠的，不时冒出一串串灰白色泡沫的混浊海水之外，便只剩下一只犹如半截古树般巨大的纺锤状大桶。这只已足够古老的大桶并没有茂盛的枝叶，在那突兀的大桶顶部缠绕着的，是犹如海星一般的长长附肢。 附肢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着无数条灰白和黝黑相间，顶端已垂入黏稠海水之中的狰狞触手。 随着那几乎传遍整个海沟的咆哮传来，海水似忽然沸腾了一般，无数的泡沫从那翻滚着的黏稠液体内溢出，似乎有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存在正挣扎着要浮现出水面一般。 那些垂入黏稠海水之中的触手疯狂地扭动着，附肢之上那密密麻麻的眼睛已睁开。 “恩格斯的意志苏醒了，你们，去杀掉它！” 苍老而腐朽的声音从那半截树干内传出，无数团巨大的不规则烂肉被从那庞大的树身之上分裂出来，快速地沿着黏稠海水涌向了那如盐碱地一般的冻土。 洛的这只祭兽在咆哮了一阵之后，才重新低下头瞅向了周围那已再次聚拢在一起的烂肉，它的大眼中再次露出了浓浓的恐惧。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处在被这些烂肉包围的位置上，它又开始迷惘了。 与洛同处于迷失海沟之内的海曼，现在也很迷惘。 距离自己的火蜥龙吞下最后一只肖恩斯，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但至今仍未有哪怕一只肖恩斯再次出现。 这种没有自我意识的恶心存在是感觉不到恐惧的，更没有被杀光的可能。 但自己所处的这片冻土，确实再也没有烂肉的出现。 难道跟刚才那隐约传来的咆哮声有关？ 海曼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但他却一时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至于预测，海曼并不打算现在使用，他还要将自己的全部精力留到最后，留给那只肖恩斯的召唤者。 海曼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祭兽。 火蜥龙的身躯已成长到了近十米的高度，全身覆盖着的那些如岩浆般火红的鳞片已完全变成了暗黑色，鳞片表面也出现了一道道红褐色的暗纹。它那双深红色的肉翅斜斜地插在巨大身体的两侧，不时地扇动一下，扬起一阵阵夹杂着白色冻土的风。它尾尖处那锋利的箭矢倒刺，也早已变成了一个浑圆的刺球，泛着冷幽的寒光。 更为明显的是，它酷似蟒首的兽头高高扬起，一股股夹带着火星的炙热气流不断地被它呼出体外，随着它的呼吸，全身鳞片之上那红褐色的暗纹也有规律地忽明忽暗。 这条火蜥龙已具备了喷火的能力。 只是它的兽目之中依然一片冰冷，远没有洛那只祭兽灵动。 既然已再没有阻挡前行的肖恩斯，火蜥龙又已具备了飞行和喷火能力，那便继续前进吧。 海曼决定继续前行，尽管没有竞争者，但他仍决定尽早完成这次试炼，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个孵化出一只昆虫的黑瞳黑发之人？海曼并没有忘记对方，但仅凭一只昆虫，是根本到不了迷失海沟尽头的。 海曼正打算吩咐继续前行，他身后的火蜥龙忽然变得烦躁了起来，那巨大的身躯高高扬起，一声声如雷般的低吼传出，在扇了几下翅膀之后，竟忽然腾空飞了起来。 “海曼阁下小心。” 那名沉睡者开口朝着海曼叮嘱了一句，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副小小的拳刃，戴到了自己的双手之上。 海曼的双目一凝。 耶瓦亚拳刃！ 这名从始至终一直赤手空拳毁灭了无数只肖恩斯的沉睡者，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耶瓦亚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海曼阁下，您也许不会介意自己失去一名无关紧要的依附者吧。” 这名被海曼唤作耶瓦亚的沉睡者，低头呢喃了一句，忽然抓起海曼扔到了那在天空低低盘旋着的火蜥龙的背上。 “希望你足够幸运，不会被这些可恶的烂肉踩成肉饼，亲爱的巴顿先生。” 这名沉睡者朝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那名身穿宽松黑袍，面色犹如发霉的牛奶般苍白的唤虫者轻声说了一句。 巴顿抬起头，随着耶瓦亚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前方天地相接之处，无数的黑点如泄洪的潮水一般，正朝着自己所处的冻土大地疯狂地蔓延而来。 胆小而又迷惘的小家伙也感觉到了异样，它仰头朝着前方凝视了半天，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下仍紧闭双目的洛，大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肖恩斯的冲锋又要来了，它在思索如何在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肖恩斯大军之中，让自己的主人不受到伤害。 年幼的它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那双翅膀除了切割，还可以用来飞行。飞行是它的本能，它应该不会忘记。 在它吞下了第一只肖恩斯之后，洛便禁止它再次进食那些烂肉，这让它的身躯仍然如原先那般大小，并没有丝毫的长大，而且它也隐隐感觉到了饥饿。 饥饿？ 它那如鱼鳍一般的翅膀终于再次打开，滚圆而灵动的大眼中露出明显的犹豫和挣扎。 它离开了那仍瘫软在冻土之上的洛，拍打了几下翅膀，高高地飞向了天空。 它终于还是离开了吗？ 洛意识到自己祭兽的飞向了远处的天空。 不对！ 它飞向了那蔓延而来的肖恩斯之潮！ 随着天空之中那小小的黑点越来越大，凛冽的风吹起了洛那满头的黑发。 小家伙又回来了，它似刚从噩梦之中醒来一般，纤细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两条触角严严地盖在自己那大大的双眼之上，兽口中却叼着一块正在疯狂扭曲着的烂肉。 它去给洛找吃的了，就像曾经嗷嗷待哺的自己一般，洛在不毛的饥饿之地给它找到了食物，它也从令自己恐惧的肖恩斯大潮中给洛带回了食物。 它很饥饿，它也想吞下这块烂肉，这从它嘴角那不断流出的涎液便能轻易的看出来。 但它并未再进食任何一块烂肉，因为自己的主人曾经禁止它这样做。 小家伙的想法很单纯，它以为洛是因为饥饿才变成如此的模样，带回食物给洛，洛就会再次站起来，再次像曾经那般守护它，给它带有温度的怀抱。 