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春日绯》 第一章 惊闻退婚 春日百花齐放,风光正好。方茉姌正同伯父家的堂姐方茉语聊着后日去广灵县主家赴宴的事情,丫鬟百喜忽然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方茉姌见自己身边的大丫鬟没有半点规矩,正要斥责时却听她急道:“姑娘,不好了,云家二爷带着一个女子来了咱们府上,说是要同您退婚。” 初闻这一消息,方茉姌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谁来了?” 百喜急的大声复述了一遍,方茉姌瞬间失了血色,身子跟没了骨头似的的瘫在了椅子上。一旁的方茉语急忙问百喜:“到底怎么回事,那云仕凡为何忽然会上门来?” 百喜也只是偷听了一耳朵,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方茉语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安慰堂妹道:“二妹妹先别急,兴许是百喜听错了,你与云仕凡自小定亲,就算是要退婚也不应该由他自己来,也许是有什么误会。” 听了堂姐的话后,方茉姌心里升起来希望。对方茉语道:“大姐姐说的是,这事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她撑着椅子扶手起身,“大姐姐,事出突然,妹妹这里怕是不能再招待你了,咱们姐妹改日再聚吧。” 方茉语点头,就算堂妹不说她也该告辞了,临走前又不免安慰了她几句。 等方茉语走后,方茉姌着急忙慌的去了坤梧院见自己的母亲方二夫人。此时的方二夫人简氏正在气头上,听闻女儿过来了,赶紧平复自己的心情。 方茉姌正着急呢,根本顾不得平日里的礼数,开口就问:“娘,云家真的来退婚了吗?” 简氏连忙将屏退伺候的下人,拉着女儿坐在软塌上,眼睛却不敢看她,只说:“哪有的事情,你别听下面人胡说八道。” 简氏这么一说,方茉姌心里有底了,看来退婚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她们是母女,方茉姌是最了解她娘的,若没这事儿,简氏早就把那些嚼舌根的人处置了,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温和的跟她解释。 “娘,您就别瞒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家的事与女儿有关,女儿想知道其中的缘由。”方茉姌认真的看着简氏,希望她能把来龙去脉告诉自己。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简氏之好全盘托出。 原来云大人庶出的妹妹新寡,带着女儿投奔娘家。云仕凡怜惜姑母与表妹孤儿寡母,平日里就多照顾了几分,谁知却跟那表妹看对了眼,闹着要与方家退婚,娶表妹为妻。 云大人与云夫人自然不同意,便借故将庶妹母女俩打发了出去,绝了她们攀附云家的心思。云仕凡却对那表妹情根深种,不顾父母的反对将姑母和表妹安置了下来,并在表妹哭哭啼啼的串掇下直接来了方家退婚。 方茉姌的父亲方侍郎不在家,简氏便去见了他们,听到云仕凡提出退婚的请求后,气得立即让人将云夫人请了过来。云夫人这才知道儿子背着自己闯了大祸,赔礼道歉后,将云仕凡和他表妹带了回去,还说明日一定给方家一个说法。 听了缘由后,方茉姌眼眶红了,心里更是难受至极。她与云仕凡从小定亲,一直认为云家便是自己的婆家,这些年凡是该尽的礼数她都尽到了,云夫人对她也是十分满意。 虽然对云仕凡没有多深的感情,但知道他是自己的未婚夫后,对他多了几分关注。心里一直期盼着,就算他们不像爹娘那般恩爱,也要像大伯和大伯母那般相敬如宾。谁知离成婚的日子还有两年,云仕凡却为了一个女人闹着要同自己退婚。 方茉姌平日里心思就有些重,经历了这场闹剧后,心情更是郁郁难安,第二日伺候的丫鬟发现自家姑娘病了,接着几日都高热不退。这可急坏了方侍郎和简氏,夫妻俩只生养二子一女,对两个儿子是看重,但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就是疼宠了。 女儿因云仕凡之故病重,方侍郎让简氏留在家里照顾女儿,自己则带着两个儿子去了云家,打算揪着云仕凡来女儿床头磕头认罪。云仕凡得知方茉姌病重,不服气的嚷道:“明明是方二姑娘福薄,这可怪不得我。” 嚷完又对云夫人道:“娘,方二姑娘的身子骨太弱了,日后若真要嫁到咱们家了,不能传宗接代怎么办?”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方家父子听的,方茉姌的二哥一听,顾不得这是在云家,怒气冲冲的给了云仕凡一拳。云仕凡嘴角挂着血渍,朝云夫人卖惨,“娘,您看,这还是在咱们云家,他就敢当着您的面动手,要是真结了亲家,儿子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方侍郎和方大哥冷眼瞧着他装模作样,方二哥气不过还要动手,被方大哥给制止了。云夫人有些动摇了,云仕凡再错也是她的亲子,亲子被人揍了她岂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方侍郎也看出来了,原本还想着云仕凡被猪油蒙了心,只要知错就改,两家的婚事继续。现在看来这云家还真不是一个好去处,没得让自家娇养的女儿嫁进来受苦。 方侍郎心里有了决断,对云夫人道:“既然令郎想方设法想退掉我方家的婚事,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退婚可以,但你云家必须要准备大礼,敲锣打鼓来我方家赔罪才行。” 话说云夫人心里也萌生了退婚的心思,只是被方侍郎抢先说了出来。听到前半截的时候还觉得方家是知趣的人家,但听到后半截的时候火气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方侍郎不要太过分,你与我家老爷同朝为官,两家老太爷又是至交好友,两个孩子的婚事虽不能成,但两家情谊还在,你这样做难道不怕损害两家的情谊吗?” 方侍郎冷笑:“云仕凡这畜牲带着女人来我方家退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先前张口就说我女儿福薄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两家的情谊?听云夫人的语气,怕是做不了这个主,我还是让人去请云大人回府解决吧。” 说完便让云二哥亲自跑一趟,去请云大人回府。 云仕凡之前去方家胡闹,被云大人狠狠的打了一顿,今天才刚能起身。听到方侍郎要找父亲回来解决,急忙对云夫人道:“娘啊,千万不能让我爹回来,我爹要是知道了,儿子的命真的保不住了。” 听了儿子的话,云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放心。 “我是云家的当家夫人,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得主的。既然方侍郎坚决要退婚,那退便是了。” “夫人能作主就好,还请夫人莫要忘记我先前提的那个条件,否则还是请云大人回府。” 云夫人哪里肯丢这个脸,婚是可以退,但赔礼道歉是不行的。 方侍郎朝外头喊了一句:“二郎,去请云大人回府吧。” 外面传来方二哥的声音,众人才知道方二哥先前一直在外面待着,这下怕是真的去请云大人了。 云仕凡十分慌张,一心想在他爹回来之前退了婚,就算因此挨了打,也算是划算了。于是便哀求云夫人,“娘,就依他们的吧,求求您了。” 云夫人拗不过儿子,最后只得将定亲的婚书和信物拿了出来,方侍郎验过真假后,也将云家的信物归还了。两家婚事已退,云夫人便开始赶人。一直没出言的方大哥道:“贵府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先前答应去我方家赔罪一事就打算算了?” 云夫人心想婚已经退了,我不去你又能奈我何?不客气道:“退婚一事是你们自己要求的,还想我们云家送上门丢脸,想都别想。” 第二章 梦里梦外 尽管云夫人不愿意上方家赔礼道歉,但迫于云大人的坚持还是登上了方家大门。只不过经此一事后,两家的情谊也就散了。又过了几日,京城里关于两家退婚的传言便多了起来,有的说是云家二少爷移情别恋才做出悔婚的举动,还有人说是方家二姑娘福薄,所以才在这时候病重。 甭管外面如何议论,退婚后,方茉姌的病情一度有加重的趋势。无论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是民间医术高明的大夫都被方侍郎请进了府,不知灌了多少苦药汤子,依旧是没多大起色。 方茉姌的病情惊动了不问俗事的方老太君,在看过方茉姌后,带着两个儿媳去了京郊的法华寺祈福。 法华寺是京城有名的佛寺,供奉过很多佛法高深的得道高僧。方老太君年幼时,父亲便在法华寺出家。因此,方老太君一直是法华寺的虔诚佛教徒,方家每年也会给法华寺添一大笔香油钱。 方老太君的父亲还在世,法名虚空,今年已是八十高龄,平时老太君轻易不会来见他,这次若不是为了垂危的孙女,她是不会来打扰虚空大师的。 见到虚空大师后,方老太君说明了来意。虚空大师给了她一道黄符并一串刻有十八罗汉的佛珠,让她将这两样东西放在方茉姌床头,并念满四十二遍金刚经,方茉姌便能痊愈。 见孙女有救了,方老太君感激之色溢于言表,不由得激动的叫了一声”父亲”。虚空大师不为所动,只道:“虚空已是方外之人,本不再过问红尘俗世,但你那孙女与我还有一段因果,如今因果已了,虚空便只是虚空了。” 虽然早就接受父亲了却尘缘,听到他亲自说出这番话时,已过天命之年的方老太君还是不免伤感万分。她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的对着虚空大师磕了三个头,“大师保重,信女这就回去了。” 虚空大师紧闭双目,没有一丝回应。 方老太君被一旁的小沙弥扶了起来,又将她送到禅房外。简氏见婆母出来了,急忙上前问:“母亲,大师有法子救姌姌吗?” 方老太君回头望了禅房一眼,对两个儿媳道:“回府再说吧。” 回到府里,方家大老爷和方侍郎带着一众儿女们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方老太君有没有得到救治方茉姌的方法,方老太君看着手足情深的儿孙们,心里得到了不少的慰藉。 “法子是有的,不过不宜太多人在场,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跟我进去就行。” 方老太君的话一出,众人只能照办。 进了方茉姌的屋子,方老太君将黄符和佛珠放在她的枕头两侧,又净手焚香坐在孙女的床头念起金刚经来。简氏和大嫂柳氏依着婆母的吩咐,认真的抄写着经文,这是要供奉到佛祖面前的。 等四十二遍金刚经念完,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方老太君身子刚健,看着还不是多疲惫。简氏和柳氏两妯娌却是胳膊酸麻难耐,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停笔以后,简氏连忙去瞧女儿,只见她的脸色已经恢复红润,呼吸也十分平稳。方老太君道:“姌姌已经大好,你们两个辛苦了一夜,用过朝食后就去歇着吧。” 简氏看了大嫂一眼,柳氏试探的问道:“母亲也辛苦了,不如先回寿喜堂住些日子吧。” 方老太君摇头:“寿喜堂我就不去了,昨日耽搁了功课,今日还要补上才行。”说完又对妯娌俩道:“你们两个很好,将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儿女们也一团和气,记着,不管别家如何,我们方家的子孙是万不能内里相斗的。” 简氏和柳氏连连点头。 这些年来,她们两个一直谨记方老太君的话,就算是有了龌蹉,也在第一时间说开,为的就是让方家安安稳稳的传承下去。 方茉姌的事情一了,方老太君又回到了佛堂中。方家人虽然伤感,但一想到方茉姌病愈,又都高兴起来了。 而被众人关怀着的方茉姌自醒来后就一直恍恍惚惚,谁都不知道,她在昏睡这几日做了一场梦。简氏担忧极了,差点又要去请婆婆出山。方茉姌知道祖母去法华寺见了虚空大师后,心里对祖母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自从十年前祖母将自己关进佛堂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因为虚空大师当年说过,他们父女再见时就是真正的了却尘缘,祖母一直不肯出佛堂,就是不愿失去父亲。如今为了她,祖母与虚空大师尘缘已断,应该很难过吧。 方茉姌去来佛堂,在佛祖面前虔诚的上来一炷香,希望佛祖能够保佑祖母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上完香后,她将自己病重时做的那个梦告诉了方老太君。方老太君听闻后,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随心便是。” 方茉姌来佛堂除了感谢祖母外,本想将佛珠留给祖母,这毕竟是虚空大师的东西。方老太君却不肯要,看着小孙女娇艳的面容,嘱咐她:“佛珠与你有缘,你好生收着便是。” 从佛堂出来刚回到自己院子里,堂姐方茉语便来探望了。听着大姐姐对自己不作假的关怀,方茉姌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梦里方茉语嫁给了大理寺卿的长子郭源,婚后郭源在外谋了一份差事,方茉语原本也该跟着夫君去任上的,但郭源的母亲恰巧病了,方茉语留在了京城尽孝,郭源带着郭夫人给的两个丫鬟上任去了。 三年后郭源回京,当初跟着他的两个丫鬟都抬了姨娘,还各自生了一个儿子。可怜她大姐姐在家替夫君尽孝,膝下空虚,面对丈夫庶子和妾室只能忍着,否则就是善妒。虽然后来大姐姐有了自己的亲子,却因为与丈夫感情疏离而郁郁寡欢,不到三十就去了。 这时候的大姐姐才十六岁,已经和郭源定了亲,婚期定在今年九月初八。婚事定下,贸然更改已是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郭源去任上时让大姐姐跟着去。 方茉语不知道堂妹心里的思量,只当她还在为云家退婚一事难过。她柔声安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姌姌值得更好的。还好那云仕凡在成婚前闹了起来,若是等你们成婚后再与那表妹不清不楚,届时你受到的伤害更大。” 方茉姌冲堂姐摇了摇头,“我早就看开了。那种人哪里值得我为他伤神,先前是我钻了死胡同,大病了一场后我才醒悟了,亲人们都在为我担忧,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方茉语赞许道。 方茉姌还记挂着郭家的事情,装作不经意的问:“大姐姐觉得郭夫人为人怎么样?” 听妹妹提起未来婆母,方茉语脸上起了红晕,“听母亲她是个精明能干的人。” 方茉姌想了想梦中的郭夫人,能干是能干,但精明还真算不上。为了不让儿子与儿媳过分亲近,硬是装病将儿媳留在京城,后来又以儿媳三年无所出为由,逼着儿媳将庶子记入名下。若不是方家为方茉语撑腰,险些就让她得逞了。自那以后,郭家后院变得乌烟瘴气,郭大人也因此被御史弹劾了好几回。 距离大姐姐成婚还有半年,若婚后郭夫人还如梦中那样装病留下大姐姐,方茉姌就带着大夫上门拆穿她。谁知这样的想法刚冒了个头,就传出了郭家对这门亲事不满的消息来,柳氏派人打听了,说是因为方茉姌与云家退婚影响到了方茉语。 饶是柳氏再心疼这个遭过罪的侄女儿,也不免有些埋怨方侍郎冲动之下与云家退了婚事。与简氏言语之间便带了几分不满出来,简氏心里也有气,但这事又怪不得大嫂。 她愤愤道:“大嫂不必生气,语语那么好的孩子,谁要是昏了头才会嫌弃。就算郭家慧眼不识珠,我简家还有那么多适婚男儿,随便一个都比他郭源强。若嫂子愿意,我马上写信回娘家。” 柳氏听了这话心里更气了,但她知道弟妹说的是真的。当初简氏的姐姐大简氏来方家探望妹妹,见到方茉语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想要娉了她做儿媳妇。只是方茉语已经同郭源定了亲,此事只好作罢。 第三章 往江南去 外面的传言最终还是成了真,没过几日,郭夫人带着媒人上门退婚了。方茉语得知此事差点昏厥,方茉姌每日形影不离的陪在她身边,就怕堂姐想不开做傻事。 其实方茉语没有方茉姌想的那般脆弱,退婚一事过去几日后,她又振作起来了,跟平日里那个温柔敦厚的大姑娘没什么两样。但方茉姌知道大姐姐是被伤了心,坚强只是露给家人瞧的,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担心。 方家上一辈只有方大老爷和方侍郎兄弟俩,下一辈又几乎全是男丁,好不容易才得了方茉语和方茉姌两个姑娘,自然是疼宠非常了。家里唯二的两个姑娘被人退婚,被人欺负,方家上下别提有多气愤了。方家大房的两个男丁和二房的两哥俩,兄弟四个齐心协力的让云家和郭家吃了个大亏,还让两家人哑巴吃黄连不敢声张。 气是出了,但他们造成的伤害还在。简氏与柳氏商量了一下,准备将方家两个姑娘送到江南简家去散心。柳氏思索了一阵同意了。方茉语和方茉姌留在京城只会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若是去江南待上半载再回来,京里那些议论声也没了。 “就按弟妹你的意思办,让她们姐妹去江南散心。”柳氏道:“不过简家毕竟不是语语的外家,这次去少不了打扰,我准备一些礼品带过去,也算是当作赔礼了。” 简氏听了皱眉:“大嫂说这话就见外了,棕哥儿和析哥儿借着嫂子的光在柳家族学上了那么多年学,柳家还没收他俩的束脩呢。若我真的收了这些礼,不光我家老爷,就连他们兄弟俩都会埋怨我。” 柳氏听她这么说便不再勉强,同她道谢后回去与女儿说去江南的事情了。简氏也去了方茉姌那里,同她说起了这事。听到母亲打算将自己和堂姐送到江南去,方茉姌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简氏没在意,还在叮嘱方茉姌去了简家要好好照看方茉语。经过方茉语被退婚一事,方茉姌发觉自己那个梦已经发生了变化,便有些怀疑梦的真实性。 出发去江南前,家里又发生了几件事,都跟梦中的发生的对的上号。比如她亲大嫂有了身子,又比如三堂哥的亲事定下了,还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一一应验了。 这下方茉姌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那个梦了。 四月十三,方茉姌姐妹俩启程了,方柏和方析担任了南下护送的任务。从京城越往南,天气越暖和,等他们到了江南的时候,已经临近端午。 早在他们到之前简家就收到了简氏的来信,简氏父母俱在,当家的又是嫡亲的大哥大嫂。所以在得知方茉姌姐妹俩要在简家住一段时间后,不用公婆和丈夫发话,简夫人自己就去张罗了。 方柏和方析在简家过完端午才离开的,离开之前,方柏去见了简夫人,将一叠银票递给简夫人,说是作为两个妹妹的日常开销。简夫人没有收,而是告诉他,简氏在这之前就打点好了,况且两家又是亲戚,怎么会因为两个姑娘的吃喝而生分了。 方柏见状只好将银票收了起来,再次跟简夫人道了谢。 等方家两兄弟回京后,方茉姌和方茉语正式在简家安顿下来。简家也有女儿,不过除了简夫人嫡出的三姑娘,其余的大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都是庶出。 在方家,两房加起来也只有两个姑娘,方家上下又最讲究和睦相处,所以方茉姌跟堂姐关系十分亲近。但简家不一样,初来乍到的两姐妹刚来就闻到了简家几个姑娘之间的火药味儿。 三姑娘简瑶是嫡出,心气自然要高一些,一贯看不惯上头的两个庶出姐姐,于是便拉拢了简夫人陪嫁丫鬟生的四姑娘简菲。大姑娘简芳仗着自己是庶长女,觉得自己要比另两个庶出的妹妹高人一等,平日里最喜欢摆长姐的架子。二姑娘简芸呢又仗着自家姨娘最受宠,有时候连三姑娘这个嫡出的妹妹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姐妹四个虽然是同一个爹,却一点同气连枝的感情也没有,只知道斗嘴掐尖。方茉姌姐妹俩来了以后,都想将她们拉到自己的阵营。 私下里方茉语跟堂妹道:“你舅舅家这几个表妹真厉害,谁也不肯服谁,咱们是来做客的,还是不要掺合到她们的争斗中去了。” 方茉姌也是一样的意思,看在简夫人的面子对简瑶稍稍亲近些,对另外三个便是客客气气的。日子久了,简家几个姑娘便知道她们不想掺合,虽然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 简家虽是方茉姌的外家,但方茉姌在这之前只随母亲来过一次,熟悉程度只比方茉语好一些。在简家寄居的日子,除了去给外祖父母请安外,姐妹俩基本上不怎么出院门。 五月二十是简芸生辰,她在自己住的芸华阁里摆了两桌席面,请了自家几个姐妹以及平日交好的姑娘庆生,方茉姌和方茉语也在受邀之列。 原本宴席吃到一半都还挺和睦的,谁知简芳和简瑶因为一点小事闹了起来,简芸见她们两个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胡来,顾不得有客人在场,也加入了争吵的行列。好好的一顿生辰宴就成了姐妹之间撒气的隐线。 最后事情闹到简夫人那里,姐妹四个全都挨了罚,方茉姌和方茉语是客人,简夫人让身边的万嬷嬷亲自送她们回去歇息。一行人从简夫人的正院出来后,在经过后院亭廊时,一旁的花丛中突然窜出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来,盯着她们咯咯的笑着。 方茉姌和方茉语受惊双双往后退,万嬷嬷护在她俩前面,厉声呵斥道:“人呢,看守杜姨娘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转角处跑来两个丫鬟,看到万嬷嬷后吓得变了脸色。万嬷嬷狠狠的剜了两个丫鬟一眼,“要是吓到了两位表姑娘,看我不撕了你们的皮。” 两个丫鬟连连称不敢,然后一左一右的夹着杜姨娘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万嬷嬷这才对方茉姌二人道:“两位表姑娘没被吓着吧,那是我们府里的杜姨娘,得了失心疯被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不晓得是怎么跑出来的,老奴回去后一定回禀明夫人,狠狠的惩治那些看守的下人。” 方茉姌没有出声,方茉语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打扰舅母。”说完又问堂妹:“二妹妹,你说是不是?” 方茉姌听到堂姐问自己,赞同的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得望向亭廊左侧那棵海棠树。谁都没有注意到,杜姨娘从花丛中窜出来时,海棠树后站了一个人,静静地望着她们。等杜姨娘被带走后,那人又不见了。 若是没有那个梦,方茉姌压根不记得那人是谁,但做了那个梦后,方茉姌想不认识那人都难。那人是杜姨娘的亲生儿子,简老爷庶出的第三子简衍。在那个梦里,杜姨娘被人害得失了贞洁,她所出的简衍也被人怀疑是不是简老爷的亲子。杜姨娘因此得了失心疯,但简老爷念在她跟了自己一场的份上没有处置她,而是将人关在了南苑。 简老爷也没有去验证简衍的身世,依旧让他住在简府,却剥夺了他的排行。高门大户的奴才最会看人下菜碟,简衍在简家过得十分艰难。 第四章 前因后果 原本简衍同方茉姌是没有交集的,但因为那个梦让方茉姌不由自主的关注了他。梦中他成了她的第二任丈夫,两人虽然挂着夫妻之名,没有什么感情,但他好歹好吃好喝的供养了她十多年。 想到自己在孤苦无依时被他所救,又让她占了他妻子的名份得到善终,方茉姌对简衍还是有几分感激之情的。这辈子她不打算走梦中的老路,所以也不会再嫁给简衍。 他在简家的处境不好,杜姨娘母亲杜老太得了疾病,这个时候应该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屋子后,方茉姌用荷包装了几张小面额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让百喜偷偷的送到简衍手上。 过了大半个时辰百喜回来了,气鼓鼓道:“姑娘,奴婢按您的意思将荷包交给简少爷,可是简少爷不肯要,还说让姑娘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听了这话,方茉姌不气反笑,是她想岔了,她与简衍毫无交集,忽然让人送去一笔银钱,简衍警惕也是正常的。她收起荷包对百喜道:“我知道了,这事你别跟其他人说,就连大姐姐身边的绿茵也别说。” 百喜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道:“姑娘为何要送银钱给简少爷?” 方茉姌不好跟她解释缘由,笑了笑没说什么,百喜也就不再追问。 虽然银钱没有送出去,方茉姌心里却一直记挂着此事。若是没有记错,杜老太近日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如果没有钱医治,是撑不了多久的。 简家的姑娘们年纪都差不多,平日里也会跟着先生读书。方茉姌和方茉语在京城时也去柳家族学上过学,只不过方茉语要回家备嫁了,方茉姌不愿一个人去柳家这才跟着一起回了方家。来了简家,她们又重新开始拾起书本,跟着简家的姑娘们一起学。 简家的几个姑娘年龄要小一些,学习的进度也要慢一些。夫子布置的课业,方家姐妹俩很快就完成了,夫子检查后,便允许她们提前离开。 从授课堂出来,方茉姌让大姐姐先回去,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方茉语心里有担忧,但一想到简府是堂妹的外家,自是安全的很,只叮嘱她早点回去。 方茉姌应了,带着百喜往同方茉语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的不是别处,而是简衍的住处。简衍受杜姨娘的拖累,只能住在离下人屋舍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等方茉姌走近了才发现,说是小院子,其实就是几块篱笆围起来的破房子,跟简府其他地方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通过梦里的记忆,方茉姌知道简衍这时候应该还在抄书,这是他偷偷从外面接来的私活,为的就是替杜老太攒钱治病。不过他那点银钱对病重的杜老太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方茉姌让百喜守在外面,自己进了简衍的住处。听到推门声,简衍飞快的将桌面上的书本和宣纸藏了起来,方茉姌看他动作如此迅速熟练,便知这事他已经做过很多回了。 方茉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简衍警惕的盯着她,瘦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方茉姌笑着走了进去,“衍表弟先前在做什么,为何如此惊慌?” 简衍冷眼盯着她,“我做什么关你何事。”说完还在后面加了一句,“我不是你表弟,别乱攀关系。” 方茉姌闻言一愣,梦里那个简衍虽然也经常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讲话。 “你是舅舅的儿子,年纪又比我小,不是我表弟是什么。”方茉姌望着他,“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往外说的。” 见他一副怀疑的样子,她继续道:“我今天来没有其他意思,知道你现在急需用钱,所以专门来帮助你的。” 听她提起银子的事情,简衍想到前两日有个丫鬟送来一个荷包,指名道姓的说是给自己的。若是没有猜错的话,一定是面前这个人的意思。 十岁之前,简衍是简府最得宠的庶子,十岁之后,简衍的处境一下子落到了最底层。府里的主子们漠视他,奴才们也会变着花样欺辱他。短短四年,他就饱受人情冷暖,除了得了失心疯的生母杜姨娘和外祖母杜老太,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好心。 眼前这个自称是她表姐的女子,他知道她是京城来的官家千金,从未跟他有过交集,为何会好心拿出银钱来帮助自己? 他心里存着疑,言语之间也就带了出来。方茉姌听了笑道:“我帮你并不是为了什么,若你实在是觉得不安心,那就当我是日行一善吧。” 简衍愣了,方茉姌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现在是潜龙在渊,再过几年你就会一飞冲天,到时候定会前程似锦。” 说完,方茉姌迅速的将装有银票和碎银子的荷包塞进他的手里,“这些你拿着,赶紧给老人家请个大夫医治吧,别等到失去后才知道后悔。” 方茉姌还记得,有一回简衍喝醉了,红着眼眶说起年少时杜老太病重无钱医治撒手人寰的事情,脸上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悔恨,所以方茉姌才劝他别因一时意气而失去了救治亲人的机会。 简衍握着那个还带有女子温热气息的荷包,觉得它似有千斤重。明明他很想将荷包还回去,但耳边却一直回响着那一句“别等失去了才觉得后悔”。 他将荷包紧紧攥住,身形单薄的十四岁少年在心里默默发誓,不管方茉姌有什么目的,今日之恩,他定会涌泉相报。 了却了一桩心事的方茉姌心情十分愉快,回到住处后,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方茉语很是惊讶,问她何事这么开心。方茉姌笑而不语,一旁的百喜道:“我们家姑娘去做了一件好事,所以才这么开心。” 方茉语听了,笑着说:“原来是做好事去了啊,二妹妹也应该叫上我,让我也能得一些福报。” 