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美人有病要娇宠》 第一章 噩梦 阮家的小傻子从摘星阁上摔了下来竟然没有断气!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天时间,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阮家的傻子撞了天大的运气,从高楼摔下来只是摔伤了一条腿! 而阮辞西就是众人口中撞了大运的小傻子,此时,她正拄着拐杖靠在门边,空出来的一只手拿着不知道谁给她递的糖葫芦,发呆。 她从摘星阁摔下来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这半个月以来,她浑浑噩噩的,意识比以前还要混乱。 阮家的下人们都说,大小姐这一摔摔了腿不要紧,大夫说了能治,可这脑子摔的比以前还要糊涂,这个难治啊! “阮宝!” 阮辞西在神游的状态中被这惊天一吼给震回了神,听见这熟悉的名字,她拿着糖葫芦的手有些颤抖。 “我的乖乖啊,你出来做什么?腿还没好给我回去躺着!等你爹回来看见一个瘸了腿的女儿不得哭死啊!”阮老爷子刚从外头回来,他去找了城北的徐木匠,打算给他的宝贝孙女搞一个轮椅用。 “再忍这几天啊,忍忍就好,你这腿才刚有好转,可不能再摔了,爷爷去找了一个很厉害的木匠,过几天给你把轮椅带回来,爷爷就带你出去玩儿。”阮老爷子絮絮叨叨地,没注意到阮辞西不断变幻的神色。 阮辞西被阮老爷子抱回了房间,本来手上拿着的糖葫芦也不知道掉哪去了。她一路搂着爷爷的脖子,脑袋瓜子埋在爷爷的颈窝里,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今天是她真正意义上清醒的第一天,十三年来,她的意识和身体总是有层隔阂,以致于她的行为举止和傻子一样。而她的意识被困住,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做什么。 她就像个初生的婴儿,像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长大,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直到半个月前,她被庄家的小少爷带去了摘星阁,被人撞下了楼阁。掉下去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惊恐之时,她的脑袋刺痛无比,在落地的时候昏死了过去。 这半个月里,她的意识在和身体相互融合,她想起了所有的记忆,渐渐清明。 前世,父亲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战死沙场,娘亲在生下她后身体虚弱,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就病逝了,而在她出生的前一年,她的哥哥在庙会上走丢。 这些,都是在她长大后爷爷告诉她的。 爷爷总是说,阮宝啊,阮家就剩你一个了,要是爷爷死前找不回你哥哥,你要怎么办啊。 所以她从小就很努力很听话,她知道自己的爷爷和爹爹,都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她从来都不服输,因为她不能给阮家丢人。 十三岁那年,爷爷旧疾复发,宫里的太医说回天乏术。 她不信,一点儿都不信,但除了她所有人都相信,阮老将军,病没了。 一年后,连漠王朝送了长公主过来和亲,在宴会上,镇国公在连漠使臣的队伍里认出了阮家失踪的少爷,阮辞陌。 确认身份后,皇帝本着对阮家的照顾之情,下旨让阮辞陌回到阮家继承爵位,成了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安北候。 再过了三年,太子在生辰宴上暴毙,皇帝决意向连漠发动战争,安北候奉旨出征,连漠反攻玄琅,玄琅大军节节败退。安北候战死,镇国公接了虎符,却在战争的关键时刻反水,玄琅国破。 玄琅皇室成了连漠的阶下囚,除了庄皇后所生的二皇子。 她被二皇子抓住后,庄家二小姐庄梦蝶来看她,居高临下地告诉了她一切,阮家败落的真相,阮辞陌战死的真正原因。 而这些,都是因为庄家,庄皇后的母族,玄琅的镇国公! 她之前所怀疑的一切,在那一刻,都有了理由。 后来庄家大小姐救了她,同样的,也是庄家大小姐将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小傻子阮辞西做了十三年的噩梦,梦醒就会忘记的一切,有了模样。 第二章 她成了一只阿飘 阮辞西看着对她一脸关切神色紧张的爷爷,不由得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重活一次,虽然之前她一直意识混沌,做了十三年的傻子,但现在能够彻彻底底的回来,重新开始,她已经很满足了。 还好,她的爷爷还在,所谓的旧疾复发还没有到来。 是真是梦都好,起码让她从保护爷爷这件事情开始,守护她曾失去的一切。即便最后是大梦一场,她也算是了却了心愿,不会成为在这世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只是爷爷刚才话里提到的爹爹……怕是哄骗她的。 这一世她的遭遇和前世截然不同,她当傻子当了十三年,但是该发生的事情依然发生了,一件不少。 阮辞西闭了闭眼,乖乖的听爷爷的话,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 现在还只是开春,阮辞西清楚地记得,爷爷是在冬天病发的,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心神一放松,阮辞西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阮辞西的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前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爷爷她好了的消息,只是在睡着的前一秒想着,醒来再好好证明自己已经不傻了。 然而,等阮辞西醒来后,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告诉爷爷她不是傻子了,因为……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成了一个阿飘啊啊啊啊啊! 阮辞西震惊的看着自己还躺在床上的身体,而她自己现在正处于半透明的漂浮状态,就像话本子里的阿飘! 经历过大喜大悲,阮辞西,卒。 阮辞西试图进入自己的身体,却直接穿了过去。 阮辞西神色复杂,她竟然真的成了鬼,难道这一切,只是老天爷为了不让她变成充满怨恨的厉鬼而变幻出来的梦境吗? 但她现在的状态,如何保护家人,重新经历绝望,她怕是会更加的怨恨! 不,不对,如果是梦,如果是重新经历一次绝望的人生,她不会是一个傻子。 阮辞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想着回到自己的身体,她得先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 折腾一番后,阮辞西悲催的发现,自己不能离开身体五米,而她自己的身体也还有意识,大概这就是为何她是半透明状态的原因吧。 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写捉鬼道士的话本子,阮辞西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属于魂魄分离的状态。人有三魂七魄,她的命魂应该在身体里,不然她的身体早就死了。 阮辞西有点挫败,以后她要是遇上了神棍,还是不要过于怀疑神棍的本事比较好。 毕竟,她现在的经历当真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在魂魄分离的状态下,阮辞西的身体比以前更傻了,还真是应了下人们说的,脑子更加糊涂没得治了。 不一会儿,阮辞西感觉有些口渴,心底下意识想着找水喝。然后她就看见自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拿过床边桌子上的水壶,直接拿往嘴里倒。 阮辞西眨了眨眼,阿飘也会感觉到渴吗? 下一秒残酷的事实告诉她,是的,没错!你这个阿飘是有感觉的阿飘! 小傻子端起的水壶是在阮辞西醒来前婢女刚换过的,里面的水温还没降下来,开春的时候天气还比较冷,所以屋里的水是刚换好的热水! 这边阮辞西被烫的想上蹿下跳,那边小傻子和没事人一样又躺了下去。 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故,阮辞西福至心灵,猜想自己的身体所有的感觉可能都会由她这个灵魂状态的阿飘来感受。 但是,为什么她的身体会主动去喝水?她的身体不是没有感觉吗? 阮辞西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就被一个人给推开了。 第三章 控制不住给飘远了 “小姐,你醒了吗?” 一个小丫鬟推开了门,手里端着盆水,向床上的小傻子询问道。 阮辞西认出来那个小丫鬟是她的一个贴身婢女,记得前世的时候,这个丫鬟在她哥哥回来不久后就失踪了。 她当时派人去找,结果却是在青楼里找到了这个丫鬟。她想将人赎回去,可那个丫鬟明面上是答应了,最后不知为何,藏在房中自缢而亡。 这是阮辞西前世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小傻子听见声音,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丫鬟。 “小姐醒啦,来稍微洗洗,等一下就能吃饭啦!小姐睡了这么久,连午饭都没有吃,是不是很饿啦?” 迟春看着床上傻傻的小姐,没有丝毫不耐,只是温温柔柔的笑着,用沾了水的帕子给小傻子洗脸洗手。 阮辞西愣愣地看着迟春,她同样记得,她这一世作为小傻子的这些年里,除了爷爷会耐心的照顾她之外,就只有这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丫鬟了。 “小姐再等等,迟春去小厨房将饭菜端进来。”迟春把用过的水端走,不一会儿就带着饭菜回来了。 小傻子嗅了嗅饭菜的香味,阮辞西感觉到了饥饿。 “迟春说得对,没有吃午饭现在真的感觉好饿啊……”阮辞西飘在迟春身边,凑近使劲闻了闻,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闻到像刚才那样浓郁的饭菜味,只有淡淡的发散在空气中的味道。 阮辞西想了想,发觉刚才是小傻子闻到的饭菜味,她一并感受到了香味,然后产生了饥饿感。 “咦,小姐不吃吗?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吗?小姐不是最爱吃这个吗?”迟春疑惑地发出疑问三连,她将小桌子搬到了床边上,只要坐在床边就能很方便的吃东西,可是她的小姐却只拿着勺一动不动。 阮辞西在一边看着,鬼使神差的在心里想着:“吃东西。” 这时,小傻子开始吃饭了,本来觉得很奇怪的迟春也松了口气。迟春总觉得,睡了一觉醒来的小姐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可让她具体说有什么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而阮辞西呆住了,刚才她是控制了她自己的身体? 阮辞西将事情捋了捋,发现她现在和自己的身体有着双向的联系。 她能直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所有感觉,就像刚才,她的身体因为睡了很长时间,本能的觉得口渴,当她感到口渴,潜意识里是想要喝水的,于是小傻子拿起了水壶。 迟春把饭菜端出来后,小傻子本能的嗅了饭菜的味道传达给了她,让她感觉到了来自她身体的饥饿感。 但是那个时候,她在想她能闻到味道感到饥饿的事情,不像口渴时只想着喝水一样专注。 所以是等她在心里明确的表达了自己想要吃东西的想法后,小傻子才开始了吃饭。 或许,她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身体的行为? 阮辞西对这个发现有些兴奋,一没控制好自己就飘得有些远了。 新手阮阿飘才刚上路,还没能熟练掌握一个阿飘的基本技能。 只是阮辞西并没有高兴多久,她发现了新问题。 因为距离的约束,阮辞西没有飘得很远,还在五米的范围之内,但是离小傻子还是有些距离的,不像刚才是直接飘在小傻子身边。 结果就是,她没有!感觉了! 第四章 失落 “???空气里的饭菜味儿呢?!” 因为饭菜味儿带给阮辞西的感受比较深刻,空气里一变得干干净净,她就很直接的发现了不同。 小傻子在床上吃得很欢,迟春时不时拿起帕子给小傻子擦擦小嘴儿。 “迟春!好吃!喜欢!”小傻子眉眼弯弯,眼睛里一片澄澈。 迟春笑了,她的小姐啊,呆呆傻傻的经常记不住人,可是,小姐却认得她,知道她的名字叫迟春。 和她认识的一些姐妹总会说她傻,觉得她天天照顾一个傻子,就像沾了傻气一样,不知道为自己谋取一个好一点的出路。 阮家已经有败落之势,前不久老将军想要打发走所有的仆人,大家走的走散的散,府里留下的人不到以前的四分之一。 迟春留了下来,她觉得没有哪个人家里能有阮家这么干净,她不想离开那个傻傻的却能牢牢记住她的小姐。 迟春有个妹妹,小时候受了风寒,家里没有钱医治烧成了一个傻子。迟春的爹不顾她娘的哀求,将她年幼的妹妹活生生给淹死了,说家里养不了一个傻子。 每次看到自己服侍的小姐,迟春都会想到她没能救下来的妹妹。 只是,小姐是小姐,她永远都不能将小姐当成妹妹。 阮辞西飘回小傻子身边,在某一个位置的时候,阮辞西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联系,越靠近身体,她的感觉就越明确。 她到了小傻子身边,心里的欢喜满满当当的,这是来自她身体的感受。 小傻子很喜欢迟春。 阮辞西眸光柔和下来,迟春是在真心的照顾着她。 现在阮辞西也彻底明白了,她不能离开身体五米,两米范围内可以体会到属于身体的一切感受并且反向控制身体,她这个阿飘是没有自己的感觉的,她并不能闻到味道,只能听和看。 一旦她离开了身体超出两米远,身体的感觉还是属于小傻子。 她和身体类似于两个单独的个体,而且她的身体有自主意识。 但是阮辞西知道,那都是她自己。 除此之外,阮辞西还发现,她的身体太傻了,以致于她不能控制身体做出傻子能做到的以外的事情。 她顶多,就只能管着小傻子的基本生活,而且这也根本不用她管,只要她离开小傻子两米,像吃饭喝水这样的事情,小傻子自己就会。 阮辞西无语凝噎,短短的时间内,她作为一名阿飘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随后的好几天,阮辞西都没能出门,只能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发霉。 大概是因为阮辞西上次刚清醒的时候拄着拐杖出来过一次,爷爷对她看的更严了,没收了本来以为只会是个摆设的拐杖,强制要求她不能出门,顶多就是让迟春扶着她到院子里透透气。 好在爷爷也会经常来看她,倒也没有很无聊。 其实小傻子也就伤了一条腿,养了半个多月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阮辞西觉得很神奇,那天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有摔残。 每每回想起从高处坠落的恐惧,阮辞西就浑身发寒。大概在那天,她才是真的重生了。 阮辞西在这些天里也习惯了当一个阿飘,不过这个重生后遗症她得想办法快点解决掉才是,小傻子很不好办事啊。 而且…… 没有人能看见她。 阮辞西的心里有点失落。 第五章 去看花花节! 正逢开春,府内的梨树抽了新芽,一树树的梨花开始绽放。春风吹过扬起花海,白色的花瓣从树上掉落,铺满了院子里的石板。 “小姐,明天是花朝节,小姐想去看吗?” 迟春将轮椅推了出来,今天是暖阳天,她想着自家小姐活泼的性子,这几天肯定是待得很烦闷了。 正巧昨个儿徐木匠派人把做好的轮椅送了过来,要是老将军同意的话,明天正好可以去花朝节凑个热闹。 “小姐可真是很有福气啊,这腿应该是快要好了。”迟春将轮椅停在了院子里的石桌边,上面放着些阮辞西爱吃的点心。 “迟春,我想出去玩。”小傻子坐在轮椅上,低着头闷闷的说道。 以前她可喜欢在院子里跑了,还经常和迟春一起府里捉迷藏。 “阮宝,爷爷回来了!” 阮老爷子从院子外进来,小傻子听见声音立马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 “爷爷!” “今天有没有乖乖的?阮宝有没有想爷爷啊?” 阮家本是住在皇上赐的将军府里的,但是阮辞西的父亲死了这么多年,阮家少爷年幼走丢,阮家已经没有将军了。 将军府和那些朝廷命官的宅邸在同一条道上,因为阮辞西心智不全,经常会做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玄琅皇在某一天召了老爷子进宫,委婉的提了一下某些大臣的意见,老爷子为人臣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立马就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不就是嫌弃他的宝贝孙女嘛! 于是,阮老爷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御赐的将军府给搬了出来,在城东寻了处清净的地方。 其实阮老爷子心底也早有想法,将军府确实不适合再住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天命如此,阮家败落,依靠以前的战功过日子,并不是老爷子想要的生活。 阮家孩儿世代从军,阮家祖训不允许后辈依附于人,承受不该有的东西。 没有将军的阮家,不能用着将军府的名字。 即便他曾经也是玄琅的大将军。 阮辞西做阿飘做的无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容易就会困。在阮老爷子没有进来之前,阮辞西一直在睡觉。 睡着了的阮辞西也会因为距离问题,被小傻子给牵着走。 老爷子进来时那一声中气十足的“阮宝”,把她给惊醒了。 “爷爷在忙铺子里的事情,阮宝会不会怪爷爷没有好好陪着你?”阮老爷子拿出外面买的糖葫芦递给小傻子。 小傻子把头摇的和破浪鼓似的,开心的接过糖葫芦咬,含糊不清的说道:“不会不会,阮宝最喜欢爷爷了。” 吃完糖葫芦上的糖衣,小傻子瞅了瞅迟春,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后才道:“爷爷,明天要出去玩!看花花节!” “花花节?”老爷子明显一愣。 “老爷,是花朝节,刚才看小姐心情烦闷,奴婢就提了明天的花朝节,小姐可能只记住了有花。”站在一边的迟春解释道。 老爷子了然,原来明天就是她们这些小姑娘千盼万盼的花朝节。 “行!”阮老爷子大手一挥,霸气的道,“这轮椅爷爷特意让徐木匠改造过,明天出去玩没问题!” “爷爷好!爷爷厉害!”小傻子开心的鼓起了掌,明天她就能出门玩了! 第六章 权臣大人心尖尖上的人 阮辞西听到花朝节,就想起了前世在花朝节发生的一件大事。 前世阮辞西因为练武受了伤,花朝节那天并没有出门,后来听闻花朝节上,一位大臣的女儿被皇后赐给了太子做太子妃,那位大臣的女儿当场吓昏了过去。 谁人不知,太子爷是权臣大人殷容殇的人! 谁人不知,殷大人权倾朝野手段狠绝极为残忍! 曾有自以为太子是被迫的,想要接近太子的女人在第二天就被殷大人给折磨的不成人样! 花朝节的赐婚并不是第一次,在那之前就有位大臣提过给太子选妃的事情,皇帝最初也有大办此事的意思,甚至让礼部去拟好适宜官家女子的名单。 然而殷大人在几天之后直接在朝议上揭了那位提出意见的大臣的老底,把那个大臣犯过的事写了折子递了上去。 下朝之后还找皇帝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谈话,后来,皇帝再也没提过给太子选妃的事情。 各大臣回家后有女儿的都提点了自家女儿不要再想着嫁给太子,没女儿的也忍不住和自家夫人八卦了权臣大人和太子爷之间的那些事儿。 权臣大人喜好红衣,长得跟妖孽似的,性子也像妖孽一样不近人情。 可太子爷一向温柔,一袭白衣不知道暗地里勾了多少姑娘的魂。 权臣大人把自己护食的行为搁到明面上来后,京城贵妇圈名媛圈每天都在暗地里磕权臣大人和太子爷的糖。 太子爷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曾是京城贵女心中排行第一的梦中情郎,只是经此一事,从此京城无一人敢嫁太子! 她们只需要心颤颤的看权臣大人宠着太子爷就好! 而那位花朝节上被“赐婚”的小姐,打心底不想招惹锱铢必较的权臣大人心尖尖上的人! 奈何皇后有病要搞事! 那小姐被吓昏前在心里大不敬的吐槽。 阮辞西不记得后来的太子妃是不是那位花朝节上的小姐了,一国太子总归不可能真的不立妃,只是那位太子爷到最后也没能把他的太子妃给娶回东宫。 因为殷大人说,太子在成年前不宜娶妻,退了一步容许皇后作妖给太子爷整了个未婚妻。 有小部分人认为,权臣大人用的是缓兵之计,在权臣大人的掌控下,未婚妻算什么,一个名头而已,不影响权臣大人和太子爷之间的感情。 然而那位太子爷在二十岁生辰宴上暴毙,永远活成了二十岁的模样,不曾给东宫添上一位太子妃。 阮辞西摇了摇头,不知道明天她能不能亲眼看到和前世一样的大戏。 右相府,东苑。 “太子,我给你的玉佩还在你身上吗?”殷容殇想到他前几天看到的人,越发觉得不对劲,眯了眯眼,合了扇子转头问向茶桌前的封千弥。 封千弥瞟了他一眼,掀开披风让殷容殇看见了他系在腰间的玉佩。 “你前些天刚问过。” “行吧。”殷容殇转过头继续看他的话本,一边呢喃道,“那丫头好像少了一魂,身上也有玉佩的气息,怎么想怎么不对。” “明日花朝节,皇后定会想办法给我安排选妃。”封千弥抬起手撑住好看的下巴,用极尽温柔的腔调,千回百转的道,“就靠你了呢,殷大人~” 殷容殇看着眼前这个不足十七岁的少年郎,听着尾调缠绵的“殷大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位太子爷一不高兴,就喜欢阴阳怪气的说话。 得了,明天又是毁名声的一天。 第七章 世间绝色已在眼前 次日,花朝节。 花朝节是玄琅王朝初春的一次重大盛典,每年都由当朝皇后亲自主持,是平常百姓能见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的唯一的机会。 这日,得到了皇帝恩准的嫔妃也能带着面纱出宫凑个热闹。 在玄琅,花朝节的传说并不止“百花生日”“花神下凡”这类官方说法,民间多流传的是当年开朝皇帝的一段风流韵事。 传言开朝皇帝在某日出宫遇见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站在灼灼桃花的下,背着暖阳,嫣然一笑便俘获了皇帝的心。 皇帝将女子带回宫中,封为美人,但入了后宫的美人不久便香消玉损,皇帝痛苦不已,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愧疚,认为自己不该将那女子束缚在红墙深宫之中,失了桃花的灼灼色彩。 皇帝深陷失去美人的悲恸之中,好长时间不理朝政,荒废政事。 这时,奇景出现了,京城的所有桃树竟然在一夕之内尽数开放,明明过了花季的桃花盛满京城! 皇帝在那夜做了一个梦,梦见桃花下的女子像初识那般笑靥如花,约定在来年桃花盛开时再会。 开朝皇帝醒后留下一滴泪,不再深陷悲伤,而是勤政严明,从此玄琅河清海晏盛世太平。 皇帝将他与女子相遇的那日定为花朝节,每年都会在那日去往桃花下,与美人再会。 后来民间便传言,在花朝节相遇定情的男女,会得到上天的祝福,一世长情厮守不离。 阮辞西打了个哈欠,心中万分不信,一个悲情故事愣是变成了美好的感情寄托。 完蛋,她又困了! 阮辞西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看见阮辞西,就能看见阮家的小傻子不管去哪儿,都跟扯风筝一样扯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阿飘。 而且扯风筝的人傻傻的还不知道自己扯了个风筝。 花仙林里的别苑中,参加花朝节的权贵之人都聚在一起,今日皇后娘娘特在此地准备了一场花宴,邀请了不少官家子弟。 花仙林的外围用奇门遁甲之术种了一片树林,春桃夏棠,秋枫冬梅,反正一年四季都变换着不同的树种,常年绽放着明媚的颜色。到了内围,则是不同花种构成的一片花海,一望无际,有风来时,花瓣在空中飞舞,久久不落。 走在道上,令人沉醉于花香,流连忘返心旷神怡。 别苑在花仙林的中央地带,走过树林趟过花海,就能看见一座被藤蔓围起来的庄园,庄园的外墙上爬满了蔷薇,红的心惊,白的心静。 而别苑,是庄园主人专门用来待客的地方,无人见过庄园的主人,也就是这花仙林的主人。 今年的花朝节,皇后特地命人去借这花仙林的别苑一用,她要举办一次宴会。在这宴上,她要选出这玄琅的太子妃! 花仙林外,寻常百姓正依习俗过着花朝节。有些年轻的姑娘在发髻上簪了朵桃花,表明她们今天已经约好了情郎。而那些没有簪花蒙着面纱的姑娘,腰间挂了个小巧的绣花,表明她们今天想要寻一个心仪的男子,若是成功,则会掀了面纱将绣花绕在腕上。 剩下那些没有簪花蒙面的姑娘,则是想普普通通过个节,出门散心凑热闹的而已。 “这些姑娘们,倒是生的很别致。” 林外小楼上,竹木小轩窗,一把折扇挑开了纱帘,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里泛起层层涟漪。 “怎的,后悔了?” 封千弥闻言轻笑,眉目生情,一双眼里满是温柔。他用扇子挑起对面人的下巴,唇角微扬,“怎会,世间绝色已在眼前。” 一旁伺候的小厮:??? 怎么肥四! 说好的暴躁狠戾殷大人,温柔可人太子爷呢? 这是太子爷在掌握主动权?! 第八章 我怕我有一天会不喜欢姑娘了 “嗯。”殷容殇拿手推开封千弥的折扇,淡淡道,“你明白就好。” 封千弥收回扇子,往桌上一扔,很没意思的耷拉下了脑袋,闷声回了一句“好吧。” 殷容殇见状,很是无奈的伸手摸了摸封千弥的头,眼里全是宠溺,“不及你。” 端着茶的小厮手一抖,差点把茶给倾了。 只见那白衣少年郎飞快的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重重的“嗯”了一声。 小厮:对不起我错了,权臣大人果然是权臣大人,少年太子还是玩不过殷大人! 主子,他们真的好养眼! 主子,我有点想叛变了! 主子,我怕我有一天会不喜欢姑娘了! “殿下,大人,皇后派人来请了。”长信从门外进来,带着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怯怯的不敢抬头,一看到那红色的衣角便连话也不敢说了,这身子抖啊抖的,晃得殷容殇很是心烦。 封千弥看出殷容殇的不耐,开口道:“殷大人,我们走吧?” 用着询问的语气,干着做决定的事。 只是那个小厮沉浸于刚吃的瓜中,没有看出来这么个意思。 另一边,阮惊天也就是阮老爷子,带着他的小孙女从庄园的后门给溜了进去。 “阮宝你放心,等会儿爷爷给你看个好玩的,这里爷爷老熟了。” 阮惊天推着轮椅灵活的在庄园里的复杂小径上绕来绕去,有时候遇上一两个路人还会特意躲藏起来。 小傻子眼睛发着光,心脏噗噗的跳着。 好刺激哦,爷爷在捉迷藏! 小傻子直接用自己的想法解释了阮惊天的行为,然后很懂事的捂住了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突然间阮惊天好像看到了什么人,似乎是认识的,下意识拐进了另一条不太明显的小道,借着假山躲了起来。 “爷爷,有人要抓我们吗?”小傻子对阮惊天招了招手,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询问道。 阮惊天的眼神飘忽了一瞬,然后轻咳一声,点了点头。 “阮老将军怎么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爷孙俩都吓得不轻,阮惊天身体僵硬了一瞬后发觉称呼不对,很自然的带着小孙女转过身。 “啊,原来是镇国公啊。”阮惊天一副果然如此吓死我了的表情,只不过没有让镇国公给看见。 “镇国公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阮惊天眼睛一转,把镇国公问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原来老将军也想为你这孙女寻个好人家啊。”镇国公庄成章看了眼阮惊天身边的小傻子,眼神里透露着些许思量。 阮惊天:???这老狗贼想嫁儿子? 阮惊天神色复杂的看向庄成章身后的小儿子庄回明。 庄回明作势向阮惊天拱了拱手,问了声好。 然后庄回明不轻不重的看了眼轮椅上的小傻子。 没能如愿看见小傻子害怕的发抖的模样,他有些可惜。 可庄回明不知道,阮辞西被吓醒了。 本来一路睡过来的阮辞西睡得正香,被拉着走的她也一直和小傻子隔着五米远,没什么东西能打扰到她。 可是,她生生被吓醒了。 她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小傻子的情绪。 害怕。 那是她自己在害怕。 害怕庄回明。 第九章 阮辞西是个傻的 阮辞西立马飘回了小傻子身边,就算碰不到,也紧紧地挨着,仿佛这样能给小傻子带来一丝安全感。 她感觉到了,小傻子紧绷着身体一动也不动,低垂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阮辞西抿紧了嘴唇。 庄回明,庄家第二子,京城有名的恶趣味纨绔,小小年纪就最喜看戏折磨人,将他的变态哥哥学了个七分像。 在阮辞西的记忆里,摘星阁那天的事情一直有些模糊,直到刚才,看见庄回明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想了起来,她是如何上了摘星阁。 摘星阁的位置是在一处广场上,周围多是学堂武馆之类的地方。 那天庄回明在放纸鸢,纸鸢上绑着人,他在摘星阁下牵着绳子,侍卫就在摘星阁上将人体纸鸢推下去。 那日广场上的人本就不多,在看到庄家二少爷的时候就自觉地远离了广场。他们都明白,庄二少爷来了摘星阁放纸鸢最好不要凑上前去。 庄二少爷第一次来摘星阁有让人清场,不过有些不服气的不从,然后被庄二少爷放了纸鸢。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庄二少爷要玩什么,再也没人主动送上门去死。 出门玩的阮辞西本不会到那边去,但她被一只猫给吸引了,来到了广场附近。 阮辞西看见了纸鸢,最初以为是人在飞,丢下猫傻傻的跑近去看,被庄回明瞧见后生出了新的兴致。 庄回明让人把远处观看的阮辞西带了过来,让阮辞西看见了纸鸢最后的样子。 看着阮辞西瞪大眼睛,捂着嘴快要哭了的样子,庄回明开心的不得了。 “原来傻子也会怕死啊,还以为你不知道什么是死呢。”庄回明把手放在阮辞西的头上,用力压了压,“刚才看你在那边看的很是向往,想不想玩?” 阮辞西怕的要死,可就是没抖。她是很喜欢玩,可要是玩到最后是变成一滩奇奇怪怪的红色的东西,阮辞西感觉很恶心很讨厌。 这个压着她头的人说是这是死,她的娘亲就是死了,原来娘亲最后这么可怕吗? 还有人说爹爹也死了,可是爷爷说爹爹只是在战场不能回来。 她不知道什么是战场而爹爹又是为什么不能回来,但是爷爷说要信他,那她就相信。 爷爷对她那么好,一定要相信爷爷。 死这么可怕,爹爹一定不会死。 “你要是玩了,就可以见到你的爹爹和娘亲了,现在想玩吗?” 庄回明想到阮家的情况,咧嘴一笑,觉得有趣得紧,用温和的声音诱哄道。 阮辞西是个傻的,她迟疑了。 她想见爹爹和娘亲。 “你说真的吗?”阮辞西抬头,澄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害怕,被一些不明的情绪给代替了。 庄回明嗤笑一声,把手覆在阮辞西的眼睛上,没有看阮辞西的眼睛。 阮辞西内心忐忑不安,她不喜欢黑色,她想掰开覆在她眼睛上的手,但是那手凉凉的,她有些不敢。 庄回明听见自己说:“对。” 阮辞西上了摘星阁。 阮辞西从摘星阁上摔了下来。 阮辞西没有死,只是撞了天大的运气伤了腿,不过脑子更糊涂了些。 那个叫阮辞西的纸鸢庄回明没有去牵,阮辞西摔下来后,他让人收了阮辞西身上绑着的,已经摔得破碎的纸鸢。 “纸鸢都烂了,你怎么还没死,怎么就没摔死呢?” 庄回明蹲下来戳了戳昏迷的阮辞西的脸,喃喃自语。 “去给阮家报个信,说阮家小姐死在了摘星阁。” 庄回明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十章 她身上流着的,是阮家的血 “皇后娘娘在前面的别苑设宴,老将军不如带着阮小姐一起去看看?” 庄成章想到刚才手下给他的汇报,觉着如果今天这事那位一定要插手,把这个阮家的傻子带过去,或许能成为他的一个后手。 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失利。 “今天可来了不少青年才俊,看看阮小姐有没有喜欢的?”庄成章上前拍了拍阮惊天的肩,一副很是担忧的模样,眉头微皱,放低了声音,“老将军,说句不中听的,你迟早是要离开你孙女的。” “本国公还有事,言尽于此,老将军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庄成章没有等阮惊天的回应,带着庄回明客气地行完礼就离开了。 小傻子没有听到庄成章放低声音后说的话,但是阮辞西听见了。 她握紧了拳头,庄成章的话让她想到了前世爷爷的死。 她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前世爷爷旧疾复发不治而亡,其中到底有没有庄家的插手。 庄梦蝶只是说了阮家败落和哥哥战死的真相,而她当初不相信爷爷会死,也只是不相信爷爷就这么丢下她离开了人世,独独留她一人,守着偌大的阮家。 她不懂医术,爷爷前半生久经沙场,身体有没有旧疾她也无从可知,太医说的旧疾复发回天乏术她从未怀疑! “你迟早是要离开你孙女的。” 庄成章的话如同魔咒般在阮辞西的脑海里回荡。 阮辞西的眼神变得狠戾,死死地盯着远去的庄家父子的背影。 她这一世,本只想护着爷爷,然后等到哥哥来到玄琅,找个机会远离朝堂。一家人离开乱七八糟的京城,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开开心心的活着。 如果她要将前世的帐在这一世算,以卵击石对付整个庄家,那就是将阮家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之中。 庄家要做的事情涉及了整个王朝,她对玄琅没有丝毫的感情。她并不想因为前世的记忆,就去做一个心怀大义之人,自不量力的想要保卫国家,去找庄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为了玄琅,她阮家上上下下死了多少人,她不愿阮家再为这玄琅王朝的江山送死! 枕边人吹几句枕边风,庄家送上几份伪造的罪证,他这玄琅的皇帝就可以罔顾真相肆意地毁了替他守卫疆土的将士! 庄家就是主动递上去的一把刀,皇帝用的很顺手,他一点一点的磨了阮家这只老虎的爪子,慢慢的拔了老虎的牙齿,砍了老虎的四肢。最后,老虎只剩下了一身皮毛,他还要剥下来做一双靴子。 阮辞西并非善人,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子,顾他什么国家大义,只要放任庄家,皇帝就会自食其果。 阮家先前的遭遇和父亲不明不白的战死由玄琅的覆灭来祭奠,只要她带着爷爷和哥哥离得远远的,皇帝不用假兮兮的封哥哥为安北候,榨干阮家最后的价值,然后被庄成章害死。 前世的二皇子和庄家的大小姐,她也都不用再去招惹。 她可以当成大梦一场,她要报复的不过是玄琅皇和庄家,玄琅皇最终会丢了江山沦为阶下囚。 现在她还活着,爷爷和哥哥也还在。之前庄回明害她掉下摘星阁,然而在前世他惨死在了权臣殷容殇的手中,只要不出问题,这一世他同样会惹怒殷容殇。 庄家在前世对阮家造的孽是果,阮家的和朝堂牵扯不清的关系是因。 这一世她只要断了因,就不会有和前世一样的结果。然后置身事外的活到最后,亲眼见证这玄琅王朝的覆灭。 阮辞西不敢拿这一世爷爷和哥哥的安危做赌注,去赌自己能赢过庄家,复前世的仇。这根本没必要,一旦她失败,她就失去了所有,一点都不值得。 重活一世,阮辞西最大的愿望,只是家人平安一生顺遂。 但是—— 阮辞西永远没法否认的是—— 她身上流着的,是阮家的血。 第十一章 山河永覆 一百年多前,这云华大陆上只有一个王朝——连漠王朝。 连漠王朝占据了大陆的北方,一直在向南扩展疆土,有一统整个大陆的趋势。 玄琅本来只是南方的一个国家,是阮家随着当时的皇帝打下了玄琅王朝的这整片江山,让玄琅成为了和连漠一般强大的王朝。 南玄北漠,是如今整个云华大陆的局势。 从一百年前开始,连漠就一直没有停下进军南方的计划,只不过时缓时慢。十年前,连漠突然变得激进,原本属于玄琅的附属国不停地被侵占。 阮家也因此从未离开过战场。 “阮家男儿,成年后无召不得回京。阮家妇孺,住于京城无由不得离京。” 先皇即位后,颁布的第一道圣旨给了阮家。 一道圣旨,困了阮家几十年,到了阮辞西父亲这一代,才被现在的玄琅皇废除。 但是,阮辞西的哥哥失踪、父亲战死,听召回京的爷爷年事已高手无兵权,这和之前又有何区别。 阮家一直都明白皇帝的忌惮,所以几十年前阮家便谨遵圣意,将亲人留在京城,变相的被皇帝软禁,配合朝堂上的皇帝求一个可笑的安心。 只是皇帝永远不明白,也或许是从不肯相信,阮家为的不是权利,守护的不是玄琅皇帝的皇位。 “我们阮家虽姓阮,但绝不是软弱可欺之人!” “对待百姓要心软,对待敌人决不能手软!” “阮家镇守着边疆,是为了玄琅的所有百姓,我们可以亲人分离,但是百姓不能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我们阮家世代为将,唯一不可辜负的是保护百姓的本心!” …… 像这样的话,有很多,深深地镌刻在了每一个阮家人的骨子里。 阮辞西流着阮家的血,有着阮家的本心。 闭上眼敛去一身戾气,阮辞西突然觉得浑身乏力。她还是做不到,她做不到欺骗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玄琅国破,山河永覆。 当她听到庄成章那意味不明的话时,阮辞西就意识到了,她的心无法让她对百姓放任不管,自私地置身事外。 从阮家为玄琅皇室打江山扩疆土时,从阮家冠上将军的名头时,从阮家立下誓言世代为将时…… 阮家,就已经和玄琅密不可分了。 所谓的因,早就已经种下。 如果连漠攻破玄琅皇城后,将军没有屠城,士兵没有残杀百姓,阮辞西都可能有那么一丝理由去逃避前世的记忆,不管庄家卖国,看着玄琅皇室自食其果。 但是她不能,她看见了前世玄琅国破后的惨状。 百姓是无辜的。 阮辞西这么告诉自己。 假山后,阮惊天在庄成章走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视线投向北方的天空,望了很久。 “爷爷?” 小傻子的身体软了下来,庄回明离开后她就没有那么害怕了,身体渐渐放松了些。 当她发现自己的爷爷一直没有说话后,扯了扯阮惊天的袖子,喊了一声。 阮惊天这才回神,然后看着自己的孙女,笑了一下,蹲下来拉着小傻子的手,轻声道:“阮宝啊,我们现在换一个地方玩,去一个很热闹又有很多好吃东西的地方好不好?” 小傻子没多想,依旧傻兮兮地笑着,“好呀,爷爷去哪阮宝就去哪。” 阮惊天摸了摸小傻子的头。 无人能看到的阮辞西神色复杂,她知道自己的爷爷在想什么。 爷爷怕在他走了后没有人能够照顾痴傻的她,即使能够找到信任的人照顾,但终归和她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 倘若可以找一个愿意照顾她的男子娶她,庇佑她的一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爷爷常年待在边疆,对京城的情况根本不熟,所以想要趁着这次宴会,去了解京城有哪些有能力可以保护她的男子。 想到这儿,阮辞西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她没有变成现在这样多好,她就可以告诉爷爷,她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一辈子。 第十二章 太子和微臣一起 “主子,阮老将军没有来这。” 珠帘后的人正在执笔作画,闻言,手只是微顿。 “老将军和镇国公交谈一番后,去了前面的别苑。”说话的人似乎是在斟酌用词,隔了一会儿才说明了情况。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珠帘后传出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那是一个妇人。 老妇人停顿片刻后,又道:“皇后的宴会快散了的时候,你再过来一趟。” “是。” …… 别苑举行的宴会已经开始了,阮惊天带着小傻子悄悄的混了进去,躲在不起眼的地方,偷偷地在观察着宴会上的人。 阮辞西很明白这种性质的宴会是干嘛的,大厅内尽是些年轻的姑娘和男人,不过是打着过节的旗号想要撮合一些男女。 不过没有皇后举办的这场宴会,在花仙林外的集市或者街上,同样也能够让一些男女看对眼。 有着前世记忆的阮辞西很清楚,皇后这次只有一个目的,为太子选出一个太子妃。 其实算起来太子今年也才十六岁,不知道皇后在急些什么,但阮辞西知道,皇后绝非好意。 正当阮辞西分神思考着事情的时候,一阵拉扯力突然将她往一个地方拉,经过片刻黑暗后,阮辞西眨了眨眼,感觉到了温度。 她……怎么就回到了身体里?! “太子殿下到——” “殷大人到——” 门外一个宫里来的太监扯着嗓子往里头喊话。 刚踏上台阶的封千弥足下一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腰间的玉佩好像有些发烫。 受过众人行礼后,主位上的皇后向已经走到她面前的封千弥招呼道:“太子,过来本宫身边坐,无需多礼。” “好的,母后。”封千弥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少年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听着很是舒畅。 封千弥怕寒,身上一直裹着月牙白的披风,到了厅内也没有让人取下。 可就当封千弥要上前入座的时候,殷容殇隔着披风握住了封千弥的手腕。 “娘娘,太子和微臣一起。” 殷容殇冷淡的声音响起,整个大厅骤然一静。 皇后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扯着唇笑了笑,“也罢,今日不过讲究一个随意,殷大人照顾好太子便是。” “谢娘娘。”殷容殇把太子拉到身边,扫了眼整个大厅,在某个位置停留了一下。 然后,阮辞西看着那个拉着太子的殷大人,慢步向她这个方向走来。 还处于回到身体的懵逼状态中的阮辞西:??? 一直在给孙女四处物色好男人的阮惊天:!!! 被权臣大人的直白和不客气给惊到了的吃瓜群众:??! 不是,这前头好几个空的好位置,殷大人你想干嘛把太子往那么偏僻的位置带?! 众人同款疑问中。 “阮老将军,您这位置倒是很不错。” 封千弥跟着殷容殇在阮惊天的面前站定,神色自然的打了声招呼。 “阮老将军应该不介意多两个人吧?” 封千弥又跟着殷容殇在旁边位置坐下,整理好衣裳后问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阮惊天看着这位小太子不仅客气有礼,还对他笑得一脸温顺,有点说不出不讨喜的话,何况这人还长了张比姑娘还美的容貌。 “见过太子爷,见过殷大人,老臣不介意不介意。” 其实他很介意! “太子和殷大人想坐哪都可以,随意随意!” 这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全搞到了这边,不是坏了他的计划嘛! 阮惊天嘴边的话和心里的想法可谓是南辕北辙。 于是封千弥和殷容殇就这么和阮家爷俩坐在了一起,一个靠近门口偏僻又安静的小角落,没什么人发现以致于周边位置空无一人的地方。 一根柱子,完美的挡住了大半人看过来的目光。 这大厅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安排位置! 众人懵逼又可惜,听说殷大人可宠太子爷了,还以为今天能看见呢。 第十三章 恶毒皇后已上线 “这就是你所谓的安排好了?”封千弥笑眯眯的和阮惊天互相问候一番后,给身边坐着的殷容殇传音道。 “……失误。”殷容殇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内心却很是无语,他没想到,让人特意安排好的位置会被人给发现。 “我前几天看见过这个阮家姑娘,还给了她一根糖葫芦来着。”殷容殇举起酒杯,余光瞥了眼轮椅上的阮辞西。 “有何问题。”封千弥知道殷容殇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人,何况是一个傻姑娘。 殷容殇听到了封千弥的传音,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借着向阮惊天客套一下敬酒的机会,仔细打量着阮辞西。 确定后,有些严肃的回道:“她的身上,有你玉佩的气息,而且她少了一魂。” 封千弥面容一怔,想到刚才进大厅的时候,玉佩突然地发烫。 殷容殇想了下后,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朝着封千弥再次传音,“等一下你把披风掀掀,让那位阮家姑娘不小心瞧见你的玉佩,我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封千弥点了点头,这让殷容殇有些惊讶,但他识趣的什么都没问。 阮辞西见这俩位大人物落座后就没有多少交流,以为是因为有她和爷爷两个外人在不方便,就没多想。 现在她更纠结的是,她到底是表现得正常一些还是装成和以前一样的傻子啊!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回到了身体里,万一等会儿她又莫名其妙出来了变成阿飘怎么办! 这么一个小小的波折并不影响宴会的继续,大家多多少少的明白,皇后的这场宴会怕是和太子有着很大的关系,否则不会没有其他皇子的出现。 这宴上,可是有一大半的人是和太子年龄相近的官家小姐啊。 花朝节上真正的花宴,应当是在今晚的皇宫里,由皇上宴请百官,共度花朝节,拉近一下君臣关系。 这场设在午时的宴会过后,皇后得在摘星阁参加花朝仪式,整个下午都腾不出空闲,回了宫中,更是要注意着晚宴事宜。 唯一可以将太子单独请出来的时间,便只有上午了。 皇后神色莫测,能够有理由将太子给单独请出来,并且由她掌控着一切,让皇帝一时无法插手的机会并不多,而今日,便巧得很。 太子太子,一个被臣子给拿捏住了的太子,一个失了母族的太子,一个性子软弱身体病殃殃的太子,凭什么占着太子的位置! 若没有殷容殇的支持,他这个太子什么都不是! 皇后眼神渐渐变得阴鸷,她想要做的有很多,有些她甚至已经做了。 比如挑拨殷容殇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比如让太子有女人和殷容殇生出嫌隙,比如不断地在太子身边安插人手,比如断了太子妃之位给太子带来助力的可能,比如……让太子在某个时候合情合理的病死…… 她要让她的儿,坐上那个太子之位。 可只要殷容殇在一日,皇帝就不可能废太子,她唯有不停地阻挡太子的成长,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创造机会让太子意外身亡。 但她不能做的太过让人抓住把柄,殷容殇的存在,永远是她最大的阻碍。 皇后和自己的父亲商量过,要么让太子接受他们安排好的太子妃人选,要么选一个不会造成任何威胁的女子做太子妃。 皇后手里有一份先皇赐给庄家的空白圣旨,只要太后允许,庄家可以用这份圣旨做一件事情,任何人不可违背。 当年皇后还是贵妃,她不能利用这份圣旨让她生的儿子直接做太子,这不合礼制,也不切实际,甚至有可能会在日后给她儿埋下祸根。 皇后一直在等,等一个适合的机会。 终于,她成了皇后,她的儿子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太子,她可以为自己的儿子铺好通往那个位置的路。 但是,前皇后留下来的孽种,那个为人臣子却妄图只手遮天的殷容殇,过于碍眼。 第十四章 爷爷很任性 “阮宝,爷爷突然觉得自己被坑了。”阮惊天突然靠近阮辞西,用手掩着和她说着悄悄话。 阮惊天看起来有点神经兮兮地观察着四周,他没指望自个孙女能回答他,只是单纯的心里觉得有点怪异,想找个人说道说道。 “爷爷观察了一下,这里没有像样点的青年才俊,那个镇国公不是在糊弄我嘛,眼神这么不好使。” “还有,这皇后眼光也太差了,邀请来的少爷小姐还没爷爷在边疆见过的好看。” “不行,爷爷越想越不对劲,早知道还不如带你去见那个老婆子。” “可惜了,要不是那小太子和殷小崽子过来了这边,爷爷还能带你偷偷溜出去,就像咱们刚刚进来那样。” 阮辞西:……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爷爷可能少了根筋,一开始说话确实压着声音,别人听不见,就连她也得仔细听着才能模糊的听清爷爷在说什么。 可到了后面,这声音是越来越大了,人也说的越来越起劲。 阮辞西对天发誓,那边两位爷绝对是因为听见了爷爷的话才会突然转头看过来! 偏生爷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一点警觉性。 阮辞西做如针毡,就拿爷爷的称呼来看,“小太子”没啥,虽然有点不太尊重,但爷爷年纪摆在那,太子确实很小,可那个“殷小崽子”怎么回事! 阮辞西觉得,权臣大人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还要冷了。 “爷爷,这个好好吃呀,给爷爷吃!” 阮辞西当机立断,拿起块糕点咬了一口后,尝了味道,另外拿了一块递给阮惊天,想用吃的先把自个爷爷的嘴给堵住。 “啊?哦哦,好,爷爷吃。”阮惊天愣了愣,脑子还没转过来,有点猝不及防,但还是接过了糕点。 “咦,真的不错,甜!”阮惊天和阮辞西一个样,都喜欢吃甜食,平日里给小傻子带回府的糖葫芦啊小糖人啊,绝对是自己先吃了一份。 “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我今天都没有看见迟春!”阮辞西让自己学着小傻子的语气说话,找个由头想要岔开话题。 “害,是爷爷不对,本来要带你去的地方不适合让迟春一起来,她不喜欢见到外人。”阮惊天一边说着一边吃自己那份的糕点。 “罢了罢了,就当是来蹭个吃的,等一下爷爷带你一起出去,如果皇后要问就说咱们走错地方了,反正皇后没邀请咱,没必要和她一起吃饭。” 阮惊天说话间就决定了要离开,阮辞西目瞪口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爷爷好像还挺任性。 不仅如此,阮辞西对阮惊天话里的那个“她”越来越好奇了。 爷爷本来要带她见的人,会是谁呢?话里话外,爷爷对那个人都万分熟悉的模样。 一直在被迫偷听的封千弥和殷容殇都是一愣,这个老将军,感觉有点厉害…… 阮惊天是在阮辞西出生的前一年从边疆回的京城,也是在那一年向皇帝辞了官。而后阮辞西的父亲战死,被皇帝追封为惊鸿将军。 说起来,阮家已经从玄琅的朝堂上消失了有十三年之久,但是阮家世代出名将,御赐的将军府也是独一份,大家也都还是把活着的阮惊天尊为当年那个驰骋沙场铮铮铁骨的老将军,明面上的尊敬也都还在。 而且现在由镇国公管着的数十万兵马,都是当年阮家给一手带出来的。 没有了官职,搬出了将军府,开间铺子谋生的阮家,仿佛已经对玄琅的朝堂没有了任何影响。 但是,无人不信,战神虽离,余威犹存。 这玄琅的民心,要是认真算,怕有大半都是阮家的。 第十五章 太子喊本宫一声母后 “来来来,阮宝,拿上些那个糕点,我们光明正大的走出去。”阮惊天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没必要担心皇后会怎么样,反正进来的时候也没人发现他们,就当不知道,谁管着着呢。 说完,阮惊天看向封千弥和殷容殇那边,客气地向他们告别。 “太子殿下,殷大人,我们还有事儿,要先走一步,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阮惊天也就想着给这两个挨着近的人说一声,不失了礼数,至于其他人,等要被发现了再说! 看起来这两个人和皇后也不对付,应当不会多管闲事暴露他们。 所以阮惊天很放心地借着柱子的掩护,推着阮辞西的轮椅,打算一点一点的悄悄挪动位置。 这别苑的大厅大得很,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个偏僻的小角落在发生什么。 阮辞西顶着封千弥和殷容殇意味不明的眼神,忍不住低头用袖子挡住脸,假装在抬手整理头发。 爷爷啊爷爷,您的心真的很大啊。 阮辞西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在她看来,那边的太子和殷大人,显然就是在看戏,而且…… “阮老将军,这是作何?” 皇后下来了啊! 阮辞西默哀,她还没想好怎么告诉爷爷,就在刚才您和太子、殷大人单方面告别的时候,皇后有过来的意思。 很明显,太子二人也发现了皇后,但就是不提醒,想看戏呢。 “今日本宫正好有事要宣布,老将军不如再坐会儿等等?”皇后含笑问道,上前一步挡住了阮惊天的去路,显然是要把他们留下。 “娘娘,我和我家阮宝都不是爱听闲事的人,今天皇后娘娘要宣布的事情定然是和我们阮家没有干系的。”阮惊天也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他向来不喜皇室中人。 “这可不一定呢。”皇后倒也没有展露一丝恼意,依旧挂着她那看起来一点都不真诚的笑容。 “今日本宫得太后特许,为太子选一位称心如意的太子妃。” “一切,皆由本宫做主。” 皇后说到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封千弥身上。 大厅内不知何时停下了热闹,因着阮惊天带着阮辞西已经稍微离开了点座位,皇后又那么一挡他们的去路,众人也就将那边看的一清二楚了。 更有甚者,竟然换了座位向这边靠近。 “所以皇后是想用你们庄家的那道圣旨,强行给太子送上一个太子妃?” 这般境地下,殷容殇缓缓起身,用手拂了拂衣裳的褶皱,似笑非笑,一双暗如浓墨的双眸,冷冷的看着皇后。 “本相,不是吃素的。” “那又如何?”皇后收了笑容,转身走向大厅中央,拿出了皇后的气势,回身之际,话语间的凌厉直指殷容殇,“先帝圣旨,不可违抗!” “本宫贵为皇后,乃一国之母!太子喊本宫一声母后,本宫便有权为他选择一个适合他的太子妃!” “太子已到了十六岁的年纪,按照我朝惯例,已经到了选妃的时机!” “殷大人不过是一个臣子,却缠着太子,难道真当要和民间传言一般,将太子毁了吗!” 皇后做足了一个慈母的姿态,千言万语千般万般,听起来看起来不过都是为了太子好。 阮惊天这个时候想走也走不成了,只能在一边站着,不过带着阮辞西悄悄拉开了和太子之间的距离。 阮辞西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当事人之一,太子爷封千弥。 只见他悠哉悠哉地坐在原位,又是端着一副看戏的姿态,时不时扔几颗果仁进嘴里吃。 殷容殇为了他直接和皇后对上了,而封千弥却只是坐在那里,享受着被别人保护的感觉,用全然信任的目光,好生温柔地看着殷容殇。 阮辞西默。 第十六章 公子只应见画 这番模样在外人看来,太子爷是真的对殷大人信任依赖的很。 可是……如果阮辞西没有看见先前封千弥看戏的样子,或许她就不会认为,此时此刻的太子爷,仅仅是在看戏。 阮辞西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看心上人的眼神,可这位太子爷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人们都说太子温柔,温润如玉四个字极其适合太子,世上也没有谁能比太子更适合穿白衣。 少年坐于大厅之内,眉眼含笑,似乎带着懵懂与天真。他看向前方那个红色身影的目光,恍若有着似水的柔意。 白皙得过分的脸尚显稚嫩,不像成年男子那般棱角分明。堪堪束起的墨发散落在肩头,和那如雪的白衣形成鲜明的对比。眉下是一双桃花眼,里头盛满了璀璨星河,一不留神看了进去,就会深陷其中难以逃离。无论何人瞧了去,大抵都只想让这样一双眼,每时每刻都只能看着自己。 少年扬唇浅笑,双眸如星,翩鸿羽落间,轻轻地,砸在人的心上。 一尘不染,干净透彻,这似乎就是少年该有的模样。 公子只应见画,定非尘土间人。 阮辞西扪心自问,她确实从未见过,比这位太子还要好看的人,不论男女。 白衣少年郎,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可当那身月华般的白衣染上了血色,却是无人不惧。 阮辞西稍稍出神,敛眸间错过了少年看过来的探究眼神。 “这世间,想毁了太子的人有很多,但是,本相却永远不会。” 殷容殇神色冷到了极致,眉宇间的戾气已经掩盖不住,那狠戾的眸子让皇后看着有些心惊。 皇后生出了一丝犹疑,不知今日没有用尽方法拖住殷容殇,让殷容殇跟着太子来到这里是不是一个过错。 思量间皇后想到先前自己父亲派人过来的传话,很快就下了一个决定。 本是最佳的打算在今日肯定行不通了,殷容殇这人过于难缠,行事毫无顾忌,好在父亲临时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本宫同样不会。” 皇后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住。 “但是为了太子着想,本宫真切地认为,太子需要和殷大人你保持距离。”皇后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当着大厅所有人的面儿道,“殷大人真心在乎太子,就该顾忌坊间传闻,当然,本宫也认为那些不过是传闻。” “殷大人与太子交好,朋友间感情深厚无可厚非。” “你说是吗?殷大人。” 皇后言笑晏晏,并且带上了些真意,这要是搁在一个心理承受能力不高的人身上,怕是能把人气死。 殷容殇本想和以往一样,借着和传闻一样的由头把皇后的话给堵回去,狠狠地打一把脸。 但是封千弥给他传了音,意思是还想听皇后还想唱什么戏。 阮辞西看到这儿,也差不多明白了,皇后下一步应该就是要指婚了。虽说今日发生的事情好像和前世她听到的有些出入,但大体发展还是没变的。 阮辞西一脸的兴致盎然,看戏的模样和封千弥有几分相像。 封千弥注意到了那个阮家小傻子突然的兴奋,忍不住又看了过去,不禁觉得有几分怪异。 这姑娘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傻? 第十七章 赐婚进行时(1) “太子,你过来本宫身边。” 听到皇后的喊话,封千弥乖巧的走了过去,在皇后胜券在握的得意目光中……留在了殷容殇的身边。 大厅内,皇后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太子和殷大人并肩站在下方,周边位置坐了一堆静若寒蝉的围观群众,靠近大门的地方,阮家老小找了一个离得最近的位置,坦然地吃着东西。 阮惊天表示,不让人走还不能让人吃东西吗?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阮辞西好一阵感慨,看看,人家太子爷和殷大人的感情多么深厚啊,长辈都表示反对了,还能坚定地和对方站在一起。 一红一白、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就差牵个手了。 好一对苦命鸳鸯? 阮辞西想到这儿,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连忙给自己塞了一块糕点吃。 “太子,你已经十六岁了,今日本宫为你做主,选一个太子妃可好?”皇后做了一个深呼吸,维持住了面上的微笑,“当然,不用急着成婚,可以先好好和你的太子妃培养感情。” “可是,儿臣没有见过比殷大人长得还要好看的女子啊。”封千弥无害地眨了眨眼,又无辜地摊了摊手。 殷容殇内心实在是很想掉头走人。 太子您可比臣好看太多,是真的比世间女子要好看千倍万倍!无人能及! 但这话殷容殇他不敢说。 “太子,容颜总会有衰老的一天,你要学会注重内心。”皇后言辞恳切地教导着封千弥,就像一个老母亲在苦口婆心地教着熊孩子。 “杨尚书的千金杨小姐就很不错,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太子还是要对这京城贵女们多加了解,这也是今日本宫邀请你过来的原因。” 被皇后点名的杨小姐就坐在边上,正对着封千弥站着的位置。 杨小姐抬头,正好和看过来的封千弥对视了一眼。 少年眉眼温润如玉,白衣胜雪玉树临风,站在殷大人身边也不显逊色。 杨小姐捂着心口,承认自己有瞬间的心动了,如果她没有在下一秒和那位殷大人对视上的话,她很愿意和太子培养感情! 殷大人眼神阴恻恻的,里头仿佛藏了千万把刀子。杨小姐依然捂着心口,这回她是被吓的。 她很胆小的殷大人您别看着我了我不和您抢太子! 杨小姐就像得了心绞痛一般,脸色惨白,额头冒出了细汗。 封千弥关心地问道;“这位……杨小姐?你没事吧?需要下去休息会儿吗?” 杨小姐紧张地握住了身边丫鬟的手,丫鬟心有灵犀地替自家小姐回了话,“太子殿下,我们小姐天生就体弱,这会儿正是发病了,确实需要下去好好休息。” “这样啊。”封千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对着皇后笑道,“母后,您看就让这位杨小姐回去吧。” “母后您也知道,儿臣也是天生体弱之人,稍微冷些就受不了,去哪都得用着厚重的披风,这要是让儿臣娶了一个同样体弱的太子妃,怕是不好吧?” 皇后: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杨小姐是被吓得! 皇后只能摆了摆手,命人将杨小姐给带了下去,吩咐婢女给好生照顾着。 阮辞西目送着杨小姐的离开,想来这便是前世那位在花朝节被赐婚的小姐,活生生被吓晕了的那个? 阮辞西撇了撇嘴,传言确实夸大其实了,人家明明承受能力也还可以,没晕。 第十八章 赐婚进行时(2) “是啊,本宫也一直很担心你的身体。”皇后叹了口气,语气很是关切,“所以本宫命司天监算了算,发现有京城一位小姐是福泽深厚之人,想着太子要是能和那位小姐相处近些,就能给太子带来更多的福运。” “本宫今天也将赐婚圣旨带了过来,太后嘱咐过本宫,今日只要挑选好了适合的姑娘家,就直接将名字给填上。”皇后让人拿出一道明黄色的卷轴,确实是圣旨。 “不知皇后娘娘现在中意哪家姑娘?太子才十六,定然是不能成亲的,不知娘娘挑选的这位姑娘还能活多久,能不能等到太子大婚的那一日。”殷容殇适时地出了声,语气很是平淡,但就是让人觉得这是很张狂嚣张霸气的狠话。 行吧,你挑,你挑一个我杀一个。 殷大人实力护……妻? 皇后神情不变,她选的人,殷容殇不能杀也不敢杀。 “阮家小姐阮辞西,福泽深厚心性纯良,和太子年龄相仿。阮小姐尚且年幼,正好可以和太子多多相处,培养感情。年少时建立起的感情,最是难忘。” “阮家世代为我玄琅征战沙场,护我玄琅山河,如今阮家只剩下了阮老将军和阮小姐二人,本宫心有不忍,若是阮小姐成了太子妃,便无人敢欺无人敢辱。” 整个大厅气氛一滞。 福泽深厚?没错,傻人有傻福了解一下。 心性纯良?没错,傻子什么都不懂。 但是,皇后娘娘您确定让太子殿下也就是未来皇帝的正妃之位被一个小傻子给拿走??? 您这是折辱谁呢? 众人神色各异。 “阮家高攀不起!”阮惊天将阮辞西留在了原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后,大步朝着皇后走去。 “如今阮家不过一介平民,无官职无爵位,与朝堂再无瓜葛。”阮惊天沉了脸色,浑身的气势和当年那个威震四方的大将军毫无差别。 “阮家阮辞西配不上太子殿下,皇后三思!”阮惊天的话里已经有了威胁的意思了,他们阮家虽总是不会为自己谋求什么,但这不代表阮家不能。 庄家得了先帝的空白圣旨,但阮家比庄家在朝廷待得更久,怎会没有点保命的法子。 若是皇后要借着圣旨的名义指婚,他阮惊天也可以抗旨不从! 皇室就是龙潭虎穴,他绝不可能把他的宝贝孙女给推进去。 “所以你们个个都是想要抗旨不成?”皇后被气笑了,她这个皇后当的没有任何威严可言,即便她搬出了太后搬出了先帝圣旨,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会听她的! 可笑至极! “抗旨?皇后娘娘,请问皇上何时下旨了?本相是皇上的臣子,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后说笑了。” 殷容殇抬手为封千弥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袖,封千弥也乖顺的任由殷容殇发挥。 权臣为何叫做权臣?位高权重者,向来无所畏惧,能被称一声“权臣大人”,可不是开玩笑的。殷容殇要是强硬起来,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 区区皇后,拿着死去之人的旨意,想要奈何他? 做梦! 而一直没有出声表态的阮辞西也没能想到,今日的火竟然会烧到她身上来。 前世的她可是和那位太子殿下那位权臣大人没有丝毫瓜葛! 顶多不小心偷听过墙角偷看过他们干坏事! 第十九章 等一下!美人哥哥!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阮辞西几近崩溃。 虽说她决定要尽自己所能阻止庄家的所作所为,但是她也没有让整个阮家都掺和进来的意思。 在她的计划里,她只会跟爷爷在京城里待上最多一年,等到连漠使臣入京之后就离开。然后她会用别的身份再入京城,反正时间也还来得及,庄家犯的罪过又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了就消失。 只要太子没有过二十岁生辰,一切就都还来得及,现在太子也才十六岁,她还有四年的时间。 阮辞西其实不怕殷容殇,虽不知为何,但是殷容殇不会杀她,这点她确信。 前世她无意撞见过太子和殷容殇之间的事情,在知道她是阮家人后,殷容殇甚至拦下了封千弥想要杀她的剑。 所以,她要怕的应该是封千弥会不会对她下暗手。 阮辞西脑壳有点疼,她始终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不肯娶妻非要和殷容殇纠缠在一起,难道他真的真的不喜欢女人??? “今日的宴会本相和太子就先行离开了,皇后且自便。” 殷容殇接到封千弥的暗示,替封千弥开了口,拉着封千弥就往门外走去。 在经过阮辞西时,封千弥想到了殷容殇一开始的话,想了会儿后就不动声色地将身体稍稍侧倾,用手把披风往后掀了掀,将他腰间坠着的玉佩露了出来 “等一下!” 话一出口,阮辞西就后悔了。 封千弥和殷容殇齐刷刷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阮辞西动了动嘴唇,干笑了一声,还是决定先装傻,便假装很单纯很天真的语气道:“两位美人哥哥,现在已经可以走了吗?那我和爷爷也跟你们一起走吧!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对不起,她忘了她是一个傻子,她有罪。 对不起,美人哥哥什么的比小太子小崽子还要过分! 她就是一时间情绪没控制住…… 阮辞西眸色暗沉了几分,她看见的东西绝对没有错。 封千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还坐在轮椅上的阮辞西,想了下说道;“行,那你和我们一起走。” 阮辞西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的爷爷,邀功似的笑嘻嘻喊道:“爷爷,我们快走!可以和美人哥哥们一起离开!” 平生第一次,阮辞西知道了自己的脸皮还能这么厚,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喊别人“美人哥哥”这么羞耻的称呼,即便在外人看起来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傻子…… 阮惊天震惊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小孙女喊人“美人”,喊的还是当朝太子和权臣殷容殇!原来他的小孙女还是会看脸的吗? “爷爷,我们不是要离开吗?正好可以和这两个美人哥哥一起走呀!”阮辞西再度出声,想要快点让阮惊天一道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阮惊天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 一干人等就这么泰然自若的离开了大厅,全程被当空气的皇后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挑衅,闲杂人等看着好像很气急败坏的皇后瑟瑟发抖。 老天保佑不要被皇后迁怒! “来人,把圣旨给本宫!” 个个都想要抗旨是吗,那就让本宫看看你们如何抗旨! 第二十章 权臣大人送的玉佩碎了 又是那栋林外小楼,封千弥四人直接出了花仙林。除了中途阮惊天被拦下来送了个东西以外,一路安静无阻。 封千弥的侍卫长信一直在原来喝茶的地方候着,等到封千弥和殷容殇带了两个人回来时,长信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丝惊讶。 “太子殿下,殷大人,可否让在下的孙女在这里留一会儿?在下有些事情想要回一趟花仙林,想求太子殿下照顾一二。”阮惊天其实一路上都有些心思不定,半路被拦住送的东西让他想回去看看,但他又不放心阮辞西。 “可以,老将军尽管放心,本太子和殷大人会在此处留上一些时候。”封千弥应了下来,他对阮辞西很是好奇,直觉告诉他,那个姑娘绝对不傻。 阮惊天谢过封千弥后又对阮辞西嘱咐了几句,这才急匆匆又回去了花仙林。 阮辞西其实也更希望阮惊天不在,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 她有预感,在封千弥和殷容殇面前,她装不了傻。她早就暴露了,只有那些不知情的外人和习惯了她是个傻子的阮惊天被她刚才的临场表演给糊弄了过去,没有发现而已。 不过她也没打算在封千弥和殷容殇面前装下去,如果她事后又变成了阿飘,那她的身体就是个傻的无疑,谁也想不到她可能是魂魄分离了。 在阮惊天走后,阮辞西直接了当地朝着封千弥道:“太子殿下,可否将你腰间的玉佩给我看一下?” “你果真不傻?”封千弥没有回答给不给,反而先问了自己的疑惑。 “我今天确实不傻。”阮辞西说了实话,她以前的傻又不是假的。 封千弥挑眉,这棱模两可的话挺有意思的。 “算了,给你看看吧。”封千弥将玉佩给卸了下来,这块玉佩于外人而言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暖玉,见过他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这块玉佩。 因为这可是权臣大人送的,“定情”玉佩。 阮辞西伸手接了过来,那一刻,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好端端的玉佩在阮辞西碰了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的,生出了裂纹。 阮辞西:!!!!! “我没用力我没动它!” 吓得阮辞西手一抖,让这玉佩从她手心掉到了桌子上,然后—— 玉佩发出“叮——”的清脆一声响,碎了…… “碎碎碎碎碎了?”阮辞西呆住了。 这下殷容殇瞬间反应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把玉佩的碎片收起来,却发现那些碎片在他的掌心里直接成了灰。 殷容殇控制不住地掐住了阮辞西的脖子,一双眼睛充满了杀气,“你做了什么!” 阮辞西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第一次是在前世,封千弥拿着剑指向她的喉咙,那时是殷容殇阻止了封千弥,她幸免于难; 第二次也是在前世,庄家大小姐庄梦回将她推落深渊,她体验了死亡; 若是摘星阁算一次,那么现在她是两世为人,第四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模糊间,阮辞西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点东西,没有一直以来的那种虚浮感,更能感觉到真实,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在活着。 不过任谁在这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里,都会感觉到什么叫活着吧。 “我……没有……”阮辞西的脸色因为呼吸不畅变得涨红,她的双手掰着殷容殇的手掌,艰难地想要呼吸着。 她之前就不该蛮撞的叫住了封千弥! “殷大人,先放开她。” 第二十一章 幸会啊,太子妃 封千弥抬手阻止了殷容殇失控的行为,他的手搭在殷容殇的腕上,僵持了片刻后,殷容殇松开了手。 阮辞西捂着脖子狠狠地干咳着,花了些时候才把呼吸给调顺畅。 阮辞西的眼角泛红,闪着泪光,她实在是难以忍受窒息的痛苦,但那眼泪可不是吓哭的,只是咳时身体的本能反应罢了。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阮辞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镇定些。 她不明白了,封千弥的玉佩碎了殷容殇的反应那么大干嘛,她也没想到,这次正好和前世相反,竟是封千弥救了她。 “你为何想看本太子的玉佩?”封千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他没有让小厮服侍,所以得自己来。 “建议你说实话,殷大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哦。”封千弥同样很有礼貌地给阮辞西倒了茶,送到阮辞西的身前,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威胁。 “我见过。” 阮辞西将手放在茶杯边上,轻轻握住,试图用茶水的温度驱散自己身体的冰冷,给自己带来一丝暖意。 “我见过红色的。”阮辞西又重复了一遍。 是了,阮辞西见过和封千弥一模一样的玉佩,只不过那枚玉佩的颜色,红的像血,仔细去看似乎还能感受到里面有血液在流动。 而封千弥的玉佩,像九天之上的明月,纯白圣洁,带着暖意,仿佛有着无限的月华流光。 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相像,以致于阮辞西在看见玉佩的瞬间,失神的喊出了那一声“等一下”。 “这不可能。” 殷容殇无比确信,封千弥身上的那块玉佩,世间仅有一份。 “我说的是真的。”阮辞西目光坚定,“我刚才根本没有来得及细看,在这之前我也从未见过太子殿下的玉佩。” “但是我见到过的那枚红色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殷’字。”阮辞西顿了顿,朝着殷容殇一字一句地道,“殷大人的‘殷’字。” “你是从未见过太子的玉佩,但其他见过的人可不少。”殷容殇语气里带着些嘲讽,明显很不信任阮辞西的话。 “那玉佩不是殷大人的,殷大人信不信无所谓。”阮辞西眼神直直地看着封千弥,带着对谎言的不屑和一丝希冀,轻声问道,“太子殿下可信我?” 封千弥沉默不语。 阮辞西撰紧了拳头,她并不确定只见了她这一面的太子会不会信她。 但终归……她还死不了。 殷容殇不会杀她。 刚才殷容殇盛怒之下掐住了她的脖子,但是也只是第一瞬用了十分的力道,后来殷容殇卸了一半的力气,否则她不可能被殷容殇掐住脖子掐了那么久还没断气。 封千弥亦不会。 玄琅的这位太子爷,从不会在明面上杀人。况且对于封千弥而言,她应当……还不至死。 不,其实阮辞西不确定,看殷容殇的反应,那块玉佩根本不是普通的暖玉,那对封千弥应该极为重要。 阮辞西心底发寒。 “殷大人呐,本太子觉着,皇后可能要做有史以来的第一件好事儿了。”在沉默的对峙中,封千弥突然对着殷容殇说了一句莫名其妙毫不相干的话。 “圣旨,就接了吧。”封千弥站起身来,俯视着坐在轮椅上的阮辞西,脸上是他人畜无害又极为欠打的标志性笑容。 被看着的阮辞西可一点都没觉得这笑里有半分世人口中的温柔。 “幸会啊,太子妃。” 第二十二章 守活寡的小傻子 正如封千弥所说,在当日皇后就将圣旨送到了阮家,并且在同一时间昭告了民众。 告知百姓的赐婚理由和皇后在别苑说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冠冕堂皇。 说什么为了阮家,为了感激阮家为玄琅做出的贡献,不忍让阮家如此败落继续凄惨下去,为了阮家可怜的小姐余生能够幸福安康,特赐婚于太子殿下,玄琅储君。 一纸婚约,想表达的意思就是皇室将庇佑阮家安稳。昭告天下,想要的不过是百姓的感激和敬佩。 百姓在知道这桩赐婚后,正如皇后所愿,纷纷感言皇恩浩荡,对婚事很是赞同。 皇后所希望的就是这些民意能够让太子和殷容殇心里不痛快,一旦太子抗旨不从,得罪的是百姓,若阮家抗旨,那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阮家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很高,阮家日渐败落,有很多百姓心有不忍,甚至对皇帝生出了怨气。 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员升职加官活的奢靡不堪,而一直护佑他们的阮家却沦落至此,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要说没有一点儿的愤懑不平那是不可能的。 皇后赐婚这件事情皇帝和太后早就分析过利弊,太后表示全力支持,皇帝在太后的劝说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看看皇后能做到什么份上,就算到最后得罪了殷容殇,皇帝也能说此事与他无关。 真正打得一手好算盘的还是皇帝,皇后没有想到皇帝这一层,总想着要避开皇帝,殊不知正合了皇帝的意。可镇国公是只老狐狸,为官多年伴君如伴虎,他怎会不知皇帝想坐收渔翁之利却不想参与其中的想法,只是没有挑明,加以利用了一番罢了。 庄成章做的事情,表面上是在维护皇后的中宫之位,扩大庄家的势力,实则不然。庄成章真正在做的事情,从来没有让皇后知晓半分,皇后只需在宫中打压太子,替庄家掩人耳目便好。 话说阮辞西被回来的阮惊天带回了家,而太子封千弥又大摇大摆地跟着右相殷容殇回了右相府,明目张胆地夜宿其府内。 所以,坊间传言真的不是没有依据可循。 因着白日里的赐婚圣旨,百姓已经把太子和阮家小姐看成了一对儿,对于太子这种夜宿臣子府中的行为扼腕叹息,着实为阮辞西可怜了一把,也对太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至于这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第三个人,也就是殷大人嘛,百姓对其罪行的控诉又多了一条,哄骗年幼的太子误入歧途,权臣大人简直罄竹难书! 于是吧,阮辞西这刚上任的太子妃,被坊间传闻传来传去,最后传成了一个吉祥物。 玄琅太子的太子妃,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玄琅的门面。 这男人有了未婚妻,安家立业的家也就已经算完成了一半,太子嘛,也是要成长的,娶妻便是第一步。 不过可惜了,太子被殷大人给勾住了,玄琅这是多了个太子妃当摆设嘛! 不少女子觉得,阮辞西这要是日后嫁进了东宫,太子还和殷大人纠缠不清的话,凭殷大人那霸道的性子,太子妃就是过去守活寡的! 但是未来太子妃本身就是个傻子,好像这么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反而一生的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夜宿右相府的太子尚且不知他这一行为会带起多少风波流言,反正有这么一位权倾朝野的殷大人在,他不回那冷清的东宫,也没人敢吱声表露出一丝弹劾他的意思。 这要弹劾,也是弹劾某位殷大人,毕竟殷大人对于弹劾他的折子从不上心,反倒是弹劾太子的,绝对会惨遭报应。 大臣们敢怒不敢言,找不出证据能咋样,久而久之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反正不能说太子坏话呗! 殷大人欺人太甚! 第二十三章 漫长的黄粱一梦 阮家自打搬出将军府就一直住在城东,开着家成衣铺子养活一家子的人。 好在阮家也没剩多少人了,除了阮惊天和阮辞西,也就一些不肯走的下人们,一家成衣铺子正常的盈利就能够支撑阮家的所有开销。 对于阮辞西突然就不傻了的事情,阮惊天用了好几天才习惯。 那天回家后,阮辞西先是跟迟春说明白了,才和迟春一起找的阮惊天解释。在阮辞西的心里,她还是不太敢一个人面对阮惊天。 前世阮惊天在阮辞西十三岁时病故,阮辞西在五年后死在了深渊之下。加上这一世满打满算的十二年,不算这才开春的今年,阮辞西总共有十七年的时间没有好好和自己的爷爷正常相处过。 她很害怕,怕这不过是漫长的黄粱一梦。 迟春对阮辞西恢复了正常的事情接受的很快,但这丫头大哭了一场,阮辞西安慰了许久。 “小姐,真好啊,你恢复了正常人的心智,这样老爷也不会那么难熬了。”迟春红着一双眼睛,被阮辞西按在床边坐着,用手帕给她擦着眼泪。 “小姐,奴婢是不是很丢人。”迟春抽噎着,一张小脸又是哭又是笑。意识到小姐在给自己擦着眼泪后,连忙推开阮辞西,将眼泪憋了回去。 “好了别哭了,一点也不丢人,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阮辞西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迟春反应会这么大,只好又安慰道,“虽说这些年里我一直痴傻着,但是我对发生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只是脑子不灵光反应迟钝。比如你是如何对我好的,我记得可清楚了。” 阮辞西将迟春抱进怀里,想到前世迟春的下场,有些伤感地道,“迟春,以后你可不要随便离开我。” “小姐,迟春一定不会离开小姐,迟春会跟着小姐一辈子!”迟春听着眼泪又忍不住冒了出来,“小姐不要抛弃奴婢才好!” “好啦好啦,我还没有和爷爷说呢,待会儿你陪我去好不好?我好像得要有一个人给我壮胆。”阮辞西温柔地摸着迟春的头,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迟春不过是个年纪尚小的姑娘家,先前迟春一直细心照料着自己,没有为自己打算过,活成了一个小大人。 如今才知,她也是个爱哭的小姑娘。 “小姐和老爷说了的话,老爷肯定很高兴!”迟春有些羞愧的从阮辞西怀里起来,站在了床边,“小姐是有福之人,之前不知何故从摘星阁摔下来都还好端端活着,如今更是恢复了正常,老爷听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好。”阮辞西笑看着迟春,被迟春的兴奋所感染,中午和太子以及殷容殇之间发生的不快淡了很多,“那就晚饭的时候,我再告诉爷爷。” 阮家现在清清白白的没有人当官,晚上宫里的晚宴自然是可以不用前去,宫里头也像往年一样并没有发请柬过来。 阮惊天如今一介白衣,和朝中之人也不再是同僚,就算入了宫也不过是给自己寻些不痛快,一直懒得理会宫中之事。 晚饭的时候,阮辞西没有坐轮椅,她觉得现在她脑子很清楚,没必要担心她用不好拐杖,便让迟春将先前的拐杖拿了回来,也是有借拐杖表明自己现在是个正常人的意思。 摔伤了一条腿而已,半个多月过去了,在家哪能还坐着轮椅矫情啊。 所以阮辞西又一次拄着拐杖出现在了阮惊天面前,然后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又被阮惊天给亲切地大吼了一声。 “阮宝!你又不听话了!” 第二十四章 她何其有幸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为什么又拄着拐杖出来了!上一次你也是,你要担心死你爷爷啊!” “迟春!谁让你把拐杖拿出来的!” “轮椅呢!还不快拿过来!摔着你们小姐了怎么办!” “阮辞西你给我坐好!” 阮惊天脾气一上头就不注意其他的,比如阮辞西没有来得及说话的无奈神情,比如迟春因为大哭了一场还肿着的双眼,比如下人们支支吾吾老实巴交不敢吭声的委屈。 “爷爷,我很好。”阮辞西被阮惊天从地上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后,她才说上话。 “好什么好!”阮惊天话说到一半,在看清阮辞西忍俊不禁的表情后,本来很有气势的话在后半截瞬间软了下去,声音越来越小,“你哪里……好了……” 阮辞西乖巧的依着爷爷坐在椅子上,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在她脸上映上了几分娇俏的颜色,巴掌大的稚嫩小脸软乎乎的冲阮惊天笑着。 小小的人儿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还没占椅子的一半位置,那身淡粉色的衣裙还是阮惊天前些天给阮辞西带回来的铺子里出的新品。头上梳了一个好看的双平髻,上面的簪花也是阮惊天平日里给阮辞西买回来的,一直没见阮辞西戴过。 素净的小脸未施粉黛,却在灯笼的映衬下显得很是明媚可爱。 头发早就已经花白的阮惊天平时有气势的很,说话中气十足的,总是会让人忽略这其实是一个半百的老人了。 而这位威风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此时此刻却忽然红了眼睛,忍不住落了泪。 阮惊天似乎已经明白了,眼前的小孙女和往日完全不一样,边上站着的迟春也是一副哭过了的样子,现在好像又快要哭了。 “阮,阮宝,你……”阮惊天颤抖着蹲在阮辞西身前,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想要伸手摸摸自己孙女的脸都看不准位置,他的声音发颤,“爷爷,爷爷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嗯,爷爷,我现在很清醒了。”阮辞西看着爷爷的这般模样,伸手握住爷爷的手往自己脸上放,让爷爷能够好好地摸摸自己,确定现在是真的而不是在做梦。 阮辞西自己也终是没能忍住,万般情绪涌上心头,险些落下泪来。一旁看着的迟春早先哭过一回,这个时候也哭到了一起。 厅外的下人们一直看着,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感动不已,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 他们家小姐啊,是真的有福气!菩萨保佑,大发慈悲! “爷爷,不要哭了,难道阮宝好了爷爷不高兴吗?”阮辞西一直害怕和爷爷再次相处,然而等到现在,亲眼看着爷爷对她有多在乎,她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她终于真真切切的抱住了活生生的爷爷。 当年爷爷去世,她有多难受无人知晓,现在她还有机会触碰到爷爷,有机会给爷爷擦掉眼泪,有机会对爷爷笑对爷爷哭,可以和爷爷撒娇和爷爷说话。 她何其有幸! 第二十五章 封千弥哪哪都不好! “高兴,爷爷怎么可能不高兴!”阮惊天任由阮辞西帮自己擦掉眼泪,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饭菜都要冷了,爷爷还不和阮宝一起吃饭吗?今天是过节哦!”阮辞西红着眼眶调笑道,试着缓和气氛。 “好好好!”阮惊天激动地一连说了三声“好”。 “我们吃饭,先吃饭!” 阮辞西突然就不后悔在今日碰了那太子的玉佩了,虽说因为一块玉佩,她得违背爷爷的意愿,听从封千弥的话答应那桩不明不白的赐婚。 但是她能感受到,自从玉佩碎了,她的身体就越发实在起来,她有预感,这一次她不会再离开身体,她是真的和身体融合在一起了。 完完全全掌握身体的感觉,和前几日第一次清醒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因此,阮辞西决定不再瞒着爷爷,傻子虽说有傻子的好处,但行事总是很不方便,如今她更是和太子扯上了关系,她更要好好计划一下以后的日子。 花朝节那一日,阮辞西正式脱离了傻子的身份,而后,阮惊天用了好几天时间才适应自己的孙女变得正常聪慧起来,也一连高兴了好几日。 阮惊天没有让人特意去宣扬这个好消息,反正随缘,被人知道了那就知道了,还不知道的,日后总会知道的。 阮惊天呢就只想好好过个普通日子,当然,因为阮辞西这个意外之喜,他暂时忘记了阮辞西和太子的赐婚,普通的日子和阮家从来都无缘。 皇后的人送赐婚圣旨过来的时候,阮惊天因为铺子里出了事不在家中,是阮辞西接的圣旨。 阮惊天存了抗旨的意思,也没对圣旨放在心上,回家听到路人说起这件事更是没有在意,而回到家里马上就要用晚饭,正好阮辞西又和阮惊天说了自己的事情,让阮惊天高兴的一连几日都把圣旨给忘了。 所以当几日后宫里将第一道聘礼给送过来的时候,阮惊天震惊不已。 他怎么就把这么个大事抛在了脑后! 送聘礼的人都是太子的人,得了太子的授意,把聘礼往阮家院子里一放后,人立马就走了。 阮惊天急匆匆赶回家的时候,只看见放了一院子的大红木箱子,上面绑着刺眼的大红绸带。 “完了完了,快,阮宝,前几日你是不是接了圣旨来着,快给爷爷,爷爷现在拿着它入宫还来得及!” 阮惊天急急忙忙走到阮辞西的院子里,神情焦灼,他可不能答应这个婚事,他家阮宝嫁谁都不嫁姓封的人! 何况阮宝现在聪明的很!哪能便宜了姓封的兔崽子! “爷爷,你先听我说好不好?”阮辞西从屋里走了出来,安抚住阮惊天,拉着他坐到了梨花树下。 “爷爷,你可信我?” 阮惊天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这几天他也看出来了,他的阮宝是个很有主张的人,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所以他才很是不习惯,不习惯那个处处要他护着看着的宝贝疙瘩一夕之间就长大了,他总是有一种很大的落差感。 “那么就让阮宝答应这个婚事好不好?”阮辞西松了口气,只要爷爷信她一切就好办,她无法解释她所知道的一切,无法解释她日后要做的事情。 “阮宝发誓,这门婚事到最后一定不会成!但是现在我不能拒绝,我必须成为太子名义上的太子妃。”阮辞西竖起了三根手指头,信誓旦旦的对着阮惊天保证道。 阮惊天深深地叹了口气,“爷爷不明白你清醒之后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封千弥这个太子并无不妥,但他姓封,爷爷不能让你和姓封的扯上关系。” “可爷爷也说了,爷爷信你。既然你这么坚决,爷爷就不会干涉你。不过辞西你要明白,无论发生了什么,爷爷都有办法替你摆平。” 在阮辞西紧张地注视下,阮惊天只好改变了自己的决定,没办法,自己的宝贝孙女必须宠着。 “你可千万别到最后被封千弥那张脸给迷惑了啊!什么美人哥哥!不害臊!长得好看没点用处!爷爷说错了,封千弥哪哪都不好!” 第二十六章 想住殷大人隔壁 阮辞西哭笑不得,没想到阮惊天还记着那天她装傻说的话。 “爷爷放心,我才十三岁呢,才不会想着嫁人,我要一直一直陪着爷爷,哪也不去!”阮辞西抱住阮惊天的手臂,久违的撒了一次娇。 “爷爷,咱们府里栽了这么多的梨树,阮宝给你酿酒好不好?” “哟,阮宝还会酿酒啊?” “那当然,我已经看书学会了!” “哎哟不得了哇,阮宝长大了,变聪明了!” “爷爷你不要取笑我!” …… 不远处的迟春正扫着庭院里的落花,时而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这其乐融融的画面。 真好啊。她在心里念道。 春光明媚,花枝摇曳,迟春抬头闭上眼感受着暖阳的温度,从未觉得,岁月如此宁静美好。 玄琅皇宫,封千弥正坐在勤光殿里等着他亲爱的父皇来见他。 “赵公公,会下棋吗?”少年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捏着棋盘上的黑子,无聊地抛上抛下。 被称作“赵公公”的人正是这勤光殿的管事,他候在一边,听见封千弥的问话只好苦哈哈地回道:“奴才不会,太子殿下要不就先回去吧?您在这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封千弥摇了摇头,自己和自己下起棋来,“不行,本太子一定要让父皇给我赐座太子府,不需要再另建,直接把右相府旁边的宅邸买下来就好。” “赵公公,偷偷告诉你,右相府旁边的两处宅子本太子早就买下来啦!只要父皇肯让本太子不用再住在东宫就好了。” 赵公公心想,可不就是因为您想住殷大人隔壁,皇上才不同意的吗! “住宫里麻烦的很,每次本太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从宫门出去,这走后门的感觉太差劲!” 赵公公保持住了微笑,您也知道您天天偷溜出宫啊!要不是皇上一直对您纵容的很,太子殿下您怎会如此逍遥自在! “所以,让本太子在宫外有座太子府是件百利无一害的事情!”封千弥落下一子,白子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唔,一个人下棋就是不好玩,我这么喜欢黑子,怎么会让它输呢。”封千弥看着棋局很是满意,眉欢眼笑的。 “太子殿下,您都等了一上午了,这马上就晌午了,要不奴才差人叫御膳房送些吃食过来?”赵公公眼看着勤光殿里的茶换了一盏又一盏,点心端了一盘又一盘,实在是不想让这位太子爷再等下去了,可耐不住这位爷不想离开的心思啊! 马上就到了午膳的时候,赵公公一个奴才也不能让主子饿着。 “这么快就晌午了?”封千弥朝着殿外看了眼,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于是在赵公公期盼的目光下,慢慢起身,轻快地说道,“不好,本太子今日约了殷大人用膳,得想法子快点去右相府才是。” 赵公公:……好勒,爷您慢走! 封千弥按着往常的路径坐着轿子来到了出宫的一处小门,守门的羽林卫对其视而不见,因为他们早就受过皇上的“暗中打点”,只要是太子要出宫,全当没看见! 这起因也很是清新脱俗,太子最开始偷溜出宫的时候,是很遵守偷溜原则的,会尽力做到不被人发现,然后这么一个好现象就被后来殷大人的宠溺给破坏了。 太子失踪,皇上惊慌失措大张旗鼓的派出了羽林卫找人,可每每都是殷大人把小太子给拎回宫来。 这次数一多,殷大人就不耐烦了,直接和皇帝明明白白地说,太子偷溜出宫定然是来找他,让皇帝以后不要再管太子的行踪了,太子归他管! 皇帝:???朕的儿子你要养? 可皇帝不能反驳啊,那时候皇帝还要依靠殷大人办事儿呢,就只能憋屈地坚守太子必须住在东宫的底线。 第二十七章 封千弥的至亲 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太子随时能从离他东宫最近的一扇小宫门出宫,说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宫,放屁!只不过那正儿八经的宫门离东宫要更远! 封千弥一出宫,就看见宫道上停了一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马车,立马下了宫里的轿子,疾步走了过去,跃身钻进了里面。 长信兼职车夫,在封千弥上来后不用指示就赶起了马车。 “殷大人还是如此有品味。” “你一天不埋汰我是不是就很不爽?”殷容殇气极,这夸人的话从封千弥嘴里说出来你永远都不要信。 “啧,殷大人别这么说,世人都知道本太子对殷大人爱的深沉,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封千弥毫不客气地占了殷容殇的茶殷容殇的水果殷容殇的毯子。 “得了,您已经可以去爱您的太子妃了!”殷容殇嫌弃地往边上坐了坐,好在他马车够大,能让他用行动很好的表示出嫌弃。 “谢了,正好够本太子躺下。”封千弥很会见机行事,说话间直接给躺下了。 殷容殇算了下日子,注意到了封千弥眉宇间不经意展露的疲倦,没再说什么,反而是给封千弥从隔层里拿出一个枕头垫到了他脑袋底下。 “今日事情能成吧?”殷容殇问道。 “皇后还会帮忙的,不用急。”封千弥舒服地给枕头摆了一个他比较满意的位置,漫不经心地说道。 “玉佩没了,你会更冷,右相府里的地龙对你用处不大。”殷容殇的神色染上了几分担忧。 “玉佩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封千弥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权臣大人满脑子问号:啥玩意儿?仗着我的宠爱想要为所欲为? 殷容殇明白现在的封千弥确实很累,也只好把心里的疑问给憋在肚子里。可他宁愿封千弥最后不说那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小姑娘,阮辞西? 随后的路程里马车安静地很,封千弥一直在浅眠安神,殷容殇也没打扰,看起了之前还没看完的话本。长信驾车技术很好,马车四平八稳地到了右相府。 入夜,封千弥再一次睡在了右相府,府里的东苑是封千弥的常住小院,殷容殇这右相府其实可以直接更名叫太子府了。 因为中午封千弥的一句话,殷容殇思来想去,都还是很后悔花朝节那天没能仔细瞧过阮辞西,那日玉佩化成了灰是真的让他失了控。 所以一入夜,殷容殇就换上了夜行衣,想偷偷去阮家看一眼,玉佩之事他马虎不得。若不是那玉佩世间只有一块,殷容殇绝对会想尽办法去弄第二块给封千弥。 殷容殇从未信过阮辞西那天说的话。 亡骨玉,是人骨炼化而成,颜色必如月华般圣洁,能给人带来烈日般的灼热感。 这只对封千弥有用,因为那人骨,用的是前皇后的人骨,封千弥的至亲。 亡骨玉炼化成功后,玉上会有炼化者的名印。若是那日阮辞西不曾说她见过的玉佩上刻着“殷”字,殷容殇都能信上半分。 属于封千弥的亡骨玉,在这世间再也没法找出第二块来了。 第二十八章 四方铜钱印 今夜对夜行者实在是不友好,月光皎洁明亮,流泻人间的月色把寂静的人间照的清清楚楚。 阮府格局简单,地方不大,能藏人的地方也不多,而且阮府内种满了梨树,纯白的梨花折射着月光,整个阮府像是躲进了一个月亮,不用点灯就亮堂的很。 好在阮府压根没有侍卫,殷容殇等到府中人静后,找到了阮辞西的院子。 “缺的魂魄回归了?”殷容殇仔细看过阮辞西后第一个发现的就是灵魂问题,他还记得之前看到阮辞西时,明明三魂缺了一魂。 不同的是,殷容殇这一次没能感觉到阮辞西身上的玉佩气息,然而在这之前他明明确定了那和封千弥的玉佩是一样的。 奇怪,为何封千弥会说玉佩在她身上? 殷容殇藏在房梁上,活了二十五载头一回做了梁上君子。 月亮透过窗户在地上铺了一层光辉,殷容殇给自己解了穴道后,满头青丝尽成白发,一双眼睛闭上再睁开时,带着妖冶的红光。 他伸出手,在月光下显得干净白皙,骨节分明,泛着冷意的银线从他的指尖冒出,游向床上熟睡的阮辞西。 不一会儿,银线折了回来,在殷容殇面前摆出了一个大大的“殷”字。那个字的笔触,让殷容殇找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殷容殇收回银线,掷出几枚铜钱漂浮在空中,他想算一算阮辞西的命格。 “她怎会和那里有关系!” 殷容殇算完后,整个人处于无比震惊的状态。很久以前他就算过阮家人的命数,阮家盛极必衰,但到了阮辞西这一代会有很大的一线生机。他也一直守着当初允下的承诺,必要时会救阮家人的性命。 阮家人一直都只有将军命格,阮辞西出生时殷容殇算过一卦,虽不是将军命,但一生都有福泽庇佑,可化险为夷安稳一生。 可是现在,殷容殇算出来的命数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阮辞西的命盘里,多了一颗命棋,命局彻底乱了。 “四方铜钱印。”殷容殇低喃出声。 一阵风过,房梁上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二日拂晓时,阮辞西就起来了,她环视房间一周,老觉得有哪不对劲,因为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只长着红眼睛的白狐狸老是阴魂不散地在暗中跟着她。 阮辞西搓了搓双手,摇了摇头安慰自己那都是梦,然后换了身麻利的衣服,出房间晨练去了。 前世的阮辞西有习武,身体还是很不错的,会点武功。但这一世,阮辞西是被娇养大的,虽然因为小傻子天性爱玩四处疯跑,身体并不柔弱,甚至要比普通的闺阁女子要好,但阮辞西还是很不满意,她要自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有自保的能力。 每日的晨练从她向爷爷说明了情况后就开始了,阮惊天并没有反对,反而是将军中的一些基础训练方法都教给了阮辞西。 阮辞西不好说自己都知道,只能认真地听从,按方法重新开始训练。 在阮辞西练了有半个时辰的时候,迟春出来了,她身上的衣服和平日里的不一样。 “小姐,奴婢把早上的活都做了,奴婢可以和小姐一起练吗?”迟春的眼睛发亮,里头满是期待。 阮辞西挑眉,停在了迟春面前。阮辞西想到前世迟春的遭遇,她并不想这一世,迟春依旧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要尽一切可能降低迟春被害的风险。 “行,反正你以后都是要跟着我的人,来吧,让你小姐我好好训练训练你!” 学点拳脚功夫,似乎也不错,起码能够强身健体。 “坚持训练完,带你一起出城。” 阮辞西怕迟春坚持不下来,狡黠抛出一个奖励。 城外有个人,她必须提前去见一见。 第二十九章 尼姑庵的不速之客 城外玉合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尼姑庵,正值春分时节,山脚下的植物却一片凋零。就像其他地方早就开了的迎春花,在这玉合山下却呈现枯萎的样子。 “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感觉怪恐怖的。”迟春陪着阮辞西下了马车,走在一片枯萎的草丛里,四处张望,提心吊胆的,一副很是害怕的样子。 “没事,这些植物都是中了毒才枯萎的。”阮辞西拉过迟春的手,牵着她往山上走去。 通往玉合山顶的路只有一条,那是一条有三人宽的青石板路,因为常年不曾有人踏足,台阶上长满了杂草。 “你看,周边的树木都很稀疏,青天白日的也没有鬼怪,别怕。”阮辞西拍了拍迟春的手,走在了前头。 迟春一看,顿时觉得自己很是没用,深呼吸了一下,冲到了阮辞西前面,壮着胆子道:“不行,让迟春走在前面保护小姐!” 阮辞西忍俊不禁,她知道这玉合山根本没有危险,也就由着迟春想要保护她的心思,正好让迟春练练胆。 玉合山不算高,青石板路的台阶除了有很多的杂草横生,倒也建的很宽大,阮辞西和迟春没有走很久就看到了尼姑庵的屋顶。 这时,原本多云的天空突然暗沉了下来,阮辞西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催着迟春赶紧跟上,加快了上山的脚步。 果不其然,在阮辞西带着迟春刚走到尼姑庵的门口时,天空就下起了雨。 “天有不测风云呐。”阮辞西站在大门口的屋檐下,伸手遮了下眼睛,抬起头看向渐渐聚集的阴云。 “小姐,等下我们如何回城啊。”迟春一点都没有轻松的心情,反倒一脸忧色。 “没事儿,等下我们进去问问这里的主人有没有伞可以借用一下。”阮辞西神色淡然,转身就进了这座尼姑庵。 “哎,小姐等等奴婢!这尼姑庵里怎么还会有人在?不是前几年因为出了人命就废弃了吗?”迟春连忙追了上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家小姐给看丢了。 阮辞西笑了笑并没有给迟春解释,待会儿见到人后迟春自然就明白了。她绕过走廊,方向很明确,走向了尼姑庵后面的小院。 而在阮辞西和迟春离开门口后,一只被淋成了落汤鸡的大黄狗冲了进来,一边“汪汪汪”地叫着,一边抖落着自己身上的雨水。 “小皮卡,安静。” 大黄狗一听到这个声音,立马就停止了犬吠,哈着气乖巧地蹲坐在地上。 “叫你不要老是出去外面玩,这一身的雨水,脏死了。” 一双白净的小手拿着一块棉布,温柔地搭在大黄狗的身上,给它擦拭着毛发。 “你要乖一点,我们好像来客人了。” 那人很有耐心地给大黄狗擦干,虽然发现了自己的地盘来了不速之客,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好啦,就当你去外面洗了个澡。记住!你变脏了我就不抱着你睡觉了!” 大黄狗的狗头被人给抱在怀里,轻轻地被揉了揉。 “现在,让我们去找客人吧。” 大黄狗“汪”了一声点头,被主人拍了脑袋后,兴奋地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味道,直接往后院冲去。 第三十章 姑娘的傲娇犬 阮辞西也不是很了解这个尼姑庵的构造,但循着方向倒也是找到了后院的入口。 当她们进入后院时,仿佛走到了另一个天地。后院的景象和前面的尼姑庵完全不一样,丝毫不显衰败,一点都不像是被废弃的样子。 院子里的东南方向搭建了一个木棚,木棚下摆放着很多架子,上面放置着很多草药,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烈却有些好闻的草药香。 此外,院子内还种着一棵巨大的菩提树,神奇的是不进到院子里来,在外面根本看不见菩提树的一丁点样子。 “小姐,还真的有人在这里住。”迟春怔住了,满脸惊讶。 “嗯。”阮辞西环视了一周,又道,“看起来这里的主人并不在,我们就在院子里等等吧。” 迟春护着阮辞西的头,想了想提议道:“小姐,下这么大的雨,我们去那边的木棚下吧,别淋得生病了。” “也好。” 阮辞西和迟春小跑着从院门口到了木棚下,主人家不在,随意进屋的话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阮辞西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好借院子里唯一能避雨的木棚躲一躲了。 大黄狗很快就来到了后院,它本来是想要直接冲向雨里,但主人叫住了它,并且示意它躲在主人的伞下,慢慢的走向后院。 大黄狗很委屈,但又不敢再把自己淋得一身雨,只好在主人的淫威之下,躲在伞里和主人慢慢的走着。 “汪汪汪!” 听到狗叫声,阮辞西闻声望去。 拱形的院门前,出现了一把青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几朵菩提花。伞下站着一只蠢蠢欲动的大黄狗,正是犬吠声的来源。 大黄狗旁边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衣裙的姑娘,她打着伞,伞遮住了她的面容。 “不要说你们是路遇大雨,想上山借地避雨。”姑娘的声音清脆,大抵是年纪尚小的缘故,软绵的声音硬是将姑娘冷漠的声线打消了一半。 姑娘皱眉,她就是非常讨厌她这改不了的软绵音。 “汪汪汪!”大黄狗配合地吼了几声,显得很凶,姑娘稍微满意了些。 “为何不可能?”阮辞西站在木棚边缘,反问了一句。 姑娘带着自己的大黄狗走向屋里,没理阮辞西。 “小姐,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么会住在尼姑庵里?”迟春很是不解,又问道,“她应该有父母在吧?总不可能单独一个人住在这么一个废弃的地方,何况还是在山里。” 阮辞西摇了摇头,给迟春解释,“她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我要来找的也是她。” 本来跟着小姑娘进了屋的大黄狗突然站在了屋檐下,朝着阮辞西“汪”了一声。 阮辞西愣了一下,随后失笑道:“不,我说错了,她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还有一只狗狗陪她。” 大黄狗在阮辞西说完后,昂了昂狗头,一扭屁股甩了几下尾巴,又进了屋里。 迟春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在屋子和阮辞西身上来回看了好几下,最后才震惊地道:“小姐,那只大黄狗是通人性吗?!” 阮辞西没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只觉得那只大黄狗傲娇的模样甚是可爱,点了点头应道:“大概是的。” 第三十一章 我要和你住一起 “姑娘,我叫阮辞西,有事想要来见姑娘一面。”阮辞西等了一会儿,不见那位姑娘有出来的迹象,便冲着屋里喊话,自报家门。 好在这时的雨没有刚才的大,雨落下的声音并没能盖住阮辞西的声音。 “你们先进来。”良久,屋里才传出回应阮辞西的声音。 白裙小姑娘正在屋里鼓捣着一些机关,阮辞西并没有往里走,进了屋后就停在了门口。 不算很大的屋子里,地面上几乎铺满了毛毯,阮辞西怕自己身上的雨水滴落会弄脏毛毯,进了屋后也实在是没多大地方能站。 小姑娘见状,瞥了眼阮辞西,倒也没说什么。 “归澜姑娘,我今日……”阮辞西也不想绕什么弯子,想着把自己的来意直接说明白,却不曾想到,她刚开口就被那位姑娘给打断了。 “等一下!你叫我什么!”小姑娘蹭地一下直接来到了阮辞西面前,眸子里简直是在冒火。 阮辞西被吓了一跳,很是不解,她记得眼前这个姑娘是叫“归澜”的啊。 “归澜姑娘?” “啊啊啊啊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啊啊你为什么要叫我啊啊啊啊!”归澜再一次清清楚楚听到自己名字后,整个人就进入了崩溃状态。 大黄狗本来在一边啃着自己的零食,见自己主人突然暴走,立马正襟危坐起来,狗脸严肃。 阮辞西有些愣神,不明白自己叫了归澜的名字为什么会让归澜这么大反应。 其实阮辞西还知道归澜的另一个名字,但是那个名字好像更不适合叫出口。阮辞西等着归澜冷静下来,她之所以直接叫出了归澜的名字,也是想要让归澜知道,她是诚意十足但却有备而来。 “这个任务我完了,麻烦大了……”归澜耷拉着脑袋,泄气地喃喃自语。 阮辞西:……?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归澜冷静后,走到阮辞西面前,一本正经地问道。 阮辞西懵逼:怎么有点像在问将死之人的遗言? “归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阮辞西没有迟疑,把迟春拉到自己身后,镇定的开口问道。 归澜并不是歹毒之人,阮辞西并没有认为归澜的话是自己想的那样,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将迟春拉到了自己身后。 阮辞西的有备而来,是真的做了准备。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归澜一脸不耐,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很是暴躁,她是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阮辞西松了口气,虽然很是疑惑,但也如实回答了归澜的话。 “我想要和归澜姑娘学习医术,更是想和归澜姑娘做个朋友。”阮辞西所说的,也差不多是今日来的目的,“归澜姑娘日后要做的事情,我或许也能帮上一二。” “小姐……”一直没有出声的迟春担忧地扯了扯阮辞西的手,阮辞西回握以示安抚,暗示迟春不必担心。 阮辞西记得,归澜有着一手绝妙的医术,世间无人能比。前世的归澜也是在玉合山的尼姑庵里生活了很久,后来出山时带着一个小娃娃,在江湖里掀起了一场很大的风波。 期间归澜的身份被发现,那层身份让归澜遭受了很大的折磨,归澜最后……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阮辞西也并不是想要学习医术,学医的话城内的医馆就能学,她更想要的是,归澜和她一起离开,但她并不认为自己能一次就达成目的。 慢慢来,徐徐图之最好。 “你对我很了解。”归澜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原来你就是任务里的BUG……” 阮辞西和迟春听着归澜奇怪的话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得,麻烦加倍。”归澜瞬间恢复正常,脸上又是最开始的冷漠表情。 “我要和你住一起。” 第三十二章 你要对我负责 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午时前便停了,阮辞西从玉合山下来,直接回了城。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在等……”门口的小厮看见阮辞西的马车,赶忙迎了上来,在看到迟春扶着阮辞西下来,马车里又钻出来的一人一狗后,话卡在了半路。 “老爷在等你用饭。”小厮想了想,今天好像是老爷亲自下的厨,但是小姐又带了客人回来,饭应该是够的,但是老爷做的菜不知道够不够啊…… “嗯,我这就去找爷爷,是我回来晚了。”阮辞西回完小厮的话后,转身看向后面的归澜,“归澜姑娘,让迟春先把你的东西放我院子里,你随我一起去吃午饭吧。” “不用,我没东西。”归澜神情恹恹,语气冷冷淡淡的,“等会儿给小皮卡安置好狗窝就行。” 阮辞西愣了一下,归澜收拾东西的时候让她先下了山,后来上马车的时候,好像是没有注意到归澜带了什么东西。 这倒是奇怪了些,但是阮辞西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让迟春先把大黄狗带去自己院子里,然后就带着归澜去了前厅。 阮辞西没有想过这一趟会这么顺利,甚至有了意外之喜。归澜提出要和她一起回家,阮辞西当时并没有应下来,归澜的行为是真的很奇怪。 不过在阮辞西犹豫考虑之时,归澜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威胁的话。 “刚才我给你们俩下毒了。” 迟春当时就怒了,差点要和归澜拼命,好在阮辞西及时拉住了她。 “山下的植物是我不慎打翻了药瓶给毒死的,我没骗人。”归澜说出了山下植物的死因以证明她话里的真实性。 “是你先来找我的,现在你要对我负责,带我一起回家。”归澜扬起头,对着阮辞西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答应我以后都让我和你一起住,我就给你们解毒,不然就死吧。” 阮辞西头疼,不明白为何一趟想要把人给请下山来的上山之行,最后会变成被迫将人带回家。 不过殊途同归,最后达到了目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阮辞西便带着归澜和她的大黄狗一起回了城。 不过阮辞西看着归澜的相貌,建议让归澜带上面纱遮一遮。阮辞西说完后,归澜又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她,没有听阮辞西的建议带上面纱,而是……拿出一块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给戴脸上了,就露出了嘴唇和下巴。 阮辞西摊手:好吧,是我多此一举了,人家早有准备。 归澜义正言辞地说,面纱遮面是最不靠谱的,拿块布才算有蒙面的效果,纱纱啥的都是傻。 阮辞西扶额:这年头,哪个姑娘家的不爱美,想要增加点神秘性又想要仙仙的美感,不都选择戴面纱的吗? 归澜面露嫌弃,直男思想,以偏概全! 阮辞西:???我好像是个姑娘? 反正事情到了最后,就是阮辞西和戴着面具的归澜一起回了家,答应了归澜以后都一起住的奇怪要求。当然,那只大黄狗被归澜视为宠物,要求阮辞西一并接受。 第三十三章 你要叫我姐姐 前厅,阮惊天亲自下厨给宝贝孙女准备了一桌子好吃的,阮辞西过来的时候,阮惊天正好把碗筷给拿了出来。 阮惊天在边疆军营里待惯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喜欢自己来,阮家的下人们其实平日里都很是轻松,小厮做些扫洒活儿丫鬟洗洗衣服车夫赶赶马车厨娘做做饭也就没什么事情了,阮家人少府小,算起来阮家的下人可能不到二十个。 那些下人也是以前在将军府待过的,阮惊天念着情分,有些没必要的但是又想要留下来的,阮惊天也让他们做着闲活拿银子养家糊口。 “爷爷,今天我带朋友回家来了!”阮辞西看见阮惊天就小跑了过去,她不知道爷爷会不会同意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先撒娇为敬。 阮惊天对于阮辞西交了朋友甚至带回家这件事情很是惊讶,马上就乐呵呵地扬声道:“好哇,阮宝有朋友了,等着,爷爷再去厨房拿双碗筷出来!” “爷爷,归澜家中除了变故,以后她住我们家里可以吗?”吃饭的时候,阮辞西咬着筷子把自己的目的试探性地问了出来。 阮惊天满意的看着阮辞西和归澜坐在一起吃饭的模样,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归澜思考了一下,觉得现在自己应该表态,便正视着阮惊天的眼睛,点头致谢道:“谢谢。” 听着归澜冷淡没有起伏的声音,阮辞西怕爷爷觉得归澜不礼貌没有诚意,打着哈哈说道:“爷爷,归澜性子比较冷淡,说话就这样,爷爷别介意。” “没事没事,多吃点,多吃点。”阮惊天没在意,瞧着阮辞西第一次带回家里来的朋友,心里很是欢喜,“小归澜和我们家辞西同岁数吗?” “不是,我比她大,十四岁。”归澜不动声色地吃了很多自己喜欢的那盘腐竹炒肉。 “呀,那辞西得要叫你姐姐了,辞西今年才十三岁。”阮惊天很是惊喜,他的孙子阮辞陌当年要不是走丢了,辞西也不至于一个人孤单单地长大。 “嗯。”归澜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阮辞西,“你要叫我姐姐。” 阮辞西:“……吃饭吃饭。” “小澜,爷爷可以这样叫你吧?”在得到归澜的点头允许后,阮惊天又道,“小澜你知道的吧?辞西她从小啊,脑子就不太好,这好不容易正常了,能交到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闻言,归澜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看了阮辞西一眼。 阮辞西默默扒饭:……算了,你们聊,我吃饭。 “啊对了,小澜你怎么和辞西认识的?” “哦,今天我给她下了……”归澜话还没说完,阮辞西连忙放下筷子用手捂住了归澜的嘴。 “没什么爷爷,就是因为前些天归澜的银子不够,我借了些给她,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觉得投缘就成了朋友。”阮辞西不管归澜投来的谴责目光,打死都不能让归澜说给她下毒威胁的事情! 这姑娘是不是性子太直了些,这种事情能说吗?! “这样啊。”阮惊天瞬间用怜惜的目光看着归澜,发现阮辞西还捂着人家的嘴,奇怪的问,“辞西,你做什么不让人家归澜说话?” 归澜扯开阮辞西的手,非常嫌弃地报复道:“因为她怕我说是她没有银子!她在街上银子被偷了,是我帮了她!” 阮辞西瞪大了眼睛,口胡! 第三十四章 你要帮我搭狗窝 “原来是这样!”阮惊天一脸不赞同地看着阮辞西,“小孩子不可以撒谎,银子丢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阮辞西:“……”我忍!自己带回来的人自己忍! “小澜真是个好姑娘啊,以后还请小澜多多照顾我们家辞西,她这年纪本就比你小一岁,做事也不稳重,多担待啊。”阮惊天又和归澜聊了起来。 “好的,姐姐照顾不懂事的妹妹是应该的。”归澜郑重其事地答应了。 阮辞西泪目。 “小澜,你这脸上的面具是……”阮惊天有些踌躇,但还是问了出来,事关他家辞西,能多问点就多问点。 “归澜的脸上有伤疤,爱美不想让人看见就以面具示人!”阮辞西也不知怎么了,好像真的就像个胡闹的小孩子,愤愤不平地逮着机会就抹黑归澜。 归澜严肃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辞西说的不对,其实是我长得太好看,不想让人瞧见,就戴面具隐藏美貌。” “确实,这城里啊有很多纨绔子弟,见着美人就喜欢调戏,我看的多了,每次都恨不得打那些狗崽子一顿。”阮惊天对着归澜嘱咐道,“你戴面具挺好的,别让人看了去,以后也不要一个人出门,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好,爷爷我记住了。”归澜对阮惊天的称呼直接上升到了“爷爷”。 阮辞西一脸郁闷,只好自己闷头吃饭。 爷爷居然还真信了归澜这么一个扯淡的理由! “家里也不大,就东西两个院子,辞西住在西边,我在东边,委屈小澜和辞西住一个院子了。”阮惊天眼里带了些歉意。 “没事,我和辞西关系好。”归澜毫不在意的大气姿态又博得了阮惊天的一分好感。 吃完饭后,阮惊天催着阮辞西将归澜带回院子里安置好睡的屋子,还有时间的话就带归澜出门转转,别让人闷在家里。 阮辞西突然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有些危险。 “我院子里就只有我和迟春两个人住,迟春一般在我屋子的偏房里睡,等会儿让人将另一个闲置的屋子打扫一下,你可以住那里。”阮辞西将归澜带到了自己屋里休息。 “小姐,刚才奴婢去那边看了一下,因为刚才下了雨才发现,那屋的屋顶有些漏雨,今天恐怕睡不得。”迟春回来把那个屋子的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听完,阮辞西皱了皱眉,对归澜道:“抱歉,我院子里人少,那个屋子空置了太久了。” “小姐,要不奴婢今晚回去下人房睡吧。”迟春提议道。 “不用,我和她一起睡。”没等阮辞西回答,归澜听到迟春的话后就直接做了决定,“你不用给我挪位置。” “不行,不能委屈了我家小姐!”迟春对归澜还有敌意,给她家小姐下毒威胁住进来的人,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归澜不解的问道:“我和你家小姐一起睡怎么就委屈了?两个人挤一张床总比你去下人房要好吧?” 迟春大声反驳道:“我本来就是在下人房里睡的,是老爷说睡小姐院子里方便照看小姐我才睡在小姐的偏房!” “……算了,其实我是嫌弃你这个丫鬟睡过的床可以了吗?”归澜也来了脾气,不再打算好声好气地和这个丫头说话。 阮辞西无奈地叹了口气,迟春是为了她好,而归澜又是为了迟春,迟春一再反对归澜也就让归澜说了不好听的话。 “迟春,没事的,归澜和我是朋友,我们今夜一起睡,不要担心。”阮辞西本是想让归澜先在城里找家客栈住下,等屋子修缮好了再回来,只是没想到归澜提出来要和她睡。 阮辞西对归澜有着好感,并不觉得归澜有什么坏心思,结交归澜这个朋友,本就是她的目的之一,虽然初心不纯,但现在她是真的挺想和归澜真心相处的。 迟春跺了跺脚,小姐都发话了她也不能再怎么样,不过她睡在偏房,这个归澜要想对小姐不利她一定会阻止的! 归澜见事情解决了,就没在意迟春怎么个想法,伸了下懒腰,随后对着阮辞西道:“你要帮我搭狗窝。” 第三十五章 归澜的来历 “狗窝?”阮辞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对,小皮卡的窝。”归澜点头,抬脚出了屋找院子里撒欢的大黄狗去了。 阮辞西连忙跟上,问道:“那只大黄狗叫小皮卡?” “对,我喜欢皮卡丘,但是小皮卡一点都不娇小可爱,我希望它能小点,就叫它小皮卡了。”归澜解释道。 阮辞西:“……皮卡丘是何物?” 归澜少见的愣了愣,失笑地摇了摇头,“我见过的一只宠物的名字罢了,我很喜欢它。” 阮辞西虽然好奇归澜有时说话冒出来的奇怪词汇,但没有妨碍她理解归澜的话,也就没细问。 她暂时也没有立场询问归澜的事情。 “阮辞西,我会帮你完成你的心愿,我会修复你的。”归澜快要走到正在扑花的小皮卡身边时,突然定住,非常认真地看着阮辞西的眼睛许诺道。 “你既然取代了原本的抹杀目标成了新任务,那么我会认真完成的。” “你是任务里的BUG,你对我有本不该知道的了解,那么我也没必要在你面前隐藏,可我不会主动解释。” “所以,有问题就自己问,不过能不能告诉你就是我的事情了。” 归澜说了这么一段让人捉摸不透的话,阮辞西有些懵。 “我可以理解为,你不会害我,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意思吗?” 阮辞西没想去理解归澜,不想按照归澜用那种漠然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行事。她唯一想知道的是,她可不可以,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家伙成为朋友。 不掺杂任何私心的朋友。 “……随便。”归澜丢下这么一个回答,就疾步走到了小皮卡身边。 阮辞西感到很开心,这种感觉和前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前世的庄梦回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在前世不喜欢和那些小姐们打交道,爷爷去世后,她更是不同那些人来往,除了庄梦回。 在庄梦回冒着风险来救她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对啊,夫复何求。 被至交好友推下深渊,这种经历何必再求一次呢。 阮辞西看着梨花树下的归澜,眼底满是笑意。 归澜,终究是和庄梦回不一样的。 庄梦回的心里藏了太多事,她以前从不过问,而庄梦回应该也从未将她放进心里过。 归澜,却活的明明白白。 阮辞西心想,是她将归澜从山上带了下来,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前世归澜的命运。 阮辞西不知道的是,于归澜而言,在她叫出了“归澜”这个名字时,归澜的命运就已经彻底改变。 归澜到底是什么人,就看未来某一天,归澜会不会亲自说给阮辞西听。 “每个世界里第一个叫出你名字的人,你将与之签订契约,完成对方心愿后,契约结束。” 这是归澜必须遵守的原则。 而对于这个坑爹的设定,归澜向来都是找到一个心愿明确又简单的人,告诉那人自己的真名,让那人喊她一声,然后火速完成心愿结束那个什么劳子的契约,去找她要解决的抹杀目标。 直到遇见阮辞西这个万年难得一遇的任务BUG。 归澜按着小皮卡的狗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三十六章 截胡 归澜要搭的狗窝是木头做的,阮辞西叫人将一些木片拿了过来。 “在山上时你就在做一些机关,我没想到你还懂那个。” “嗯。”归澜做起事情来异常认真,投入了十分的专注在里面。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拼接。” ……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整个下午阮辞西都在和归澜给小皮卡搭窝,精致的小木屋拼好后,小皮卡兴奋地围着自己的新家打转。 “果然一开始就得给它做可拆卸的窝。”归澜一脚踢在木屋上,想试试木屋的结实程度,却引来了小皮卡不满的叫声。 “哈哈哈,归澜,小皮卡生气了。”阮辞西从屋里拿出了一些没用的布料,打算铺在木屋里给小皮卡用,这一出来就看到了有些好笑的一幕。 “生气?我不给它做个窝它就露宿街头去吧。”归澜又踢了一脚。 小皮卡委屈巴巴地立在窝边呜咽着,心疼自己的新窝。 “晚上的京城和白天比起来别有一番热闹,下午没能带你出去逛,晚上去吗?”阮辞西细心地将木屋里铺上一层棉布,起身后问向归澜。 “我和爷爷说一声,晚上我们可以在外面吃,我知道很多好吃的哦。”阮辞西凑到归澜面前,诱惑道。 归澜伸出手把阮辞西给推开,毫不留情地揭穿阮辞西的真实目的,“你就是想出门干坏事,不要打着陪我的名义。” 阮辞西摸了摸鼻子,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当真不去?” “……去。” 阮惊天知道阮辞西要陪归澜在晚上出门后,大手一挥就同意了。阮辞西耸了耸肩,她就知道爷爷不会同意她在晚上出门,但有归澜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迟春啊,你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上了马车后,阮辞西眯着眼睛向迟春询问道。 “是的,奴婢当然是听小姐的!”迟春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挺直了腰杆以表忠心。 假寐的归澜眼睛睁开一条缝瞅了眼,知道阮辞西突然这样问肯定有后续。 “好,那等一下我和归澜离开,你在马车里等我们回来。”阮辞西立马就给迟春下了个命令,一脸严肃。 迟春:“……”小姐,不带你这样的! 最后,阮辞西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一家客栈旁,在客栈里开了一间房,让迟春在房间里等,并没有真的让迟春守在马车里。 阮辞西带着归澜出客栈的时候,整个人都换了一身行头。在阮辞西换衣服的时候,迟春才知道自家小姐让她偷偷拿的包袱里装了什么。 男装!一套男装! 迟春忧心忡忡地看着阮辞西离开,不知道自己小姐要做什么事情还得换男装。 “你为什么不给我也准备一套衣服。”归澜看着已经变装了的阮辞西,皱着眉头似有不满。 “没来得及,本来我也没打算带人。”阮辞西打开手中之前买衣服送的纸扇,挡着自己的下半张脸,眸子里有些笑意,“可是你比较意外嘛,没你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出来。” “你要做什么?”归澜移开对着阮辞西的视线,问道。 “截胡。” 阮辞西合了扇子往手心一拍,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阳春面和胭脂 京城的夜晚热闹非凡,而某家偏僻不起眼的面馆里却始终没多少生意。小二坐在柜台前昏昏欲睡,店里的桌椅都是干净整齐的,显然今晚没有客人进来过。 “小二,有阳春面吗?” 少年的声音清脆有力,把小二从瞌睡中给惊醒了过来。 “有有有!客官您要几碗?”小二从柜台出来,殷勤地跑向进店的客人身前,“来客官这边坐,都是干净的!” “两碗。” “好勒!两位稍等!”小二说完后就跑向了后厨房,“两碗阳春面!” 进店的正是阮辞西和归澜二人,在热腾腾的面端上来后,阮辞西给归澜递了双筷子。 “这家面馆这么偏僻,你怎么知道的。”归澜接过筷子,吃了一口觉得还不错,以前她吃的面基本上都是泡面。 “偶然发现的。”阮辞西一心一意吃着面,好像已经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这就是晚饭?”归澜喝了口汤,热乎乎的汤面让她心情舒畅。 阮辞西点了点头,忙着吃面没说话。 回到了柜台的小二时不时往阮辞西这边看,直到阮辞西和归澜吃完要结账了,他都没能发现什么。 “两位客官,一共十文钱。”在看到阮辞西招手后,小二拿着托盘走了过来。 给钱后,阮辞西对着收拾碗筷的小二问道:“你们面馆做的面挺不错的,为何生意如此冷淡?” “没什么,我们掌柜的不喜欢招揽客人而已,掌柜的说随缘。”小二利落地收拾好了碗筷,朝着阮辞西二人弯了弯腰后就带着托盘将碗筷送进了后厨房。 “走吧。” 出了面馆后,阮辞西带着归澜在街上转悠,时不时给归澜买点小玩意儿。 归澜不知道阮辞西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不过直觉告诉她,准不是好事。归澜也不问,反正跟着阮辞西能吃喝玩乐就行。 在山上待久了,也得活动活动筋骨。 “这位小公子,是要给谁买胭脂啊?”卖胭脂的大娘看见阮辞西停在她摊子前,立马热情地招呼道。 “家姐。”阮辞西指了指抱着一堆零食的归澜道。 阮辞西痛恨自己十三岁的身高,比归澜矮了半个头,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装成归澜的弟弟。 “哟,这位姑娘有个好弟弟啊,姑娘看看喜欢什么,让你弟弟买!”大娘眼睛亮了亮,眼前这两人衣着并不一般,这姐姐的怀里抱的小零食可比她这的胭脂要贵多了。 “我不喜欢胭脂,我不用。”归澜就没正眼看过摊子上的胭脂水粉,她不喜欢用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方便她吃东西。 阮辞西没理会归澜拒绝的话,专注地挑着摊上的东西,过了会转头看向归澜,不经意地问道:“姐,我们刚吃了阳春面,你还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大娘听到这话后,眼神变了变。 “那家面馆位置偏了些,不过面挺好吃的,有机会再去吃一次吧。”阮辞西像是挑好了,拿起一盒胭脂给大娘,“大娘,我要这个,多少钱?” “这个啊,这个要二十文钱。”大娘笑呵呵地说道。 “呀,这都抵得上四碗阳春面了。”阮辞西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惊讶和怀疑。 “小公子眼光好,这胭脂是我这最好的胭脂了,虽然不及那铺子里卖的,但这条街上的姑娘家,可都是从我这买的胭脂,绝对好用!”大娘拍着胸脯保证道。 “真的是最好的?最好的胭脂难道不是阳春雪吗?”阮辞西把那盒胭脂拿在手里仔细看着,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 归澜从吃东西的乐趣里分神看了阮辞西一眼。 大娘神情不变,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阳春雪啊……小公子可知阳春雪如何做的?” “六月雪呀。”阮辞西眨了眨眼,一脸天真。 “不错不错,可惜今日的阳春雪卖完了,要不小公子明日再去那面馆吃上一碗阳春面?” 第三十八章 只要你乖,给你买条GAI 答应了卖胭脂的大娘后,阮辞西回到客栈把迟春带了出来,开始了真正的吃喝玩乐。 “归澜,你看那个花灯好不好看?我给你买!” “归澜归澜,你看那个糖人,像不像你?我给你买!” “那个风筝好精致啊,明天可以放风筝!归澜你要不要?我给你买!” “这个面具好可爱啊,归澜你要不要多几个面具换着戴?我给你买!” “归澜!这里有酸梅汤超好喝的,你要不要喝?我给你买!” …… 归澜脑子里回荡着阮辞西如同魔咒般的“我给你买”。 只要你乖,给你买条GAI? 归澜只想“呵呵哒”。 阮辞西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给她买买买,结果? 花灯自己玩,糖人自己吃,风筝就买了一个丢给迟春,面具自己挑了个可爱的戴,也就酸梅汤给了她一杯!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归澜把之前的零食都给吃了,怀里空空喝着酸梅汤,眼神露出杀气。 只要把这个女人杀了,东西都是自己的了…… 归澜阴恻恻地跟着阮辞西身后,脑子里规划着各种各样的暗杀方式。 “给你!” 眼前猝不及防地一黑,归澜只觉得下巴触碰到的东西软绵绵的,后退了几步才发现,阮辞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个大玩偶,直接塞到了她怀里。 “这个是锦绣坊前几个月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儿,在柔软的仿皮毛里塞满棉花,做成娃娃的形状,小孩子可喜欢了。”阮辞西站在归澜面前,抱着另一个玩偶,脸上戴着的面具被她拉到了额头。 这人笑的眉眼弯弯,比街上挂的花灯,天上亮着的星辰,都还要好看。 “……哦。”归澜低下头,埋在玩偶的毛里,勾唇笑了。 “其实我不喜欢放风筝啦,你要喜欢给你玩,那个花灯今晚可以挂在房间里,就挂你睡的那边,还有我们一起出来就你戴着面具多另类,我陪你呀。” 阮辞西把面具一拉又挡住了整张脸,嘻嘻哈哈地往前逛去了。 归澜愣愣地看着阮辞西的背影,其实她总觉得今晚的阮辞西不太一样……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迟春担心阮辞西玩心太大忘了时间,便提醒了阮辞西差不多该回家了。 阮辞西站在桥上,望着河面上的月亮,玩了一晚上的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你……有点奇怪。”归澜从桥头买了两根糖葫芦,给阮辞西递了一根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呀……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阮辞西拿着糖葫芦没有吃,她把糖葫芦对着天上的月亮,红色的糖衣镀上了一层月光,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我醒来那天,手里好像也拿着一根糖葫芦。”阮辞西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能想起来那根糖葫芦是谁给她的。 “明天我要是拿到阳春雪,就没有回头路了。” “没关系,我从一开始就答应过你,我会帮你。”归澜不知道阮辞西要做什么,但是她知道,不管有没有回头路,她都会陪着这个人。 这是会被神明见证的承诺。 “好啊,那我信你。” 真好,她还没有失去信任别人的能力。 归澜,我信你。 阮辞西咬下了一颗山楂。 我再信一次自己,你和庄梦回会不一样。 第三十九章 殿下只邀请了你一人 回到家后,正如迟春担心的那样,阮辞西被阮惊天亲切地问候了一番。 阮辞西泡在浴桶里,有一丝怀念起她还是个小傻子时,阮惊天对她百依百顺的溺宠模样,只是她并不是很想要那样的爷爷。 “果然,这才是我熟悉的爷爷。”阮辞西泡在热水里,身体的疲倦好像都被泡了出来。 阮辞西低笑出声,前世的爷爷就是这样和她相处,大大咧咧随心随意,不会像这一世对待痴傻的她那样百般小心,做什么都顾虑许多。 那样,多累啊。 她的爷爷,是战场上无拘无束的狼,被困在京城这个地方已经很难受了,不能再因为她变得小心翼翼,余生充斥着忧劳。 先沐浴完的归澜已经在床上睡着了,阮辞西轻手轻脚地睡在外侧,两人分别盖着迟春特意准备的两床绸被。 阮辞西和归澜都属于那种比较娇小的体格,归澜确实要比阮辞西高上半个头,但实则也没多高,一张床睡了她们两人都感觉还能再睡下一个。 翌日,阮辞西比归澜先醒,按照往日的习惯和迟春一起在晨练,归澜醒来的时候,阮辞西正准备叫她起床。 “正好,不用我喊你。”阮辞西指了指窗外的天空,“再不起都要日上三竿了!” 归澜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睡了懒觉的羞愧,“我在山上的时候,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起来,你不是要帮我吗?今天出门干活去。” 在归澜慢吞吞的动作和阮辞西的催促声中,迟春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喊话道:“小姐不好了!老爷让人来报信儿,太子来了!” 阮辞西猛地转身,一脸不可置信,“他来干嘛!” “不是不是,迟春你听茬了!是太子殿下派人来了!”后边又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迟春我话都没说完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来报信的是阮惊天身边的小厮迟东,他来到阮辞西的屋前解释道:“小姐,是太子殿下派人过来了,老爷让小的问您要不要见,不见就直接送客。” 