它的嘴吻一次次地摩挲着洛那已变得通红的脸颊，将那块沾满冻土的烂肉推到洛的嘴边。 肖恩斯大军已越来越近了。 它知道，自已应该走不了了，因为自己的主人，走不了了。 既然走不了，那便战吧！ 它的翅膀再次张开，甚至连那尖尖的嘴吻都变成了白垩纪雷克斯龙一般的恐怖巨口。它再次开始低低地咆哮着，白色的肚皮在粗糙的冻土之上剧烈地摩擦着，腹部两侧快速地长出了一条条狰狞的触手。 现在的它，像极了一只长着翅膀的变异蜘蛛，只是它没有蛛腿，只有那疯狂摇曳的触手。 它缓缓地后退，直到用它那并不巨大的身躯将那躺在地面之上的洛严严盖住。 它对肖恩斯这种存在的攻击方式很熟悉，那是一种来自意识深处的绝对把控。 接下来的战斗单调而残酷。 翅膀的切割，巨口的撕咬，还有那几十条触手的缠绕与撕裂。 洛所在的整片冻土之上，已彻底变成了不规则烂肉的海洋，而那并不算巨大的兽影，一直顽强地站立着，将所有敢于靠近的肖恩斯，一次次地撕碎。 终于，它愤怒的咆哮声逐渐变成了沉重的喘息声。 它确实还是太年幼了。 第七十六章 曾经的荣耀 那令小东西感到恐惧的不规则存在，如被捣得稀碎的鱼子酱一般，将它周围几十米的冻土都涂抹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被切成碎片却仍然顽强蠕动着聚拢的烂肉，混合着那如粗盐一般的白色冻土，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鸿沟里面，是那软软地躺在冻土地面之上，全身没有沾染一丝烂肉的洛。 鸿沟外面，是再次扭曲着快速靠近而来的肖恩斯大军。 小东西那薄膜般的双翼已折断，软软地耷拉在身体的两侧，几十根触手也早已被肖恩斯那恐怖的吸盘尽根拔去，只留下一个个仍在汩汩淌血的撕裂口。 而那变为狰狞巨口的嘴吻，整个上颌都被生生地撕了下来。 它再次垂下头，因疼痛而抽搐不止的下颌轻轻地触碰着洛的脸颊，已被污血浸成血红的双目费力地睁开，最后不舍地瞅了自己的主人一眼。 如果可以选择，也许它会选择永远做那只荡秋千的昆虫，至少没有恐惧。 它缓缓地趴俯了下来，它已失去了继续保护身下主人的能力，甚至连那双曾经水灵灵的大眼都已无力睁开了。 它最后一次天真地认为，只要用自己的身躯将主人遮盖住，那些令它恐惧的烂肉便发现不了他，就像曾经用触手遮蔽双眼的自己一般。 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出现在它那双早已肿起变形的大眼瞳孔之内，它看到自己的主人，那曾经将它背在背后的男人，终于在它倒下之前，慢慢站了起来。 洛向本能低头了，他选择了剔除躯体塑变。 “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这是它合上眼帘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它真的闭上了眼，浅浅地睡了过去，在这被恶臭和血腥弥漫的冻土大地之上，在自己主人的身旁，睡了过去。 贝古侯爵已经好久没合眼了，从侍者马尔斯将海蒂的礼物交给侯爵之后，一直到现在，他始终守在自己那府邸之下的私人研究基地门口。 侯爵在研究基地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奢华房间，基地之上的府邸内更有着足够温馨的卧室，但他最终选择了守在基地的门口。 海蒂让洛转交给侯爵的，是一个在旁人看来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却是侯爵几乎耗尽半生求而不得的东西。 一根细细的发丝，一根有着湛蓝色发梢的黑色长发。 为了这根长发，侯爵给洛支付了令人咋舌的金币，恩赐了迷失海沟试炼的名额，甚至派出了几十年都未曾迈出研究基地大门的侍者，解锁了十九对基因序列的主宰，马尔斯。 海蒂并不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人，或者说侯爵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愚弄对象。 头发已经送进了研究基地，交给了那一生都在研究血脉融合的摩斯·阿道夫博士手中。也是从那时起，重新披上厚重黑色战袍的侯爵，便站在了研究基地的大门之外，一步都未曾离开过。 侯爵的身后，马尔斯如影子一般恭敬地站着，高高的立领中间仍然是那张足够谦逊的脸。 马尔斯望着如雕塑一般矗立在面前的侯爵，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老伙计，你在紧张吗？这可不是黑甲军中尉该有的情绪。” 侯爵轻声问了一句。 他并未回头，仍亘古在门口那冰冷的地面之上，明亮的灯光从基地那大开着的门内慵懒地洒了出来，把侯爵的影子拖得很长。 “紧张并不属于我，在我胸中奔涌着的是激动，我的将军！” 马尔斯的声音略有颤抖。 从侯爵脱下黑甲军厚重甲胄的那一天开始，马尔斯便一直期待着这一天，期待着自己那战无不胜的领袖，再次拔出手中之剑，重披战袍的一天。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马尔斯中尉，记住我下面的话。” “当摩斯·阿道夫博士走出这道门之后，杀掉他！杀掉这座基地内的所有人！然后守在这里，守护着你带回来的那件东西，直到研究基地新的话语人到来！” “是，将军！” 一身蕾丝打扮的马尔斯，高声回了一句，高高的立领中间仍然是那张足够谦逊的脸，但他的身体已站得笔直，就像迷失海沟外那些黑甲士兵手中的锋利长矛。 而此刻的摩斯·阿道夫博士，依然在基地内的实验室不知疲倦地忙碌着。 他原本并不在意这根被侯爵亲自送过来的黑色长发，哪怕它有着极为罕见的湛蓝发梢。 荒野上的变异生物太多了，连人类的皮肤能都改变颜色，更别说是毛发了。 直到侯爵告诉他，这根头发是自于海蒂的研究基地。 摩斯·阿道夫博士是旧时代最前沿的存在，他一直以人类最智慧的大脑自居，直到他见到卡迪文家族的海蒂·卡迪文。 严格意义上说，摩斯是海蒂的老师，而海蒂仅仅是博士众多学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海蒂只听过摩斯·阿道夫博士一节课，也就是在那短短的二十分钟内，博士那几乎影响了全人类的骄傲轰然崩塌，被海蒂冰冷而无情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博士那未被全球核战击溃的自豪感，荣誉感，成就感，被海蒂冰冷机械而又无懈可击的辩论，撕成了过去。 而那时的海蒂·卡迪文，才不到八岁，还是个会笑的小女孩。 摩斯望着面前器皿内那小小的蓝点，早已遍布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它，他是如此地靠近，以致于他只能屏住呼吸，生怕因自己的呼吸而惊吓到这小小的精灵一般。 