方茉姌知道堂姐是在开玩笑,同她笑闹了几句,忽然记起京城家里好像来信了,便顺口提了一句。方茉语让绿茵将书信拿了出来,“这些都是给你的,你先前没回来,大舅母派人送过来时我帮你一并收了。” 方茉姌拿起书信,往隔壁的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不打扰大姐姐了,我回去看信。” 方茉姌一共收到了四封信,一封是父亲的,一封母亲的,还有方大哥和方大嫂夫妻的,最后一封则是好友顾燕华的。 父亲的书信很薄,无外乎都是一些关心的话语,大哥大嫂的也差不多,母亲的书信最厚,除了关心她的衣食住行,还在信中提到了二姨母大简氏所出的表哥郑瑜。 简氏说郑瑜要来江南公干,届时会待一阵子,简姨母得知方茉语也在江南,让方茉姌多多撮合两人。看了母亲的转述,方茉姌惊讶了好久,没想到经历了退婚一事后,二姨母依然想替瑜表哥求娶大姐姐。 不过她还是很愿意当这个中间人的,跟郭源比起来,瑜表哥虽然长得不如他俊秀,但性子却很温和,向来都是以诚待人。二姨母跟郭夫人比起来,二姨母是当之无愧的好婆婆。二姨母的长子瑾表哥同妻子成婚三年没有生养,二姨母也从未逼迫过儿媳妇,更没有做出往儿子房里塞人的举动。 如果大姐姐与瑜表哥的婚事真的成了,方茉姌觉得大姐姐在郑家一定会活得很开心。 看完母亲的信后,方茉姌最后才拆开顾燕华的信。顾燕华在心中讲了两件事,一件是她已经同宣平伯幼子定亲,另一件则是关于云家的事情。 顾燕华出身公侯之家,跟同是勋贵的宣平伯幼子也算是门当户对,他们定亲是符合常理的。至于云家嘛,事情就有趣多了。 第五章 京城来信 顾燕华在信中写道,自从同方家退婚以后,云仕凡打算迎娶他那表妹为妻,但云大人和云夫人坚决不同意。云夫人为断了儿子的念想,逼着表妹嫁给了一个商户,又火速的为他定了自己的外甥女为妻,不过这一切都是瞒着云仕凡的。 反正姑表妹和姨表妹都是表妹,云夫人想的是自家外甥女长得好看,为人又爽朗大方,比丈夫庶妹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白花女儿不知好了多少倍。 云夫人以成婚前未婚夫妻不能相见为由,不让两人见面。云仕凡被蒙在鼓里,没有人告诉他同他成亲的表妹已经换了人,欢欢喜喜的准备将心上人娶进门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就在成婚当天,云仕凡与新娘拜堂时,那小白花表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闯进了云府。云仕凡看着已经作妇人打扮的心上人,一把扯下了同他拜堂的新娘的盖头,当场便发了狂,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拉着心上人逃婚了。 云家因此里子面子都丢尽了,云夫人还得罪了娘家妹妹。新娘子在拜堂的过程中被扯下了盖头,除了丢脸更是不吉利,新娘子闹着要寻死,云夫人为了稳住外甥女当着宾客的面宣布,只承认外甥女为儿媳妇。 另一边云大人以及云大少爷连忙派人去追云仕凡和小白花,很快两人便被追上了,云仕凡带着小白花表妹跑到了祁洋河边,威胁父兄,若是不放过他们就跳河殉情。 云大人因为这个儿子老脸都丢尽了,心一横觉得这个只会惹祸的儿子死了比活着强,便骂着让他尽管跳,府里自有奴才来替他收尸。云仕凡见状也有些慌了,比他更慌的是小白花表妹,小白花表妹用尽心机攀上云仕凡,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如今眼看要命丧黄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云仕凡往旁边一推,自己冲进人群中跑了。 而被她推了一下的云仕凡没有站稳,不小心掉进了祁洋河。云大人一看急了,连忙让家丁下去救人。后来云仕凡被救了起来,人倒是没事,但被小白花表妹伤透了心,从此便一蹶不振。 顾燕华在信中庆幸好友与云仕凡退了婚,不然跟这样一个鬼迷心窍的人成了亲,日后不晓得多么辛苦。方茉姌光看她的用词就能知道顾燕华多么幸灾乐祸。如果没有那个梦,她也许和好友的心态一样,只觉得云仕凡落到这样的地步是他咎由自取。 但经历了那样匪夷所思的梦境后,她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她自己都能感觉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华离她越来越远,现在的她是一个经历过风霜的中年妇人的心态,只一心求得安稳。 看完信后,方茉姌提笔回信,等最后一个字落于纸上,窗外的景色也慢慢变暗。她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胳膊,让百喜将信装好,自己去隔壁与方茉语一同用晚食去了。 第二日,方茉姌与方茉语去给简老夫人请安时,简老夫人提起外孙郑瑜来,说是已经收到消息,他下午就要到了。听了这话,方茉姌不经意的瞥了堂姐一眼,只见方茉语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来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倒是坐在她对面的简芳眼里多了几丝激动,一旁的简芸的神情也没了平日里的高傲。 方茉姌觉得挺好笑的,二姨母中意大姐姐做儿媳妇,绝对没有想到简家还有两个侄女儿对瑜表哥有意。不过简家除了简瑶和简菲年龄略小外,简芳和简芸已经及笄,竟然还没有相看人家,也不知舅舅和舅母他们是怎么想的。 其实这事怪不的简老爷和简夫人,而是简芳和简芸身为庶女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一心想要高嫁到京城。但她们又不是嫡女,也没有什么才名,样貌也算不上乘,就算是生在简家这样有名望的家族,攀高枝也不是那么好攀的。 对简夫人来说,庶女嫁得好,对两个儿子也是助力,嫁得不好她也不会心疼。所以在得知两个庶女的心思后,并没有为他们的婚事多费心。 简老爷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后院的事情全权交由简夫人打理,就算简芸的姨娘最得宠,他也不会因为枕边风而做出偏心庶女的事情来。 简芳和简芸得知父亲靠不住,嫡母也不会为她们尽心尽力的打算,便自个儿琢磨起自个儿的婚事来。交好的人家攀不上,只有在亲戚里挑选。按理说她们应该把目光放在方家,但方大哥已经成婚,方二哥也定亲了,她们还没自甘堕落到做妾的地步,所以方家便不在入选之列。 简夫人的娘家她们也不敢打主意,嫡母若是晓得她们有这样的心思,怕是要她们吃不了兜着走。简家另外两个庶出的姑姑嫁得一般,不符合她们的要求。挑选了一圈下来,就只有简姨母家的郑瑜最适合了。 简姨父虽是武将,但是京官手中又有实权。郑瑜年轻有为,颇有其父之风,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这样的如意郎君若不好好把握,肯定会后悔死。 郑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两个表妹眼里的香饽饽,他来江南后,直接上简家来了。他和方茉姌差不多,虽然是简家的外甥,但来简家的次数少之又少。 简老夫人见到又高又壮的外孙后,久不见二女儿的伤感之情一扫而光。她将外孙与两个亲孙子相比较,还是觉得自家的两个孙子比较符合自己的审美。 不过外孙远道而来,该关心的还是应该关心。当问到郑瑜的亲事时,郑瑜竟然红了脸,不过他的皮肤颜色较深,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郑瑜回答:“母亲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就等着女方家里应下。” 全场除了郑瑜,也就方茉姌知晓内情。简老夫人点了点头,又问女方是哪一家时,郑瑜慎重到道:“请外祖母见谅,婚事尚未定下之前,孙儿不便告知,以免损害了女方的名声。“ 简老夫人有些遗憾,不过想到这个外孙向来敦厚,也就不再追问。 简老夫人不问了,让简芳和简芸心里难受极了。她们一直将郑瑜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想到半途去来了个程咬金,看郑瑜那副模样,应该对那个姑娘很喜欢。两人不仅打翻了醋坛子,还如同嚼了一把黄连,又苦又涩又酸的滋味儿在心里来回反复,其中的苦楚只有自己心里明白。 一直在暗中关注两人的方茉姌注意到了她们的神情变化,也不由得叹了叹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简芳和简芸追求自己想要的是没错,但她们却忽略了一点,婚配一事最讲究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要么以痛苦结尾,要么就是无疾而终。 她心里记着母亲信中的嘱咐,要充当撮合大姐姐和瑜表哥的红娘。于是从外祖母那里出来后,方茉姌就跟郑瑜打听起京城的事情来。 他们说话时,方茉语就站在一旁,郑瑜的眼神时不时的往她身上飘,方茉语似有察觉,不自在极了。方茉姌哪有不明白的,心中只觉得好笑。她对方茉语道:“大姐姐累了就先回去吧,我同瑜表哥说几句话就回来。” 方茉语点了点头,同郑瑜说了声告辞就带着绿茵走了。 郑瑜的视线紧紧的粘在她身上,方茉姌假意咳嗽了两声,惊得他立即收回目光。 “瑜表哥,我大姐姐一向温柔端方,你这样直接可是会吓坏她的。”方茉姌揶揄的看着他。 郑瑜讪讪的笑了笑,“我一时没忍住,姌表妹不要笑话我了。”说完又问:“不知姨母告诉你没有,你还有重任在身。” 方茉姌啧啧道:“你就放心吧,二姨母和我娘交待的事情我肯定会办到。不过这事你们知会过我大伯和大伯母了吗?” “方伯父和方伯母对我都很满意,这事是经过他们默许的,不然姨母也不会让你来当小红娘了。姌表妹,只要你能办妥此事,日后我定会送你一份大的谢礼。”言语间,郑瑜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 第六章 一根红线 方茉姌和郑瑜说话时没有避讳旁人,这一幕被简家的几个姑娘看在眼里,简瑶似笑非笑的说了句:“瑜表哥跟姌表姐挺般配的,一个是威武将军之子,一个是吏部侍郎之女,真是门当户对啊。” 这话听在对郑瑜有意的简芳和简芸眼里刺耳极了,简芳狠狠地揪着帕子,脸色阴晴不定。简芸却嗤笑道:“一个被人退了婚的,有什么脸往瑜表哥面前凑。” 简瑶笑了,“被退婚又怎样,难道被退婚了就能抹去姑父吏部侍郎的官职吗?奉劝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不要再做梦了,就算同瑜表哥议亲的不是姌表姐,也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家世的女子。” 说完也不管简芳和简芸如何气恼,带着自己的小跟班简菲得意的离开了。 嫡妹说的话让简芳和简芸如鲠在喉,但她们又无力反驳,因为简瑶说的就是事实。但不到最后关头,两人都不想放弃。简芸转过身看向简芳,“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们都一样,不如联手怎么样?” 简芳盯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不错,我与你都是庶出的,但我身上还有一个长字,庶长女可比庶次女有价值多了。” 听了这话,简芸忽然觉得这个一向眼高于顶的长姐有些蠢了。在世人眼中,庶长女也是庶女,跟你的排行有什么关系。大家同是庶女,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简芳越是清高摆架子,简芸就越想同她合作。她抛出一个对简芳有利的条件,“你想嫁给瑜表哥,我可以帮你达成所愿,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事成以后要替我物色一门体面的婚事。” 简芳狐疑的看向她,“你莫不是在哄我?你明明也想嫁给瑜表哥,为何要将这个机会拱手让给我,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看来长姐还没傻到家,还知道怀疑她的动机。简芸道:“我虽然想嫁给瑜表哥,但是也知道凭一己之力很难做到。你是简家的长女,到时候肯定是你先出阁,而瑜表哥那里万一提前定下婚事,我们两个岂不是一个都摊不上。” “从小到大,我们虽然多有争吵,但身上始终流的是同样的血,与其内斗便宜了外人,还不如让其中一个人先得到,到时候我也可以跟着沾光。” 听简芸说了这么多,简芳心里有些动摇了。但她与简芸不和已久,实在是不能凭她的一面之词就下定决心。简芳告诉简芸,自己要回去考虑考虑,明日再告诉她结果。 简芸也不催她,笑着应了。这是这对常年不和的姐妹第一次这么和气的散去。 留芳院里,方茉姌正同方茉语挑选郑瑜带来的礼物,都是一些江南常见的小玩意儿。方茉语从小就没出过京城,看着江南特产的小物件,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大姐姐,这些都是表哥特意买来给我们的,你觉得怎么样?”方茉姌试探的问道。 方茉语手里拿着一把绣着蝶恋花的团扇把玩,闻言道:“你那瑜表哥看着五大三粗,心思还挺细腻,选的这些小玩意也很好。” 方茉姌听了一副骄傲的表情,“那当然了,小时候我去二姨母家,瑾表哥嫌弃我是女孩儿,只肯跟大哥二哥两个玩。只有瑜表哥带着我,无论我多麻烦,他都耐心十足。”说完又感叹了一句:“也不知二姨母看中的那个姑娘是谁,能嫁给瑜表哥也太有福气了。” “这话从何说起?”方茉语来了兴趣,问道:“为何嫁给他就有福气?” 方茉姌回道:“在我十岁那年,二姨母和二姨父因为一个妾室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就和离了。好在最后那妾室自作孽被二姨父打发了,所以才没和离成。但这件事对瑜表哥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说日后娶妻一定要娶一个与他两情相悦的妻子,并且永远不纳妾养通房。” 方茉语听了非常惊讶,“这事你二姨母也同意?”在京城,她们方家的男儿算是洁身自好了,但她爹和二叔成婚前也有过通房,亲哥堂哥也照着长辈的路在走。 “同意啊,二姨母不仅同意还夸奖了瑜表哥一番,更让瑾表哥跟着弟弟学。我二姨母虽然是文官家的千金,却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最见不得男人三妻四妾,所以瑾表哥同表嫂三年未生养,也没有塞人去恶心表嫂。” 方茉姌将简姨母和郑瑜夸了又夸,为的就是在方茉语面前留下好印象。她的目的达到了,听了堂妹的话后,方茉语对郑瑜和简姨母有了好感,只不过她是个内敛的性子,加之郑瑜先前又说过自己在同人议亲,对他也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郑瑜还不知道自己先前那番话弄巧成拙了,住在简家的这段日子,除了完成差事外,做的最多的就是去街上搜罗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除了一小部分分给了简家的几个表妹,其余的全都送到了留芳院。 为此简芳和简芸将方茉姌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时不时的就要讽刺两句。他这样的行为让简老夫人知道了,还特意将人喊过去问话。 “瑜哥儿,你老实告诉外祖母,你娘是不是看上姌姌了?” 郑瑜惊讶过后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一直拿姌表妹当做亲妹妹,我娘也知道的。” 简老夫人怀疑的看着他,“既然不是姌姌,那你为何每回都往留芳院送东西?” 原来是这事引起了外祖母的误会,郑瑜解释,“我同姌表妹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拿她当亲妹妹,知道她喜欢有趣的小玩意儿,所以才多送了一些。外祖母,不光姌表妹那里,其他表妹我也送了。” 简老夫人还是觉得这事有蹊跷,看着外孙那张坦然自若的脸,她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丝猜测。留芳院里住着外孙女方茉姌不假,但也住着方家大房的姑娘方茉语啊,难道外孙的议亲对象就是她? 简老夫人心里有了猜测,便让郑瑜回去了,却在儿孙们请安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观察了几日,果然发现外孙的眼睛时不时的往方茉姌这边飘,在知道他对方茉姌无意后,便确定他看的就是旁边的方茉语。 说实话简老夫人还是挺喜欢方茉语的,这姑娘温柔知礼,大方谦顺,家世也不错,若是跟外孙配成一对也挺不错。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被人退过婚。 不过这事她也管不着,听外孙的意思,二女儿同方家大房已经开始议亲了,外孙更是借着办差追到了简家,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定她又要喝外孙媳妇茶了。 方茉姌还不知道简老夫人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始末,她一直在为方茉语和郑瑜创造见面的机会,等两人在简老夫人这里相遇的次数多了以后,她才发现出不对劲来。 这天趁着其他人都不在,方茉姌悄悄试探简老夫人,话一出口就被简老夫人取笑了,“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那乖巧听话的外孙女,竟然成了替人牵姻缘线的小红娘了。” 方茉姌脸上有些发热,不自在道:“还是外祖母厉害,我自认为做的很隐蔽了,还是被您发现了。” 简老夫人笑了,“你才多大的人,我活了几十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你呀还是太稚嫩了些。”顿了顿又继续道:“按照你的法子,瑜哥儿和方大姑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凑到一堆。” 方茉姌连忙向她请教,简老夫人让她附耳上去,同她低声说了几句,方茉姌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些,我怕大姐姐受不住。” 简老夫人摇头,“方大姑娘是个温吞的性子,必须要用快刀才行。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保准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成效了。” 第七章 开门见山 虽然对外祖母的话有些存疑,方茉姌还是按照她教的法子做了。其实简老夫人的法子也没有多难,就是让方茉姌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然后让方茉语自己做选择。 方茉姌做了好几日的心理准备,最后还是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方茉语。方茉语听后惊呆了,结结巴巴问:“你是说郑公子心仪之人是我,我爹娘和简伯母已经开始议亲?” 方茉姌点了点头,“大姐姐,瑜表哥对你是一见钟情。当初得知你同郭源定亲以后,他伤心难过了好久。从那时起,二姨母同他相看了很多姑娘,他都不同意。得知你与郭源退婚以后,瑜表哥自告奋勇的接了南下的差事,为的就是见你一面。” 听了这话,方茉语内心挺复杂的。在不知情的时候还好,现在事情被堂妹说开了,总觉得有些难为情。经历了被退婚一事以后,她心里对亲事还是有些抗拒的,不过爹娘与二婶以及堂妹都觉得郑瑜是个好的,那她就再看一看吧。 心里有了计较后,她对郑瑜的关注多了起来。 郑瑜这边还不知道方茉语已经知道自己恋慕她的事情,正苦恼事情没什么进展。这一日他从外面回来,又去寻方茉姌,方茉姌原本想打趣他两句,但见他一副犯愁的模样,就将方茉语已经知晓他的心意一事告诉了他。 听了这个消息后,郑瑜是又惊又怕,还有忍不住的担心。方茉姌见他这副样子,安慰道:“你放心吧,我瞧大姐姐对你的印象还挺好的,只不过先前一直没有往自己身上想。依照我对她的了解,若她也有意,定会暗中考察你的,瑜表哥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郑瑜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脑勺,傻乎乎的样子惹人发笑。“既然这样,那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关键时刻姌表妹可不要忘了帮我。” 方茉姌当然不会拒绝。 等郑瑜走后,方茉姌正要回留芳院,谁知在小道上碰到了简芳。简芳见她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又想到刚才才见郑瑜离开的身影,心里难受的跟刀割一样,说起话来也有些阴阳怪气。 “姌表姐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怎么这么开心?” 方茉姌听她的语气便知先前与郑瑜说话一事被她瞧见了,“自从来了江南,我每天都很开心,看来芳表妹不太关注我,今天才发现。” 简芳在她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十分不得劲,“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我要奉劝姌表姐一句,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痴心妄想,否则到最后哭的人是你。” 这话听着刺耳极了,方茉姌心里也有些不快,“在我看来,这句话再适合芳表妹不过,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有些事不能强求,芳表妹还是另寻目标吧。” 说完也不管简芳脸色有多难看,转身朝着留芳院走去。 简芳望着她远走的背影,气得一脚踢向一旁的花丛。她的丫鬟紫烟劝道:“姑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划算,咱们还是去找二姑娘想法子吧。” 简芳听了觉得在理,她那二妹妹一向主意多,两人又是盟友,是应该找她出力。 简芸听了简芳的话后,摇头道:“大姐姐也太沉不住气了,为何要跟姌表姐争一时之气。其实经过我的观察,姌表姐同瑜表哥应该没什么,若是真的有什么,二姑母和三姑母早就将两人的婚事定下来了,又何必瞒着咱们。” “你是说瑜表哥喜欢的另有其人?”简芳有些不相信。 简芸道:“姐姐真是一叶障目,你想想,咱们家除了姌表姐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客人?” “方大姑娘。”简芳难以置信,“瑜表哥心仪之人是方大姑娘?” 这比那人是方茉姌还难以接受,简芳愤愤道:“凭什么是她,她那里好了,瑜表哥为何会喜欢一个被人退了婚的女子。” 简芸见庶姐口不择言,暗暗摇头。原先她也是脑子进了水,居然跟这样一个心机城府浅淡的人争了那么久。方茉语虽然是方家大房的姑娘,但方大老爷,方大公子都在京城朝中任职,方大姑娘的外家在京城的声望一向很好,柳家族学的名声,就连江南的学子也有所耳闻。 这样出身的方茉语,跟表哥郑瑜可谓是门当户对。简芳看不清形势,只晓得抓着人被退过婚说事,简芸都要怀疑自己该不该与简芳结盟了。 简芸的心思简芳并不知道,她现在心里烧了一把火,若不是理智告诉她不许轻举妄动,她定会跑到留芳院大闹一场。好在她不愿事情弄砸了,忍着伤心的怒火等简芸帮她出主意。 先不说简芸是怎么安抚简芳的,只说方茉姌眼看着要走到留芳院了,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她打算去看看简衍。 自从上次两人打过照面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杜老太的病情如何了。 简衍的住处与后院奴才们的住处挨着,方茉姌来这里自然会被人瞧见。她刚靠近篱笆院子,在附近洒扫的一个婆子急忙迎了上来,“表姑娘请留步,这地儿晦气,您可千万去不得。” 方茉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百喜道:“你这婆子会不会说话,简家是积德行善的人家,简府自然是福气之地,你这样说难道就不怕挨板子?” 那婆子被百喜怼得说不出话来,方茉姌见状道:“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只是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说完对百喜道:“赏她一角碎银子,今日之事就这么揭过了。” 百喜照做,那婆子的了赏钱欣喜极了,“表姑娘放心,老婆子一大早就在这里干活儿,什么也没看到。” 见她识趣,方茉姌带着百喜进了院子,简衍却不在。主仆俩在屋里转了一圈,正打算离开时,简衍回来了。身形单薄的少年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眼眶红红的。 这副模样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方茉姌立即关心的问:“衍表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简衍没想到方茉姌在这里,忍着心中的悲痛说了句无事。 方茉姌让百喜去外面守着,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时,她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简衍再也忍不住了,哽咽道:“外婆走了。” 方茉姌安慰的话语梗在喉头,“不是已经请了大夫医治吗,为何如此突然?” 简衍摇头,“大夫说外婆时沉疴已久,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治不好的。” 方茉姌沉默了,她本以为简衍有了银钱便能治好杜老太,没想到还是成了他的一桩憾事。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这时候什么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也许是早就在她面前展现过狼狈和脆弱,简衍卸下了平日冷漠的面具,整个人显得十分脆弱无助。方茉姌看着他伤心难过,心里也不好受,慢慢走到他面前,用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 “衍表弟节哀吧,若你外婆泉下有知,定希望你好好活着。还有杜姨娘,你外婆去了,她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可要振作起来啊。” 听了这话,简衍怔愣了片刻,紧接着脸上多了一丝坚毅,他胡乱的抹了一把脸,“多谢姌…表姐提醒。” 方茉姌连忙将帕子递过去,“用这个擦吧。”说完又道:“我出来有一阵了,不好久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简衍拿着帕子的手一顿,点头说了个好字。 目送方茉姌主仆远去后,简衍望着手中雪白的绣帕发起呆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只见过两面的表姐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绣帕若有若无的恬淡香气萦绕在鼻尖,心里忽然变得烦躁起来。 第八章 为你赢灯 一转眼中秋节要到了,方茉姌和方茉语来简家也有三个多月了。中秋节是一个阖家团圆的传统节日,整个大绥都十分重视这个节日。 距离中秋节还有半旬的时候,京城方家和郑家的中秋节礼就送了过来,也许是因为方茉姌姐妹俩和郑瑜都在简家,今年的节礼要比往年还要丰厚一些。 简夫人拿着礼单验完礼品后,命人将东西全都造册入库。忙完这些后,她同简老爷商议,“老爷,衍哥儿眼看着就大了,今年中秋家宴还是让他出席吧。” 简老爷神情不变,“还是按着往日的规矩来。”意思就是不同意简衍参加中秋家宴。 简夫人知道这事不会那么顺利,继续劝道:“往年也就罢了,今年多了瑜哥儿姌姐儿几个表兄妹,他们都知道有衍哥儿这么一个人,若是不让他参加,未免显得我们太不近人情了些。” 见简老爷神情有些松动,简夫人又说:“说句老爷不爱听的话,当年杜姨娘那事咱们心知肚明,若不是大姐夫胡闹,杜姨娘又怎会被人辱了身子。衍哥儿虽然是杜姨娘所出,但他也的确是老爷的亲子,这些年碍于老爷的面子,我不曾照看那孩子分毫,让他在府里吃尽了苦头。” “前些日子,我听说姌姐儿隔三岔五的就去看那孩子,我们做父母的竟不如一个表姐关心他,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难受的跟油煎一样。老爷,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咱们都放下了吧。” “哎,不是我不待见他,只是一见到他那张脸就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情。”简老爷眉头紧锁,“我心里那口气一直咽不下去,若不是那人位高权重,我…” 简夫人知道丈夫的心结所在,“老爷,衍哥儿是无辜的。” 简夫人同所有的当家夫人一样,不喜欢妾室庶子庶女,但对杜姨娘和简衍更多的是同情。当年杜姨娘得宠的时候知进退,从来不会像其他姨娘那样张狂,她所出的简衍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是恭敬有加,简夫人并不厌恶他们母子。 