阮辞西微微皱眉,“带我过去吧。” “小姐,对不起,奴婢太着急了些。”迟春一脸歉意和懊悔。 “太子殿下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迟春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迟东很是奇怪,他想着这太子殿下好歹也算是小姐的未婚夫吧,又不会对小姐怎么样。 迟春动了动唇,嗔怒了一句,“你不懂!” 那个太子和右相不明不白的,小姐要是嫁过去该怎么过! “好了好了,我们过去见见客人吧。”阮辞西出声提醒,阻止了一场马上就要开始的争吵,然后看向刚起床的归澜,“归澜,你……” “你去吧,我在院子里待着。”归澜伸了伸懒腰,一副还能睡的样子。 阮辞西点了点头后,跟着迟东来到了阮惊天的书房,迟东说这次太子派过来的人和上次送聘礼的人有些不一样。 “下官等阮小姐来了再说。” 阮辞西刚到阮惊天的院子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在看到人后,阮辞西立马认了出来,这人是封千弥的侍卫,名唤长信,花朝节那天在小楼里她见过。 “爷爷。” 阮辞西喊了阮惊天一声后,才对着长信问道,“太子殿下有何事吩咐?” “明日太子府设宴,邀请阮小姐前往。”长信对着这位未来太子妃行了个礼,又道,“殿下只邀请了你一人。” 第四十章 太子殿下很委屈 “一个人?”阮惊天拍桌而起,怒道,“就算我家辞西是他未来太子妃,也没道理让辞西一人赴宴!” 长信不卑不亢地站着,他只管等阮辞西的回答。 “请问这是太子殿下的私宴,还是……?”阮辞西考虑一番后问道。 “殿下只邀请了你一人。”长信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阮惊天和阮辞西都是一愣,仔细想了一下才理解这话的含义。 感情这是专门为阮辞西设的宴,只邀请了阮辞西,而不是对阮家只邀请阮辞西一人。 阮惊天沉默了。 “我明白了,你回去可以告诉太子殿下,我会前去。”阮辞西琢磨片刻,还是应下了这个邀请。 长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日太子府会派马车来迎。” 阮辞西:“……”她能跑了不成? 长信离开后,阮惊天才对阮辞西道,“花朝节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阮惊天实在觉得封千弥刚得了皇上赐的太子府就邀请他家孙女的行为过于奇怪,仔细回想,也就花朝节那天他们和封千弥有过交集。再者,在花朝节那天,辞西就和往常不同。 之前他没有细问过辞西到底是什么时候清醒的,花朝节回来那天的晚上,辞西就突然坦白了她清醒了的事情。 那么在叫住封千弥和殷容殇的时候,他的辞西应该就已经是清醒的了。 “告诉爷爷,在花朝节之前,你是不是就好了?”阮惊天复杂地看向阮辞西。 阮辞西立马警觉起来,爷爷要是怀疑她骗人那就不好了,何况在小楼里发生的事情暂时不太适合让爷爷知道。斟酌了一下,阮辞西决定真假参半的回答。 “爷爷,我真的是在花朝节那天清醒过来的,而且是因为太子殿下!也是因为这个,我才答应赐婚的。”阮辞西不能让阮惊天询问那天小楼里发生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是在误导阮惊天的思维方向。 果不其然,阮惊天顺着阮辞西的话思考,立马想到了那天他不在时,阮辞西和封千弥在小楼相处的时间。 “难道是太子殿下用了什么办法让你恢复的?”阮惊天半信半疑。 “嗯嗯,其实是太子身边的殷大人帮忙的。”阮辞西也知道封千弥没本事能治人,但是一身秘密的殷容殇就不一样了,她相信,和殷容殇有过接触的阮惊天,一定对殷容殇有些了解。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殷大人就这样那样,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阮辞西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殷大人做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实在想不起来,但是殷大人有条件,我一定要答应皇后的赐婚。” 阮辞西破罐子破摔,决定把她身上发生的讲不明白的事情一口气推到殷容殇的身上。 对不起了殷大人,要是你的话,爷爷就不会再求证了! 阮惊天若有所思,在阮辞西忐忑的心情下终于说道:“爷爷知道了。” 阮辞西莫名松了口气。 那块玉佩的事情,她总觉得不能告诉其他人。玉佩粉碎的瞬间,她身体的反应她还没有忘记。 只是阮辞西不知道的是,阮惊天之所以会相信阮辞西的说辞,不仅是因为他知道殷容殇的神秘,还是因为……殷容殇对阮家有所亏欠。 殷容殇不会无缘无故管闲事,阮辞西的痴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为何偏偏突然之间就治好了阮辞西,还提出了答应赐婚的要求。 阮惊天想深究的是这个。 要是阮辞西知道了她编的谎话让阮惊天想到了别处去,差点帮太子给整出个阴谋诡计来,只怕是会哭笑不得。 第四十一章 我们去混江湖吧 因为长信的到来,阮辞西决定暂时搁置今日和归澜出门的计划,但是晚上她还是得偷溜出去拿阳春雪。 回到院子后,归澜已经把她那份早膳给解决了,阮辞西看到的归澜正懒洋洋地躺在梨花树下的摇椅上。 “归澜,我上山找你的原因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吧?”阮辞西在归澜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在石桌上放着自己的膳食。 归澜晃椅子的动作一顿。 “我觉得好神奇,明明我们才认识一天,怎么你就和我相处的这么不客气。”阮辞西正经不过几秒,看着归澜悠哉悠哉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怼。 “住进我的家,睡我的床,霸占我的摇椅,连你的狗都糟蹋起我的花来。”阮辞西眼睛看着归澜,手却指向了在花丛里乱跑的小皮卡。 “……你人都是我的。”归澜小声嘟喃了一句,没让阮辞西给听见。 “什么?” “没什么,讲正事,我是来帮你的,要做什么赶紧的。”归澜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翻了个身背向阮辞西。 “我需要你的医术。”阮辞西也没继续和归澜贫嘴,开始正经起来。 “首先,我想请你多注意我爷爷的身体状况,本来没想到你会住进我家,这样反倒更方便了。”阮辞西正色道,原本她的打算只是先混个脸熟,把归澜请下山比较方便她找人。 现在的情况算是非常好了。 “然后,我们去混江湖吧。” 归澜把刚翻过去的身子又翻了回来,眼神幽幽,“你再说一遍?我们去干嘛?” “混江湖。”阮辞西睁着她的大眼睛,里面能看到满满的真诚。 归澜不属于京城,她更适合在江湖。 “你一个曾经的官家小姐,未来的玄琅太子妃,你是想不开要和江湖扯上关系?”归澜一脸的不可思议。 朝堂和江湖是两个世界,在这云华大陆上,若说形成势力割据的只有玄琅和连漠,这其实并不准确。在两国之外,有一个遍布整个大陆的江湖,他们不拘于国家不拘于时空。 朝堂不理江湖事,江湖不碰朝堂规。 这是明面上大家都认同的规则。 “归澜,我是要搞大事的人。”阮辞西缓缓勾唇,这是归澜第一次从阮辞西身上感觉到阴冷。 归澜烦躁地挠了挠头,又是一个翻身,不耐烦的闭上了眼睛,“反正我听你的,但是时间不多,我只给你五年时间,五年后我必须把你给解决了!” 阮辞西摸了摸鼻子,整个人的气息回到了那种柔和的状态。 官场她还没那个本事搅乱,可如果是封千弥和殷容殇…… 思及此处,阮辞西狠狠地摇了摇头,不行,那个人会死。 阮辞西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吃着被自己冷落了很久的早膳。 这一天,归澜要住的那间屋子可算是被修缮好了,归澜拿走了那个花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立马搬了进去,并严令禁止别人不经同意就进她的屋。 迟春对此又是一通不满,明明这是她家小姐的院子!这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吗?! 阮辞西又成了和事老,给迟春顺毛,“不气不气,归澜住进去了那就是她的私人领域,咱们也不会要进归澜房间不是吗?” “小姐我就是生气!”迟春咋咋呼呼的在归澜大门紧闭的屋前跺脚。 “哎呀这话真顺耳,所以以后别一口一个奴婢的可好?”阮辞西笑的欢畅,跳上屋前的一个台阶,抬起手摸着迟春的头。 这话她不止说过一次,以前她傻的时候,迟春不会注意这么多礼节,像对待小妹的大姐姐一样。可自从她好了,迟春好像就意识到了不同,在礼节方面比以前要死板很多。 听着一点都不舒心。 “小姐!”迟春憋红了脸,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阮辞西又上了一个台阶,满意的看着自己比迟春高了一个头,“别自称‘奴婢’还能少说一个字呢。” 在迟春低头答应的时候,阮辞西站在台阶上默默叹息:太难了,这院子里就她最矮! 第四十二章 花根金条蹭碗面 入夜,阮辞西声称想早些睡觉,不仅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上了床,还反锁了屋门将迟春给打发走了。 迟春没多想,反而觉得阮辞西反锁屋门有利于防范归澜做出些什么,放心的去了偏房忙自己的事情。 阮辞西听着门外没了动静,换了身衣服动作娴熟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每天的晨练也不是没效果,起码她熟悉了整个阮府的布局,知道哪里最好翻墙! 隔壁屋的归澜正在油灯下看着医书,听到一声犬吠,往隔壁方向瞅了眼,随后打了个哈欠,抹掉眼角生出的泪花后,吹了油灯,乖乖上床睡觉去了。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阮辞西被趁夜刨坑埋骨头的小皮卡看见了,“汪”的一声差点吓得阮辞西从墙头摔下来。 “嘘!”阮辞西紧张地冲着墙下的小皮卡比手势。 小皮卡似乎认出了阮辞西,在原地打转了两圈,最后安静地走掉了。 阮辞西松了口气,还好小皮卡只叫了一声,没让人发现。她纵身一跃,从墙头跳了下去,她记得这个位置的墙外面是一丛草来着的。 “嘶——”落地的瞬间,阮辞西感受到了来自旧伤的刺痛,自我唾弃,“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阮辞西腿脚好了有些时候,已经忘记了自己前不久还是个伤员,这次从高处跳下来没找准位置,便不小心给扯到了旧伤。 来到昨夜的那家面馆后,阮辞西看到了面馆的掌柜,正是那卖胭脂的大娘。 “小公子来了呀。”大娘给阮辞西倒了杯茶,邀她入座。 阮辞西笑道:“今日给我备了阳春雪了吧?” “当然,昨日可是答应了小公子。”大娘拿出一盒胭脂放在了桌上,这外表看起来和昨夜摊上卖的的胭脂并无二样。 阮辞西打开胭脂盒,里面的胭脂并不是红色的,而是像冬日的雪一样洁白。 “掌柜的,多少钱?”在面馆,当然得唤掌柜。 “不多不多,一碗阳春面的钱。”大娘眉目慈祥,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阮辞西眼前晃了晃。 阮辞西给了大娘一根金条。 阮辞西摸了摸干瘪的腰包,她的私房钱啊!她变卖了好些首饰换的银两啊! 她从今夜开始,彻底穷了。 “掌柜的,送我一碗阳春面吧,有些饿了。”阮辞西想蹭碗面吃,抵消一点买下阳春雪的肉疼。 “哈哈,那小公子等等。”大娘应了下来,马上就招呼厨房去了。 把面当夜宵吃了,阮辞西才偷偷回了府,借着之前踩点好的大石头,成功爬上了墙。 这回下来的时候,阮辞西没那么掉以轻心,而是小心翼翼的攀着树枝慢慢下来,免得把自己又搞成伤残人士。 阮辞西的动作又惊动了小皮卡,只不过小皮卡先认出了阮辞西,没有大声“汪汪”叫。 阮辞西感激地走到小皮卡的窝前,拍拍它的狗头小声许诺道:“明天多给你点肉吃,要保密知不知道?” 小皮卡吐着舌头点头,黑漆漆的眼珠子在夜色里发亮。 “真乖。” 阮辞西猫着身子左顾右盼,做贼似的又从窗户给爬了进屋。 “啊!” 第四十三章 温馨有爱的太子府 阮辞西惊恐地看着坐在她床边的归澜,用手及时捂住了自己下意识发出的惊叫声。 “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阮辞西快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偏房离她的房间很近,要是声音大了些,迟春就能听见。 归澜没看阮辞西,而是拿出一盒药膏晃了晃,“你翻墙的声音不对。” 阮辞西嘴角抽搐,这意思是她就凭着听声音知道了她腿受伤?不是,这么远您怎么就能听到声音? “困死我了,药给你,我走了。”归澜把药膏往床上一扔,离开时走的是正门。 阮辞西挑了挑眉,突然发现,归澜进来也是翻的窗。 这个认知让阮辞西闷笑了一声,捡起床上的药膏,决定不辜负归澜的好意,抹了药再睡。 第二日,阮辞西才刚用完早膳,就有小厮来报,说门外太子府的人正在等着她。 阮辞西眼皮跳了跳,而迟春听到后,强拉着阮辞西到了梳妆台前,说是要好好打扮一下再出门。 迟春用了最快的速度把阮辞西给捯饬完毕,阮辞西盯着铜镜里略显花枝招展的人儿,有种把头发上插的东西全拔了的冲动。 “算了,我们走吧。”阮辞西顶着迟春给她弄的发型,穿着迟春从衣柜里拿出的新衣,神情不振地出了门。 也不知道那位太子爷要干嘛。 前几日,据说太子住腻了东宫,想要在宫外和殷大人长相厮守日日腻歪,竟然求着皇帝给他在宫外赐座太子府。 皇帝当然不同意,可耐不住太子日日哀求,最后真就给太子在宫外弄了座府邸,只不过皇帝还留了一手,在可选范围内选了一个离右相府最远的地方。 阮家外面等候的并非昨日前来的长信,驾着马车的人是生面孔。 阮辞西微微叹气,她也不认识多少太子身边的人,好像也就长信一个,除了长信当然都是生面孔。 “走吧。”做好后,阮辞西向着车外的人说道。 “好的,您坐好。”驾车的人声音低沉,恭敬地回话。 阮辞西眉头一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语气怎么就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阮辞西仔细思索着,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安慰自己是多心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太子府,几个丫鬟出来了迎接阮辞西。 “这边请。”领头的丫鬟带着阮辞西去了花园里的一处凉亭。 “殷大人,我觉得这个葡萄甚是好吃,你再给我多剥些吧。” 还没走到地方,阮辞西就看见了在凉亭里的两人,一个慵懒地躺在长凳上吃着剥好了的葡萄,一个正襟危坐地在给剩余的葡萄剥着皮。 阮辞西竟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温馨有爱,不过……说好了只邀请了她一个的呢? 所以殷大人被归为太子府的人了吗?还是说直接点,殷容殇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阮辞西被这可怕的想法震了震,抬起右手搓了搓左手手臂,感觉起了点鸡皮疙瘩。 但是……莫名有点兴奋? 不不不,阮辞西你淡定,那个人现在起码算是你的未婚夫! 阮辞西深呼吸了一下,给自己做着心理建树,不要多想,没看见过真的画面不能随便怀疑人,那俩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觉得自己承受能力已经提高了一个级别后,阮辞西满怀信心地走上了凉亭。 然后—— ???! 第四十四章 你已经有资格捉奸了 阮辞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红衣男子将白衣少年抱在怀里,桌上是打翻了的果盘,葡萄洒落了一地,一颗圆滚滚的水晶葡萄甚至滚到了阮辞西的鞋尖处。 两人的墨发纠缠,男子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腰上,另一只手托着少年的脑袋。从阮辞西的角度看,两人贴的极近,额头相抵,唇齿……相依? 阮辞西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这这……这是在、在亲吻!!!!! 她的动作仿佛惊扰了到了两人,殷容殇撑起身子,将被他用身体挡住了的封千弥露了出来。 阮辞西涨红了脸,瞪大了眼睛看着封千弥衣襟上紫红色的葡萄水渍,再往上看去,少年薄唇嫣红,不知是被葡萄给染上了几分颜色还是…… 阮辞西一手捂着嘴,一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指向两人,眸子里是清晰可见的震惊与羞耻。 天呐!这么激烈的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阮辞西猛地看向四周,查看一番后松了口气,所幸周围没有别人,带她来的丫鬟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你们……”阮辞西眼神复杂,一言难尽。 殷容殇离开了封千弥所处的长凳,挑了个圆凳坐下,眼神示意着对面的位置,对着不知所措的阮辞西道:“坐。” 阮辞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坐到了殷容殇的对面。 看着眼神不断地在他和殷容殇之间飘忽的阮辞西,封千弥忍不住笑出了声,从长凳上起来,笑道:“我去换身衣服,你们先聊。” 阮辞西眨了眨眼,脸颊刚消下去的热度因为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上来了。 “太子吃葡萄不小心呛到了,刚才你看到了什么?”殷容殇收拾着桌上的惨状,不经意地问道。 “啊?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阮辞西疯狂摇头,呛着了就呛着了叭,你说什么都对! 殷容殇略微思索了下,非常认真严肃地道:“其实你要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你已经有资格捉奸了。” 阮辞西:呆…… “刚才你在看周围的什么?”殷容殇又问。 “你们那样……我怕被有心人看了去,好在周围没什么人。”阮辞西老老实实地回答,到了后面声音细如蚊吟。 殷容殇闻言险些失笑,继续收拾着凉亭里的一片狼藉。 阮辞西坐立不安想要帮忙,但被无情拒绝了,只好安分又僵硬地坐在凳子上。 唔,这是自己喜欢的人的地盘都只能自己收拾的独占欲吗? 阮辞西脑子里控制不住飘出来无数想法,无论哪一个都不纯洁。 于是,阮辞西的脸直到封千弥换完衣服回来都还是红扑扑的。 而封千弥回来,看见小姑娘的脸依旧红的像花园里怒放的花儿,便可疑地看向了殷容殇。 他换衣服也有段时间吧?这小姑娘是被怎么着了? 阮辞西见封千弥一回来就盯着殷容殇,似乎完全注意不到她的存在,仿佛她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凉亭。 不就是换个衣服的时间吗?用得着这么依依不舍缠绵悱恻爱意浓浓? 殷容殇收拾好了桌子,正拿着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封千弥那强烈的视线根本忽视不了。 换个衣服而已,怎么人回来就不对劲了? 一凉亭,三人影,风止树静。 现场气氛莫名诡异…… 第四十五章 因为喜欢你 “咳咳,那个……恭喜太子殿下,良辰安宅,吉日迁居?” 阮辞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既然是邀请她来这刚搬进来的太子府,那差不多就是个乔迁宴了吧,于是贺喜的话没过脑子,嘴比脑子快给直接说了出来。 “不用客气,毕竟这以后也算你的家。”封千弥往殷容殇身边一坐,一点儿都没有考虑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刚喝了一口茶的阮辞西是真的被呛到了。 什么鬼! 封千弥看着阮辞西的样子,来了兴致,开始认真算了起来。 “你看,我比你长三岁,你还有两年及笄,我两年后也十八了,正好,我们可以成婚。” 阮辞西现在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假的封千弥!这人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闭嘴!想成婚也等你成年了再说!”殷容殇伸手拍了一下封千弥的后脑勺,封千弥竟没恼。 阮辞西越发觉得,封千弥和殷容殇是真爱。 在玄琅王朝,女子十二岁便可订婚,十五及笄后便可嫁人;男子虽是二十岁成年行弱冠之礼,但十六岁便可寻找合适的婚配,十八岁便可娶妻。 殷容殇连这个都要管,硬生生将太子成家的时间拖到二十岁,怕是用心良苦呐。 可叹!可敬! 阮辞西观察着封千弥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任何恼怒或者厌恶之情,思量片刻,用商量的语气道:“如果可以,等到了时候我们解除婚约吧?这样你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封千弥:“……”这姑娘好像有点傻。 殷容殇:“……”看来我近日演技见长。 “我说错什么了?”阮辞西没得到对面两人的回话,反而受到了一波怜悯中带着得意,骄傲中带着不屑的奇怪视线。 她难道不是在很严肃很宽容地成全吗?! “知道为什么本太子突然改变主意,没破坏皇后一厢情愿的赐婚吗?”封千弥习惯性地一只手搭在桌上撑住下巴,笑的很是勾人。 “为什么?”阮辞西的思想成功被封千弥带着跑了。 “唔,因为喜欢你?”封千弥破天荒地调戏起人来。 阮辞西回了神,干笑道:“呵呵,太子殿下说笑了,殷大人可还坐在这呢,我还不想死。” 最后半句话阮辞西几乎没发出声音,没让人给听了去。 “嗯,我确实在开玩笑。”封千弥那只手撑累了,换了只手,这回的方向更适合他看着阮辞西。 “你弄坏了我的玉佩,可我的玉佩很重要。但是呢,那个玉佩还没有消失,它对我的功效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阮辞西迷茫地看着封千弥。 “简单来说,你,必须像我的玉佩一样,待在我的身边。”封千弥指着阮辞西,用了最简单明了的话语让阮辞西知道了自己的作用。 封千弥仿佛嫌这话还不够直接,又加了一把火,“那枚玉佩可是我的,贴、身、玉、佩。” “贴身玉佩”四个字被封千弥加重了语气,暧昧的往阮辞西耳朵里钻。 阮辞西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殷容殇,却见对方没有丝毫反应。 ???什么情况?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 第四十六章 看你人傻心善 “所以,你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我在一起。” 在阮辞西的眼里,封千弥笑的很是欠揍。 “本相倒是觉得把你关在地牢里比较安全。”殷容殇扯了扯嘴角,想到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某种可能,看向阮辞西的眼神很不善。 “殷大人不要这么可怕嘛。”封千弥把头靠在殷容殇的肩上,又朝着阮辞西笑道,“小傻子,本太子呢是看你人傻心善,应该是个好孩子,更希望你乖乖的听话好好合作呢。” 阮辞西有句骂人的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所以她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担心这个人会死! 阮辞西忽的冷静下来,既然这样,那她活着的价值对于封千弥来说,是不是就非常重要? 那么,她是不是又多了一个筹码? “太子殿下和镇国公的关系如何?”阮辞西觉得,出人出力的事情她似乎可以找人代替,只要她最终能达到目的就好。 这个人死不死又不归她管,或许早些了解早些做准备,说不定就没那么容易被弄死? 玄琅除了眼前这位太子,庄皇后所出的二皇子,也还有其他皇子在啊。 死了一个两个,玄琅还有可以继承大统的人在。 阮辞西笑的有些凉薄。 “挺差的。”封千弥漫不经心地看着阮辞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子殿下,你说要我乖乖听话合作,那么,你出手弄死庄家好不好?”阮辞西的声音柔柔的,说出的话却很是阴冷歹毒。 殷容殇诧异地看向阮辞西。 殷容殇很是确定,阮辞西在之前是真的傻子,阮家的事情和庄家有所牵扯,但阮辞西不应该知道。要说阮辞西唯一能知道的,应该只会是庄回明害她的事情。 可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一个痴傻了十几年的人,一个彻彻底底的阮家人,会因为一个人就记恨上整个家族? 她说要弄死的可不是庄家的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庄家。 摘星楼事件连阮惊天都没能查出来,阮辞西原来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可为何不告诉阮惊天? 殷容殇在一瞬间里,想了很多。 而这些,封千弥差不多也想到了,他眯了眯眼,倒没问阮辞西原因,毕竟他问了对方也不见得会说实话,不如自己查来的准确。 他这个小太子妃,有点意思啊。 “有关庄家的一些事情,我知道。”阮辞西对庄家的事情并不是了解的很详细,但是有些事情的大概她还记得,只要在庄家之前收集好证据,在某些时候就能阻挠庄家行事,破坏庄家的计划。 “庄家,一定会通敌卖国。”阮辞西也不怕眼前的两人怀疑她,当她胡言乱语也好,反正她说的话一定会在这两个人心上留下痕迹。 现在还是在庄家成功的四年前,封千弥和殷容殇有没有察觉到庄家的意图,阮辞西并不知道,但是她已经开口提醒了,要不要做些什么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不要这么奇怪的看着我,嗯……就当阮家列祖列宗不忍玄琅陷入惨状,在我痴傻的时间里,让我做梦梦见了许多有关玄琅的事情?” 其实,封千弥比其他的皇子要好的很多,玄琅百姓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算是比较好的吧? 可是他为什么会死在二十岁生辰…… 怎么就会这么轻易的死了…… 第四十七章 住进太子府 “通敌卖国?”封千弥笑了,“那与我何干?” 殷容殇微微垂眸,是了,封千弥从未把玄琅放在心上。 阮辞西愣住了,他不是玄琅太子吗…… “那我换个问法。”阮辞西呼了口气,“太子殿下想不想把和你关系很差的庄家弄死?” “挺有趣的。”封千弥坐直了身子,脸上依旧是那怪渗人的微笑,“小傻子,你个姑娘家家的不要一口一个弄死,不适合你。” “那太子殿下帮我呀。”阮辞西弯了弯眉眼。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为什么又要相信你,我似乎就没有信过你的话。”封千弥对阮辞西示以柔和无害的笑容。 “我其实知道很多事情的,比如太子殿下一点都不像百姓所说的那样柔弱无害,比如殷大人在最初并不爱红衣,比如明年连漠会和亲玄琅。”阮辞西没有正面回答封千弥的问题,而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让对方明白她的价值所在。 不过好像有点风险呐。 阮辞西感受到了来自殷容殇的眼刀子。 “哎呀,这次殷大人没有掐我脖子,因为事情没有涉及到太子殿下吗?”阮辞西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殷容殇眼睛发亮。 上次殷容殇生气是因为她弄坏了封千弥的玉佩,这一次她说的话涉及到了殷容殇的秘密,但她却只感受到了轻微的杀意,殷容殇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原来他自己的事情远不及封千弥重要? 阮辞西对于殷容殇和封千弥的关系又增加了一个认知。 “小姑娘,你说错了一点。”封千弥紧紧拢住了自己的披风,唇边绽放出一个令人惊艳的笑容,“我可是真的很柔弱哦。” 阮辞西有一瞬间看痴了,但她立马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回神。 “行,你柔弱,但你不也没否认你并不是无害。”阮辞西翻了个白眼。 “我对你做过什么吗?”封千弥端着下巴思考,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的小太子妃认定他是个坏人? “没,你什么都没做。”阮辞西摇头,在心里默默吐槽:现在的你确实什么都没做,都还没到时间。 “你要是能想办法住进太子府,我就答应你的一个要求。”封千弥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的笑意充满了恶趣味。 这话一出,阮辞西面部表情瞬间变得很是僵硬。 封千弥原本是打算用别的办法让阮辞西光明正大在太子府住下来,但是现在嘛,阮辞西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让他突然间就很想看看,阮辞西能做到什么份上。 “月底之前,我要你住进太子府。”封千弥给出了一个时间限定。 阮辞西瞳孔微缩,现在已经是中下旬了,离月末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 封千弥想做什么! “太子殿下身体柔弱是吧?”阮辞西阴恻恻地笑了。 “……对。”封千弥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要我住进太子府是吧?”阮辞西将“我”这个字咬的很重。 “……对。”封千弥奇怪的预感越来越深了。 “太子殿下会答应我一个要求对吧?”阮辞西确认三连。 “对。”封千弥第一次投入了十分的兴趣。 “好,我们什么时候开宴?太子殿下不是宴请我来吗?”阮辞西话题转的有点快,“殿下你有点待客不周。” 第四十八章 过于恭敬 待在凉亭已经有段时间了,此时确实快要到午膳时间。 封千弥听到阮辞西这般直白的指责,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确实,他忘记了今天是以宴会的名义请了阮辞西过来,一不小心在凉亭耗的时间过长了。 “我去厨房看看情况。”殷容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参与封千弥和阮辞西之间的对话,这时听到阮辞西的话后,像是找到了借口能够离开似的,主动提出了要“去厨房看看情况”,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去做。 封千弥知道殷容殇想到了什么,便任由他去了。 “抱歉。”封千弥微微颔首,“这太子府的花园光景不错,说是宴会也不过就是我们三人罢了,等一下让人在这花园摆桌吧。” 阮辞西走出凉亭,站在出凉亭的台阶上,看着这花园里的景色,心情稍微好了些,“客随主便。” 一时间,阮辞西和封千弥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殷容殇又已经离开,气氛似乎有些停滞。 “殷大人可能要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可以在花园里走动走动。”封千弥躺回之前的长凳,用宽大的披风将自己裹了起来。 虽然让她待在自己身边要好受些,但她现在看起来并不情愿。 封千弥合眼前看到阮辞西回头,神情雀跃。 罢了,随她开心吧,反正已经把她扯了进来。 阮辞西听到封千弥让自己可以在花园走动的话后,高兴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对方已经闭眼躺下了,她也不好打扰,便走下了凉亭,在这比阮家还要大的花园里逛了起来。 正如封千弥所说,殷容殇过了好长时间都还没回来,太子府的下人甚至已经领了命将厅堂的桌子给搬了出来,桌凳什么的都已经在花园中心的空地摆好。 阮辞西将整个花园给绕了一圈,只觉得这太子府过于奢侈,手笔简直不要太大。 花园中心是平坦的空地,周边小溪环绕,四方各有一座木桥连通。假山水榭,凉亭湖泊,在这花园里应有尽有,堪比一座皇家小园林。 阮辞西在假山后面发现了一处泉眼,泉眼流出的泉水源源不断地供给着整个花园的用水,那条绕绕弯弯的小溪便是发源于此。阮辞西本以为她所看到的是好几条溪流,不成想都是一条。 一条金鱼跃入阮辞西的视线,只见那条金鱼逆流而上,一晃眼便不见了踪影。 阮辞西下意识的提步跟了上去,竟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可以连通府外的通道! 紧挨着假山的外墙并不是没有空隙,一条外来的溪流借着假山的掩护汇入了花园里的溪流,有假山做挡,泉眼又在此处,那个入口确实难以被人发现。 “这座太子府不是封千弥自己选的……”阮辞西靠在假山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喃喃自语道。 “对了!长信和我说话时的语气没有那么恭敬!” 阮辞西猛地抬头,她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那个来接她的车夫对待她的态度简直是过于恭敬!这并不是礼数的周全,而恰恰相反,这正是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第四十九章 小姑娘一点都不傻 从上了马车开始,阮辞西受到的待遇一直很周全,车夫话语里对她的恭敬,入府迎接她的丫鬟姿态低下。 她是未来太子妃,这座太子府未来的女主人,被当朝皇后亲自指婚,似乎也已经被太子殿下所容纳,按理来说,她确实应当被恭敬的对待。 但是长信对她在前! 阮辞西唯一可以确实的便是长信,长信一定是封千弥所信任的人,可每次长信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虽不失礼数,但也绝谈不上恭敬! 封千弥根本没把她当成自己的未来太子妃,真正心向着封千弥的人,不会注意不到这一点。这太子府的人,就像是把她当成主子一样伺候,而太子府的主人明明是封千弥,封千弥都没有把她当回事,为何太子府里的人都对她百般恭敬? 并不是阮辞西自贬,而是她能感觉到封千弥的态度,封千弥是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对封千弥唯一的价值怕还是只有她和那枚玉佩的关系。 若是封千弥心狠些,就像殷容殇所说的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掳进地牢里关着,需要她做什么都尽在掌控,何必放着她自由自在的,情况坏点她甚至可能会给封千弥带来麻烦。 所以,一个未知的麻烦,为何会被过分礼遇? 正因为阮辞西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在阮辞西看来,长信的态度才算正常的。 假若只是一两个人对她很好,阮辞西或许能自我安慰那是他们本身就是谨慎和有礼貌的性子,但是整个府邸的人都一样,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座新的太子府,绝对有问题。 远处,殷容殇已经回来了,封千弥也从凉亭里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花园空地的桌边坐下,看着阮辞西的方向。 “看来小姑娘一点都不傻。”封千弥知道阮辞西发现了什么,那处假山后的问题长信一早便告知了他。 “阮家的人,能傻到哪里去。”殷容殇不置可否。 “话说你刚才去哪了?”封千弥将视线从阮辞西那边移开,看向殷容殇。 殷容殇望向花园里的榕树,眼神有些放空,“我只是想到了她。” “然后你就躲起来了?”封千弥嗤笑一声,眸子里有些嘲意,“我以为你穿上红衣,是已经能够接受那个事实。” “不是的。”殷容殇的眼睛里满是苦涩,“我只是……想让自己记住,她最后是什么模样。” 封千弥没再说话,他始终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就能用苍白无力的感情困住另一个人的一辈子,简直可笑。 像他母亲一样可笑。 却又可悲。 从厨房里端出来的菜渐渐上齐,封千弥见阮辞西一直在那假山边上发愣,便让一个丫鬟去唤阮辞西过来。 阮辞西被丫鬟打断了思绪,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假山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这里的鱼儿可真好看,像我记忆里,以前将军府池塘有的一样。”阮辞西笑道,神色里满是怀念之情,“不知不觉看入了迷,到是失礼了。” 丫鬟也笑道:“小姐是念旧之人。” “嗯,见笑了。”阮辞西指了指封千弥那边,道,“我们过去吧,不能让殿下和殷大人久等。” “景色可好?”待阮辞西回来,封千弥意味不明地问道。 阮辞西眸光闪了闪,笑着回话:“殿下不就是因为这花园景致甚好,才让我四处走动的吗?” 第五十章 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 “确实呢。”封千弥抬手,示意阮辞入座。 阮辞西本想就近找个位置坐下,却不曾想边上伺候的丫鬟为阮辞西拉开了封千弥身边的椅子。 阮辞西:“……”对不起,我并不想和殷大人享受同等待遇! 没错,殷容殇和封千弥的座位是挨在一起的,而那个丫鬟给她拉开的位置正是封千弥右手边的另一个座位。 阮辞西在这种情况下没法拒绝,只好顺从的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封千弥在中,殷容殇在左,阮辞西在右。 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阮辞西脑袋里突然冒出的想法把她狠狠地恶寒了一番。 “殿下,你让长信去阮府请我时,说的可是太子府设宴,您这宴会不就和平日里普普通通吃个饭没什么区别嘛。”阮辞西受不了饭桌上诡异的安静,主动挑起了话题。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是个好习惯,但是和封千弥殷容殇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她选择用说话缓解内心的焦躁! “咦?我还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殷大人也会在。”封千弥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很配合地回了阮辞西的话。 阮辞西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封千弥话里的意思,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这事儿她在初到凉亭时就已经想过了。 这还需要问吗?问出来不是自讨没趣吗?! 阮辞西觉得和封千弥聊天真心累,你永远没法知道封千弥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不介意的呢。”阮辞西微笑。 “哦好吧,以后你会经常见到殷大人的。”封千弥意有所指,这说的意思就是等阮辞西住进太子府后,殷容殇会经常来串门! “殿下,等这饭吃完了,宴会是不是就差不多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阮辞西不想和封千弥讨论殷容殇的问题,何况人家正主就坐在这儿。 你们俩关系好,你随便说。 可是我不想被殷容殇给记恨上。 阮辞西气的有些牙痒痒,自打遇上封千弥,她就没法淡定下来! 前世阮辞西也没见过封千弥几次,只是偶尔会因为哥哥的缘故,远远地见上一面,那时候多好啊,连话都可以不用说! 她到底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以和封千弥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关系! “啊,应该吧。”封千弥说话间看向殷容殇,眼神带着询问。 “下午另作安排。”殷容殇放下碗筷,抬眸淡淡地说道。 阮辞西拿着筷子的手一紧,这意思就是下午还有事儿?但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二皇子在锦林社安排了一出戏,请了太子殿下。”殷容殇吃的很快,在封千弥和阮辞西聊天的时候,他就闷不作声填饱了肚子。 殷容殇转头看向留下来的几个丫鬟,冷声道:“你们可以下去了,这里不需要你们。” 那几个丫鬟有着明显的犹豫,但是封千弥一个冷眼看过去,都是一个哆嗦应了下来,“是,奴婢告退。” 阮辞西听到二皇子后心底生出了明显的排斥,她还不想见到二皇子。 说起来,她前世遇见二皇子封允择要更早,在十岁那年就已经碰见了那人。这一世大概是因为她变傻了的缘故,有些人她还没能遇上,比如封允择,比如庄梦回。 “二皇子请的是太子,我就没必要去了吧。”阮辞西没了胃口,将碗里残余的饭菜吃完后,就和殷容殇一样放下了碗筷。 第五十一章 习惯性服毒的归澜 “可是有人应该是想要你去的。”封千弥并没有顺着阮辞西的心意放她走,而是直接挑明了说,她今天下午是不去也得去。 “闲杂人等都不在了。”殷容殇看着突然出现在封千弥身边的长信,明白现在周边的人都已经换成了自己人。 殷容殇又看向阮辞西,眸光锐利。 “太子府现在并不安全,但是在你搬进来之后,人员会全部清洗一次。” “很多事情你不需要明白,但是你必须长住太子府,需要你的时候有人会知会你。” “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一旦你有任何背叛太子的行为,你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 “可以说你没有其他选择,或者你不要阮辞西的这个身份了,想和囚犯一样待在太子府的地牢。” 殷容殇说的这些话冷漠至极,阮辞西听的明明白白,她被威胁别无选择。 住进太子府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她唯一的阻碍其实只有阮惊天。 她要如何让阮惊天同意她离开家,离开很长一段时间的那种。 …… 阮府。 因为阮辞西前往太子府没有带上迟春,迟春在送走阮辞西后,便回到了院子里,在给自家小姐做些绣活。 归澜一直在自己的屋里,屋门紧闭,迟春也不知道归澜在屋里做些什么,只是时不时能闻到门缝飘出的一些草药味。 在梨花树下坐着的迟春很是好奇,归澜住进来的时候,有携带药材吗? 似乎连包袱都没有…… 迟春对归澜的印象一直都很差,这一上午归澜神神秘秘的行为,也让迟春心生疑虑,对归澜的怀疑越发的深。 归澜,到底是什么人? 在那屋里的归澜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在制毒。 制毒对归澜而言就像吃饭一样正常,她每天都会炼制新的毒药,然后……自己吃。 迟春闻到的草药香很是清新,就像那天在玉合山上闻到的一样,令人心脾舒畅。其实这是归澜特意调制的一种药香,就是为了中和毒药的毒香,不让旁人因吸入过多而中毒。 她炼制的毒,都是会直接毙命的。 归澜手里拿着三个药瓶,卡在指缝间,晃了晃。 “这多出来的,送个那个傻子吧。”归澜的视线落在被她挂在床头的那盏花灯上,自言自语道。 花灯里的光早就灭了,只留了个外壳,但是归澜还是将它好好地挂在了床边。 “五年……最多只有五年时间了。”归澜对着窗外飘落的梨花呢喃道。 她在玉合山上已经待了五年,时间早就过去了一半。 …… 城外玉合山的山脚下,一个乞儿因为偷窃被迫逃到了玉合山,他记得这山上有座废弃的尼姑庵,或许他能在那里躲藏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先一步占据了那座尼姑庵。 乞儿连手带脚地爬上了山,果真看见了那座废弃的尼姑庵,让他觉得幸运的是,尼姑庵里没有人住的痕迹,他是第一个来的人! 他跑了进去,来到了曾经尼姑们居住生活的后院,找到一间比较完好的厢房,满意地清理出床榻。 以后他就住在这里了! 尼姑庵里破旧不堪,阮辞西和迟春见到的那个干净整齐的后院,不复存在。 那棵撼动过阮辞西心神的菩提树,也没了踪迹。 第五十二章 白衣错觉,温润天成 京城唱戏最出名的当属锦林社,而这锦字产业,都属于公子倾城一人。 锦绣坊,锦林社,锦味斋,锦宴楼,锦瑟阁……凡是京城中锦字开头的地盘,其他商人都不会去招惹。 锦绣坊做的成衣生意,阮家的成衣铺子就是因为和锦绣坊搭上了关系,生意才越做越大;锦林社养着京城有名的戏班子,大多数名角都是锦林社的人;锦味斋是京城著名的食铺,开遍了整个京城,卖的零食珍馐兼顾各个年龄的人;锦宴楼是酒楼,在城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家;锦瑟阁开在烟柳之地,里面的女子倾城绝色多才多艺,但都是卖艺不卖身的美人,若非美人自愿,谁都无法和美人春风一度…… 到了时间,阮辞西被迫跟着封千弥一起来到了锦林社。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了门口,阮辞西单独一辆马车跟在封千弥和殷容殇的马车后面。 下了马车后,便有人来告知,二皇子正在二楼定好的包厢里。 来人领着封千弥三人上楼。 “三弟。”封允择见封千弥进来,微微行了个礼。 封千弥是太子,排行第三,封允择排第二,他可以唤封千弥一声“三弟”,显得关系亲近一些。但他终归只是一个皇子,对着是太子的封千弥,该有的礼数他还是得遵守。 “二哥。”封千弥颔首回礼。 “微臣见过二皇子。”殷容殇身为权臣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他可以很拽地像封千弥一样对待封允择,压根不需要展露一丝为人臣子的低下。 阮辞西等前面两位都打过招呼后,出现在了封允择面前,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行了一个完全挑不出过错的礼,柔声道:“民女见过二皇子殿下。” 阮辞西父亲不在人世,爷爷身无官职,她确实更适合自称“民女”。 “这是……”封允择见到阮辞西有些愣神,他没有预料到阮辞西的出现。 阮辞西抬头,唇角微扬,解释道:“民女阮家阮辞西。” “原来是阮姑娘,怪不得有些熟悉。”封允择对着阮辞西抱歉地笑了笑,眼里有着很明显的善意,“听闻阮姑娘先前心智有些不全……今日一见,怕都是传言。” “不是的,民女先前确实是痴傻,是太子殿下托了神医治好了我。”阮辞西眸光闪了闪,回话的同时,顺便为之后她要做的事情做了点准备。 封允择惊讶地看向封千弥。 封千弥似笑非笑地看着阮辞西,倒也没拆台,很是配合,“二哥也知道,我的身体平日里常犯毛病,殷大人可是为我寻了好些名医。” 配合归配合,拉人下水也不能漏。 被提名的殷容殇眼皮跳了跳,端着平日里冷淡的姿态,傲慢地点头应和。 阮辞西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殷大人有心了。”封允择性格温润,和封千弥对外的样子有些相似,但唯一不同的是,封允择的温润是刻到了骨子里,不像封千弥,只是表像的温柔。 “快些坐下吧,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封允择伸手请众人入座。 阮辞西身份最低,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 阮辞西认为,封千弥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大概有很多都是那身白衣带给人的错觉,少年的面孔故作温顺,看见的人们怕是很轻易就能被迷惑。 而封允择不一样,他那一身温润的气质,与天俱来。温润如玉,是当初阮辞西第一次见到封允择给出的评价。 当年庄梦回还调笑过她,问她是不是对封允择上了心。 上心,当然上心了啊,封允择那样的人,怎会不让姑娘上心……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怀春的少女将心思全写在了那句话里,脸上的娇羞只是因为看见了心上人。可笑的是,她竟不曾察觉到一丝一毫。 庄梦回啊……可是爱惨了封允择。 第五十三章 梨花香 阮辞西有些恍惚。 庄梦回是庄家嫡女,庄皇后是她的姑母,庄梦回也一直叫封允择表哥,有时亲近些会直接喊哥哥,而庄梦回也一直在强调这件事情,以致于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因为她也有一个哥哥。 为什么不说,要选择隐瞒呢…… 阮辞西看着楼下的戏台,眼神空空,丝毫没有在意下面在演些什么。 忽的,鼻尖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阮辞西回神,发现封允择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边上。 那是封允择身上的味道。 阮辞西下意识地看向封允择的腰侧,果然,那里坠着一个镂空的香薰小球。 庄梦回最喜欢的便是调香,而封允择用的香料全是出自于庄梦回之手。就连这个香薰球,都是庄梦回亲手做的,是封允择十六岁的生辰礼物。 从那之后,封允择日日都会将其佩在腰间,长久以往,封允择身上也有了一种独特的檀香味,那是庄梦回为他亲手调制的檀香,世间独一无二。 阮辞西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上摸索,却只感到了一阵空荡荡。 对了,她没有。 前世,她和庄梦回成为好友后,她也有得到一个生辰礼物,是庄梦回亲手绣的香囊。因为她喜爱梨花,所以香囊里也放着有梨花香气的香料。那时候,她身上的梨花香也是独一无二的。 香料的梨花香,总归没有梨花自身的香味来的那么纯粹。 “阮姑娘在想什么?”封允择看出了阮辞西的走神,温声问道。 阮辞西摇头,故作沉思,回道:“只不过是看戏看入了迷罢了。” “这《桃花扇》,是我最喜欢的一出戏。”封允择看向戏台,“你看,里面的人无论怎样,都无法摆脱自己悲惨的命运。” 此时唱的是《眠香》,暮春三月,江南草长莺飞的季节,春情无限,有情之人初初相遇,桃红柳绿情丝缱绻,只道春宵一刻天长久。 “相遇,便是命运的开端,从此,他们再也逃不开既定的结局。”封允择的眼睛里,带着无尽的悲悯。 “戏里戏外,截然不同。戏是死的,人是活的。”阮辞西淡淡地回道。 既定的结局吗?不,自从她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不甘心前世的结局。她不会和戏子一样,重复地过着同样的人生。 她不一样。 而封允择只是浅浅地笑着,没有回话。 封千弥微眯着眼看着阮辞西和封允择的互动,手指摩挲着腰间仿制的那枚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转头问向殷容殇,“你觉得男子身上香喷喷的很好吗?” “……”殷容殇面露复杂。 他要怎么说,其实你身上也有香味? 一直生活在东宫的封千弥,身上会有龙涎香,那是东宫里常有的一种味道,属于封千弥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几分香气。 刚搬出东宫的封千弥,身上其实还有龙涎香的残留气息,淡淡的难以发现。 “不好。”殷容殇决定忽视这个问题,顺着封千弥的心意回答了他的话。 要说为什么殷容殇知道封千弥内心的真实想法,那是因为和封千弥相处久了,他已经可以很轻易地猜到封千弥的心思,何况现在的封千弥语气里没有丝毫掩饰,每个字都是对男子带香味的嫌弃! 殷容殇顺着封千弥一开始的视线,看到了和阮辞西攀谈的封允择。 第五十四章 是可以手拉手的关系 殷容殇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无厘头并且很大胆的想法。 难道封千弥在吃味? 殷容殇忍不住扶额,虽说他有时的直觉很准,可这个念头……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看见。 怪诡异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封千弥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口茶。 “咳咳……”封千弥像是被呛到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阮辞西和封允择都因这动静看了过去。 “三弟,你怎么了?”封允择担忧地走了过去。 封千弥放下捂唇的手,他的唇色明显苍白了许多,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显得很是无精打采。 “无事,老毛病了。”封千弥的声音有些虚渺,他闭眼调息,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但似乎没有丝毫的作用。 殷容殇皱了皱眉,将自己进入包厢就脱掉了的披风拿了过来,盖在了封千弥的身上。 封千弥睁开眼,看着殷容殇给他盖上,没有说话。 “没想到三弟如此惧寒。”封允择眸光担忧,声音里满是关切。 惧寒? 阮辞西一愣。 她突然想到,封千弥原来的玉佩是一块暖玉,而封千弥有说过,玉佩对他的效果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难道……她可以像玉佩一样给封千弥带来暖意吗? 阮辞西觉得这事情着实好笑,人体的温度都差不多,是个人都能让封千弥感受到暖意吧…… 可是阮辞西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她记得,有几次夜里她忘记了披上外衣,被迟春看见后急忙给她穿上了披风。但是,她那时候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冷,所以她才会忽视夜里的温度,只是穿着里衣就在院子里走动。 阮辞西握了握拳头,再次抬眼看向封千弥的时候,眸光坚定。 封千弥被突然发作的病症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被冻得很是僵硬,他甚至想跳到火炉里去烤一烤。 他讨厌冰寒的感觉,就像身体里流动的全是冰渣子。 可是突然间,他的手感受到了柔软和温暖。 他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只见少女虔诚而又认真地捧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将无尽的暖意传达给他。 女孩低着头,小小的双手试图将他的两只手都给握住,却显得有些不够。 封千弥盯着阮辞西乌黑的长发,他看不到阮辞西的脸。 他好像…… 闻到了一股浅浅的梨花香,干净透彻,有着来自春天的无穷生命力。 明明春天那么冷。 封千弥反手将阮辞西的两只手都给握住了。 “真小。”封千弥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柔荑,忍不住笑了。 阮辞西给了封千弥一个白眼。 灵巧的小手白白净净的,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人不禁觉得,只要稍微用力一些,就能全部捏碎。 果然是女孩子的手。 封千弥眼底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殷容殇和封允择看着自作主张过来的阮辞西都有些疑惑和惊讶。 “阮姑娘和三弟的感情可真好。”封允择笑的很是欣慰,先前看着殷容殇给封千弥盖上披风时,他就有些担忧,但是现在看着封千弥没有拒绝阮辞西的靠近,他心底生出了许多欢喜。 “我的太子妃,感情当然好。”封千弥挑了挑眉,赞同的话立马就说出了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来自手心的僵硬,微微扯了下唇角,倒也没继续说下去。 封允择笑而不语。 第五十五章 偏要喜欢男人 “二皇子,太子身体不适,就不多留了。”殷容殇替封千弥说出了要离开的意思。 封允择点头表示理解,“三弟,你要要多注意身体。” “谢谢二哥关心。”封千弥拉着阮辞西起身,离开座位,点头致谢并告辞。 “二皇子殿下,再见。”阮辞西被封千弥拉着走,急匆匆间只好说了这么一句不太周到的告别。 下楼的时候,阮辞西瞥见对面楼梯正在上楼的女子,微微愣住。 那个好像是庄梦回…… “看什么?你不是想回家吗?”封千弥注意到阮辞西停下的步子,用力拉了拉她的手,出声问道。 “没什么,走吧。”阮辞西笑了笑,移开了看向对面的视线。 三人没在锦林社待上多久,就这么离开了。 和来时不同,阮辞西她……坐上了封千弥的马车。而本来和封千弥一道的殷容殇,去了原本阮辞西单独坐的马车。 因为封千弥一上马车就闭目养神,阮辞西只好保持沉默。 保持,手被人握着的沉默。 阮辞西以为马车会先回太子府,却不想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阮府的门匾。 这是她家。 在马车停下的时候,封千弥握着她的力道松了松,阮辞西很轻易地就挣脱了。 眼看着封千弥没有睁眼的意思,阮辞西只好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没有和封千弥道别。 阮辞西站在门口,目送着太子府的两辆马车向远处驶去。 他的手,真的好冷。 阮辞西回身,指尖在手心抠了抠,走进了家门。 马车里的封千弥在阮辞西走后就睁开了眼。 其实,他平常犯病的时候,时间都不长。 封千弥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发愣。 …… 刚回到院子,阮辞西就受到了来自迟春的热情拥抱。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太子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怎么去了那么久?” 阮辞西哭笑不得,稍微推开迟春,调侃道:“你这么担心我,为何在早上还要给我特意打扮一番?” “就是要让太子看到我家小姐有多漂亮!放着这么好看的小姐不要,偏偏要……要、要……”这后半句话,迟春愣是说不出来,涨红了一张小脸。 “偏要喜欢男人。”面无表情的归澜从屋里走了出来,替迟春说完了后半句话。 “哈哈,迟春你真可爱。”阮辞西忍不住刮了刮迟春的鼻子。 虽然阮辞西身体年龄才十三岁,但是活了两世的她看现在的迟春,总是有一种在看小孩子的感觉。 哎,老了老了啊…… 阮辞西忍俊不禁。 “你过来。”归澜看主仆二人感情交流地差不多了,就一把拉住阮辞西,把她往屋里带。 迟春警惕地看着归澜。 “没事没事,迟春你帮我把之前收好的梨花花瓣拿出来院子里,等一下我有用。”阮辞西在被拉进归澜屋里之前,急急忙忙对迟春说了这么一句话,让迟春可以有别的事情做。 哎,等会儿,这一幕怎么有点熟悉? 想到刚被谁这样拉走过,阮辞西沉默了。 “吱呀”一声,归澜关上了屋门。 “怎么了?”阮辞西问。 第五十六章 选择,自我剖析 “这些给你。”归澜微微侧身,露出了窗边的那张桌子。 窗户是打开的,正对着阮辞西的位置,有风进来,恰好拂进了许多梨花落在了桌上。几朵花瓣打着圈儿,从桌边滑落,轻轻地躺在了地面。 只见那张用来放置装饰物的桌子,被放满了瓶瓶罐罐。在桌子的下面,依稀可见残留的药渣。 “这些是什么?”阮辞西走了过去,拂开边上累积的花瓣,拿起其中一个药瓶,转头问道。 “你太弱。”归澜环手抱于胸前,一针见血,“你近日应该有血光之灾,我说不定具体是什么时候,但快了。” “哈?”阮辞西眼皮一跳,听完归澜的话后,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归澜上前,摸着下巴绕着阮辞西走了一圈,最后定于阮辞西身侧,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阮辞西肩上。 “嘶——”阮辞西受到重力的压迫,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捂着归澜松开的肩头,对归澜小小的身体里藏了这么大的力量,表现出了深深的不可思议。 “太弱了。” “……确实。”阮辞西揉着那边有些受伤的肩膀,垂眸应道。 “这些都是毒药。”归澜指了指边上的桌子。 “我这边出了点意外,原定计划可能要改变了。”归澜转身,透过窗户凝视着天空。 “阮辞西,我的医术你必须学会七成。”归澜伸出手接住了空中的一片花瓣。 阮辞西呆滞了一瞬,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她要学医? “你的身体娇养了十几年,习武过于仓促,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点就差不多了。”归澜已经彻底了解过了阮辞西的身体状况,她的身体现在并不适合习武。 太慢,见效太慢。 五年时间绝对不够,五年之后,错误若是没有被修正,这个世界会分崩离析,彻底消失。 来不及的。 但是阮辞西不能死,在她保护不到的地方,阮辞西必须学会自保。 “我……”阮辞西直视着归澜的眼睛,眸子闪过一丝茫然,对自己未来的一瞬间的茫然。 未来、将来、以后…… 这些词汇她没有细想过,她唯一知道的是,她要利用前世的记忆,避免这一世的灾祸。 可是,在这之后呢?而且,她除了拥有前世的记忆,她还有什么? 论武功,只有在前世从小练习过,现在她除了那些记忆,什么都没有。 论才学,醉心于习武的她和京城里的那些小姐根本不一样,她只是在爷爷的坚持下上过两年学堂。 论心智,她很少动脑筋来着,这一世苏醒至今,动的脑子比前世加起来可能都还要多,虽然不能说笨吧,但要和真正靠心智吃饭的人来比,差得远。 那么,她擅长什么呢…… 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以前让她值得一提让她骄傲的武力,也丢的一干二净。 难道她就真的只靠着因为前世记忆而得来的先知,靠着暂且算不上同盟的封千弥,去和缥缈的未来打赌吗? 不,完全不够!这些东西都不完全属于她自己。 爷爷也曾说过,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随时都可能消失离去。她怎就忘了,对待敌人,最强大最能信赖的力量都只有自己的力量。战斗时,连手中的武器都不能全身心地去信任。 所以在前世,她拼了命的练习体术,做到了以女子的身躯和健壮的男人赤手空拳地搏斗,不落下风。 学医吗?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好像当初见到归澜时,她拿了学医当借口来着…… 阮辞西眨了眨眼,短短的时间里,脑海里掠过了很多事情。 “好……除了医术,还能教我用毒吗?”她很早之前就有了觉悟,自保或者杀人,只是她在逃避去直面这个问题。 归澜缓缓勾唇,“当然,毒医——不分家!” 第五十七章 对自己脑子的怀疑 归澜和阮辞西说,她需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情况允许的话,每个月她会回来一次,只是归期不定。 阮辞西心底虽然对归澜有些担心,但到底没问归澜要去做什么。因为归澜的临时决定,阮辞西原本做的打算要全部被推翻。 归澜不在,爷爷身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又没了保障。 翌日清晨,阮辞西推开归澜的屋门,床榻整整齐齐的,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这时候阮辞西才隐隐约约的确定,归澜不是普通人。 坐在树下的阮辞西认认真真地在看归澜留给她的医书,在归澜离开的时间里,阮辞西必须将这些全部熟记于心。 拿着笔做笔记的时候,阮辞西突然笑了,她这算不算弃武从医? 阮辞西撇了撇嘴,虽说习武要的是时间的积累,但是学医也不见得一时半会儿就能精通啊,昨日她可能有点头脑发热,竟然真就决定了和归澜学医。 也就几年的时间给她,她真的有这个天赋? “习武我不确定,但是你跟着我学医,你就一定可以在两年的时间里将我的医术学至七成。” “因为,是我要教你。” 昨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归澜坚定不移的话语浮现在阮辞西的耳边,那样的语气,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让人不由地信服。 归澜的屋里留了很多的东西,比如一整个书架的各类医书,一柜子的各种毒药,一箩筐的药草药材…… 那些都是阮辞西要学习的东西。 在给阮辞西布置任务时,归澜给了阮辞西一个项链,项链坠着一枚小巧的勾玉,勾玉的中心有些一点嫣红。 归澜让阮辞西每天都得戴着,假如很不幸中毒了,把勾玉在热水里泡一刻钟喝了,能撑个一年半载等她回来解毒。 阮辞西听到这话时满头黑线,先不说她不会随随便便就中毒,就算她真的中毒了,那必定是有对应的解药或者会找医者医治。 瞅着阮辞西的反应,归澜勾着唇,又神秘莫测地说了一句,“我可没说中毒的人会是谁。” 阮辞西这才认真对待起来,神色凝重地表示她记下了。 最后归澜用手戳了戳阮辞西的脑门,就把阮辞西给赶走了,这是阮辞西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最后一次见到归澜。 因为,归澜并没有按照约定,每个月都回来一次。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此刻的阮辞西并不知晓,她正专注于学习,用上了两辈子加起来的心思,异常投入。 当阮辞西真正开始学习起来,她才有所感觉,归澜说的两年时间并非不可能,因为她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在看医书的时候,每看到一种药草的解说,她都能一遍记住,然后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该药草的相应属性、配方、药效等。 刚发现这种异象的时候,阮辞西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脑袋被人换了。 前世在学堂上课,夫子让背诵的文章她也得花上一两个时辰才能熟悉地背诵,现在这个过目不忘甚至能自动补充相关信息的脑子,真的是她的?! 第五十八章 您眼睛好毒! 阮辞西很怀疑归澜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对于归澜这个人,阮辞西能感觉到她身上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心里的某种预感又总是让她不要过问。 一系列事情下来,阮辞西也只好把归澜当成她命中的贵人,带给她很多好运的贵人,让她对未来有着更明确认知和前进的方向。 如果可以,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她在民间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或许也不错。 阮辞西在纸上写出了自己要做的一些事情,这最迫切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手里的那盒阳春雪她要抽空去换成那个地方的通行证; 第二,她要在近日住进太子府; 第三,她要加快时间掌握归澜留下的那些医书。 脸上被一朵梨花轻轻地砸了一下,阮辞西微微一愣,突然想起那天和爷爷聊天的时候,说起要给爷爷酿梨花酿来着。 阮辞西舒眉展颜,她好像还不是一无是处,她曾经和一位老婆婆学过酿酒。 抬手伸了个懒腰,阮辞西头一回觉得自己充满了干劲,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 是夜,阮辞西又来到了老地方,从那熟悉的墙头翻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小皮卡的捣乱,归澜的离开,好像也把小皮卡给带走了。 长街花灯琳琅,繁杂的味道混合成了浓重的香味,呛得阮辞西喉咙发痒。入目是粉色的灯光,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精神十足,扭着腰挥着手帕,用娇媚的声音招揽着客人。 这是在夜晚要比白日更加喧嚣热闹的街道,寻欢街。 在胭脂水粉的熏人味道里,阮辞西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女人,忍不住屏着呼吸拧着眉头,终于来到了寻欢街的尽头,锦瑟阁。 锦瑟阁位于寻欢街的尽头,和寻欢街街道两边的青楼不一样,它的占地面积要广,大都是三层高的楼阁,唯有最中央的那栋建筑,比周边的建筑要高上两层楼,光火明亮,辉煌通昼。 站在宏大的锦瑟阁门前,阮辞西闻到了沁人的紫藤花香,身后的两边,是灯红酒绿,俗世胭脂。 白日里舔着脸问爷爷要的银子,在这锦瑟阁大概就得花的一干二净了。 阮辞西进了门后,手上多了把门口迎客侍女送的紫藤花扇。 无论何人进入锦瑟阁,男子会被赠送一把折扇,女子会被赠送一把团扇,扇子上都会有属于锦瑟阁的紫藤花图案。手无花扇的人,不会在锦瑟阁受到招待。 第一次进锦瑟阁的阮辞西,穿着男子衣束的阮辞西,自以为年纪小稍微化了点妆不会露馅的阮辞西,被侍女笑眯眯的赠送了一把紫藤花扇,一把——紫藤花团扇。 阮辞西:“……”您眼睛好毒! 锦瑟阁并不是男人的专属场地,这里也常有女子来逛,但大部分都是在白日前来,只有少部分想在晚上寻欢作乐的女子,会和阮辞西一般,乔装成男子。 