这个蓝点，是从那根长发上截取的极小的一部分，此刻它正犹如一个懵懂无知的精灵，在血液的海洋里尽情地遨游着。 它所遨游的血液海洋，是侯爵的一滴鲜血。 长时间的屏息让博士的脑袋有点眩晕，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支小小的试管，试管里有着少量的清澈湛蓝色液体。 高阶基因解锁药剂。 曾站在人类科技前沿的博士，当然有研制基因解锁药剂的能力，而且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服下过自己研制出的解锁药剂。 他手中的这支，并不是像阿利克酋长盗窃到的那些量产的高阶药剂，也不是海蒂曾送给洛的那种基因解锁药剂原液。 而是一种定向解锁人类脑部休眠领域的特殊药剂。 博士已经不止一次地服用过这种药剂，他外表仍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可他的脑部开发领域，早已远远超越了所有人，再次站在了人类的最前沿。 是的，人类的最前沿，但不包括海蒂。在博士的思维中，海蒂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对于这种可以拓展脑域，拥有超级大脑的特殊药剂，海蒂是没有涉猎的。 与其说不能，不如说不屑。 博士脸上露出复杂，最终打开手中的药剂，仰头喝了下去。 从第一次服下这种药剂开始，便意味着博士已经向自己的学生海蒂·卡迪文，低下了自己那高傲的头颅。 博士也需要像荒野那些残喘着的生命一般，为了活下去，一次次地解锁自己的基因序列，挖掘自己最大的潜力。 荒野淘汰的步伐，从没遗漏下任何一个人，包括处于安全系数极高的实验室内的博士。 第七十七章 科学狂人 甚至来不及适应脑部领域再次被扩展所带来的不适，博士便再重新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之上。 博士盯着那始终如汪洋中的小船，在侯爵的血液中时隐时现的湛蓝色精灵，双目中的血丝更胜。这是服用药剂后可以忽略不计的副作用，也极好地体现了博士现在的焦躁心情。 相比于毛发，血液才是试验最完美的材料，就像他曾用侯爵和美杜莎的血液做过的无数次试验那样。但博士拿不到这根头发主人的血液，他甚至连这根头发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 博士也很清楚，不仅仅是自己不知道这根长发的主人是谁，侯爵应该也不知道。否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绝不会是这根几乎没有任何价值的毛发，而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至少是足够用来做试验的血液样本。 蓝色的小精灵并没有被血液吞噬掉，却也没有丝毫融合的迹象，就这样一直地僵持着。 博士知道自己能用来挥霍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侯爵应该还在等待着自己的试验结果。如果在侯爵的耐心耗尽之前，自己仍不能拿出让他足够满意的结果，或者找出充足的失败理由，博士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博士跟侯爵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两人从旧时代便已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最终选择了侯爵，侯爵也才会一次一次地容忍他的失败。 也许是刚刚服用下去的药剂起了作用，博士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海蒂·卡迪文！ 海蒂不可能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这根长发既然是她托人送来的，便意味着海蒂确定博士可以从这根毛发上找到足够多的，令侯爵满意的东西！ 当然，在最终找到这些东西之前，海蒂绝对会让博士吃足苦头，以证明自己始终将博士踩在脚下。 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如果海蒂面对这种情况，她会用什么方法来解决这个难题？似乎这个女人所有的手段，都可以归纳为两个字，疯狂！” 博士默默地想着，他的脑域再次扩大了不少，这让他那因极度疲乏而导致的迟钝思维再次高效地运转了起来。 他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像海蒂和摩斯博士这样的科学狂人，是不需要任何助手的。尽管侯爵给摩斯·阿道夫博士在这座研究基地内配备了足够多的助手，但博士从来没有允许任何人迈入过自己的这间实验室。 现在，他需要用到自己的助手了。 为了得到满意的试验结果，他必须要像海蒂那样疯狂才行！他要尝试着去触碰神的底线！ 他需要摘下那朵足够诱人的果实，海蒂送过来的果实，却不愿冒被扎到手指的风险。 博士面前试验台一角的红色按钮被按下，整个研究基地内除了博士的这间实验室，所有房间内的科研设备都全部停止了运转。 电源被切断，能量运输管道被切断，甚至连污水管道，排气口全部都被封闭了起来。整个研究基地，已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牢笼。 “克洛·弗罗洛博士，请尽快前往摩斯·阿道夫的实验室。克洛·弗罗洛博士，请尽快前往摩斯·阿道夫的实验室……” 机械而冰冷的合成女音在整个基地内突兀地响起，这个合成女音的音色是摩斯·阿道夫亲自挑选的，跟海蒂那冰冷而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惊人地相似。 也许这也是摩斯·阿道夫博士鞭策自己的方式之一。 实验室的房门打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低头走了进来。 他是摩斯博士的助手，却从未被允许迈入过主实验室，只负责一些基础数据的研究，为摩斯的血脉融合研究锦上添花的人，克洛·弗罗洛博士。 克洛比摩斯更像一个不修边幅的科研人员，甚至他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汗臭味。 现在显然不是斥责下属的好时候，所以摩斯博士开始给自己的这名年纪并不大，却显得比自己还要衰老的助手安排工作。 “克洛，我需要你用最短的时间，帮我造出它的母体，你懂我的意思吗？克洛博士！” 摩斯已经把那个湛蓝色的小精灵从侯爵的血液里捞了出来，放进了一个小小的封闭试管内，递给了自己的这名助手。 