简夫人一直秉承着做事留一线,日后也好多条退路的准则,所以才会劝简老爷重新接受简衍。 简老爷虽有所动摇,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简夫人去了简老夫人那里,简老夫人听了简夫人的劝,长叹了一口气,等简老爷回府后,将他叫了过去。 不知道简老夫人说了什么,简老爷最终还是同意简衍出席中秋家宴。 所以当简家众人在中秋家宴上看到简衍时,都十分震惊。简芳偷偷跟简芸抱怨,“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个野种同我们一起过节。” 简芸也不待见简衍,但还知道轻重,压低声音警告她:“这事母亲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定是父亲和祖母都同意的。你少说两句,免得惹来麻烦。” 简芳这才闭了嘴。 时隔多年,简衍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饶是一向冷静也有些局促,不过他冷着一张脸,倒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方茉姌同方茉语坐在一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她的注意力一大半都放在了简衍身上。 因为简家的表哥表弟都不愿意与简衍同坐,郑瑜便自告奋勇的坐到了他旁边,跟高大魁梧的郑瑜相比,简衍瘦弱的跟只小鸡仔一样。看着这一幕,方茉姌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好在郑瑜是个热心肠,对简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表弟还不错,见他只夹自己面前的素菜,长臂一伸,夹了好些肉菜放到他碗里。 方茉姌见状,低声对方茉语道:“瑜表哥还挺会照顾人的。” 方茉语知道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烫。不过不可否认,郑瑜确实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中秋节家宴结束后,时辰还早,简瑶闹着要去街上看花灯,其他姑娘也想去。简家的几个长辈思索了一阵后同意了,街上鱼龙混杂,他们要简大哥和简二哥以及郑瑜陪同,还要带足家丁才能去。 简瑶早就等不及了,等人一齐,扯着自家大哥就往外走。其余人也跟着一起出去,方茉姌走在后面,看到简衍往相反的方向走,连忙喊住他。 “衍表弟不去看花灯吗?” 简衍停下脚步,“表姐去吧,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方茉姌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心里一软,再次劝道:“你也一起吧,今日中秋,街上一定很热闹。” 简衍还想拒绝,谁知方茉姌拉起他就往外走,简衍没有拒绝她,跟着一起出门了。 果不其然,街上人山人海,热闹至极,每家店铺前都挂着红红的灯笼,街道两旁摆满了卖花灯的小摊,花灯的形状各式各样,每盏花灯下都坠着一首灯谜。不喜欢猜灯谜的,可以花一些银钱买下来,喜欢猜灯谜的,只需付两文钱的猜谜费,猜对了就能将花灯带走。 从简府出来后,最为年长的简大哥做了简单的分工,他负责带着简瑶和简菲,简二哥则照看简芳和简芸两个,郑瑜自告奋勇照顾方茉姌、方茉语以及简衍。原先一大群人还走在一起,但在人群的涌动下,他们慢慢的走散了。 方茉姌知道郑瑜想要跟方茉语单独相处,于是就拉着简衍跟在他们后面。简衍此时也看出了一些门道,配合方茉姌放慢了脚步。方茉姌偏着头欣赏路边的花灯,琳琅满目的花灯在她眼里流光翻转,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笑意。 简衍看到她笑了,忍不住问:“表姐想要一盏吗?” 方茉姌回过头看他,“我不喜欢花钱买,猜灯谜又不在行,还是算了吧。” “我来猜,表姐喜欢哪一个,我去赢回来。”简衍认真道。 听他这么说,方茉姌笑意更浓了,“真的,那我可得挑一盏最好看的。” 两人一路往前,接连看了十来盏都很普通,方茉姌本打算随便挑一盏,简衍却不肯,两人又继续前行。等走到夫子庙前,瞧见一个花灯摊位上聚集了很多人。两人相视一眼,也挤到了人群中。 这个摊位上的花灯做工十分精美,跟其他花灯有很大的不同。一打听才知道做这些花灯的人家手艺传承了好几代,每年都能在花灯节上大放异彩。 方茉姌一眼望去就看到挂在最中间的那盏兔子花灯,那花灯兔身全部由透明的琉璃制成,兔耳朵和兔嘴部分是用淡粉色的珠子串联,眼睛则是点缀了鲜红的玛瑙。花灯中间燃着蜡烛,微黄的光晕将整个花灯衬托得精美绝伦。 聚集的人群大多是为这盏兔子花灯而来,方茉姌的眼睛一直盯着它,心底生出一种想要得到的念头来。简衍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上前两步,掏出两文钱放在摊子上的瓷碗里,“老板,烦请帮我取一下那盏琉璃玉兔的灯谜。” 老板听了也不惊讶,只是提醒道:“小公子,自从今年我将这盏花灯挂上以后,还没人能猜出来。”说完将取下来的灯谜谜面递给他。 简衍看着谜面,脑筋飞快的转动起来,旁边有人念出谜面的内容:残月北斗一星沉(打一字)。简衍看着谜面思索了片刻,然后执笔在谜面下方写下了一个“沁”字。 旁人见他写出来了,纷纷询问老板是否答对了,老板点头确认了。 “敢问小公子是如何猜出来的?”老板十分好奇,这盏花灯挂了两个多时辰,没有一人猜对,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年龄不大,没想到竟然猜出来了。 “谜面写的是北斗七星,但有一星沉,而‘沁’只有六点,故称一星沉,谜底应该是‘沁’字”。 老板听了顺势夸了他一句少年英才,然后将琉璃玉兔灯取下来递给他,简衍转手就给了方茉姌。方茉姌提着花灯,笑容十分灿烂,两人在众人的艳羡中离开了花灯摊位。 第九章 闹市初逢 方茉姌对琉璃玉兔灯爱不释手,简衍见她一副小女儿娇态,冷冰冰的表情多了一丝暖意。方茉姌偏过头夸赞他,“衍表弟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日后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简衍摇头,“表姐谬赞了,我的学识哪里比得过大哥他们,只不过无事时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方茉姌光顾着高兴,忘记了他的处境。自从杜姨娘疯了以后,简衍就再也没有进学了,不过看他先前在花灯摊位前那般自信的样子,不像是荒废学业的人。 简衍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外公是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离世前留下了很多书籍,那些书籍涉猎范围很广,杜家没有男丁,外婆就将那些书给了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致于长成什么也不会的无能之人。” 听了这话,方茉姌不由得心疼起这个受过苦痛的表弟来,脱口道:“不如你随我们去京城吧,大姐姐外家的柳家族学很有名,到时候请我大伯母出面送你进去读书。” 柳家族学简衍也听说过,要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他还是摇头拒绝了。方茉姌问:“是因为杜姨娘吗?” 简衍点了点头,“让姨娘一个人待在简家我不放心,多谢表姐好意,简衍心领了。” 方茉姌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勉强。 因为这个插曲,两人没了之前那般轻松的心情,简衍更是变回了平日里的沉默寡言。 “大哥,是姌表姐他们。”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了简瑶的声音,方茉姌抬头望去,只见简大哥带着简瑶和简菲站在前方不远处,旁边还站着一个墨绿色锦衣的年轻男子。 简瑶开心的同方茉姌挥手,方茉姌和简衍走了过去。 “哇,姌表姐手上的兔子花灯好漂亮。”简瑶一眼就看到了方茉姌手中的琉璃玉兔灯。 方茉姌笑了笑,“你手上的那盏也很好看啊,跟你今天的裙子很相配。” 简瑶看了看手中的花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觉得方茉姌这个表姐还挺有眼光的,就是因为花灯与裙子颜色相近,她才央求大哥买下的。 “表哥,这位姑娘是?”一旁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问道。 简大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云志,这是我三姑姑家的女儿,你跟着我叫一声表妹便是。”说完又对方茉姌道:“这是齐云志,是我的姨表弟,表妹可跟着瑶瑶唤一声表哥。” 介绍过后,齐云志笑容灿烂的朝方茉姌拱了拱手,“表妹好,表哥这厢有礼了。” 方茉姌盯着他,态度冷淡的喊了一声齐公子。齐云志笑容顿了一下,“表妹何必这么见外。” “虽说是都是亲戚,但总归还是该避嫌的,齐公子也别唤我表妹,称呼我方二姑娘就行。”方茉姌直接反驳。 齐云志脸上有些挂不住,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简大哥连忙打圆场,“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府吧。”说完又对齐云志道:“齐表弟也快回去吧,省的姨母担心。” 齐云志借着简大哥给的台阶下了,等他离开后,简瑶有些不高兴的问:“姌表姐为何对齐表哥如此冷漠?” 方茉姌看了她一眼,“我与他素不相识,虽有大表哥、衍表弟和两位表妹在,也不该同外男过分亲近。” “你撒谎,你明明就是不喜欢齐表哥。”简瑶指着简衍道:“你跟他怎么不避嫌,刚刚我看你们挨得挺近的。” “瑶瑶。”简大哥见妹妹越说越不像话,急忙喝止,“不许胡闹。” 简瑶不服气的嘟着嘴。 方茉姌认真道:“我一直拿衍表弟当亲弟弟一样看待,这天底下姐姐和弟弟亲近一些也不行吗?” 简衍听了她的话后猛然看向她,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没有人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简大哥怕简瑶再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连忙招呼大家回简府。在简府大门口,他们遇到简二哥一行人和郑瑜,方茉语两个。简芳和简芸不值得方茉姌关注,她最关心的是方茉语。 只见方茉语脸上染着淡粉色的红晕,手里提着一盏金鱼花灯,郑瑜同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整个人却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后面。方茉姌明白了,看来他们相处的还挺愉快。 收回视线时正好看到简芳板着一张脸,嫉妒的目光一直粘在方茉语的脸上。方茉语似有察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方茉姌上前挽着堂姐,替她遮挡简芳的目光。方茉语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方茉姌点头,还给她看了看手中的琉璃玉兔灯,“这是衍表弟猜灯谜赢来的,跟我的生肖一样。” 说完又看向方茉语手里的金鱼灯,“大姐姐这个应该是瑜表哥送的吧?” 方茉语脸一下子如同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吓人。方茉姌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我跟大姐姐睡,我想听你和瑜表哥的故事。” 方茉语又羞又恼却拿她没有办法,姐妹俩告别其他人后回到留芳院,方茉姌让百喜将自己的枕头拿到方茉语的房间,梳洗后钻进了方茉语的被窝。 姐妹俩从小就亲密无间,睡一张床的事是常有的。方茉姌搂着堂姐的胳膊问:“大姐姐,晚上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走着走着就没看到你们了?” 方茉语点了点堂妹的额头道:“谁让你们走得太慢了,等我们回过头才发现人不见了。” “我还不是想给你们创造机会啊。”方茉姌小声嘀咕,“瑜表哥可是跟我保证过,要是你俩的婚事成了,定会送我一份大礼。” 听了这话,方茉语的眼前浮现出郑瑜浓眉大眼的模样,心里竟然多了一丝甜蜜。她还记得刚跟堂妹走散,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她,就在她将要摔倒之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自己,才避免出丑和受伤。 后面他一直保护着自己,人群那么拥挤也没有再出现意外。他们一直往前走着,路过一个个花灯摊位,就在她的目光被那盏金鱼花灯吸引时,他便上前猜灯谜。 虽然没有猜出来,却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大大方方的付钱买了下来。 他很坦诚,不会就是不会,方茉语根欣赏郑瑜这样不会为了顾及男人的脸面而装模作样的性格,细想还觉得有些可爱。 正当她出神之际,耳边又传来堂妹的声音,“大姐姐,若是瑜表哥向你提亲,你会答应吗?” 方茉语怔愣了一下,若那个人是郑瑜,她应该不会反对吧? 方茉姌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当即明白了,看来两人还没真正的开诚布公,是时候找个机会让郑瑜表明心迹。 她不知道的是郑瑜此时也毫无睡意,晚上他厚着脸皮跟心上人走在一起,原本打算找个清净的地方跟她表明心迹。谁知街上人太多了,直到回简府前都没找到机会。 遗憾和可惜在心里来回翻转,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连着耍了两套拳法又才躺下去。 第二日去简老夫人那里请安时,经常不在府里的简老太爷竟然也在。简老太爷自从至仕以后,就不喜欢在家待着,经常与几个志同道合的老友在外游玩。 方茉姌来简家后,总共才见过外祖父两回,话都没说几句。昨夜中秋家宴简老太爷也没出席,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他。 也许是儿孙们没有掩饰脸上的惊讶,简老太爷摸了摸胡须,有些不自在道:“前天上午我就往家赶,谁知路上耽搁了才没赶上中秋家宴。” 简瑶闻言好奇的问道:“祖父这回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简老太爷点头,“不错,我和你们文爷爷游玩到博州郡管辖下的一处村子时,遇见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十章 怪异之事 简老太爷话音刚落,不光是简瑶等年轻孙辈,就连简老夫人都有些好奇,纷纷催着他快讲给大家听。 简老太爷清了清嗓子道:“村子里有个叫古二的男子,五年前妻子十月怀胎生下了一对双胎女儿。这本应该是喜事,但那对女婴出生时身体却连在一起,吓得接生的稳婆当场昏厥。” “村里的人都觉得双胎女婴不详,认为她们是天上的灾星降世,闹着要将她们烧死以平上天怒火。就在点火之际,一个戴着斗笠的怪人将双胎女婴救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双胎女婴活不了的时候,五年后,那个戴着斗笠的怪人又出现了,身边还跟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女童。有眼尖的村民发现,那两个女童跟古二的妻子长得有七八分像。就在众人猜测女童的身份时,那个带斗笠的怪人告诉他们,这两个女童就是当年那对连体的双胎女婴。”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大感震惊,斗笠怪人又告诉他们,这对女童原先是观音大士座下的两个仙童,受观音大士点化降落凡尘拯救黎民苍生。她们出生连体则是为了苦其心志,等到了五岁之时自然能分开。又因那个村子是她们的降生之地,所以村子里的村民都会受到她们的庇佑。” 听到这里,简大哥不由得皱眉,“怕是那斗笠怪人故意借着女童装神弄鬼,骗取村民们的信任,供那些不法之徒乘机敛财。” “一开始我和你们文爷爷也是这样认为的,于是决定在那个村子停留几天。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们两个老东西也看不懂了。”简老太爷道。 “祖父,您就一次性讲完嘛,别总停顿呀!”简瑶正听得认真,见简老太爷总是停下来,不由得催促他。 简老太爷又继续讲:“那对女童似乎真的有了神通,不仅能复盘过去发生的事情,还能看到未来的变化。她们接连验证了好几桩事情后,村民们对她们变得深信不疑。” “我和你们文爷爷不信邪,随意问了一些问题,她们都给了答案。让我不敢相信的是,她们连我幼时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清楚。” “我问的是过去,你们文爷爷问的是将来。她们告诉你们文爷爷,说他家中秋之夜有两桩喜事临门。一则添丁,二则升迁。我们抱着怀疑的态度赶回来时,你们文爷爷刚好碰到从京城回来报喜的家丁,说他家老二连升两级,这是验证了第一喜。第二喜则是他刚要进门时,遇到了长孙媳妇身边的嬷嬷请大夫回来,说是长孙媳妇突然晕倒了。” “我们两个急忙跟着去了,那大夫把完脉后接连说了好几个恭喜,原来你们文爷爷的长孙媳妇有了身孕,第二喜也得到了验证。” 简老太爷讲到这里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手边的热茶灌了两口。 这种事情的确让人匪夷所思,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方茉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大病一场后便多了一世的记忆,虽有一些偏差,但大多数的事情都得到了验证。那对双胎女童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奇遇,或是她们背后的人有奇遇? 至于姐妹俩出生时连体,五岁时又分开,她更倾向于是有医术卓绝的神医为她们医治。 只是那些人为何会对外祖父与文爷爷的生平与家庭那么了解呢?这个问题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跟方茉姌想的不同,郑瑜总觉得女童背后的人外酝酿一个大的阴谋,他们的目的可能意指江南的南朝廷。 大绥建朝初期,都城设在江南,后来经历了云荆之役后,新继位的荣德帝将都城迁到了北边的秦京,旧都城江南的朝廷也没有废去,保留了一套与秦京北朝廷一样的官员体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南的南朝廷也算是一个国中国了,只不过南朝廷没有帝王坐镇,最有权力的官员就是丞相,其次就是六部尚书里的吏部、户部以及兵部三部尚书。 而有实权的官员里,除了丞相与吏部尚书由江南世家的子弟担任外,户部和兵部两部尚书都由北朝廷派遣任职,以达到南北朝廷官员相互牵制的目的。 虽然南朝廷不如京城的北朝廷受重视,但江南一带的政事都由南朝廷的官员处理,处理后再上报到京城。 简家和文家都是江南有名望的世家大族,简老太爷至仕前是南朝廷的吏部尚书,文老太爷则是丞相。他们至仕后,简老爷和文大老爷分别承袭了父亲的官职。所以简家和文家是江南最有实权的家族。 若那些人的目的真的是南朝廷,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打探深挖和两大家族有关的事情。 出现了这般奇特的事情,男人们都很理智,女眷们却都很感兴趣,尤其是简芳和简云,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怎样,能够如愿嫁到自己中意的人家吗? 就连方茉姌都想去亲眼瞧瞧你对双胎女童的本事,她很好奇这种奇特的本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简老爷却坚决不许她们去同这样的人接触,他一直觉得物之反常者为妖,何瑞之有。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简老爷与长子有相同的认知。 简老太爷见儿子和长孙都不赞同,赞许道:“你们这样想是对的,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警惕,以免给简家带来无妄之灾。”说完又对其他人道:“就听老大和赟哥儿的,这事就当没听过,歇了想要去探究的心思。” 简老太爷发话了,就连简老夫人也要听从,简芳和简芸失望至极,但两人当着众人的面不敢表现出来。方茉姌也有些遗憾,但只能按捺住好奇,想着若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那对女童。 但事情往往不会顺着人的心意发展,简老太爷和文老太爷本不欲生张,但关于博州仙童的奇异事迹还是在江南扩散开来,而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名为双仙教的组织突然出现,当博州仙童现世以后,教众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双仙教将博州作为大本营,开始向江南发展教徒。南朝廷的官员们经过查探后发现,这个双仙教并没有像他们以为的那样以敛财为目的,似乎真的是在为黎民百姓解忧。 他们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但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南朝廷的官员一边压制双仙教的扩散,一边向北朝廷上报。 而这时候,客居在简家的方茉姌姐妹俩和郑瑜也将回京一事提上日程。十月十九是方老太君的六十寿辰,方茉姌和方茉语要在祖母寿辰前回去,郑瑜则是为了回京交差。 江南有秋游的习俗,一般是中秋节后重阳节前,年轻的男女相约去郊外踏秋。在这二十多天里,是江南男女之别除了花灯节外最为放松的时候。 江南踏秋最开始流行起来时,若在踏秋时有姑娘小伙互相看对了眼,小伙就可以请父母去姑娘家里提亲。经过一百多年的演变,一部分原本有意的两家人可让儿女单独出来游玩,若他们相处愉快,这两家的喜事也就不远了。 还有一部分则是纯粹的出来游玩,欣赏秋日的美景。这样的人家大多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出来游玩也是奴仆成群。简家便是这样的人家。 方茉姌和方茉语同简家的表兄妹们一同出游,为的就是领略不同于京城的江南秋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刚到郊外不久,他们就遇到了齐家的人。 第十一章 刺激踏秋 齐家以齐云志为首的几个年轻公子哥儿,带着家里的姐妹们出游。遇到简家人后,两家干脆凑到了一起。 方茉姌很不喜欢齐云志看自己的眼神,拉着堂姐走在最后面,气道:“若是瑜表哥在就好了,那姓齐的太不像话,有瑜表哥在的话,他哪敢这般孟浪。” 方茉语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管他,就当被狗看了,人怎么能和狗计较。” 方茉姌惊讶的看向她,两人做了十几年的姐妹,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方茉语说这些粗俗的话。 “大姐姐,你莫不是受了瑜表哥的影响?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温和柔顺。” 方茉语脸红了,嗔怪的瞪了堂妹一眼,“别胡说,郑公子不是那样粗鲁的人。”说完又点了点她的额头,假装生气的样子,“好哇,我为你打抱不平,你却来揶揄我。” 方茉姌笑着求饶,“好姐姐别气了,都是我的错。” 方茉语扑哧一声笑了,方茉姌见状也笑了起来。姐妹俩开心的笑容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简芳盯着她们道:“不知姌表姐和方大姑娘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不妨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方茉语正要说话,方茉姌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没什么,只不过是姐妹间的笑闹罢了,哪里能拿到大家面前来说,还请芳表妹见谅。” “在场的都是亲戚,亲戚之间又什么不能说的?”简芳不肯放弃,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方茉姌有些烦她不知趣,语气变得不耐起来,“若不是芳表妹住在简府,我差点就要以为你住在沂水边了。” “姌表姐这是什么意思?”简芳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你管得太宽了。”方茉姌冷笑,“也不知我们姐妹怎么得罪你了,每次都盯着我们,好像盯着仇人一般。” 这话说的比较重,简芳听闻后先是一愣,接着红了眼眶,“我只不过是好奇姌表姐与方大姑娘说了什么,姌表姐不愿说就算了,何必要这样伤人。” 方茉姌不愿与她多说,拉着方茉语就走,气氛变得十分冷凝。齐家的几位姑娘不认识方茉姌姐妹俩,压低声音悄悄议论起来。简芳见方茉姌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加上简瑶在一旁讥讽了几句,气得跺脚低泣起来。 今天简大哥没来,简家领头的是简二哥,庶妹和表妹起了口角,他一时不知道该帮谁。 与简家和齐家那一大群人分开后,方茉姌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方茉语有些担忧,“简芳毕竟是你舅舅的女儿,咱们这样对她好吗?” “大姐姐,咱们好不容易离开那群人,你就别提她了。”她看着方茉语道:“你以为她为何处处针对我们俩,还不是因为她喜欢瑜表哥,而瑜表哥喜欢的人是你,我跟你又是堂姐妹,你和她我肯定站在你这边,所以她才对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听了这话,方茉语有些惊讶,“原来竟是这个原因啊。” 方茉姌道:“大姐姐,你可千万别放手啊。瑜表哥家世好,人又上进,不说简芳了,就是在京城也有好多夫人太太想让他当自己的女婿呢。” 听她这么一说,方茉语脸又红了。 其实方茉姌知道,郑瑜和方茉语差不多已经相互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只等回京城向父母坦诚了。但一日不回京,她就没法放下心来。简家还有个简芳虎视眈眈的盯着瑜表哥,她倒是不足为惧,怕的是她身后的简芸使阴招,若是出个什么乱子,肯定会毁了这桩婚事的。 方茉姌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告诉堂姐,只决定偷偷防着简芳和简芸,若真有什么谋划,她也不能让她们成功。 姐妹俩带着丫鬟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走久了有些累脚,便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休息。过了一会儿,郑瑜带着简衍找到了她们,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方茉姌好奇的问:“你们怎么来了?” 郑瑜偷偷看了方茉语一眼,回答道:“我办完了差事就来找你们了。”说完又拍了拍简衍的肩膀,“见衍表弟一个人闷在屋里,于是也将他拉了出来。” 方茉姌看向简衍,点头:“衍表弟也该出来走走了,总是一个人待着也冷清。” 简衍没有说什么。 方茉姌的视线在郑瑜和方茉语身上来回了一遍,忽然拉着简衍往一旁走,“瑜表哥,我和衍表弟去其他地方转转,你帮我照顾好大姐姐啊。” 郑瑜很满意表妹识趣,大声回答她:“放心吧,定会完璧归赵。” 方茉姌轻笑了几声,心情也变得更加明朗了。 “撮合了他们表姐就这么开心?”简衍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方茉姌道:“当然开心啊,一个是视我如亲妹妹的表哥,一个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若他们的婚事成了,就是亲上加亲,这是大好事呀!” 简衍盯着她,“表姐对旁人的婚事那般热情,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方茉姌没想到简衍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简衍又说:“表姐已经十六了吧,我记得大嫂嫁给大哥的时候也是十六岁,表姐呢,现如今可有心仪之人?” 方茉姌看着一脸认真发问的简衍,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岔开话题,“衍表弟,这里景色这么好,咱们还是欣赏风景吧。” 