但考虑到客人的安全和秩序问题,锦瑟阁的主人在门口安排的侍女都是眼睛极为毒辣的,会准确识别乔装打扮过后的客人性别,给出正确的扇子。 偶尔没被发现的,只能说是技术过硬,像阮辞西这种不怎么走心的,不被发现除非是那个侍女眼睛瞎掉了。 阮辞西按了按眉心,也只能接受这把团扇,好在她在脸上涂抹过,不熟悉她的人也认不出她是阮家的阮辞西,再者,阮惊天搬家也早,京城里比较熟悉她的也只有住在一条街上的邻居,那些曾经和阮家有过交集的,认得她的并不会很多。 在看到锦瑟阁里像她这样,穿着男装却拿着团扇的人并不少之后,阮辞西的心才稍稍落地。 嘛,不是她一个人这么奇怪就好。 第五十九章 都想听她喊姐姐 锦瑟阁沿着它的院墙种了一圈的紫藤花树,淡紫色的花朵组成了一道幕布,带着莹莹的流光。 通往各个方向的道路上,也栽种着紫藤花,整个锦瑟阁像是建在了紫藤花海里,充盈着紫藤花的清香,没有外头的酒臭味,胭脂味,干净的像是人间仙境。 楼阁屋檐上挂着红灯笼,紫藤花间闪烁着点点莹光,听说那是锦瑟阁主人用特殊方法养着的萤火虫。 阮辞西站在一棵树下,好奇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那只萤火虫就这么大胆地轻轻落在了阮辞西的指尖。 痒痒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阮辞西不禁笑出声来。 “小家伙,你身上的光真可爱。”阮辞西将手指伸到眼前,仔细地看着那一闪一灭的光芒,对着小虫子说道。 “我要进去那里面,你走不走?”阮辞西抖了抖手指,萤火虫展翅离开了阮辞西。 笑意蔓延至眉眼,阮辞西没在树下停留多久,往前走进了锦瑟阁的主楼。 琴师弹奏着曲子,舞女合着拍子跳着舞步,轻柔的乐声回荡在楼宇内,唯有平静不见喧嚣。 这是能让人享受宁静的地方。 阮辞西没有在一楼停留,她该去的地方在三楼。 “红妆姑娘,有您的客人。”守在屋外的丫鬟敲门向着里面的人说道。 “请进来。”里头的姑娘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回道。 丫鬟领了吩咐,朝着阮辞西点了点头,为她打开了门。 在这挂满了红绸的房间,中央有一块雪白的毛毯,矮小的茶几摆在正中央,穿着红裙的女子就这么躺在上面,手里握着书卷。 红妆是锦瑟阁的五十弦女之一,正是阮辞西要找的人。 红色的长裙裹着女子曼妙的身材,修长的双腿因着裙摆的滑落暴露在空气之中,长发倾泻而下,摊在雪白的毛毯之上。发上戴着细小的银铃挂饰,耳边坠着银铃耳环,手腕上,腰上,脚踝上,这个女子身上各处都有着细小的银铃,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银铃的清脆声响。 这就是红妆。 “红妆姑娘长得可真是好看。”阮辞西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红妆微微挑眉,瞅着今晚第一位客人,颇有些兴趣。 “小公子相貌也不赖。”红妆慵懒地撑在茶几上,媚眼如丝。 “今晚我想送红妆姑娘一个小礼物,博佳人一笑。”阮辞西上前,从荷包里拿出那盒阳春雪。 “阳春雪找来的人,可真是少得很。”红妆从善如流地收下了阮辞西的“礼物”,伸出手摸上了阮辞西的手腕。 “小公子的皮肤和姑娘家的一样呢。”红妆笑道。 阮辞西不动神色地将手收了回来,藏进袖子里,“不及红妆姑娘。” “你长得倒是很合我眼缘。”红妆起身,带起一阵银铃声响。 一枚铜牌被红妆递在了阮辞西的眼前,正当阮辞西要伸手去接的时候,红妆的手故意抬高了。 “……”阮辞西盯着红妆,面无表情。 逮着她身高玩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生气! 小小年纪的阮辞西身高不够,仅仅到了红妆的胸前,红妆故意把手抬高,就是有打趣阮辞西的意思。 “来,叫声姐姐,姐姐就把这个给你。”红妆扬了扬手。 阮辞西:“……”不叫!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啊呸,沉默是今晚的辞西! 僵持一分钟后,在红妆的笑意盈盈之中,阮辞西屈服了。 “……红妆姐姐……”阮辞西用少女软糯糯的声音,撒娇似的揪着红妆的袖子,两眼汪汪期盼地看着红妆。 红妆:“……” 怎么办!好可爱!!!!!!!!!! 第六十章 玲珑井 “哎呦小可爱,你个小姑娘来这里做什么?”红妆忍不住伸手去捏阮辞西的小脸蛋儿,笑的一脸满足。 “红妆姑娘,那我回家了。”阮辞西趁着红妆弯腰,一把抢过那枚铜牌,往后退了好几步,抿着唇一脸羞恼。 “哎别呀,干嘛换声音,那种软糯糯的声音多好听。”红妆靠近阮辞西,眼疾手快拿走了阮辞西别在腰间的团扇。 “看到你扇子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姑娘,瞧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逗你。”红妆挑起阮辞西的下巴,笑道,“没有扇子是出不去的哦~” 红妆忽的反手将扇子藏在身后,避开了阮辞西突然的抢夺。 “太慢啦。”红妆笑出了声。 阮辞西一脸挫败,语气里满是幽怨,“红妆姐姐,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红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捉弄我?”阮辞西没再刻意变幻声音,用着自己的本音。 红妆指了指阮辞西的身后。 阮辞西不解地转身,惊讶地发现了一只萤火虫,那只曾在她指尖停留的萤火虫。 阮辞西不由自主地伸手,那只萤火虫很是自然地停在了她手上。 “它们鲜少靠近人群,阁主说它们讨厌人身上的味道,但是你……”红妆玩味地看着阮辞西,“它一直在跟着你。” 阮辞西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你问问它?”阮辞西眸光闪烁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将手往前一伸,把萤火虫凑到了红妆面前。 “噗嗤。”红妆又笑了,“你可真是有趣。”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个小姑娘太晚回去不安全。”红妆将团扇还给了阮辞西。 红妆心知,正常人家都不会让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在夜里单独一个人出门,眼前这个小家伙,要么是偷跑出来的,要么是受命于人。 但就这身手,应当不是什么人派出来的,再者,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会走她这个途径。 只是,费尽心思也要来她这里换一张牌子的人,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红妆是真的对阮辞西起了好奇之心。 按照规矩,阳春雪只能换走她这里的一张木牌,但是看见阮辞西之后,她就觉着,木牌给这样一个小姑娘太为难人家了,便拿了一张铜牌出来。 想要进玲珑井,就必须要有通行证,最低级的通行证就是木牌,其次是铜牌、银牌、金牌,最高级的通行证是玄牌。 铜牌及以上的通行证由玲珑井发放,除此之外,想要进入玲珑井还有一个途径。找到集市里的阳春雪,用相应的价格购买,来锦瑟阁的红妆姑娘这里换一张木牌。 但是持木牌入井的人会受到各种限制,甚至有可能会被持有其他通行证的人欺辱,木牌持有者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玲珑井的客人。 在玲珑井里的人,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 红妆不忍心阮辞西懵懂的眼睛里染上其他的色彩,阮辞西的眼睛就和她当年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样,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抹懵懂和天真。 而她亲手将那双眼睛变得死气沉沉,黯淡无光。 后来,那双眼睛的主人,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第六十一章 封千弥头上加点颜色 她看不得阮辞西扮做作小公子的模样,知道阮辞西拿的是团扇就更加不想,于是她想听阮辞西喊她一声“姐姐”。 用着少女的声音喊出来的“姐姐”,让红妆稍微舒心了些,也正是因此,她越发乐意将木牌换成铜牌。 曾经的那个少年,最喜欢一口一个“姐姐”地喊她,但她见不得和那个少年有相似之处的人,用少年的模样和她说话。 红妆心想,如果这个姑娘在喊她“红妆姐姐”的时候,没有用回原本的声音,她听到后又会怎样呢? 或许会说牌子拿错了,把原本的木牌给这个人。 她的心情啊,向来都是阴晴不定。 红妆笑着摸了摸阮辞西的头,将团扇还给了她。 “回去吧。” 阮辞西拿回了团扇,最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红妆一眼,带着得来的铜牌和那只跟随她进来的萤火虫,离开了红妆的房间。 她记得,阳春雪应该只能换木牌。 还有……她在红妆笑盈盈让她喊“姐姐”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红妆一瞬而过的厌弃。 下意识地,她换回了自己的声音。 果然,她赌对了。 一场莫名其妙的赌局,红妆猝不及防的态度转变,让阮辞西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做的一切全都在凭着直觉走。 四楼的某个房间,一个男人正闲得无聊看着下方形形色色的人群,视线扫过楼梯时,他注意到了一张面孔,本来只是略过的视线又回去仔细看了一遍。 认认真真辨认过后,男人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封千弥,你的太子妃!”殷容殇猛地回头,冲着房间另一边正在谈事情的封千弥提醒道。 殷容殇跟着封千弥来到锦瑟阁,但是封千弥要做的事情与他并无太大关系,他也没有兴趣,便坐在窗户边的软榻上,看着这锦瑟阁的人和物打发时间。 不曾想让他看见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那个方向不太好辨认是从哪里出来的,但有一个不太好的可能,那边会通向清倌居。 清倌居,专门接待女客的地方,想都不用想那是做什么的,只要双方都愿意想做什么都成! 此时的殷容殇还不太希望封千弥头上加点颜色。 故而,在他确定了人之后,立马就告知了另一边的封千弥。 正在和对方一边下棋一边谈事情的封千弥手一抖,下错了子儿。 “落子无悔,你输了。”酥软动人的声音里满是轻快,显然对赢了封千弥这事感到十分的高兴。 封千弥瞥了对方一眼,没理会,丢下棋局就走到了殷容殇边上。 “对面楼梯,快下到一楼了。”殷容殇友好地给封千弥指明了方向。 封千弥找到人后,眼皮一跳,突然觉得脑壳有点疼。 “她从哪出来的。”封千弥低沉着声音问。 殷容殇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坏笑道:“好像是清倌居。” “真是——”封千弥哑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揉了揉太阳穴,没再说下去。 有些过于在意了,她的事情本就和他无关,实际上他没必要理会的。 “这是她的自由。”封千弥转身离开。 殷容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棋桌对面的人还乖乖在那坐着等他,封千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重新开了一局。 “有机会我得见见你的小太子妃才行。”那人落下一子,煞有其事地道。 封千弥手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落棋,“该你了。” 第六十二章 药石无医得抱抱 阮辞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在达到目的之后,阮辞西没有流连于锦瑟阁,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能久留。 于是阮辞西加快了脚步,从锦瑟阁离开了。 将团扇交还给门口的侍女时,阮辞西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个侍女对她笑的奇奇怪怪。 阮辞西着实满头问号,但等她出了门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锦瑟阁里她一直想着快些离开,等真的离开了锦瑟阁她才有心思注意到别的,然后这一注意就不得了了,她的肩头位置不知何时印上了一枚红唇印! 今日她穿的是白色衣裳,那红唇印显得特别突兀,那个侍女铁定是看到了这个才那般奇怪地笑着! 她是女子,但是身上却有着女子的唇印! 阮辞西脸上的表情塌了。 这个东西,肯定是红妆在弯腰拿她团扇时,趁她不注意给印上的! 红妆到底是何居心! 远在锦瑟阁的红妆悠悠地在铜镜前补着妆,唇边绽放一抹略显恶意的笑容。 以前啊,她最喜欢在她的少年身上做这种恶作剧了呢,真是怀念的日子。 崩溃的阮辞西躲在街角,用手将那红唇印擦花了才走出来,一路赶着回家。 现在她只要等下个月初,玲珑井开的日子,把当年庄成章带出来的人提前带走,那么她的计划就可以正式开始。 接下来,就是想着该如何找个理由住进太子府了。 …… 这日子当真是一眨眼就给过去了,眼看还有三天就到月底,阮辞西却还是没能想好,她该怎么办。 那日在太子府,她想的是以归澜的名义,和归澜一起过去的。 封千弥说自己体弱是真的,那时候阮辞西就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借用归澜的医术,以神医的身份入太子府,而她就是归澜的药童。 神医和药童,这身份多么的合适啊,也因为这个想法,那日在锦林社和封允择谈话的时候,她也带了句殷容殇遍寻名医的事情。 一切都是多么的自然!她还能用假身份,只要不让人知道她是阮辞西,到最后要解除婚约了,她的名声也还在! 阮辞西这个名字不会和封千弥有更深的牵扯! 她想的多么美好!而且对爷爷的理由她也想好了,就说和归澜一同外出游历,向归澜学习医术。 一切的一切,建立在归澜还在她身边的情况之下!只要归澜露一手医术,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可是现在,归澜不在了啊! 阮辞西整个人呈大字状摆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神医神医,她现在也就会点皮毛知识,连把脉都还不会!单靠她自己压根没用! 上门给太子治病这条路走不通啊…… “啊啊啊!好烦啊啊!”阮辞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软枕被她抛起接住,按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如果用我自己的身份,先不说爷爷不会同意,可能还会挨一顿打,就说这还没成婚就死皮赖脸住到未婚夫的家里,这也太伤风败俗了!”阮辞西翻了过来,枕头压在身前,头发因为翻滚的动作变得乱糟糟的。 “不行,我不能用阮辞西这个名字住到太子府!”阮辞西憋着一股气,两眼冒火。 “为什么我就非要住到他的太子府里?简直没人权!”阮辞西踢了一脚被子。 “嗯?为什么……”刹那间,阮辞西想到了关键所在,她的眼睛慢慢睁大,渐渐有了贼兮兮的光亮。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她是他的人体暖炉嘛! 封千弥有病,她就是药啊! 这世上的神医,还有哪个“神医”会比她合适? 第六十三章 封千弥和殷容殇 是不是神医又不是要世人证明,只要封千弥承认了就好不是吗? 阮辞西“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她可不就是封千弥的神医嘛! 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可是过了一会儿,阮辞西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要是真的像她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一些事情真要是能这么简单地解决,她就真的是可以不动脑子。 太子府里明显受着其他人的管控,也根本没有什么殷大人请来的名医。她要是以为太子治病的名义上门,绝对会被查,要是她真的有点本事,那还好说,关键是她现在还什么都不会。 封千弥到底还是个太子,姓封。 幽幽的叹了口气后,阮辞西从床上爬起来,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今天也是要看医书的一天呢! 太子府的书房,封千弥和殷容殇对立而坐。 “还有三天。”殷容殇神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她不能自己来,那我就会出手。” “我就是玩玩,反正也不着急。”封千弥耸了耸肩。 殷容殇抿紧了唇,眸子里是对封千弥少有的冷冽,“你为什么就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 封千弥平静的望着殷容殇,“是你要我活着,不是我自己想要活着。” 早在五岁那年,他就该死了。 他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他不过是因为一句话,听了殷容殇的安排,从五岁一直活到了现在。 所以,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当回事? 太子这个身份是殷容殇想要他维持的,那他当。 他不适合与别人有所纠缠,那他从不交友从不招惹姑娘,身边只剩一个殷容殇,甚至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他对外和殷容殇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反正他无所谓。 因为庄皇后和庄家带来的一些麻烦,殷容殇要他有自己的势力,不能让自己受到威胁,那他就跟着殷容殇带来的人从小习武,壮大自己的羽翼。 他所拥有的只是一片荒芜,一切都不会长久,他早有认知。 心情好些,就陪那些人玩玩,觉得无趣的时候,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与他无关。 五岁那年,是他亲手丢弃了他所拥有的最后一样东西。 殷容殇听着封千弥的话,不知该说些什么。 每到了月底,封千弥的心情就会差到极点,直到下个月月初的前三天过后。 之前封千弥还住在东宫的时候,这段时间都会在右相府度过,以避免不需要的麻烦。殷容殇曾让封千弥住到宫外,但是封千弥表示住哪里都一样。 花朝节后,封千弥主动提出要在宫外设一座太子府,单独居住,殷容殇没有过问原因,但隐约觉得这和阮辞西有关系。 阮辞西毕竟是个大活人。 殷容殇曾荒唐的想过,阮辞西会给封千弥带来一些不同,但他想错了,封千弥还是和十一年前一样,死气沉沉无所求。 只是封千弥装的很好,平日里他都无法发觉那是真的还是假的。唯有现在这个时候,心情差劲的封千弥才会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殷容殇为了让当年那个小孩子活下去,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 他欺骗了封千弥,却成功让封千弥活了下来。 他这辈子有一个最重的承诺,他会庇佑封千弥的一生,谁都不会有封千弥重要。 包括他自己。 第六十四章 阮惊天失踪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老爷不见了!” 阮辞西正在院子里挑选着收集来的梨花花瓣,迟春这话一喊出口,阮辞西听见后手一抖,整个篮子都翻了。 细白的梨花铺了一地。 “迟春,你说什么?”阮辞西的声音冷静地不像话,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是迟东,迟东和老爷一起去的商铺,但是在回家的路上,迟东临时离开了一小会儿,老爷就不见了!”迟春慌慌张张地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阮辞西。 “迟东安排了人去找,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半天了,老爷是在上午出的事,迟东怕小姐担心,也怕老爷只是事发突然有什么事情,不敢惊扰小姐,直到现在要到晚上了,老爷还是没个信儿,迟东才让人告诉了我,让我马上告诉小姐!” 迟春一口气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压着胸脯大喘气,神情担忧。 “迟东现在在哪!”阮辞西没理会那打翻了的篮子,也不顾地上那些她精心挑选出来的梨花,出院子的时候一脚踏了上去。 纯白的梨花沾染了泥土的颜色。 “在商铺那边!” …… 毓秀坊是阮家成衣铺子的名字,招牌的右下角刻了小小的“锦绣坊”三个字,这代表着毓秀坊是和锦绣坊有着合作关系,属于锦绣坊的商业链。 阮辞西知道迟东在毓秀坊,她便先去了铺子里。 迟东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也只好返回在阮惊天失踪的那个地方等着,在那周边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至于其他人则是被他派往城中各地,去阮惊天可能会去的地方寻找,扩大范围。 阮家明面上没有几个家仆,连侍卫都几乎没有,但是阮家世代从军,要说暗地里没点人手那是不可能的。 迟东就是阮家暗卫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会出现在明处的人。 阮家暗卫在阮辞西的父亲接手后,就没有再去寻找候补的人选,只留了当年仅有的那些候补,十一个小孩。 曾经九十九名暗卫,如今只剩下了十二个。长大成人的十一个小孩,和唯一一对暗卫夫妻生下的孩子——迟东。 迟东一直没有收到跟在阮惊天身边那个暗卫的消息,这才是他紧张的事情。 阮惊天可能真的出了事。 “爷爷今日有什么异常吗?”阮辞西冷静地问着商铺里的掌柜。 她要冷静,她必须冷静,她不能慌。 爷爷不会出事的,前世的这个时候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定是误会,爷爷会回来的。 越是这么想,阮辞西的心就越慌。 她明白的很,前世和今世是不一样的,一些重要的事情走向没有发生改变,但细小的事情还是改变了很多。 比如她曾经是个傻子,比如她没有认识庄梦回,比如阮家更早地搬出了将军府,比如她和封千弥有了关系…… 和她有所牵扯的一些事情,就因为她有所改变。 爷爷,是她的爷爷…… 阮辞西险些压不住心底的惊慌,她真的很害怕爷爷出事,前世的爷爷就是在这一年死去的,虽然是冬天,但是也是这一年,时间隔得并不远! 阮辞西害怕阮惊天的死会提前,害怕有别的因素造成阮惊天的死亡! 第六十五章 阮家暗卫 毓秀坊的掌柜说今日一切正常,阮惊天就和平日里一样忙着铺子里的事情,没有任何不对劲。甚至因为今日铺子里事情不多,阮惊天提前离开商铺,想早些回家。 阮辞西的手在发抖。 归澜走后,她一直在忙着看那些书籍,也就吃饭的时候会和爷爷相处一会儿。 就在刚才,她稍微想放松一下,记起要给爷爷做的梨花酿,正想开始着手,就听到了爷爷不见了的消息。 是不是因为她这些天对爷爷疏于关心,爷爷才会出事? 爷爷会提早回家也肯定是想回家和她多多相处,因为爷爷一直觉得,有时候太忙外面的事情没有陪在她身边,对她很是抱歉,想要更加地弥补她,弥补她缺失的父爱和母爱。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小姐!属下失职!”迟东知道阮辞西过来后,也来到了商铺,一见到阮辞西就跪了下来,一副请罪的模样。 迟东现在没有以阮家家仆的身份说话。 “你可有找到什么?”阮辞西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的可怕,冷到了她的四肢骸骨。 “没有任何发现。”迟东神色愧疚,只觉得自己万分失职。 过了太久风平浪静的日子,他的能力退步的如此之大! “你如何就能确定爷爷是失踪,而不是有什么事情来不及告诉你。”阮辞西还怀有一丝希冀,她希望一切都只是小题大做。 “……属下是阮家的暗卫。”迟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们暗卫的存在,小姐一直都不知道,老将军也一直瞒着小姐。” “暗卫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属下联系过将军身边的那名暗卫,但是这么久了都没有得到回应。” 阮辞西浑身僵了僵。 阮家有暗卫,这是她前世都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所以,爷爷是真的可能出事了是吗?”阮辞西的声音轻飘飘的,手指紧紧撰着休息室里的茶杯,指节泛白。 迟东沉默了。 “过了今晚,爷爷还没有消息,明天一大早就去京兆尹。”阮辞西做出了决定。 现在的情况并不足以证明阮惊天是失踪了,贸然去找京兆尹也没有好处,阮辞西只能熬到明天早上。 “暗卫总共有多少人?”阮辞西想知道,阮家还剩多少力量。 迟东犹豫了一会,才道:“回禀小姐,包括属下在内共有十二人。” “爷爷身边有一个,你是一个,那么还有其他十人呢?”阮辞西饮了口已经凉了的茶水。 “小姐身边其实也有一个,其他九人并不在京城。”迟东如实禀报。 阮辞西动作微顿。 她身边有暗卫…… 那么前两次她夜里偷偷出门的事情…… 阮辞西的头越发的疼了,这样事情就棘手了,爷爷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身边的暗卫是谁,能让他出来吗?”阮辞西想把人叫出来认认,并且问问他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迟东再一次犹豫了,叹了口气道:“小姐身边的暗卫,和我们其他十一个人不一样。他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只听将军的命令,也就是小姐的父亲。” 迟东缓了一会儿,继续解释,“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只能偶尔感觉到他的存在。他领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在暗中保护小姐,然而之前小姐在摘星楼出事,他回来后自己请罪用了刑罚,但他没有解释为何自己没有保护到小姐。” “我们都唤不动他,也就有那么几次,老将军能让他出现。” 阮辞西:“……”她不知该有什么心情。 就连带着刚才得知爷爷失踪的惊慌都散了几分。 第六十六章 花仙林的书信 阮辞西身边的暗卫没有出来。 按照阮辞西的说法,如果她那个暗卫在她身边保护她,那么现在她和迟东的聊天肯定被听到了,阮惊天失踪这么个情况,那个暗卫还是岿然不动,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那个暗卫现在压根不在。 第二,阮惊天失踪的事情他不知情,所以没必要出现。 第三,没别的原因,就是固执地死活不出现。 阮辞西头有点秃了。 “城内找不到,城外看过了吗?”阮辞西问。 迟东摇了摇头,“人手不够,我们只是在城内老将军可能会去的地方找过。” “爷爷最近有什么麻烦事吗?”阮辞西沉静下来,想着所有的可能性。 迟东还是摇头否认。 休息室的门被敲了敲,阮辞西分神看了眼,道:“进来。” 敲门的是商铺里的掌柜,“小姐,按照时间,现在要关店了,老爷的习惯都是每天这个时候打烊。” 掌柜的想回家。 毓秀坊掌柜并不是阮家的人,是阮惊天从别处请的。毓秀坊也是每天到点准时打烊,然后铺子里的伙计和掌柜就能回家。 主要也是阮惊天想每天准时回家陪着阮辞西。 所以毓秀坊在这条街上,都是比较特别的存在,因为每一次都是毓秀坊先关门,关的还挺早。 阮辞西看了看天空,已经黄昏了。 阮辞西让掌柜的把钥匙给她,“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关好门。” 掌柜的明显有些犹豫,她不太放心这么小的小姐在这铺子里,怕遇上点什么事,但是今天他家中确实有些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他必须按照往日的时间归家。 “放心吧,没事的,而且爷爷身边的迟东也在。”阮辞西指了指身边的迟东,意思很是明显。 掌柜的叹了口气,拿出了自己的那把钥匙,“小姐,实在是我家中有事,老爷一定还会平安回来的,小姐您也要注意安全。” “会的。”阮辞西扯了扯唇角,但发现自己做不到平日里的笑容,不过她也没必要在掌柜的面前装作轻松,倒也没有强求,就这么沉着一张小脸,不轻不重地回道。 掌柜的离开后,阮辞西在休息室里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迟东一直陪着。 到了现在,迟东也无法确定阮辞西身边的那个暗卫到底在不在,能不能护住阮辞西的安全,所以他并不敢走远,就怕阮惊天出事后,阮辞西跟着出事。 “我让迟春留在了家里,没有跟我出来。”阮辞西捏了捏手心,看着迟东道,“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阮辞西没让迟春跟着出来,主要是想让迟春留在家里,万一阮惊天自己回了家,那也有个通气的人,不至于两边都不知道情况。 “小姐吩咐。” 阮辞西用纸笔写了封信,让迟东去花仙林。 看着迟东略显迷惑的表情,阮辞西确定,迟东不知道花仙林。可那天在花仙林,阮辞西通过阮惊天的话语,可以确定阮惊天和花仙林关系斐然。 不知花仙林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 黄昏时刻,天空渐渐暗沉,迟东坚持要把阮辞西先送回府才去办事,阮辞西也明白自己现在在哪都一样,便回了家。 迟东骑着马赶到了花仙林,一路匆匆地来到了庄园外。 迟东走的是正经大门,不像之前阮惊天带着阮辞西抄的小道,所以迟东经过了一番通传禀报这才进了庄园的内部。 接待迟东是的庄园的管事,知晓迟东的来意后,他反而交给了迟东一封信。 “将这封信交给你家小姐吧,老将军应该不会有大碍。”管事沉吟片刻,还是多说了一句,“我家主子在今日上午便离开了庄园。” 迟东愣了愣,不知其中缘由,但听到一个不相干的人告诉他阮惊天没有事,他心底虽然有几分怀疑,却掩饰的很好。 毕竟这个地方是阮辞西让他过来的,他虽不知晓,但现在看来,必定和老将军有所关系。 迟东告别管事后,带着信快马加鞭赶回了阮府,他早点回去不知道能不能早些得到老将军的消息,也好让小姐安心。 城中万家灯火通昼,迟东回到阮府后,夜色已经彻底黑了。 阮辞西知道自己一味地焦急也没有用,只好在前厅里等着,拿着一卷医书在看,想凝神保持冷静。 只是待在阮辞西身边的迟春知道,小姐手里的书卷,就没有翻过。 “小姐,您还没有吃晚饭,好歹吃点吧。”迟春终归是没忍住,打破了这份寂静。 阮辞西动了动坐僵了的身体,捏了捏眉心,开口的瞬间声音甚至有些沙哑,“不用,没有胃口。” 中午爷爷没有回家吃饭,她还以为是爷爷有事在忙,哪成想是在提前回家的路上就不见了。 她想等着爷爷回来,在一起吃饭…… 阮辞西转了转眸子,偏头看着迟春,“你去吃饭吧,不用陪着我。” 她坐在这等着消息,也是真的没有胃口吃东西,但她不能让迟春和她一起在这里饿肚子。 迟春咬了咬唇,摇头拒绝道:“小姐,迟春会陪着您的。” 迟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 阮辞西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医书,“也罢,你去帮我把晚饭端上来吧,我们在这儿一起吃。” 她没法让迟春替她担心。 “好的,小姐!”迟春听到阮辞西松口,脸上浮现出高兴的色彩,立马跑去了厨房。 只要小姐肯吃饭就好! 人是铁饭是钢,心里再怎么担心难受,人也得吃饭! 迟东就是在阮辞西和迟春吃着饭的时候回来的。 “小姐,这是花仙林的管事让属下带回来的书信。”迟东将身上的两封信都拿了出来,一封是阮辞西写的,一封是花仙林带出来的。 迟春听着迟东的称呼,有些犹疑,不知道为什么迟东要自称“属下”,这称呼在她听起来怪怪的,但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老爷的下落。 阮辞西看到迟东回来就立马放下了筷子,实际上她也没吃几口。 她接过书信,拆了开来。 第六十七章 事变 阮惊天见商铺里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似乎没有其他事情了,便想着早些回家见自己的乖孙女。 从锦绣坊购置来的货还没上新,阮惊天私下里留了最好看的一套衣裳,刚好适合他孙女穿,这料子也是极好的布料。 只是回家的时候,半路想起来那衣裳有配套的头饰,阮惊天给忘记了拿,就差迟东再回一趟铺子。 “老爷,小的去拿就好,我们也没离开多久,您在这稍等。”在平日迟东都是以小厮的身份出现,用着家仆的口吻说话。 迟东觉得没必要让马车再折回去,小小路程他跑腿一趟就好。 “也成,迟东你快些,早点回去和辞西吃饭。”阮惊天招了招手,听了迟东的意见。 让马车打倒回去也确实比较麻烦。 迟东走后,阮惊天将车厢的帘子挑了开来固定好,他不喜欢这车厢闷闷的逼仄感。 “啾——” 远处似乎传来一道放烟花的声音,大街上的人们都不以为意,有可能是哪些小孩子在玩。 可是阮惊天熟悉这道声音,仔细听的话,其实那声音和普通的烟花有所区别。他探出头看见烟花炸裂的样子后,阮惊天有些骇然。 没有多加思索,阮惊天立马出了马车,往城门赶去。 阮惊天出门一般都不会坐马车,今日是因为要给阮辞西带东西,加之昨夜忙了些事情,迟东怕他累着,便带了辆马车出门,迟东负责赶车。 迟东在刚才离开了,现在马车里只有阮惊天一人。 事发突然,阮惊天没能多想,也没有留下什么讯息,藏了踪迹直接出了城。因为阮惊天看到的讯号是他所熟知的,事情并不太方便,所以不适合让人知道踪迹。 这也是为何迟东后来在找人的途中,没能发现丝毫迹象的原因。 这是阮惊天故意隐藏过的。 阮惊天果然在城外看见了他想的那个人。 “小心!” “咚——”有人挡在了阮惊天身后,倒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提醒阮惊天小心的声音有些生气,那是个老太太的声音,。 阮惊天将替他挡了一招的暗卫扶着到了树下,查看了一番后确认只是受伤昏迷并无大碍。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出来?”阮惊天安置好那名暗卫,皱着眉看向眼前的老妇人。 老妇人正是花仙林庄园的主人,花婆娑,人称花婆婆。 和花婆婆对立的人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袭击阮惊天的是一个装死的家伙,用上了暗器,电光火石之间,花婆婆也只来得及提醒,好在那个暗卫挡住了。 花婆婆没等阮惊天出手,一招弄死了那个偷袭的家伙。 暗器上有迷药,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致死,他们要的是活的目标,所以这暗器也没有上毒药,而是一种会使人陷入昏迷的迷药。 “我得去一趟江州。”花婆婆年纪和阮惊天差不多大,一头银发用木簪子挽了起来,整个人干练又利落,丝毫不显老态。 是个很精神的老婆婆,眸色也并不浑浊,清明得很。 花婆婆的人迅速处理好了现场。 “这一批人,太差劲了。”花婆婆对着那些尸体,冷笑着摇头。 阮惊天紧紧皱着眉头,“你已经没有出过花仙林十三年了。”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必须要去江州? “阮惊天,这不是你应该去插手的事情了。”花婆婆看着阮惊天,暗暗摇了摇头。 早在阮惊天唯一的儿子死在战场时,阮惊天就退出了那些事情。 “我只是……”阮惊天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理由。 他不应该担心,即使可能出事的人和他有着很深很深的纠葛。 “主子,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花婆婆的手下上前汇报道。 花婆娑向阮惊天提醒道:“城里还有着你的小孙女,你的这个暗卫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确实受了伤,需要治疗。” 阮惊天不可能和她一起离开。 提到阮辞西后,阮惊天的眼神变得有些犹豫。 “算了算了,老婆子你走吧,那边有你在我放心点。”阮惊天无奈地摆了摆手,他没办法离开京城,再者他出城也没能告诉迟东一声。 花婆婆带着人离开了那片树林,只不过花婆婆留了个人给阮惊天,让他帮着阮惊天将暗卫给带回去。 阮惊天目送了花婆婆离开,眸色里是满满的担忧。 江州…… 阮惊天身边的暗卫因为中了带有迷药的暗器,没来得及反应便扛不住那个药效,在中招的时候就昏了过去。 故而在迟东想要联系的时候,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树林里的争斗在阮惊天来时就差不多结束了,袭击阮惊天的人也是凑巧,位置最适合攻击阮惊天,暴露自己后,也被花婆婆立马反杀了。 阮惊天和花婆婆的人一同捎着受伤昏迷的暗卫回城。 …… 花婆婆留下的信里是有关江州的事情,只是稍微提了一句没有详细说明。 这封信是要送给阮惊天的,因为花婆婆知道阮惊天定然会发现她离开了花仙林,不想阮惊天乱来,便留了封书信解释。 只是没有想到阮惊天会在白天就看到那个烟花信号,然后直接赶去了城外,书信还没来得及送到阮府。 迟东听从阮辞西的吩咐直接找上了门,花仙林庄园的管事也就顺便把书信给了迟东,送到了阮辞西的手里。 大概看完书信的内容后,阮辞西有些明白了阮惊天离开的缘由,应该是和花婆婆有所关系。 阮辞西惊讶于阮惊天和花婆婆关系之密切,但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倘若阮惊天是因为花婆婆主动离开了马车,但是为何到了晚上还未归来? “那位管事说,他家主子在上午就离开了庄园。” 迟东转述的话阮辞西记得明明白白,阮惊天失踪的时候也是在上午,很有可能阮惊天是看到了或者发现了什么,需要去查看。 阮辞西可以肯定的是,阮惊天不会不留音信就抛开她跟着花婆婆离开京城。 联系不上的暗卫,直到晚上也还没有回来的阮惊天。 阮辞西有预感,肯定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爷爷遇到没法脱身的事情了。” “我要去花仙林!” 第六十八章 各方反应 这一夜,京城的各大势力都收到了阮惊天疑似失踪出事的消息。 尽管白日里阮惊天出城掩盖了踪迹,没让各方势力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但后续阮家找人闹出的动静,无法不让人在意。 只是如今阮家式微,阮惊天失踪牵扯到的事情已经没有以往那么大,那些势力也就顶多是看个热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阮家对他们已经没有了价值。 阮辞西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其实无法让阮家影响到朝中局势。 如果和阮家交好,反而有极大的可能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右相护着太子,两人的关系在朝中大臣看来,并不简单,按照以往的事情来看,搭上阮家甚至有可能会得罪右相。 大多数人都在持着观望的态度。 镇国公府,庄成章正在书房里见他的父亲,庄昆。 庄昆早年是玄琅的左相,和殷容殇的师傅,上一任右相是死对头。 前右相死的早,被十五岁的殷容殇给弄倒了台,庄昆活的比较久,起码活到了现在,子孙满堂。 庄成章就是庄昆的嫡长子,宫里头的那位皇后是庄昆生的一个庶女。 先不说当上了镇国公的庄成章,起码人家有个左相爹和嫡长子的身份。 且看这位庄皇后,当年一个小小庶女随着家中嫡姐一同入宫,搞赢了嫡姐一路晋升到贵妃的位置,得宠生下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在前皇后死了之后,成功上位。 不详说这庶女的辉煌宫斗晋升史,就看这结果,可见其手段。 庄家人,个个都不是良善的主。 庄昆在庄成章官位晋升到了一定高度后,就主动辞了左相的位置,退居二线,挂着一个皇帝赏的闲职窝在家中。 但是庄家和朝中的势力变化,被这个庄老头子牢牢地掌控在手。 因为他有一个当镇国公的儿子,一个当皇后的女儿。 庄家放在眼里的,只有曾经的阮家,和现今的右相。 为何不说太子呢,因为在庄家看来,太子约等于右相的傀儡。 庄成章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何要对阮家赶尽杀绝,在他眼中,阮家已经翻不起风浪。 “阮家,一个都不能留。”庄昆只是这样警告过庄成章。 庄成章心有疑虑,但是除掉阮家也无坏处,如果能借皇帝的手除掉,反而对计划更加有利。 “阮惊天一事,成章,你怎么看?”庄昆坐在书房里庄成章办公的位置上,一双眼睛略显浑浊,眸子里满是算计。 “父亲,阮惊天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这件事情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庄成章给庄昆倒了杯茶,皱了皱眉后又道,“早先阮家便和江州势力有牵扯,但十三年前,江州势力大变动,阮家遭遇了变故。” “我怀疑今日之事和江州有关系。” 庄成章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并非胡乱猜测,他是有证据的。 从架子上拿出今晚传回来的密信,庄成章给庄昆看了最重要的那一条。 江州动乱,城主府将接盘江州三分之二的势力。 “即刻多派人手前往江州,不管阮惊天和江州一事有没有关联,我们在江州的势力绝对不能受到波及!”庄昆当即下了决定。 …… 太子府。 封千弥夜里冻得睡不着,就喜欢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榻上,周边有一堆的火炉围着他。 桌子上放着一盘棋,封千弥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下。 封千弥最大的爱好就是下棋,但他很讨厌和自己下棋,只是几乎每次都是自己在和自己下棋。 殷容殇棋艺太渣。 比起和自己下棋的厌恶,和技术渣的人下棋感受到的无趣,更让封千弥无法接受。 长信知道自己主子没睡,想到如今阮辞西的身份,便带着得到的新消息过来见封千弥。 “主子,阮老将军确实是失踪了。”长信将查到的详细内容递给了封千弥看。 良久,封千弥将信函丢进了火炉。 “无需多管。”封千弥声音冰冷,就像他此时身体的温度。 长信顿了顿,想到殷容殇所透露给他的一些信息,忍不住提了自己的想法。 “主子,阮姑娘的爷爷出了事,她定然无法前来府中,您……”长信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的主子正在用冰冷冷的视线对他死亡凝视。 他不敢说了。 长信多少有些懊恼,他不该忘记主子的本性,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越距了。 “殷容殇会出手。”封千弥将手里本来捏着的棋子扔回棋盒,烦躁地起身,往里面的床榻走去。 “出去,别烦我。”封千弥丢下一句话,身影就消失在了帘子后面。 长信低着头离开了屋子,没发出声音。 封千弥很烦心,这间屋子里的火炉放了很多很多,甚至有地龙,正常人进来只会感觉到燥热。 可是封千弥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心情差得要死还有人来烦他,封千弥想杀人。 掀开被子,封千弥缩了进去。 另一边的右相府,殷容殇手里拿着和太子府一样的信函。 看完后,殷容殇和封千弥做了一样的事情,他把信函放到油灯上点燃,丢进了茶杯。 看着信纸渐渐变成灰烬溶入茶水之中,殷容殇的眼睛里,火光明明灭灭。 “来人,备马。” 殷容殇决定出府。 阮家。 嫌马车太慢的阮辞西顾不得这一世自己还没骑过马,和迟东一样牵了一匹马出府。 迟春不会骑马,阮辞西也不好带迟春,就让迟春留在了家里。 在迟春和迟东惊愕的目光下,阮辞西熟练地上了马。 “小姐,骑马走夜路很危险,您要是不熟练,恐怕会有事。”迟东担心阮辞西骑马的技术。 虽然看这上马的动作还可以,但是他在阮家这么久了,真心没见过阮辞西骑过马。 放在白日里还好,但这是晚上,花仙林虽在城内,但也在城郊,路途稍远,要到城郊的时候路边也没了人家,极有可能会是黑灯瞎火的状态。 迟春也担心得很。 “无事。”阮辞西抓了抓缰绳,熟悉了一下在马上的感觉。 “不快点找到办法,我心里不踏实。”阮辞西朝着迟东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有些敷衍。 “我会骑马,你们不知道而已。” 话已至此,迟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到时候要真出什么意外的话,不惜一切他都要保护好小姐。 在迟春的担忧目光下,阮辞西和迟东驾马离去。 第六十九章 “发烧”的阮辞西 花仙林地处城郊,周边相比城内,在夜里显得有些荒凉。 正如迟东所担心的那样,路上人家越来越少,渐渐没了灯火。 “小姐,我们慢点吧。”迟东喊话提醒道。 阮辞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前方出现一群人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吁——” 殷容殇带着几个人拦在了阮辞西和迟东的马前,他们带着火把,火光的映照下,阮辞西认出了殷容殇的面孔。 “殷大人这是有什么事?”阮辞西想到自己月底前要住进太子府的事情,就怕现在是封千弥出了什么事情,殷容殇来抓人。 殷容殇又不是干不出这种事。 阮辞西生出了几分警惕,不管封千弥有没有出事,她的爷爷要更重要! 但要殷容殇真的动手,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才是重点! 阮辞西悄悄地摸了摸腰间的瓷瓶。 嗯,她可以下毒。 迟东这时也驱马挡在了阮辞西前面,呈现保护的姿态。 这大晚上的,带着这么多人,能有什么好事? 他家小姐可和殷大人没有干系! 不过……为什么他就没有想到可以拿火把? 迟东可疑地看着对面人手里的火把,在这样似乎并不愉快的对峙下,他的思维竟然有些发散。 “你不能离开。” 在这夜色中,即使有火把照明,阮辞西也看不出殷容殇的神色如何。 “殷大人,我的爷爷出事了。”阮辞西沉着声音,提醒着殷容殇现在的状况。 “这不是你可以管的事情,你爷爷绝对不希望你去接触那些东西。”殷容殇没有退让,依旧强硬地在阻止阮辞西。 “可这与你无关!”阮辞西冷下了脸色。 “你以为花仙林的人不知道吗?”殷容殇忍着心中的不耐,“你看了花仙林的信,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阮辞西愣了愣。 “花仙林与你爷爷关系不一般,但是他们并没有多做其他的事情,只是交给了你一封信,让你知道了你爷爷离开的原因。” “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爷爷一直没有回来,可能是出了问题吗?”殷容殇并不想给阮辞西解释那么多,他现在有点想把阮辞西打晕了给带回去。 封千弥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阮辞西要是去了花仙林,绝对不可能乖乖待在京城! “你爷爷的踪迹已经查到了。”殷容殇给了阮辞西最后通牒,“现在你要么回家待着,要么去太子府!” 阮辞西想着殷容殇的话,心里在做着考量。 的确,花仙林确实有可能知情,这也是她想亲自去花仙林询问情况的原因。 迟东去花仙林是傍晚,现在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她爷爷失踪了,花仙林不可能不知道。 花仙林和爷爷的关系很深。 但是迟东只带回来了一封信,没有其他东西。 阮辞西认为花仙林的人极有可能知道她爷爷到底怎么了,只是不想告诉她。 大概是觉着她还小,又是刚刚变回正常心智,即使对爷爷失踪会感到担心,但那封信多少能带给她一些安慰。 花仙林的人应该是不想她插手。 可阮辞西的心智并非十三岁,她做不到在家茫然地等待。 殷容殇的话让阮辞西多了一个选择。 假如殷容殇所言非虚,那么她可以从殷容殇这里知道爷爷的踪迹,她要是非得去花仙林,就殷容殇现在的架势,难搞。 “迟东,我们回去。”阮辞西深吸一口气,做了选择。 花仙林的人打着不想让她知道的主意,可殷容殇不一定。 阮辞西调转马头,脸色有些差劲。 迟东跟着掉头,但是神情有些犹犹豫豫的,最后看着道路上一点点灭掉的灯火,厚着脸皮出了声,“那个,殷大人,你们的火把能借用一下吗?” 已经掉头的阮辞西:“???” 达到目的的殷容殇:“……” 怎么说,感觉你这种行为有点破坏现在严肃的气氛。 阮辞西扶额,她觉得迟东干的事有点掉面子,这话一说出口,本来可以潇洒地离开,现在老感觉打道回府有些丢脸。 和阮辞西回家的方向不一致的殷容殇嘴角抽了抽,让人给了迟东一个火把。 那条道确实黑了点。 迟东心大地接了过来,驱马走到了阮辞西边上,对他们有了火照明一事感到轻松和高兴。 这样就不用那么怕小姐看不清路了! 阮辞西僵硬着背脊,没好意思回头,挺了挺胸脯道:“明日我会去拜访殷大人,希望殷大人说的话是真的。” “明日你直接去太子府。”殷容殇在原地看着阮辞西,他要确保阮辞西今晚乖乖留在家里。 阮辞西瞥了眼身后,表示自己知道了后,和迟东打道回府了。 “今晚你在阮家守着。” 待阮辞西离开后,殷容殇朝着夜色中的某处说了一句,这才放心地离开。 有了火把,迟东对阮辞西骑马的速度没了限制,他们回府比离府花的时间要短些。 迟春在院子里等着阮辞西安全回来,因为坐立不安,静不下心做些什么,就一直在院子中走来走去,时不时看向院门口。 就在她不知道多少次走到院门口探望情况的时候,她欣喜地看见了自家小姐的身影。 “小姐!” 迟春小跑着迎了上去。 阮辞西今晚等于白跑了一趟,小小年纪的身体耗力过多,她此时有些心力交瘁,神情显得很是疲惫。 “小姐,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迟春将阮辞西扶进了屋。 阮辞西叹了口气,也不知今晚她做的是否正确,摇了摇头后回道:“路上出了些意外,不过我知道了要怎么样去打探爷爷的消息。” 虽然今晚没有知道确切的消息,但是阮辞西从花仙林和殷容殇的行为可以推测,爷爷的事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肯定不简单。 一时半会她做不了什么,否则花仙林的人不会对她隐瞒。 一切等到明天去过太子府后,她再做计划。 阮辞西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却觉着自己的脑门有些发烫,连带着脑子都跟着胀了起来。 怎么回事? 难道发烧了吗? 阮辞西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因为—— 她整个身体都跟着越来越烫了啊! 第七十章 小姐这样好像妖怪! 阮辞西脸颊变得越来越红。 她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热,已经开始嫌身上衣服穿得太多,她都给热出了汗! 先是脑门,然后脸颊,再是四肢,到了最后,全身上下就跟站在火山口似的。 想着自己现在身体奇怪的温度,阮辞西猛然记起自己因为玉佩而不怕冷的事情。 难不成是因为玉佩的作用? 阮辞西觉得这个想法很无厘头,可她不觉得自己突然发热是正常的事情。 就算吹了晚风得了风寒,也不见得这么快见到症状! “小姐!”迟春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 别怪迟春的反应太大过于夸张,实在是现在阮辞西的模样有些可怕。 阮辞西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是迟春能看见啊! 原先那白白净净的小脸,现在红的和外面挂的灯笼似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是变成了可疑的粉色。 隐隐约约间,迟春仿佛看到了自家小姐头顶冒着热气…… 迟春吓得心肝都狠狠地颤了一下。 谁能想到,她就出门打个水的功夫,她好端端的小姐就变成了个会冒气儿的小红人! 迟春疾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摸上了阮辞西的额头。 “啊!”迟春猛地收回手,在空中狠狠地甩了两下,不停地对着手掌吹气。 “嘶——”迟春这后劲还没缓过来。 阮辞西:“……” “小姐你烧坏了!”迟春可怕地抬眼看着阮辞西,就怕自己小姐会着火。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模样了?小姐你说话呀你别吓我!小姐你会不会又烧坏脑子了!怎么会这么烫手这不对啊!大夫,对了要叫大夫!小姐你等我千万不能出事!” 迟春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往外跑,脑子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异于常人的状况。 阮辞西:“……” 她可能真的要烧起来了。 阮辞西抬手,这一次,她看见了从指尖冒出的热气。 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头顶冒烟了,而是全身周围都萦绕着淡淡的热气,甚至有变浓的趋势! 阮辞西明白自己有多奇怪多可怕了,这要是被大夫看到了还了得? “迟春你回来!” 阮辞西赶紧跟着跑到屋外,喊住了快出院子的迟春。 迟春听见这声音立马停了下来,呆呆傻傻地转过身子,脑子一片空白。 阮辞西脑子也没好到哪去,乱糟糟的理不清楚思绪,她也被自己的身体反应吓得够呛。 她试着回想了一下自己早上看的医书内容。 嗯,还是很清楚地能够记得,好的,脑子应该还没彻底坏掉。 阮辞西有点凌乱,僵着脸色走到了迟春身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道:“别叫大夫。” 迟春也干巴巴地回道:“哦,好。”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你看我我看你,双双呆滞。 “什么人!快放开迟春!” 就在两人无言沉默的时候,有人出现打破了这奇异的尴尬。 迟东是来找阮辞西说事情的,想着他们才刚回家没多久,阮辞西应该还不会那么快就入睡,他得到的消息也还蛮重要的,于是他抓紧时间来到了阮辞西的院子。 可这还没到,就远远地瞧见迟春对面站着一个烟雾缭绕的人,好像在抓着迟春。他赶紧跑了过来,深怕这是什么危险人物,不想迟春遭遇危险。 这是小姐的院子,他有保护小姐的职责! 阮辞西听声音认出了迟东,而迟东的出现正好让她飘忽的六神归位。阮辞西重重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她到底在做什么! 做了个深呼吸,阮辞西转头对着过来的迟东想要说:“我……” 迟东一把拉过迟春到身后,伸手对着阮辞西重重地一推。 阮辞西:“???”我话还没说完! “卧槽什么人啊!” 迟东碰到了阮辞西,不出意外地被烫到了手,比迟春还要更加严重,因为现在阮辞西身上的热气已经足以遮挡住她的面容。 “小姐!你有没有事!”迟春见阮辞西被推,慌张地从迟东身后走上前,到了阮辞西身边后想要伸手去扶,却感受到那股热气后,手一僵,顿在半空。 那种突然被烫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手心好像又烫了起来…… 阮辞西看着迟春的反应,嘴角一抽,“我没事。” 因为迟东猝不及防地被烫到,推人的力道也没原来那么大。待阮辞西稳住身形,盯着迟东磨了磨牙。 让人把话说完不成吗?! “小姐?你是小姐?!”迟东震惊的看着这个没有脸的人,一时间甚至忽略了手掌火辣辣的疼。 “没错!”阮辞西给了迟东一个白眼,可惜迟东看不见。 说来也奇怪,现在阮辞西不停地在冒气,身体温度甚至会把碰到她的人给烫伤,但是就她本身的感觉,她顶多是觉得自己裹着袄子在烈日下晒,汗流浃背而已,并不会被自己烫到。 最重要的是,身体所感到的温度好像在慢慢下降。 “小姐你你你怎么这样了……”迟东此时的语气与刚才阮辞西和迟春一样,干巴巴地很是无措。 等一下,所以刚才他是把小姐给推了?! 迟东意识到这个问题后,身体一抖,完了,他要完了。 “没事,这个现象有点超乎我的认知,容我缓缓。”阮辞西心累的摆了摆手,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坐下。 外面要比屋里凉,石板凳在夜里也冰凉凉的,阮辞西想快点把温度给降下去,而且她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此时此刻极为不舒服! 迟东和迟春两人跟着到了石桌边上。 “小姐,您身上还冒着气儿……”迟春犹犹豫豫地吱声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阮辞西扶额,眸子里尽是崩溃,“我身体没事,感觉还好,不用担心。” 迟东和迟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疑。 迟东:怎么办,小姐这样好像妖怪! 迟春:那也是小姐!不过小姐这样身体真的没事吗? 迟东:不知道啊,刚才是真的烫死我了,想在还感觉火辣辣的疼! 迟春和迟东两人默契地悄悄将碰到过阮辞西的那只手贴在了石桌上。 第七十一章 阮辞西心动了 殷容殇拦下阮辞西后正要回去右相府,可走在路上的时候,心猛然一跳,深深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出事了! 能影响他心神的人只有封千弥! 殷容殇顾不得其他,换了方向急忙赶往了太子府。 封千弥在长信离开后就一直缩在了被窝里,可无尽的冷意就像地狱的恶鬼一样,争先恐后地钻进了他骨头的缝隙,将他的五脏六腑扔到了冰山雪原之上。 他像是被夺去外衣,赤果果的躺在广阔无际的雪地里,凛冬呼啸的风从雪原上吹过,将世间所有的冰冷带到了他的身体里,滚烫的血肉一点点的被冰封,彻骨的寒意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大脑。 在某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只看见那白茫茫的一片,无情呼啸的寒风,漫无边际的雪,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无限接近死亡,却不可能去往地狱。 他到不了地狱。 “砰——”的一声,封千弥的屋门被人推开,发出重重的声响。 殷容殇让长信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他疾步走到封千弥的床前,还未触碰到封千弥的身躯,他便已经感受到了凛冬才会有的寒意。 “竟然提前了。”殷容殇眉头紧锁,查看过封千弥此时的状况后,眼神里尽是刺骨的冷意。 “来不及了。”殷容殇懊恼地低声自语道。 殷容殇又一次解开了自己的穴道。 喉咙涌上一口血腥,殷容殇能闻到口腔里浓郁的血腥味,但他强忍着压了下去。 每个月解穴一次已是他的极限,可在这前不久,他为了查看阮辞西的命盘,已经解过一次穴道,如今再一次动用能力,必然会遭受一定的反噬。 殷容殇睁开眼,墨发寸寸染白,一双眼也变成了妖冶的红色。 无数银线从他的指尖腾出,往床榻上的封千弥飞去。 银线裹住了封千弥的身躯,但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阻止殷容殇的银线直接触碰到封千弥,银线被那股力量阻碍,形成了一种屏障的模样,将封千弥包裹在了里面。 殷容殇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大手抓着,不断地在胸膛里搅合,反噬之下动用力量,那种疼痛无法比拟。 四周的寒意还未消散,殷容殇神色一厉,连接着银线的十指冒出了血珠,将银线从源头开始慢慢染红。 很快,裹着封千弥的银线变成了血色,控制着银线的殷容殇也忍不住反噬带来的伤害,猛地呕出一口血。 “咳咳。” 殷容殇抬起胳膊擦掉了唇边的血迹。 空气中的寒意渐弱,殷容殇这才停下了血祭,分出心神感觉了一下银线里封千弥的状态后,殷容殇脑袋有些发晕。 感觉使用力量到了极限,殷容殇才把银线收了回来,但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量再给自己封印穴道。 赤眸白发,殷容殇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绝对不能让人看见。 他瘫坐在地上,感受着周围的寒意慢慢消散,心神渐宁。 身体有了力气后,殷容殇支起身子再去看了下封千弥身体的状况。 虽然寒气已经不再影响周围,但是封千弥本身还处于受阴寒折磨的状态,一直无法找回自己的意识。 “刚才就应该让她直接到太子府。”殷容殇扶着床柱,闭上眼慢慢恢复着自己的力量。 一刻钟后,殷容殇将自己变回了正常的模样,走到屋外找到了长信。 “你现在去阮家把阮辞西带过来。”殷容殇脸色阴沉,现如今唯有阮辞西才能让封千弥找回意识,不然封千弥今晚别想苏醒。 “不择手段。”殷容殇舌尖顶了下上颚,语气狠戾。 长信知道殷容殇连夜赶来,此时又要他去找阮辞西,那屋里的封千弥定然是出了事。 长信压下心中的担忧,拧着眉头应道:“是!” 因为明白事情的重要性,长信将轻功用到了极致,很快就来到了阮府。 因为阮惊天踪迹不明,原本就冷清的阮家在今夜更显清寂。长信来到了阮辞西的院子,在瞧见院子的状况后,险些运功混乱。 若是没错,那个热气腾腾的人应该就是阮辞西…… 长信面无表情地来到了阮辞西主仆三人面前。 看到长信的出现,阮辞西想到了他的主子封千弥,接着又忆起了那日在锦林社碰到封千弥所感受到的冰冷。 燥热的阮辞西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唇。 好想摸…… “阮姑娘,请随我去一趟太子府。”长信决定先礼后兵。 他的主子浑身带着寒意,这位倒好,热气腾腾的…… 阮辞西正在想着摸一摸那位太子爷的小手,那位太子爷的手下就说要带她去太子府。 阮辞西心动了。 “……好的。”算了,还是不要矜持了,热的难受。 “小姐!”迟春和迟东两人异口同声,显然并不赞同阮辞西这么一个黄花大闺女在晚上去男人的家里。 “没事,太子不是我未婚夫吗?不会有人发现的,就算发现了也有借口嘛。”阮辞西打着哈哈安抚着两人,不要阻止她,她很想拥抱冰块!没有冰块给她抱,让她摸摸和冰块差不多的人也好! 她就是顺水推舟,又不是她主动的! 长信点了点头,正想拉住阮辞西的手带她走,“失礼了。” “不不不,你等等!”接连烫伤了两个人的阮辞西有了对自己身体温度的自我认知,怕这一不小心把长信也给伤了,连忙退了好几步躲开了长信的手。 长信神色一凝。 她要反悔了吗?殷大人说可以不择手段。 长信在心里默默想好了阮辞西拒绝后,将她带回去的好几种办法。 “那个,我身上有点烫,可能会烫伤你。”阮辞西瞅着长信带着些狠意的神情,无奈地解释道。 长信神情一滞。 “……无碍,我用内力隔开。”长信在手上附了层内力后握住了阮辞西的胳膊。 瞧着长信确实没啥不好的反应,阮辞西稍稍放心了些。 长信不愧为封千弥手下第一能将,阮辞西体验了一把飞的感觉。 夜里凉风习习,吹得阮辞西躁动的心冷了下来。 越靠近太子府,阮辞西的心就越静。 可等真的到了太子府后,阮辞西眼皮狂跳。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七十二章 悔不当初阮辞西 到了太子府后,长信风清云淡地把阮辞西往屋里一丢。 阮辞西被丢的猝不及防,震惊地看向身后的长信,试图找到一个理由解释长信把她往地上丢的行为。 没错,长信带着她到了封千弥的屋里后,她还没站稳脚跟,长信就松手了,跟丢掉了什么不祥之物一样,离得她远远的。 阮辞西看见了长信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好的,我明白了。 阮辞西从地上爬起来,无视长信略带歉意和尴尬的眼神。 “好了,带我过来有什么事?”阮辞西拍了拍手,一进这屋她就感觉身心舒畅,身上的热意一下子降了不少。 封千弥现在是个好东西啊。 殷容殇听到动静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在看到阮辞西的模样后,内心一阵无语。 没想到,玉佩的效果到了人身上,会变得这么奇怪。 “你进来。”殷容殇颔首示意道。 阮辞西乖乖地跟着殷容殇到了屏风后面。 这里的环境真舒服! 阮辞西满足地喟叹。 感受到好处的阮辞西心情美妙,整个人轻轻松松的,抛开了一到太子府就冒出来的不祥预感。 和殷容殇一起到了封千弥床前之后,阮辞西身上的热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 阮辞西眨了眨眼,觉着这情况实在神奇。 封千弥平躺在床上,眼眸紧闭,唇色发白,那张清朗俊逸的脸此时没有丝毫血色,惨白的和死人的脸色差不多。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阮辞西蹙眉问道。 她先前只以为封千弥是天生体寒,平日里畏寒怕冷,偶尔生个病,身体羸弱了点而已。封千弥说自己真的体弱,这话她也不是没有相信。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病症的范围了。 看归澜的那些医书也有好几天了,阮辞西脑海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医学知识。 封千弥此时此刻的状况,若说是中邪了都比生病来的更容易让人信服。 “你无需知道。”殷容殇细心地给封千弥掖了掖被角。 将阮辞西带到封千弥身边后,殷容殇能明显地感受到封千弥的脸色好转了一点,但也只是微小的作用。 先前玉佩在的时候,封千弥随身携带着,每当发病时,封千弥虽然同样会感受到极致的痛苦,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彻底失去意识。 阮辞西现在是个大活人,殷容殇一时间不知道他该怎么做。 让封千弥抱着阮辞西,两人同榻而眠? 殷容殇怕毁了阮辞西的清誉,更怕封千弥醒来后和他翻脸。熟知封千弥性子的殷容殇是真的毫不怀疑,封千弥要是知道自己抱着一个姑娘睡了一晚上的话,会要了他半条命。 可就这样让阮辞西待在封千弥边上,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 眼见封千弥迟迟不能醒来,殷容殇越加的心烦意乱,内心多少有些急切。 在那种鬼地方待久了,封千弥会越来越容易失去自我。 “你靠他近一些。”殷容殇抿着唇,想了半天也只能对着阮辞西这般说道。 起码有她在,封千弥多少会感觉舒服些吧。 殷容殇轻轻叹了口气。 阮辞西一直盯着封千弥,没有移开视线半分,就连殷容殇和她说话,她都没有理会。 阮辞西的心越来越凉,她渐渐感觉到了冷意。 大抵是因为感受过火热,在接受冰冷的时候感觉会更加直观。 阮辞西的心凉是真的凉,心脏变得平静,四周的寒意似乎都在往她身体里灌。初初进屋的时候,她的身体是燥热的,此时此刻,她竟然被冻得有些发抖。 “有衣物能给我穿吗?”阮辞西牙齿发颤,艰难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请求。 她移不开看着封千弥的视线,身体也动不了,能说出这句话都是她用了全部意志力的结果。 阮辞西陷进了一个诡异的境地。 殷容殇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变得正常起来,但是阮辞西的情况让他生出了几分担忧。 人不比玉佩,人是活的,玉佩是死的,他忘了这点。 殷容殇叫长信将外面的火炉给搬进来,顺手给阮辞西披了床被子。 封千弥屋里衣物没多少,被子倒是非常之多。 阮辞西还是站在那个位置,整个人动弹不得,心底发寒的阮辞西觉得自己堪比冰雕。 摸摸摸,让你摸,现在人还没摸着,就已经变得和那人一样了! 阮辞西无比唾弃自己来时的想法。 封千弥的玉佩对封千弥的作用大概就是供暖,在封千弥感觉冷的时候为他提供热量。 现在换成了她,所以她今晚突然变高的温度,应当就是因为封千弥突然变冷而引发的,她的作用就是给寒气十足的封千弥供暖! 可是她是人啊!她是有感觉的活生生的人! 不知道用的什么办法,封千弥可以从她身上不断地攫取温度,可她的身体失去了正常的温度后,也会冻得受不了! 封千弥身上的寒气她这么个正常人扛不住! 阮辞西内心在咆哮,但她没法发泄,她快被冻死了! 往她身边不断地添火炉有什么用,给她披床被子有什么用,她现在身体里的寒气都能把被子给捂得冷硬硬的! 阮辞西的四肢失去了知觉。 她错了,封千弥的玉佩不是那么好碰的。 花朝节她为什么就要好奇,控制不住地出了声? 为什么就要迫于压力暴露自己不傻的事情? 为什么就要让封千弥给出玉佩来瞧? 为什么要手贱的去接! 就算那玉佩让她彻底融合了身体意识,但是和封千弥扯上了关系也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阮辞西悔不当初。 