克洛·弗罗洛的神志略有恍惚，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在这座研究基地内如神一般的摩斯·阿道夫博士竟重新启用了自己。 而克洛·弗罗洛最擅长的领域，也是唯一擅长的领域，是生物躯体重培养技术，这种技术在旧时代，被称作“克隆”。 这种技术，在旧时代就饱受争议，甚至被认为是对人类尊严的践踏，对神的亵渎。 而在这进化为主基调的新时代，这更是一种属于“潘多拉魔盒”般的存在。 任何人都不知道重新创造出的东西是什么，它可能是与母体一模一样的存在，也可能面目全非，甚至可能是完全陌生的物种，而且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新时代的生物基因链条已不像旧时代人类基因链条那般稳定，克隆的过程中更会导致各种各样的异变。 也许，这就是海蒂再次用来践踏博士尊严的方法。 “博士，您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相比于找到它的母体，我们有更大的可能会造出一头魔鬼！” “我不需要你把它全部造出来，克洛，我只想得到它的一滴血，就一滴！伙计，你能办到的，对吧？告诉我，说你能办到！” 摩斯博士朝着这身材要比自己高上一些的助手咆哮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 克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的，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行使神权的时候，一切已经停不下来了，而且博士也不可能让他停下来的。 克洛只能祈祷，祈祷能在培养过程彻底脱离掌控之前，尽可能地得到博士所需要的血液。 侯爵并不知道自己的研究基地内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也不关心。他只需要摩斯给自己一个结果，成功或者失败。 但无论成功或者失败，整个基地内的人，都已经注定了被毁灭的命运。 在侯爵彻底失去耐心之前，他听到了那从基地大门内传出的急骤脚步声，听到了自己的老朋友摩斯·阿道夫那声嘶力竭呼喊，还有呼喊中那极为明显的亢奋。 侯爷身后那唯一的侍从仍恭敬地站着，似并未听到那越来越响的脚步声。在摩斯·阿道夫博士迈出这道门之前，他必须确保任何人无法进入基地，哪怕是贝古家族的族长也不行！ “保罗！老伙计！成功了！原人！她是原人！她的血液能与你的血液完美融合！找到她！找到那根头发的主人！” 摩斯并不担心这根头发主人的性别问题，侯爵需要的是个足够纯净的女原人，而且他相信海蒂很清楚这一点。海蒂应该还没有疯狂到拿一根男人的长发交到只允许女性子嗣接过家族权杖的贝古家族侯爵手中。 摩斯博士那如风干了一般的嗓音刺耳而高亢，远远地传入了负手静立在基地门口处的侯爵耳中。直至过了很久，他那跌跌撞撞的身影才出现在了基地大门的门口处，甚至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侯爵一直阴沉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意，甚至连那老迈的心脏都开始重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厚重甲胄之下的身躯颤抖着，他慢慢地转过身，看向了这仍处于极度亢奋之中的博士。 “摩斯，你做得很好，我的老朋友！你应该已经很累了，我决定给你放个足够长的假期。” 侯爵看着自己这个老友，犹如旧时代的那个开朗而阳光的保罗·贝古，面对着旧时代那个善良而执拗的摩斯·阿道夫一般。 侯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这也仅仅只是个好的开始而已。他还需要做很多事，所以他并没有再理会那因激动而失去礼仪的博士，而是转身走出了地下基地。 有了希望，那剩下的一切便会简单很多！ 马尔斯望着侯爵被逐渐拉长的背影消失后，才迈步走向了那仍在兴奋地嘶吼着的博士。 他知道，从今夜开始，那曾令整个荒野为之战栗的黑甲军团，将再次重现昔日的荣耀，用敌人那污浊的血，来擦拭手中已生锈的长矛。 马尔斯并不知道敌人是谁，但这并不重要，将军剑锋所指，皆为黑甲之敌！ 当那残喘的太阳再次挣扎着爬出地平线之时，贝古侯爵的车队也驶离了这座古老而恢弘的府邸，驶入了荒野，驶向了荒野之内卡迪文家族的研究基地。 侯爵很清楚，甚至荒野各大家族都很清楚，海蒂·卡迪文从来没有主动去见一个人的习惯，甚至包括她那身为族长的父亲。 所以，侯爵亲自来了。 贝古家族侯爵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是一队全身裹在黝黑色厚厚甲胄之中，手拿长矛，混身散发着浓浓戾气的黑甲士兵。 是的，在这高科技枪械层出不穷的新时代，侯爵的黑甲军团士兵，仍在使用着长矛这种足够古老的武器。 古老并不意味着落后，经历无尽岁月淘汰而依旧留存下来的东西，才具有足够的沉淀。 坐拥三百荒野之城，黑甲军团最高统帅，卡迪文家族盟友贝古家族世袭侯爵，海蒂私人贸易的最大买家，贝古侯爵拥有着足够多，足够显赫的身份。 第七十八章 迷失的亘古者 在被漫山遍野的肖恩斯包围之下，本能并没有选择立即剔除掉躯体塑变异能，本能对危险有着比洛更敏锐的感知力，在这个时候剔除掉躯体塑变，很明显是不明智的。 也正因为本能没有立即剔除躯体塑变，洛终于捕捉到了本能的这一弱点。 本能仍然在意洛的生死，利用好这一点，洛便可以做足够多的事情。 洛有着可以轻易划破肖恩斯皮肤的变异手臂，这让屠杀的过程再次变得简单而枯燥。 肖恩斯最终退去了，只留下了遍地的烂肉，亘古在冻土之上。 洛并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停留在了这片冻土之上，他在等，耐心地等自己的祭兽伤势愈合。 这个小家伙尽管因为缺乏食物而停止了生长，但它的身躯依然不是洛所能背得动的，而且洛并不打算抛弃它。 甚至洛已经放弃了拿它兑换肖恩斯召唤者恩赐的计划，如果可能的话，洛打算带走它，尽管荒野很可能对习惯于滑行的它不太友好。 这片冻土是足够肥沃的，洛找到了足够自己和祭兽填饱肚子的食物，还是肉食。 这种肉食就是海曼曾经服用过的那种卖相极差，散发着极浓腐烂瓜瓤味的虫子。虫子也很像肖恩斯身上的那种烂肉，但洛在吃掉一条之后，便开始允许自己的祭兽食用。 这可怜的小家伙，也如那火蜥龙一样，开始拉肚子。 洛觉得这是件好事，至少可以让它将曾经吞下去的那些肖恩斯的烂肉排泄出去。 在危机解除后，本能便第一时间剔除掉了躯体塑变异能，但并没有吞噬肖恩斯那强大的躯体重聚能力，而是将躯体塑变被剔除后空余出来的基因序列搁置了起来。 本能似乎也对肖恩斯这种恐怖的能力产生了疑惑，或者说产生了和洛相同的心悸感。 