简衍却非要她给个答案,无奈之下方茉姌只好回答:“我现在没有心仪之人,我的终身大事需要爹娘做主,若他们觉得那人是良配,我听从出嫁便是。” 简衍没有说话,眼神却有些飘忽。方茉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方二姑娘,原来你在这里啊!”齐云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两人竟然没有发现。 方茉姌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不愿理他。简衍见状侧了侧身,将方茉姌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 齐云志刷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略过简衍对方茉姌道:“方二姑娘可否赏脸移步到湖心亭,齐某有话要对姑娘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方茉姌不客气的拒绝。 齐云志也不气恼,而是笑着道:“若是有关我们的将来呢,方二姑娘也不感兴趣吗?”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在方茉姌心里惊起了圈圈涟漪。别人不知道齐云志会在将来与她有何关联,但她知道。 在那个梦里,齐云志是她的第一任丈夫,也是给她带来无尽苦痛的罪魁祸首。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对他那么憎恶。 “我与你永远不会有什么瓜葛,我也不想和你有什么交集。”说完拉着简衍就要走,齐云志却收起了笑容,“如果是你的终身大事呢,难道方二姑娘就不想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谁?” 方茉姌停下脚步,对简衍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简衍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别去。” 方茉姌压低声音道:“齐云志太恶心人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说完撇开简衍的手走到齐云志面前,“齐公子不是想要和我去那边的亭子里说话吗,那就走啊!” 齐云志见她改变了注意,收起折扇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方茉姌把百喜和简衍留在原地,同齐云志一前一后的步入了湖心亭。 到了亭子里,方茉姌冷着脸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齐云志没想到她这么快又变脸了,不过也不气恼,反倒是觉得美人生起气来也美得让人赏心悦目。 “姌表妹,你别那么凶嘛,毕竟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呢。” 方茉姌闻言,目光如同利箭一样射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的,仙童说了这辈子我和你注定是夫妻,为了我们日后夫妻和睦,姌表妹这性子可要改一改。” 方茉姌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窜了出来,却按捺不发,她慢慢靠近齐云志,“齐表哥说的可是真的?” 齐云志得意的点头。 “是么?”方茉姌笑了笑,忽然指着他背后湖面,“齐表哥快看,湖里好像有人。” 齐云志下意识的回头,只见湖里除了枯败的荷叶,哪里有什么人。正要回头时,忽然觉得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接着整个人就栽进了湖里。 第十二章 为你筹谋 看着齐云志如落水狗一样在水里挣扎,方茉姌心里的怒气这才消散了一些。湖水不深,只及齐云志腰部,不过湖底淤泥较多,他一时半会也爬不上来。 方茉姌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脚腕,恶声道:“姓齐的,别以为我是女子就好欺负,我告诉你,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姑奶奶我都看不上你。你齐家不过是靠着舅母这个外嫁女才有今天的地位,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说完无视齐云志怒红的双眼,继续道:“今天这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告诉舅舅你欲对我图谋不轨,我倒要看看,舅舅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听了她的威胁,齐云志面上挂上了凶恶的表情,“你这恶毒的女人,你给我等着,等本公子将你娶回家,一定要好生的折磨你一番。” 方茉姌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对准他扔了下去,“痴人说梦。” 齐云志的额头被石子打中,疼得他呲牙咧嘴,正要大骂时发现方茉姌提着裙摆跑了。 方茉姌从湖心亭回来,气喘吁吁对百喜道:“快喊人来救齐公子,他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百喜在岸上看得清清楚楚,齐云志之所以会掉进湖里,其实是被方茉姌踢的。伺候了自家姑娘快十年的百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不是被简衍制止,她差点就要尖叫了。 既然这是姑娘的吩咐,百喜立即照做,捏着嗓子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齐公子掉进湖里啦。” 她的声音很快就吸引了旁人,有人闻声往这边来了,方茉姌见状,赶紧拉着简衍和百喜躲到了一旁的山坡后面。 “姑娘,齐公子会不会将您供出来?”百喜很是担忧。 方茉姌笑着摇头,“放心吧,齐云志这人最好面子,被女子踢下湖这种丑事他不会说的。” 一旁的简衍突然出声,“表姐很了解他?” 方茉姌笑容凝固了一下,“像他那样自命不凡的人我在京城也见过,没什么奇怪的。” 简衍没有再问,这时百喜小声道:“姑娘,他被救起来了。” 方茉姌悄悄探出头去,只见齐云志呗齐家的家丁救了起来,腰部以下全是淤泥,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她幸灾乐祸的低笑出声,忽然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偏头看过去,只见简衍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方茉姌不自在的冲他笑了笑,招呼百喜,“姓齐的被救上来了,我们去跟瑜表哥和大姐姐汇合吧。” 三人从山坡后出来,径直去了与郑瑜约好的汇合地点。他们到的时候,郑瑜和方茉语已经等在那里了。 接着他们又去找简家人,简二哥看到他们问:“你们去哪里了,可让我们好等。” 郑瑜道:“我和衍表弟来得晚,四处逛了逛,恰巧遇到姌表妹和方大姑娘,于是就一起过来了。” 说完又问:“我来时看到表哥与齐家人在一起,怎么不见他们?” 简二哥皱眉,“齐表弟也不知怎么想的,非要去湖心亭欣赏枯败的荷叶,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已经由家丁送回齐家了,齐家的表妹们担心他,也跟着回去了。” 方茉姌听到齐云志为自己落水找的借口后,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方茉语与她离得近,清楚的看到了她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齐云志落水与堂妹有关。 人多的时候不好问,等回到留芳院后,她屏退伺候的丫鬟们,问:“你老实告诉我,齐云志落水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方茉姌没打算瞒着她,承认道:“没错,是我把他踢下去的。谁叫他长了张恶心人的嘴脸,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作呕。” “是他欺负你了?”方茉语语气变了。 “他敢。”方茉姌的神情瞬间变得冷凝,“他要是敢碰我一根毫毛,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方茉姌对梦里的自己尽是鄙夷,她出身世家大族,父母疼宠,又有两个兄长撑腰,竟然被齐云志那厮伙同齐家欺辱了好几年。若不是遇到了简衍,自己还要在齐家的火坑里不停地挣扎。 方茉语从未见到这样的堂妹,拉着她的手道:“没有便好。若是他对你有不轨之心,你千万不要忍着,咱们回京找我爹和二叔做主,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方茉姌点了点头,语气软化下来,“我听大姐姐的。” 姐妹俩不再讨论跟齐云志有关的事情,方茉语又问起简衍来,“二妹妹,眼看咱们就要回京了,我想问问你对简家表弟是个什么想法?” “大姐姐为何问起他来?”方茉姌有些不解。 方茉语道:“我见你对他过于关心,怕你对他……”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方茉姌知道她的意思,“因为他的处境可怜了些,所以才对他好的,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 听了这话方茉语放心多了,“原来是这样。”只要不是男女之情就好。 “大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方茉姌嘟囔。 方茉语柔声道:“我就是担心罢了。虽然简家表弟为人不错,但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二叔和二婶绝不会同意你与他的婚事。” 这些方茉姌也知道,在那个梦里,她从齐家火坑出来后,因为一些原因简衍不得不娶她为妻。他本来是救她出火坑的恩人,却因为与她私自成亲而被她的父母兄长厌恶,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两年,他们才原谅了他。 方茉姌对简衍的感情很复杂,除了感激还有愧疚。这一世她不会嫁给齐云志,同样的也不会与简衍再次成为夫妻,前世恩情未报,愧疚未消,她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之下让他的处境变得好一些。 在回京之前,方茉姌去找了简老太爷,祖孙俩关在书房里聊了大半天,最后简老太爷让人将简衍叫了进去。 简衍不知这个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祖父叫自己来做什么,但当他看到站在简老太爷旁边的方茉姌时,料定这事必然与她有关。 “写几个字来给老夫瞧瞧。”简老太爷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简衍抬起头看了方茉姌一眼,方茉姌同他点了点头,自告奋勇道:“外祖父,我来磨墨,衍表弟写字。” 简老太爷颔首。 方茉姌走到案前开始磨墨,见简衍还站在那里,催促道:“衍表弟,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写字呀!” 简衍这才缓步走过去,桌案上已经铺好了宣纸,墨也磨好了,就等他落笔。 方茉姌小声鼓励他,“衍表弟,别紧张,像你平日那般发挥就成。” 简衍的目光停留在书房左侧架子上的那盆菊花上,执笔写下“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这是前朝诗人郑思肖的诗作《寒菊》,简衍曾反复研读这首诗,他觉得自己就像这诗里描述的菊花一样,从来都是一人踽踽独行。百花的鲜妍与菊花无关,简府的热闹也与他无关。 简老太爷踱步上前,只觉得摆在桌案上的四行大字,字体潇洒清秀,刚中带柔,柔中带刚。 “好一个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他的目光移到简衍脸上,从这个从未受过他关注的庶孙身上看到了一种清冷高洁的气质,这是简家其他孙辈不具备的。 “既然字已写完,简衍就不打扰您了。”少年朝简老太爷躬身道,他不问简老太爷找他来所谓何事,也不想知道。 方茉姌着急出声:“外祖父,您答应过我的,只要衍表弟的字让您满意,您就会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 简衍目光沉沉的看向方茉姌,她并未注意到他在看她,只一脸希冀的望着简老太爷。 第十三章 回京前夕 尽管简衍流露出了拒绝,简老太爷还是在方茉姌的恳求下答应将他带在身边教导。方茉姌怕简衍犯了左性,急忙替他向简老太爷道谢。 简老太爷忽然笑看着外孙女,“得好处又不是你,你为何要替这小子道谢。” “外祖父,您别打趣我了,衍表弟聪慧,日后必定有大作为。”方茉姌一边回答,一边对简衍使眼色,“衍表弟,还不赶紧谢过外祖父。” 简衍在她的催促下同简老太爷道谢,简老太爷摆手道:“谢倒不必,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绝不能骄奢淫逸,好逸恶劳,否则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在方茉姌的示意下,简衍回了五个字:“您放心便是。” 见事情已经办妥,方茉姌心里的大石落下了。简老太爷还有其他事情,便让他们自行离开。 从简老太爷书房出来,方茉姌叫住简衍,“衍表弟眼下得空吗,若是没什事能否跟我去一趟留芳院?” 自从简衍参加了中秋家宴后,简夫人便给他换了个院子。他的新住处在前院,方茉姌倒不好总往前头跑了。 简衍什么都没问,跟着方茉姌去了留芳院。 方茉姌让简衍在会客厅等着,又让百喜端来茶水点心伺候,自己则去了里屋。 过了一小会儿,方茉姌抱了一个楠木盒子出来,她当着简衍的面打开盒子,只见里面并排放着一块刻着松风水月的松烟墨和一方纣绿无暇的松花砚。 “衍表弟生辰在十月,那时我已经回了京城,便提前将生辰礼交于你,希望衍表弟一生顺遂,永远安康。”说完就将盒子推了过去。 简衍依旧是一脸漠然的样子,他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到方茉姌脸上,“这礼太贵重,表姐还是收回去吧。” 方茉姌知道他会拒绝,指着盒子道:“收回去可不行,这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简衍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果然见那墨和砚台左下角处均刻有一个衍字。他抬起头,看向方茉姌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明的东西。 “怎么,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拒绝吗?”方茉姌笑着问。 简衍只好将盒子收了,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他又将盒子打开,视线久久凝视着盒子里的墨和砚台。他没想到方茉姌还记得他的生辰,更没想到她会为自己准备生辰礼。 十岁之前,府里的兄弟姐妹以及生母杜姨娘都会给他庆生、准备生辰礼,十岁之后就只有外婆记得他的生辰。前不久外婆逝世,他以为再也没人会记得他的生辰了。 还是有人记得啊!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变得有些酸涩,这时盒子边缘露出的一抹白色吸引了他。他将砚台和墨拿出来,掀开上面盖着的一层绸布后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一叠银票。 银票面额都是五十两一张,所有的数额加起来有五百两。看着手里的银票,简衍眉头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去了床尾的墙角处,挪开那两个装衣裳的大箱子后,将挨着墙角处的一块青砖取下,从里面拿出一个荷包来。 若是方茉姌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那个荷包就是之前她给的那个。简衍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上次方茉姌给的碎银子用掉了,但银票还在。后来他又接了好几份抄书的活,总算把用掉的银子补齐了。 他把上一次的银钱同那五百两放在一起,打算找个机会还给方茉姌。方茉姌还不知道简衍有这个想法,他们再过两日就要离开简家了,因为要收拾行李箱笼,百喜和绿茵这两个贴身丫鬟忙得跟陀螺似的。方茉姌和方茉语帮不上什么忙,为了不给她们添乱,只得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 而此时在离留芳院不远的葳蕤阁离,简芳已经急的快要上火了,她的盟友简芸却老神在在的坐着,丝毫不受简芳的影响。 简芳瞪了她一眼,“本来我早就该跟瑜表哥表明心意的,就是你让我一等再等,现在好了,瑜表哥还有两日就要离开简家,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我的大姐姐,你稍安勿躁。”简芳指着一旁的椅子道:“你先坐下来喝杯茶,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其他的。” 简芳虽然心气不顺,却还是照着她的话做了。 等简芳不再像先前那般急躁了,简芸才开口:“瑜表哥不是还没走嘛,两天时间够你做很多事情了。” “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助我成事?”简芳着急的问。 “法子是有,就看姐姐敢不敢去做。”简芸顶着简芳希冀的眼神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今夜大哥和二哥会单独请瑜表哥吃酒,你也知道,二哥跟人吃酒,不把那人灌醉了不肯罢休。虽然不知瑜表哥的酒量如何,但有二哥在,应该讨不了好。到时候姐姐就穿着同方大姑娘相似的衣裳去给瑜表哥送解酒汤。” 简芳听了睁大了眼睛,“你让我去勾……勾引瑜表哥?” “这哪里算是勾引,若瑜表哥自己认错了人,姐姐才是受欺负的人,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负责。” 简芳下意识的反对,“不行,要是被父亲和母亲知晓我就完了。”说完脸色不虞的看向庶妹,“好哇,我那么相信你,你却尽给我出馊主意,我还当你是真心实意帮我,没想到却是在坑害我。” 简芸似笑非笑,“既然姐姐不相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法子我已经给你说了,做不做是你自己的事。姐姐可要记着,眼下事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了,你总不能追到京城去吧?” 简芳没了主意,她既不想去做损害名节的事情,又不愿意放弃郑瑜这个如意郎君。她从简芸那里回去后,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庶妹说得不错,最好的机会已经来了,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至于名节,反正事情发生在简家,若她成了事,第一个帮她收尾的就是嫡母简夫人,大家族的女儿家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毕竟嫡妹还未说亲呢。 说服了自己以后,简芳便让心腹丫鬟去打听简大哥与简二哥何时请郑瑜吃酒,得到确切的信息后,她便开始准备起来。 郑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两位表哥要为自己践行,三个人不知喝了多少酒,等喝得尽兴了已经是杯盘狼藉。简二哥酒量很好,但跟郑瑜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简家两兄弟醉得人事不省,被伺候的人架着回去歇息。 郑瑜没有多少醉意,都说喝酒壮人胆,郑瑜打算悄悄去留芳院见一见自己的心上人。可在留芳院外被凉风一吹,酒劲壮出来的胆量瞬间垮了下去。 “算了,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这个她自然是方茉语。 他在留芳院外站了一柱香的时间,然后掉头去了简衍的住处。 夜已深,简衍还没有睡,此时的他正在烛光下忙碌着。这时候要是有人走近,便能看出他正在雕刻东西,桌上摆着几把粗细不一的刻刀,以及一堆细碎的木屑。 郑瑜敲响房门时,他手中的物件才刚刚有了稚形。听到敲门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去开门。 “衍表弟还没睡啊?”郑瑜带着一身酒气看着他,“夜深露重,衍表弟能否让我进去坐坐?” 简衍侧身让他进去。 郑瑜进去后,视线一下子被桌上的东西所吸引,他凑上去仔细瞧了瞧,“若我没猜错,这个东西应该是只兔子吧?” 简衍没有回答,而是快速的将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 郑瑜呵呵笑道:“姌表妹属兔,你雕这个应该是送给她的吧。”说到这里,他打了个酒嗝,胃里那股难受的劲头过了后,继续道:“说实话,我早就看出你对姌表妹有意了,你掩饰的很好,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简衍脸上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 郑瑜又道:“我劝你还是不要陷得太深,因为你跟她是绝不可能,你很聪明,其中的原因我不说你也能明白。” “我明白。”简衍心里一片苦涩。 正是因为明白,他才会觉得痛苦,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不敢将心中的情意告诉她。他很羡慕郑瑜,甚至达到了嫉妒的程度,就因为他可以向心爱的姑娘表明自己的心迹,而自己却只能默默地将那些心思埋藏于心底。 第十四章 离开江南 简芳趁着夜色去了前院郑瑜暂居的住处,她让贴身丫鬟紫烟引开伺候郑瑜的小厮,然后提着食盒偷偷摸进了郑瑜的房间。为了确保今夜能够成事,简芳从头到脚都模仿了方茉语的打扮,若是在昏暗的房间内不仔细瞧,还真有可能认错人。 她一边忐忑地等着郑瑜回房,一边不停的打量他的住处。因为是客居,房间里的陈设不是很繁杂,除了一些字画和摆件,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郑瑜是武将,床头不远处摆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挂了一把佩刀和一身武将的官服。 她慢慢走到架子前,轻轻的摸了摸那把佩刀,在脑海里想象郑瑜穿着铠甲手握佩刀的英武模样,心里像是藏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这都什么时候了,瑜表哥怎么还没回来?”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话,似乎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慌乱。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今夜注定是白等了,郑瑜去了简衍那里原本就没打算回来。他从来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以往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睡在野外那是常有的事。 子时过半,简芳只觉得睡意渐渐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呵欠,最后实在是抵挡不住困意,掀开床上的被子躺了下去。睡到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一下子清醒了,想起之前同简芸约定,子时过半简芸就会设法让简夫人来这里捉奸,只要看到她和郑瑜衣衫不整的躺在一起,她就算成功了。 现在应该到了她们约定的时间,若郑瑜在屋子里,她还能偷着开心计谋成功。但关键是现在郑瑜不在,她又穿成这样待在这里,这让她怎么说得清啊。 简芳慌了,在屋里四处找地方藏身,可惜郑瑜的住处就这么大,陈设又十分简单,她压根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简夫人已经命人将门踢开了。 简夫人铁青着脸,眼神如同利箭一样钉在简芳身上,简芳愣愣的站在原地,一颗心凉透了。 简夫人身边的两个心腹嬷嬷在屋里迅速的查看了一遍,同简夫人汇报:“夫人,表少爷不在屋里。” 听了这话,简夫人松了一口气,厉声道:“把大姑娘送回葳蕤院,派两个人守着,没经过我的同意,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拉简芳,简芳一把推开那人,跑到简夫人面前跪下,哭着哀求,“母亲,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母亲饶过我这回。” “饶了你?”简夫人突然笑了,讥讽道:“我倒不知道咱们的大姑娘如此恨嫁,竟然自个儿寻摸起人家来了。” 简芳连连摇头,“母亲,这不是我的主意,是简芸,是她提议的。”简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是简芸说,只要我装扮成方大姑娘,瑜表哥醉酒后定会认错人,到时候只要我们被人看见待在一个屋子里,瑜表哥就会对我负责的。” 听了这话,简夫人眼神变得越发凌厉起来,吩咐道:“将大姑娘带到我的院子里,然后把二姑娘也带过去。” 立即有人照做。 简芸被带到正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低声抽泣的简芳,心里便明白简芳勾引郑瑜的事情败露,还将她也供了出来。 蠢货,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突然有些后悔同她合作了。 “见过母亲,不知这么晚了母亲叫女儿来有何事?”简芸佯装淡定的向简夫人请安。 见她像无事人一般,简夫人倒觉得自己平日里小看了她。 “你大姐姐深夜去瑜哥儿房间是你出的主意?” 果然是为这事儿,简芸脸上带着震惊难过的表情,“母亲明鉴,女儿不过是与大姐姐置气时胡说了几句,谁曾想大姐姐竟做了这种事。” 说着声音低落下去,“母亲饶了大姐姐这回吧,她想必是知道错了。” 简芳没想到简芸竟然不认,指着她大骂:“简芸,先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是你自己主动找我结盟的,还说只要我同瑜表哥的事成了,让我为你寻一门与我差不多的亲事。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早知如此,我才不该听信你的鬼话。” “大姐姐,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我和四妹妹,认为自己和三妹妹一样高我们一头,但也不能红口白牙的冤枉我呀。” 听到简芸咋个嫡母将自己和嫡妹并列,简芳知道她是故意的,气得朝她扑过去,“你这个贱人,竟然故意害我。” 简芸连忙往旁边躲去,简芳不肯罢休,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简芸吃痛,转身回击了一下,两人当着简夫人的面厮打起来。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简夫人厉声喝道:“伺候的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将她们拉开。” 两人被丫鬟婆子拉开了,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就是简家娇养大的姑娘,竟和市井的泼妇没什么区别。”简夫人狠狠的剜了两人一眼,“我不管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但要是毁了简家的名声,可别怪简家容不得你们。” “你们犯了大错,但念在你们是初犯,这回就饶了你们。”简夫人对心腹嬷嬷道:“齐嬷嬷,大姑娘和二姑娘从明日起开始禁足半年,每日抄写一遍《女戒》,你带着人看守,抄写的《女戒》送来给我亲自检查,若有有一丁点的瑕疵,禁足就多加一天。” 齐嬷嬷答了一声是。 简芳和简芸听到这样的处置后都有些不敢置信,她们看着一天天的大了,本来就该由嫡母带着出去交际,若真的被禁足半年,以后的婚事该怎么办? 简芳早就后悔不该听信简芸的话,这会儿更是肠子都毁青了。但她害怕嫡母的威严,不敢说什么反对得话,只恨恨的盯着简芸。 简芸才没空理会她,她对简夫人发出质疑:“母亲做这些不用同父亲商议吗?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父亲的女儿,母亲如此处置我们,难道不怕父亲动怒?” 