现在的她顶替了封千弥的玉佩,以后肯定会和封千弥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一切并不是她最初想的那么简单,玉佩是真的对封千弥重要的要死! 看封千弥现在这个样子,她现在知道了,要是不好好保密,指不定就会被杀人灭口。 哦不,她应该不会轻易就被杀掉,她只会像之前殷容殇说的那样,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关进地牢,这世上就会莫名其妙少了她这么一个人,谁都不能找到她! 然后等到了封千弥有事的时候,她就会被迫遭受现在这样的折磨。 阮辞西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一想到她要是被关起来了会发生的一系列后果,阮辞西的心就抽抽地疼。 她的爷爷肯定会伤心难过! 她这一世要做的事情也还没有正式展开! 她必须活的好好的,自由地活的好好的! 刹那间,阮辞西眼前突然一暗,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第七十三章 熟悉的小孩 “阮辞西?” 殷容殇及时察觉到了阮辞西的不对劲,从阮辞西问他要衣物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仔细关注着封千弥和阮辞西两人的状况。 阮辞西的异常自然引起了殷容殇的注意。 一直站在床边的阮辞西身体被冻僵了,虽然是失去意识昏迷的状态,但她的身体还直直地立在那里。 殷容殇发觉阮辞西和封千弥一样没了意识后,皱紧了眉头。 按理来说,封千弥的寒气还不至于将旁人影响至此,但……和玉佩有了关系的阮辞西本就和旁人不同了。 殷容殇头脑发胀,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现在是两个人失去意识了,怎么感觉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些。 阮辞西这么僵硬的杵在那里也不是个事,虽说殷容殇现在喜欢不起阮辞西这么个人来,但还没丧心病狂到让她这么一个姑娘家站在那里冻着。 只是封千弥的情况实在不方便被其他人看见,想找个丫鬟进来安置一下阮辞西都没法子。 殷容殇作为现场唯一一个头脑清醒有行事能力的人,有些心累。 “长信。”殷容殇将守在屋外的长信又给叫了进来。 殷容殇将屋子里的一张软榻给挪到了封千弥的床边,进来的长信眼神茫然,不知他被叫进来要做什么。 “是你刚才把她从阮家带到了这里,现在你把她抱榻上放着吧。”殷容殇指了指冰雕似的阮辞西。 长信:“……”合着您不想碰阮姑娘,就让我去?总感觉这不是个好差事! 但是长信不可能违抗殷容殇的命令,他也不可能让殷容殇去抱阮辞西,虽然他也不适合! “是。”长信低着头来到了阮辞西身边,“阮姑娘,失礼了,抱歉。” 长信闭着眼抱起浑身僵硬的阮辞西,将她安放在床边的软榻上后,退开了好几步才睁开眼。 看着长信正经到不行的模样,殷容殇蹦出一句,“她又不是没穿衣服。” 长信脸一黑,抿着唇角低声道:“属下告退,有事再叫属下。”最好别有事了! 殷容殇忍不住“啧啧”了几声。 和封千弥有着一定联系的殷容殇能感觉到,封千弥的意识在渐渐回笼,他便放下了心神,有这个闲心思打趣起长信来。 长信离开后,这屋子里又只剩殷容殇一个人在守着两个昏迷的人。 阮辞西睡在软榻上,长信抱她上去的时候忘记给她盖被子了,殷容殇跟老妈子似的给阮辞西盖好被子,又看了看封千弥的被子,劳心劳力地再度给他掖了掖被角。 老母亲属性的附身的殷容殇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被子没盖好,尽管他先前已经给封千弥理过好几回被子,而封千弥昏迷着不会动。 阮辞西在失去意识后陷入了一片黑暗,四周冰冷至极,把她冻得瑟瑟发抖。 她是谁? 这是在哪里? 阮辞西搓着双臂站了起来,望着四周无尽的黑暗,很是茫然无措。 好冷啊…… 阮辞西在原地上下跳着,试图做一些运动来让自己的身体变暖。 “呜呜……”突然间,阮辞西耳边传来一道哭声,那是小孩子在低低的呜咽。 有人在哭。 阮辞西蓦的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方向。 四周的黑暗渐渐淡了下去,光亮逐渐出现,阮辞西在模糊不清的光线中看到了一个小孩,蹲在地上埋着头,似乎就是他在哭泣。 与此同时,阮辞西也发现了自己的所在地。 这是一片冰原,她现在就在一个冰洞的洞口站着,而那个她看见的小孩就是缩在这冰洞里面。 她怎么会在冰原上?难怪这么冷。 阮辞西迷迷糊糊地想着,还是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小孩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呜咽,而冰洞外面的风也越来越大,阮辞西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走进了冰洞里。 “小孩,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是不是很害怕?”阮辞西无法想象,为何在这冰原上会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孩。 难道是原本和父母一起,但是因为遭遇了危险,父母把这个小孩抛弃了吗?这个小孩也哭的让人很是心疼。 一个人在这里也不知道待了多久,肯定很害怕吧……没有人陪伴,又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 阮辞西忍不住靠近了那个小孩。 听到阮辞西发出的动静,小孩慢慢抬起了头…… “!” 阮辞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被地面的冰给凉到了屁股。 这是是是是—— 嗯?是谁来着? 被吓到的阮辞西又陷入了迷茫,眼前这个哭花了脸的小孩子眉清目秀的,让她觉得很是熟悉…… “娘亲不要我了……” 小孩直勾勾地盯着阮辞西,这是娘亲不见了以后,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阮辞西听完小孩的话,眉头一皱,暂时忘记了刚才的茫然,心想这小孩果然是被抛弃了。 看着小孩只穿着单薄的衣服,阮辞西蹲在小孩身边,向他招了招手,“过来,姐姐抱着你,我们可以互相取暖。” 小孩面露犹豫,阮辞西再度皱眉,直接伸手一捞,把小孩给带到了怀里。 “不哭不哭,不要怕啊,姐姐也是一个人,姐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有没有娘亲……”阮辞西把小孩的头埋在怀里,手不断地摸着他的小脑袋,想要安抚住怀里小孩的情绪。 “哇——娘亲丢下了我,她不见了,她不要我了!我好冷,一直一直都好冷,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呜呜呜……” 小孩忽的放声大哭,不要钱的眼泪把阮辞西的衣襟都给哭湿了,阮辞西很有耐心地安抚着小孩。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过了就没事了…… 等到最后小孩慢慢止住了哭声后,阮辞西抬起小孩的脸,用袖子给他细心擦着眼泪。 这么冷的天,眼泪留在脸上可是很容易就会伤了皮肤。 瞧瞧,多么白嫩嫩的小脸,这么好的脸蛋可不能被冻伤了。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了,可以出去的话,姐姐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乖啊。” 阮辞西疼惜地摸着小孩的脑袋,这小孩一个人待在这,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回。 随着阮辞西的擦拭,小孩最开始就哭花了的脸慢慢变干净,清晰地露出了整张面容。 看清后的阮辞西呆住了。 嗯?等会儿—— 这脸怎么越擦越熟悉! 第七十四章 苏醒(合章三千字) “姐姐?”小孩感受到阮辞西身体的僵硬,眸光有一瞬间的幽深,但随即又恢复了单纯和天真。 她发现什么了吗? 嗯……要不要杀掉呢?好不容易出现了个“人”,有点舍不得…… 小孩的神色变化万千,但都没有在阮辞西面前展露过。 而对小孩干干净净的脸庞生出了熟悉感的阮辞西,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我去!这个不是封千弥吗?! 霎时间,阮辞西原本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记起了自己的名字是阮辞西,记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不,她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她只知道,肯定和封千弥有关系,这个没得跑! 不然她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看见封千弥? 此时的封千弥身体很是瘦弱,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但是那张脸和十六岁的少年封千弥还是很相似,五官尚未彻底展开,但依旧可见那颠倒人寰的绝色相貌。 少了几分少年的俊朗,多了几分孩童的稚嫩。 最最最特别的是,这个小孩脸上有着和封千弥一模一样的小痣,在左边的额角上,靠近发际比较偏,位置一模一样。 这颗小痣还是她今晚看见躺在床上的封千弥后给发现的,昏迷中的封千弥头发被抚的整整齐齐,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平日里被发丝遮挡住的额角也同时让人给看见了。 一颗小小的痣,在那张脸上实在是惹眼。 “你……今年几岁了?”阮辞西眼眸转了转,问道。 小孩怯怯地看了阮辞西一眼,低着头软声道:“好像是十岁了……” 阮辞西:“……”十岁你长得跟六七岁一样?小太子你怕不是在唬我! “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阮辞西又问道。 小孩摇了摇头,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给阮辞西指了指洞壁,“外面的天气每变化一次,我都会在这里做个记号。” 阮辞西看了过去,然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堆正字。 “……” 先不说外面天气多久变一次,就这一大片的正字,这得待了多久! 阮辞西的脸色忽的一变,看向小孩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缩小版的封千弥有问题,不对,是她在的这个地方有很严重的问题。 她本来是在太子府的,因为封千弥被冻得晕了过去,但她现在出现在了这里,这就完全不对劲! 难道是做梦吗? 可是她做梦为什么会梦到封千弥小孩子的模样,还是这种冰天冻地的环境里,她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种环境的恶劣,和在封千弥屋子里的感觉差不多,冷的要死,快被冻僵了都。 做梦会有这么实质性的感受吗? 阮辞西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痛的她差点飙泪。 不是做梦。 阮辞西看着小孩的眼神越发的古怪。 她很确定很确定,她生活了那么久的世界不是像话本子里的那种仙侠世界,她的人不可能会瞬间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再者,封千弥不会变小。 所以,这是感觉过于真实的梦境,还是……幻境? 阮辞西眸光闪烁,看的小孩的眼神微妙起来。 这个小孩子是个怎样的存在? “姐姐,你在想什么?” 小孩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不真切,阮辞西看着小孩那双澄澈的眼睛变得暗沉,深不见底。 这不是一个小孩该有的眼睛,里面仿佛藏了无数的黑暗,看久了整个人都会沦陷,一点一点地堕落。 阮辞西捕捉到了小孩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的心拔凉拔凉的。 不过就是上个太子府想要摸摸太子的小手,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被杀死了会不会真的死掉啊…… 不对,她怎么会觉得这么一个小孩能杀了她。 阮辞西胡乱地想着,没有回话。 小孩此时还半靠在阮辞西的怀里,他伸出手悄悄环住了阮辞西的脖子,等阮辞西回过神的时候,小孩已经搂住了她的脖子,紧紧挨着她,那张小脸也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 阮辞西还是温热的颈窝感受到了凉意,让她整个人都是一惊,她强忍着没有掰开这小孩的脑袋。 “你叫什么?”阮辞西对自己现在还能保持着冷静感到佩服,她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个小孩眼睛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最开始的那种哭声,那种绝望,阮辞西听得真切。 她曾经……也这么哭过。 阮辞西敛去了眸底的沉色。 “姐姐你不知道吗?”小孩抬起头,笑的很是天真可爱。 阮辞西抚了抚小孩的眉眼,沉默片刻,柔声笑道:“嗯,我知道。” 小孩放在阮辞西脖子上的手瞬间收紧,如果只是单纯的小孩子的手,自然对阮辞西造不成威胁,可是阮辞西感受到了小孩指尖的锋利。 “乖。” 阮辞西没有其他动作,她就这么维持着拥抱小孩的动作,双手慢慢收紧,好像丝毫不在意小孩对她的危险。 两人这么奇怪的抱着有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孩收了那阮辞西没看见的锋利,一双手变得软乎乎的,这下是真的在单纯搂着阮辞西的脖子。 小孩身体也变软了,就这么趴在阮辞西的怀里,脑袋还往阮辞西的颈窝里使劲拱了拱,像和母亲撒娇似的。 阮辞西也不知道这么一个鬼地方要怎么出去,外面的天气变得很不好,这个冰洞反倒像是个容身之处,避开了外面的狂风暴雪。 她就这么温柔地抱着小孩,低垂的双眸里不知带着何种神色。 外面的风声渐渐停了,阮辞西的眼皮子也越来越重,她下意识地用力抱住了怀里的小孩,用体温暖着小孩冰凉凉的身躯。 如果当初,也有人这么抱着她,多好…… 阮辞西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木梁。 她微微侧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个炉子,挨得她极近,她这么一个偏头,要是再偏一些,鼻尖就能碰上了。 阮辞西往下看了看,很好,不止一个炉子。 眼神还有些呆滞的阮辞西把脑袋正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房梁。 不是那个天寒地冻的鬼地方了…… 阮辞西的思绪渐渐回笼,眨了眨眼后,阮辞西的眼睛一片清明。 她不敢翻身,谁让有人在她的身体边上围了一堆的暖炉,要是她一不小心弄翻了,怕是会伤到自己,或者闹出点火灾什么的。 阮辞西动了动手臂。 在她醒来后,加上身边暖炉的烘烤,她的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 等到感觉自己彻底掌控了身体后,阮辞西的手撑着自己睡的地方,支起身体坐了起来。 环视一周后,阮辞西发现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但是布局构造和封千弥的房间倒是差不多。 阮辞西这下明白了,她还待在太子府呢。 因为门窗都紧紧地闭着,窗户上还挂着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情况。房间里四处都点着灯,身边还有一堆烧着火的暖炉发光发热,阮辞西一时间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就这么干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敛了敛眸,收拾好情绪,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提起裙角,从把她围的死死的暖炉上跨了出去。 把暖炉搬上她睡的床榻,是认真的吗? 挨这么近难道不怕她在不清醒的时候,身体一个动作给打翻了,被点燃的火给烧死吗? 床够大就可以玩这么大的吗??? 阮辞西温温柔柔地笑着,唇角勾起了完美的弧度,但那眼睛里的神色却阴恻恻的。 阮辞西找到门推开,没人找她那她就出去找人。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让阮辞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原来已经是白天了。 阮辞西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等隔着眼皮适应了光线的刺激,她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处小花园,有条回廊在花园里,通往一座水榭。 阮辞西眯着眼看向两边,她这是在二楼,而两边的通道都是死路。 开错门了?这算是二楼的观景台? 阮辞西退回了房间,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却也没发现还有其他的出口。 视线落在那块黑色的窗帘布上,阮辞西走了过去,“唰”地一下给拉开后,把窗户给推开了。 还是没有路。 这窗户往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池塘。 阮辞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她是怎么被搞进来的? 封千弥搞什么要搞的这么花里胡哨,还能不能正常地挑个房子? 阮辞西烦躁地挠着头发,她现在很不舒服! 昨晚她本来就是一身的汗,但因为封千弥,那些流的汗全部干透了,后来她又昏了过去,现在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的,也就是说没人帮她梳洗过。 想到那种汗流浃背黏糊糊的感觉,知道自己还是脏兮兮的后,阮辞西整个人都不舒服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打心底膈应起自己来。 哪哪都不自在! 好想洗澡换衣服! 而且她好饿! 忍着心底的不适,阮辞西又在房间里转悠了好几圈,还是没啥发现。 阮辞西泄气地转身,想回到床榻上继续躺尸,在路过房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惊。 第七十五章 九曲回廊 花园里的回廊什么时候上来了! 阮辞西好奇地走出门,门两侧的通道依旧是死路,围了一圈护栏。 但是原本她看到的在花园里的回廊,位置出现了变动,就如此刻,在她眼前就横着一段回廊。 阮辞西顺着回廊的左边方向望去,似乎可以到达隔壁的另一栋小楼。 回廊和她所处的位置还是有一点距离,隔空对望,阮辞西这么个武力值基本为个位数的小姑娘,压根跳不过去。 “啧,好想要回以前的轻功啊。”阮辞西望廊兴叹。 站在门口想了好一会儿,阮辞西回房间找个了小板凳,搬到门口,捧着脸坐下了。 她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在刚才,这回廊可没有出现。 太子府,挺神奇啊。 阮辞西对这里的机关兴趣浓厚,一时间忘记了嫌弃自己。 坐了大概一刻钟后,阮辞西的肚子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阮辞西:“……”忘了,还没吃饭。 “好烦啊,有没有人啊!来个人呗!这里有人要饿死了!”阮辞西脸黑了一瞬,随后扯着声音试探性地对着空中喊话。 “太子殿下!” “殷大人!” “封千弥!” “未婚夫!” 阮辞西一连喊了四声,然后肚子越来越饿。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是空腹状态,脑子里一直想着很饿的话,就会越来越饿,饿到不能自己。 “啊——虐待小姑娘了啊!”阮辞西垂头丧气地捂着肚子。 刚才她查看房间有没有机关的时候,根本没发现房间里有什么吃的,甚至连口水都没有,茶杯倒扣,茶壶空空,连一丢丢的水渍都没。 阮辞西心里就不明白了,就冲着封千弥的身份,这府里还不会安排点人保护的吗? 她现在在太子府的地盘,她都喊这么大声了,真就没人听见? 阮辞西一根手指头都不信。 想到阮家那她压根不知道的暗卫,阮辞西觉着,这么个地方没有明卫但总应该有些暗卫存在吧? 封千弥的命也挺金贵的。 而且,就算封千弥本人没有安排啥人,阮辞西不信殷容殇就没有。 殷容殇对封千弥宝贝得很,在乎死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们主子一声,这里有个被他们忘记的人醒了啊!”阮辞西腾地一下站起来,上前两步,手抓着护栏,随便冲了个地方喊。 “咔哒——” 细微的声音在阮辞西的说话间出现,阮辞西没注意到,只感觉自己手里抓着的护栏突然变松,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完了!要掉下去了! 护栏突然断裂,全身力量都压在护栏上的阮辞西本就前倾着身子,这下直接就往前掉了。 阮辞西下意识闭上了眼。 “砰!” 阮辞西痛的龇牙咧嘴,肩膀疼,鼻子疼,脑袋疼,脸疼! 阮辞西爬了起来,发现自己还是在二楼的位置,她并没有掉下去,就像是平地摔了一次,身上的疼痛就是暂时性的。 “怎么就变成了路?”阮辞西揉着自己的鼻子,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脚下。 那个护栏大概是有什么机关,阮辞西不小心碰到了,然后倒下的护栏变成了一座廊桥,和回廊相接。 阮辞西摸着下巴看的很有兴趣,没错过这么个误打误撞的机会跑到了回廊上面。 不能待在那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 阮辞西抱着这样的心思站在新到的回廊上,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选择哪一边的路。 “得快点出去找殷容殇才行,还是很不放心爷爷啊。”阮辞西叹了口气,选了右边。 左边可以隐约看见一栋小楼,阮辞西怕过去了又是死路,就挑了右边。 右边的回廊比左边绕,曲折蜿蜒,不知所通。 “这里的机关术真是精巧。”阮辞西脚步一顿,看着眼前的状况感慨道。 回廊又发生了移动。 阮辞西乖乖地站在原地,扶着柱子没有乱走,仔细观察着回廊的移动轨迹,越看眼睛就越亮。 “九曲回廊。” 阮辞西眼神发亮,这是她见过最精妙的九曲回廊,也是最接近真正的九曲回廊的成品。 前世哥哥都没有真正做出来过,这里的九曲回廊比哥哥设计最好的那个还要成功。 阮辞西此刻就像变了一个人,眼睛发着光,脸上带有异样的色彩,全身上下满满的都是兴奋。 前世的阮辞陌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机关术,阮辞西被阮辞陌教过很长一段时间,在前世,阮辞西感兴趣的东西里就有机关术。 只可惜,她学艺不精。 说来也很奇怪,让她在学堂背诵夫子教的课文她不爱背,可有关机关术的书籍,她看的津津有味,很快就能记下来,在阮辞陌的要求下甚至能够倒背如流。 只是她动不了手,典型的脑子会了手不会。 阮辞西空有一脑袋的机关术理论,学会的东西比阮辞陌这个师父都还要多,但是她做不出来。 这是阮辞西最为郁闷抓狂的一件事情。 阮辞陌曾经就安慰她,说她有什么想法尽管想,说出来他这个哥哥动手。 当初在玉合山看到归澜在做的小机关,阮辞西就心痒难耐,挠心挠肺的很想和归澜一起交流交流。 用了洪荒之力,阮辞西忍住了。 不行,你是个手废,会毁了那些东西! 阮辞西当时就在心里疯狂地压制着那些蠢蠢欲动,只是面上不显半分。 这是阮辞西的小毛病,很多时候她会不自觉地装,装的风清云淡装的不露山水。 用归澜的话说,就是隐形闷骚偶尔装逼。 这样的阮辞西其实挺少见的,多是针对没见过几次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或者以后不会纠缠的人。 真正的阮辞西在归澜看来,有着隐形逗逼属性,调教调教应该能变成很好玩的一个人。 让归澜可惜的是,她一时间不能在阮辞西身边久留。 不知身处何地的归澜,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事情,那就是给阮辞西灌输一些她从未触碰过的东西。 归澜眼里的阮辞西是个好苗子,有发展的潜质。 反正阮辞西已经是一个BUG了,归澜不怕玩坏,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发展轨迹,她只要保证会影响到这个世界的东西消失掉就好。 归澜最开始的抹杀目标,是封千弥。 阮辞西的乱入,让归澜的任务变得面目全非,事件的发展方向已经改变,归澜只能围着阮辞西。 封千弥变成了一个可杀可不杀的目标。 鉴于阮辞西和封千弥不清不楚的关系,思考过后的归澜决定,待看。 九曲回廊的移动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阮辞西看着眼前本没有的岔路口,笑的很是邪肆。 “找、到、了。” 第七十六章 可能会死在这条道上 对于机关术了解的很是透彻的阮辞西表示,这个九曲回廊不是事儿。 身处其中看着九曲回廊演绎了一遍的阮辞西,很快就摸清了这个地方九曲回廊的底,轻轻松松地出了回廊。 等脚踩在了厚实的土地上,阮辞西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下个楼都这么累,封千弥真的很花里胡哨。”阮辞西摸着饿扁了的肚子,有些咬牙切齿,“亏得我还救了你。” 想到在那个不知是梦境还是幻境的地方,她最后一直抱着的那个小孩,阮辞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个小孩,应该是真的封千弥。 在扎扎实实的地面上,就很轻易就能摸出这个地方的路线,阮辞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个大院子。 这一次的太子府和上一次来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阮辞西很敏感地发现,第一次来太子府所感受到的监视全部没有了。 府里那种奇奇怪怪的气氛也散了,人也少了很多,那些看起来莺莺燕燕的丫鬟们也都不见了。 因为阮辞西走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一个人。 真的是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嘶,真是想不明白了,不要那么多人伺候却搞这么大一座宅子,是显摆排面用的吗……” 走路也是个体力活,现在的阮辞西饿的有些头晕眼花。 现在看起来像是过了中午,阮辞西等于饿了三顿。 昨晚因为阮惊天的事情,阮辞西根本没吃上几口饭,约等于没吃。后来来了太子府,那身心也是惨遭折磨。 “迟春,你说的对,人啊,得要吃饭。”阮辞西想到昨夜迟春劝她吃饭时说的那些话,心中感慨万分。 以后不管是什么心情,有没有胃口,都得定时吃饭! 一顿不吃饿得慌,昨夜是没那个心情,现在心情转换过来了,她却算是饿了三顿! 饿的发晕同时嫌弃自己太脏的阮辞西,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条道上。 阮辞西不知道的是,她误打误撞完全走错了路,避开了正确的下楼方法,以致于完美地错过了来找她的殷容殇。 听到暗卫汇报,说阮辞西苏醒了的殷容殇,放下了手里的事情,立马赶到了阮辞西所处的院子。 “人呢?”殷容殇上了二楼,只看见了空荡荡的房间。 一个暗卫从阴影中出现,语气里带着些懊恼,“她上了回廊,回廊发生变动的时候,属下跟丢了。” “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暗卫跪在地上,主动请责。 太子府的暗卫,主子是封千弥,但是封千弥交代过,殷容殇的命令他们也得听,殷容殇也有着处置命令太子府暗卫的权利。 殷容殇面露惊讶,这个房间确实能上九曲回廊,但是那个机关只有封千弥知道,这个封千弥一时兴起弄出来的东西,在后来他问到的时候,封千弥冷淡地回了他一句“忘了”。 九曲回廊的移动是有变数的,每一次的移动都不尽相同,不了解机关术的人,没有参透其中机关的人,是没法行动自如的。 “这事情不怪你。”殷容殇没有处罚暗卫的失职,封千弥弄出来的东西,他都没把握轻松地走出来,“起来吧。” 暗卫低着头,起身站在暗处。 “那这到底是运气呢,还是她知道些什么。” 殷容殇盯着移动到了花园上方的九曲回廊,若有所思。 “她当时走了哪边?”殷容殇想了想,问道。 “右边。”暗卫这个倒还是知道的,立马回话,试图挽救一下他跟丢了人的错误,以作弥补。 殷容殇眉头一皱,心生不好的预感。 “她走上回廊是什么时候?”殷容殇需要确认一下。 “大概两刻钟之前。” 仔细回想过九曲回廊的演变,对照上时间后,推测出右边会通往的方向,殷容殇脸色忽的一变,要出事了! 那个时候从九曲回廊出去,应当会直接碰上封千弥! 殷容殇低骂一声,急匆匆地寻着阮辞西离开的方向赶去。 阮辞西醒来的那栋小楼,其实是有正常的楼梯的,只是因为当初封千弥一时兴起,恶搞了一下出口。 从二楼房间出门,两边确实是死路,看见的只会有护栏,没有离开的通道。但是只要阮辞西朝左边走到那尽头,就能看见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侧门。 打开门。 就是楼梯。 而阮辞西之所以会被放到那个房间,也是因为只有那个房间有床。 整个太子府,除了那些奴仆侍卫住的地方,只有三个房间放了床。 东苑封千弥的房间,北苑给殷容殇备的房间,以及封千弥偶尔会休息的南苑,也就是阮辞西住的那间房。 封千弥的房间,想住? 想的挺美。 殷容殇的房间,想住? 想的挺好。 南苑的房间封千弥没睡过,只是在鼓捣一些东西的时候喜欢待在南苑,那张床,勉勉强强可以让阮辞西借睡一晚。 怎么说阮辞西也是因为封千弥的缘故昏睡不醒,她身上还顶着个未来太子妃的头衔,加之她又是阮惊天的孙女。 那深更半夜的也不好去哪里搞张新床,总不能让阮辞西一直睡在软榻上,于是殷容殇让长信把阮辞西给抱进了南苑休息。 长信瞅着阮辞西和他家主子以前一样,冰冷冷的没个知觉,和殷容殇请示后,给阮辞西搞了一堆的暖炉放在了房间里。 至于那些暖炉为什么跑上了床,还像围尸一样紧紧围着阮辞西,长信表示,这个锅他不背。 到底是谁弄成那样的,昏睡中的阮辞西自然也不知道。 在道上的阮辞西扶住了路边上的树,背靠树干毫无形象地坐了下来。 阮辞西现在才发现,她的身体可能有些脾虚,气血不足。 之前是没有经历过,但到了现在,她浑身乏力,目眩头晕,她也是觉得自己站不住脚才靠着树坐了下来。 阮辞西怕自己晕厥过去。 似乎在归澜的医书上,有记载一个笔记,叫什么低血糖,那种病发的症状和她现在所差无几。 阮辞西舔了舔唇,走不动的她选择先闭目养神,看能不能恢复一点力气。 过了一会儿,阮辞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把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是谁?” 第七十七章 是庆幸 阮辞西望向封千弥的眼睛,只见那双眼宛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澜。 “封千弥?”阮辞西动也不敢动,就怕自己一不小心脑袋分家。 落在她脖子上的剑稍微一用力,冰凉凉的触感伴随着一丝刺痛。 阮辞西咬唇。 她的脖子,被划伤了。 记忆有些恍惚,曾经有那么一次,她的脖子也受了伤。 那是个细雨蒙蒙的天气,路上的青石板长着一团一团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脚滑摔倒。烟雨朦胧,路上的行人都是备好了油纸伞才出的门,细雨一下,都撑起了各式各样的纸伞。 阮辞西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任由雨滴打在她的身上。 行人匆匆,躲在伞下的人们压根没去理会一身凌乱的阮辞西。 头发早就被雨淋湿了,额前的刘海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雨不断的从发丝上滴落,挡住了她看路的视线。 不,她本来就没有在看路。 身上的衣裙又脏又乱,因为她总是会摔在地上,然后爬起来,继续走。 路上的人看她就像在看个疯子,注意到了她的人都远远地避开了她。 阮辞西没有目的地在街上乱走,没有人会再管她了。 不知不觉中,行人越来越少,阮辞西走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巷子。 低着头的阮辞西看见了地面上的雨水,夹带着血迹。 鲜血的颜色被雨水稀释过后,从院墙下的缝隙流出,阮辞西浑浑噩噩地看向前方的院门。 她往前走了一步,一个不慎又是摔了一跤,整个人跌倒在了血水之中。 下雨的味道。 泥土的味道。 鲜血的味道。 绝望的味道。 阮辞西没有再起来,她就这么躺在地上,翻了个身,闭着眼面朝天空,任由雨水连同她一起冲刷,洗去这一身的污秽。 如果她被发现了就好了,把她也一起杀了。 “主子,外面有个人。” 听见声音,阮辞西眨了眨眼,雨落在了她的眼里,很是不舒服。 一把伞落在了她的头顶,挡住了落在她脸上的雨滴。 阮辞西睁开的眼睛清晰地看见了伞主人的面容。 少年一袭白衣,血色在衣袍上染出了不一样的纹路,圣洁又罪恶。他手执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伞柄挂着一个白色的花穗。 如果忽略少年衣服上的血迹,以及另一只手拿着的剑,或许阮辞西会觉得,这是一个好心帮她的小少年。 剑上还带着残留的血迹,剑锋指向阮辞西的喉咙,血顺着剑上的的雨水不断滴落在阮辞西纤细的脖子上,形成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少年的脚尖碰了碰阮辞西的脑袋,薄凉的唇角微勾,他道:“你想死吗?” 阮辞西眼里的茫然不加掩饰,她想死吗? 想啊,她活着做什么呢? 爷爷不在了,就剩下她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这个人能把她杀了吗? 爷爷说她不能放弃自己,要好好地活着,所以她再伤心再绝望,都不能自杀,不能去陪爷爷。 可是如果她被别人杀掉了,是不是就不关她的事情?爷爷就不会怪她了…… 现在死了,不知道黄泉路上还来不来得及赶上爷爷。 “你能杀了我吗?”阮辞西开了口,伞面边缘的雨滴落在她的口腔,凉凉的,冷到了骨子里。 少年笑的越发灿烂,他把长剑往前送了送,剑尖刺破了阮辞西脖子上的皮肤,鲜红的血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往两侧滑落。 “当然。”少年的声音带着轻快,似乎很满意阮辞西的问题。 “谢谢。”阮辞西闭上了眼睛。 “等一下!”一只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阻止了少年杀人的动作。 阮辞西不知带着什么心情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她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死亡,就差一点点,她就真的没了命。 是庆幸,还是失望呢? 阮辞西发现自己感觉不出来,她也不知道。 来人似乎在少年心中很有分量,少年乖巧地松了手,剑柄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长剑离开了阮辞西的头顶,被来人扔给了他的属下。 阮辞西认得这个人,玄琅的右相,大名鼎鼎的权臣殷容殇,曾经来过找她的爷爷,她见过。 那么,旁边的那个少年,就是当朝太子封千弥吗? 原来也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温柔善良嘛…… “你们在杀人,我看见了,所以你们得灭口。” 在殷容殇阻止了封千弥后,封千弥就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了雨伞的遮挡,阮辞西只能不停地眨着眼睛,开口说话时,雨不断地落进了她的嘴里。 “你回去吧,好好活着。”殷容殇沉默地盯着她,知晓阮辞西这般模样的原因。 阮惊天阮老将军,去世七天,今日是头七。 殷容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阮辞西眼神中的空洞,他只是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伞留在了阮辞西的身边,挡住了阮辞西的脑袋。 “殿下,我们离开吧。” 伞面遮住了阮辞西的视线,她看不到殷容殇和封千弥是怎么离开的。 满目都是黑色油纸伞的颜色,耳边是雨打在伞面和石板上的声音,清晰无比,毫无节奏。 雨下了很久,阮辞西在地上也躺了很久。 突然间,一阵风从巷子里袭过,轻飘飘的纸伞被风刮起,从阮辞西的头顶被掀到了一旁。 纸伞掠过阮辞西的眼睛时,阮辞西看见了一片黑色中绽放的一朵白花。 “啪嗒。” 伞柄砸在地面,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盖过了雨声。 阮辞西抬手遮住了眼睛。 雨越下越大,阮辞西的脸上全是水痕。 良久,阮辞西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过落在边上的纸伞,一步一步走进了深巷里。 那时候的心情,是庆幸。 她还不能死。 …… 春风带动了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从上方飘落,在经过封千弥的剑刃时,一分为二。 白皙的颈脖上出现了鲜明的血色,这般强烈的刺激下,封千弥的瞳孔出现了一抹嗜杀的疯狂。 阮辞西的心“咯噔”一声,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封千弥的杀意。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阮辞西用尽了力气往边上一滚,脖子上的伤也加重了一点,但好歹还活着。 往刚才她待着的地方看去,封千弥的剑已经割破了那棵树的树皮,位置和她刚才靠着的地方一模一样。 如果她没有滚开,被割破的就是她的喉咙。 第七十八章 太子府有毒又抠门 “封千弥,你疯了吗?!”阮辞西瞪大了眼睛,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面临死亡的时候,人往往会爆发出奇怪的力量,比如现在,阮辞西的身体好像又找回了力气,足以让她站起来,随时准备逃亡。 阮辞西全身心地注意着封千弥的一举一动,神经紧绷,根本没有细想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力气撑到她找到人救她。 封千弥机械地拎着剑,慢步走向阮辞西。 那双如墨的眼睛里,藏了一汪深邃的寒潭,冷漠,死寂。 这样的封千弥不对劲。 阮辞西警惕地盯着封千弥,不断地往后退,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本来就没有剩多少力气。 封千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踩在草地上,发出一深一浅的声响。 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痛,阮辞西只能用力捂着,踉踉跄跄地试图逃走。 封千弥发什么疯! 阮辞西想到了身上藏着的毒药,但是那些毒药都是必死的毒,她不可能对着封千弥用。 归澜没给她解药啊! 封千弥要是中了毒,她拿不出解药,让封千弥在她手里给毒死了,她照样别想活! 这太子府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没个人! 阮辞西在心里问候了封千弥的祖宗三代。 身体一个脱力,不幸摔在了地上的阮辞西气的想不顾后果的放毒。 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拉个封千弥垫背是不是要更好? 阮辞西坐在地上,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让她起来,看着越靠越近的封千弥,阮辞西的手暗戳戳拿到了腰间的毒粉。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因为肚子饿到没力气,然后被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封千弥杀掉! 这是上辈子没能死成,这辈子继续吗? 阮辞西狼狈的要死。 “不认识,杀。”封千弥平静地说道。 抬手,起剑。 然后差点就要撒毒粉的阮辞西,一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封千弥身后的殷容殇,一记手刀把封千弥给打晕了。 阮辞西:“……”这太子府有毒。 想要杀她的封千弥被打晕了,阮辞西紧绷的神经也就放松了下来,彻底没了力气的阮辞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我要……吃饭……” 醒来没多久的阮辞西再度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前,有气无力地喊出了这么句话。 怀里抱着被他打晕的封千弥的殷容殇:“……”差点要死了,还惦记着吃饭? 殷容殇唤来两个暗卫,让他们人手一个,将昏迷的两个人带回房间里。 这回殷容殇不敢大意了,把阮辞西和封千弥都安置在一个房间里,他得守着这俩人。 于是在封千弥的房间里,封千弥睡了床,阮辞西睡着那睡久了醒来身体就会很不舒服的软榻。 殷容殇言辞凿凿:“殿下身体虚弱,需要更好的休息!” 阮辞西这一次没有睡多久,但等她饿醒了的时候,天色也暗了。 “小姐!你醒了!” 阮辞西觉得自己幻听了,她怎么听到了迟春的声音? “小姐!我就不该让您来太子府,昨晚我和迟东就该拼死护着小姐!打死都不让小姐来这里!”迟春眼泪汪汪,心疼地趴在阮辞西的身上哭诉道。 “我没……”阮辞西一开口,就感觉喉咙有种撕裂的疼痛,发出的声音也是无比沙哑。 伸手一摸,她的脖子已经缠好了绷带。 ……忘记自己差点被杀了。 “小姐,你别说话!”迟春抹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拿开了阮辞西放在脖子上的手,“也不知道小姐你遭遇了什么,怎么就受伤了!” 仿佛是知道阮辞西想要问什么,迟春抽了抽鼻子,道:“小姐,下午的时候,那个叫长信的人来了府里,把我带到了这里,说是要我来照顾小姐。” “我问他为什么小姐不可以回来,他就是不说,哪成想原来是小姐受伤昏迷了!太子殿下让人把您带到了太子府,居然不好好保护好小姐!” 阮辞西眼神带上了凶光。 还想让他保护?你家小姐我的伤就是那太子弄的! “小姐放心,我已经给您梳洗过了,我看到小姐的时候,小姐身上……”迟春突然卡壳,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难道要直说小姐身上有些臭臭的吗? 不行不行,这样会打击到小姐的! “……小姐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所以我就给小姐换了套衣裳,顺便梳洗了一下!”迟春换了个说法,觉得自己还挺机智的,起码没那么直白。 阮辞西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过了,看起来像是新的。 但是别以为她就不知道迟春本来想要说什么! 不就是想说她身上很臭吗! 她也知道! 之前醒来就知道了! 谁出了那么多汗一整天没有沐浴不会有汗臭味的! 阮辞西看向迟春的眼神幽幽,只是迟春没有默契地领会,还是在自说自话。 “太子府里没有小姐可以穿的衣裳,是殷大人让人去买的新的。”迟春见阮辞西有起来的意思,赶紧帮忙搀扶,“殷大人派人做好了饭菜,只要小姐醒了就能吃。” “听说小姐其实是饿晕的,难道太子殿下不给小姐饭吃吗?小姐,我们不要做这个太子妃吧!这太子府太抠门了!” 迟春一脸愤怒,这心里对封千弥的印象分刷刷地掉,本来就没多好,现在直接变成了负分。 “他们还不让小姐睡床,竟然只让小姐睡在软榻上,被子也不给小姐盖一个。”迟春一边扶着阮辞西到桌边坐下,一边絮絮叨叨。 阮辞西看了眼自己刚才醒来的地方,还真的是一方小小的软榻。 这下是连床都不给睡了? 阮辞西心中郁结,有口难言。 “小姐你坐这等等,我让人把做好的饭菜端进来。”迟春确认阮辞西有乖乖地坐好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阮辞西看了看这屋子,好像是她昨夜来的那个屋子,封千弥睡的那个房间。 床榻那边的屏风已经挪开了,床铺整整齐齐,上面没人。 阮辞西摇了摇头,封千弥先放一边,吃饭重要! 不对,她现在喉咙受伤了,还能吃什么…… 想到这,阮辞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等看到迟春让人带上来的所谓的饭菜后,立马变成了苦瓜脸。 这叫饭菜?! 想掀桌走人! “小姐,您久未进食,又受了伤,大夫说只能吃这些东西。”迟春忍不住同情了几秒自家小姐。 门外突然变得有些嘈杂,阮辞西刚认命地拿起勺子,就听见有人在喊。 “等会儿,你别急啊!!!” 第七十九章 吃饭太难 脸色铁青的封千弥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哦不对,这本来就是他的屋,应该是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润尔雅风清云淡。 “阮辞西!”封千弥两手撑在阮辞西对面的桌子上,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阮辞西手一顿,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这样的太子殿下她招呼不来! 夜里突然浑身发热冒气,到了太子府又被冻得半死不活,醒来饿得要死脏兮兮的,走在路上还被莫名其妙的封千弥追杀,身心俱疲成功把自己饿晕了,醒来又被换了个脑子似的封千弥大呼小叫。 阮辞西心里憋着股气很想发火骂娘。 艹! 不对,这词她哪学来的?好像是归澜说过…… “你们都出去。”封千弥忽的冷静下来,扫了眼屋里的迟春和后面跟他进来的殷容殇以及一干奴仆,意思显而易见。 屋里的仆人乖乖地走了出去,但是迟春和殷容殇没听。 “小姐在哪我就在哪!”迟春脖子一梗,突然很有勇气地发飙。 “你们太过分了,我好端端的小姐来了趟太子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太子殿下,我打死都不会再离开小姐一步!”迟春气势汹汹地上前好几步,挨在阮辞西的身边。 “太子你有事慢慢说行不!不急一时!”殷容殇见状不妙,赶紧插了句嘴。 被他打晕的封千弥比阮辞西要先醒很久,醒来的封千弥还是那个奇怪的状态,但好歹没有见人就杀的想法,就是像具傀儡一样,机械地往外走。 殷容殇上前一拦,这货就要提剑杀人,一离开他,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安然无恙不搞事。 所以被封千弥搞的脑壳疼的殷容殇不敢再去阻止封千弥,只能一路跟在封千弥的身后,看看这回奇奇怪怪的封千弥要搞什么事情。 结果……封千弥就特么在府门口的石狮子边上站了两个时辰?! 殷容殇觉得封千弥可能脑袋整出了什么毛病来。 但后来冷静下来的殷容殇仔细想了想,这座太子府其实早就被封千弥给暗戳戳买了下来,皇帝会给他选择这个地方,也是封千弥早就算计好了的。 虽然封千弥一直住在东宫,但是有时候会宿在外面,比如百姓传言的太子殿下又睡在了右相府,那都是封千弥跑到了这座原本不是太子府的宅子里搞事情。 府门口的石狮子也是一开始就在的,太子府的翻修皇帝没派人管,一切都是封千弥暗中安排的。 那对石狮子……好像是当年前皇后家门口就放着的。 封千弥离开了大门口后,心有怀疑的殷容殇仔细查看了一下那对石狮子,果然在狮子的后腿上发现了端倪。 殷容殇想到曾经见到前皇后的那一幕,心下了然。 不管封千弥到底想的是什么,大概都和前皇后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当年皇后和太子离开皇宫的那段日子,有一个小孩曾经也如现在的封千弥一般,乖巧地候在石狮子旁边,看着远处的街道,等着一抹心心念念的身影。 小孩子曾经还不到狮子的脚边那么高,而今却比那两尊石狮子要高上一些。 殷容殇心绪复杂,但他无能为力。 封千弥的心里是一片荒芜,早就没有了生机,是他一直在强行让那颗心脏在冰冷的身躯里跳动。 等天色变暗了的时候,回到府里坐在池塘边看金鱼的封千弥,像是突然被按中了什么机关,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闪过一抹羞愤后,最后脸色变得铁青,说什么都要去找阮辞西。 殷容殇看封千弥差不多恢复清醒了,急忙问他要做什么事情,可奈何气冲冲的封千弥压根不鸟他,问到了阮辞西还在他房间里后,直接往他房里走。 殷容殇怕封千弥其实还在奇奇怪怪的状态里,赶紧跟着,试图让他慢点,先冷静下来不要那么着急。 这不,刚好撞上了阮辞西醒来,正要喂饱肚子。 “殷容殇,你拉着她出去,我有事要和阮辞西单独说!”封千弥情绪又激动了起来,被迟春那么一刺激,手指着迟春,冲着殷容殇喊道。 殷容殇:“……”讲真,这是他在封千弥身边这么多年,封千弥面部表情最丰富的的一次。 也是……最幼稚的一次。 殷容殇很怀疑,现在的封千弥其实是没脑子的。 “小姐!你要我离开你吗?!只要小姐不让我走,我一定不会离开的!”迟春瞅了眼没动静的殷容殇,悲愤地向着阮辞西问道。 阮辞西:“……”不好意思,我说话困难。 还有,能不能安静地让人吃个饭了?! 她很饿很饿!清淡到不行的稀饭她也已经可以了! 阮辞西拿着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稀饭,她舀起的第一勺,被封千弥一个拍桌手抖洒了回去,后来每次她要吃的时候,边上的这几个人就大声嚷嚷,声音吵的她脑壳疼,本来现在身体就虚得很,没法吃了! 阮辞西抬头看了眼封千弥,又看了眼迟春,再瞥了眼殷容殇,很果断的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稀饭,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屋子,有爱的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屋里的人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还真就让阮辞西这么个病号成功把他们关在了里面。 但是阮辞西才刚把房门带上,先回过神来的迟春立马冲了出来找她。 “小姐!你怎么了!”迟春又惊又怕。 阮辞西坐在台阶上,捧着饭碗,给了迟春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别过来,我要吃饭! 迟春吓得赶紧停下了冲过去的步伐。 第二个跟出来的是封千弥,随后是转为看戏态度的殷容殇。 看着眼神幽怨的阮辞西坐在台阶上,喝下了第一勺稀饭,殷容殇最先明悟。 回想起阮辞西晕倒前那像极了遗言的话,殷容殇忽然就笑了。他上前拍了拍封千弥的肩膀,咳了两声后,良心发现替阮辞西说了话,“你先等等,让她先把饭吃了,她可是被饿晕的,现在应该是被饿狠了。” 迟春听着这话,也算明白了,立马理直气壮起来,“就是,太子殿下,殷大人,你们还不给我家小姐饭吃,现在还要拦着我家小姐吃饭吗?!” 现在是勇气爆棚的迟春上线,敢抛开那些礼节,直接怼上封千弥和殷容殇。 阮辞西不想理现在围在她身边的三个人,她还是抓紧时间先把这稀饭给解决了。 不管咋样,先安慰一下空荡荡的肚子比较好。 第八十章 忧伤以终老 阮辞西低着头专注于喝稀饭事业,迟春挺直了腰杆守在阮辞西的边上。 封千弥看着阮辞西,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 没一会儿,封千弥倒是先拂袖离去。没人看见,在封千弥沉默的神色里,有着几分复杂,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些许挣扎之色。 那个人,是她。 殷容殇在阮辞西和封千弥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因为担心封千弥,认命地跟上了封千弥离开。 这一次封千弥的后遗症比先前的要诡异,殷容殇总觉得不对劲。 他得好好查查才对。 阮辞西看着封千弥和殷容殇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冷哼了一声,从台阶上起来,拍拍屁股走回了房间里。 人都走了,她也没必要亏待自己坐外面吃。 烦死了,得回家才行。 不对,明天就是月底最后一天! 阮辞西僵硬地转身抬头,看向屋外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就要过去了……明天继续赖在太子府,算不算她成功住进来了? 可是爷爷下落不明,太子府有个时不时抽风的太子爷,会要了她的命的那种。而且现在也没个人给她解释清楚封千弥身上的事情。 全在靠她猜!把命都要猜没了! 何以解忧? 忧伤以终老吧! 再一次成功地把自己气到后,阮辞西坐回桌子上,夹着她刚才没有端出去的水煮青菜,就着稀饭吃了下去。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迟春神情担忧,她不想让阮辞西还待在这里,“老爷还没回来,但是迟东说好像有了消息。” 阮辞西微顿了一下,昨夜迟东突然来找她,肯定也是有什么事情,但是长信突然又出现了,她没来得及问迟东有何事。 假如迟东收到了什么消息,大概也就是爷爷身边那个暗卫传来的,但是现在并不知道爷爷是否和暗卫在一起。 阮辞西心里并不怎么相信所谓的暗卫,否则她身边有的那个,为何从未出现过。 以前的事情不提,摘星楼的事件,那个暗卫就没有出现保护她。 迟东说那个暗卫回来后自己领了罚,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暗卫没有及时出现,阮辞西不信这么大的事情,在后来会没有任何风声。 再后来的花朝节,林外小楼的冲突,她被殷容殇危及了性命,暗卫也没有出现。 昨晚长信夜闯她的小院,要将她带到太子府里,作为保护她的暗卫,也没有任何作为。 如果那个暗卫真的一直跟在她的身边,那么就一定知道,迟东已经把他的存在告诉了她,已经没道理在一些事情上隐藏。 最近的一次就是下午,封千弥行为不正常地想要杀她,担负着保护她性命职责的暗卫,连个影都没见着。 在前世,她也自始至终都没有知晓过阮家暗卫的存在,到死都没有。 阮辞西盯着碗里残余的一点稀饭,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的笑。 先问殷容殇的消息吧。 阮辞西抬起手,直接就着碗将剩下的稀饭喝完了,舔了舔唇后,朝着迟春嫣然一笑。 无声的动了动唇,“纸笔。” 配合着阮辞西做出来拿笔写字的动作,迟春立马领悟了阮辞西的意思,“小姐你等一下,我看屋里有没有。” 封千弥的房间很大,似乎什么都有,迟春在屋子的另一边找到了一张书桌。 在要上前拿纸笔的时候,迟春动作一顿。 这里好像是太子殿下的房间……太子殿下的书桌,能动吗? 迟春目露犹豫之色,想了想她还是折了回去,有些东西是碰不得的。 “小姐,那边有张书桌,但是这里是太子殿下的房间,书桌上也好像摆了些重要的东西。”迟春还是很明事理的,在阮家那么多年,多少也明白一些规矩。 并不是说她家小姐在这里睡了,屋里的东西就能随便乱动,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带来灾祸。 阮辞西揉了揉额角,她忘了,她还在别人的家里,并且在别人的房间里。 想到这是封千弥住的房间,阮辞西就浑身不自在了,她赶紧走了出去。 这要让人知道她从男子的房间里醒来,在男子的房间里用膳,想想都好可怕! 迟春竟然对此没点反应。 阮辞西赶紧拉着迟春离开,要是让迟春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那就完了。 但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不对啊小姐!”当迟春自己说出了这是太子殿下的房间后,被阮辞西昏迷的惨样蒙了心眼的迟春,终于知道了事情最大的不对劲,“您怎么会在太子的房间里!不要告诉我您昨晚也是在太子的房里!” 阮辞西:“……”昨晚不能算!我是先在别的地方醒来的! 不要欺负我现在还不能说话! 阮辞西默不作声,就一个劲地把迟春往外面带,反正这房间是不能再单独待下去了! 那么大个太子府就没个客房吗! 想要她住进太子府里,就没有先准备好她住的的地方吗?! 难不成还是开玩笑的? 信不信她打死都不住进来! 好气! 实际上,阮辞西要住的地方还真是被忘记了。 知道阮辞西要住到太子府里的,不外就三个人,封千弥、殷容殇和长信。这三个都是大老爷们,压根就没想过后面的事情。 当初这太子府的原身,也就是封千弥拿来搞事情玩的宅子。本来府里是有放了床的房间,但是都被封千弥给拆了,唯一留下的三张床,就是给封千弥和殷容殇留着的,毕竟不能把床拆到自己没地方睡。 这位玄琅太子爷,爱好除了下棋,还有拆家。 当然,不是随随便便的拆,是那种能拆出一个九曲回廊的拆。 迟春虽然还是满腹疑惑,但也只能跟着阮辞西出来外面,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让自家小姐快些回家。 阮辞西也不知道哪里还能再去找纸和笔,封千弥房里的东西她最好还是别去动,要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凉上加凉。 所以阮辞西带着迟春来到了一处池塘边,拿着根树杈找了块松软的土地,用脚把地踩平了,在上面写着字。 “先把迟东叫来。” 第八十一章 阮姑娘,你得负责 阮辞西在泥土面上勾勾画画了半天,总算把自己要传达的信息告诉了迟春。 既然来了这太子府,阮辞西短时间内没打算再离开了,反正封千弥的要求也是让她住进来。阮辞西是想等阮惊天有了具体消息后,再想法子彻底解决长住的事情。 阮辞西让迟春找人传消息回阮家,叫迟东来这太子府里找她,最好是不要泄露了行踪。 阮家出事,这京城里多多少少还有人在关注着这件事情,阮辞西不太想让人发现她在太子府里。 而关于封千弥房间的事情,阮辞西以她暂时没法说话的理由给糊弄推辞了过去,没给迟春解释。 封千弥的事情,阮辞西又没法和迟春说,这是事情解释起来完全没理由啊,她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反正过段时间迟春就会忘记。 最后,阮辞西让迟春去找个这太子府里的人,她要去找殷容殇。 折腾了这么久,浪费了她几乎一天的时间,阮辞西只想快点把她爷爷的事情弄个清楚。 殷容殇跟着封千弥来到了府里的小竹林。 那处小竹林一直是封千弥的禁地,眼看着封千弥忽略后面的他走了进去,殷容殇站在竹林外,不知该不该跟进去。 “千弥。”殷容殇很少叫封千弥的名字。 已经走进了竹林的封千弥听到这名字,脚步一顿。 风过竹林,晃动着竹林里的竹叶,在那些声响里,封千弥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帮我向阮辞西道个歉,伤她非我本意。” 话音刚落,封千弥就踏着小径上的竹叶深入竹林,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重重竹影里。 殷容殇明白,封千弥这是又要把自己关很久了。 站在竹林外叹了口气,殷容殇转身离开了。 他没必要再担心了。 殷容殇回到了封千弥的房间里,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了人,在路上问了个丫鬟后才知道,阮辞西去了后花园。 后花园就是阮辞西第一次来太子府去的地方,她在那里吃了顿饭,美名其曰只邀请了她一人的宴会。 阮辞西和迟春站在桥上喂鱼,因为迟春在府上找的人都说没看见殷容殇去哪了,不过阮辞西觉得,那些人就算是知道也不会说。 兴致缺缺的阮辞西就拉着迟春去了后花园看鱼,反正在这太子府里,人跑不了,大不了迟东先来了就问迟东有的消息。 “阮姑娘。”殷容殇远远的唤了声。 阮辞西看见殷容殇站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将太子府的丫鬟给她的鱼饲料交给了迟春,拍了拍手后想要走过去。 迟春想要跟上,阮辞西想到自己可能会和殷容殇说到的事情,就按着迟春的肩膀摇了摇头,让她留在这里。 迟春皱眉,虽然心里很是不情愿,但也没有违背阮辞西的意思,只是死盯着凉亭的方向,时刻关注着阮辞西的动静。 “坐。”殷容殇请阮辞西坐下,将桌子上摆放好的水果稍微往阮辞西的方向推了推。 “有些事情,我想还是和你说明白一些比较好。”殷容殇的眼神很是平静,没有在外面的那种冷戾,也不似在封千弥面前的轻松玩味,只是神情淡淡的,但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压力,带着点严肃的味道。 阮辞西觉得,这样的殷容殇,在某些地方和封千弥其实挺想的。 无欲无求的平静,殷容殇将它放在了明面上,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而封千弥的平静,是死水一般的寂灭,藏在了所有的外表之下,荒凉残酷。 阮辞西指了指自己还缠着绷带的脖子,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殷容殇点头道:“我明白,你听着便好,能说的事情我会给你解释,而不能说的,我不会透露分毫。” 月上柳梢头,花园里的灯笼在阮辞西来前就已经被点亮了。此时凉亭也立着四盏落灯,灯光映在殷容殇的脸上,阮辞西看见了他脸上认真的神色。 阮辞西不禁坐直了身子,这个样子的殷容殇,她似乎是第一次见。 “我从头说起吧。”殷容殇打开了话题。 阮辞西很喜欢封千弥和殷容殇的一点就是,在平常说话的时候,这两个人都不会端着架子,不会一口一个“本太子”或者“本相”,和这种人聊天,首先的听觉感受就很好,会有一种位置平等的感觉。 阮辞西很认真地在听,或许这一次谈话,她才是真正的知道了封千弥的秘密,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全是猜测。 有时候单凭猜测,是会要了人命的。 “我是在太子五岁的时候到了他身边,从此便一直跟着他。太子身体的问题也是从五岁那年开始的,或许换个说法会更妥当,我是因为太子的病,才找到的他。” “太子惧寒,但是外界的寒冷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其实是他自己的身体本就寒冷不已,相信昨晚你也有所体会。而他身上一直有块玉佩,没错,就是因为你碎掉了的那一块。” 讲到这儿,殷容殇的脸色有些黑,阮辞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冬天或者天冷的时候,对太子的影响会很大,有很大的可能会诱使他发病,但这种情况其实不太明显,就像那天在锦林社,那枚玉佩就是用来缓解他痛苦的东西。” “现在,玉佩没有了。” “虽然外界因素对太子造成的伤害并不大,但是影响多了,他的身体会受不住,这也是太子住所一定会有地龙和铺上暖玉的原因,这座太子府暂时还没来得及安排好。”殷容殇顿了顿,关于这座太子府的事情,他还是决定先不告诉阮辞西。 “这就是为什么太子身体羸弱惧寒的缘故,要你来太子府也是有这么一个原因,那枚玉佩现在和你有关系,你可以在太子发病时,缓解他的痛苦。玉佩因你而毁,阮姑娘,你得负责。” “每个月的交替之夜,太子会出现很严重的一次发病,昨晚大概是因为玉佩不在他身边,身体出现了问题才提前了日子。太子发病,你的身体也会出现问题,你也知道了,昨晚你的身体无故发热,甚至冒出了热气。” “玉佩和你不一样,但我想,以后可能太子发病一次,你的身体就会发热一次。正好,一冷一热,互补。”殷容殇笑容浅浅,带着些恶意。 阮辞西想到昨晚的情况,感觉自己又被冻得一身鸡皮疙瘩。 “太子平常感觉身体冰冷僵硬的时候,有玉佩在身边,很快就能缓解症状并且消失,不让人发现,而现在,阮姑娘,该你发挥作用了。” 第八十二章 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太子府你不用担心,这府里的人都已经换成了自己人,想必阮姑娘应该有所发觉,两次来太子府的感觉不一样了吧?”殷容殇挑眉问道,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太子每次像昨晚那样发病后,会有一段时间无心无情,见人就杀。小时候没那个能力,也就没什么损失,后来他长大了,我给他下了个暗示,头发绑着红绳的人,不能杀。” 阮辞西一愣,这才回想起来,下午殷容殇出现的时候,左侧的头发是有根红绳绑了一小撮头发。 可是为什么这种暗示这么奇怪…… “太子杀人喜欢砍脖子,也就头发最显眼了。”仿佛是看出了阮辞西的疑惑,殷容殇嘴角抽了抽,解释道。 其实当初这个暗示下的时候,也挺脑抽的。 那天他要给封千弥下暗示的时候,正巧他在恶搞还是小孩子的封千弥,给封千弥的头发上系满了花花绿绿的绳子。 封千弥这丫的就只记到了红绳子,用来恶心他。 “今天太子府的人很少,因为太子在失控的时候,特别喜欢挑暗处隐藏的人,所以今天暗卫基本都不在,只留了三四个人。你出来走的九曲回廊,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殷容殇叹了口气,“本来太子不会过去南苑的。” 那个地方难道有门?! 阮辞西表示万分震惊,哪里有门了!就算真的有,那是正常的门吗?! “反正每月发病过后,太子都会不正常几个时辰,除了会杀人以外,其他的都不怎么重要。昨晚情况比以前的都要严重,我认为是玉佩不再每时每刻温养着太子身体的缘故。”殷容殇乜了阮辞西一眼。 阮辞西:“……”行吧,又是我的错。 所以刚才那个奇奇怪怪跑出来大呼小叫的封千弥,还是不正常的? “太子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今日伤你非他本意。”殷容殇郑重其事地起身,替封千弥弯腰致歉道。 吓得阮辞西赶紧起来,伸手隔着桌子虚扶了一下殷容殇。 夭寿了! 果然,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高高在上的殷大人有朝一日会替太子向她这么个小女子弯腰道歉! “大概也就这些是你需要了解的吧。”殷容殇想了想,似乎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了。 这次和阮辞西解释这些东西,也是他的临时起意。就冲着封千弥要和阮辞西道歉这一点,殷容殇就已经明白了,阮辞西不是他说关地牢就关地牢的人了,那么就该让她明白基本的情况。 “你已经算半个太子府的人了,希望阮姑娘不要背叛的好。”殷容殇嘴角上扬,带着笑意说道。 但是背着那冷冷清清的月光,殷容殇眼底的寒意渗人,阮辞西感受到了来自殷容殇的威胁,让她背脊发凉。 “事关太子,你要怎么做,到时候太子会告诉你,这我就不瞎掺和了。”殷容殇道完歉之后就坐下了,此时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花叶在茶水里沉沉浮浮。 “昨夜我拦你的时候,说的消息倒也不是骗你的。”殷容殇放下茶杯,看着阮辞西。 阮辞西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手指甲深深地掐着掌心的软肉。 “阮老将军,身在江州。” …… 殷容殇让人带着阮辞西去了新布置好的房间,在阮辞西到了房间后,迟东也正好被领了过来。 和殷容殇说的消息不同,迟东带来的消息是那个暗卫的消息。 阮惊天身边的暗卫,是在京城去往江州,路途中间的一座小城里醒来的,暗卫被留在了一座医馆里。 暗卫一醒过来就联系了迟东,这就是昨晚迟东来找阮辞西的原因。 阮惊天和暗卫并不在一起。 阮辞西站在窗边,对着江州的方向思考,眸色沉沉。 暗卫是在去江州的路上醒来的,那名暗卫也猜测,阮惊天是去了江州,那么殷容殇的消息大概是真的。 殷容殇说的要更为详细,因为他的人有看到阮惊天的行踪,只是与他们的任务无关的事情,他们向来不会多管闲事。 阮惊天是被人带去江州的,意识不明。 知道这个消息后,阮辞西还没来得及恳求殷容殇帮忙,殷容殇便主动说了,会派人去寻找阮惊天的具体位置,倘若阮惊天是被迫的,他的人会救阮惊天回京城。 但是殷容殇的意思是,基本上没有人会绑架阮惊天去江州。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愿意阮家的人再回到江州。 当然,这个理由殷容殇没有直说,江州的事情,阮辞西还不能知道,阮惊天也不愿意阮辞西和江州有所关联。 “小姐,是要让暗卫先回京城还是前往江州?”迟东问道。 阮辞西转身,朝着迟东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地面。 迟东愣了下,“回京吗?” 阮辞西点头,心里默默地叹气。 