小家伙是吞食过肖恩斯那蠕动着的烂肉的，洛与本能达成共识之后，对允许祭兽吞食肖恩斯身体组织的行为隐隐有些后悔。 小家伙的忘性确实很大，而且它的恢复能力似乎并不比自己的主人差，仅仅在食用了两次那恶心的虫子之后，它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曾经令自己胆寒的肖恩斯，可以再次在冻土上滑行嬉戏了。 相比于飞翔，它似乎更喜欢滑行。 洛尽管已经放弃了从这次试炼中获得金币的念头，但他仍打算继续前进。犹如曾经帮助厄里斯一样，洛这次想要改变的，是这只小家伙那早已注定的命运。 这不是洛一向的行事风格，但这是洛的性格。从小家伙将那团烂肉放在瘫软的洛面前的一刻，他便决定了这么做。 他要把小家伙带走，带出迷失海沟！这也是他和自己的本能达成的共识。 肖恩斯的身影已彻底从这片空旷而贫瘠的冻土之原上消失了，重新恢复死寂的冻土之上只有洛和他这只嬉戏着的祭兽，沿着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海沟缓缓前行。 海曼与洛的打算相同，他也想从迷失海沟内带走一些东西，但他想带走的，并不是自己那只火蜥龙祭兽，而是这块大地上唯一可以召唤肖恩斯的召唤者。 “伟大的召唤者，我带来了您一直渴盼着的希望。” 在迷失海沟的尽头，海曼微微弓着身，声音恭敬而肃穆，就像正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一般。 海曼的面前，正是那半截苍老而腐朽的树人，那犹如树人一般的巨大纺锤状大桶。 与这半截树人相比，海曼渺小得犹如一只未曾变异过的蚂蚁，但他的声音依然优雅而没有丝毫的颤抖。 海曼身后一侧低头站着那名叫做耶瓦亚的沉睡者，他并未像海曼那般行礼，而是沉默地站在海曼身后，低头凝视着不断从水面之上冒出的那一串串气泡。 另一侧，正是海曼那只已足有十几米高的超阶变异祭兽，火蜥龙。 海曼的那名拥有唤虫异能的依附者并没有出现，他应该早已被无数的肖恩斯包裹进了体内。 这名叫耶瓦亚的沉睡者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救下那名唤虫者，但他选择了漠视。在此次试炼中听从海曼的吩咐，是他的唯一行事准则。他这次被唤醒，就是为了协助海曼阁下顺利地完成这次试炼，并带走面前这个体型巨大的召唤者。 海曼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自己从这里带走了什么，所以，那名可怜的依附者最终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随着海曼声音的传出，这大桶顶端那缠绕着的附肢开始缓慢地伸缩，附肢上遍布的无数双眼睛慢慢地睁开，齐齐看向已行礼完毕的海曼。 海曼并没有看向那些似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知道，那些眼睛并不是这个亘古存在的视觉器官。 “吞噬了足够多的肖恩斯，已变得极为美味的祭兽！年轻人，你很不错。” 苍老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声音充满了虚弱和苍老的腐朽味道，给人一种面对着泛黄老照片的错觉。 声音足够缓慢，也并不模糊，可海曼和他身后的主宰耶瓦亚竟始终不能确定这个声音来自哪里。 它似乎来自那诡异木桶之内，似乎来自那冒着浓浓泡沫的水下，似乎来自于整个星球。 那些深陷进黏稠海水之中的触手已开始抬起，灰白色的体表淌着大股黏稠而充满腐臭的海水，犹如缭绕着的一条条巨蛇，向着海曼身后那目光呆滞的火蜥龙蜿蜒而去。 “伟大的召唤者，在您品尝美味之前，是否可以先允许我说出自己的愿望？也许那样会让您觉得美味更加的香甜。” 海曼并未阻止那些如怪蛇一般的触手接近自己的祭兽，火蜥龙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它现在仅仅是一个祭品而已。 由于沉睡者的存在，海曼的这只祭兽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的厮杀便已彻底成熟了。 滑腻的触手已开始缠绕火蜥龙那遍布巨大鳞片的四肢，并快速地向它的头颅蔓延着。 犹如那些肖恩斯一般，这半截古树般的存在体内也隐隐发出了淡黄色的光，象征着温暖的黄色在这个到处弥漫着恶臭的空间竟给人一种发自心灵深处的极寒之感。 海曼脸上露出了谨慎的神色，甚至连他身后那始终低着头的耶瓦亚也已经再次戴上了自己的那副拳刃，屏气戒备着。 “你想要得到什么？变异物种的标本？我可以答应你，这也是对你祭献美味食物的恩赐，年轻人。” 无处不在的声音再次响起，海曼那稍有凝重之色的俊脸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感谢您的恩赐，伟大的召唤者，相比于那些，如果可能的话，我更想得到您的友谊。” 海曼再次开口说了一句。 木桶附肢之上那无数双眼睛快速地眨着，那似弥漫着极寒的淡黄色光晕明灭的频率更快了，甚至连已经将那只可怜的火蜥龙团团缠绕住的触手都停止了动作。 海曼并不担心对方会拒绝，甚至会对他展开杀戮，因为从对方开口之后的每一刻，都早已经被他预测到了。 对方会答应他，并随他离开这道被诸神眷恋，同时也被诸神诅咒过的迷失海沟。 “我的友谊？你没有足够的祭品来让我赐予你友谊，年轻人。” 声音依旧腐朽而苍老，并没有丝毫的愤怒或者喜悦。 “如果我用可以帮您找到回家的路，来换取您的友谊呢？尊敬的肖恩斯召唤者，或者我也可以称呼您为亘古者。” 海曼最终亮出了自己这次试炼最大的一张底牌。 死寂的海水开始出现一道道的波纹，伴随着一层层灰黄色的泡沫，最终变成了滔天的巨浪。 一个几乎与迷失海沟那嶙峋沟壁一般高大的圆球最终浮出了水面，圆球上长满了一条条疯狂扭曲着的巨大触手。 随着触手的扭曲蠕动，整个海面开始迅速地下降，犹如退潮一般，黏稠而腥臭的海水疯狂地灌入了圆球下方的地穴之中，露出了大片黝黑而潮湿的腐烂地面。 那缠绕着火蜥龙的巨大触手早已将海曼高高地卷到了半空中，凑近了那明灭着的淡黄冷光。那条霸气的火蜥龙，早已被吸得只剩下了一张灰白色的烂皮，还有一副大大的骨架，被那急湍的水流冲入了深坑之中。 “年轻人，你让我看到了希望，也令我感受到了恐惧！” 缠绕着海曼身体的软而粘滑的触手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窒息，这说明自己给对方的渺茫希望，盖过了它心中滋生的恐惧。 “我只是读了足够多，足够古老的书籍，才窥探到了您的存在，请宽恕我的无意冒犯，伟大的亘古者。” 海曼觉得他已经离成功很近了，近到犹如这几乎已贴到自己鼻尖上的巨大圆球。 “我如何相信希望的存在？” 