简夫人突然笑了,“还知道抬出你们的父亲来,若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做下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他会怎么处置你们呢?南苑的杜姨娘都还记得吧,衍哥儿这四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也看到了吧,无辜之人尚且在受罪,你们两个自作自受的还能讨得了好?” 简夫人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泼在了两个庶女身上,将她们浇了个透心凉。简芳害怕沦落到杜姨娘和简衍那种境地,急忙跟简夫人求饶:“我愿听从母亲的处置。” 简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简芸,简芸本来还想着自己的姨娘受宠,说不定她爹看在姨娘的份上轻拿轻放,她也能避免被禁足。 可简夫人的话给了她极大的打击,让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女儿也愿听从母亲处置。” 见两人服了管教,简夫人立即命人将他们送回各自的院子禁足。第二日趁着简老爷沐休,两事情得经过大概讲了下。简老爷气得青筋暴起,扬言要杀了两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简夫人连忙劝他:“老爷息怒,我已经处置过她们了,幸好知道此事的人不多,瑜哥儿那里也没察觉,好歹将这丑事掩盖了下去。老爷若真的大张旗鼓的去动她们,岂不是将此事宣扬开了?” 听了这话,简老爷这才冷静下来,他冲简夫人怒道:“你这个嫡母怎么当的,到了年纪就该将她们嫁出去,免得留在家里祸害简家的名声。” 夫妻俩成亲都是十几年,简老爷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简夫人说话,简夫人愣了一下,顿时觉得十分委屈。 “老爷这是怪起我来了,当初袁姨娘和曾姨娘接连生女,老爷听了两个姨娘的哭求,认为让人母女分离有违天伦,让我不要插手大姑娘与二姑娘的教养。我听了老爷的话,自问这十几年来除了没有亲自教导她们外,从未苛刻过她们的吃穿,如今她们犯了错却要怪我,这是哪来的天理?” 简夫人的话让简老爷脸上有些挂不住,那时候他年轻,经不住妾室的歪缠,所以才做了那些错误的决定。后来知道自己错了时,又拉不下脸跟简夫人认错,所以两个庶女才跟着各自的姨娘长大。 想到这里,简老爷后悔了,可是后悔得太晚了。 第十五章 回京城去 简芳和简芸闹出的事情就这么被压了下来,几乎没有京惊动其他人。在得知两个庶姐被禁足了以后,简瑶还特意去问简夫人她们到底做了什么? 简夫人随意找了个姐妹不和的借口打发了她,简瑶压根不信,可是派人打听了一圈,都是简芳和简芸闹了口角最后还动了手的消息。 简瑶觉得无趣,便不再打听了。想到方茉姌和方茉语明天就要离开了,于是带着简菲去了留芳院。 留芳院里,方茉姌姐妹俩的行李箱笼都整理好了,简瑶来时看到房间空了许多,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舍来。 “姌表姐,语姐姐,你们走了以后就只剩我和小菲了,小菲又是个闷葫芦,只和她玩也太无趣了些。” 方茉姌笑着道:“怎么会呢,不是还有芳表妹和芸表妹吗?” 简瑶撇了撇嘴,“别提她们两个了,那么大的人发生争执竟然还动起手来,被我娘罚了禁足,说是禁足半年,但我听我娘那个语气,还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解禁呢。” 听了这话,方茉姌和方茉语对视了一眼,方茉姌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她们不都好好的吗?” “好像是昨晚吧,也不知道这俩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说闹掰就闹掰了,简直不可理喻。”简瑶一直看不上两个庶姐的作为,讽刺起来也毫不留情。 不知为什么,听简瑶说起这事,方茉姌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若简芳和简芸真的因为打架,简夫人不会禁她们的足,顶多是扣月例和罚抄书。但她们被禁足,而且还没有具体的解禁时间,那就表明她们犯的错比较严重。 她忽然想到了郑瑜,郑瑜刚来的时候,简芳和简芸的目标就是他。后来不知那两姐妹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就只有简芳一个人往郑瑜身边凑了,简芸甚至常常为庶姐制造机会。 难道那两姐妹禁足的事情与郑瑜有关?等简瑶走后,她悄悄让百喜去打听郑瑜昨夜宿在哪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约莫半个时辰后百喜回来了,“姑娘,奴婢问了小风,他说瑜少爷昨晚同两位表少爷分开后没有回住处,而是在衍少爷那里住了一晚,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了这话,方茉姌确定郑瑜没有受到算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于简芳和简芸为何受罚,她也就懒得去打听了。 第二日一早,在告别简府众人后,方茉姌三人在简老夫人的泪眼朦胧中登上了驶向京城的客船,结束了四个月的江南生活。 江水波光粼粼,方茉姌倚靠在窗前,思绪不知不觉飘了很远。早上同大家告别时,她没有在人群中看到简衍,不由得多了几分失落。 她以为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简衍对她多多少少有些不同,没想到竟是她想多了。 这时百喜从外面进来,瞧见自家姑娘神情恹恹的样子,担忧的问:“姑娘可是身子不爽利?” 方茉姌头也没回,“我没事,就是觉得有些闷。” 百喜又仔细瞧了瞧,见她气色如常也这才放下心来,“奴婢回来时,瑜少爷还问起姑娘呢,姑娘若是闷就出去走走吧。” 自从上了船,郑瑜就经常与方茉语待在一起,方茉姌不愿打扰他们便很少出去。不过她在船舱里也闷了好几天,是时候出去透透气了。 她出去的时候,方茉语与郑瑜正笑着在说话,不知郑瑜说了什么,逗得方茉语笑意盈盈。当两人看到她后,郑瑜冲她招了招手,“姌表妹快过来。” 方茉姌慢吞吞的走了过去,“瑜表哥和大姐姐在说什么?” 方茉语笑着道:“郑公子跟我讲了一些外在办差的经历,听着挺有趣的。” “又是那些老掉牙的故事,以前我都听腻了。”方茉姌撇了撇嘴道。 郑瑜刚想反驳,却发现表妹情绪有些不对,关心的问:“姌表妹这是怎么了?”方茉语也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方茉姌摇头,“没怎么,你们继续吧,我就不打扰了。” 郑瑜连忙叫住她,“等一下,有人托我给你带了东西,这几日总不见你出来,差点被我忘了。”说完连忙回去将东西取了过来。 方茉姌的视线落在郑瑜手里的盒子上,问:“谁的?” 郑瑜将盒子塞到她怀里,“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方茉姌眼前浮现出一张冷漠苍白的俊脸,丢下一句“我回去再看”,然后抱着盒子往船舱走去。 回去后,她盯着盒子看了好一阵才慢慢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个青色的荷包和一枚木头雕刻的小兔子。 她拿起小兔子仔细瞧了瞧,发现它同那盏琉璃玉兔花灯的神情很相似,雕工算不上很好,但方茉姌就是觉得它比琉璃玉兔花灯可爱多了。 “臭小子,别以为送个木头雕的兔子就能免去你不来送行的错了。”她嘴上虽然这般说着,但心里的郁郁之气已经消散了许多。 可是还没等她开心多久,青色荷包里的东西让她再次气闷起来。原来那个荷包里装的不是别的,而是她专门留给他的银票。 他现在虽然跟在简老太爷身边,但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他又没有生母帮扶,仅靠那点月例哪里能够。正是想到这一点,她才将自己的私房全部给了他,没想到这人竟不领情。 她数了数银票和碎银子的数额,发现还多出了一两,顿时气得将荷包扔得老远,“不领情就算了,我就不信这些钱还用不出去了。” 于是胸口堵着一口气的方二姑娘在下一个港口停留补给的时候,带着百喜去岸上胡买了一通。当方茉语和郑瑜看到那一堆东西后,惊得目瞪口呆。 “二妹妹,你这是…” “这些都是我买的特产,带回京城送人的。” 方茉语有些不理解,“送人的礼品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大姐姐,江南是江南,江阳是江阳,两个地方总有不同的东西,我多买点也没什么。”方茉姌毫不在意的说道。 方茉语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郑瑜制止了,压低声音道:“别说了,她心里不痛快,就让她发泄一下吧。” 方茉语轻叹了一口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堂妹是因为简衍的缘故在拿银子撒气呢。 好在方茉姌还是知道分寸,在江阳胡闹了一通后直到回到京城,这一路再也没有乱来过。 九月底,客船终于在京城码头靠岸了,当方茉姌看到站在码头接他们的哥哥们时,那些让她心烦的事情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终于回家了,终于可以见到阔别几月的家人了。 和她一样激动的还有方茉语,看到方大哥几个后,立刻同郑瑜隔开了一些,这让郑瑜很是失落。 “大哥,二哥,我好想你们。”久未见到亲人,方茉姌不由得同哥哥们撒起娇来。 方大哥揉了揉两个妹妹的头,“还知道想家啊,就怕被某些臭小子惦记,玩得乐不思蜀呢!” 被点到名的方茉语很不自在,她知道方大哥说的是郑瑜。 郑瑜脸皮厚,“有我在,表哥还担心什么。” 方大哥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两眼,心想说防的就是你,但他知道堂妹素来脸皮薄,便忍了下来。 他对郑瑜道:“你快回去吧,去江南这么久,二姨父和二姨母应该很想念你。” 郑瑜看了心上人好几眼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回到方家后,方茉姌和方茉语修整了半日后才去跟长辈们请安。得知她们回来了,方老太君也从佛堂里出来,一大家子都聚集在了寿喜堂。 柳氏仔细瞧了瞧两个姑娘,感叹道:“江南的水土就是要养人一些,这才去了几个月,我怎么觉得语语和姌姌又好看了许多。” 简氏与有荣焉道:“大嫂这话算是说对了,江南之地尽出美人,不然宫里也不会每回都去江南采选了。” 简氏这话是有根据的,当初荣德帝迁都秦京以后,为了安抚北方的世家大族,一口气纳了很多北方世家之女为妃。但从小长在江南的荣德帝还是最喜爱江南的美人,凡是大选之年,总有几个来自江南的女子得到册封。荣德帝之后每一任即位的帝王后宫里都有几位江南美人。 简氏和简姨母当初就是来京城参选的,不过在终选时落了选,分别被太后赐婚给了方侍郎和郑将军。 第十六章 两家定亲 从江南回来后,简姨母得知小儿子郑瑜已经赢得了方茉语的芳心,第二日就迫不及待的准备礼品去了方家二房。 见到妹妹后,简姨母开门见山的提出自己的请求,希望简氏能够做一回媒人,帮着郑家向方家大房提亲。简氏当然同意,外甥和侄女能够成为夫妻,她也是喜闻乐见的。 简姨母回去后,简氏去大房同柳氏通了气。柳氏也觉得将两个孩子的事情早点定下来为好,郑家跟郭家不同,有简姨母这样的婆母在,她相信女儿嫁到郑家去一定会比嫁到郭家要幸福。 郑家方家两家长辈都有意,两个小辈也相互生了情意,定亲一事势在必行。为了表示对方茉语的重视,郑将军和简姨母特意挑选了一个吉利日子,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带着郑瑜上门提亲来了。 简氏今日充当媒人,方茉姌也有任务在身,那就是陪着方茉语说话。两家都有意结亲,又有简氏这个能说会道的媒人在,定亲一事很快就办成了。 郑瑜坐在大厅里,面上带着笑容听着长辈们你来我往的夸赞对方,却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巴不得立即飞奔去见心上人。 知子莫若母,简姨母见儿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对妹妹简氏,“让姌姌出来见见她姨父吧,我家老爷有一段日子没见着她了。” 简氏哪里不知姐姐让女儿来见郑将军是借口,忙让人去请方茉姌,方茉姌来的时候把方茉语也拉了过来。简氏呵斥女儿没规矩,简姨母却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没道理让自家人因为规矩受委屈。 简姨母夫妻俩没有女儿,一直把外甥女当成亲女儿看待。方茉姌知道简姨母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喝媳妇茶,瑜表哥又想跟心上人单独相处,于是道:“长辈们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对着郑瑜使了个眼色,郑瑜在父母和姨母以及未来岳父母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简氏怕大嫂柳氏有意见,笑着道:“孩子们感情还挺好的。” 柳氏脸上带着笑,赞同的点了点头。 经过郭家退婚一事后,柳氏早就看开了,她觉得跟跟规矩比起来,女儿的终身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未来亲家说的对,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瞧的,没必要让自家人因为规矩受到委屈和约束。那郭家一向自诩为讲规矩的人家,做出来的那些事情有几件是根据规矩来的? 方茉语还不知道她娘的想法,同郑瑜相处时心里总有些担忧。郑瑜见状还以为她不舒服,细问了几句才知道她在想什么。 “别怕,要是你怕伯母责怪你,一会儿我去跟她解释,让她骂我好了。”郑瑜柔声安慰。 方茉语笑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见心上人笑了,郑瑜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方茉姌在远处看着两人柔情蜜意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些羡慕。大姐姐有瑜表哥这样好的归属,那她呢,她的归属又在哪里? 方家会客厅里,简姨母还在同柳氏商量婚期。郑瑜今年已经二十了,在大绥算是大龄男儿,方茉语过了年也有十八岁,简姨母的意思是让两个孩子早些成亲。 柳氏还有些犹豫,简氏在一旁劝道:“大嫂,我知道你舍不得语语,但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啊。何况郑家也在京城,离咱家又不远,我二姐是个宽和的人,语语就算出嫁了,也可以常回娘家来呀!” 简姨母也附和道:“三妹说的对,不是我自夸,我一向不爱拘着儿媳妇,我们家老大媳妇想回娘家了,只要跟我说一声就行。当然,到了老二这边,我还是一样的做法,亲家母你就放心吧。” 听了这话,柳氏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道:“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得跟我家老爷商议一下。” “那是应该的,是应该的。”简姨母虽然有些小失望,但还是尊重柳氏的意见。 等方大老爷下值回来,柳氏将白日里柳氏提议的婚期日子说与他听。方大老爷听了后琢磨了一阵,“明年开春太早了些,不如定在中秋节后吧。” “那就依老爷的意思,明日我便请弟妹去与郑夫人说。”柳氏决定听丈夫的。 第二日柳氏将方大老爷的决议告诉了简氏,简氏立即去了郑家一趟,简姨母得知婚期要推后到明年中秋节后,虽然有些遗憾却还是高兴的应下了。然后两家人又选了个日子敲定了具体的婚期。 方茉语的事情了了,方家就只剩下方茉姌一个待嫁的姑娘。简氏还没来得及替女儿寻摸人家,长媳谢氏的肚子就发作了。谢氏疼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二房的长孙。同一时辰,在长宁街街尾处的成王府里,原太子妃现成王妃生下了端慧太子的遗腹子。 方家还未从添丁的喜悦里回过神,得知长孙同端慧太子的遗腹子生在同一时辰时,都不由得沉默了。方侍郎避开了孙辈的排字,给长孙取名为宁,希望他能够一生安宁。 由于方宁出生的时辰特殊,方家没有打算大办方宁的洗三礼,只请了在京城的几家亲戚。没想到洗三礼刚结束,成王府那边就送来了贵重的礼品,来人是以前伺候端慧太子的秦公公。 秦公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方侍郎道:“我来之前,太妃主子特地让我看一看小公子。” 他嘴里的太妃就是成王妃,成王妃诞下儿子后,刚出生的孩子就成了新一任的成王。 方侍郎拒绝不得,只得让简氏将长孙抱出来。秦公公看了孩子一眼后,称赞道:“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日后定是封侯拜相的好命之人。” 方侍郎连忙道:“当不得公公如此夸赞,我只希望这孩子一生安宁顺遂。” 秦公公笑了,“这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方侍郎还是莫要太早做决定。” 说完这话后,秦公公以还要回去向主子复命为由离开了方家。 秦公公走后,简氏担忧的问道:“那阉奴是什么意思?” 方侍郎叹了口气,“端慧太子有了后代,这朝中的局势怕是又要变了,我担心的是方家会卷入其中。” “怎么会这样,咱们家不过就是添个孙辈而已,为什么那些人要跑来添乱?”简氏心里难受极了。 方侍郎安抚了妻子几句,然后去大房那边找方大老爷商量对策去了。 成王府来人方茉姌也听说了,想到侄儿与端慧太子的遗腹子生在同一个时辰,她的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着去回忆梦里关于这位成王的事迹时,却发现梦里的记忆变得十分模糊,好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她有些慌了,从拥有那些记忆开始,她从未想过哪天会失去它们。这样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回京以后,她很少去想梦里发生的事情,猛然想起时,已经不记得以后会发生什么了。 方茉姌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祖母,她慌慌张张的跑到佛堂中,“祖母,我病重的时候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明明在江南的时候都还记得梦中发生的事情,可是现在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方老太君看着她笑了,“痴儿,梦都是虚幻的,记不记得又如何呢?” 方茉姌还想说什么,方老太君摸了摸她的头,“孩子,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些事强求不来,跟着自己的心走就是。” 祖母的开导并没让她放下,她落寞的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夜过后,方茉姌发现她连那点最模糊的记忆也消失了。 很多发生过的事情她都有印象,却不知她为何要去做那些事。 比如她从从未与简衍有过交集,那她为什么要给他送银子,还替他向外祖父求情? 又比如她根本不认识齐云志,为何第一次见面就十分讨厌他,甚至在踏秋的时候还将他一脚踢进了水里? 还有许多其他未解的事情,方茉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原因。 第十七章 成王太妃 方家二房的长孙满月后,成王太妃便派人来请方大嫂和方宁过府,方茉姌作为陪同之人一同前去。 自从上次秦公公在方家说了那席话后,简氏这一个月几乎没有睡过整觉。现在成王太妃指明了要让长媳、女儿和长孙去成王府,她的心都快揪成一团了。 方茉姌知道母亲在担忧什么,安慰道:“娘,您放心吧,咱们只是去做客,不会有什么的。” 简氏倒不是担心他们在成王府的安危,而是担心摄政王和宫里那位西宫太后记恨。 自从先帝和端慧太子相继去世后,先帝的次子在皇叔齐王的扶持下登上帝位。新帝登基后,封自己的生母为西宫太后,先帝皇后为东宫太后,皇叔齐王为摄政王。 而当时的端慧太子遗孀,也就是现在的成王太妃已经有了身孕。新帝听了摄政王的建议,在长宁街街尾处修建了一座府邸,若成王太妃生的是儿子便封为王爵,若生的是女儿便封为公主。 先帝和端慧太子死的不明不白,成王太妃为了保全腹中血脉,只得忍辱住进了新府邸。而成王太妃的娘家杜侯府在新帝登基后,立即送了一个女儿进宫,成王太妃母子俨然成了杜家的弃子。 虽然看着端慧太子一脉已经没落,但摄政王和新帝从未对他们母子放心过。成王太妃也知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韬光养晦,所以自打搬进成王府后一直闭门不出,连娘家人上门也不见。 如今她却请了方大嫂母子和方茉姌进府,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又在观望了。 在母亲的担忧下,方茉姌和方大嫂带着方宁去了成王府。方茉姌以前虽然没有去过别家王府,但看到成王府的内景后,便知道成王府的规格并未按照亲王府的规格来修建,看着只比一般的官宦人家的府邸大不了多少。 在见到成王太妃之前,方茉姌和方大嫂姑嫂俩都很忐忑,她们不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为难她们? 但是在见到成王太妃以后,两人根本不敢相信穿得如普通妇人一样的女子竟然就是原太子妃,现在的成王太妃。 成王太妃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淡绿的衣裳,头上只插了根玉簪,她身边的丫鬟嬷嬷也都是素净的打扮。成王太妃看着不像是亲王之母,倒像是在观里修行的俗家弟子。 方茉姌同方大嫂与成王太妃见礼,成王太妃笑着道:“二位不必多礼,咱们坐下说话。”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方大嫂怀里的方宁。 “想必方少夫人抱着的就是方小公子吧?” 方大嫂连忙回答:“回娘娘,正是小儿。” 成王太妃听了朝右手边的丫鬟道:“锦心,快去将小王爷抱过来,让他也见见这位小客人。” 锦心领命而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样子,她带着照顾成王的乳母过来了,成王被乳母抱在怀里,正闭着眼睛睡觉。 成王太妃让乳母将儿子放在一旁的软塌上,又让方大嫂也把方宁放上去,方大嫂只得照做。 两个孩子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出生,身量大小都差不多,若不是长相不同,定会被人误认为双胎。 就在这时,方宁醒了,他一睁眼就要找亲娘,谁知在看到旁边睡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娃娃后,便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他眼也不眨的盯着成王看,盯着盯着手忽然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原本还在熟睡的成王醒了过来,在场的丫鬟和成王的乳母立即奔了过去,方茉姌和方大嫂也紧张得不得了。 反倒是成王太妃出声道:“都散开吧,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哪有什么力道。” 两个一样大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漆黑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成王太妃又吩咐:“让两个孩子挨得近些。” 方大嫂急忙道:“娘娘使不得,小儿顽劣,若是伤了小王爷可如何是好。” “方少夫人言重了。”成王太妃道:“那么大点的人儿哪里会伤人,王儿生下来还没见过同他一样小的的孩子,就让他多跟方小公子亲近一些吧。” 成王太妃发了话,方大嫂只得听从。一旁的方茉姌不由得思考起来,成王太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若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想让两个孩子亲近一些,她绝对不会相信。一个从宫里出来的人,又是原来的太子妃,她的一言一行绝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她想事情的时候,成王太妃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她问方大嫂,“令妹多大了,可许了人家?” 方大嫂如实答了,成王太妃的视线在方茉姌脸上停留了片刻,“我观方二姑娘身量与我出嫁前差不多,正巧有一件从未穿过的绯色衣裙,放在那里也只能沾灰,不如赠给你吧。” 随即又对锦心道:“带方二姑娘去试一试吧。” 方茉姌拒绝不得,只得跟着锦心去试衣裳。方大嫂一颗心跟油煎似的,既担心儿子会伤了成王,又担心小姑子出什么事。 好在方茉姌很快就回来了,看到她新的装扮后,方大嫂有些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的小姑子。 一袭绯色衣裙将方茉姌衬托的肌肤胜雪,娇媚动人。乌黑秀丽的长发用金钗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其余发丝则垂在胸前。她原本身量就纤细修长,穿上这件衣裳后,多了一丝飘逸的气质,仿佛随时会羽化飞升而去。 成王太妃拍掌道:“我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件衣裳说是为方二姑娘量身定做的也不为过。” 方茉姌有些不自在,“娘娘,可否允许臣女换回自己的衣裳?” 成王太妃点了点头,锦心又带着方茉姌去了客房。等她再次回来时,已经换回自己来时的鹅黄衣裙。 成王太妃问她:“方二姑娘可否取了小字?” 方茉姌摇头,“并未取过。” “那正好,先前见你穿绯衣好看,不如就叫阿绯吧。” 方茉姌愣了,不知道成王太妃怎么又给人取起小字来了,不过该谢的恩还得谢。 就这样,方茉姌和方大嫂在成王府待了快一天,直到酉时初了,成王太妃才命人送她们回府。临走前还赏赐了很多东西,那套价格不菲的绯色衣裙也送给了方茉姌。 简氏在家等的心急如焚,在看到他们三个安然无恙后,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在方茉姌姑嫂三人去过成王府后,方家在朝堂上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方侍郎和方大老爷原本朝中人缘很好,可最近那些与他们交好的同僚大多都疏远了他们,与他们有过节的还时不时的嘲讽两句。 除此之外,兄弟俩还常常受到上司的刁难和责骂,方大老爷与他们理论时,还差点被贬职,这一看就是上位者授意的。 方大老爷和方侍郎不蠢,知道这些都是因成王太妃对方家二房看重而起。兄弟俩商议了一番,觉得成王太妃就是要将方家拉下水,因为方家的两位老爷在朝中时有实权的,方家的姻亲也都是京城里的世家大族。 方侍郎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大哥,就算现在立刻与他们撇清关系,宫里那位和摄政王依旧会怀疑方家的立场。趁此机会咱们不如分家吧,就算日后有个好歹,也牵连不到大哥那一脉。” 方大老爷不赞同,“糊涂!娘还在呢,现在分家就是不孝。谁不知我们方家两房团结,就算分了家那些人就能相信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说完这些,方大老爷抚了抚胡须,“现在朝堂虽然由摄政王一手把控,但他毕竟控制不了人心。先帝和端慧太子之死有太多的疑点不说,他们父子一死,先帝原先的心腹和端慧太子一系的朝臣为何都归顺摄政王和新帝了呢?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哥说的是,先前成王太妃没有诞下子嗣时,为了保全腹中血脉不与他们起冲突,现在却……” 方大老爷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我怀疑她手上握着重要的东西,而那东西很有可能是先帝或者端慧太子留下的。” 第十八章 一切如常 方大老爷和方侍郎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但成王太妃除了隔三岔五的召见方家姑嫂和方宁这个奶娃娃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动作。 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新帝总有所怀疑,同摄政王道:“皇叔,您认为杜妙仪真的甘心吗?” “成王败寇,她没了丈夫,儿子尚在襁褓中,杜家又不站在她那一边,她就算不甘心又能怎样。”摄政王皱眉看向穿着龙袍的侄儿,“你是一国之君,别整天盯着一个翻不起风浪的女人。