不能说话,还真是不方便。 “你大可不必担心,右相府的人想要救一个人,轻而易举。” 殷容殇嚣张的话语浮现在阮辞西的脑海里,能成为玄琅权利最大的臣子,殷容殇的这句话,阮辞西是信的。 所以那个暗卫,没必要再去江州了,而且,阮辞西还有事情要问那个暗卫。 “是,小姐。”迟东觉得阮辞西应该是有别的想法,也就没有再问,“我去联系。” 待迟东离开房间后,迟春走到阮辞西边上,给阮辞西递了本小册子。 “这是殷大人让人送来的,说是小姐现在不便说话,可以用这个写字。”迟春给阮辞西的小册子里还有一支做工精巧的笔,短小精致,和毛笔有所不同,造型十分古怪。 阮辞西翻了翻那个小册子,在前几页有一些写好了的日常词汇用语,后面就全是空白页。 阮辞西挑了挑眉,这么周全迅速的准备,难道以前也有人不能说话过吗? 看着这精心准备的册子和笔,阮辞西真的不相信这是专门为她而准备的。 她的伤是意外,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不可能准备好这两样东西。小册子还好说,这支奇怪的笔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弄好的。 “我想沐浴就寝。”阮辞西试了试,这笔还挺好用的,比毛笔要好使一些。 迟春凑过头看了眼,抿嘴笑道:“这下小姐就方便许多啦,这册子和笔是可以合在一起的,也方便携带,小姐的伤大夫说要养最少半个月。” “小姐要沐浴,我这就去准备。” 阮辞西点了点头。 迟春离开后,阮辞西回身想要再看会窗外的景色,却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第八十三章 凄凄惨惨的阮家 “太子殿下,你来这做什么?”阮辞西手里还拿着那本小册子,看到窗户外的封千弥后,愣了愣,拿笔写到。 封千弥看着阮辞西写在册子上的话,眼神晦暗不明。 阮辞西的字谈不上好看,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正儿八经练过字,只能说是整齐端庄,透露着一股执着的认真劲儿,一笔一划都分的很清楚。 “昨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封千弥直视着阮辞西问道。 他甩开了殷容殇躲进了竹林,本来想着在那里关一个晚上,谁都不见。但是在竹林里也没办法让他安静下来,他很是焦躁不安。 以往醒来就会变得模糊的记忆,突然间变得很清晰,他记得一清二楚。 就像那种深深地埋在心底黑暗处的秘密,突然有一天,有人把它剥开来摊在阳光底下晒,没有任何地方容许躲藏。 他的第一反应是杀了,谁都不能看见他最真实的样子。 谁都不能。 可是,他下不去手。 封千弥看到了那个伸手探入他心底的人身上,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东西。 只是他身处黑暗,见不得光,那人却在光明之下,从不在意那些痛苦。 他因为贪恋了一时的温暖,所以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这是惩罚,他该受着。 阮辞西古怪地看了看封千弥,低下头拿着笔在册子上写着,“昏迷在床,四周冰冷。” 和册子配套的那支笔写起字来并不费力,很是轻松,但是阮辞西能少写就少写,反正可以理解就好。 封千弥沉默了一下,他其实是想要问,她有没有在那个地方的记忆…… 正当封千弥想要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封千弥深深地看了眼阮辞西,转身离开了。 阮辞西对于封千弥的行为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但是她也没什么损失,就当陪一个奇怪的人聊了个奇怪的天。 太子府里的人在阮辞西下午第二次昏迷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地回归了本职工作,阮辞西要用到的一些东西也总算有人给准备妥当了。 想了想留在阮家的一些东西,沐浴完的阮辞西揉了揉眉心,得想个办法带到太子府里来才是。 第二天,阮辞西没能在太子府里看见封千弥和殷容殇,也不知道这两位去了哪里,阮辞西在太子府进出并不受限制,所以阮辞西带着迟春出了门。 阮辞西花钱找了个人去置办了一辆新的马车,然后让人驾着马车到城外最近的一家茶馆等她。而阮辞西本人回到了阮家,安排了迟东一些事情,随后让迟东驾着阮家的马车出门,她站在门口目送迟东离开。 做好这一切后,阮辞西在转身回到家里的时候,作势身形晃了晃,晕了过去。 门口的丫鬟惊慌不已,赶紧把人扶进了家里,差人去叫大夫。 阮家在的地段并不冷清,周围的一些住户多少也是在做着生意的人家,阮家出事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阮家姑娘因为爷爷的失踪,一病不起,大夫诊治过后,只说是心病得要心药医,这要是心里的郁结散不了,这人就好不起来,得卧病在床。 而阮家的那个侍卫迟东,因为不甘心老将军就这么失踪,领了阮辞西的命,可以随意行动,就为了找到阮惊天的踪迹。 阮家的那间铺子也基本上全权交给了那个掌柜打理,阮家大门终日关闭。 本来阮老将军失踪的消息,普通老百姓只是听到了点风声,但都没信,可阮辞西这么一出,仿佛坐实了这件事情。 先是阮老将军失踪,后是阮家姑娘忧虑过重病倒,阮家铺子也彻底给了外人打理,阮家的大门也都关了。 这般凄惨的阮家,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大家唏嘘可怜的对象阮辞西,却正坐在迟东带出去的那辆马车里,淡定地清点着自己带出来的东西。 “小姐,为什么我们要装病离开?”迟春掩好帘子,确认车窗上的帘子不会因为马车行驶带起的风扬起,这才回头问道。 阮辞西抬头,只是笑吟吟地摇了摇头,没给迟春解释。 迟春瘪了瘪嘴,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罢了,现在的小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明明小姐比她还要小,可每次和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觉着的小姐比她要更加成熟,每当她看着小姐的眼睛,她总会把自己以前藏起来的天真和幼稚暴露出来。 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知自觉,可有一次她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本以为小姐会不喜,行事都有些变扭,总想把事情做到最好。 可不知为何,在那种状态下,她反倒出了更多的错。小姐没说什么,只是用笑意满满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她一直都还记得,小姐说,“没关系,迟春做自己就好,我不想要拼命假装的迟春。” 所以啊,她后来就放飞自我了,还能怎么办,被小姐宠着从心就好啦。 迟春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小姐,她的小姐。 马车半个时辰后到了城外,停在了一处人迹稀少的林子外,而阮辞西在路上就已经给迟春和她自己变好了装。 迟春的样子不用太过于担心,阮家的一个丫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她长得什么样,阮辞西也很少带着迟春出去过外面见什么大场面,所以阮辞西只是根据归澜的一本医书记载的方法,给迟春用特殊药材做成的胭脂化了个妆。 妆容看起来和素颜没什么区别,但是给人看到的五官就和原来的完全不一样,人的脸上也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就和脸上没有东西一样自然,卸妆也得用相配的药水才能洗掉。 看见自己的脸差不多是换了个模样,迟春不禁低呼出声,揪着阮辞西的袖子,满脸紧张和兴奋。 “小姐,这个好神奇啊!”迟春拿着镜子,不停地捏着自己的脸。 阮辞西看见效果这么好,想了想,也对自己的脸下了手。 归澜的那张面具并没有被带走,阮辞西打算借来用一用,那面具的材质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薄如蝉翼,能够透风,不会给人窒息的闷热感。 关键是那张面具是有机关的,一旦戴上,就不会轻易被摘掉。除此之外,面具还可以变形,半张整张,切换自如,甚至可以软化折叠放进荷包。 爱不释手的阮辞西决定,等归澜回来,就让她给自己也做一个。 现在她拿的毕竟是归澜的东西。 不过归澜走前说过,她留下的东西都能用,阮辞西才拿了归澜的面具戴。 人生处处有惊喜,不对,惊吓,所以阮辞西还是给自己化了妆后,再戴上了面具。 双重保险,值得拥有。 阮辞西所做的不过是医书上记载的皮毛,新手指导学来的,其实阮辞西用药材化的妆,叫做易容术,而阮辞西刚刚入了门,这点在真正的易容术里,还不值得一提。 马车在城外停下后,阮辞西叫了迟东进来。 第八十四章 神医徒弟 掀开帘子探了个头进来的迟东愣了愣,又放下帘子出去了,下一秒猛地掀开帘子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你们是谁啊!小姐和迟春什么时候被你们掉包的!”迟东跳下马车,抽出腰间佩戴的剑,指着马车愤怒地呵斥道。 马车内出现片刻的沉默。 阮辞西:“……”她第一次试手就这么成功? 迟春:“……”傻缺。 “你是傻吗?你在路上什么时候停下了马车,什么时候马车上出了动静,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没看见我们衣裳还没换吗,没听出来声音一样吗?!”迟春插着腰站在车厢门口,指着迟东大骂。 一脸呆滞的迟东,眼神迷茫地可怜。 委屈巴巴的迟东:你们都换了张脸,还怪我了? 不想引起周围可能在的人注意,阮辞西把迟春拉了过来,然后对着迟东招了招手,意思就是让他快点进来。 迟东仔细瞧了瞧阮辞西和迟春的脸,其实隐约还是能分辨出来原有的相貌,当然,这是建立在迟东对阮辞西和迟春相貌的熟悉程度之上。 阮辞西用剩下的药材给迟东也抹了抹。 迟东瞅着自己的脸慢慢发生了变化,不由地兴致高涨。 今天小姐一回来,就安排了一堆不正常的事情,现在看来,他们是要干大事啊! 迟东体内的热血在燃烧。 “等会儿我们和我让人安排好的马车交换。”阮辞西在纸上写道。 迟春和迟东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拿着这个,去茶馆找那个车夫,把他带过这里来。”阮辞西把册子给了迟东看,并且给了迟东一块玉佩。 迟东拿了东西,立马去了茶馆找人,阮辞西和迟春在原地等着。 很快,就有辆马车朝着她们过来了。 阮辞西和迟春拿着马车里收拾好的东西上了那辆马车,迟东和车夫换了个位置,阮家的那辆马车现在由那名车夫驾驶。 远处飞来一只全身翠绿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落在了阮辞西的肩上。 阮辞西抽出了小鸟脚边上绑着的纸条。 “一切安排妥当,放心进城。” 看到纸条上的字后,阮辞西松了口气,给对面车夫点了点头后,上了新马车。 虽然阮辞西做的这些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掩人耳目,但若有人要查,肯定是能查到蛛丝马迹的,所以,昨晚的谈话,她请了殷容殇帮忙。 车夫遵从着阮辞西安排好的命令,驾着马车一路朝着城外离去。迟东在阮辞西的授意下,赶着新马车进了城。 当日下午,太子府来了个神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宫里的那位样子还是要做的,在晚上就派了人过来。 “殿下,皇上宣那位神医入宫觐见。”来的人是禁卫军的一个小统领,他等了许久才见到姗姗来迟的太子殿下。 心中有气,但他发不得。 “不是神医。”封千弥坐在高位上,懒懒的看着下方的小统领。 带着面具的阮辞西瞧了眼状况,拿着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师父暂且有事无法前来,但告知了我缓解殿下病症的法子,这才遣了我先行来到太子府,为日后医治太子调理身体,做好准备。”阮辞西把这页撕了下来,让迟东给那个小统领看。 然后她又接着继续写。 “我曾遭遇过火灾,面容可憎,师父就是为此事在外奔波,火灾毁了我的容貌和嗓子,故而以面具示人,不可言语。望大人见谅。”阮辞西又撕了下来,迟东机灵地接了过来递给小统领。 封千弥瞥了眼阮辞西,对她的行为并没有加以阻止,只是对她这样麻烦地给人解释表示很不屑。 个个都麻烦的要死。 “好了,父皇要见的是神医,这里可没有什么神医。”封千弥换了个姿势窝在椅子上,又道,“要不是殷大人和那个神医有些交情,本太子也不会相信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小统领拿着阮辞西写的两张纸条,眼里有着思量。 “你回去交差,就说来的是神医的徒弟,是来看本太子还有没有救的可能,这大晚上的,人家小姑娘也不好进宫,就不去了。”封千弥玩弄着腰间挂着的玉佩,轻描淡写地给小统领做了决定。 “来人,送客。” 小统领拿着纸条被赶到了门外后才反应过来,他来这么一趟,不止等了很久,全程也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小统领茫然地怀疑起人生来。 算了算了,反正他有神医徒弟的纸条和太子殿下的话可以交差,没请到人的责任也不大。 小统领愤懑不平地带着人回了宫。 “折腾这么多,有意思吗?”等闲杂人等都走了后,封千弥懒懒地问向戴着面具的“神医徒弟”。 “反正我做到了约定,殿下是不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了?”阮辞西写好后让迟东念给封千弥听。 封千弥嗤笑一声,没拆阮辞西的台。 要没有他的帮助,就她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能顺顺当当地以现在的名头进来? 麻烦! 要换他来,哪里整这么多事儿。 “等你能说话了再说。”封千弥优雅地从椅子上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后,给了阮辞西一个玩味的眼神,“连话都不能说,谈什么条件。” 阮辞西:“……”绝交!她受伤是因为谁!谁! 看着封千弥翩然离去,阮辞西生气地从另一个方向也离开了。 熟悉又欠揍的太子大爷又回来了! 真的是一天不气人就不行,好想打一顿! 阮辞西的拳头咯吱咯吱地响,对封千弥的恶劣态度极为不爽,咬牙切齿地回到了自己的屋。 等着,看她伤好了不得提条件折腾死你! 不,要淡定,要端庄,要冷静。 阮辞西死亡微笑。 殷容殇没去小统领面前露脸,躲在封千弥的书房里,见封千弥回来后,给封千弥腾了位置。 “是不是觉得阮辞西身上有点秘密?”殷容殇挑眉问道。 就冲着玉佩会和阮辞西身体产生联系这点,足以证明阮辞西问题大着,而今日回到太子府后变了个相貌的迟春迟东二人,也有点意思。 封千弥在窗户边坐下,手撑着脸没有回答殷容殇这显而易见的问题。 良久,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年眼眸轻颤,对着房间的另一个男人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在她面前坐实吧。” 月光下恍若精灵的少年,用纯粹执拗的眼神,试图将暗影中的红衣妖精拉入十八层地狱。 男人震惊于少年的话语,但最后还是哑着嗓音道:“好。” 第八十五章 传言中的不正当关系 殷容殇从来没有想过,封千弥会在乎一个人。 而封千弥也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做出这么自私的行为。 少年抬手捂眼,后仰靠在了墙上。 “谢谢。” …… 封千弥。 封千弥在五岁遇见殷容殇的时候,就从他口中知道了自己活不过二十岁的事情。 不是病,是诅咒,十四岁的殷容殇便为此而来。 那年殷容殇对他说,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可否晚些,帮他一个忙。 五岁的封千弥看着那个时候的殷容殇,答应了。 因为殷容殇可以让他看见他的娘亲。 后来,他渐渐长大,殷容殇也爱上了红衣,成为了玄琅权倾朝野的右相大人,把控着玄琅的朝政。 当他听从殷容殇的安排,成为了玄琅的太子殿下后,殷容殇慢慢放权给了皇帝,但也还是玄琅不可违逆的权臣。 皇帝惧怕着殷容殇,而他在殷容殇的庇护下,羽翼渐丰。 封千弥知晓自己的命运,五岁答应殷容殇之后的十五年,都属于殷容殇。 只是殷容殇没有让他做什么,一切都还是由着他自己的心意。 殷容殇就像是从天而降,想要守护他的存在,殷容殇所求的,似乎只是他活着,尊贵地活着。 身上背负诅咒地活着。 封千弥知道有殷容殇在,他能够肆意妄为,殷容殇绝对不会生气。他曾经不知道殷容殇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甚至也想过,殷容殇是不是看上了他。 毕竟,当年的他也不过就只剩下一张脸。 直到他看见殷容殇的绝望,原来那个小小年纪就玩弄起朝政的人,也有属于自己的脆弱。 白衣卿相,红衣为祭。 从此,玄琅的权臣大人丢了半颗心。 那是封千弥最靠近殷容殇的一次,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封千弥给了殷容殇绝对的信任。 因为他看见了殷容殇的心里,有着和他一样的荒芜。 这样的人,是世上最可怜的存在。 除了殷容殇,封千弥没有在心里接纳过任何人,他没有必要和其他的人扯上关系,到了最后,他什么都留不住。 既然必死无疑,那么就别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不必让人牵挂着他。 所以当封千弥知道,有人恶意针对他和殷容殇,放出了他们之间关系不正当的谣言时,封千弥没有阻止。 封千弥征求过殷容殇的意见后,甚至推波助澜使得谣言传遍了整个玄琅。 心里残留着最后一丝良善的少年,亲手斩断了任何可能属于自己的感情。 他失去了亲情,断了爱情,舍了友情,散了热情,丢了同情,离了温情……他不需要感情。 就像诅咒带给他的痛苦,那种寒冷没必要再带给其他人。 他只有短暂的生命,所以,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好了。 就算十六岁的他,遇见了那抹让他心颤的温暖,他也要断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但请容许他,在最后的生命里,自私一回。 他想留着怀抱温暖的记忆,消失于人间。 殷容殇。 十四岁的殷容殇还是个少年,在看见那个死气沉沉的孩子时,还会心生同情和不忍。 师父告诉他,背负诅咒的人,不值得上心。 但是殷容殇不这么认为,因为那个孩子在呼唤娘亲的时候,是那么的脆弱,仿佛一捏就碎。 殷容殇偷偷地让那个孩子看见了他的“娘亲”。 那一刻,躲在黑暗里的孩子仿佛有了明媚的阳光,笑的灿烂。 殷容殇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孩子不喊母后或者母妃,要用着最普通却又最亲切的称呼,娘亲。 他见过另一个诅咒之人,和他遇见的这个孩子完全不一样。 冥咒双生,殷容殇选择了封千弥。 没有任何缘由,殷容殇就是想让这个孩子活着。 殷容殇利用自己的能力,欺骗了还是个孩子的封千弥。 他告诉封千弥,“我见过你的娘亲,你娘亲说要你好好地活着,不信的话,我可以用特殊的办法让你看见你的娘亲。” 十四岁的殷容殇不顾代价,让死去的皇后灵魂“出现”了一刻钟,给封千弥注入了一束光。 不是为了他要完成的使命,只是纯粹地想让五岁的封千弥有活下去的理由。 即便最后那个谎言还是被封千弥知道了,那强行构建起来的光芒本就没有源头,轻易地就被打散。 殷容殇惶惶不知所措,但是封千弥只是沉默了一整天,最后走出宫殿,对着他笑道:“我答应你,活着。” 小孩封千弥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对着他伸出了手。 站在阳光下的少年殷容殇,仅仅是犹豫了片刻,便抬脚踏进了阴影之下,牵住了那只瘦弱的小手。 既然选择了你成为我的使命,那么我就不会犹豫,即便你的世界里没有光明,徒留黑暗。 我不是你的光,因为是我带给你的黑暗。 陪你在黑暗里沉沦,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殷容殇牵着封千弥进了宫殿,他要让他牵着的这个孩子,成为玄琅最尊贵的存在。 后来,封千弥说他只想留在这个太子之位,再上面的那个位置就算了,没意思。 殷容殇答应了,反正有他在,无人可以阻碍封千弥,除非是封千弥想要玩。 真正感受到封千弥的真心,是在他第一次穿上红衣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原来封千弥一直以来的感受就是如此。 比诅咒发作的时候还要折磨人心,使人痛苦。 殷容殇说不出自己算封千弥的什么人,封千弥又把他放在了什么位置,但他确定,除了他能够让封千弥产生一丝真心以外,这世上没有人能够让封千弥展现出一丁点儿在乎。 但他所得到的,只不过是封千弥给予他的信任,给人带来的一丝错觉,那种真心是封千弥信任的附属品。 封千弥说过,他不会在乎任何人,他不会有心。 遇见封千弥后的第十一年,殷容殇看见了封千弥的茫然无措。 当年那个封千弥说错了,因为现在的封千弥,学会了为自己谋取。 这是殷容殇十一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封千弥的渴望和害怕,一种复杂交织的欲|望。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传言中的不正当关系。 在她面前坐实? 要让虚假的东西在特定的对象面前,变成虚假的事实。 封千弥不想得到所想之人可能会付出的心意,便从根源断去一切可能。 殷容殇扯了扯嘴角,那可真是自私又可怜。 第八十六章 相思玲珑 被殷容殇定义为自私又可怜的人放下捂着眼的手后,收了脸上那些不该有的表情,伸了个懒腰后就开始赶人。 “殷大人,太子府今晚不留殷大人这位贵客呢。”封千弥拿出不知从哪里摸出的折扇,敲了敲桌子,“有时候殷大人猜测本太子的心思,万万不要全当真了哦,否则会很难看的。” 殷容殇从封千弥营造出的那种悲情气氛里走了出来,被封千弥的话震得不要不要的。 长大了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好玩了。 殷容殇寻思着,他也没把人教歪啊,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感觉自己能够算得上是封千弥半个爹的殷容殇,恶狠狠地抢走了封千弥手里的扇子。 “这书房里的扇子都是本相留在这里的,别拿来敲敲敲,暴殄天物。”殷容殇拿了扇子后,瞥了一脸无辜的封千弥,冷哼一声,捡起扔在一边的披风穿上,“本相的右相府好得很。” 封千弥乖巧地目送殷容殇离开。 …… 阮辞西就这么在太子府住下了,封千弥没有说什么,这太子府里的人也都不会多问,识趣地默认了阮辞西这位“神医徒弟”的存在。 阮惊天失踪,让阮辞西不用想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去欺骗阮惊天。 而阮辞西也发现,当她脱离了阮家小姐这个身份时,有些事情做起来是真的很方便。 月初,玲珑井开,被一堆事情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阮辞西还是得继续忙活,她不能错过这个时机,否则她费尽心思弄到手的通行证就没有了意义。 再一次来到锦瑟阁,阮辞西穿了女装。 每月一号,锦瑟阁就会关门谢客不做生意,对外的理由是——没有理由。 反正就是这么任性,锦瑟阁的主人公子倾城也有这个任性的资本。大家也都习惯了,反正也就闭门谢客一天,赚不到钱也不是他们的事情。 实际上,锦瑟阁关门的这天,是属于玲珑井的日子。 玲珑井不是井,只是因为入口和一口井有关,便叫了玲珑井这个名字。 玲珑井的入口在锦瑟阁,入井走过玲珑隧道,可到达位于锦瑟阁地底下面的一座地宫,那才是真正的锦瑟阁。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阮辞西见过的红妆姑娘便是五十弦女之一,她是唯一一个拥有名字的弦女,掌握着玲珑井的日常运行。 但是玲珑井的主人不是红妆,也不是阁主公子倾城,而是一个叫做相思华年的人。 光是相思这个姓,这世上的人便不敢轻易得罪。 公子倾城和相思华年达成了交易,这锦瑟阁便是为了底下的地宫建立起来的。 在玲珑井里,没有你找不到的。 无论是人是物,是情报还是其他,相思族就是这么神奇,游走于世间各地,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神秘如妖。 但历代的相思族长都有戒令,不得干扰山河社稷的发展,参与皇室争斗。 相思华年便是相思族的少主。 阮辞西被人领到了玲珑井的入口,她看到的还真的就是一口普普通通的水井。 除了她以外,在入口处还有着十几个人在,阮辞西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却没有看出他们都是什么人。 不过想来也是,来这里的人都会对自己进行伪装。 “请稍等。”领路人规规矩矩地朝着他们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等时候到了,便可以入井。” 玲珑井的通行证发放也有数量的限制,木牌百张,铜牌五十,银牌二十,金牌十张,玄牌不定,但不会多于十张。 流出的通行证,只会少不会多。 但是再少也不会少到只有这么十几个人,阮辞西思量片刻,便猜测这些人都是和她一样,是带有铜牌通行证的人。 所以…… 通行证的级别不同,入口也不一样吗? 辰时一过,领路人便对着在场的十几号人道:“请各位随我前来。” 领路人把人带到了水井的前面,往下面丢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后,水井里的水迅速下沉消失,井壁也慢慢地在下陷,随后,大家亲眼看见了水井变成了一座石梯。 机关术。 阮辞西饶有兴趣地看着石梯,从一开始她就发现了,水井和地面并不是紧密相连的,那口水井是一种机关术做出来的假象。 领路人带着他们走了下去。 阮辞西跟在两个姑娘的身边,一起走了过去。 这十几号人的队伍里,有四个姑娘,除了阮辞西和她跟着的那两个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是冷淡的青衣女子,那个青衣女子跟在队伍的末梢。 大家都很是安静,似乎知道玲珑井的规矩。 没错,曾经有一次,一个手持金牌的人在入井的时候惹是生非,聒噪不已,影响了玲珑井的开放,领路人直接上报自己的主人,随后那个手持金牌的人就被夺了通行证,被列为玲珑井禁入名单。 后来传来传去就变成了,玲珑井开的时候,必须保持十分的安静,否则取消入井资格。 好不容易能够到玲珑井里面,哪能轻易失去机会,大家也就保持沉默,收敛了脾性不敢惹是生非。 走过漫长的隧道后,阮辞西看到了地宫的大门。 验明过通行证的真伪后,阮辞西被守门人放了进去。 阮辞西进来的是一座四方形的大厅,四个方向有四座门,正如阮辞西所猜测的那样,通行证级别不同,来的方向也不同。 阮辞西拿的是铜牌,只能在外围自由行动。 大厅有两层,二楼是金牌和玄牌可以上去的地方。 看着宽敞明亮的大厅,阮辞西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在锦瑟阁的地底之下。 这么大一个地方,地表的锦瑟阁真的不会塌方吗? 况且这里是京城,皇宫所在的城池,锦瑟阁的建立也不过几十年的光景,这么大的地宫,又是何时建成的? 阮辞西对此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抱歉。” 阮辞西在出神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但很快对方就给她道了歉,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阮辞西看了眼撞到她的那个人。 是那个单独走在最后面的青衣女子。 阮辞西收回视线,在这里还是少管闲事的比较好。 在进来的地方停留了片刻,阮辞西决定先找个位置坐下,当她往前走了一步后,却感觉脚底下有点东西。 第八十七章 小绿蛇 阮辞西默了片刻,轻轻抬脚。 她感觉自己脚底下的那玩意儿会动啊啊啊啊! 随后,阮辞西看见了一条浑身透绿的小蛇。 阮辞西:“……”让我缓缓。 她靠在了一边的柱子上,身体发软没得力气,看着那条在她跟前不断吐着蛇信子的小蛇,有两眼发黑晕过去的征兆。 她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就是蛇!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蛇在!!!! 阮辞西的内心在疯狂吐槽,面上却是十分苍白没有血色,活脱脱一个被吓惨了的模样。 小绿蛇的样子很是奇怪,因为它的身上长着泛着绿光的鳞片,头顶也是有一个鼓鼓的小包,全身长不过两根手指,身体很是细小。 小绿蛇被阮辞西踩了一脚,但没有像阮辞西恐惧的那样对她进行攻击,只是盘旋在原地,朝着阮辞西吐蛇信子,折磨着阮辞西脆弱的神经。 阮辞西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树,让自己冷静下来克服对蛇的恐惧。 不过就是一条小的不行的幼蛇,没必要这么害怕的。 都是幻觉,它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淡定淡定。 阮辞西你勇敢点,杀人你都不怕你怕什么小蛇啊啊啊啊! 阮辞西死死地抱着柱子才没让自己的身体软趴下,要是怕的躺地上了那可就是丢人丢大发了! 阮辞西所在的地方有点偏僻,从大门进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了,而阮辞西却是朝着边上走进来,靠着墙根人员较少,所以阮辞西这边的状况,一时半会还真就没有人发觉。 铜牌发放了五十张,来的人却只有阮辞西看到的那十几号人,可想而知,今日这大厅内的总人数,绝对不到二百人。 阮辞西内心很是挣扎,她是希望有人可以过来帮她弄走这玩意儿,但也知道,在这里的人基本不会有人多管闲事,而她也并不想和他们有所联系。 阮辞西矛盾地和那条小蛇对视。 大爷,您行行好,从这儿离开好不? 小蛇朝着阮辞西靠近了几分。 吓得阮辞西死死地贴着柱子,要不是柱子太滑,阮辞西觉得自己肯定会不顾形象地爬上去! 地面太危险,有蛇! 被小蛇这么一吓,阮辞西找回了几分理智和冷静,她看着小蛇似乎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稍微镇定了一些。 拿着好不容易回来的理智去观察过小蛇后,阮辞西发现这条蛇是没有毒性的,也就是被咬了也不会中毒。 但是发现这个后,阮辞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地惨白,抱着柱子的手都松了几分力气。 阮辞西的眼睛里有着涌动的情绪,最后化为暗沉和灰败。 她怕蛇,最怕的就是没有毒性的蛇。 阮辞西掏出了腰带里藏着的毒粉,不知道这种毒对蛇有没有效果…… 眸光微闪,阮辞西狠下心来,朝着小蛇的方向一扬。 背靠柱子的阮辞西大口喘着气,平复下心情后,她才看向那条已经没了动静的小蛇。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阮辞西总感觉那条蛇身上的鳞片更有光泽了些。 小蛇没了行动能力后,阮辞西渐渐恢复了力气,暗自懊恼着自己的没用,明明没什么好怕的,她却因为一些事情有了心理阴影,每当遇上蛇都会全身发软心生后怕。 之前一直没有遇上蛇,她也就忘记了这么一件事,没有去克服这样一个对她完全没有好处的弱点。 阮辞西咬唇,眸光变来变去,最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白着一张小脸一点点地靠近那条蛇。 她缓缓伸手靠近小蛇的身躯,但在半路的时候就僵在了半空,没能前进半分。 那只手抖啊抖的,愣是不敢碰那条蛇。 果然还是不行啊…… 算了吧,还是先离开这里好了,不知道这条小蛇到底有没有死掉,万一又活了过来呢? 阮辞西低垂着脑袋,想要把手收回来。 “它没有毒性,很乖的。”一只大手握住了阮辞西往回收的手腕,带着阮辞西的手出其不意地摸到了小蛇冰凉凉的身体。 感受到指腹传来的冰凉,阮辞西的小心脏差点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冰凉凉的感觉仿佛通过手指传到了心间,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阮辞西脑子一片空白,突发的意外让她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我知道它没毒啊啊啊啊啊! 可就是因为它没毒我才更怕它啊啊啊啊! 阮辞西抖着唇,甚至没分心去看到底是谁握着她的手,整个人盯着她手指摸着的小蛇,神游太虚。 她被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好在不到一会儿,就有人将地上软趴趴没了动静的小蛇捏了开来。 “姑娘,你对我的小翡做了什么?”如珠落玉盘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恰如山谷间潺潺的溪水流过,好听的让人心生喜悦。 阮辞西僵硬地扭转脖子,抬头看着把蛇弄走的人。 男子穿了一身蓝色云浮纹的衣裳,锦绣腰带上缀着一枚蛇形翡翠,身上罩着一件深蓝色的披风,领口处有着雪白的狐狸毛。黑发用着一根长长的蓝色丝带虚虚的绑着,额前的几缕发丝混杂在领口的白色毛领里头,有着些许的玩味。 男子的手还握着阮辞西的手腕,袖口处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白皙的手腕上,那根朱红色的细绳引人注目。 “放开。”阮辞西垂下脑袋,声音有些沙哑。 男子微愣,视线移到了自己握着阮辞西手腕的手上,轻笑一声赔罪道:“抱歉,我只是觉得,姑娘没必要如此害怕。” 男子放开了阮辞西,手藏进袖子里,另一只手捏着的小蛇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像极了一个翡翠镯子。 “我只是看姑娘似乎想要摸一下那条小蛇,便帮了姑娘一把。”男子后退一步,微微俯身温柔地对着阮辞西道,“姑娘现在能起来吗?是在下唐突了,吓着姑娘了。” 阮辞西把手背过去撑着柱子起身,抬眸看向突然过来自诩是那条蛇主人的男子,声线微冷,“阁下的宠物倒是挺特别的。” 男子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随后眉眼带笑道:“我还丢了一只宠物,不知姑娘见过吗?” 第八十八章 美人骨 阮辞西站直了身子,小蛇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后,她的力气很快就回来了,整个人都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看着男子笑的似乎很是和善,阮辞西也不好给别人冷脸,便也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没有呢,公子要不要去别处找找?” 男子手抚摸着右手手腕上缠着的小蛇,微眯着眼瞧着阮辞西的肩头,笑道:“看来姑娘帮不了在下了。” 阮辞西点头表示赞同,就这宠物,她打死都不想再看见一条! “好吧,那姑娘到底是对我的宠物做了什么?”男子叹了口气,有些气馁,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露出右手上的小蛇,问道,“它现在昏迷不醒,应该是姑娘做的吧?” 阮辞西用了十二分定力才让自己没有后退,直视着那条没有动静的小蛇,“我当时只是随便撒了些药粉,家里人备的保命的东西。” 淡定淡定!那条蛇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 “我当时太害怕了。”阮辞西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反正这男人也看见了她害怕的样子,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早知道就用完整形态的面具了,怕什么可能会不舒服啊,半块面具根本遮不住她泛白的脸色,失策失策。 不过好歹这人不知道她本来长啥样,没啥丢人的。 不怕! 阮辞西稳住心神,捡回了大半的镇定。 “哦,是吗?”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爱宠,眼底有了一丝笑意。 竟然能够让小翡进化,看来不是什么普通的毒药呢。 “既然是小翡惊扰到了姑娘,那小翡沉睡的事情,在下就不追究了。” 阮辞西有些气短,这事怎么就变成了她是过错方。 不过……好像她仅仅是因为害怕就给人家的宠物下毒,她做的也很不地道,毕竟对方并没有攻击她。 太烦了,不管了! “公子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我还有事,就不和公子闲聊了,告辞。”阮辞西越过男子的位置,往前方走去,经过男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嘴欠提醒了一句,“公子的宠物……好好管着成吗?” 说完,阮辞西就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被留下的男子低笑出声,大抵是最后那句话里的咬牙切齿逗笑了他。 “是啊……宠物就得好好管着……” “别让我找到你呢……我最心爱的宠物。” 离开那个有些诡异的男人后,阮辞西找到了她能坐的位置,静候玲珑盛宴的开始。 阮辞西要找的目标,也正是在这场玲珑盛宴里。 她要的是——一个人。 玲珑盛宴的开场是一场拍卖,阮辞西对此并没有兴趣。 因为……她没钱。 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阮辞西无所谓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大厅里的那些有钱人买东西。 自己买不着,看别人花大价钱买也是一种享受。 阮辞西勾唇,看着拍卖会如火如荼的进行。 大厅二楼的某间厢房,银铃红裙的女子跪坐在地面上,脑袋垂在男人的腿上,任由男人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红妆,你说今天我的小倾城会不会生气呢?”男人戴着玄色的面具,让人看不见他真实的神色。 红妆姿态放的极低,蹭了蹭男人的腰,软声道:“奴家不知。” “少主,拍卖会差不多要结束了。”门外进来一个人,全程都低着头说道。 “那便开始吧。”男人收了放在红妆脑袋上的手,捏起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葡萄,用力一压,将果汁滴在了红妆的颈脖上。 红妆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将红妆的身子往上抬了抬,低下头含住了红妆脖子上有葡萄汁的那个位置。 红妆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裙子的布料。 在重重地咬了下红妆后,男人用力将红妆扔到了一边,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肮脏。” 被丢在地上的红妆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身上的那些银铃被她用内力强行控制住。 在主人面前,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让铃铛发出响声。 不为什么,就因为她面前的是她的主人,她必须献上一切效忠的主人。 相思华年。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拍卖的是——”拍卖师故意卖了个关子,“这件物品是我们最后一件拍品。” 有人推上了一个盖着红绸的笼子。 “美人骨!” 红绸被掀开的瞬间,拍卖师也说出了拍品的名字,现场一片哗然。 美人骨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的人。 阮辞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笼子,内心却掀起了无法抑制的波澜。 笼子里绑着一个女孩,不着寸缕地被绑在了笼子里的铁架上,以一种极为屈辱的大字型被绑着。 玲珑盛宴的拍卖会从不拍卖活人! 这种交易只会出现在拍卖会之后的黑色交易上,何况还是如此作践人的方式! 阮辞西眸色低沉。 那个女孩……和队伍里那个青衣女子的相貌几乎差不多。 青衣女子没有给自己做任何的伪装,用的就是自己本来的样貌,阮辞西在看到台上的女孩后,彻底确定。 两人之间,绝对有着关系。 这一次的玲珑盛宴,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对劲…… 拍卖师说了底价,但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出声竞价。显然,在场的人都被这最后的一件拍品震惊到了。 第一次出现在拍卖会的活人,而且还是美人骨,更让人狂热的是,美人骨还在幼年期。 在经历短暂的沉寂后,竞价声此起彼伏,价钱一次比一次要高。 玲珑盛宴上,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而美人骨,又有谁不会想要呢? 美人在骨不在皮,美人骨长大后必然是会有倾世之貌的美人,最重要的是,和美人骨在一起双修,修炼效果以十倍的速度增长,时满三年后,甚至可以延长寿命。 美人骨生下的孩子,也一定会是绝世奇才。 总而言之,美人骨就是绝佳的鼎炉,百年难遇一次,甚至可以多人同时使用。 “变态!”阮辞西低声骂道,好在她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无人听到阮辞西的言语。 以前只是听闻过玲珑井的传言,唯有真正来到了这里,见识过玲珑盛宴之后,才能体会到这里的残酷与黑暗。 阮辞西忍着心里的反胃,别开目光不让自己去看台上,闭眼忽略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加价声。 出价的人,多是男人,在场不乏有女子在,但无人出声。 美人骨只对男子有用。 “一万两……黄金。”二楼的厢房传出一道声音,在场的人听到这个价格后都有片刻的沉默。 唯有阮辞西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瞪大了眼睛。 声音被刻意改变过,但是阮辞西不知为何就直接听了出来。 那个人…… 是封千弥! 第八十九章 身高不够,鞋垫来凑 阮辞西面上浮现一丝错愕。 二楼的厢房都有被特殊处理过,厢房内的人说话会被改变声音,且让人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来。 这就是属于金玄牌和特殊客人的特别待遇。 阮辞西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台上的小女孩,又想了想封千弥的样子。 唔,或许到了封千弥手里会比较好过一点? 一万两的黄金,又不是白银,这在场的应该差不多不会高于这个价格了吧? 冲着封千弥这个势在必得的狠劲,阮辞西估摸着就算有人抬价,封千弥也会把那个小女孩给买回去。 可封千弥和殷容殇两人的关系…… 阮辞西猛地一个哆嗦,总不可能那两个人共侍一女吧? 啊呸呸,她都在想些什么! 阮辞西你堕落了! 被归澜在医书上的那些手记给洗脑了是吗?! 阮辞西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谁能想到,那些正儿八经的医书,开头那几页是严肃正经的内容,笔记什么的也都很实用,可越到后面,越发地不忍直视。 已经学完好多本书的阮辞西已然麻木,甚至有点被潜移默化。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归澜。 一本正经的小脸下藏着颗躁动的心。 阮辞西面无表情。 “这一下子就抬到了黄金价,那人也真是狠。” “后面那个跟着加价的人也是个厉害的主。” “看来这次的美人骨和我们无缘了。” “哎,其实也就是想碰个运气争上一争,不然总是觉得不甘心啊。” “是这么个理,可你们不觉得这次拍卖会出现活人很不正常吗?难道以后的玲珑盛宴也会拍卖活人?” “不管会不会,反正多做准备就没有错,万一以后又出现了呢?玲珑盛宴可是号称什么都有。” …… 因着美人骨带来的冲击,下头的一些人虽然“素不相识”,但都压不住心中的洪荒之力,开始了窃窃私语,一个传染俩,最后连阮辞西都听到了一些闲聊的话语。 美人骨最终以四万两黄金的价格成交,就在阮辞西走神的时候,有一个人和那个疑似为封千弥的人竞价,最后其中一方用四万两黄金的价格赢了美人骨。 因为阮辞西在走神,倒也没注意是不是那个像封千弥的人拿了下来。 不过,都与她无关。 阮辞西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专注于拍卖会结束后的一系列流程。 四万两黄金的成交价在玲珑盛宴的拍卖会上并不常见,但也不是很稀罕的价格,拍卖历史上最高的一次成交价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一个奇妙又吉利的数字。 这五个九的成交价是玲珑盛宴的一朵高岭之花,至今无人超越,超出了第二高价格整整三万多两黄金。 黄金啊…… 阮辞西不禁咂舌叹惋,当朝国库里都不知道有没有五万两黄金,这里的人随随便便就是万两黄金地买。 这里的有钱人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钱。 阮辞西似笑非笑,眸子里却是一片冷意。 拍卖会结束,大厅的四扇门同时被打开,然而门外已经不是他们来时的光景,变成了四条康庄大道,道路的两侧种着和锦瑟阁一样的紫藤花树,每棵树下都有人在摆着摊子。 俗称,黑色交易。 每一位摊主都裹着黑色的斗篷,将自己遮的一丝不漏。 紫藤花间带着莹莹的流光,为道路点亮了光明,像天然的街灯,长长地蔓延到了黑暗的尽头。 阮辞西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出去。 哪里有什么四条街道,其实都是同一条街,不过有人利用幻阵,将街道分为了四段,从不同的门进去会到街道的不同地方。 终归会到一个地方,不管选择哪扇门都一样。 阮辞西要找的,是一个摊子上摆着一朵小小紫藤花的人,性别不详,只有紫藤花这么一个线索。 看着望不到尽头的长街,阮辞西有些叹气,虽然她信誓旦旦地要来截胡,让庄家找不到那个人,但是……她找起来也难啊! 她又不知道庄家到底是怎么把人带出来的,只知道是在黑色交易里带出来的,而唯一的特性就是紫藤花。 那个人的半张脸,都缠绕着浅紫色的紫藤花纹。 阮辞西这么早来这里招人也带有一半的侥幸心理,因为黑色交易里的摊主都是玲珑盛宴的常驻人口,契约期限为十年。 前世那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今年的仲夏。 阮辞西提早了好几个月进来,成功的把握顶多只有七分。 那夜在归澜面前的豪言壮语胸有成竹,有一半是被夜色迷了眼的产物。 但她也不是无脑之人,没点把握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出行动,即便是七成的把握,她也有失败后的另一条路可以走。 阮辞西不动声色地踢了踢腿,缓解靴子里垫的鞋垫给她带来的不适。 身高不够,鞋垫来凑,为了这么点身高她也是拼了! 阮辞西对自己的身高很是惆怅,明明前世她这个时候并没有这么矮啊。 一路漫不经心地走下去,身上根本没带多少钱的阮辞西没打算买啥东西,就这么看着,端着神秘莫测的架子,暗戳戳地长见识。 好在这里并不是像外面集市一般热闹,摊主会为自己的商品吆喝,都是保持着沉默,无人问津的时候压根不会出声。 黑色的斗篷,笔直无尽的长街,徒留行走的脚步声,街道上弥漫着沉重的压抑气氛,若不是两边的紫藤花树,这地方来一次大概都会让人做噩梦。 要在这里待上十年才能重获自由的摊主,不知道那颗心有没有被黑暗腐蚀的千疮百孔。 阮辞西敛眸,一路扫视过去,走了很久都没能看见那个摊上放着紫藤花的摊主。 玲珑盛宴的会场,原本主持拍卖会的人带着美人骨来到了二楼。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门被侍女打开,里头挂了一层灰色的珠帘,买主就在珠帘后面坐着。 “这是您的东西。”主持人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将美人骨带到前头,小女孩的身体被裹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但效果等同于没穿。 “丢地上吧。”里头的人漫不经心地发话道。 送来的人没有任何异议,听话的将小女孩扔在了地上。 “客人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告退了。”主持人弯腰道。 “慢走不送。” 一行人来的快走的也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珠帘里的买主和珠帘外的小女孩。 侍女贴心地关上房门守在了外头。 “阿吹,外面好玩吗?”里头传来一声轻笑。 第九十章 她有些奇怪 一直麻木没有情绪波动的小女孩,在听到这如同恶魔般熟悉的声音后,身体轻不可见地颤栗了一下。 是他…… “哥哥……”女孩低喃出声,声线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 一道力量从里面打来,震开了层层珠帘,在落到女孩身上时,却突的变得轻柔无比。 一件蓝色的外袍盖在了女孩身上,珠帘掀起的时候,露出了里面人好看的面容,一条翠绿色的小蛇在那人手里盘旋,被主人抚摸着,很是享受。 “阿吹,你真的很不乖呢。” 那人正是阮辞西遇见的男子,名为小翡的小绿蛇的主人。 “你看,你不乖跑出去,被坏人抓住了,哥哥可是花了四万两黄金才把你给买回来,你说,你该怎么补偿哥哥的损失呢?”男子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声音保持着哄小孩般的温柔语调。 可这在阿吹听来,却是阴冷无比。 阿吹低垂着身子,沉默不语。 男子托着小翡站了起来,勾着唇从旁边的另一扇门离开,偌大的厢房只剩下了阿吹小小的身影。 男子离开后,阿吹的眼睛里蓦的浮现浓浓的恐慌,仿佛男子一走,她就被丢弃无人认领,陷入了无法逆转的死局。 “不……我错了,阿吹错了……” 阿吹紧紧地抱着自己,蜷缩在地面上,空洞的眼神不知望向了何处,内心被恐慌和无措占据。 “相思啊……”男子走在通道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小翡身上游走,蛇躯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维冷静无比。 “呵……我不生气呢。”男子手一顿,看向了腕间的红绳,上面系着一粒小小的红豆,如同噬过血般妖冶红艳。 “公子,千苏大人有请。”身侧突然冒出一个黑衣人,男子脚步一顿,抬眸看向来人脸颊的标志,随后敛眸继续安抚着小翡。 “带路。” …… 阮辞西愁的很啊,她已经在这条道上走了很久了,可愣是没能找到那个摆着紫藤花的摊子。 道路两侧的紫藤花树是不会落花的,所以那个摊子绝对是最特别的。 难道注定是要被庄家人得到吗? 她早来根本没用吗? 阮辞西驻足凝望着满街的紫藤花树,四十五度忧伤仰望不存在的天空。 算了,这不都还没走到尽头嘛,就不信这个邪了! 阮辞西思考了几秒人生后,又斗志昂扬起来。 权当散步! 虽然是花了一根金条进来的散步…… “砰——” 前方突然爆发了重重的一声响,阮辞西心头一跳,谁敢在这里闹事? 快步走前去后,阮辞西只看见两个人,一个站在街道中间,一个被打到了紫藤树下,那个位置的摊主在事情发生前就麻利地躲到了一边,周围的人也是避而远之。 然而阮辞西被自己看到的一幕气的有些心肌梗塞。 紫藤花树上的花不会自己掉落,但是人为作用是可以起效果的,那个被打飞的人直接撞到了紫藤花树,纷纷扬扬的紫藤花落满了一地,有好几个邻近的摊子上都落下了紫藤花。 很好! 得来全不费工夫……个鬼啊! 这下她还怎么找人! 万一真的那个人就在这些摊子中间呢? 现在还怎么区分! 阮辞西感觉脑袋抽抽地疼。 这里出了这么大个动静,但是无人喧哗,大家都是离事发地点离得远远地,就怕后面会波及到他们。 除了那棵树下的摊主,其他摊主镇定无比,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冷漠地置身事外,依旧沉默地守着自己的小摊子。 被毁了地方的摊主冷静地上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着紫藤树后的黑暗中走去。 阮辞西眯了眯眼,不知道那片黑暗会通往何处…… 视线落在紫藤树下的那个人身上,阮辞西认出了那张脸。 庄回明。 不对。 为什么来这里他不给自己做任何掩饰? 就这么心大的用自己的原貌? 阮辞西微微皱眉,那个青衣女子也是,看到被拍卖的小女孩后,她就发现自己看到的那张容貌和小女孩有七分相似,这在某个程度上证明,那个青衣女子的脸应该是没有伪装的。 但她不认识青衣女子,所以没有怀疑。 可庄回明不一样,他是庄家的小少爷。 阮辞西迷惑地看向人群里的那些人,除了一些带着面具或者面纱的人,她都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那人的相貌。 但是除了庄回明,其他人阮辞西都不认识。 阮辞西的眼神略有些茫然,自己刚才的一瞬间是在怀疑什么?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阮辞西没有及时抓住。 是没毛病啊,脸上没有东西挡住脸,她当然可以清楚地看见。 那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阮辞西蹙眉,有些不理解自己刚才的思绪。 她好像有些奇怪。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如同幽灵般有条不紊地走进了众人的视线内。 “两位违反暗街守则,请随我们走一趟。”领头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被设定好了的傀儡。 庄回明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极为狼狈,但他脸上却带着肆意的笑容,邪佞的眼神落在了站在街道中央将他打飞的人身上,无声地张口说道:“来日方长。” 随后他朝着领头人无害地眨了眨眼,道:“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似乎是庄回明的态度良好,领头人没有对庄回明做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一个人跟在庄回明的身边。 “你。”领头人转向另一个闹事的人,在看到那人身上衣服的花纹后,顿了顿,接着又冷漠地说道,“带走。” 他身后走出两人,走到了街道中央。 庄回明和另一个人都没有反抗,乖乖地被出现的守卫带走,庄回明是一种轻松的态度,仿佛走在自家后院,但另一个人则是带着深深的戒备,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请各位谨遵暗街守则,打扰了,告辞。”领头人朝着在场的人提醒过后,带着人走入来时的黑暗之中。 阮辞西站的比较靠近街道的边上,庄回明走过的时候离她比刚才要近,阮辞西捕捉到了一丝药香。 阮辞西有些疑惑地盯着庄回明消失在黑暗里,暗暗记下了这种药材的香味。 似乎……那名青衣女子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阮辞西没有发觉的是,归澜给她并且让她贴身佩戴的那枚勾玉,在隐隐发着光…… 第九十一章 暗街尽头 阮辞西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街道上很快就恢复了原貌,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安静平和。 阮辞西迟疑片刻,走过了这段发生了冲突的街道。 这里,应该没有她要找的人。 每一个摊主都有穿着斗篷,宽大的兜帽将他们的脸遮挡住,阮辞西根本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地去认脸。 如果找不到……庄家会很难对付啊。 阮辞西抬手捂了一下心脏的位置,那种悲伤的感觉仿佛还存在。 锦瑟阁。 “小千,最近我们见面的次数可真是频繁呢。”男子眉眼含笑,伸手想要摸对方的脑袋,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避开了。 “别碰我。”封千弥不满地看了眼那个想要碰他的家伙。 “真不可爱。”男子收回手藏在在袖子里,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殷容殇今天居然没有和你一起过来,难道他不怕我撬他墙角吗?”男子落座后,端着蹙眉沉思的模样,引得封千弥很是无语。 “南倾城,你可以来试试,我一定配合你。”配合你被殷容殇追杀。 南倾城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拒绝道:“不敢不敢,这条命我还是很想留着的。” “确实要留着,毕竟你还欠了我一万两黄金。”封千弥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提钱我们还是好友。”南倾城心中有些郁闷,他本来不缺钱的,还不是这人坑了他七成分红。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好友都是在地下睡着的吗?”封千弥心平气和地拆了南倾城的台,这事干多了就习惯了。 “千苏大人的朋友,确实不好当。”南倾城没在意封千弥的不友好,轻叹感慨道。 “刚才和我竞价的人,本不该在四万两的价格停下,这事你可以去查一查。”封千弥学着以往殷容殇的习惯,有模有样地泡着茶。 他打算发展一个新活动,泡茶。 似乎挺有利于打发时间的。 “当然,我觉得答案很明显,你可以去问问那个人。”封千弥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眼对面人的神情。 南倾城神色如常,盯着封千弥泡茶的动作,似乎没有在意封千弥在说什么,反而指出了封千弥一个操作的失误,“这里要先过水。” “哦,没事,反正我就是弄着玩。”封千弥也没继续那个话题,南倾城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可是我渴了。” “……” 封千弥也觉得这泡茶的活过于麻烦,南倾城说完那话之后,他自己好像也有些口渴。 于是封千弥干脆把后面的步骤直接省略了,简单粗暴地往茶壶里倒进新的热水,丢进新茶叶,摇了摇晃了晃。 “你这个锦瑟阁都快变成他的了,考虑一下换地方?”封千弥没等茶叶泡开,就给自己茶杯里倒满。 “这可不一定。”南倾城笑道,接过茶壶也给自己的茶杯倒满。 这两个无趣的人生生坏了一壶好茶,将那千金难寻的茶叶粗暴地对待。 “相思华年掌控的玲珑,迟早有一天会消失。”封千弥托着脑袋望向地面,轻笑道,“太蠢了。” 南倾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翡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缠绕在他系着红绳的那只手腕上。 “是啊,太蠢了。”蠢到奢望能够惹怒他。 南倾城盯着那粒红豆,眼神有些轻蔑。 没关紧的窗户吹进了一阵风,封千弥缩了缩身子,将披风给裹紧了,伸手将那一杯滚烫的茶水喝了下去。 滚烫的茶水下肚,封千弥却感受不到那种温度,在他喝下去的时候,茶水就迅速凉透。 他的身体里,是没有温度的。 “我去找我家殷大人了,再会。”封千弥留下一封信函便起身,有些发白的脸色使得他显得很是羸弱。 南倾城眸色微闪,点头道:“慢走不送。” 封千弥走出门,春风已经不再那么带有寒意,城里的百姓都已经穿上了比较薄些的春衣,但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冷。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封千弥踏进了风里。 不知道他的小太子妃什么时候才能玩够呢。 玲珑井啊,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被留下的南倾城坐在位置上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拆开了封千弥留给他的信。 掳走轻吹的人不是相思族的人,但最后却落到了相思华年的手里,南倾城想要查明白轻吹美人骨被暴露的一事,只能借助封千弥的力量。 千苏。 他唯一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的半个主子。 …… 暗街尽头。 “倒也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样无尽。”阮辞西望着眼前这棵巨大无比的紫藤树,只觉得站在这下面,是真的很渺小。 黑暗总是会带给人一些错觉,长街终有尽,一路走下来的阮辞西便来到了这条街的末端。 一棵比其他树要大上好几倍的紫藤树。 树上并没有紫藤花,这显得很是另类,但是一棵紫藤树长成这么大,本身就很诡异。 阮辞西走向树底下的那个摊子,眉头微拧。 这里没有人在。 阮辞西的视线落在了摊子角落的那朵紫藤花上,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可是,人呢? 唯一不开花的树,位于暗街尽头的无人摊位。 似乎过于特别了。 “我看中了那个摊子上的东西,请问你知道那个摊主去哪里了吗?”阮辞西走到了隔壁摊位上,假装挑选了下东西后,轻声问道。 被她询问的摊主只是稍微抬了下头,并没有搭理阮辞西。 阮辞西想了下,又道:“当交易出现问题的时候,是可以请暗街守卫出现的吧?” 她现在就有问题,她想买的东西没有摊主,这个理由完全成立。 暗街上的摊主,其实都不喜欢那些守卫出现。 “不知。”阮辞西总算得到了回应。 “好吧,谢谢。”阮辞西微微一笑,没有再做纠缠,回到了那个无人的摊位前。 这里是没有摊主,但是摊位上的东西……也不见得有人能动。 阮辞西在摊子面前驻足了好一会儿,个别来到了这一片的客人都对她投来了诧异的视线。 谁都知道,无人的摊位,擅动必死。 而那不在的摊主,要么是触犯了暗街守则被带走,要么是契约期满主动离开。 被带走或者主动离开的摊主,不能带走属于暗街的东西。 那留下的摊位,若是没有下一任摊主接手,则会启动杀阵,旁人动则必死。 阮辞西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契约期满离开了,还是被带走了。 她只知道那个人来自玲珑井的暗街。 现下的局面让阮辞西有些无措。 难道有些事情真的注定无法改变吗? “我会找到你的。” 迟夏。 第九十二章 她开天眼了? 正午,可出玲珑井。 阮辞西在玲珑井里并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便打算直接离开。 玲珑井一行,仿佛并没有收获。 在街上绕了一圈,找了家饭馆吃了顿饭后,阮辞西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太子府。 “小姐!”迟春拿着鸡毛掸子挡在阮辞西的身前。 阮辞西见状不妙,试图逃跑。 她今早出府是特意避开了迟春和迟东,没给他们留话,现在迟春肯定是很生气! 惹不起惹不起。 “小姐,中午好啊。”笑眯眯的迟东出现在了阮辞西身后,她一转身就看见了拿着扫帚的迟东。 “哈哈,中午好。”阮辞西两边都没法走,只好往左边的石桌退。 “咱们不能动武啊,这多不好。”阮辞西笑的贼无辜。 “正好在扫地而已。”迟东往阮辞西退后的方向一路扫过去。 “正好在打扫灰尘罢了。”迟春走到石桌旁,敷衍地扫着桌面。 阮辞西摸了摸鼻子,随后一把抱住迟春的胳膊,软着声音道:“好嘛好嘛,我不该不告诉你们我去哪儿了。” “小姐,老爷刚失踪,您这样会让我和迟东很担心。”迟春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 早上不见阮辞西的踪影,迟春和迟东两个人找遍了整个太子府都没能找到,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阮辞西会像阮惊天一样突然失踪。 要不是回府的封千弥提醒了他们,说不必担心,迟春和迟东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虽然封千弥有说不用担心,可到底是没有阮辞西的音信,迟春和迟东两个人还是心有疑虑,生怕阮辞西出什么事。 “小姐不用有什么负担,只是我和迟东太害怕了。”迟春把鸡毛掸子放在桌子上,低下头对着阮辞西道歉,“对不起,刚才吓到小姐了。” 迟东也把扫帚靠在了院墙上,禁抿着唇,眼睛里满是担心和自责。 阮辞西叹了口气。 她还是找个时机,把她以后会做的事情,透露一点给迟春和迟东吧,一直瞒着只会是个麻烦。 “对了,小姐吃过饭了没?”迟春的眼眶有些微红,看的阮辞西好一阵心疼。 “吃过了。” “那小姐需要午睡吗?”迟春想到阮辞西历来的习惯,问道。 “今天算了吧。”阮辞西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要做。” “等会儿!”一直没插话的迟东突然惊呼一声,脸上一片震惊,“小姐,你的声音好了?!” “……!”阮辞西神情愕然。 “!!!”迟春一脸惊讶地看着阮辞西。 “好像……是耶……”阮辞西愣愣地开口说道,声音很是正常,喉咙并不会感觉到刺痛。 她是什么时候说话来着的? 哦对了,在玲珑井被那条小蛇吓到后,它的主人出现问她问题,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的她忘记了自己喉咙还受着伤的事情,就那么回话了…… 本来就不是个哑巴,受伤也不意味着失声,只是最好不要讲话加重伤势而已,在受伤的情况下,说话也并不方便。 而她本就习惯了自己能说话,那个时候也就没想那么多。 这才两天不到,这伤就好了? 阮辞西呆呆地伸手摸向脖子。 “小姐,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迟春欣喜地看着阮辞西,随后又有些担忧地道,“怎样,小姐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迟东也是一脸紧张地看向阮辞西。 阮辞西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迟春和迟东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对。”阮辞西忽然皱眉。 迟春和迟东二人一颗心又提了上来。 “你们俩的脸怎么变成原来的了?”阮辞西一脸疑惑地看看迟春又看看迟东,“按理来说,药效会持续七天啊。” 刚回来的时候,阮辞西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毕竟她是看惯了迟春和迟东两人原有的相貌,而且迟春和迟东又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阮辞西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可迟东一说她能开口说话后,她就突然发觉,迟春和迟东的脸变回了原样。 她明明有给他们化妆易容。 迟春和迟东两人面面相觑。 “没有啊,迟东的样子是小姐改变后的样子啊。”迟春有些不解。 迟东点了点头,附和道:“迟春也是,和原来的脸并不一样。” 阮辞西:“???”她眼睛有问题吗? “……帮我拿面镜子过来。”阮辞西沉默片刻,朝着迟春道。 迟春从屋里拿出一面铜镜。 阮辞西摘下面具,盯着铜镜里的人瞧。 是她本来的容貌。 “我的脸和以前一样吗?”阮辞西问道。 “不一样。”迟春和迟东都摇了摇头。 阮辞西:“……”她开天眼了? 刹那间,阮辞西忽然明白了在玲珑井她没能抓住的是什么。 入玲珑井的人,不可能不给自己乔装易容! 但是她看到了庄回明,看到了青衣女子和那个小女孩相似的容貌。 看到了那些脸上没有遮挡物的人,自然无比的最真实的脸。 阮辞西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那种变化极有可能是归澜造成的。 先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异常轻松的医书学习,诡异的药草辨别能力,敏锐的药香识别,还有……能看破易容术的眼睛。 胸口仿佛有些发烫,似乎有什么在灼烧着她的肌肤。 阮辞西感受到了那枚勾玉的存在。 这是归澜给她的。 “我先回房间了,没有叫你们的时候不要进来。”阮辞西抿着唇,从石凳上起身,朝着屋子里走去,半路似乎想到什么,有些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人找我,敲门告诉我就好,不要让人进来。” 