腐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轻颤。 “诸神曾说，我见即我感，我可以让您真切地感觉到希望的真实存在。” 海曼伸出手，贴在了那疯狂摇曳着的触手根部位置上，再一次开启了自己的异能，预测。 这是一片甚至连恐惧都不敢滋生的无尽深渊。 黑暗，死寂，死寂一般的黑暗。 无数颗散发着浓浓腐朽气息的球体在黑暗中悬浮着，漫无目的地飘移。 一道光，无尽的深渊内忽然出现了一道光，湛蓝色的光。 这道光很短暂，短到似乎它根本未曾存在过。 在那稍瞬即逝的亮光中，一只通体长满无数条扭曲触手的巨大圆球，正快速地从黑暗深渊中一闪而逝。 海曼的预测持续时间很短，但足够对面这个恐怖的存在真切地感受到希望的存在。 亘古者沉默着，疯狂扭曲的触手全部静止了下来，似乎连海曼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里只有它一个，再没有其他的同类，那蓝色之光下的身影，绝对是自己！ “那道光照亮了我回家的路，那道光是什么？” 它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它也不知道其他的族人去了哪里，但在那短暂的光下，它看到了自己回家的身影。 这就足够了，它想回家。 “我请求得到您的友谊，就是为了探寻那道光。” 海曼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第七十九章 本能的愤怒 就算洛仍存有将祭兽献祭出去的念头，他似乎也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因为他和自己的祭兽走得太慢了，慢到等他最终站在迷失海沟的最深处，只看到了一个极大极深的坑。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片海，至少是一片水泽。这里曾经有着一个巨大的存在，而且那曾追杀过自己的，来自卡迪文家族的年轻人应该来过这里。 洛对自己最终得出的结论很无奈。 他现在就像被困在了一座与世隔绝的迷宫内一般，唯一可以打开迷宫出口大门的那把钥匙，已经被卡迪文家族那个年轻人给带走了。 洛并不是一个习惯放弃的人，轻言放弃的人也更容易被残酷的荒野放弃掉。事实上，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没有放弃过挣扎着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他开始在这片潮湿而黏稠的沼泽地里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出口的所在，甚至连他体内的本能都开始为离开这里而忙碌了起来。 本能似乎也意识到了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的命运似乎并不那么让人愉悦。 而洛的那只祭兽，似乎仍未察觉到自己主人目前所处的窘境，它仍在那黏稠的烂泥地上滑行嬉戏着，还不时地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地瞅向自己的主人，然后慢慢地挪向那个深坑，朝着那巨大的深坑底部好奇地看去。 洛最终悻悻地回到了那趴俯在深坑边缘发呆的祭兽身边，他已踏遍了这块沼泽地的每一寸土地，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甚至由于自己异能的缘故，他还找到了几根硕大的绿色藤茎。 土地肥沃异能可以让洛和自己的异兽避开饥饿的威胁，却在寻找出口这件事上帮助不大。 他身旁那趴俯在沼泽地里的祭兽忽然抬起头，尖尖的嘴吻张开，轻轻地拉扯着洛的衣角。 洛转过头，看向那在沼泽地里折腾了半天仍未沾染一丝淤泥的小家伙，并随着它的目光望向了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他并非没考虑过这个深坑，但他仍有些犹豫。 如果真找不到出口，洛还可以选择原路返回，尽管这样会花费不少的时间，必要的耐心洛还是有的。但原路返回这种方法也许对自己有效，但对自己的这只祭兽，很可能行不通。 洛并不认为那些守在入口处的黑甲士兵会允许他带走这只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自荒野的生物。 进入深坑寻找出口？ 深坑内存在出口的可能性很大，但失去了躯体塑变异能之后，洛有点怀疑自己还有没有能力从深坑那光滑而陡峭的侧壁上爬上来，而且深坑内应该有着非常深的水。 在荒野长大的洛，不会游泳。 洛最终决定下去探寻一下，因为他感觉到了身旁这一直轻轻撕扯着自己衣服的小家伙似乎对这深坑有着强烈的渴望。 而且从它那流线型的身躯，短短的嘴吻，以及犹如鱼鳍一般的肉翅揣测，它应该会游泳。 大眼睛不但会游泳，还会飞。 它将洛驮在背上飞了下去，避免了洛沿着巨坑内壁库快速滑下的尴尬。 没有了躯体塑变异能，洛还真不敢保证自己是会从那足够陡峭和粘滑的内壁上滑下去还是摔下去。 坑底很暗且并不平坦，整体呈现一种向上微凸的弧形，黑暗和脚下那虽泥泞却厚实的地表给了洛足够的安全感。 洛所在的这个不大的地面处于坑底正中位置，周围有着在黑暗中仍不断闪烁着深绿色幽光的黏稠污水。幽绿色是洛熟悉的颜色，荒野之上那数不尽的变异生物的眼眸，绝大多数都是这种颜色。 那极为胆小的大眼睛似乎也并不畏惧黑暗，它在那黏稠而污浊的水中嬉戏着，丝毫不在意扬起的水花溅湿了自己主人的身体。 在它单纯的思维中，自己喜欢的东西，主人应该也很喜欢。 洛并不在意小家伙的举动，他在意的是溅到自己身上的这种幽绿而黏稠的液体，似乎并不是水。 他蹲下身，将自己的手掌摊开，缓缓浸入到那似乎正悄然流逝着的黏稠液体之中。 没有丝毫的针扎感传出，这种极为肮脏而污浊的水，竟不含有哪怕一丁点的辐射！它的纯度，竟比羽西城那些经过净水过滤系统处理后的饮用水还要高上不少。 从洛下来到现在，过去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已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块微凸在水面之上的沼泽地面已大了不少。 这种液体正随着时间而在悄然流逝，或者说洛脚下的这块沼泽地正在缓缓上升！ 洛的眉头微皱了起来，心中隐隐泛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他右手掬了些这种液体，低头闻了闻。 相比与饮用水，它似乎更像是一种营养液。腥臭而又夹杂着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像极了洛曾在海蒂的实验室那种被装在大大小小试管之内的幽绿色液体，一种蕴含着机体所需全部营养物质的营养液。 