应该把眼光放在后宫里,只要你有了子嗣,朝中那些老东西才会真正拥戴你。” 被摄政王训斥了,新帝虽然心中恼怒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时摄政王又道:“就不要再为难方家那两兄弟了,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我们叔侄俩连寡妇和奶娃娃都容不下。” 新帝还想再说什么,摄政王丢下一句,“本王还有奏折要批阅,就不打扰皇侄了。” 等摄政王走后,新帝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像发了疯似的将自己寝殿里的摆设砸了个精光。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朕才是皇上,朕才是这天下的九五之尊,他上官锦算什么东西,若不是朕,他能当上摄政王?” 天子发怒,伺候他的奴才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纷纷跪在地上等待新帝发泄完心中的怒火。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住在西宫的闻太后赶了过来,看到新帝的寝殿满屋狼藉,又看到底下奴才们都瑟瑟缩缩的,气不打一出来,“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给哀家滚下去。” 奴才们像是得到了特赦令,急忙退下了。 “皇儿,母后不是告诉过你吗,为今之计是要忍。现在坐在帝位上的是你,只要你忍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咱们总是能将权力夺回来的。” 新帝阴沉的脸色因为闻太后这句话好了许多,但他还是忍不住气愤,“母后,您知道那上官锦有多可恨吗?在他眼里,儿子根本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专门用来繁衍子嗣的工具。” 闻太后摇了摇头,”皇儿,那上官锦虽然可恨,但他有句话说对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儿子。一个帝王,若是没有儿子,你的根基就会不稳。上官锦会因你是先帝次子扶持你上位,也会因你没有子嗣转而扶持其他人。” “母后……” “皇儿,你就听母后一句劝,多临幸后宫的妃嫔,让她们早日怀上龙种。”闻太后目光变得悠长,“只要有了皇子,朝中那些奸猾的大臣也要掂量掂量该站在哪边了。” 新帝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听了闻太后的提议,当天晚上便召了杜侯次女,成王太妃亲妹杜嫔侍寝。 杜嫔被临幸的消息传到了成王府,成王太妃头也没抬,一颗心都扑在了熟睡的儿子身上。过了许久,她才道:“都给我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加强对小王爷的保护,若是小王爷有丝毫的损伤,我绝不轻饶。” 她话音刚落,一屋子伺候的人都跪了下来,“奴婢/属下誓死保护好小王爷。” 成王太妃这才满意了,让乳娘带着儿子去隔壁屋子。 “哼,上官和玥这是等不及了啊,看来他与上官锦之间也不是那么和睦嘛。”她似笑非笑的说道。 锦心道:“娘娘,您看咱们要不要动用安插在朝云宫的钉子?” 成王太妃摆了摆手,“暂且不用,端看我那妹妹有没有福气怀上龙种,若是真让她怀上了,杜家那边可就热闹了。” 锦心偷偷看了主子一眼,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不知有多苦。先帝和端慧太子先后薨逝,作为主子最大支撑的娘家杜侯府却忽然倒戈新帝和摄政王,并且还将主子的亲妹妹送进了新帝的后宫。 这对一个一夜之间没了丈夫,还有怀有身孕的女子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啊。好在主子心性坚定,这才保住了腹中骨血。然后又忍着心中的恶气,搬进了这座象征着耻辱的成王府。 锦心心疼自家主子,成王太妃却没有精力去悲秋伤春。儿子还小,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韬光养晦,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一定要让那对谋权篡位的叔侄付出代价,她要替丈夫和儿子夺回原本属于嫡长一脉的东西。 自从摄政王警告过新帝后,方大老爷和方侍郎就再也没有遭到区别对待了,恰巧成王府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反倒让兄弟俩有些弄不明白了。不过这样也好,总算不用担心方家在他们手里败落。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腊月十八是方茉姌的二哥方析娶妻的日子。因为方家尚未分家,娶亲的一切事宜都由柳氏和简氏一起分担,但毕竟是简氏的亲儿子成亲,简氏费得心思要更多一些。简氏忙不过来时,方茉姌这个女儿也被拉去帮忙。 方茉姌的任务就是在新婚当日和方大嫂一起接待亲戚家的女眷,那些成了亲的亲戚都由方大嫂负责,方茉姌只需照顾好未成亲的小娘子就行。 方二哥娶亲当日,方家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方茉姌在后院招呼客人,柳氏的娘家侄女柳嫣娘趁着众人不注意,将她拉到一旁,“姌姐姐,上次你和语表姐去江南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我很喜欢。”她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又低声道:“我哥哥也很喜欢,喏,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回礼。” 说完飞快的往方茉姌手里塞了个东西,方茉姌低头,只见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给完东西后,柳嫣娘马上去找其他姑娘说话去了。 “姌姐姐,你快过来。”方茉姌还没来得及叫住她,就听见有人在喊她,方茉姌只得再找机会还给她。 可是一直到所有客人离开,她都没有找到机会。方茉语看着堂妹唉声叹气的样子,问:“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累着了?” 方茉姌摊开手掌,指着锦盒道:“还不是嫣娘,她悄悄给了我这个,说是她哥哥给我的回礼。” 方茉语一听,忽然捂嘴笑了,“原来是墨表弟送的啊,江南的那些礼物我也有份,他怎么不给我也赠送一份回礼?我看呀,她八成是对二妹妹有意。” “大姐姐,你可别胡说。”方茉姌有些不自在,“自从离开柳家族学后,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人家肯定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对我有意呢。” 方茉语也不跟她争,而是指着锦盒道:“快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方茉姌打开了,只见盒子里躺着一根淡粉色的桃花玉簪,簪子做工精致,没有百十两银子拿不下里。 “看来墨表弟这回真是动了凡心,要知道我那三舅母怕儿子学坏,除了每月的月例银子,身上根本不允许有私房钱。为了买这根簪子,也不知他攒了多久。”方茉语不由得感叹,“咱们从江南回来才两个多月,他这簪子怕是提前就买好了,只是借着回礼的借口送出来而已。” 听了这话,方茉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另一边,柳嫣娘从方家回去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自己的亲哥哥柳成墨,找他兑现奖励。 柳成墨紧张的问:“怎么样,她收了吗?” 柳嫣娘拍着胸脯道:“放心吧二哥,有妹妹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情。” 柳成墨这下放心了,指着桌上的纸包,“荣记的白玉糕,还热乎着呢,赶紧拿回去吃吧。” 柳嫣娘两眼放光,拿了白玉糕后急忙回去了,柳成墨在她身后喊道:“小心点,别让娘知道了。”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第十九章 江南来信 方家二哥的新婚妻子沈氏是翰林院学士沈修儒之女,沈家是清流但家财薄弱。沈修儒为了女儿在婆家有颜面,将自家传了好几代的古籍装了大半箱子作为陪嫁。 第二日敬茶认亲之时,沈氏又从中挑选了好几本给方家两位姑娘以及小辈们的见面礼。 见面礼过于贵重,方茉姌和方茉语都不敢收,最后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两本古籍就当作是借来阅览的,等看完后再完璧归赵。 沈氏这一出手,让方家刮目相看。方二哥私下里偷偷跟妻子说:“其实你不用把那些古籍送出去,我们家最是和睦不过的,尤其是我那两个妹妹,从来不会做为难嫂嫂的事情。” 沈氏点头,“我在家时就听我爹娘说过方家门风好,今日亲自经历了才觉得他们所言非虚。” 沈氏才嫁过来一天,就感觉到了方家不同别家的和睦氛围。“夫君,两个妹妹都没收古籍,不如我再准备一些东西给她们吧?” “不用,她们不会计较的。”方二哥替她做了决定,“你多与她们相处就知道了。” 沈氏点了点头。 从那日过后,沈氏经常与两个小姑子碰面,偶尔也会一起喝茶品茗,相处的日子多了,她发现她们真的如同丈夫说的那样,为人和气,不会故意做出刁难人的事情。 想着自己的小姑子方茉姌还未许人家,沈氏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她姨家的表弟今年十八,生的一表人材,又有举人的功名,不如将他们二人凑成一对。 等到丈夫回来后,沈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方二哥听了道:“这事儿你先闷在心里,等我考虑考虑再说。” 第二日,方二哥亲自去打听了沈氏那表弟的品行,却得知他早已经有了心上人,只因那女子家世不好,沈氏的表弟不敢对家人讲,就一直拖着。 打听到了这些后,方二哥很是生气,言语之间对沈氏也有些不满。沈氏得知表弟的作为后,才发现自己好心办了错事。她想跟丈夫道歉,却又拉不下脸,只好去找方茉姌当中间人。 方茉姌听了事情的始末后,也知道二嫂是为了她好,虽然中间出了乌龙,但她没有害人的心思。 方茉姌趁着方二哥在家的时候去找了他。 “二哥,二嫂她又不是故意的,她那表弟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瞒着,她一个不常见面的表姐哪里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方二哥叹了叹气,“我并不是怪她失察,只是心里难受。我妹妹那么好,怎么总是遇到那些品行不佳的人。” 听了这话,方茉姌鼻头有些酸涩,“二哥,你别难受了。也许属于我的姻缘还没来呢,就算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了,你和大哥也不会不管我的对吧?” 这倒是实话,但方二哥还是希望妹妹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 在方茉姌的劝说下,方二哥和沈氏又和好如初,为了感谢小姑子从中周旋,沈氏又送了一份厚礼过去。 方茉姌觉得二嫂太过于小心谨慎了,她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谢礼,而是不愿看着他们夫妻变得冷淡疏离。 其实不光方二哥和沈氏在关心方茉姌的终身大事,忙了好几个月的简氏也终于腾出时间来考虑女儿的事情了。 自从遇到了云家那样表里不一的人家后,简氏挑选女婿的眼光也越来越严格了。挑来挑去,京城里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她一个也看不上。 家风好的人家,子孙又太过普通;子孙出众的,家里勾心斗角的事情又太多了;家风好、子孙又有才华的,母亲刻板又严厉。 方侍郎提供了几个人选,简氏派人打听了一下,家世普通不说,家里条件也不好,她可不愿娇养的女儿嫁过去受苦。 简氏太过挑剔,一直到了第二年四月都没有定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江南娘家来了信。 信是简氏的大嫂简夫人写的,简夫人在信中提到了方茉姌。说是想替娘家侄儿齐云志求娶方茉姌,问简氏有没有替女儿相看人家,若是没有能不能考虑一下她们齐家的男儿。 简氏嫁到京城二十多年,对大嫂的娘家早就没有印象了,只记得齐家在江南算不上大家族,后来同简家结亲后,齐家才勉强跻身江南的中等世家。 不管那齐云志有多出众,简氏都不想将女儿远嫁,已经决定回信拒绝简夫人的提议。 简夫人的信很长,除了提到方茉姌的亲事,还提到了年前发生在简府的一桩惨事。 去年腊月二十那天,简老太爷嫁出去快三十年的庶长女回娘家哭诉丈夫徐子春行事荒唐。简家人这才知道,徐子春竟然又与四年前那个辱了杜姨娘身子的恶贼混在了一起。 那恶贼看上了博州郡郡守的儿媳妇,趁夜将人掳了去,强行喂了助兴的药物,恶贼、徐子春和失去了理智的郡守儿媳妇三人来了一场颠鸾倒凤的荒唐情事。 第二日,郡守儿媳妇清醒后发现自己失了贞洁,在房梁上悬挂白绫上吊自尽了。恶贼得知后,命徐子春将其尸体送回郡守府。 那郡守的儿子见妻子受辱惨死,发了疯似的的要找徐子春和恶贼拼命,却被恶贼以以下犯上的罪名处置了。 郡守的儿子儿媳接连惨死,他却不敢去找其报仇,因为那恶贼身后倚仗太强,他乃是摄政王的胞弟云阳王。 云阳王奉了摄政王的命令来江南查双仙教,双仙教兴起于博州,云阳王便在博州停留下来。 徐子春与云阳王是一丘之貉,四年前在简府见了美貌动人的杜姨娘,在徐子春的帮助下,云阳王玷污了杜姨娘,并且还让徐子春也享受了一番。 作为简家的大女婿,徐子春的所作所为伤透了简家人的心。颜面尽失的简老爷当着云阳王的面刺了徐子春一剑,并且和他断绝了关系,就连徐子春的妻子和儿女,简家也一概不认。 简大姑奶奶恨娘家绝情,四年来从未回过简家。云阳王来到江南后,徐子春为了讨好他,竟然想把自己的幼女送给云阳王做妾,简大姑奶奶这才想到了娘家。 简老爷不想管庶姐的家事,但又可怜外甥女,便让她们娘俩住进了简府。谁知这一住就出事了,徐子春竟带着云阳王来简家抢人,简大姑奶奶为了保护女儿,将关在南苑的杜姨娘放了出来。 杜姨娘虽然得了失心疯,但害了自己的仇人她就算疯了也还记得。她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把匕首,将徐子春刺成了重伤,还没来的及解决另一个仇人时,就被云阳王的护卫捅成了筛子。 杜姨娘死后,杜姨娘的儿子简衍一刀刺死了简大姑奶奶后失踪了,简老太爷派了许多人去找,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看完信,简氏气得将信拍在桌子上,怒道:“畜牲,简直不配为人!” 方茉姌进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忙关心道:“娘,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简氏本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事情污了女儿的耳朵,可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方茉姌已经拿起桌上的书信看了起来。 方茉姌快速的将简夫人的书信浏览了一遍,当她看到简夫人提到想为齐云志求娶她时,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当可她看到了杜姨娘惨死、简衍失踪的消息后,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娘,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她愣愣地问道。 简氏叹了叹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舅母怎么会骗我们呢。”说完才发现女儿有些不对劲,连忙百喜扶女儿回去休息,还让灶上煮了安神汤给她。 第二十章 找到你了 方茉姌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怎么也没想到杜姨娘会死的那般惨。 自从杜老太去世后,简衍最在乎的亲人就是杜姨娘了,如今杜姨娘被云阳王害死,简衍怎么承受的住。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简衍失踪是为了替杜姨娘报仇。 想到有这个可能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睡,第二日起床时,眼下挂着一片严重的青黑色。 伺候她梳洗的是另一个大丫鬟百欢,看到她的模样后被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一夜未睡么?” 方茉姌道:“差不多吧。一会你用脂粉替我遮一遮,千万别让我娘看出来了。” 百欢只得照做。 用脂粉遮了遮后,方茉姌的气色好了很多,去简氏那里请安时,两个嫂子已经到了。 方大嫂眼尖,一眼就看出来方茉姌精神有些不对,关心的问道:“妹妹昨夜没睡好吗?” 简氏和沈氏齐齐朝她看来。 方茉姌刚要说话,就听简氏问道:“灶上送来的安神汤喝了吗?” “喝了。”方茉姌点头,“娘,您别担心了,我没事。” 简氏听了却自责,“都怪我,若是不让你看那封信就好了。”她一直以为女儿被吓到了。 “娘,我不是因为杜…衍表弟的事情,我是怕娘答应了舅母的提议,我不喜欢那个齐云志,也不想嫁到江南去。”为了安母亲的心,方茉姌只得拉齐云志出来挡箭。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简氏听了松了口气,“我儿说说看,为何不喜那齐云志?” 方茉姌想起在江南时,齐云志对她甚是无礼,她因厌恶他故意将他踢到湖里。没想到都这样了,齐家依旧在打她的主意。于是将齐云志的所作所为全部说了。 简氏得知齐云志品行不佳,顿时埋怨上了简夫人,她娇养的掌上明珠,岂能容那等轻浮之人觊觎? 这时,方茉姌乘机对简氏道:“娘,我好久都没见过二姨母了,您许我去郑家玩几天好不好?” 女儿要去的不是别家,而是自己亲姐姐的家里,简氏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有了简氏的同意,方茉姌吃过朝食后就坐着家里的马车去了郑家。她想念简姨母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郑瑜帮忙。 见到郑瑜后,她将杜姨娘之死和简衍失踪的事情告诉了他,请他帮忙找简衍。 郑瑜听了十分气愤,“那云阳王竟然如此荒淫无道,就算死上百次也难以平息他所犯下罪恶。” “瑜表哥,云阳王死不足惜,但我担心的是衍表弟为了报仇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你的人脉广,能不能帮着找人?” 郑瑜叹气道:“云阳王回京快两个月了,衍表弟在年前就失踪了。若他为了找云阳王寻仇,说不定早就动手了。现在云阳王还活的好好的,也并未传出遇刺的消息,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准备将云阳王一招击毙;第二,他在云阳王回京的路上已经动过手,只是……” 见郑瑜停下来,方茉姌着急的问:“只是什么,你快说呀!” “第二种情况也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云阳王身边护卫众多,衍表弟若是贸然行刺,能不能成功不说,说不定还会因此丢了性命。” 听了这话,方茉姌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不会的,衍表弟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他一定回做足充分的准备才会行动。” 她看向郑瑜,恳请道:“瑜表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郑瑜点头,“放心吧,简衍也是我的表弟,我不会不管的。不过云阳王毕竟是宗室,动用官场人脉来查并不合适,我打算找一些道上的兄弟来帮忙。” 方茉姌知道郑瑜平素喜欢结交朋友,有他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郑重的朝他道了谢,又叮嘱他多加小心。 为了等简衍的消息,方茉姌在郑家住了下来。郑瑜每日都会跟他说事情的进展,但都不是她想要的消息。 一直到了第五日,郑瑜带回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一个人道上的朋友查到简衍来了京城,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他如今的藏身之地。 听到简衍来了京城,方茉姌松了口气,这就证明第二种情况被排除了。很快她又担心起来,简衍来京城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找云阳王寻仇,一直没有动手难道真的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见她焦急万分,郑瑜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们继续找就是了,一定会找到他的。” 方茉姌点头,眼下这种情况,她只能往好处想了。 在郑家住了几天后,简氏就派人来接她了。临走前方茉姌叮嘱郑瑜,有了简衍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郑瑜跟她保证,有了简衍的消息立即去方家。 谁都没想到,找人的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一连过了半个月,郑瑜的人都快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简衍的消息。 方茉姌内心很焦躁,但这种焦躁又不能对其他人说。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法华寺上香,祈求佛祖保佑简衍平安。 简氏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去法华寺,沈氏自告奋勇要陪她一起,简氏便让方二哥送她们去。 到了法华寺,方茉姌很虔诚的在佛祖面前祈愿,希望尽快得到简衍的消息。沈氏则是为了求子,希望今年能够开怀,在明年开春前诞下一个聪明伶利的儿子。 姑嫂俩许完愿后,在法华寺后院走了一一会儿,沈氏有些累了,方茉姌便让她去禅房休息。 方茉姌不让百喜跟着,说是想自己一个人在法华寺后院走走。百喜不放心自家姑娘,打算远远的跟着,却被方茉姌否决了。 法华寺的后院有一片竹林,竹林里住着方老太君的父亲虚空大师,方茉姌幼时同方茉语跟着祖母方老太君来过许多回。这次她不让百喜跟着,就是想见虚空大师一面。 但她靠近竹林,守在竹林入口的小沙弥就将她拦住了。 “女施主请回吧,虚空大师今日不见任何人。” “小师父,我是虚空大师俗世的后辈,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小沙弥摇头,“虚空大师说他尘缘已断,不管今日来的是谁一概不见。” 听了这话,方茉姌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白来了,不由得失望的离开。 她原路返回经过一处狭窄的回廊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下意识的就要挣扎,却听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怕,是我。”那人说话时喷洒出来热气落在她的耳旁,让方茉姌忘记了反抗。 “姌表姐,是我。”简衍见她呆愣着,又重复了一次。 方茉姌转过身看向他,红着眼眶捶打他,“你这个臭小子,竟敢一个人跑到京城来,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都快急死了。” 简衍由着她发泄,等她冷静下来后,两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话。 简衍告诉方茉姌,“姌表姐,我这次来京城就没准备活着回去,我一定要杀了上官荣那个恶贼替我姨娘报仇。自从来了京城后,我一直想着见你一面,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 说着说着他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环塞到方茉姌的手里,“这是我出生时姨娘给我戴上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当作是留个念想吧。” “我不要,这是你姨娘给你的,你自己好好保管就是。”方茉姌将玉环还给他,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做傻事,云阳王身边高手如林,你一个文弱书生怎么能近他的身,这不是赶着去送死吗?” 第二十一章 惊闻噩耗 方茉姌的话让简衍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去刺杀云阳王无异于螳臂当车。但他不得不去做,眼看生母惨死在自己面前,身为人子怎么能轻易放下? 他不怕死,只是想在死前见她一面,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动手。 “姌表姐,你别劝我了。你也知道,我若是做了决定是绝不会更改的。上官荣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才能让我姨娘瞑目。” 他认真的看着她,“从小到大,除了姨娘和外婆,只有姌表姐真心待我。有你在江南的那段日子我活得最快活,若我的一辈子只有短短的十几年,有过那样的日子也算没有白来这世上。” 方茉姌早已泪流满面,哽咽道:“你明明知道去就是送死,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报仇的方法又不只有行刺一种,你那么聪慧,总能找到其他办法的。简衍,你就听我一句劝,别去做傻事好不好?” 简衍摇头,他注定是要让她失望的。方茉姌见他怎么也不听,气得背过身不去看他。 简衍闭了闭眼,轻轻的将那枚玉环放在她身后的石头上,然后不告而别了。 方茉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简衍早就没有了踪影,看到石头上的玉环,眼泪又忍不住直往下流。 百喜在禅房久等不回自家姑娘,怕她出事急忙出来寻找,等她找到方茉姌的时候,发现她眼眶通红,人也恍恍惚惚的。 “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百喜焦急地问。 方茉姌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百喜,你去打盆水来,我想梳洗一下。” 百喜不放心的出去了,方茉姌拿起玉环看了一眼,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简衍做了他认为正确的选择,她为何要这么伤心?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她为何要在乎?想到这里,方茉姌心里又多了一丝怒气,一下子将玉环扔到了地上。 “姑娘,水打来了,奴婢服侍您梳洗吧。”这时门外响起百喜的声音,方茉姌连忙将玉环捡起来收好。 百喜用热水替她敷了敷眼睛,酸涩一下子感消散了许多。百喜一副老嬷嬷的语气劝道:“姑娘,以后去哪里还是带上奴婢吧,奴婢是您的贴身丫鬟,本就该待在您身边寸步不离的。” 方茉姌点了点头。 百喜又道:“二奶奶看着身子挺好的,怎地到了法华寺就变得虚弱了?茯苓跟我说,这都睡了一下午了还没醒,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茯苓就是沈氏的贴身丫鬟。 听了这话,方茉姌忙问:“你是说二嫂现在还在睡?” 百喜点头。 方茉姌连忙去了隔壁,沈氏躺在床上睡得十分香甜,她凑到她耳边喊了好几声二嫂没人应答,她又用力推了推她,依旧没有醒。 方茉姌连忙让人去请了法华寺里会医术的苦慈大师过来。苦慈大师替沈氏把过脉后,道:“沈施主脉象平顺并无大碍,熟睡不醒倒像是吸入了安神助眠的香料。” 说完走到墙边的香炉前,用手沾了一点香灰凑近鼻尖闻了闻,“果然是本寺的安神香。” 方茉姌有些不解,“苦慈大师,法华寺的安神香我也用过,为何从未出现过熟睡不醒的情况?” “方施主有所不知,这安神香里老衲专门添加了大量安神的药物,与普通的安神香不同,是特意为了夜不能寐的的施主准备的,吸入了香烟后,可沉睡八个时辰。许是管香的弟子疏忽,将加了剂量的安神香与普通的安神香弄混了,还请方施主见谅!” 听了苦慈大师的话后,方茉姌确定沈氏身子无碍后才放下心来。她们原本就打算第二日再回去,所以等沈氏睡醒后再走也来得及。 