迟春和迟东虽然对此感到疑惑,但小姐的命令就得遵守,便点头应下了。 阮辞西关紧房门,走到床边坐下,将藏在胸前贴身戴着的勾玉挑了出来。 小巧的勾玉被阮辞西握在手心,带着轻微的热度。 五指张开,隐隐可见红光。 勾玉变成了彻底的红色。 阮辞西皱着眉,她不明白这勾玉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归澜又不知所踪。 而且,她其实并不喜欢红色的玉。 她之前唯一见过的,就是上辈子那块和封千弥的玉佩一模一样的血玉。 第九十三章 江州 “你明明是……她啊。”阮辞西盯着勾玉出神。 前世的阮辞西没有接触过归澜,只是有所听闻,知道一些归澜身上发生的事情,包括归澜最后的身份。 然而现下,阮辞西有些怀疑那些事情的真实性。 但是归澜没有易容的那张脸,明明…… 阮辞西任由自己倒在床上,眉头微皱,心里开始担心起归澜来。 房间里有点安神香,本来没打算午睡的阮辞西想着想着,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睡了过去。 她手里握着的那枚勾玉,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光辉。 某处。 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 少女持剑而立,流动着金色光华的长剑是那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嗯?被发现了啊……” 少女唇角微扬。 “那可不要辜负了我的期待。” 长剑挥出,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生物在金色的剑芒中消亡。 …… 江州。 城主府以强硬的姿态掌权后,宴请四方,江州那些有头有脸的人都出现在了宴会上。 来到江州不久的花婆婆也受到了邀请,摸不清江州如今的情况,花婆婆只能应邀而来。 “主子,我们发现了阮老将军的踪迹。”行一不敢隐瞒这件事情,他一听到这个情报,便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 阮惊天不可能会主动来江州,而且他也不能来。 花婆婆神色一凝。 行一告诉她的消息,那必然是真的,可眼下她却不能抽身去了解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他明明是回城了的。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去查查,找到他在哪。”花婆婆低声吩咐行一道,这件事情怕是有所蹊跷。 行一点了点头,趁着热闹从宴会离开了。 花婆婆看向主位上的城主,年轻的男人浅笑有礼,与人交谈间从容不迫,身上穿着只有城主才有资格穿的黑色袍服,绣金的狮纹隐隐透露着上位者的气势。 这个男人,比上一任城主要有能力。 江州,怕是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玄琅,江州是唯一不被朝廷所控制的城池,位于玄琅的南部,靠近大陆的边缘,三千里外的荒野过后,便是汪洋大海。 江州本是附属玄琅的一个小国,只有一座城池大小的小国,但一直没有被其他国家占领,其中原因很复杂,但说起来却也简单。 那里有着数不清的势力盘踞,并与当时的国主有着协议,维持着各大势力之间的平衡。 江州城外的那片荒野,有着可以进入大海的宝藏。 而江州是唯一可以进入荒野的地方。 云华大陆边缘的海域,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任何船只到了一千里的海域后,便无法前进。 那片荒野危机四伏,唯有国主才知道安全的路线,那是存在于血脉的记忆,唯有获得认可的国主才能获得血脉记忆。 路线画不出说不出,唯有国主一人知道。 大海的秘密,引起世人不绝的好奇,人们总是希望可以打破那道屏障,探究海洋另一头的世界。 还是一个国家的江州一直被各大势力保护着,直到玄琅进军江州。 阮家先祖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江州,国主变成了江州的城主。 当时阮家先祖与在位的国主达成的交易,一直没有被人知道,从那以后,世人只知,江州是玄琅王朝的一座城池。 只是朝廷无权过问江州的一切事宜。 变成了城主的国主一脉日渐式微,经历多年的演变,城主府已经不再是江州的掌权者,历任城主都被江州的那些势力所压迫着,荒野宝藏也一直有人在寻找。 潜伏的城主府终于爆发,这一次,江州的掌控权回到了城主府,这位年轻却无法让人忽视的城主,以迅雷之势收服了一些小势力,壮大力量之后,甚至将一些大势力肃清。 这江州,已经变天了。 江州城郊的一处庄子,侍卫打扮的人在来回巡视着。 某个房间的床榻上,躺着一个老人,药童拿着今日做出来的新药,灌进了老人的嘴里。 稚嫩的面孔只有冷漠的神情,仿佛他在对待的不过是一件死物。 门外突然闯进一队人,药童侧身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领头人看了眼药童,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吩咐后面的人道:“这里已经被发现了,立马转移。” 药童拿着手里的空碗,看着那些人将老人带走。 “祝你好运。” 药童依旧面无表情,自言自语过后,带着空碗离开了房间。 他曾经,被那个人救过。 阮惊天,玄琅曾经的大将军。 他只是一个药童,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换掉这一份药。 他不会拼上性命去救人,他惜命的很。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所以,请自求多福。 “吱呀”一声,那扇房门被关了起来。 阮惊天在半路醒了过来,但身体还是不能动,他只好假装昏迷。 渐渐地,身体仿佛被注入了力量,阮惊天感觉得到,自己的手脚慢慢地能动了。 那日在送走花婆婆后,阮惊天便掉头打算回城,但是在回城的路上,那个被花婆婆留下的人突然暴毙,随后,一群黑衣人出现了。 黑衣人带来的东西和消息,让阮惊天不得不跟随他们前往江州。 一路上,阮惊天都有试图向外传递消息,但每一次都被拦截下来了,那些人对他的管控也越发地严格。 直到半路出现了另一伙人,想要让他去江州的黑衣人被无声无息地猎杀,新来的人同样要阮惊天前往江州,但态度可没有那么友好。 阮惊天被他们下药弄的昏迷不醒,直到到了江州境内,他才被允许保持清醒。 阮惊天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他被送到了一处庄子,绑架他的主谋也没有任何消息。 庄子里有一个毒师,阮惊天被送到庄子后,一直在被试药。 期间有一次,庄子出现了混乱,阮惊天趁机逃了出去,但没有离开多久,就被人追上了。 被抓回去后,阮惊天再一次被下药,昏迷不醒。 本来和阮惊天一起的暗卫不知所踪,但是阮惊天之前有听到一些人在交谈,拼凑出了暗卫的消息。 他的暗卫,被杀了。 第九十四章 不打算嫁人 阮惊天恢复了行动能力,不动神色地查探着周围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临时转移,赶路匆忙,并没有人发现阮惊天的异样。 知晓自己身处江州后,阮惊天就没打算这样离开,既然来了,那么有些事情就解决干净了。 但眼下他还被绑着,一切事情都得等他从这群人的手里逃脱再说。 阮惊天深知,现在就是他逃脱的最好时机。 而这么些天,阮惊天对最开始和现在这两拨人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 江州城里想要阮家人出现的,可不多。 简陋的马车在城郊坑坑洼洼的路上行驶,发出“咯吱咯吱”的晃动声。 阮惊天闭目感知了一下马车外的声音,判断着他可能要对付的人数,心中估量着成功的几率。 因为上次有逃出过那处庄子,阮惊天也知道了自己被囚禁的位置。离开庄子的路线只有两条,而适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路却只有一条。现下这段路并不平坦,马车急速行驶极为颠簸,阮惊天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大概方位。 但是多年未曾踏足江州城,阮惊天也不知道自己记忆里的江州城是否和现在一样,城内布局是否有所变动,他只能赌一把,赌自己可以凭借以往对江州城的了解,找到最适合的逃脱路线。 以一敌多可不是什么好办法,阮惊天就没有想过和这群人正面对上,他的目的是逃,那就专心致志地逃。 他一个被下药好几天的老人家,打不过这群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啊。 马车过了那段坑坑洼洼的不平整小路,阮惊天眼底闪过一丝光,就快到了…… 京城。 迟东所联系的那名暗卫发来消息,说是明日便可回到京城。 迟东将消息告知了阮辞西。 这几天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阮辞西听到这个消息,可算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既然那个暗卫要回来了,一些事情就得给弄明白了。 “明日是不是清明了?”阮辞西看着屋檐下被人撤下来,放在角落里还没收走的一些红灯笼,有些愣神。 “是的小姐。”迟春为阮辞西倒了杯白茶。 每当清明,阮惊天便会带着阮辞西去祭拜阮家逝去的那些亡人,包括阮辞西几乎从未见过的双亲。 阮辞西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而娘亲也只是她尚在襁褓不足满月的时候相处过,她压根就没有印象。 能指望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保留什么记忆吗? 所以,在阮辞西所有的记忆里,她唯一记得的只有爷爷和哥哥。 每年去祭拜父母亲的时候,阮辞西都会想,如果他们阮家不是世代为将,父亲不用去上战场,那么她是不是就能得到寻常人都有的父爱和母爱。 记忆里不曾拥有过父母亲的音容笑貌,是阮辞西最大的遗憾。 “爷爷还没找回来……”阮辞西望着院子里种的那棵槐树,思绪飘到了远方。 今年爹爹和娘亲见不到爷爷,会不会难过? 对不起啊,爹爹、娘亲。 辞西……也好难过啊…… 阮辞西眨了眨泛酸的眼眶,把这些不好的情绪都给藏进了心里。 “迟春,走,我们去找太子殿下,问问能不能把院子里的槐树换成梨树。”阮辞西伸了个懒腰,避开了清明节的话题,打起精神兴致高涨地说道。 这不是她的宅邸,想换点东西,还是去征求一下主人家的意见吧。 “哎,小姐,等等我。”迟春将桌面上的茶杯收拾好,急急忙忙赶了上去。 “迟春,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改个名字?要不然给你们易容也没什么大用处啊。”阮辞西走在花园里,哼着阮惊天教给她的小调。 “啊?小姐决定就好。”迟春跟在后头,对自己名字并没有多大的意见。 “那好,迟春你就改名叫做小春,迟东就叫小冬。”阮辞西随口说道,“集齐春夏秋冬不是梦啊。” “……”迟春有些难以接受这两个名字带给她的落差。 想来小姐并没有遗传到老将军的取名才能! “小姐开心就好。”迟春挤出一抹微笑。 “嗯嗯,起码在太子府里,我们能隐藏身份就隐藏身份,不过这要是不小心暴露了,也没什么,你家小姐我就算名声受损了,那也还是太子的人。”阮辞西笑意吟吟地转头看向迟春。 不过,她可没打算老老实实的嫁人。 这名声在不在,都不会对她有多大影响,就是名声坏了对阮家门楣不太好。 所以,能藏着就藏着吧。 迟春显然被阮辞西的话给安慰到了,虽不知她家小姐为何要住到太子府里,但是小姐说的也没错,这身份要是不小心被人给发现了,那小姐还是太子殿下的太子妃啊。 但是小姐的名声还是得保护好! 迟春暗自下了决心,她必须隐藏好小姐的身份! “嗯,小姐!以后小姐就叫我小春吧!”迟春眸光无比坚定,小姐最重要! 阮辞西:“……”其实她真就是随口取的一小名儿。 “好的小春。”阮辞西顺势接话道。 其实小春也挺亲切可爱的嘛。 封千弥的院子和阮辞西的院子距离还挺远的,阮辞西走了蛮久才到封千弥住的东苑。 阮辞西被安排在了北苑的院子里,殷容殇原本在北苑的住处迁到了离东苑最近的西苑。 阮辞西有点怀疑这样的安排是为了隔开她和封千弥,好让殷容殇和封千弥相亲相爱,并且她有证据。 这不,证据不就来了? 站在东苑门口,阮辞西老远就看见了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阮辞西默默加深了不和封千弥成婚的这个念头。 人家都有真爱了,她干嘛不要脸地凑上去? 不值当不值当,世间美男无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自挂东南枝。 吊死在一棵不是自己的树上,那多难堪啊。 阮辞西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非常的好。 等归澜回来,两个人浪迹江湖,自己有能力那可是要什么有什么。 阮辞西一手握拳在手掌上锤了一下,迟春对阮辞西莫名的兴奋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殷大人,聊天呢?”阮辞西带着迟春走了过去,看着两人的目光一脸暧昧。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磕上这两人的糖,要怪就怪归澜,那些医书里都混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子! 看的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殷容殇见阮辞西过来,打算换个位置坐好,刚才坐在封千弥的旁边也是因为有点事。 可封千弥一把抓住了殷容殇的手腕。 殷容殇:“???” 第九十五章 我喜欢你坐在我身边 阮辞西的视线落在两人的小动作上,挑了挑眉。 “坐下,这是个机会。”封千弥暗地里给殷容殇传音。 机会?什么机会? 殷容殇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起来有些愣。而这在阮辞西眼里看来就变了味。 难道殷容殇并不太想让封千弥在她这个名义上的太子妃面前,和他有太过分的举动? 要不然为什么她一来就要拉开距离? 不过现在是这位太子殿下想把殷大人的“名分”坐实? 阮辞西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自家夫君要护着小妾的那位正妻…… 咳咳,想远了想远了。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她来了,现在我们俩的关系要在她面前挑明,忘了?”封千弥强硬地把殷容殇起了一半的身子给按了下来,就坐在他身边,两人宽大的衣袍挡住了中间隔着的缝隙,看起来就像紧紧地挨坐在一起,亲密无间。 封千弥这一次的传音让殷容殇明白了他该干什么,之前他答应封千弥要在阮辞西面前演戏来着。 殷容殇眼皮一跳,说真的,平日里那种暧昧朦胧的举动让他做一做没什么难度,一般和封千弥同时出现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动作并不会特别的亲近。 现在要演成很亲密无间的关系…… 他有点难啊! “太子啊,那一切就交给你发挥了,我口头配合。”殷容殇目光真诚地看向封千弥,同样传音道。 然而两人无声的动作让阮辞西看的一惊。 眉目传情啊! 厉害了我的太子爷,难得霸气,让殷大人如此感动深情不悔! 阮辞西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次初入太子府,花园凉亭看见的那缠绵悱恻的一幕。 结合眼下封千弥和殷容殇这无声却有情的交流,阮辞西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提了个醒。 这两人有猫腻,不管听见看见什么否认,这两人都绝对有猫腻! 最开始她还觉得这两人是在演戏,现在想想,说不定带点感情在里头呢?毕竟他们这样的人,哪会轻易地情绪外漏。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倒要看看最后他们要搞什么名堂。 名声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吧? 阮辞西笑眯眯地瞅着封千弥和殷容殇,让人一时间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往常都是殷容殇主动的,这突然间殷容殇甩手不干,封千弥有点呆,他也只是说话可以放肆些啊,这要真的做些什么…… 封千弥嘴角有些抽。 那算了,直接说,爱就是要大声说出来! “殷大人,我喜欢你坐在我身边。”封千弥温温柔柔地看着殷容殇,解释起刚才把他拉住的行为。 “……都听你的。”殷容殇适时地飞快瞄了眼阮辞西,才接了封千弥的话,语气里全是宠溺。 被偷瞄的阮辞西觉得自己应该义愤填膺,毕竟那时候殷容殇说啥来着,哦哦,对了,说是她已经有这个资格抓奸了。 于是阮辞西轻轻蹙了下眉,这细微的动作正好给封千弥瞧见了,封千弥动作一僵。 她会怎么想?会相信吗?只要相信了就好…… 封千弥在第一次邀请阮辞西来太子府的时候,就和殷容殇演了一出戏,本来只是想稍微亲密些,达到让人浮想联翩的效果就好。 那次凉亭倒还真是有点意外因素,封千弥自己吃着下人剥好的葡萄时,一只鸟儿不怕死地飞了过来,他一个不小心就捏碎了那粒葡萄,正好沾在了他的衣襟上。 余光看到阮辞西过来的身影后,封千弥果断地把看过来的殷容殇给拉靠近自己,角度刁钻,从阮辞西过来的那个方向看,正好会显得很是暧昧。 封千弥还特意在殷容殇被拉近的时候,打出一道内力,把桌上的果盘弄翻,看起来就像是殷容殇动作太大给打翻了一样。 封千弥还戏精地用手指上残留的葡萄汁在唇上抹了一圈,对着一脸懵逼的殷容殇眨了眨眼。 殷容殇很上道。 这就有了阮辞西误会的那一幕,凉亭里暧昧的激烈纠缠。 那时候的阮辞西保持怀疑态度,并且偏向于那两人之间不是那种关系的态度。 可现在嘛,阮辞西渐渐地在动摇了。 虽说殷容殇有过一段刻苦铭心的感情,但也没说那个人就是他喜欢的人,说不定那个女孩子就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亲人? 而且就算殷容殇曾经喜欢过女孩子,可……也不会和封千弥玩这么大吧,演戏也不是这么个演法啊,这简直就是豁出去了! 突然间,看多了那些狗血话本的阮辞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想当初,殷容殇所珍视的那个女孩子似乎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喜好白衣,像极了位流落凡间的神女。 她远远见过一面,带着面纱也掩盖不住那个女孩子惊为天人的容貌。 万一……封千弥只是殷容殇心中所爱的替身呢? 同样爱极了白衣,纤尘不染,干净出尘,那容貌也是颠倒人寰,关键是个男的,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不算是背叛。 阮辞西心尖颤了颤,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思及此,阮辞西朝着封千弥投向了一个怜悯的目光。 不管是不是真的,太子殿下您要是没动那个真心,您就会赢,您要是真的喜欢上了殷大人,就完蛋了啊! 殷大人指不定是不是真心喜欢您哦! 起码人家可能有个初恋,不然那身红衣是干啥的,摆设?觉得好看? 就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那个女孩子啊! 人家高贵神秘的黑衣穿起来不知道有多好看,殷容殇这人最适合的还是黑色! 啊呸,她在担心个什么劲儿。 阮辞西站久了,瞅着那两人正在调情中也没让她坐下,只好自己出声问道:“咳咳,我能坐下吗?” 封千弥和殷容殇仿佛被阮辞西的话给惊醒了一般,封千弥做作的偏了偏头,清了清嗓子应道:“当然,坐。” 殷容殇看着封千弥故作娇羞,撇开了目光。 对不起,再看下去封千弥这做作的行为,他可能会忍不住。 以前这人也不是这么个反应啊,那时候多正常多美好,现在演成了什么样! 殷容殇有些脑壳疼。 “是这样的,我住的那个院子里的槐树,我想换成梨花树,可以吗?太子殿下。”阮辞西无视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封千弥皱了皱眉,似乎对阮辞西这种行为感到不快,好似在说,你算什么东西,敢对这太子府有不满? “随你。”封千弥语气里透露着不满和为难。 殷容殇配合地给了阮辞西一个狠戾的眼神。 惹到封千弥不快的人都该死! 阮辞西解读出了这么一个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阮辞西觉得现在她看到的这两个人都很不正常,仿佛有什么东西太过了,让人觉得怪怪的……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谢过太子殿下。” 第九十六章 太子殿下很了解我吗 “阮姑娘的伤好了?”殷容殇不动声色地坐好,淡淡地问道。 封千弥听见这话,落在阮辞西身上的眼神有些微妙,显然是想到了他弄伤阮辞西的事情。 说来他也没有认真赔过礼,就是口头上道了个歉。 这事情再度被提了出来,封千弥心里有点不痛快,感觉自己好像欠了别人什么东西一样,心中很是不爽。 他讨厌这种有亏欠的感觉。 封千弥很清楚,都是因为他,阮辞西才会来太子府,当时他失了理智,要不是殷容殇及时赶到,他应该会杀了阮辞西吧…… 封千弥抿了抿唇,回头问问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东西,当做赔礼好了。 日后阮辞西的用处还大着,关系不能弄的太僵。 封千弥在心里点了点头,十分认同自己的这个想法。 “小伤,用了点药就好了,不碍事。”阮辞西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心中有些遗憾,倒是浪费了那送过来的小册子了。 殷容殇眸光闪了闪,按理说那天阮辞西的状况,是不该好的这么快的。 “殷大人。”阮辞西唤了声殷容殇,神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请问我爷爷的消息……打探的如何了?” 阮辞西很担心阮惊天,明天又是清明节,本来一直都在一起,会去扫墓祭拜,突然间身边没有人陪着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何况那个人是她最爱的爷爷,想到明天爷爷不能和她一起去祭拜,就莫名感到恐慌。 “快了。”殷容殇勾了勾唇,那些人已经乱了阵脚。 阮辞西的心稍微定了定,真希望她能早日见到好端端的爷爷。 封千弥看着这两人聊天,心底闪过一抹被忽视的不快,拿起桌上的果子就啃,还很“贤惠”地给殷容殇喂了颗樱桃。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殷容殇,唇角上扬的弧度僵了僵,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将樱桃吃了下去。 阮辞西:“……”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命哦。 她要是不问是不是对不起这个气氛,她又不瞎! “咳咳,太子殿下和殷大人,你们之间关系可真好啊。”阮辞西说的意味不明,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里面的潜台词。 封千弥也就是打算让阮辞西主动问起来,然后他就直接承认,这样他就没必要常常做一些行为去误导她。 于是封千弥挑了挑眉,浅笑道:“阮姑娘难道不知道外面流传的一些事情吗?” 话音未落,封千弥就转头深情地看着殷容殇的侧脸,殷容殇注意到这一抹热烈的视线,也默契地转头,两人对视起来。 阮辞西觉着有些好笑,所以这是要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吗? “原来是真的。”阮辞西微微一笑,没有表现出一丝嫌弃和恶心,仿佛封千弥和殷容殇之间的关系再也正常不过,并没有对断袖的歧视。 封千弥余光一直在注意阮辞西的反应,可阮辞西这般正常不在意的态度,他突然有些不快。 只是这种感觉去的很快,封千弥甚至没有那个时间去细细领会,便忽略了过去。 “阮姑娘难道不觉得这样很不好吗?”殷容殇学着封千弥,给封千弥喂起了水果,这原因当然是某人不要脸地给他传音了。 “殷大人你应该表现出很宠我的样子,毕竟外面都是这么说,我可是殷大人护着的人。” 这是封千弥的原话,语气贱贱的,一种占了便宜很开心的模样。 气的殷容殇只好……乖乖地给他喂水果。 “只要是真心爱着对方就好。”阮辞西眸光柔和,笑的很是温柔,满满的都是对他们俩的认可。 封千弥和殷容殇两人听到这话,心里都感觉很是恶寒,身上的鸡皮疙瘩差点起来。 封千弥嘴里的那颗樱桃,他有些难以下咽。 以前是真的没觉得,因为没人敢在他们面前说这种话,也就是听听外面的那些传言,而传言也几乎都是他给放出去的。可现在封千弥引导着阮辞西将这种关系挑明了,封千弥却有些悔意了。 但这心里再怎么想,面上也不能表露一分。 “所以太子殿下,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们将那婚约废除了吧。”阮辞西顺势提出了这个想法。 她就不信了,封千弥还会在坦白关系后还强行拉着她不放! 这样做太没品了,不符合他太子爷的作风! “……”封千弥敛了敛眸,没作声。 合适的时机啊……等到他死了吗? 阮辞西,就凭你身上的温度,你就不可能轻易离开了。 否则,他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 “何时才是合适的时机?”封千弥情绪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立马就笑着反问道,好似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没有发生过一样。 “阮姑娘别忘了,你和太子的关系。”殷容殇也淡淡地提了一句,他话里的那个关系可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而是和玉佩有关。 阮辞西皱了皱眉,这点她倒是忘了。 “我只想知道,凭二位的能力,我和太子的婚约有没有废除的可能。”阮辞西问道,只要知道了这个答案,那么就有希望。 因为玉佩的缘故,必须待在太子身边的话,也不仅仅只有太子妃这么一个身份,若有朝一日,太子的病好了,那么她就完全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她想要自由。 “……有。”封千弥沉声回道,让人摸不透那话里行间的情绪。 “好。”阮辞西笑的很是真心,“相信这个时机一定会来的。” 殷容殇感觉身边这人有些不对劲,但是又看不出来,只好沉默地给他弄着水果吃。 “太子殿下,还有一事。”阮辞西心里的事又放下一件,整个人都轻松明快了不少。 “先前殿下答应过我,若我能住进太子府,就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是。”封千弥嘴角的笑容早就散了,现下的表情淡淡的。 “那么,殿下打算对付庄家了吗?”阮辞西还是那个想法,她想要太子出手,这等同于殷容殇也会插手管这件事。 这样一来,庄家会好对付的多。 “本太子从不失信。”封千弥似笑非笑地道,“你想要对付庄家,难道仅仅是因为庄家会通敌卖国,因为所谓的先祖托梦?” 这听起来,像极了无稽之谈。 “你的性子可不像阮家人,阮家死忠,若说换一个人我倒是相信他会为了玄琅而对付庄家,可你,做不到。”封千弥并不认同之前阮辞西给出的那个理由,但是阮辞西第一次来太子府说的一些事情,倒是真的。 不谈殷容殇喜爱红衣的事情,就说明年连漠会和亲玄琅这件事,阮辞西不可能会知道。 可偏偏这件事情是真的,连漠国师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因为一些变故,这件事情甚至有可能会提前。 “太子殿下很了解我吗?”阮辞西轻笑一声,问道。 第九十七章 皇陵祭祖 阮辞西双手撑在桌子上,低眸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可她偏偏是因为这个理由啊,她是为了玄琅。 只不过不是为了玄琅的那个皇帝,而是玄琅的百姓,她并不想看见血流遍野尸横满城的惨状。 因为她有这个机会阻止,若没做到,那会让她一辈子都寝食难安。 她只不过是理由并不纯粹而已,她想要让庄家得到应有的报应,让皇帝亏欠阮家的全部还回来。 她想为阮家,寻一个公道!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所有事情一起解决,她要的有很多,她很贪心。 “太子殿下,无论是何种原因,对付庄家都对你有益无害。”阮辞西眸色很淡,将情绪全部藏了起来。 “嗤。”封千弥有些不屑,但还是懒懒地应道,“我答应你了。” 答应你对付庄家。 且算是一种补偿,补偿以后的你。 封千弥眸光深深,唇边绽放出一抹堪比世间盛景的笑容。 “那么殿下,合作愉快。”阮辞西眼底染上了笑意。 此时的阮辞西还不知道,封千弥想要对她做什么,她的想法过于单纯,而封千弥会做的,恰恰和阮辞西的心愿相反。 时机? 封千弥不会让这个时机出现。 “阮姑娘,你近日可多吃些补血的东西。”殷容殇突然插话道。 阮辞西奇怪地看向殷容殇,神色疑惑。 “我要放你的血,三日一回。”殷容殇说的很直接,能听出语气里的那种不容置疑。 “为什么?”阮辞西愣了愣,问道。 “有用。”殷容殇瞥了眼封千弥,这事他还没有和封千弥说过,“你不可能每时每刻待在太子身边,但是太子的身体很重要。” “和太子的病有关?”阮辞西瞬间明白了殷容殇要她血的用途,但是治病要用到人血吗? 阮辞西其实有些犹疑的,毕竟被人放血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要三日一回,看这样子也要持续很长的时间。 但是她和封千弥才刚刚达成交易,若是不答应…… 阮辞西知道,自己差不多是在空手套白狼,让封千弥答应了她,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带给封千弥。 她对封千弥的作用也不是她的本意,仔细算算是她理亏犯了错。 阮辞西心底有着深深的无奈,对上封千弥,她实在是处在弱势的那一方,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殷容殇的话也不是在和她商讨,是命令。 涉及了封千弥的事情,阮辞西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提意见,只有服从。 不过也罢,放点血而已,要不了她的命,多吃点补血的养养身体就好了…… 阮辞西叹了口气,低声应道:“好,要血的时候让人来取就好。” 封千弥眉头微皱,他并不知道殷容殇要阮辞西的血这件事,但是他也明白,殷容殇不会退让。 只是殷容殇这种先斩后奏的态度,让他有些抵触。 “嗯,今晚取第一回。”殷容殇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几分,显然是对阮辞西这么识趣的行为感到愉悦。 “对了,明日是清明,殿下和大人会去祭祖吗?”阮辞西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打破了刚才有些沉闷的气氛。 每当到了清明节,玄琅皇室都会前往皇陵祭祖,随行人员不会很多,只有皇帝和一些比较重要的皇子大臣能前往。 皇陵不是谁都能轻易去的。 历来的传统都是皇帝拟写名单,去年出现在名单上的就只有太子封千弥、大皇子封允昭以及二皇子封允择。其他的皇子没有那个资格前往,并且皇后和公主不能在清明节当天出现在皇陵,只有清明节过后的第二天,其他未曾前来的皇室中人才可参加皇陵祭祖。 皇陵祭祖会持续三天,第一天是清明当天,由皇帝和指名的皇子入皇陵,随行大臣官员于山脚守候,禁军在皇陵外形成严密的保护。 第二日和第三日,其他皇族人便可在皇陵外搭建的祭台上行礼,完成祭祖。 今年封千弥肯定也要去才对。 阮辞西是这么想的。 “不,本太子不去。”封千弥笑容越发地灿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让他心生愉悦,可阮辞西明明看出了封千弥眼里浓浓的讽刺。 “本相也无需前往。”殷容殇的很多行踪都是随着封千弥,封千弥不用去皇陵,殷容殇也就推了皇帝的邀请。 他权利大,够任性。 阮辞西觉得皇帝的脑子着实有病,堂堂正统的太子殿下,不让人家去皇陵祭祖?如果没有其他皇子前往那到还好说,有点可以信服的理由。 “……那其他皇子呢?”阮辞西忍不住问道。 封千弥似笑非笑,轻快地回道:“哦,我亲爱的大哥和二哥要去呢。” 阮辞西:“……”皇帝这也做的太明显了吧! 封千弥现在好歹是个太子啊,名义上的未来皇帝! 阮辞西说不出话来了。 “太子身体羸弱,不可劳累过度,祭祖一事过于繁琐沉重,故而太子不用前往。”殷容殇一本正经地念了一段话,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 其实若非封千弥不想去,殷容殇是可以让皇帝收回成命的。 殷容殇也不知,今年的皇帝抽了什么风,竟然直接越过了他颁了圣旨,让封千弥在太子府中休养,清明祭祖一事可以不用身体力行。 这是知道了什么,连面上功夫都不屑一做了吗? 封千弥笑容放肆,甚至是笑出了声,“哈哈,我亲爱的父皇,就是太过于关心我的身体了。” “咳咳咳——”封千弥笑着笑着,突然咳嗽了起来,脸上本就不明显的红润彻底消失,变得苍白脆弱。 “哎,我的暖炉,过来一下。”封千弥依旧笑着,朝阮辞西招了招手。 原本有一瞬间担心的阮辞西,在听到封千弥这么不客气的话后,顿时没了那心思,瞥了瞥唇角,终归是没有和封千弥唱反调,老老实实地过去了。 咳得那么厉害,脸色惨白惨白的,却还说得出开玩笑的话,看来这人精神还是可以的。 阮辞西坐到了封千弥旁边的位置,殷容殇习惯了封千弥时不时的突发情况,倒也没有过于担心。 阮辞西到了封千弥的身边后,封千弥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嗯,不那么冷了。 封千弥唇边一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对阮辞西很是满意。 好像变成人的话,要比玉佩好用多了? 封千弥瞧着阮辞西,心底生出一个想法。 第九十八章 什么不在意不吃醋都是假的! 封千弥坐着的地方是连着围栏的长凳,阮辞西坐下后,封千弥悄悄踹了踹殷容殇让他挪远点,非常自然地将脑袋垂在了阮辞西的腿上,上半身就这么睡下了。 刚坐下还没调整好坐姿的阮辞西瞬间僵住了。 她有种立马起身把这人掀下去的冲动。 可惜阮辞西的理智克制住了她这种疯狂的想法,躺她身上的是她还得罪不了的当朝太子爷,她要供着的主儿!!! 垂放在身侧的双手骤然紧握,阮辞西咬牙,死盯着封千弥的脸瞧。 不要脸! 封千弥觉得自己实在是睿智,女孩子的身体又软又娇,睡起来要比殷容殇舒服多了,关键是现在他躺着的人要比殷容殇暖啊! 暖洋洋的感觉让封千弥舒坦地闭上了眼,他还想搂着阮辞西的腰,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是在得寸进尺会把人给惹毛。 故而封千弥就只是老老实实的将脑袋垂在阮辞西的双腿之上,当成了一个睡枕,脸朝里侧,双手叠交在胸前,轻微蹭了蹭阮辞西的小腹。 阮辞西:“……”忍住,不能打! 殷容殇被踹的移开了点位置,一脸复杂地看着封千弥的举动。 哪里跑来的幼稚鬼! “太子殿下,你要是身体好些了,就起来可好?”阮辞西僵硬着身子,有些变扭地问道。 “你怕什么,对外的话,你是我的太子妃,对内……”话及此处,封千弥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着低头看他的阮辞西,轻笑一声道,“我喜欢的是殷大人,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罢,封千弥还稍稍抬头看了眼殷容殇。 “殷大人可还在这里看着呢,只要殷大人不吃醋就好。”封千弥笑眯眯地道。 殷容殇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又被人踹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附声道:“这等事情,我自然不会在意,阮姑娘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暖炉就好,太子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封千弥占得好一个便宜,这以后得摸人家姑娘多少次,拿他当挡箭牌就可以不用负责? 黑心! 但这也能避免那小姑娘日积月累相处下来,对封千弥的脸动心吧。 殷容殇深深地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一派正然之色。 如果单单是普通的相处,封千弥那脸可能还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可这封千弥就是打着靠近小姑娘的主意,难保这般亲密的接触之下,小姑娘不会动心啊…… 阮辞西正好是春心萌动的年纪,这又占着太子妃的名头,想来他这么个挡箭牌的存在还挺重要的。 封千弥和殷容殇这一唱一和的,倒是让阮辞西愣了一会儿。 也是,这两人关系要是真的,那么封千弥肯定就对她这个女孩子不会感兴趣,把自己当成暖炉,当成一个死物或许更好接受一些。 她以后也是有从医的想法,医者面前无性别之分,身体接触什么的也不那么重要,就当是先行练习好了。 阮辞西虽然觉得还是哪里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深究,懵懵懂懂之间差不多接受了封千弥这般举动,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抵触了。 这心里的疙瘩一解,人也放松了不少,原本的坐姿让阮辞西很是不舒服,就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好点的姿势。 对封千弥的抵触也消失了,阮辞西就大胆了起来,一只手放在了封千弥的脑袋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放在了封千弥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殷容殇仿佛看见了一个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女人,在温柔地哄不懂事的小孩。 殷容殇:“???”他想离开! “阮姑娘,你还是别碰他比较好。”殷容殇阴恻恻地盯着阮辞西的手,出声搞破坏。 阮辞西动作一顿,僵硬地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殷容殇阴沉的视线。 她有种爪子不保的感觉! 果然,什么不在意不吃醋都是假的! 这该死的占有欲! 当真是喜欢极了?! 阮辞西悻悻地把手放好,没动封千弥一根汗毛,除了封千弥自个儿往她身上靠的地方。 啧,这才是情人之间正常的表现嘛,哪有自己喜欢的人靠在别人身上,却大方地让位不吃醋的道理。 “好的好的,殷大人我绝对不会再主动碰太子殿下了!”阮辞西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眼睛里亮晶晶的,一点儿被威胁的恼意都没有。 殷容殇:“……”怎么回事,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他就是单纯地想搞个破坏,封千弥那么享受对得起他吗? “你明白就好。”殷容殇还是高贵冷艳地乜了阮辞西一眼,双手环抱,正襟危坐地盯梢,不让阮辞西有丝毫机会占封千弥便宜。 殷容殇其实并不想这样做。 阮辞西却乐在其中,心里越来越相信封千弥和殷容殇的关系了。 一直闭眼装死的封千弥:“……” 他还是继续装死比较开心一些。 “明日我得出府一趟,爷爷虽然不在,但我还是得去祭拜阮家先祖,还有我的父亲母亲。”阮辞西看了眼封千弥,确认他没有任何不适后,开口说道。 “先前你出府可没有报备。”殷容殇挑眉,翻出了之前的事情。 “这不是今日正好和太子殿下还有殷大人遇见了嘛,顺口说一声。”阮辞西浅笑道。 她在太子府的行动还是自由的,没必要去哪里都要知会封千弥和殷容殇。 现在不过是随口一说,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当然要出府。 回到阮家,以阮家小姐的身份,不用易容增高戴面具。 “随你。”殷容殇没有刁难阮辞西的意思。 清风拂过,这周边挂着的纱帘微微浮动,阮辞西侧目看了过去。 白色纱帘上绣着的暗纹,在风的扬动下,层层浮现,栩栩如生。 封千弥和殷容殇在的地方是一处挂着纱帘的亭子,阮辞西来的时候,入口处的纱帘并没有拉上,是她进来后有人给拉上的。 和阮辞西一起来的迟春就被拦在了纱帘外面。 凉亭很大,可以和一个房间媲美,纱帘的用料也经过特别处理,有一定的防声效果。 但不防窥,有胆子看里面主子的人,就能看见朦朦胧胧的场景。 安排在亭子外侧的人是封千弥的人,她们有着良好的素养,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向里面投入半分视线。 可迟春不同,迟春没有那种意识,她效忠的是阮辞西,关注的也是阮辞西。 所以,侧目看向被风吹动的纱帘时,阮辞西看见了外头迟春朦胧的身影。 阮辞西顿感不妙。 第九十九章 占便宜 “你的小丫鬟好像挺生气的。”殷容殇也注意到了纱帘外的迟春,他有内力在身,视力要比阮辞西要好很多,透过几米外朦胧的纱帘,殷容殇也能清楚地看见迟春脸上急躁悲愤的神情。 阮辞西默默低头看了眼好不惬意的封千弥。 差点忘了迟春还在。 迟春应当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封千弥这靠在她身上的行为……迟春定然是看见了,这才如此生气。 阮辞西摸了摸鼻子,出去后又要给迟春说上一通了。 哎,这该怎么解释,还能怎么解释! 老感觉之前在封千弥房里醒来的事情也会被迟春那丫头翻出来! “太子殿下,您可给我带来了个难以解决的小麻烦。”阮辞西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那不是你的丫鬟吗?还能骑到你头上?”封千弥睁开眼,嗤笑一声。 在封千弥的观念里,没有人能够骑到他头上,除非他愿意。阮辞西是迟春的主子,主子办事,下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这是本分。 “不一样。”阮辞西没有赞同封千弥的话,只是笑着摇头道。 迟春是不一样的,阮辞西从来没有把迟春当成一个纯粹的丫鬟对待。 封千弥瞧了阮辞西一眼,从她腿上起来坐好,但是身子还是斜靠在了阮辞西的肩膀上。 “是个不能成事的。”封千弥耸了耸肩,没对阮辞西的处理态度加以指责,他尊重阮辞西的想法,但也说了自己的看法。 “我以后要做的事情,不会让她参与的。”阮辞西敛眸道。 迟春不适合。 “你心里有点数就行。”封千弥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状态缓些了后,起身的同时将殷容殇也拉了起来。 “我和殷大人还有事,你去哪里都可以。”封千弥颔首道。 阮辞西了然,这是要赶人的意思,但也不是赶她出这个亭子,是把她从封千弥和殷容殇之间给赶走。 意识到这点后,阮辞西神色无奈,淡笑道:“好,殿下和大人慢走。” 封千弥一直拉着殷容殇的手腕,点了点头后,离开了亭子。在经过迟春的时候,封千弥朝着迟春挑了挑眉,大有一副挑事的样子,看的迟春一愣。 待迟春反应过来后,封千弥和殷容殇已经走远了。 迟春恍若一个晴天霹雳,浑浑噩噩地走进了亭子里。 “小姐,你和太子殿下……”迟春小脸一垮,眉头微蹙,接着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在占小姐便宜!” 想到封千弥离开时的那个眼神,迟春就忍不住朝着阮辞西哭诉道:“太子殿下太过分了,一点都不负责,占了小姐便宜,还和殷大人不清不白,这不是要毁了小姐吗!” 阮辞西嘴贱应了一句:“你怎么不说是我在占太子的便宜?” 迟春睁着两只大眼睛:“……” “小姐!你不会是喜欢上太子殿下了吧?!”迟春一脸不可置信。 阮辞西扶额,她的小丫鬟是怎么想到这个层面的! “你想太多了迟春,我和太子殿下的关系还没到那么好的地步。”阮辞西嘴角抽了抽,“我不可能会喜欢上太子殿下的。” 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在喜欢别人的男人,何况那个男人喜欢的还是个男人! “好了,迟东呢?他不是说要去再联系一下那个暗卫吗?怎么还没有回来?”阮辞西拍了拍迟春的手背,转移了话题。 迟春听到迟东的名字,一下子愣住了,眨了眨眼后回道:“啊,迟东啊,不知道,好像是说还有别的事情吧。” “嗯,我们明日要出府,回家里恢复原本的身份,该去扫墓祭拜了。”阮辞西点头表示知道后,淡淡地笑道。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小心,不让人发现我们是从太子府出来的?”迟春立马想到了来时路上她做的决定,她可是要保护好小姐身份的! “算吧,能瞒住就瞒住。”阮辞西笑着回道,捏了捏迟春的手心,顺势夸赞道,“小春真聪明。” 迟春听到“小春”这个名字还不太熟悉,羞涩地应道:“哪有,小姐说笑了。” “哈哈,没关系的,路上会有人给我们做好掩护,只要我们自己小心些就好。”阮辞西眉眼弯弯,拉着迟春在她身边坐下。 “我这样看着你们,面容还是原本的样子,这以后的易容可怎么办。”阮辞西手指抚上迟春的脸颊,有些发愁。 自打她发现自己能直接看破易容术后,她就没有办法给别人易容了,这怎么看都是原本那张脸。 或许她可以去问问封千弥手底下有没有会易容的人。 “小姐,迟春……小春可以把自己画丑些,这样应该也可以吧?”迟春歪着脑袋想了想,她也不大爱用胭脂水粉什么的,但是把自己画丑,还是能做到的。 阮辞西愣了愣,她能看破的是使用特殊材料的易容术,但是普通的胭脂水粉画出来的妆容,她并不能看透。 如果仅仅是用胭脂水粉达到易容的效果呢? “迟……小春儿,我们快回去试试!”阮辞西眼睛一亮,易容若是局限于特殊药材,那要是有朝一日,并没有合适的药材制作材料呢? 若是大街上普普通通的水粉,就能把一个人画成另一种面孔,这样岂不是更方便些? 但这样也有一个问题,遇水妆容就会花掉…… 霎时间,阮辞西脑海里已经想了很多关于用普通水粉易容的事情。 给阮辞西准备的房间里,有一套完整的梳妆用具,几乎是全新的没有用过,阮辞西平日里也并不爱化妆。 阮辞西将迟春给按在了铜镜面前,打开那梳妆台上放着的妆奁,妆粉黛粉胭脂什么的,都十分精致。 阮辞西虽不爱化妆,但是她会用这妆奁里的东西,想当初,庄梦回手把手教她的时候,她还不怎么情愿呢。 到了后来,庄梦回时常拉着她去庄家,喜欢两人互相给对方化妆,然后出门游玩。 “小姐,这样不合适吧……”迟春有些局促不安,她是阮辞西的丫鬟,一直都是以服侍小姐为主,这还是头一次,她坐在镜台前,而她的小姐站在她身后,想要给她梳妆。 “没关系,你安心坐着就好。”阮辞西没在意,安慰地拍了拍迟春的肩,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意。 第一百章 镜花水月梦一回 “我先给你用洗掉之前妆容的药水,但是我看不出来,你得自己看着有没有洗干净。” “好的,小姐。”迟春有些紧张,不过都听小姐的就好。 这样想着,迟春也就放松了下来。 阮辞西笑了笑,走到一边拿出了早就有准备的药水,倒进了一边的脸盆里,示意迟春过来洗脸。 阮辞西摸着妆奁里的东西,一些被藏在角落里的记忆不断地涌现,低垂的眸子里神色变幻,无人窥探。 她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用这些东西做到易容。 理论上是可行的,毕竟庄梦回第一次给她化完妆后,那张脸惊艳的连阮辞西自己都认不出来。 庄梦回这个人啊,教会了她很多的东西,带着她体验了很多不一样的事情,可是到了最后,不过一场镜花水月,全都是假的。 但是阮辞西无法否认,庄梦回占据了她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 以致于到了现在,一旦做了什么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阮辞西都会想到她。 “小姐,我好了。”迟春的声音将阮辞西的思绪拉了回来,阮辞西笑了笑,让迟春坐好对着镜子,仔细观察起迟春的五官来。 “我们迟春生的可真好看啊。”阮辞西摸着迟春的小脸,逗她道。 迟春的脸腾的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有小姐,小姐好看……” “好了哦,现在坐好。”阮辞西刮了下迟春的鼻子,拿起了软刷。 许久没有用妆奁里有的东西,阮辞西最开始的时候手有些生,但是慢慢地,阮辞西找到了感觉。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夏天,庄梦回嬉笑着给她涂上唇脂。 镜子里的少女语笑嫣然,朱唇轻点,笑里带着张扬和肆意,夏日里的骄阳透过层层树影,落下了一地斑驳的痕迹。 阮辞西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有瞬间的抽痛。 别信了啊,阮辞西,你要长点教训。 阮辞西低眉,认真给迟春上完了底妆,用黛粉给迟春的秀眉画了一个好看的眉形,远山黛眉大概会很适合迟春。 “怎么觉得还缺了些什么。”阮辞西托着迟春的脸可劲儿地瞧着,眉头微蹙,只认为迟春这个妆实在是少了点东西。 迟春忍不住睁开了眼,对着镜子看了看,眼里浮现出惊讶。 “小姐,我感觉自己的脸小了一圈,眼睛也变大了,鼻子更加挺翘,而且……这和我原本的样子不太像了哎。”迟春伸出手指戳了戳镜子里的人,眸光里满是好奇之色。 镜台上的妆奁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都有使用过的痕迹,有很多都是迟春从没用过的。阮家人少,夫人也走的早,阮惊天一个大老粗也不怎么理会女孩子家家的东西。 府里的嬷嬷们基本上都在阮辞西年幼时离开了,待阮辞西出落长大了些,很多东西根本就没有人来教,长久以往,迟春和阮辞西都成了不爱用这些东西的人。 阮辞西的闺阁里,那整套的妆奁经常无人使用,若不是迟春会每日打扫,那妆奁怕是会被铺上厚厚的一层落灰。 “小姐,你怎么会用这些东西呀。”迟春两眼放光,以前是没有接触,这一旦接触了,心里的好奇和喜爱也就被激发了出来。 阮辞西瞥了瞥嘴,有些不太满意地说道:“没有我想要的效果……” 迟春的话绝对是在安慰她,这妆容实在是很普通,阮辞西心有些痛,她手残了…… “书上学的。”阮辞西心情不太好,随便扯了个理由回答了迟春的问题。 “小姐真厉害!”迟春立马就信了,没有丝毫怀疑。 阮辞西突然有点羞愧,“咳咳,我们还有时间,再来试试……” 两人在镜台前磨了好几个时辰,最后是把唯一的一盒黛粉给全部浪费了,阮辞西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迟春的脸色就有些蔫了,洗了不知道多少次脸的她身心俱疲。 嘤嘤嘤,小姐玩的开心就好,她乖乖受着! “害,我放弃了,让我给你画个漂亮的妆容我倒是能做到,可这易容吧……除非是往丑里整,不然我没这个技术。”阮辞西放下手里的用具,往旁边的凳子一坐,耸了耸鼻子,语气低落。 胭脂水粉什么的往脸上乱抹一通,这五官全部给遮掉,可不就易容了嘛,但是阮辞西完全接受不了这样一张脸! 迟春松了口气,最后洗了把脸,转过身来安慰阮辞西道:“没事的小姐,小姐化的妆很好看,迟春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妆容呢。” 现在京城里流行的是桃花妆,正值春日,很多姑娘家们都会给自己画一个桃花妆,再挽着小姐妹一同出门踏青。 而迟春见到的那些在她脸上出现的妆容,很多她都叫不上名,但是都非常地好看,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阮辞西嘴角扬了扬,那当然好看了,这些有很多都是她…… 再一次想到那个人,阮辞西嘴角上扬的弧度骤然一僵,随后又自然地扬了起来,微微笑道:“你觉着漂亮就好。” “易容的事情先不急,明天我们总归是要回家的。” 迟春整理着凌乱的镜台,没有发觉阮辞西的神情变化,点了点头应道:“好,小姐,要先准备好什么东西吗,明日回府要带的东西。” 阮辞西摇了摇头,回道:“不用,况且明日要用的一些东西,迟东应该有准备好。” 以往清明用的东西都是迟东去准备的,迟东一直是跟在阮惊天身边,很多阮府的事情都是迟东在管着,阮府没有管家,迟东就相当于半个管家了。 迟东要比阮辞西还有迟春都要熟悉阮府的一些事情,尤其是一些大事。 “待会儿迟东回来再问问就好了。” “差点忘了迟东了。”迟春笑道,“每逢大事,迟东就忙得很。” 阮辞西也笑了,“迟东很厉害的。” 在阮辞西的记忆里,阮惊天不在的时候,迟东经常会代替阮惊天陪着阮辞西玩,久而久之,迟东学会了做风筝和小风车,甚至常常抓鱼爬树,就是因为小时候的阮辞西太过调皮。 而且那段时间阮惊天特别忙,迟春也很小,唯有长她们好几岁的少年迟东,担起了等同于哥哥的角色。 傻傻的那个阮辞西,一直有着爱她的爷爷,以及迟东迟春陪伴着长大,算得上是一种值得珍藏的幸运。 突然,有人在外头喊话。 “请问阮姑娘在吗?”门外站了个人,礼貌地敲了敲没有关上的房门,出声问道。 第一百零一章 千宴 被这声音突然打断的阮辞西和迟春都明显地一愣,阮辞西疑惑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瞧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月华色的裙摆被轻风吹拂着,看起来像极了一朵白莲花,耳边的发丝吹拂到了眼角,如玉的指尖轻轻挑了挑,将调皮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倾城绝色的脸蛋吹弹可破,细腻白皙,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友好的笑意,微微染了颜色的朱唇轻抿,唇角上扬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这是一个容颜清丽绝色的美人儿。 阮辞西立马就变得拘谨起来,对于好看的人,阮辞西从来都是非常温柔礼貌。 “在的,我就是,请问姑娘是……”阮辞西踩着小碎步上前,露出一个十分完美的笑容,轻声问道。 “啊,阮姑娘,失礼了,我是殿下的医女,名唤千宴。”千宴福了福身行了个礼,温温柔柔地自我介绍道。 阮辞西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原来这太子府里还真的有医女,能够成为封千弥的医女,那应当是真的医术了得,不像她还是个刚入门的半吊子…… 阮辞西有些羞赫,赶紧将人给请了进来,迟春收拾完里面的东西也出来了,正好给桌子上的茶杯倒好了茶。 “千宴姑娘,坐。”阮辞西请人坐下后,又问道,“千宴姑娘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呀?” 千宴微微红了脸,抿唇笑道:“是殿下赐的名,千是和殿下一样的千字,宴是时清海宴的宴。” “真好听。”阮辞西忍不住夸道。 这介绍个名字都这么有文化,要是让她介绍自己的名字,只会说是告辞的辞,西边的西…… “千宴姑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阮辞西很喜欢千宴,不仅人长得美,声音好听,这名字也好听的紧。 “嗯,有呢,殷大人叫我过来取姑娘的血。”千宴轻轻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这时阮辞西才记起来,殷容殇是说过,会让人来取今天要的血。 “原来是你过来啊,这个我答应了殷大人,自然要守诺。”阮辞西还挺开心是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美人过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小姐!”迟春不知道取血这件事,听到阮辞西要被取血,皱了皱眉,出声喊了一句。 “迟春,没事,这个是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你以后多给我弄点补血的吃食就好啦。”阮辞西看的很开,想的也很轻松,没有那么多在乎的东西。 千宴笑道:“不用太过担心,不会取很多的,阮姑娘也无需做什么,我来就好。” “嗯嗯。”阮辞西乖巧地点了点头。 千宴从随身带来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碗,一把小巧的银质小刀,还有一个琉璃小瓶。 “我会找不痛的地方下刀,阮姑娘要是觉着怕,可以闭上眼睛,但是绝对不会痛的哦。”千宴笑意盈盈,语气温柔的不像话,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放松和相信起来。 阮辞西的心神也莫名放松了起来,主动撩起一半的袖子,伸出了自己的手,问道:“好,是要割手腕吗?还是哪里?” 第一百零二章 取血 “那就手腕吧。”千宴不挑地方。 因为她用刀的技术,世上无人超越,她说不会疼,那就绝对不会疼的。 让她想想,她最成功的一个例子是什么来着? 啊,对了,是给一个人身上割了一千零九刀,那个人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疼,非常高兴地死去了呢。 千宴笑着拿起了小刀。 阮辞西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腕出现了一道伤口,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伤口流出,千宴拿着那个白玉小碗接住了。 白玉的颜色被鲜血覆盖,透露着一丝丝的妖冶。 “好了。”不消片刻,小碗就被装满了,千宴给阮辞西止住了血,用纱布缠了好几下。 “怎么样?是不是一点儿都不疼?”千宴笑眯眯地问道。 阮辞西全程懵逼,从被割手腕到伤口被包扎好,她都没有任何感觉,千宴的动作很轻且很迅速。 不仅是阮辞西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迟春也没看到千宴什么时候出的手,等她看到时,她家小姐已经在被放着血了。 阮辞西都没有介意这件事,迟春也忍着没有开口,只是很心疼阮辞西,这脖子上的伤才好没多久,手腕又受了伤。 “真的没有感觉,千宴你好厉害啊。”阮辞西惊叹地看着千宴,眸子里有一丝丝的崇拜。 千宴笑了笑,用白色的帕子将刀口上有的一丁点儿血迹拭去,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随后将白玉小碗里接的血倒进了琉璃瓶里,那白玉碗上竟然没有任何残留,干净的如同新的一般。 可千宴还是用帕子擦了擦才放进箱子里。 琉璃瓶只装满了三分之二,透过琉璃看里面装着的血液,倒是没有那么奇怪了。 千宴笑而不语,将装好的琉璃瓶也妥善放置后,小心地关上了箱子。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我得去找殷大人,不然会赶不及。”千宴也是个干脆的人,没想和阮辞西闲聊什么,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就提出了离开的意思。 “啊,那好吧,千宴姑娘,以后可以经常来走动走动啊。”阮辞西将衣袖整理好,起身笑道。 “嗯,有机会的。”千宴眼底的神色富有深意,但是她没让阮辞西给看出来,礼貌地告辞后,带着小箱子离开了阮辞西的院子。 千宴走后,迟春心疼地捧起阮辞西割腕取血的那只手,语气里也尽是心疼之意,“小姐,怎么感觉最近小姐你总是在遭罪啊。” 阮辞西挠了挠头,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有吗?” “当然了!”迟春严肃了神情,“先是老将军失踪,小姐心伤难过,后来身体又出了问题,那天晚上的热气奇怪得很,来了太子府后,小姐就受伤了,那时候连话都难说,今天还被那太子占了便宜,他凭什么睡在小姐的腿上!” “还有现在,小姐您居然主动让别人割手腕取血!” “迟春都快心疼死小姐了!” 迟春越说越气愤,这心里也越来越心疼阮辞西,她家小姐这么大了,还没连续遭过这么多罪,以前那都是小姐不懂事自己弄的,可现在,都是别人在欺负小姐! 迟春当然会心疼难过,对伤害阮辞西的人生气。 “真希望老将军早些回来。” 第一百零三章 没有,我还爱你 迟春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她就是觉得,只要阮惊天回来了,那么阮辞西也肯定会回家里,这样就不用再待在太子府里,经常受罪了。 “会回来的。”阮辞西动作顿了顿,扯着嘴角笑道。 迟春这下敏感地注意到了阮辞西变得有些低落的情绪,立刻就懊恼地道歉说道:“对不起小姐,我不该提老将军的事情……” “没事。”阮辞西经历了这么多天,也没有最初的那种紧张担忧了,起码表现出来的要更加轻松些,“我相信爷爷会平平安安的。” 一定会的。 “嗯,小姐饿吗?要不要迟春去给小姐弄些吃的?”迟春愧疚地说道,转移了话题。 “是有点,那麻烦迟春啦。”阮辞西笑着附和道,接下了迟春的话。 东苑外的小径上。 千宴带着她的小箱子,一改在阮辞西面前那温柔和善的面孔,嘴角那一直带着笑意的弧度下扬,面上的表情有些垮。 “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生气吗?”千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难道是我说的太委婉了?她没能听出来?”千宴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阮辞西面前说的那些话,“没问题啊,这可是我专门去找人学的,果然是她太蠢了。” 千宴轻哼一声,嘚瑟地走进了东苑。 “大人呀~奴家回来啦!”千宴一眼就看见了那显眼的身影,立马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扑了过去。 被扑的那人显然是非常有经验,淡定地侧了侧身,千宴就扑空趴在了石桌上。 千宴撇了撇嘴,将手上提着的箱子放在了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了殷容殇的身边位置,抢过殷容殇原本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就知道南苑找不到你,得来封千弥的东苑。”千宴强行挽住殷容殇的手臂,跟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使劲扒拉着。 “奴家好想您呀……”千宴的小脑袋蹭了蹭殷容殇。 殷容殇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 “你给我起开。”殷容殇满头黑线,尽量用正常点的语气和千宴说话。 “不嘛不嘛,奴家就要和大人在一起~”千宴噘嘴发嗲信手拈来并且毫无羞耻之心。 殷容殇额头青筋暴起,“给我正常点说话!” “嘤嘤嘤,大人是不是嫌弃奴家,可是奴家真的只是太想念大人了呀。”千宴抬头,两眼汪汪,美人落泪见我尤怜。 殷容殇对上了千宴泪眼朦胧的眼睛,心底一阵无力,为什么偏偏是他!!! “奴家明白了。”突然间,千宴松开了殷容殇的手,颤颤巍巍地抱住自己,忧伤地仰望院墙切割过的蓝色天空。 “大人不爱奴家了,封千弥那个狐狸精把大人的魂给勾走了。” 一滴清泪从千宴的脸庞滑落,她微微闭眼,任由泪水决堤。 殷容殇:“……”他真的怕了,千宴这个神经病! 比封千弥可怕了不止一倍,那是千倍百倍的恐怖! 谁来救救他! 殷容殇抖着唇,抬手摸了摸千宴的脑袋,言不由衷地哄道:“……没有,我还爱你。” 第一百零四章 千宴这个神经病! “真的吗?”千宴捏着袖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殷容殇,眸子里有着想要殷容殇再坚定地说一遍的希冀。 “是的!”殷容殇面色坚定毫不犹豫,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现在他说的都是假话谎话骗话,不作数不作数。 “大人!”千宴感动地扑在了殷容殇的怀里,软若无骨的手环住了殷容殇腰,“奴家也最喜欢大人了!” 殷容殇抬头,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放空。 忽然,殷容殇敏锐地铺捉到了一道“吱呀”的关门声,他转头望了过去。 果然,是封千弥住的屋! 殷容殇这一有了对比,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凭什么就只有他这么被缠着! 简直气的牙痒痒! 眼疾手快关上了门的封千弥松了口气,幸好是殷容殇撞上了犯病的千宴,幸好他不在外面的大院子里,幸好他没被千宴看见! 犯病的千宴是殷容殇和封千弥的噩梦。 封千弥倒不是怕千宴,主要是千宴打不得杀不得,这要是被千宴给缠上了,封千弥觉得自己会分分钟暴走。 千宴就是个神经病! 脑补了一下外面殷容殇后续会经历的事情后,封千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搓了搓双臂后,封千弥往屋里躲去了,他本来想出门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大人为什么不像奴家亲近大人一样,亲近奴家呢?”千宴觉得自己像抱了一个木头桩子,委屈巴巴地问道。 殷容殇:“……”求放过! 然后他伸手回抱住了千宴。 千宴满意地在殷容殇怀里蹭了蹭,殷容殇依旧面无表情死亡凝视着封千弥房间的方向。 有点想祸水东引了。 “大人,奴家好困啊……”千宴在殷容殇怀里待的太舒服了,眼皮子开始打架,声音弱了起来。 见状,殷容殇松了口气,困了就好,赶紧睡! “大人抱奴家去屋里一起睡好不好?”最后千宴突然想到了什么,强撑着仅剩的精力,睁大了眼睛说完这句话后,打了个哈欠,眼皮一合,总算睡着了。 殷容殇感觉到抱着自己腰的双手松了力道,他赶紧挣脱开来,把千宴的脑袋挪到了桌子上后,轻手轻脚地渐渐远离千宴睡着的位置。 对着他自称“奴家”的千宴能把人给腻歪死,那么这样的千宴困了后,醒来能把人给砍死! 殷容殇绝对不会让自己靠近千宴,一旦被千宴发现自己是在他怀里醒过来,那他绝对会被千宴的刀子伺候! 想到曾经的飞刀盛宴,殷容殇就一阵后怕,千宴可是一点儿情分都不留,那次他躲来躲去还是把自己的脸给割伤了。 千宴这个神经病! 殷容殇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那头,刚合眼睡着的千宴动了动,随后在殷容殇的目光下,缓缓抬头直腰,纤纤细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身体适应后,盯住了自己身上的衣裙。 一把飞刀不知被千宴从哪里摸了出来,直直的飞向了殷容殇的方向。 千宴坐直了,眼神依旧落在身上的衣裙上,没有任何移动。 可是刀子擦过殷容殇的脸颊,割断了他的一缕发丝,钉在了殷容殇身后的树干上。 第一百零五章 千宴病了 殷容殇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刀子擦过那边的脸颊,还好,没破相。 千宴这个和刀子睡觉的人简直有病! 殷容殇沉着脸捋了捋自己那被割断了的头发,朝着千宴走去。 “我跟你讲,这回可不关我的事情,是你自己整出来的,怪不得别人,不然我也会翻脸不认人!”殷容殇坐在千宴对面,取了一个新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原本的杯子已经被千宴砸了,千宴脚边那些碎片就是那杯子未寒的尸骨。 “不会。”千宴冷冷地看着殷容殇,那视线冻得殷容殇倒杯茶都不顺心。 殷容殇一噎,为什么他能够秒懂千宴的意思,“不会”也就指,他们没有情分所以不存在翻脸的情况。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要死要活地缠着本相,硬要扑到本相怀里求爱。”殷容殇有点生气,所以他忍不住在言语上挑衅现在这个不能挑衅的千宴。 千宴神色一僵,然后迅速变黑,眼神跟那飞出的刀子一样锋利。 “那你负责吗?”千宴放低了声音,给了殷容殇一种还是先前那个千宴的错觉。 殷容殇心尖一颤,立马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千宴大发慈悲地没有给殷容殇送真刀子。 “封千弥在哪?”千宴弹了弹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习惯身上这种衣服后,也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在躲你。”殷容殇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不是……在房间休息。”殷容殇回神,试图挽救。 千宴没挑刺,又给了殷容殇一记冷眼,大步走向了封千弥的屋子。 殷容殇在后头远远地喊了句:“注意仪态!” 千宴反手就是一把小刀,这回殷容殇抬手接住了,手指把玩着那银质飞刀,耸了耸肩。 “姑娘家家的,可不是得注意仪态?啧啧。”千宴看不到背后的情况,所以殷容殇放肆地对千宴进行挖苦讽刺。 “什么时候能见到苏宴……”殷容殇瞧着千宴离开的方向出神,低声自语道。 