如果过滤掉因长期不流动而发霉变质产生的腐烂恶臭，它应该是一种稍有些酸味的幽绿色培养液，一种人工配置而成的营养液！ 洛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甚至连他本能都因这种烦躁而开始战栗，本能这次的战栗并非因为恐惧，或者强烈的吞噬渴望，而是因为愤怒! 本能和洛一样，对这种富含各种有机营养的培养液，产生了足以丧失理智的愤怒和厌恶。 这种愤怒没有来源，就犹如烙印在洛的灵魂之上一般，哪怕被撕成碎片，焚为灰烬，都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厌恶，也是源自骨髓的。 洛有时候也许会做些不可理解的事情，比如当年抱起了那个女婴。但洛体内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的本能，绝对是一种比冰冷的机械还要无情的存在，所以它才能一次次地在生与死的刀尖上舞蹈，并最终活了下来。 可在这里，在迷失海沟这巨大的深坑之内，在洛的手掌掬起这肮脏的液体之时，不但洛心中有了浓浓的烦躁感，连本能都开始有了愤怒，因无比的厌恶而想毁灭眼前一切的愤怒。 洛曾在海蒂的研究基地内见过培养液，但当时他并没有这种烦躁，本能也并未像现在这般愤怒。 在一边嬉戏玩耍着的小家伙也感觉到了自己主人身上忽然散发出的那股戾气，它灰溜溜地退回到了洛的身旁，再次趴俯在沼泽地面之上，并将自己那短短的嘴吻埋入了沼泽烂泥之下，埋入到足以遮蔽自己双眼的程度。 它又怕了。 洛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祭兽的举动，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犹豫着，甚至连他体内那异常粗大的基因链，都有了再次旋转的迹象。 最终，洛低下头，用自己的舌尖在手掌中的那掬液体之上轻轻舔了一下。 洛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种液体有着足够丰富的营养成分，轻轻舔舐了这么一下，甚至都能超过洛在卡迪文家族研究基地的那一顿烤肉饕餮大餐。 但洛那一向无所不吃的细胞，竟对这种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液体没有一丝分解吸收的欲望，甚至他所有的细胞都变成了扁扁的细条状，犹如细密的蛇鳞一般，作出了最原始的防御姿势，顽强而坚决地抗拒着。 真的是那种全营养液，真的是那种冰冷而压抑的全营养液！多到足以形成一片无际的海！ 洛那双黑瞳之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陪着女婴活下去，他已经强迫自己忘掉了太多的东西。 如果说遗忘可以算作一种欺骗，那么洛情愿一直被欺骗下去。 洛闭着眼，始终保持着掬水而饮的姿势，静等着本能慢慢平静下来，并陷入沉睡。 当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那双似星空般深邃的黑眸已再次恢复了平静，周围那些液体也早已流逝得一干二净。 洛将掌心中的那残存不多的液体放入了口中，咽到了胃里，并用自己那细条状的细胞，严严地包裹了起来。 在本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他偷偷把这种液体存在了自己的胃里，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他是分析不出这种东西的，但有人可以。 海蒂！ 第八十章 活下去的资本 海蒂似乎并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帮洛研究这种让他产生烦躁感的营养液，至少现在没有时间。她甚至连见上那匆匆赶来的贝古家族侯爵一面的时间都欠奉。 海蒂正坐在那独属于自己的实验室里，微皱着眉头，看着对面这个正朝着自己愤怒咆哮的女人。 能让海蒂皱眉的事情极为罕见，与敢像现在这般对着海蒂咆哮的人一样稀少。 愤怒吼叫着的人是美杜莎，海蒂儿时唯一的玩伴，羽西城城主。 两人已经交谈了很长的时间，而且交谈的过程似乎并不像曾经那般愉快，随着时间的流逝，交谈终于变成了美杜莎单方面的咆哮。 美杜莎的那双美目之中的妩媚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因感觉到极大侮辱而产生的愤怒。她的那双金丝眼镜早已被她摘下扔到了海蒂面前那一尘不染的试验台上，丝毫不考虑会不会因为弄脏了海蒂的工作场所而受到责备。 她甚至都想扑上去，将海蒂那略显瘦弱的身躯压在身下，狠狠地揍上一顿，就像儿时那样，尽管每次打闹之后道歉的永远是自己。 “海蒂，你很清楚我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主人，我这次来是为了获得你的帮助，而不是来被策反的！你最近是不是缺少了足够的睡眠，以致于你竟给我出了这么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美杜莎的声音很大，尽管她已勉强压下了怒火，但海蒂依然能清楚地感觉到话语之中那强烈的不满和抱怨。 当然，海蒂并没有在意自己这个儿时玩伴那已毫不掩饰的抱怨，因为她对自己寄予了期望，所以才会产生抱怨。 “离开和背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而且只是短短的三个月。” 海蒂那冰冷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无奈，略显苍白的嘴唇轻轻抿了抿，但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大大的屏幕之上。 除了对屏幕之上那些快速变化的数字付出足够多的关注之外，海蒂似乎根本不需要做其他事，而占据了整整一层的实验室依然在高效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大量的基因解锁药剂以及低阶的机械战兽。 而且这间独属于海蒂的实验室，除了洛和美杜莎，似乎从没有其他任何人获得过进入的权限。 “海蒂，收起你的伪装好吗？亲爱的，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很清楚你的习惯！每当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你都会抿起你那性感的嘴唇，这是你从七岁就已经养成的小动作，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美杜莎的心情非常糟糕，一方面是因为那该死的荒野蟑螂，另一方面是因为她隐隐发现，自己最好的姐妹似乎在算计自己，在将自己拉向堕落的深渊。 