沈氏是睡到半夜醒来的,醒来后看到茯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沈氏披着外裳起身,轻轻推了推她,“茯苓,茯苓?” 茯苓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沈氏够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开心道:“奶奶,您终于睡醒了。” 沈氏有些不解,茯苓将她误吸了加了剂量的安神香一事说了出来,沈氏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 她不由得赞赏:“这苦慈大师制作的安神香还真厉害,我睡了那么久,竟然连一点头晕脑胀的感觉都没有。” 沈氏突然记起方茉姌来,问:“茯苓,我睡着的这期间二姑娘还好吗?” 茯苓答道:“二姑娘看着还好,您睡着后怎么也叫不醒,还是二姑娘去请的苦慈大师。”她犹豫了一下,“不过奴婢看二姑娘的双眼有些红肿,像是哭过一样。” 听了这话沈氏有些着急,小姑子是公婆的心肝宝贝,若是在她睡着这期间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跟他们交待啊。 茯苓见她急了,安慰道:“奶奶别担心,奴婢觉得二姑娘应当没遇到什么事情,要是真有什么,百喜早就来找您了。” 关心则乱,茯苓的话让沈氏安心了不少。她本想去隔壁看看方茉姌,茯苓劝她先去歇息,等第二日再去也不迟。 第二日天一亮,沈氏去了隔壁方茉姌的房间。方茉姌刚起身,当她看到自家二嫂好好的心里才踏实了。沈氏忍住心中的疑问,等她梳洗完一同用朝食。 用过朝食后姑嫂俩回到了方府,跟简氏请安时,发现郑瑜竟然也在。方茉姌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等简氏同郑瑜说完话后,急忙拉着郑瑜出去了。 “瑜表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简衍的消息了?” 郑瑜看着表妹焦急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原先他只觉得简衍是一厢情愿,现在看来,表妹对他也不是无意。若她知道简衍已死,怕是承受不住打击。 他越是三缄其口,方茉姌就越觉得他在隐瞒。 “瑜表哥,你不要瞒着我了,昨日我在法华寺遇到衍表弟了,他告诉我他要去行刺杀死他姨娘的恶贼。”方茉姌看着他,“就算你不告诉我,我只要派人出去打听云阳王有没有遇刺便能知道真相。” 郑瑜知道瞒不住她,长叹了一口气,“姌表妹,衍表弟他行刺云阳王不成,被云阳王的护卫击杀,尸体落入秦江中被江水冲走了。” “不可能,不可能!”方茉姌闻言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不会死的。” 下一刻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方茉姌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幸好郑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同百喜一道将她送回了简氏那里。 简氏见女儿突然晕倒,急忙让人去请大夫,又问郑瑜发生了何事。郑瑜将简衍行刺云阳王失败反被杀一事告诉了简氏,简氏当场便愣住了,“你说衍哥儿死了?” 郑瑜深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简氏看了看昏睡的女儿,又问:“姌姌是因为听了衍哥儿身亡的消息才晕过去的?” 郑瑜再次点头。 确定了这一点后,简氏终于明白这些日子女儿为何那么反常了。她将百喜叫了过来,“百喜,将你家姑娘在简家的事情全部给我讲一遍,一个字也不许遗漏。” 百喜迫于简氏的威严,将方茉姌一进简家就对简衍特别关照、踏秋时将齐云志踢到湖里,以及简衍送还银票后,方茉姌在江阳负气采购等的一些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简氏听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看来女儿在简家时就对简衍有意,所以才在简衍出事够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冤孽啊!她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在情字一事上绕不开。先前被云家退婚时大病一场差点没了性命,如今又受到简衍之死的刺激,她这个做母亲一想到这些,心都在滴血! 第二十二章 恶贼觊觎 又是一年春草绿,成王府里的小花园在王府花匠精心的打理下,已经是百花争艳的热闹景象。成王太妃杜妙仪抱着儿子在花园里散步,看到枝头那些娇艳的花朵后问锦心:“我记得阿绯似乎有些日子没来了?” 锦心答:“回娘娘,方二姑娘病了。” “病了?”杜妙仪有些讶然,“好端端的怎地病了?” “奴婢也不清楚,听方家人说,方二姑娘病前去了一趟法华寺,从寺里回来就病了。” 听了这话,杜妙仪思忖了片刻,“去库房里选些补身子的药材给阿绯送去。” 锦心应了,正要离开时,杜妙仪又叫住了她:“给阿宁也选一些玩具,就用上一次宫里送过来的吧!” 锦心领命而去。 方家二房,方茉姌病了好些天终于能够起身了。方茉语原本被柳氏压着在屋里绣嫁妆,堂妹病了以后,她便每日都来陪她。 方茉姌的病是心病,方茉语从郑瑜那里得知简衍身死以后,不由得沉默了很久。原本她以为堂妹对简衍只不过是怜悯同情居多,恋慕之情甚少,只要她回到京城,两人不再见面,这点子情意也就慢慢淡去了。 没想到简衍会在这个时候出事,出事之前竟跑到法华寺见了方茉姌最后一面。想到这里,方茉语不禁有些埋怨简衍,明知道自己会一去不回,为何还要惹得堂妹伤心难过? 方茉语轻轻地叹了叹气,“姌姌,听姐姐一句劝,简衍已经没了,你要振作起来。” 方茉姌勉强的笑了笑,“道理我都懂,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我只要一想起他葬身冰冷的江水中,心就跟刀割一样疼,那种疼让我喘不过气来。”她抓住方茉语的手,忽然哭了起来,“大姐姐,我疼,我好疼啊!” 方茉语鼻尖发酸,伸手将堂妹抱在怀里,“哭吧,这回哭过了一定要振作起来。二叔、二婶还有哥哥嫂嫂们都很担心你,你不能让他们失望知道吗?” 闻言,方茉姌的哭泣声渐渐小了起来,开始转变为低声抽泣。 锦心奉命送东西到方家,简氏带着锦心去了方茉姌的住处。方茉姌听到杜妙仪特意送了补身子的药材过来,连忙对锦心道谢。 锦心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劝诫:“方二姑娘,人生在世没有过不去坎,不管为了家人还是其他,都应该保重自己的身子,切莫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方茉姌低着头没有说话,简氏附和道:“锦心姑娘说得对,姌姌啊,你就听大家一句劝,别想那些让你难过的事了!” 方茉姌这才抬起头,对锦心道:“锦心姐姐,真是对不住,还劳烦你跑一趟。你回去后替我跟娘娘说一声,等我病好了就去给娘娘磕头道谢!” 锦心自然应了,她没有在方家多待,见方茉姌情绪好转后便会去复命了。 等锦心走后,方茉姌对简氏恳求道:“娘,我想为衍表弟做一场法事,希望他来生平安喜乐、健康顺遂!” 简氏也有这样的想法,简衍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侄儿,如今葬身江中尸骨无存,也着实可怜啊! 这事由简氏出面,请了法华寺的僧人做了几日道场,又在寺内替他供奉了牌位。有人问起来,简氏只说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远房亲戚去世了,家中无人才由方家出面的。 替简衍做完法事后,方茉姌的心病去了一大半,当杜妙仪再一次遣锦心来看她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方茉姌还记得要去成王府道谢,择日不如撞日,当日便跟着锦心往成王府去了。杜妙仪很喜欢她,留她在府里说了许久的话,未时三刻才派人送她回府。 当成王府马车走到长宁街与青雁街转角处时突然停了下来。负责送方茉姌回府的锦蕊掀开车帘问:“怎么回事?” 车夫的声音响起,“是云阳王府的马车与咱们王府的马车遇上了,街道太窄过不去。” 锦蕊听了脸色有些不好,忍忍住心里的气愤,“我们退后,让他们先过!” 车夫照着做了。 偏云阳王府的马车不肯走,说成王府的马车让得太少他们过不去。锦蕊沉下脸,“欺人太甚!” 那云阳王不过仗着摄政王的势,在京城里称王称霸,还真将自己当回事了?若不是记着杜妙仪的叮嘱,锦蕊还真想下车同他们理论。 “再退一些!”锦蕊吩咐车夫。于是成王府的马车又后退了三尺,本以为这一次大家都能过去了,谁知云阳王府的马车内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还是王爷厉害,就连成王府也得对您避让!” 接着车里又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那是当然,本王的兄长可是大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哪个不长眼敢骑到本王头上撒野。” 锦蕊双手紧握成拳,忍不住想要将那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男女痛揍一顿。方茉姌及时拉住了她,“锦蕊姐姐,小不忍乱大谋,别忘了娘娘的话!” 锦蕊心中的怒火根本控制不住,“想当初我们太子爷还在时,这些狗杂碎连给太子爷提鞋都不配,如今却张牙舞爪招摇过市,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方茉姌认真道:“忍不了也要忍,坏事做多了总会有报应的。” 云阳王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人命,每一条人命都是含冤而死,杜姨娘、简衍、博州太守的儿子儿媳,还有其他死在他手里的人。 现在或许拿他没有办法,但总有一天会让他自食恶果!她目光沉沉的盯着对面马车上的云阳王府标志,心里充满着仇恨。 云阳王见成王府的马车没有动静,皱眉吩咐:“清泉,去看看成王府的马车里都有谁,见到本王竟不下车行礼。” 锦蕊听了这话,在清泉掀开车帘之前出现在他面前,“成王府锦蕊见过王爷。” 云阳王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侄媳妇身边的锦蕊姑娘啊,难道马车里坐着的是我那侄媳妇,也不知杜侯府是如何教养女儿的,见到长辈了也不知道见礼。” 锦蕊心中气极却只能忍着,“王爷见谅,这车上坐的并不是我家娘娘,而是娘娘请去说话的娇客,锦蕊奉娘娘之命送其回府。” “娇客?”听了这话,云阳王反倒来了兴趣,“本王最是怜香惜玉了,既然是娇客,就得让本王亲自见一见这客到底有多娇。” 说完从马车上下来,略过锦蕊就要去掀车帘,锦蕊连忙挡住了他。 “让开!”云阳王脸色不虞道:“今天就算是你主子在也拦不住本王。” 锦蕊依旧不肯退让,云阳王正要吩咐人将锦蕊拉开,却忽然听到一道悦耳的女声从车帘后传来:“王爷请自重,家父乃朝中大臣,对大绥忠心耿耿,王爷却欲在大街上败坏其女的名声,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方茉姌说这话时,手里紧紧的握着从头上取下来的发簪,只要云阳王敢掀开车帘,她绝不会让他毫发无损的离开。 云阳王早就被这动听的声音挠得心痒痒的,迫不及待的想一睹佳人芳容。他是个混不吝的,但他身边的人却不是。 清泉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这里是京城,不比江南,若是被摄政王知道您在京城胡闹,怕是……” 听到摄政王三个字,云阳王心里的热情立刻消散了,不耐烦道:“不就是一个女人嘛,王兄难道还会为了她父亲治本王的罪不成?” 话虽是这么说,却不再坚持去查看成王府的马车。他跟摄政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知道自己那个野心十足的兄长在谋求什么,若是因为他而乱了兄长的计划,他绝不会轻饶自己。 云阳王心气不顺的登上马车,进车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成王府的马车,把没能看到佳人的账算到了成王府的头上。 危机得到化解,锦蕊松了口气。马车里的方茉姌却软了身子,就在前一刻她是真的做好了要云阳王命的决定。 锦蕊见她脸色不太对,问道:“方二姑娘没事吧?” 方茉姌摇了摇头,“我没事。” 锦蕊又仔细瞧了瞧,见她真的没事,便吩咐车夫即刻往方家赶去。 第二十三章 意欲纳侧 自那日在街上听到佳人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后,云阳王有好几日都不能忘怀。他在忍了几日后,便让人去打听成王府那日请了谁家姑娘过府。 方家以及方茉姌受到成王太妃另眼相看并不是什么秘密,云阳王府的人很快就打听到了。 听了手下汇报,云阳王笑了:“原来是方侍郎的千金,怪不得敢跟本王那样说话,跟他老子一样,是个清高的。” 云阳王思索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既然是个清高的,那就不能用本王以前的法子。” 说着唤来王府管家:“打开本王的私库,取一些贵重的礼物,本王要上方家提亲。” 管家闻言犹豫的问:“王爷,您去方家要不要知会王妃一声?” 云阳王脸色沉了下来,“这王府是本王当家,她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本王的事情?” “王爷,无论如何王妃都是经过先帝赐婚的,您这样待她,若是被摄政王知晓了,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云阳王的神情,见他神情越来越难看,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描补:“王爷有所不知,若家里男主人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不必男主人亲自上门,只需让女主人出面便可。您既然看上了方二姑娘,不如请王妃出面上门提亲。” 云阳王面无表情的看着管家,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王妃是女眷,若她上门还能见到方二姑娘。要是那方二姑娘人如其声,是个水灵的,王爷把人纳回来才不会吃亏;若她只是声音动听,相貌并不出众,王爷日日对着她也难受。” 管家知道云阳王好美人,相貌普通的在他眼里一文不值,所以才敢大着胆子建议。云阳王妃也是个厉害的,这些年一直阻挠着丈夫往府里纳美人,两人除了夫妻的名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可言。 管家虽然协助着主子管理王府内务,但头上两尊大佛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变着花样的在中间协调。 听了管家的话,云阳王考虑了片刻,便让管家去与王妃说这事。管家接下了这份差事,等云阳王一离开脸便垮了下来。 做人奴才难,做云阳王府的奴才尤其难! 也不知管家是如何跟云阳王妃说的,一向妒忌成性的云阳王妃竟然同意去方家提亲。 当方茉姌得知云阳王妃上门后,心里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云阳王妃在京城贵妇圈里的名声极其不好,方茉姌虽然没有见过她,却听说了她许多狠毒的事情。 云阳王妃家世很好却相貌普通,被先帝赐婚给云阳王后,不得丈夫爱重,新婚之夜便因丈夫冷落,一气之下打死了两个伺候云阳王的通房。 后来,只要云阳王从外面纳回一个美人,城外乱葬岗就会多一具尸骨。有时候是丫鬟的,有时候是失宠的妾室的。 云阳王妃行事毒辣,云阳王也十分厌恶她,她却依旧稳坐云阳王妃宝座,还不是因为摄政王爱妻是她的亲姐姐。正因为如此,云阳王才能容忍她到现在。 方家与云阳王府没有任何交集,云阳王妃此时上门绝不是什么好事。想到云阳王妃好嫉妒的性子,方茉姌让百喜赶紧将杜妙仪送的那盒脂粉拿来。 百喜有些不解:“姑娘,那盒脂粉里添加了您不能用的芍药花粉,您不是说要给大姑娘吗?” 方茉姌一把夺过脂粉盒,“来不及了,给大姐姐的以后再说。” 说完,用帕子沾了脂粉往脸上扑了一层,顷刻间,她的脸就开始红肿,脸颊处也陆陆续续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姑娘,您这是干什么,要是毁了脸怎么办?” 百喜和百欢急的快上火了,方茉姌忍着脸上的痒意道:“百喜赶紧把脂粉收起来,别对任何人说我是用了脂粉才这样的。百欢,你去找一条素净的帕子来,我现在要用。” 两个丫鬟只得照做。 方茉姌用帕子蒙着脸,只露了额头和眼睛在外面,不仔细瞧还有种婉约朦胧之美,若是走近了就能透过帕子看到她脸上的隐隐约约的红疹子。 一开始云阳王妃被她那两汪清水似的凤眼吸引了,脸上笑意盈盈的夸赞,心里却很不得将其挖掉。 方茉姌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矜持的闺阁千金作风,任由云阳王妃那双尖利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反复打量。 “自打本王妃见方二姑娘第一眼起,方二姑娘便一直用帕子蒙着脸,这是何意?” 方茉姌垂着头不说话,一旁的简氏虽不知女儿在干什么,却想方设法为她打圆场,“娘娘有所不知,小女前些日子病的厉害,如今的模样多有憔悴,小女怕冒犯了娘娘所以才蒙着脸。” 云阳王妃的眼睛一直盯着方茉姌,听了简氏的话后,她吩咐自己心腹丫鬟:“鹊桥,你去将方二姑娘脸上的帕子取下来,本王妃要看看方二姑娘脸。” 简氏急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呀。” 云阳王妃哪里会听她的,鹊桥在主子的示意下,上前一把扯掉方茉姌脸上的帕子,在看到她的脸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阳王妃腾地一下站起来,“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方茉姌依旧不说话,眼泪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简氏掩饰住震惊,叹气道:“小女这脸也不知怎么了,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前几日成王太妃听说了小女的病情,便让人来接小女去了府上,本以为王府的大夫医术了得,谁知也拿小女这脸毫无办法。” 云阳王是如何看上方茉姌的,云阳王妃早就从那天的随从那里听说了,方茉姌的确没在云阳王面前露过脸。 云阳王妃又上前亲自查看了一遍,见方茉姌那张脸上起的是货真价实的疹子,心里的妒忌顷刻间便去了大半。 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就算进了王府又怎样,那个负心薄情的男人能多看她一眼?这一刻,云阳王妃迅速的做了个决定,就当她心血来潮想做一次好人。 “方二夫人,实不相瞒,本王妃这次上门是为我家王爷提亲来的。前几日我家王爷在街上听了方二姑娘的声音,觉得甚是动听,所以想纳她为侧妃。”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叹气,“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家王爷不好权势只爱美人,方便姑娘如今这副模样怕是不能进府了。” 简氏和方茉姌都惊呆了,原来云阳王妃上门竟是来提亲的,全京城谁不知云阳王妃最是善妒,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她们那里知道,云阳王妃哪里肯主动为丈夫纳小,上方家门只是为了看看方茉姌究竟是何模样。若样貌普通,她便有借口回绝云阳王,若样貌不俗,她也有手段让她进不了王府大门。 好在她运气不错,就方茉姌这模样连她都受不了,更何况眼光高于常人的云阳王。 “本王妃带来的东西就赏给方二姑娘了,方二姑娘好生养病,脸能不能好没什么,只要身子好就行。” 说完,也不管简氏和方茉姌是何表情,急急忙忙带着人回云阳王府了。 为了尽快知道结果,云阳王哪里也没去,一直待在府里等云阳王妃回来。 当他看到云阳王妃带着怒气进门时,还以为事情没成。心想,早知如此就该自己亲自上门。 “王爷真是好眼光!”云阳王妃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云阳王甚是不解。 云阳王妃冷着脸道:“原以为王爷眼光好,没想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方二姑娘嗓子是不错,可那副尊容差点没把我给恶心吐了。” “王妃这话是何意?”云阳王皱眉问道。 云阳王妃唤来鹊桥,“鹊桥,你擅长作画,把你看的方二姑娘画给王爷看看。” 她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准备好笔墨纸砚,鹊桥根据记忆迅速的画出了方茉姌顶着一张长满红疹、红肿不堪的脸泫然欲泣的样子。 云阳王凑近看了看,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置信地问:“她这么是这副模样,齐梦雪,你果真没动手脚?” 云阳王妃冷哼,“王爷若是不信,亲自上门去看也行。” 云阳王知道他这王妃虽然善妒,却不会对他撒谎,若方茉姌真如画中那模样,他还打消纳侧妃的消息吧。 第二十四章 暗度陈仓 自从云阳王妃从方家离开后,方茉姌貌若无盐的消息在京城传开了,且越传越离谱,有的人甚至将她描述成了长着血盆大口的女精怪。 还有人提起去年开春时她被云家退婚一事,觉得云家做的无可厚非,毕竟社会也不愿意娶一个模样丑陋吓人的女子回家。 云夫人听了外面的传言,这一年多来的郁气总算消散了许多。自从她顺从儿子的心意与方家退婚后,丈夫便一直怨恨自己,这一年多几乎没有踏足过正院,反倒时常轮流去几个妾室那里过夜。 儿子呢,自打那贱蹄子将他推下水逃跑后,整日萎靡不振。外甥女兼儿媳一直嚷着受了他这个姨母的欺骗,闹着要与儿子和离。 正因为如此,她在云家受尽了委屈却没人理解,那些个妯娌亲戚也明里暗里看自己的笑话。 如今听到方茉姌被人传成那样,她不仅没有同情,反而还有些幸灾乐祸。有没见过方家二姑娘的向她打探时,她故意支支吾吾的,让人觉得方茉姌就是因为相貌的原因被云家退婚。 而方家这边,简氏在听了外面传言后,忍不住哭了好几场,就连两个儿媳也整日忧心忡忡。反而是方茉姌这个当事人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为流言蜚语心烦。 几日过去,她脸上的红疹子已经完全消退,简氏看着恢复娇美容貌的女儿,叹气道:“那日云阳王妃上门,你不应该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模样,若娘不是闻到了芍药的味道,还真以为你的脸被毁了呢。” 方茉姌道:“娘你也是知道的,云阳王妃最见不得比她长得好看的女子,若那日我好端端的,说不定还要吃些苦头。而且我也不愿去做那劳什子侧妃,衍表弟死在那恶贼手里,若他们真逼着我进了府,我就杀了那恶贼再自杀。” 说着她又摇了摇头,“那恶贼虽然恶贯满盈,却有个做摄政王的兄长,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整个方家都陷入灾祸之中。” 听了这话,简氏心里十分难受,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我的姌姌长大了,知道为家族考虑了。若真的可以,娘还是希望你能如幼时那般天真可爱,永远做个长不大的孩子。” “娘,没事的,我一点也不难过。”她道:“经历了这些事情后,我反而不再向以前那么冲动了。” 在云阳王妃上门以后,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做个女冠也不错,起码不会因为样貌而被恶贼觊觎。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了简氏,谁知却遭到了简氏的强烈反对。 “不行,你才多大,若真的出了家,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嫁人了?” 方茉姌劝道:“娘,女子立世难道只有嫁人这一种后路吗?若遇人不淑,还不如不嫁呢。” “我不管,只要你还肯叫我一声娘,就别想出家。”简氏意志十分坚定。 她想起已经身死的简衍,问道:“你莫不是是为了衍哥儿才执意要做女冠?” 方茉姌闻言一愣,接着又摇了摇头,“娘,我去做女冠或许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他,但绝大部分的理由是为了我自己。祖母说过,若我真想一辈子顺遂,就早要依着自己的心走。我没有大姐姐那般好的运气,遇不到瑜表哥那样专一的男子,也不能像娘和大伯母那般能够忍受自己的夫君有过别的女人,与其日后与夫君两看相厌,倒不如从源头上杜绝。” 简氏脸上多了震惊,女儿虽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她却像是头一回见到她一样。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样惊世骇俗话,是自己的女儿说出来的。 罢了罢了,她就再后退一步吧!她告诉方茉姌,“娘还是那句老话,做女冠不行,但娘和你爹允许你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前提是只要那人能够过我和你爹这关。” 方茉姌有些无奈,但又不能跟她娘硬着开,只好退让,“那您可不能食言,我自己的婚事得我自己点头同意才行。” 她早就打定主意,不管相看的人家如何,她只要不点头就行。 日子一晃到了端午节,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端午节的前两日,成王府派人送了粽子过来,杜妙仪还给方茉姌个方大嫂母子下了帖子,请她们五月初六去成王府做客。 方家人对成王府的邀约已见怪不怪,初六那日一早,成王府的马车就来接人了。 方宁日渐长大,遗传了方家人的皮肤白皙的特点,白白胖胖的像观音菩萨座下的小童子。而跟他一样大的成王却有些瘦弱,皮肤也显得有些黄,就连哭声也跟猫儿叫一样,与方茉姌上一次见的模样判若两人。 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方宁是惹人喜爱,成王则是让人痛惜。 方茉姌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问道:“娘娘,小王爷是哪里不舒服吗?” 杜妙仪脸色不大好,“五天前都还好好的,也不知为何突然就腹泻不止,也不肯好好吃奶,太医和府里的大夫都看了,只说是天气热了王儿受了暑气。我却是不信,怀疑有人动了手脚。” 她冷笑:“我们母子失了势,那些太医也不肯说实话,就怕得罪上官锦和宫里那位。” 成王是端慧太子遗孤,代表的是正统一脉,若他遭遇不测,不管是谁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就再也没有人拿正统说事了。 时下周岁以下的婴孩夭折的现象并不少见,若成王真的没有挺过去,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被人害死的,只会觉得他与端慧太子一样命不长。 方大嫂也是做母亲的,她看见成王瘦弱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难受。随即提议道:“娘娘可有找外面的大夫瞧瞧,东街上宣合堂有个著名的儿科圣手,对小孩子的病症最为拿手,不妨请他来为小王爷诊治吧。” 杜妙仪听了很是动心,不过没有立下决定。她思索了一阵,忽然起身对方大嫂福了福身子,吓得方大嫂赶紧站了起来。 “娘娘,您这是?” 杜妙仪苦笑道:“方少夫人,阿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请你们帮帮我和王儿。” 方大嫂和方茉姌相视一眼,方茉姌问道:“娘娘,您想让我们怎么做?” 杜妙仪看了锦心和锦蕊一眼,两个丫鬟立刻都去门口站着了。 “实不相瞒,我怀疑王府里出了奸人,目的就是为了害我王儿。”杜妙仪恳切道:“我想让你们姑嫂将王儿带回方家,等我揪出那个吃里扒外的内应后再来接他回府。” 听了这话,方大嫂和方茉姌都很吃惊,两人虽然同情成王的遭遇,却不敢一时答应下来。杜妙仪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不妥,可她在找出害她孩子的人之前,是决计不敢将孩子留在成王府的。 “我知道你们在顾及什么,让王儿跟着你们去方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虽有娘家,却不如没有,以前的闺中好友也不敢轻易相信。你们姑嫂是我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了。”杜妙仪身吸了一口气,语气决绝道:“若王儿在方家出了意外,我绝不会追究,总比……总比死在上官家的人手里强。” 她这话的意思已经挑明是摄政王或者新帝下的手,方茉姌和方大嫂心里惊骇却不敢表现出来。杜妙仪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们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两人要带着成王府的小主人出府并不是易事。