千宴确实有病,是这世上罕见的双魂之体。 双魂本就不被容于世间,是苏宴为了千宴,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灵魂,但是到了最后一步,千宴却掌控了身体,没能完成仪式最重要的一步。 苏宴还活着,但只存在于千宴的意识里,若是千宴遗忘了苏宴的存在,那么苏宴就会彻底消失。 千宴已经在渐渐遗忘苏宴这个人,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当年那个仪式一直都在发挥着作用。 可是千宴不甘心,千宴不想忘记苏宴,所以,千宴病了。 苏宴只要存在一天,千宴就会灵魂分裂一天。 正常时的千宴会下意识模仿着苏宴的举止,不正常时的千宴会把自己当成彻头彻尾的姑娘,并且认为自己是苏宴的妹妹。 唯有以为自己是姑娘的千宴,才记得苏宴。 现在苏醒后无比正常的千宴,不会记得苏宴,那个与他同魂的存在。 苏宴是最开始的主魂,他是这世上有名的银刀圣手,一把手指大小的银刀,被苏宴使得出神入化,千宴都只学了十分之一像。 第一百零六章 微臣只心悦于你 双魂之中,总有一魂会被抹杀,当苏宴察觉到自己灵魂之力越发厚实,他就明白了,被抹杀的是千宴。 倘若苏宴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许他就不会放弃一切,只要千宴活着。 认识殷容殇和封千弥的,也是苏宴,而并非千宴。 只是被殷容殇和封千弥认可的,是后来的千宴罢了。 “封千弥。”千宴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眸色暗沉,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然后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门开。 封千弥一直在注意外面的动静,就怕殷容殇会掌控不住局面故技重施来一招祸水东引。封千弥确实足够了解殷容殇,殷容殇祸水东引的想法是真的有,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实施,千宴就睡了过去。 听到千宴用原本的声音在说话时,封千弥就没那么戒备了。 但他并没有起身去开门。 胆敢叫他名字的人,有何资格让他去开门? 封千弥很是不屑,王之蔑视。 殷容殇提着千宴落下的小箱子来到了门口,伸手一推,没在里头反锁的门轻易就被打开了。 殷容殇伸出一只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千宴神色微妙,但很快他就端好了该有的态度,冷着脸,抬步走进了屋子里。 封千弥的房间是这太子府里最暖和的地方,千宴和殷容殇进去之后,都有想离开的冲动。 封千弥身上还裹着毛绒大衣,千宴和殷容殇看着都热。 殷容殇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待在外头的大院里处理事务的原因…… 那他为什么要跟着进来! “右相府里还有事,太子,我就先回去了。”殷容殇想着千宴已经到了,一时半会儿封千弥也不会出事,他便想回自己的府里。 算起来,他在太子府待的时间简直不要太长,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的右相府里睡过了! 殷容殇表示他想回家。 “我记得我没有留过你。”封千弥慵懒地躺在榻上,身上盖住毛绒毯子,整个人显得很是雍容华贵。 殷容殇:“???”瞧你说的什么话! “是啊,殿下确实没有留过微臣,是微臣不忍心看见殿下依依不舍的神情,微臣太在乎殿下的感受了。”殷容殇化身情深不寿之辈,含情脉脉地凝望着榻上慵懒的少年。 一边的千宴表情有些龟裂,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微臣只心悦于你。”殷容殇柔了双眸,语气轻缓,带着哄人的意味。 封千弥被殷容殇这突然的表演弄得有些愣,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然后当他注意到了千宴不可置信的神情后,他沉默了。 千宴是昨日夜里回到的京城,而在这之前,关于封千弥和殷容殇的流言,半句都没有传到过千宴的耳朵里。 殷容殇这突然的操作,自然是把什么都不知道的千宴给弄得一脸懵逼,而殷容殇那句“殿下,微臣只心悦于你”,彻底把千宴的认知给摔在地上狠狠地碾压。 “嗯……”封千弥应的有些艰难。 千宴的眼睛缓缓瞪大,他难以接受现在的状况。 “你们……你们可是两个男人啊……”千宴有些无措,两个男人怎么可以相爱,怎么可以…… 不可以的,要不然他该怎么办? 突的,千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为什么……他会这样想? 第一百零七章 我喜欢啊 千宴捂着胸口,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心脏似乎缺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 殷容殇和封千弥对视一眼,双方不约而同的默认,让这个误会美好地持续下去,只是封千弥对殷容殇坑他的行为有些恼意,心里琢磨着该如何掰回一局。 “有什么不可?”殷容殇轻哼一声,然后推了推他带过来的小箱子,说道,“别想了,你先把这箱子打开,等会儿我该回府了。” 千宴的箱子,只有千宴知道怎么打开。 “哦……”千宴还是有些愣神,听到殷容殇说的话,抬眸看着殷容殇,脑子放空了片刻,才回神将箱子给打开。 殷容殇将装着阮辞西鲜血的琉璃瓶给拿了出来,在空中晃了晃看了看成色,这才对着千宴道:“还行,以后取血的任务就都交给你了。” 取血也是一项技术活,取血的时机,被取血人的感受,鲜血在空气中暴露的时长,很多因素都会对取出来的血产生影响。 之所以让千宴去给阮辞西取血,也是因为千宴这样的事情干的太多了,虽然千宴更多的是放血,将人血放到干的那种。 “这几天若是有事,你找名仓。”殷容殇的这话,是对封千弥说的。 名仓是殷容殇的手下,平常殷容殇不在右相府的时候,都是名仓在管着右相府,殷容殇有很多事情也是交给名仓去办的。 名仓于殷容殇而言,相当于封千弥手下的长信。 殷容殇这么说,也是有消失几天的打算,这么多年了,他想去见一个人。 正好是清明,许久未去扫过墓了。 封千弥点了点头,高冷地做出回应,没给殷容殇只言片语。 殷容殇笑着摇了摇头,从席上起身顺了顺衣摆,带着阮辞西的血离开了。 “你和殷容殇……是真的吗?”殷容殇走后,千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眸子里夹杂着疑惑和好奇之色。 封千弥提了提毯子,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丝,听到千宴的问题,他也只是浅浅地抬眸看了眼,随后轻笑道:“是真是假又如何?我喜欢啊。” 封千弥加重了“喜欢”二字的音调。 一切都是他喜欢,依着他的喜好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理由,只是他喜欢而已。 他喜欢让世人这么认为,那么世人就必须这么认为。 千宴的脸颊微红,封千弥的话让他实打实的相信了封千弥和殷容殇之间的关系。 既然殷容殇和封千弥两人都互相喜欢,那么,他们在一起也未尝不可,其他人也没有理由插足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 只是想到府里的另一个人,千宴微微叹气,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他担忧地问道:“那你的那个太子妃……你会娶她吗?” 若是封千弥想要娶妻,殷容殇的性子,应当是不会同意的吧? 但是那位未来太子妃,却是安安稳稳地住在了太子府里。 千宴很奇怪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难道殷容殇不在意那个姑娘的存在吗? 封千弥这时候才认真看向了千宴,他浅笑不变,道:“我不会娶妻。” 他没有资格娶妻。 第一百零八章 以后,你就叫千宴 千宴眨了眨眼,眼里还是有些不解之色。 在某种程度上,千宴的心思用单纯天真来形容真的很不为过,苏宴是主魂的时间里,他一直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外界,苏宴的记忆和他也并不互通,很多事情都是苏宴告诉他的。 可自从苏宴出事后,千宴忘记了和苏宴有关的一切,记忆出现了断层。 精神分裂后的千宴更加的矛盾,当他以为自己是苏宴妹妹的时候,他会记起苏宴来,可当他找回自己的意识后,他记得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可唯独会忘记他记得苏宴。 千宴不会记得苏宴,只要千宴还活着,他就永远不能记得苏宴。 “……唉,这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也就不多嘴了。” 千宴还是第一次这般多事,他摇了摇头,觉得现在的自己莫名的多愁善感起来,无奈地扶额道:“你若无事,我也走了,你的屋子实在是无法多待。” “我本来就是要睡觉。”封千弥翻了个身背对着千宴,表示他可以麻溜的退了。 千宴盖上自己的小箱子,离开时帮封千弥关上了房门。 也不知封千弥这惧寒的毛病何时能好起来。 千宴站在门外,有些沉思。 从他认识封千弥开始,他就没有见过封千弥在天寒时过过什么好日子,这其中缘故,他也不甚了解。 但是殷容殇应该是最明白封千弥的人了,这两个人在一起,也会是最适合对方的存在吧。 千宴抿唇笑了笑,他没必要担心这么多不是吗? 槐花落满了庭院,千宴踏着漫天花海,悄悄离开了东苑。 屋里的封千弥并没有任何睡意,他睁着眼睛,脑袋枕着自己的双手,略微出神。 封千弥之所以容忍千宴在某些事情的无礼,有苏宴的情分在。 第一次遇见苏宴,封千弥背着遍体鳞伤的殷容殇,四处躲避追杀他们的刺客。 那时候的封千弥比现在要小的多,殷容殇为救他意外身受重伤,身边没有护卫,封千弥根本难以带着殷容殇逃脱追杀。 碰上苏宴,那些刺客秉着格杀勿论的理念,想要将苏宴也给解决了,这便把本打算看戏的苏宴给惹到了。 苏宴变相地救下了封千弥和殷容殇。 但也仅仅是解决了当时的那一波人而已,没有给封千弥其他援助。 若不是在苏宴离开后,殷容殇的手下及时赶到拦住了第二波人,封千弥和殷容殇极有可能会丧命。 第二次遇见苏宴,是封千弥为了殷容殇有求于苏宴。 殷容殇的命,只有银刀圣手能救。 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将封千弥护的毫发无损的殷容殇,封千弥必须得救。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苏宴,苏宴答应了封千弥的请求。 银刀圣手从不救人,只杀人,而殷容殇是唯一一次意外。 第三次遇见苏宴,苏宴快要魂飞魄散,那也是封千弥和殷容殇第一次看见千宴。 封千弥有个名字,带了他母亲的姓氏,叫千苏。 那天,苏宴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以后,你就叫千宴。” 第一百零九章 清明 苏宴在携恩暗示封千弥。 千苏是封千弥告诉苏宴的名字,苏宴也看破不说破,只当封千弥是千苏,不是当朝太子爷。 苏宴给千宴取名,用了封千弥的“千”为姓,给千宴取了和他一样的名。 千宴千宴,封千弥得因为苏宴而护着千宴。 许是片刻难得的怜悯之心,封千弥当着苏宴的面叫了千宴的名字。 从此,世上再无苏宴,唯有千宴。 封千弥当时就在想,他叫千苏,苏宴姓苏,那就给个面子吧。 封千弥的生母啊,也姓苏。 后来封千弥和殷容殇,总是能宽容千宴许多,好在千宴并不爱露面,很多人都不知道封千弥身边还有一个叫做千宴的人存在。 …… 隔日,清明微雨。 天光乍破时分,阮辞西便穿戴好了衣服,看着门外一如既往的清明雨,拿起了放在柜子里的油纸伞。 迟春和迟东也早早地来到了阮辞西的院子里等候。 “走吧,今日,我们步行回家。”阮辞西轻笑一声,撑开淡青色的纸伞,上面画着一朵菩提花。 太子府的一处深院,种着一颗槐树,细小的槐花被微雨打落在地,白色的靴子将看起来很是完整的花踩进了泥土里。 白衣的少年微昂着头,任由这雨打在他的身上。 长发渐湿,紧挨着皮肤,那微翘的长睫毛坠着雨滴,落下的时候在眼睑下划过一道水痕。 院子里除了一棵槐树,还种了很多茶树。 “你不喜欢喝茶,不喜欢槐花。” “可是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好歹来我梦里,说一声也好啊……” 封千弥坐在树底下,身上是少有的狼狈。 “你只要说一声,让我做什么都行。” “即便你从来都没有选过我。” 那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也是一个可以选择的对象。 封千弥捂着眼睛,低笑出声。 “你真是可怜。” 玄琅的太子殿下,是一个自私又可怜的人。 封千弥一直都知道。 槐树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屋子,透过树影和雨幕,隐约可见是一块牌位。 清明,下了雨的话,是很适合假装淋雨的。 长里坡,阮家宗庙。 今年的清明,只有阮辞西来了,曾经辉煌的阮家,如今落魄到一个女娃单独前来祭拜。 阮辞西按照往年的规矩,一一给列祖列宗行了礼,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这是阮辞西的一片赤诚之心,她也一直很尊重自己的先祖。 “小姐,可以了。”迟春给阮辞西打着伞,看着阮辞西一个一个墓拜了过去,身上的衣裙已经又脏又乱。 迟春心尖泛疼。 阮家先祖的墓其实并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一部分新墓。在这之前,阮辞西已经在祠堂里祭拜过没有墓地的先祖们,给他们上过了香。 “迟春,你看,这里没有几个墓里面埋着他们的尸首。”阮辞西跪完了最后一个墓,她双亲的墓并不在这边。 “这些,都是衣冠冢。” “他们的尸体,要么被扔到了乱葬岗,要么在战场上腐烂了。” “只有少数人,尸体能被幸运地运回京城,战场上从来都没人能给他们收尸。” “自从阮家上了战场,阮家人啊,就再也没有被葬在祖地。” 第一百一十章 祭拜 阮家祖地,在冀州。 这京城里的长里坡,是很久以前的皇帝,划给阮家的地盘,用来埋葬阮家亡人,建衣冠冢。 阮家人的命运,似乎从出生就被规划好了,连死,都把下葬的地方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阮辞西想着,有朝一日,她要是能带这些阮家人,回到许久未曾踏足的冀州,那该多好啊。 落叶,是想要归根的啊。 “爷爷说,娘亲死前,说要和爹爹葬在一起。”阮辞西接过迟春手里的伞,让迟春单独用一把,不用给她撑伞。 “可爹爹根本就不在这里。”阮辞西来到她父母的墓前,迟东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了,临时搭了个棚子,将纸钱之类的都放在了棚子下,不让雨给淋湿了。 “爷爷说,娘亲咽气前,死死地抱着那没来得及给爹爹绣好的腰带。” “爹爹没有死之前,娘亲就在绣了,爹爹死后,生了我,娘亲都没能给绣好。” “娘亲的绣活可是京城里排的上号的。” 阮辞西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只是就想说而已,不必和她搭话,让她说完就好。 迟春和迟东都在阮辞西身后守着,沉默不语。 阮惊天每年都会带阮辞西来这里,每年都会絮絮叨叨给阮辞西说上许多关于她父母的事情,久而久之,阮辞西都生出了一种错觉。 其实,她也是被父母照顾过长大的孩子。 “爹爹,娘亲,女儿不孝。” “女儿没有照顾好爷爷,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今年爷爷没有来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对不起,爷爷他不见了,辞西找不到爷爷,可是辞西有很努力地在找爷爷,你们不要生气,也不要着急。” “辞西一定会把爷爷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 “到时候辞西再和爷爷来看你们好不好?” “辞西也求爹爹和娘亲的在天之灵,保佑着爷爷好不好?” “辞西真的是只剩下爷爷了……” 阮辞西的眼眶很干,没有生出一滴眼泪,她一直说着话,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过了很久,那些被带来的纸钱都被阮辞西给烧完了,她好似才回神,愣愣地看着盆里的灰烬。 阮辞西又在墓前跪了许久,沉默着没有出声,那带来的油纸伞也被她放在了一边。 她就这么跪着,跪在雨里,跪在墓前。 天地寂静,唯独有着雨落下的声音。 许久之后,正当迟春担心阮辞西淋坏身子,实在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时,一道树枝被踩中的“咯吱”声响起。 在这般静籁的环境里,任何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阮辞西也被惊到了,视线下意识移了过去。 那是一个青年,水蓝色的衣袍上绣着奇怪的暗纹,他手里撑着的那把伞,面上干净素洁,什么都没有绘上,只是露出的伞柄上,刻着和他衣袍的同款纹路。 迟春和迟东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迟春眼里有着惊讶和些许的戒备,可迟东看着青年的脸,却生出了些熟悉之意。 唯有阮辞西,眸子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第一百一十一章 哥哥 阮辞西的眼神太过炽热,导致那本在看着迟春和迟东二人的青年,无奈看向了跪在墓前的阮辞西。 绵绵细雨阻挡了青年眼中的神色,阮辞西看不太真切。 这一刻,阮辞西突然很想哭。 她不是只剩下爷爷,她还有…… 哥哥。 “抱歉,在下的马惊了,似乎是来了这边,打扰各位了。”青年微微退了一步,弯了弯腰表示歉意。 迟东恍惚地看着青年,他很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小少爷失踪的时候,他也才四岁,只对那时候的小少爷有些模糊的印象。当他看见这个青年时,心底突然涌现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人……他应该是认识的…… 可是,小少爷的眉尾有颗颜色很浅的小痣,眼前这人,面若冠玉,左右两边的眉尾什么都没有。 迟东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今日太过特殊,以致于他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小少爷要是能被找到,早就回来了。 “这位公子,我们在这里也有两个时辰了,并没有听到任何马叫声,你怕是找错了地儿。”迟东是习武之人,一些动静他比常人听得更加清楚,长里坡也不大,若是有马受惊了跑上来,他不可能没有听到声响。 青年嘴角蓄着一抹浅笑,听闻迟东的话,略有些遗憾地回道:“这样吗?那好吧,看来我得去别处找找了。” 青年内心着实无奈,这马他是翻遍整个京城,都找不到。 他本就是临时起的一个谎,眼下这状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是先抽身离开要比较好。 只是…… 青年忍不住又看向了阮辞西,他的小姑娘啊,淋了这么久的雨,可真是狼狈。 他有点心疼。 再看下去,真怕他自己会忍不住了。 青年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欠了欠身,道:“很抱歉打扰到这位小姐,虽说清明祭拜,伤心之意必不可免,但还是要注意身体才好。” 简直多嘴! 青年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在抬头的时候立马恢复了原有的神情,“那么在下就不在此地久留了,非常抱歉,告辞。” “你是在关心我……一个陌生人的身体吗?”阮辞西眨了眨眼,睫毛上残留的雨水滑进了眼里,她感觉眼睛真的太难受了,控制不住把眼泪流了下来。 真喜欢下雨天啊。 青年握着伞柄的手一紧,心里默默地回道:“是啊,很关心很关心。” “这只是礼节而已。”青年只能这样开口回话。 “可我不想要礼节!”阮辞西知道自己现在很冲动,可她忍不住,她不愿在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把自己的亲哥哥当成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若是她没有前世的记忆,她或许就能在父母的墓前,不对这个人流露出一丝感情。 “这位小姐,你伤心过度了。”青年微微一笑,朝着迟春和迟东两人颔首告别,打着伞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阮辞西一个乏力,瘫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撑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脸上混杂着雨水和眼泪。 “哥哥……”阮辞西轻轻地唤了声。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认 雨稍微变大了些,从天上落下打在了搭建的棚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迟春和迟东虽然离得阮辞西很近,但都没能听见阮辞西的轻唤声。 已经离开了有段距离的青年却是脚下一个踉跄,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带来的痛感,才让他没有因为那一声缥缈的呼唤回头。 他一定是听错了,一定。 她怎么可能会认得他,怎么可能! 青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很快,阮辞西就再也看不见青年的身影。 阮辞西垂着脑袋,脸上可见崩溃之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很难受,明明打算要好好地完成祭拜的,明明不打算在爹爹娘亲面前掉一滴眼泪的,明明想让爹爹娘亲知道他们的女儿长大了很坚强的,明明…… 明明……不哭的……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阮辞西的眼眶逃离,砸在了地面上,混入了浑浊的积水之中。 她的哥哥,还不认识她。 不过没关系,很快的,很快就能相认了。 很快,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喊“哥哥”了。 迟春担心着阮辞西,在后面一味看着阮辞西的背影,让她内心有些焦急,突然就很想上前看看她家小姐,然后抱抱她的小姐。 迟东拉住了迟春的胳膊,朝着她摇了摇头。 这一回,迟东隐约听到了阮辞西在哭泣的声音。 小姐在哭。 迟东觉得,小姐应该是不想让人看见的。 没过多久,阮辞西就自己站了起来,因为跪的有些久,起身的时候有些摇摇晃晃。 迟春见状,赶忙挣脱开了迟东,冲到了阮辞西身侧,将阮辞西给扶住了。 “小姐小心。”迟春没带伞,这突然冲出来,身上很快就淋湿了。 迟东赶紧带着伞跑了过去,递给迟春一把,给阮辞西撑着一把。 “小姐,我们先去棚下歇会儿吧。”迟东把阮辞西给遮的严严实实的,自己的半个身子却是露在了外面。 阮辞西看了眼迟东那半边身子,又看了看一脸忧色的迟春,敛眸“嗯”了一声。 “小姐,你衣裳都湿了,我们回庙里换身衣服吧,别生病了。”迟春拿出帕子给阮辞西擦着头发,这雨水“啪嗒啪嗒”地从身上往下掉,必须得换身衣裳。 “嗯。” “好在我来时给小姐备了干净的衣服,但也并不齐全,我们还是得快些回府里比较好。” “……嗯。”阮辞西迟疑了下,但是今天要做的事情差不多也做完了,回府里还可以去看着爹爹娘亲的牌位,说说话。 回到长里坡建的宗庙后,迟春带着阮辞西进了一间厢房,拿出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想让阮辞西快些换上。 “回府后小姐你还是要好好泡个热水澡。”迟春是真的很担心阮辞西会生病,瞧这换下来的衣物,都能拧出一大盆水了。 迟春又给阮辞西披上了一件披风,裹得紧实,就怕阮辞西会受寒。 “不用太担心我,我不冷。”阮辞西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笑着握住了迟春给她系披风绳子的手。 “不冷也要注意保暖!这才刚淋了雨,肯定要注意些。”迟春很是执着。 阮辞西觉得,要是迟春还带了衣物,肯定会想把那些全往她身上套。 阮辞西的嘴角扬了扬,心情稍微好了些。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哥哥出现了 阮辞西抬手想要摸迟春的头,却发现迟春的头发也是湿哒哒的,顿时就有些着急了,急忙说道:“你头发也是湿的,赶紧擦擦。” 别到时候她没病,迟春却病了。 封千弥的玉佩对她很有用,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冷意。 迟春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乖乖地听话给自己擦起头发来。 “小姐,我们尽快回家吧……”迟春还是担心着阮辞西的身体,给自己擦头发的时候都还不忘提这事儿。 “好好好,回家。”阮辞西拿起另一条帕子给迟春稍微擦了擦衣服上淋的雨。 阮辞西一行人来时是走的路过来,现在要回去了,迟东看着淋了雨的俩姑娘,叹了口气跑去租了辆马车回来,然后又光荣的当了车夫。 想想这么些天,他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赶过马车了,有些怀念这手感呢。 迟东面无表情地开始赶马车。 他一定要去找一个车夫!专门赶车的车夫! 他是暗卫,哦不,明卫,不是车夫! 阮辞西坐在车厢里,将车内原本就备着的一条毯子给了迟春。 她好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可迟春没有,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淋湿了的那身,穿久了对身体并不好。 “盖着。”阮辞西这回强势起来,迟春张了张嘴,到底是看着阮辞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把话给咽了回去。 嘤嘤嘤,小姐对她真好! 阮辞西见迟春有受着,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以前有爷爷带着她来长里坡的时候,不会耽搁到这个时辰,一般来说,现在应该早就回到了府里。 是她,在长里坡拖了有一个时辰。 然后…… 哥哥出现了。 阮辞西放在腿上的手紧紧地握住,她有想到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 或许,哥哥一直都在京城,或者一直都在玄琅呢…… 或许哥哥是记得自己的身份的。 或许,每年他都有在爷爷和她走后,再去祭拜爹爹娘亲。 或许…… 可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哥哥为什么不认她? 难道今天就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 不,不对,这起码证明了一件事情,哥哥不是在明年才回到玄琅的,现在哥哥就在玄琅! 还是在和她很近很近的京城! 阮辞西的双眼忽然发亮,她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提前和哥哥相认? 想到这儿,阮辞西的心情就很是雀跃,这算不算是清明节里的一个惊喜? 她提前见到了哥哥,是不是有些事情是能够改变的? 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迟东安抚好马儿后急忙朝着车厢里问道:“小姐,你们没事吧?出了点意外。” 阮辞西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到了,思绪渐渐回笼,稳了稳心神后回道:“没事,怎么了?” 迟东皱着眉看着街道上的混乱场景,也不知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是在转弯后,一个小孩子突然冒了出来,迟东才急急地拉住了马车,没让小孩受伤。 小孩是被大人带出来的,但很明显,大人都聚在了前面那段路上,连小孩走丢了都不知道。 “娘亲娘亲!”小孩虽然没有受伤,但还是有点吓到了,缓过神来后,就哭着跑回了那片热闹处,大声喊着找娘亲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安慰小心灵。 “小姐,前面出了点事,我去看看。”迟东如此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小问题 等迟东靠近后,才知道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有个人,死在了街上。 迟东神色一凝,也没来得及去看到底死了什么人,立马回到了马车上,然后说道:“小姐,前面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我们绕道回去吧。” 阮辞西也并没有心思管闲事,便应了迟东的话。 迟东调转车头,走了另一条路。 “驾——” 被热闹吸引了的街道,显得要宽敞很多,迟东沉着脸色加快了车速。 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马车经过了几个路人,阮辞西隐约听到从窗户飘进来的一两句交谈,似乎是……死人了。 阮辞西敛了敛眸,京城里死了人啊,那么京兆尹和大理寺该忙起来了。 只是杀人凶手,可不会被抓到。 阮辞西的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似笑非笑。 感觉从这件事情入手还不错。 阮辞西挑了挑眉,一脸不在乎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不着急,时间还很充裕。 阮辞西有好些天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没有人打扫,有些地方落满了灰尘,进来的时候还有些被呛到。 “小姐,我先打扫一下你再进来吧。”迟春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小姐不在,那么小姐的屋子就没有人来打扫吗? “别,你先去沐浴更衣。”阮辞西拉着迟春出来,无奈地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淋了雨。” “对啊,小姐,你得沐浴!” 阮辞西:“……”是你,是你! “都要。”阮辞西并不想在大白天的沐浴,但她没辙。 等阮辞西沐浴出来后,房间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阮辞西愣了愣,怀疑迟春到底有没有去沐浴更衣。 迟春后一步出现,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阮辞西见到这样的迟春才打消了怀疑。 唔,那么府里可能会有点小问题了。 阮辞西甩了甩头,没怎么在意这个事情,见着迟春便道:“去把迟东叫来,我们该吃饭了。” 厨房里没有什么食材,做出来的菜多是些蔬菜,而且没有几个菜。 上桌后的阮辞西顿了顿,然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神态自若地拿起了筷子。 “快些吃吧,不饿吗?” 阮辞西不好就她一个人坐在桌上吃饭,便拉着迟春迟东一同坐下了,这种事情早在太子府,阮辞西就已经给两人做好了思想工作。 所以迟春和迟东没有任何抵触之意,就和阮辞西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用餐。 “我总觉得回来后,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迟东对府里的事情了解的更多,他一回来就有上手一些事务,要比迟春的反应快。 迟春吃着菜,一脸茫然地看着迟东。 阮辞西瞅了眼迟东,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勾唇笑了笑,回道:“吃饭的时候就吃饭,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迟东见状,只好忍着心里的感觉,先把饭给吃了,只是他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回府后的一些事情,试图找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阮辞西不紧不慢地在吃饭,一点儿都不着急。 小问题而已,不慌。 第一百一十五章 辞退 阮辞西没想到,前世发生过的一件小事,当真在同一个时间发生了,即便现在阮家的情况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两个时辰后,把府里的人都给叫到前厅去,我有事要说。”阮辞西擦了擦嘴,对着迟春道,“我先去一趟祠堂。” 迟春点了点头,知道阮辞西是不想有人跟着她。 在阮辞西去了祠堂的时间里,迟东和迟春陆陆续续将一些人喊到了前厅,手里头还有活没做完的,就让先放着,待会儿再做。 最后看见前厅里的所有人后,迟东面色一沉。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把人汇集起来要比阮辞西说的时间早一点,迟东也没吱声,就这么和一干人在前厅里等着。 众人不知是何缘故,可瞅着这气氛也不怎么好,便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说话,沉默地在等待。 迟春也在这般氛围下,后知后觉发现了一点事情,有些发愣。 随着阮惊天一同处事了许久,迟东对这府里的事情算得上很是了解,故而在他看到前厅里的这些人时,不禁生出一丝薄怒。 这些人都是当初自己要留下的,阮惊天待这些人也是极好,可是,就在这么几天的时间里,这些都做了什么! 迟东在召集所有人之前,就有去求证自己在吃饭时察觉到的一些事情。 此时此刻,他是当真失望的很。 阮辞西姗姗来迟,让这些人怀揣不安地等了大半个时辰。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有事要说。”阮辞西施施然地坐在主位上,端着迟春给她递过来的花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后,才对着众人说道。 有些人不明所以,有些人神情不安,只有少数几个是一脸茫然的状态。 “是这样的,府里不需要太多的人,所以我打算把一些人给辞了。”阮辞西放下手里的茶杯,接过迟东整理好的名册,细细地看了起来。 阮辞西的话在一些人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万万没想到,把他们全部召集过来的原因竟然是要辞退他们! 有些人很是不服,但碍于迟东那阴沉的眼神,一时间没有人当这个出头鸟,大厅里寂静无比。 他们想再等等,看看阮辞西到底是在说笑还是来真的,辞退又是要辞退多少人,哪些人。 虽然现在迟东的神情已经昭示一些东西,但是他们依然抱着侥幸心理。 毕竟,阮辞西也不过就是一个脑子刚刚好起来的黄毛丫头,能指望她懂什么吗?只要他们做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这事儿大概也就会这么揭过才对。 而且他们也没有做什么有损阮府利益的事情,明面上的工作都很到位,根本就没有背叛阮家。 想到这儿,某些人有些闪烁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腰杆也挺得笔直笔直的。 他们可是一直效忠于阮家,这前三代都能和阮家扯上关系,他们和阮家的渊源,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件小事就能断掉的。 “小姐,是府上出了什么事吗?”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阮辞西抬眸望去,是府里唯一的一个花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去哪里了 花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着阮辞西这么一个小丫头沉默了许久,加上前段时间阮惊天失踪,阮辞西这突然要辞退家仆,让花匠有些担心。 阮辞西看了花匠一小会儿,随后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没有呀。” 花匠眼中担心的神色,某些人眼里的轻蔑,让阮辞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现在,只有十三岁。 前世她死的时候已经十七了,爷爷去世,让她要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以致于让她在平日里,都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 不加上这一世迷糊的十三年,她实打实的活了十七年。 她,可不是小孩子啊。 阮辞西笑容变得有些诡异,让花匠看的有些头皮发麻。 犹豫片刻,花匠垂下了头,没有再过问。 阮辞西扫视了一圈大厅,没有人再开口,她便低下头继续看着名册,没有要做下一步举动的意思。 又这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阮辞西才放下名册,悠哉悠哉地伸了个懒腰,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花茶喝了一口。 “迟春,这个茶凉了哎。”阮辞西咂咂嘴,抬头看着迟春,做出一副小孩子尝到不满意东西的表情。 迟春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给阮辞西换了盏茶。 “对不起小姐,是迟春疏忽了。” “没关系,我知道迟春一直都对我很好,这个就是小意外啦。”阮辞西笑眯眯的,一脸单纯和善良。 下方的一些人心中一喜,脸上的神色越发地轻松自在起来,倒是迟东可疑地看了眼阮辞西。 怎么感觉现在的小姐是在玩这些人呢? “多喜。”阮辞西突然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都是一愣,无人应声。 “升福。”阮辞西隔了几秒,又喊道。 无人吱声。 “阿彩。”阮辞西将茶杯落在桌面,发出重重地一声响。 下面人的心底,莫名“咯噔”一声,和那茶杯落下的声音完美重合。 “咦,他们都没有来吗?”阮辞西皱了皱眉,没有人回答她显得她好像很尴尬似的,所以她又看向了迟东,略有些不满。 “迟东,你怎么办事的?这不是还有人没有来吗?” 迟东看见阮辞西偷偷地朝他眨眼睛,嘴角抽了抽,摆出一副“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的无辜表情,“不是啊小姐,这府里的人是真的都来了,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迟东的语气无比确定。 阮辞西有些生气地对着迟东道:“那怎么我叫的这些人都不应我?难道他们都来了,但是我不认我这个主子吗?!” 阮辞西很生气。 下面人很惶恐。 “小姐,我认识阿彩,阿彩她现在好像是真的不在。”迟春在听到阿彩的名字后,就一直注意着人群,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见阿彩的人在哪儿。 迟春只好出声帮迟东解围,虽然这些人基本是迟东叫来的,可她也有参与,她确定,迟东是真的把人都叫来了。 “哦?那阿彩去哪里了?迟东不是说府上别处已经没有人了吗?”阮辞西望向下面的人,歪着脑袋用着很天真的语气说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姐是主子 “这样吧,今天这事情还挺重要的,府里也不大,要不让人去找一找我刚才说的那三个人吧。”阮辞西两手合掌一拍,眼里亮晶晶的,“你们有人和他们熟悉的吗?去找找,我们可以等他们来了再说事儿。” 阮辞西就是想等,等有人主动开口,而不是她将事情给直接挑明儿了说。 这事情说来其实也不大,搁平常任何一个人家里都算不了什么,顶多是下人们阳奉阴违以公谋私罢了。 可这事情错就错在,它发生在了阮家。 然后造成了一系列的后果。 阮辞西一直都记着,只等在事情的最初,把苗头给活生生掐死。 谁都不能害阮家的任何一个人,谁都不能。 阮辞西默不作声地喝着茶,不用看也知道,下面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 不过也无事,她的容忍是有限度的,等到了时候,那就全部辞退吧。 “老将军不在,府里只剩下了小姐。”阮辞西边上站着的迟东眸色暗沉,手搭在自己的佩剑上,开口点明道,“但小姐是主子,是可以决定府上一切事宜的主子,你们在阮家一天,就必须听小姐的吩咐一天。” “小姐的话,定不可违!” 迟春听的一愣一愣的。 小姐……是主子…… 迟春低了头,掩去了眸子里纷杂的神色。 “噗通”一声,有个丫头从人群中直接跪了下来。 “奴婢求小姐做主!” 阮辞西抬头,转着腕上银镯子,似笑非笑,“好啊。” …… 早在阮惊天决定搬出那座阮家住了几代人的将军府时,就有人在阮府安插了人手,只不过一直没有用上,朝堂之上,阮家已经没有了要被对付的价值。 那些人也渐渐被自己的主子给遗忘了,双方安然无恙,似乎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些主子们也不需要阮家的什么情报。 阮家有什么,明眼人就能一目了然。 被安插的人手们开始像普通家仆一样过日子,甚至生下了孩子,继续给阮家卖命。 别的不说,阮家下人的福利是真的好,下人们也乐意。 阮惊天不是不知道这些暗桩的存在,只是没有当回事,因为阮家确实没有什么料可以挖,一老一小,毫无价值。 再后来暗桩待的时间长了,安安分分的尽职尽忠,阮惊天手里也捏着他们明面上身份的卖身契,阮惊天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他们是阮家家仆对待。 久而久之,暗桩渐渐遗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们许久都不曾被联系,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被放弃了,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生活。 他们开始成婚生子,找回了自己的家人,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剔除了暗桩身份的他们,有了蟠根错节的关系,有了牵挂有了欲|望。 世俗纠葛,向来都讲不清的。 他们也称得上是阮府的老人。 阮惊天搬离将军府的时候,这些深知阮府之好的人怀着别样的心思,也一同留了下来。 因为阮惊天心软,养一个是一个,养两个也是两个,阮惊天不想做的太绝,也没必要。 然后就出事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公子 庄回明在玲珑井惹了事儿,是庄成章亲自去把人给捞了出来。 “爹。”养好了那一身伤的少年穿着锦衣华袍,头发用了根婢女身上的粉色衣带扎了一圈,极度违和。 庄成章一反常态,没有对庄回明表露出一丝不满。 “你大哥要回来了,届时你出城迎接。”庄成章淡淡地瞥了眼庄回明,他的小儿子。 “别让你大哥看见了头发上的东西。” 庄回明忽略了那最后一句话,只是笑道:“大哥要回来了?那我定然是要亲自去迎接的。” “嗯,算着时间也就是明天下午吧,别忘记了。”庄成章拍了拍庄回明的肩膀,“为父还有事,你做的那些混蛋事,为父就先不计较了。” “爹忙,孩儿先去做准备了。”庄回明一脸欣喜,先一步退了出去。 转身的刹那,庄回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殆尽,渐渐冷冽,最后却变得茫然无措。 庄回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没多久,管家便急急忙忙跑过来说道:“小公子,有信来说,大公子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 管家满头大汗,这临时来的消息让他一阵心惊,接到报信后就赶紧来了知会庄回明。 管家是知道迎接大公子的人会是小公子的,所以他第一个告知的人便是庄回明,这要是耽搁了时间,那可不得了。 而庄成章那边他只是派了人过去传消息。 庄回明抿了抿唇,眼眸中的神色不明,当即说道:“备车!” 本来要明天才会见到的人,马上就能见到了,庄回明内心有些心慌。 在这世上,庄回明最敬爱的人是他的大哥庄回风,可最惧怕的人也是他的大哥庄回风。 幼时庄回明最爱缠着的人就是庄回风,整个庄府,最了解庄回明的人也只有庄回风。 庄回风对于庄回明这个弟弟,可谓是喜爱的很,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小心翼翼地将庄回明给呵护长大,将自己融入进了庄回明的每一寸记忆。 东城门口,一辆马车低调地进入城门,马车的外表朴实无华,任谁都想不到这会是庄家大公子的马车。 庄家的人向来高调,只是要除了这位大公子。 庄梦蝶和庄梦回两姐妹有聚会要参加,压根不知道庄回风今日回城的消息,庄成章和庄老爷子有事商议,整个庄家,竟然也就真的只有庄回明一人前来迎接。 马车缓缓停住,站在一侧的庄回明紧握的双手有些微颤。 “是我的小回明吗?”车内传出一声低笑,一如庄回明记忆中的声音,他微微抬起的双眸里,有着别样的喜悦。 “大哥……”庄回明站在马车前,低喃出声。 “在外站着做什么?进来让大哥瞧瞧,好些日子未见了。”男子的声音悦耳动听,里头含带着的笑意更是让人心生向往。 庄回明听话地挑开帘子钻了进去,帘子掀开一角,只让人看见了里面人的一方衣角。 车厢里面是和外表截然不同的风格,外表有多朴实,内里就有多奢华。 素白如雪的毛毯铺满了整个车厢,庄回风坐在中央,两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正在服侍着这位大公子。 庄回明敛去了眸子里的喜悦。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如往日 庄回风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是未来镇国公府的继承人。 庄回明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是镇国公酒醉后的产物,生母连妾都不是。 六岁的庄回风穿着精致的衣裳,偶然看见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神情不安。 小少爷对婴儿好奇,下人将婴儿抢了过来。 婴儿冲着小少爷笑,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妇人惊恐地想要将孩子抢回来,小少爷做出了一副要将婴儿往地上摔的样子,妇人被吓着了不敢动,一味流着泪求饶。 婴儿还是笑,全然不知自己身处险境。 小少爷的手愣是在这笑里僵住了,没有松开。 小少爷觉得这张脸要是能一直笑给他看,好像也不错。 “去查查,这孩子是哪里的。” 少爷有令,下人做事也极快。 原来这是小少爷的弟弟。 小少爷很开心,抱着婴儿去了找自己的娘亲,说这是他的弟弟,他想要把弟弟养大。 妇人被赐死,婴儿成了国公夫人的第二子,取名为庄回明。 小少爷不再是小少爷了,他是大少爷,因为他有了个小弟弟,那才是府里的小少爷。 有人出言不逊,大少爷就命人割舌。 有人对其不敬,大少爷就让人杖责至死。 大少爷护着小少爷,对小少爷要比府上的两位小姐都要宠溺,连吃和住都在一起。 府里有下人戏言,这哪是在养弟弟,像极了在养小媳妇。 第二天,那些听到这话的下人们都死了,尤其是那个说出这话的下人,被送进了大少爷养的狼群里。 镇国公府,无人敢对那身份低贱的小少爷不敬,因为尊贵的大少爷喜爱极了这位小少爷。 国公夫人过了一年后去世了,府上能管大少爷的只有镇国公,可镇国公宠着他的大儿子,所以大少爷做什么都有人给兜着,镇国公也会帮衬着大少爷做任何事情。 后来与大少爷一母同胞的大小姐不慎撞到了小少爷,大少爷让大小姐在院子里跪了四个时辰,镇国公求情都没用,还是小少爷拉了拉大少爷的手,大少爷才允许大小姐离开。 那时大小姐仅仅五岁不到,回去后当即就晕了,病了整整大半个月。 大小姐再也没有想要去亲近自己的哥哥了,那不是她的哥哥,是小少爷的哥哥。 于是大小姐带着比她小两岁的二小姐,常去给她们的爷爷请安,陪爷爷喝茶聊天,得了些许宠爱,在这镇国公府上有了看起来更为踏实的一席之地。 大小姐不喜欢小少爷,觉得他实在是可悲。 她当年被罚跪的原因,才不是撞到了那位小少爷。 大小姐对她名义上的哥哥和弟弟,不屑的很,甚至觉得很是恶心。 她该庆幸,自己和她的哥哥,府上的大少爷,是真正的一母同胞,得以留下了这么一条小命。 她的哥哥啊,是天生的变态。 小少爷光鲜亮丽的衣裳下,藏着不见天日的伤痕,小少爷明媚阳光的笑容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 小少爷成了第二个大少爷,大少爷说不上自己到底满不满意,但他很喜欢小少爷在他面前表现出的依赖和无害。 “过来。” 十九岁的大少爷,一如往日,朝着十四岁的小少爷招手。 第一百二十章 搞事要翻车 庄家人多,秘密也多。 阮家人少府小,什么都藏不住。 回来后的阮辞西吃不上好的饭菜,房间里积了一层灰无人打扫,名册上记着的人府上找不出来。 这只是开始。 阮辞西一直没能想明白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为什么前世的爷爷,在这个时间会突然给府里大换血。 那时候的爷爷,肩上的伤从何而来。 有人中饱私囊,有人见财起意,有人以公谋私。 他们将自己的亲眷换进了阮府做事,将一些不听话的人赶出了府里,因为阮府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卖身契。 阮惊天在搬出将军府那天,将所有人的卖身契归还了,自由了却还想留在阮家的人,阮惊天念着这份情谊,都将人给留了下来。 阮惊天失踪,阮辞西离府,有人就开始作妖了。 阮家开的那家成衣铺子照常运行,银子也照常进账,账房管事的每天都有看见账目的变动。 他提了一些人的工钱,伙同他人扣了府上购置物品的用钱,没有主子在,也没人能享受到,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厨娘也被人给顶替了,很多食材都被私自带回了自己家里,阮辞西回府这天,厨房的人还没收到消息,已经将这一整天的食材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留在阮家的,仅仅是一些青菜萝卜,一点肉类都没有。 明面上阮辞西还在府里养病,一些开销自然也就是正常的,府内下人觉得都是浪费,头一两天还没动什么大心思,到了后来,愈加放肆。 然后翻车了。 该打扫阮辞西院子的人是阿彩,但是阿彩被人替进了府里,新来的人见没人回来住,也就没打扫,天天不干活光是享受。 然后也翻车了。 这阮府的工钱多好领啊,某些“老人”暗戳戳地把一些位置的人给换走了,替上了自己七大姑八大姨家的某某某。 以下犯上,乌烟瘴气。 阮府无主,有人要搞事。 他们本来就只想在阮辞西和阮惊天都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明目张胆地放心为己谋利,当然,这换下来的人,他们是不会换回来的。 府里少了人换了人,这当主子的哪能知道这么多,随随便便糊弄过去就好了,反正有人伺候着就行了。 他们的想法真的也就仅仅是这么简单,趁着这大好时机整点好处而已,也没生出什么谋害阮家的心思。 比如四处宣扬,阮辞西其实不在阮府。 但这原因,阮辞西觉得主要是没什么价值,说她不在府里,阮府反而会不平静,他们捞不着油水可咋办。 应该也没什么人闲着无趣,想知道阮辞西去哪儿玩了。 出声要阮辞西做主的丫鬟,是和花匠一样,为数不多的还没被换走的人。 阿彩似乎还是这丫鬟的朋友。 “阿彩被迫赶出了府,最后……最后她……”小丫鬟说着说着就有些哽咽,她在迟春的安抚下崩溃了,“最后她被人害死在了巷子里!” 阮辞西稍微坐直了些。 看来事情也不小啊,这人命都出来了呢。 “你细细说来。”阮辞西虚虚抬手,迟春顺势将小丫鬟从地上扶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在说谎 “阿彩本是负责每天打扫小姐院子,手下也有两三个二等丫鬟可以使唤,但是平阳非要让自己的妹妹顶替阿彩的位置。” “阿彩不是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性子,平阳的打算阿彩自然是不同意的,何况平阳也没有这个资格替换下人。” “这便将平阳给惹怒了,觉着阿彩不识好歹。阿彩家里有一个体弱的弟弟需要照顾,阿彩不能丢了在阮府当丫鬟的机会,平阳却揪着这一点,伙同账房先生要挟阿彩,倘若阿彩不顺从他们,阿彩的工钱一分都拿不到!” 丫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阿彩不敢拿自己的弟弟做赌,她怕弟弟没有钱买药会病的更严重,阿彩忍让了,但是平阳却得寸进尺想要阿彩委身与他!” “阿彩觉着很是恶心,可府里压根就没有可以主事的人,保叔也站在了平阳那边,不知道得了什么好处才这么让猪油蒙了心眼!” 丫鬟声音哽咽,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府里该换的人都给换掉了,奴婢是因为本就在洗衣房做事,活儿并不轻松,这才没有招惹到别人,阿彩也一直和奴婢说,让奴婢一定要忍着,忍到小姐和老爷回来,事情就一定会好的。” “阿彩的这话被一个小厮听了去,告诉了平阳,平阳就让人将阿彩彻底赶出了府,阿彩不想连累奴婢便也没来找奴婢,等奴婢知晓后,阿彩已经被赶出府很久了。” “那为何你不在我刚回府的时候就说这件事情,刚才我问有没有人知道阿彩去哪儿的时候,你也不出声?”阮辞西耐心地等着这个丫鬟说完,见她神情缓和过后,淡淡地问道。 丫鬟的脸僵了僵,随后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说道:“奴婢是被逼的,若不是小姐将我们都召集在此,奴婢根本就见不着小姐,刚才也是奴婢身边有人盯着,奴婢心里害怕,但是终归还是没能忍住,这才从了心,不管怎样都要将事实告诉小姐!” “平阳,她说的可都是实话?”阮辞西朝着那个叫“平阳”的人问道,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一片平静。 平阳略有些惊讶,他笑了笑,撩起衣角跪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回道:“事情确实是真的,但是这人不是真的。” 丫鬟在说事的时候,平阳这个当事人一直都在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被揭穿的愤怒,没有被戳破的羞恼,只有事不关己的淡然。 他一直听着,直到阮辞西问他。 平阳就是那个花匠。 “账房先生呢?”阮辞西又问了别的问题。 “昨日家中老母写信,说是思念儿子,为尽孝心已经回了老家。” “现在在账房管事的是谁?” “账房先生收的小徒弟。” 阮辞西问什么,花匠就回答什么,语气毫无波澜,让人听不出这人说话时的情绪状态。 “小姐,平阳在胡说!”出头的那个丫鬟愤怒地指着花匠,双眼通红,“是他害死了阿彩,就是他!” “并没有。”花匠浅浅地笑着,那笑容看的丫鬟有些滞愣,心底划过一抹不适,“平阳不曾对阿彩做过任何不利之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全部辞掉不要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恳请小姐为奴婢,为阿彩,为其他遭受欺害的人做主!”丫鬟又跪了下来,跪的极狠,那可人的面容上都显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痛苦。 “平阳没有妹妹,倒是有一个姐姐。”花匠轻声说道。 其言诛心。 小丫鬟有些慌了。 没有妹妹?怎么可能! 阮辞西饶有兴趣地看着事情的发展,其他她差不多也知道了,花匠大约说的是真话,这小丫鬟说的,绝对是掺了水分。 所以,阿彩到底是被谁害死了呢? “唔,你说的保叔呢?”阮辞西挑了个人名问道。 她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这位保叔的存在。 “老奴见过小姐。”一位年纪大约四五十的老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应该就是保叔了。 “保叔觉得我该信谁的话比较好呀?”阮辞西拿出稚嫩小女孩的眼神瞅着保叔,让保叔得到了奇异的一种满足感。 “小姐信谁,那谁说的便是真的。”保叔避而不答。 阮辞西笑了笑,这回答倒也没错。 “好烦呀,我又不喜欢破案,反正你们都会被我辞退,那这事情讲不清就别讲了,没什么意思。”阮辞西也撂担子不干了,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她只是打着辞退这些人的主意罢了。 众人皆愣,这事情严重到解雇这么多人的地步吗?! “小姐!”丫鬟撕心裂肺。 阮辞西掏了掏耳朵,“闭嘴。” “现在,站在这里跪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迟春和迟东,哦,还有我,其他人在半个时辰内离开阮府,工钱找迟东结算。”阮辞西板着脸,毫不留情地将事情盖棺定论。 “小姐,您真的不管阿彩吗?!阿彩可是被冤死了被人害死了!”丫鬟杏眸充血,怒急攻心。 “可我不和阿彩不熟呀。”阮辞西笑道。 阿彩又不是什么好人,她不太想理呢。 “迟春,我有些累了,我们回院子里去。”阮辞西对迟春招了招手,随后转头对着迟东说道,“这里你管着,不听话的,可以打。” “失手杀了人也没关系,反正别人不知道。”阮辞西在内涵,就是不知道那些搞事情的人听出来了没。 有人蠢蠢欲动的心瞬间就歇了。 这里没有人打得过迟东,迟东身上还配着剑! 小命很重要啊! 阮辞西带着迟春离开的很快,冷脸的迟东面色不善,阮辞西相信,迟东能给这些留下很美妙的记忆。 在被辞退名单里的花匠:“……”这事儿大条了,平阳要没了。 那下次换个好听点的名字叭。 …… 阮辞西回府时迟东绕行的那条街上,京兆尹和大理寺都派出了人手,丢在街上的那具尸体很快就被运走了。 只是尸体的归属发生了争执,京兆尹和大理寺卿都想抢人。 尸体死亡的方式很是特别,特别到不能随随便便让人给发现了。 然后宫里来人了,争夺尸体的京兆尹和大理寺卿被赶在了一边,尸体让一个太监给悄悄运走了。 京兆尹:“……” 大理寺卿:“……” 真是棒棒哒呢,浪费时间! 两人甩袖各朝一边大步离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养男人 “迟东,你就随着小姐胡闹吗?!”保叔在阮辞西走后,走到迟东身前,一脸怒色地斥责道,“小姐还小不懂事,这样的事情是能开玩笑的吗?” “小姐的话就是命令。”迟东看着保叔长满了皱纹的脸,没有一丝动容,“小姐是主子。” 迟东没有说的是,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被告知过,阮辞西的命令才是他要服从的第一选择。 “你们在小姐心中,并不重要,而你们却无法认识到这一点。”迟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 阮辞西想要的,不是查清楚这些人做了什么,她不需要知道这个。 她要做的,只是肃清会对阮家造成威胁的不利因素。 前世阮惊天在这个时候便将阮府上上下下换了个遍,那时候阮辞西要去学堂上学,她身边的人没有变动,她便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府里的变化。 等到阮辞西发现的时候,还是因为她在府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纠缠回府的阮惊天。 也是那个时候,阮辞西才发现,爷爷受了伤,而她一直被瞒着。 阮惊天一直瞒着阮辞西他受伤的事情,最大的原因是他无法解释他为何会受伤,在阮辞西发现后,他只能编了一个理由,说是府里下人背叛,伙同他的仇人想要对他不利。 那时候的阮辞西虽然还是有所疑惑,但看着自己的爷爷并不想细说,她只好作罢。 府里的人都换了一批,阮惊天说是担心还有人没被揪出来,深怕伤害到阮辞西,干脆就全部换成信得过的底细清白的人。 然而,阮惊天从来都不是宁杀一千不放一人的性格,像这种一棒子打死的做法,阮惊天从来都不会做。 阮辞西不懂,但她问不出来,阮惊天瞒着她。 这一回,阮辞西和阮惊天都不在府内,前世事发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阮辞西依然无法知道事情的真正原因。 但是,阮惊天受伤绝对是因为这一批人。 殃及无辜不是阮惊天的行事风格,但是阮辞西不会顾及太多。 仅仅是被解雇而已,阮辞西干得出来。 死了的阿彩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阮辞西所知道的犯了过错的人,阿彩就算一个。 阮辞西丢过不止一次东西,基本上都是一些值钱的首饰,因为她不爱打扮,便很少去动那些首饰之类的东西。 迟春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不对。 阮辞西没有大张旗鼓地找贼人,她自己暗中观察着院子里经常来往的人,终于有一次,她看见了阿彩偷摸进了她的房间。 阿彩家里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阮辞西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她便以为阿彩有什么难处不好说,就没有戳破这件事情。 阮辞西让人暗中跟着阿彩,结果阿彩去置换了银钱后,并不是用去请大夫或者买药救治弟弟。 阿彩在养着一个男人。 阮辞西悄悄去了一趟那个男人住的地方,男人受了伤。 箭伤。 见到男人的第一眼,阮辞西就明白,这个男人绝非是那种好吃懒做,要花女人钱的小白脸。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名人效应 阮辞西还没来得及对阿彩做什么,阿彩就失踪了,而那个男人最后被大理寺给抓了进去。 男人是要刺杀朝廷命官的刺客。 这一世,阿彩依然偷了首饰,而且是更加光明正大地偷,因为阮辞西不在府中,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小了。 为了确认这件事,阮辞西还特意让迟春去清点了一下,毕竟迟春要比她还熟悉她拥有的东西。 阿彩死了是阮辞西未曾料想到的,但阮辞西没有丝毫同情。 “这宅子还是大了些。”走到半路,阮辞西突然停了下来,望着江州的方向道,“等爷爷回来,再换个小点的地方吧,就像普通人家一样。” 阮辞西有些出神。 “反正等到了……大概也住不了了。” 阮辞西中间说了什么话,迟春没听清,她只好回道:“等老爷回来,小姐想要什么可以和老爷说,老爷定然是会宠着小姐的。” “是吗?”阮辞西转头看了迟春一眼。 “当然。”迟春弯着眉眼在笑。 阮辞西回笑道:“那等爷爷回来再说吧。” 阮辞西转身,继续在路上走着,前面就是她的小院子。 阿彩死了,那个男人不知道还是不是和前世一样,被阿彩救了养在那个地方。 刺杀朝廷命官,无论真假,都不能和阮家扯上关系。 回到院子里后,阮辞西也没进屋,就坐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下,等着前厅里的迟东处理好那些人回来。 若是没记错,今天那个暗卫也是要回来的。 “先前还说要给爷爷做梨花酿呢。”阮辞西伸手接住了一片掉落的花瓣,唇边带着浅浅的笑。 “可惜那些收集好的梨花都毁了。” 听到爷爷失踪,她便慌了神,那一篮子的梨花被她打翻在地,碾进了尘土里。 刚下过一场雨,花瓣上还沾着雨珠,阮辞西捏着花瓣的手指染上了水迹,地面上也落满了被雨打落的白色花瓣。 “没事的小姐,府里的梨花树可多了,现在还开着许多梨花呢。”迟春笑着安慰道。 “我也不一定有这个时间。”阮辞西摇了摇头。 太子府里没有梨花树,而她大概还是要住进太子府里。 “对了小姐,那些被辞退的人出了外面,会不会乱嚼舌根,小姐这些天可都不在府里,虽然对外是称病休养,但是府里的人都知道,小姐不在府中啊。”迟春忧心忡忡地问道。 “没关系。”阮辞西又接了好几片花瓣。 “这影响不到我,而且我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吗?”阮辞西有些失笑。 此时此刻,阮辞西忘了自己还挂着未来太子妃的头衔,忘了封千弥在京城里有多大的名气,忘了封千弥和殷容殇一直都是京城里最大的瓜。 而阮辞西和他们两个因为一纸婚书,挂钩了。 “阮家姑娘其实一直都不在府里,听说是私会情郎去了!” “听说阮家姑娘不满和太子的婚事,不惜装病也要去见心上人!” “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太子和殷大人……你懂得。” “阮家姑娘还小吧?还未及笄,这婚事其实也说不定,我觉得殷大人可舍不得太子殿下娶妻!” “听我说听我说……”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四方铜钱印再现 阮辞西还没厉害到可以预料到将会发生的事情,所以她还有这个闲心思喝茶看花。 迟东在前厅花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把人给全部解决了,虽然阮辞西说不听话可以打,但迟东还是决定文明行事。 打打杀杀的,这多不好,有毁形象。 送走了最后一个人,迟东才哼着小调拎着空钱袋去找阮辞西复命。 “小姐,府里人都走了,要去找一批新的人吗?”迟东问。 “暂时不用,大门一关,谁知道我们府里什么情况,除非有人翻墙进来。”阮辞西抬手托腮。 “那个暗卫还没回来么?”阮辞西晃着脑袋,有些疲倦。 迟东稍稍一愣,眉头微蹙,“应当快了才对。” “要黄昏了啊。”阮辞西一直坐在院子里,很明显能看出来天空颜色的变化,四月份的天,黑的还算早。 “今晚不去太子府了,明早再回去吧。”阮辞西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道。 “好想偷懒。”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就觉得身心俱疲,很想昏天暗地睡上一觉。 “我再去联系一下。”迟东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按照路程来算,那个暗卫最迟在中午就能到达京城,不至于等到了现在天快黑了还没有任何消息。 “小姐,您要回房间里休息吗?”迟春看见阮辞西一脸倦容,以为阮辞西是因为今天淋了雨又伤心过度,身体不舒服。 阮辞西打了个哈欠,觉得身体越发地沉重,便点了点头道:“我先回房,人回来了再叫我。” 拍了拍有些昏沉的脑袋,阮辞西在迟春的搀扶下进了屋。 “小姐,去床上躺一会儿吧。”迟春扶着阮辞西来到了床边。 阮辞西没拒绝,睡床上要比躺在软榻上舒服多了,她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阮辞西的一脸倦容让迟春有些不解,明明中午的时候,小姐的精神气还不错的。 迟春给沉沉睡过去的阮辞西盖上了一床薄衾,怕阮辞西再受寒。 阮辞西这般模样,也只有今天淋的那场雨可以解释,迟春有些懊恼,就不该由着小姐任性,怎么也得给小姐撑一把伞才对。 迟春最后看了眼阮辞西沉睡的面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悄悄带上了房门,想着让阮辞西好好休息一下,她去熬一些姜汤等阮辞西醒来喝。 阮辞西的疲倦不是突然发生的,她的精神是在慢慢的变坏,等到了迟东回来,刚好重重积累让她变得有气无力身体乏困。 潜移默化的侵蚀让人难以防备,阮辞西没时间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情况,便因这疲累而昏昏欲睡。 梦里的阮辞西看见,自己脚底下踩着的地面缓缓升起,最后渐渐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枚四方铜钱印,暗金色的光芒散发着古朴的气息,上面镌刻着的纹路栩栩如生,似水般流动,不知尽头。 阮辞西想抬脚往那枚铜钱印走去,脚底却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她只好作罢。 四处望了望,阮辞西发现了一个新东西。 “嗯?这是什么?”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