美杜莎是贝古侯爵的侍从，与马尔斯不同，她是侯爵从小抚养长大的。如果没有侯爵，美杜莎应该早已腐烂在荒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了。 侯爵已经足够年迈了，年迈带来的虚弱不仅仅只增加了侯爵脸上的皱纹，还有来自暗处的敌人那再也按捺不住的杀戮之心。 这个曾让整个荒野染遍鲜血的老人，在最终退出权势角逐的游戏之后，绝对会被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撕成血淋淋的碎肉。 美杜莎是来寻求让侯爵安全着陆的办法的，海蒂绝对会有办法，而且美杜莎确定海蒂会告诉自己，因为她们之间的友谊。 可海蒂竟建议她远离侯爵，远离侯爵身边那似乎已愈燃愈烈的斗争旋涡！ 背叛，没有任何歧义的背叛，背叛这个将自己养大，已日暮西山的老人。 “三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三个月的时间，已足够将一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堡，彻底地从这片荒野上抹去了！” 美杜莎第一次朝着海蒂发了火，尽管她知道那些对着海蒂咆哮的人最终都没有太好的下场，但她仍这样做了。 海蒂终于把目光转向了美杜莎那张因愤怒而略有些潮红的精致面孔。 就像美杜莎了解海蒂一般，海蒂也很了解美杜莎，她知道，如果不把一些遮盖在表面的东西撕开，美杜莎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撕下对方的伪装是件残酷的事，特别是对自己在意的人，但海蒂确认自己是为她好，这就足够了。 “亲爱的，你解锁第十五对基因序列已经七年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七年一个月零六天。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为何一直不肯迈入主宰吗？七年前你找我的时候那种对力量的渴望，我仍清晰地记着，难道在最终体验到荒野残酷性之后，你竟放弃了对力量的渴望？” 海蒂透过那晶莹剔透的镜片，与那犹如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一般愤怒的美杜莎对视着。 美杜莎沉默了。 血液融合，一切都是为了侯爵的血液融合计划！ 作为侯爵从小养大的侍从，美杜莎在十三岁的时候便解锁了第十五对基因序列。那时候的侯爵，还没有开始谋划自己的血液融合试验。 美杜莎的强大让血液融合计划始终停滞不前，如果美杜莎继续强大下去，侯爵的血液融合计划将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你应该很快就能得到进阶主宰的指令了，亲爱的。而作为我唯一的玩伴，你可以在我的帮助下随时变成一个真正的主宰，成为可任意碾压其他主宰的存在，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的。” 美杜莎的脸，彻底变了。 进阶主宰？连那沉睡的厄里斯都迈入了主宰行列，自己也有迈入主宰的一天吗？这是不是意味着，海蒂已对侯爵的计划判了死刑？ 美杜莎忽然想起了废弃核电站内那些被豢养的变异蜘蛛，她已做了多年被豢养的蜘蛛。 美杜莎停下自己的进化步伐，有着报答侯爵的养育之恩的因素在内。更重要的是，她想获得争夺贝古家族至高权杖的机会！ 吃人的新时代，只有鲜血和力量才是活下去的最大资本！ 敌人的鲜血，自己的力量！ 贝古家族继承人这个身份，绝对是比继续解锁基因序列成为主宰更为强大的力量。 海蒂看出了美杜莎的真实目的，撕下了美杜莎遮盖在报恩情怀之上的伪装。海蒂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这是她对美杜莎的友谊，她始终把美杜莎当成自己的儿时玩伴。 “我做错了吗？海蒂” 美杜莎似被瞬间抽去了全身的力量，重新坐回到那冰冷而坚硬的凳子上。 海蒂实验室内的一切，都和她的性格一样冰冷。 冰冷的试验器械，冰冷的台案，冰冷的屏幕，冰冷的机械兽，甚至连整个实验室的墙壁，都是冰冷的青白色。 不对，美杜莎似乎记得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过一件柔软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了远处台案角落处那个小小的破旧发箍。它是柔软的，柔软得与这冰冷的实验室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海蒂的目光随着美杜莎一起看向了那个发箍，冷削的嘴唇再次紧紧抿了起来。 “亲爱的，这是什么东西？” 美杜莎似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站起身要走向那个发箍，却被海蒂一把拉了回来。 “它是你那个小情人带进来的东西，而且现在并不是讨论它的好时候，美杜莎。” 海蒂不想对美杜莎撒谎，这个发箍确实是洛带进来的，是废城那个精神力异常强大的主宰，托付洛带进来交给海蒂的。 美杜莎并不知道这些，她那荡漾着亮光的眼眸重新回到海蒂的脸上，眼角逐渐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海蒂在美杜莎的凝视下，嘴唇不自然地松了松，这个小动作让美杜莎脸上的笑意更胜了。 “咱们是好姐妹，你喜欢的话，你尽管拿去就是了，我可不是小气的人！何况，他还不是我的小情人。” 美杜莎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慢慢地抵在海蒂那略有冰冷的额头之上，轻笑着说了一句。 美杜莎误解了海蒂的意思，这也是海蒂希望看到的，对于这个发箍，她不希望更多的人了解它。 海蒂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屏幕，这个动作表明她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多了，但她还想再跟美杜莎说上一句。 “你的侯爵已经在下面等了足够久的时间，而且我相信他会有耐心继续等下去，直到见到我为止。而你，美杜莎，放弃入主贝古家族的念头吧。” 美杜莎已再次慵懒地趴在了海蒂身旁的试验台上，正透过那副被她扔在试验台上的眼镜镜片，与海蒂一起瞅向了那对她来说永远枯燥而乏味的跳跃数字。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