杜妙仪让她们不用担心,准备了一个大的食盒将成王放在里面,由锦蕊提着送她们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上,方茉姌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盖子,只见成王还在熟睡。等到了方家,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食盒由百喜提着进了内院。两个从此经过的婆子低声嘀咕,“成王太妃也太看重二姑娘了,每一次都有丰厚的赏赐。” 第二十五章 上门看诊 方茉姌和方大嫂将成王带回方家,瞒着谁都可以,但不能瞒着简氏。简氏毕竟是二房的当家人,她若知道了此事就会好办的多。 当简氏看到自家孙子旁边的成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病怏怏的?” 方茉姌和方大嫂相视一眼,这个时候她娘/婆婆不是该问孩子的身份吗? 她们刚想到这里,就听简氏问道:“这孩子谁家的,怎么你们姑嫂俩去了一趟成王府,咱们家就多了个孩子。” 说完后才觉得不对劲,看向方大嫂时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这孩子是成王府的?” 方大嫂正要解释,方茉姌冲她摇了摇头。她走到简氏面前,“娘,这不关大嫂的事。是我自作主张带小王爷回来的。” 方茉姌顶着简氏严厉的目光,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见简氏态度软化了一些后,继续道:“小王爷跟宁儿一样大,却因为皇家阴私被害成了这副模样,女儿实在是于心不忍。” 简氏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成王,心也慢慢软了下来。这麻烦事是自己亲女儿带回来的,她只能帮着解决。 第二日,简氏以长孙闹肚子为由,让人请了宣合堂的儿科圣手明大夫进府诊治。就在明大夫被请走后不久,成王府的锦蕊姑娘也来请他去成王府为成王看病。得知明大夫被方家人先一步请走后,锦蕊又急急忙忙赶往方家。 方家二房,明大夫正要替成王看诊,就有人来报说成王府的锦蕊姑娘来了。得知内情的简氏、方茉姌和方大嫂连忙让人将她请了进来。 锦蕊进来后,冲三人轻轻点了点头后就安静的站在一旁看明大夫诊治。 明大夫先是替成王诊了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头和眼白,脸色越来越凝重。 “小公子并不是受了暑气,而是有可能误食了一种叫扁月草的毒草。” “扁月草?”简氏疑惑不解,“扁月草竟是毒草?” 扁月草是京郊常见的一种草类,四月到五月最为繁盛。方家在京郊有一处庄子,简氏与柳氏去庄子上查账时,听仆妇们说起过将扁月草的根部挖出来,用盐腌渍入味后味道很好。她和柳氏还忍不住尝了一回,并不难吃,却也不是什么美味可口的东西。 明大夫道:“人们只知道扁月草根部可食用,却很少知道根部往上一指宽的部分是扁月草毒素的聚集之处。那毒素被大人吸收了没什么症状,若是被幼儿吸收了,则会出现中暑的症状。我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知道扁月草竟然有毒。” 说到这里他又问:“不知府上的奶娘近几日是否食用过扁月草根?” “难道这扁月草的毒素还会通过奶水传递?”简氏立即找到了关键之处。 明大夫点头,“二夫人说的不错。小公子年幼,绝不会接触到扁月草,唯一可能便是奶娘食用了通过奶水传给了小公子。” 简氏深吸了一口气,问:“这毒对幼儿有什么影响,怎么才能彻底清除毒素?” 明大夫道:“幼儿喝了有毒的奶水后,最先开始出现腹泻的症状、接着会哭闹不休,吃不好睡不好的情况下日渐消瘦,与受了暑气的症状极为相似,若当成中暑来治,必定会伤及孩子的身体,就算毒素清除后,孩子也活不过三岁。” 明大夫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屋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凝重。锦蕊脸色变得十分苍白,若不是方茉姌站在一旁拉住她,她差点瘫软下去。 “明大夫,你看这孩子的病情严重吗?”简氏连忙问。 明大夫摇头,“小公子虽中了毒,却因发现的早,体内毒素尚轻,我开几帖解毒的草药,煮沸后乳娘每日服用三碗再替小公子哺乳,不出五日便能清除毒素。” “好好好,就听明大夫的。” 听到毒素可解,简氏心里的大石落地了,等明大夫开好药方,简氏让知道内情的百喜去药铺抓药。又塞了一个胀鼓鼓的荷包给他,“明大夫,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请二夫人放心。”明大夫不是傻子,高门大族后院里的事情水深着呢,他一个看病救人的大夫才不会去掺合。 就在他要收拾药箱走人时,锦蕊上前道:“明大夫,我是成王府的丫鬟,我家小王爷身体不适,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明大夫脚步一顿,犹豫的看了简氏一眼。他虽时常出入大户人家,但从未接触过宗室皇族,一时间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简氏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笑着道:“成王府的太妃娘娘最和善不过了,明大夫放心去吧,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锦蕊也道:“明大夫莫要担心,我家娘娘听说你是有名的儿科圣手,便想找你去看看我家小王爷。” 明大夫拒绝不得,只得跟着锦蕊去了成王府。 成王府内,杜妙仪靠在软塌上假寐,本该安静的屋里时不时传来婴孩的啼哭声。锦心一脸不悦的对照顾孩子的乳娘道:“你就不会哄哄他,若吵着了娘娘你担待的起?” 乳娘连连点头,抱着孩子轻哄起来。可孩子的哭声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还越哭越厉害了。杜妙仪睁开眼睛看了那孩子一眼,“抱下去吧,等大夫来了再抱过来!” 乳娘犹如得了特赦,连忙抱着孩子退下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锦蕊带着明大夫进了成王府。在见明大夫之前,锦蕊将自己在方家听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杜妙仪。 杜妙仪气的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好哇,王儿果然是中毒了。本宫还奇怪呢,为何太医和府里的大夫都看不出来,原来竟是这般不起眼的毒。” 她吩咐锦蕊将明大夫请了进来,又让人将先前哭闹的孩子抱了过来。 明大夫是第一次见到皇室中人,低着头刚要行礼,就听到一道十分温和的女声:“明大夫不用多礼,还是先看看王儿的情况吧!” 这声音让他多了几分安心,明大夫被锦蕊引到了孩子的摇篮前,明大夫打起十二分精神,从头到脚将摇篮里这个身份尊贵的孩子检查了一遍。 “回娘娘,小王爷没有大碍,只是积了食肚子不舒服才哭闹不止,草民开几帖化食的草药,煎煮后由乳娘服下,再等半个时辰哺乳,一日三碗,接连服用两日便能消除小王爷的积食症状。” 听了明大夫的话,杜妙仪脸上的神情松快了许多,她又问起明大夫在方家治病的事情来。 明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道:“请娘娘恕罪,草民答应过方二夫人不将小公子的病情外传。”说这话时他忐忑不安极了。 谁知杜妙仪不怒反笑,赞赏道:“明大夫医者仁心且信守承诺,本宫很是欣赏。”她朝锦心道:“看赏!” 锦心立即端来了赏赐,明大夫看着托盘上整齐摆放的十锭银元宝,手心里不禁渗出了汗水。 “草民谢娘娘赏赐。” 今日出诊可赚到了,不仅得了方家丰厚的报酬,还得了成王府的赏银。明大夫从成王府出来后,脸上是挂不住的笑意。 明大夫一心想要赶紧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子,没有发现身后跟了一条尾巴。 回到宣合堂后,明大夫妻子连忙迎了上来,见丈夫完好无缺的回来,总算放下了担忧的心情。 这时有一个常来宣合堂抓药病患家人问道:“明大夫,听说你去了成王府为小王爷看诊,快给大家伙讲讲王府是什么样的?” 明大夫笑了,“我一介平民百姓哪里敢东张西望,给小王爷看完诊便被送了出来,所以成王府内是个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那人听了又问:“那小王爷得了什么病?” 明大夫看了那人一眼,觉得他今日似乎过于话多,“刘四,我奉劝你一句,贵人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以打探的,小心惹祸上身。” 第二十六章 找出内鬼 明大夫的话让那叫刘四的挂不住脸,“我就是问问而已,明大夫也太小心了些。”说完提着抓好的药包嘀嘀咕咕的走出了宣合堂。 出了宣合堂,刘四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似乎是在寻人。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转过身一看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人。 “问出什么来了?”那人低声问道。 刘四摇头,“明大夫一向口风紧,很难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不过就小的猜测,那成王府的小王爷病情应该不严重,不然明大夫也不会带着喜气回来,八成是得了赏银。” 听了刘四的话,那人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就要走。刘四赶紧挡在他面前,笑嘻嘻道:“爷,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人皱了皱眉,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角碎银子扔给他。 刘四乐呵呵的收下银子,冲着那人的背影喊道:“爷,下回有这样的事还找小的啊!” 发生在宣合堂外的小插曲没人关注,而处于他们议论之中的成王府却并不平静。 为了找出府里的内鬼,杜妙仪让人将伺候儿子的两个乳娘、负责乳娘吃食的厨娘,府里的采买管事以及能够接触到扁月草的丫鬟仆妇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前几日王儿身体不适,本宫查到有内鬼作祟,今天本宫要亲自将那人找出来。识趣的就自己承认,以免连累家人。” 杜妙仪这话一出口,底下跪着的那些人都吓到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急忙喊冤,好似这样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杜妙仪冷笑,“看来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她朝秦公公看了一眼,“公公,审问一事你最拿手,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找出暗害王儿的凶手。” 秦公公道:“主子放心,奴才定会将那人揪出来。” 秦公公没有当着杜妙仪的面审问,而是将有嫌疑的人一个个带到一处阴暗的小房间内。面对冷血无情的秦公公,胆子小的差点连幼时尿床的事情都交代了。 为了尽快找出内鬼,秦公公用了宫里审问宫女太监的法子,剔除了大部分清白无辜的人,最后只剩下了灶上的江厨娘和看守角门的许婆子以及伺候成王的丫鬟橙衣三个嫌疑最大的。 秦公公将三人提到了杜妙仪面前,杜妙仪凌厉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来回回。江厨娘是从外面买来的,买的时候查过她的底细,清白干净。 许婆子是杜家给她的陪房,女儿女婿都是她陪嫁庄子上的管事。丫鬟橙衣也是杜家的家生子,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捏着。 按照常理来说,外面买来的江厨娘嫌疑和动机应该是最大的。但杜妙仪的直觉告诉她,江厨娘是没问题的。 “公公,开始吧!”杜妙仪给了秦公公在她面前审问的权力。 第一个受审的是江厨娘,在听到扁月草三个字后,江厨娘急忙道:“那扁月草是橙衣姑娘送来的,说是何娘子和吴娘子最近食欲不佳,兴许吃了凉拌的扁月草能够开胃消食,才能更好的伺候小王爷。奴婢便按照平常的方法腌渍凉拌了,由橙衣姑娘端给两位娘子食用。” 江厨娘的话音刚落,橙衣就立刻替自己辩解,“娘娘,奴婢只是见两位娘子最近因食欲不佳而奶水稀少,便跟许婆婆多了几句嘴。许婆婆说哺乳的妇人吃了扁月草就能下奶,还说现在正是吃扁月草的时候,所以奴婢才让厨房采买了一些扁月草。” 许婆子正要说话,杜妙仪凌厉的眼神看向负责采买的管事,“本宫倒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府的采买管事竟要听从一个二等丫鬟的差遣了?” 那采买管事被这句话问得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橙衣姑娘说是奉了郑嬷嬷的命令,让奴才采买一些新鲜的扁月草送到江厨娘那里。” “郑嬷嬷?”杜妙仪没想到竟然将郑嬷嬷也扯了进来。郑嬷嬷是她的乳娘,是除了两个锦字辈的丫鬟和秦公公外她最信任的人。 “娘娘,橙衣姑娘说她与郑嬷嬷的儿子郑达已经定亲,郑嬷嬷才特意让她来跑这一趟的。”采买管事交代。 这时候江厨娘也附和:“奴婢先前还问过橙衣姑娘,贸然改变乳娘的食谱会不会有麻烦,橙衣姑娘向奴婢打过保票,说扁月草是开胃下奶的好东西,让奴婢尽管做就是。” 听了这话,杜妙仪看向瑟瑟发抖的橙衣,让人将郑嬷嬷叫了过来与她对峙。 郑嬷嬷听说橙衣与自己的儿子已经定亲,骂道:“胡言乱语的小蹄子,我儿清清白白的,几时与你有了瓜葛?” 骂完后又对杜妙仪解释:“娘娘,我们一家对娘娘和小王爷忠心耿耿,定不会有二心的,定是这小蹄子故意陷害我儿,还请娘娘明察。” 橙衣瞪大了眼睛,“娘娘,奴婢没有撒谎,郑达的确与奴婢定了终身,奴婢手上的镯子就是郑达送的,说是郑家传给儿媳的。” 说完将手腕伸了出来,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刻着富贵花开的银镯子。那银镯子看着有些老旧,也不像是年轻姑娘喜欢的款式。 郑嬷嬷看到镯子那一刻脸色变了,一把将橙衣手腕上的银镯子撸了下来,“你这小蹄子竟敢偷我的镯子,看我不打死你。” 杜妙仪听了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看来郑达跟这事也脱不了干系。橙衣一直待在王府内,郑嬷嬷和郑达却住在府外,橙衣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够从郑家拿到这银镯子。 随即吩咐道:“来人,将郑达给本宫带过来。” 郑嬷嬷一听,急忙道:“娘娘,达儿是您的奶兄,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情。” 杜妙仪看了她一眼,“真相到底如何,等郑达来了便知,嬷嬷既然觉得郑达是清白的,何必这般焦急呢?” 这话一出,郑嬷嬷倒不知如何解释了,她狠狠地剜了橙衣一眼,等这事了了,她绝不会放过她。 郑达很快被人带了过来,人看着没什么精神,一问才知他昨夜在赌场里赌了一夜,早上才回来歇息。 看到杜妙仪,郑达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见过娘娘,不知娘娘叫奴才来有什么事?” 杜妙仪似笑非笑,“她们都招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本宫叫你来干什么?” 郑达心里咯噔了一下,“娘娘这话让奴才有些不明白。”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应对杜妙仪的问话。 杜妙仪忽然有些不想搭理他了,对秦公公道:“他就交给你了,本宫要尽快知道结果。” 秦公公领命,郑嬷嬷见状急忙求情,“娘娘,都是橙衣那小蹄子陷害达儿,您千万不要被骗了啊!” 杜妙仪没有理会,冷眼看着郑达被秦公公的人拖走。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直缩着当鹌鹑的许婆子身上,厉声问道:“许婆子,扁月草能下奶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许婆子吓得直哆嗦,“娘娘饶命,老奴……老奴是听靳嬷嬷说的。” “老奴那日听橙衣姑娘抱怨了几句,恰巧靳嬷嬷来找老奴,就跟老奴说了扁月草能下奶。她让老奴不要声张,老奴也怕被人知道与她来往,所以谁都没说。” 听了许婆子的招供,杜妙仪忽然明白了。许婆子说的靳嬷嬷是她母亲院子里的一个管事嬷嬷,她与许婆子私下来往,不可能只是为了联络感情。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杜家人到底参与了多少,她母亲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二十七章 琥珀献计 经过秦公公的雷霆手段逼问,郑达终于挨不住了,将暗害成王的幕后主使杜夫人供了出来。 杜夫人虽是杜妙仪的生母,但她最疼爱的女儿却是宫里的杜嫔。杜妙仪当太子妃时的确给她带来了荣耀,但端慧太子已死,杜妙仪就算生了儿子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宫里的二女儿怀有龙嗣,若生下来是个儿子就是皇长子。到时候不仅女儿母凭子贵,他们杜家也能跟着更上一层。 新帝一直对成王府多有戒备,若这时候成王府唯一的血脉没有了,新帝解除了心头大患,杜嫔也能得到好处。 杜夫人没有跟杜侯爷商量,完全出于自己的私心。杜妙仪觉得母亲就算不待见自己,顶多是漠视而已,没想到竟然将毒手伸进了成王府。 而她也有失职,成王府的规矩太过松懈,奴才们竟敢欺上瞒下,差点害了自己的儿子。 郑达欠了赌债被杜夫人收买,郑嬷嬷得知儿子真的背叛了主子,痛哭流涕的替儿子求情。 杜妙仪下定决心要大力整饬王府的规矩,郑达就是杀鸡儆猴最好的例子。所以对郑嬷嬷的求情充耳不闻,郑嬷嬷见她铁了心,不由得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郑达几个被交由秦公公处置,两个隐瞒奶水不足的乳娘也被赶出了府。至于郑嬷嬷,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是决计不会将她留在王府伺候了,不顾郑嬷嬷的哀求派人将她送回了秸县老家。 接下来就是重新选定伺候儿子的人选和整顿成王府的规矩。儿子的乳娘是重新找的,经过层层筛查确保清白干净后才允许进府,又因为锦心为人谨慎、心思缜密,她让锦心去照顾儿子。 府上的内务则交给了秦公公,只要不是关乎到人命的事情,不必跟她汇报,均由秦公公做主。 秦公公接下了任务,退下时突然道:“娘娘,之前暗卫救回来的那人伤势已痊愈,他想来向娘娘道谢!” 杜妙仪闻言轻笑了一声,“他倒是命大,伤的那么重还能活下来。”摆了摆手,“不必了,让他自行离去吧,就当是为王儿积福报了。” 秦公公:“奴才也是这么说的,可他实在太倔了,说是一定要报答娘娘的救命之恩。” 听了这话,杜妙仪不甚在意,“既然如此,就先查查他的底细,若是没有问题就让他进玄衣堂吧。” “奴才遵命。” 玄衣堂是成王府明面上的一支护卫队,因为所有成员均穿玄色衣裳而命名。本是端慧太子送给未出生孩子的礼物,端慧太子薨逝后,玄衣堂早就成了各家安插钉子的地方。 杜妙仪不在乎玄衣堂,她手上握着两支从丈夫那里接过来的暗卫队。一支专门负责王府的安全,另一支则负责查探各种消息。玄衣堂不过是为了粉饰太平的工具,从而降低新帝和摄政王的戒心。 端慧太子在世时,作为储君他早就开始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手。杜妙仪这个太子妃也没闲着,皇宫内四十二座宫殿,就连冷宫里都有她的眼线。 当初仓促离宫,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同他们交待,经过儿子被害一事后,她决定给钉子们找点事情做。 她让人传信安插在朝云宫和凌云阁的眼线,让她们借着杜嫔有孕一事大做文章。 杜嫔现在是宫中人人羡慕的对象,身怀龙嗣,只要平安生下孩子就能母凭子贵。偏她在宫内有一个仇人,那就是凌云阁的嘉嫔。 杜嫔未进宫时就与嘉嫔不对付,那时她仗着自己有个当太子妃的姐姐频频给嘉嫔没脸。嘉嫔是个记仇的,杜嫔进宫,她也被家人送进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家都是嫔位,住的宫殿又都有一个云字。只不过杜嫔的是宫,她是阁,嘉嫔不甘心,于是便经常去截杜嫔的胡,杜嫔也不甘示弱,隔三岔五地去争嘉嫔的宠。 杜嫔运气好,率先怀上龙嗣,嘉嫔为了这事不知揪烂了多少条帕子,日日诅咒杜嫔出事。 她宫里有个专门负责梳头的宫女叫珍珠,平时沉默寡言。这天嘉嫔从皇后处请安回来,又被杜嫔显摆的模样气到了,便让珍珠替自己通发,打算补上一觉。 珍珠一边替她通发,一边犹豫地劝道:“娘娘,您还是不要跟杜嫔娘娘较劲了,奴婢听说她这一胎是天降祥瑞,祥瑞为了保护母体,没有人能从她身上讨得了好。” 嘉嫔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珍珠立即跪下请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也只是听人说的。” 嘉嫔嗤笑,“就凭她杜华仪那副让人作呕的样子也能得到祥瑞的亲睐?一定是那贱人为了博得皇上的喜欢才故意散布谣言,本嫔绝不会让她如愿。” 说完怀疑的看向珍珠,厉声质问:“平日里最老实不过,今天怎地突然在本嫔面前说起这些了,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珍珠急忙磕了两个响头,“娘娘明察,奴婢没有任何恶意。奴婢知道自己不如其他姐妹会讨娘娘欢心,但说这话真的是为了娘娘好啊。奴婢在被派来伺候娘娘前,经常被人欺负,到了娘娘身边后才没有人敢欺负奴婢了。只有娘娘好了,我们这些伺候的人才能有倚仗。” 珍珠向嘉嫔剖明了心迹,嘉嫔从宫外带进来的丫鬟琥珀假意咳嗽了一声,嘉嫔便摆手让珍珠退下了。 等大殿上只剩下主仆两人,琥珀开口道:“娘娘,虽不知珍珠是不是真心为了娘娘好,但她的话也不无道理。整个凌云阁的宫女太监都知道,只有娘娘得宠了,我们做奴婢的腰杆子才硬得起来。” “还有,宫里这几日的确有传言说朝云宫那位的龙胎是天降祥瑞。奴婢估摸着如果不是朝云宫自己做怪,那就是有人故意这么传的,目的还是在于杜嫔肚子里的那团肉。” 琥珀是从小伺候嘉嫔的,嘉嫔对她十分信任,所以进宫时只带了她一个。听了琥珀分析,嘉嫔问:“那咱们该怎么做?” 琥珀突然笑了,“祥瑞可不是那么好得的,既然都在传她怀了祥瑞,那咱们刘反其道而行之。” 说到这里,她凑到嘉嫔耳边低声顺:“皇上对摄政王只是表面和气,其实是巴不得除掉他。咱们就让人传祥瑞与摄政王八字不合,或者顺摄政王八字克祥瑞,这样或许可以借摄政王之手除掉祥瑞。” “万一摄政王不当一回事呢?”嘉嫔有些担忧。 琥珀摇头,“摄政王在不在意没关系,只要皇上和太后在意就行。现在是摄政王掌权,皇上羽翼未丰自然不敢得罪摄政王,如果有这样的传言出现,您觉得皇上还会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嘉嫔一听眼睛亮了,是呀,如果皇上和太后不在意杜嫔肚子里的孩子了,那就等于给了其他人可乘之机。就算她不动手,也会有别的人。 毕竟皇后一直希望为皇上诞下嫡长子呢! 过了几日,宫里宫外都在传杜嫔这一胎是天降祥瑞,是上天派了天选之子来人间历练,施泽天下黎民百姓的。不过天选之子与大权在握的摄政王八字不合,若想要天选之子顺利降生,摄政王必须素衣简装去普陀山修行一年。 当方家人听到这个传言后,方茉姌道:“天选之子这话,倒跟当初我在江南时听到双仙教宣扬两个仙童时一模一样。” 她看了一眼在方家养了一些日子的成王,直觉告诉她,这事跟杜妙仪脱不了干系。 第二十八章 夫妻谈心 “啪!”正阳殿内又传来一道瓷器破碎的声音。不同于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守在门口的四喜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微微朝里张望了一眼,只见大殿内一片狼藉,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是谁,究竟是谁?”年轻的新帝咆哮怒吼,回答他的只有一室的寂静。 闻太后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一打眼就瞧见儿子满眼猩红的暴躁模样,她疾步上前,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闹够了没有?”闻太后恨铁不成钢的怒斥。 新帝被这一巴掌打懵了,闻太后让殿内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他们母子两个。 “母后,你为何要打朕?”新帝捂着脸不敢置信的问。 闻太后瞪了他一眼,“哀家要是不打你,你还要疯到何时?”她沉声道:“那些传言哀家也听说了,就因为这点风言风语你就坐不住了,该怎么当好一国之君?” “母后,究竟是谁这般居心不良,用杜嫔肚子里的孩子来算计上官锦,若他当真了,一怒之下废掉了朕怎么办?” 闻太后定定的看着新帝,忽然觉得这个唯一的儿子也太软弱了些。 “你怕什么,这么明显的局上官锦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人设这局的目的就是为了挑唆你们叔侄不和,他不会当一回事的。” 新帝一听愣了,“母后的意思是设局之人很可能是杜妙仪那个女人?” 闻太后摇头,“有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你别忘了,你父皇可不止你与端慧太子两个儿子,成王府如今被我们逼到了那般境地,你其他几个兄弟的处境可比成王府好多了。要说他们没有别的心思,母后第一个不信。” “哀家听说庆王与庆王妃两口子最近频繁出入摄政王府,皇上,你说他们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新帝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朕的优待竟让他们生出了野心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他们跟着端慧……” “皇上!” 新帝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太后喝止了,“有些话自己明白就好,不要拿到明面上来说。” 新帝这才发现自己口不择言,悻悻道:“幸好有母后提醒朕。” 闻太后忽然觉得心力交瘁,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以前她还看不起端慧太子,觉得他太过于仁慈软弱,不适合接管大绥天下。 现在看来仁慈软弱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像她这个儿子一样总是做出没脑子的事情来。 新帝还不知道自己被闻太后拿来同端慧太子做比较,他现在最痛恨的人已经成了觊觎他皇位的庆王,巴不得将庆王碎尸万段。 与新帝和闻太后的烦心不同,杜妙仪心里可是痛快的很。自从杜家放弃了他们母子,她的母亲又因为幼女不惜毒害她的儿子,她早就不把杜家人当亲人了。 现在她那好妹妹怀了龙种还是天降祥瑞,她就笑着看他们眼如何用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谋求利益。 想到这里她立刻让人准备马车,要赶在天黑之前将儿子接回来。 成王在方家养了一段日子,身上的毒素早就清除了,平日里跟方宁同吃同睡,不知是不是受了方宁的影响,也变得白白胖胖起来。 杜妙仪看见他的那一刻还愣了愣,这跟三个月以前瘦弱面黄的儿子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们是如何喂养的,他怎么长得那么好?” 简氏笑道:“小王爷本就是个省心的,体内的毒素清除后,能吃能睡也不哭闹,可比宁儿那臭小子好带多了。” 话虽如此,杜妙仪也明白方家人为了自己儿子定是费了不少心思。这次来接儿子她带了不少谢礼,让锦蕊带着人一一搬到了方家二房。 “方二夫人,可否让照顾王儿的乳娘过来一趟,我想见见她。”杜妙仪没有忘记那个临时的乳娘。 这下轮到简氏愣了,杜妙仪又催促了一句,简氏指着方大嫂道:“我们不放心把小王爷交给其他人照顾,所以都是由慧心亲自照看,喂奶也是慧心亲喂的。” 杜妙仪看向方大嫂,方大嫂紧张的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当初简氏本来想让方宁的乳娘照顾小王爷,是她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也不知成王太妃会不会怪罪自己。 杜妙仪听了以后笑着上前拉起方大嫂的手,“我也跟着方二夫人叫你慧心吧。慧心,多谢你把王儿照顾的那么好。” 方大嫂忙道:“这都是慧心该做的。” 杜妙仪心中感叹,这方家人都是实诚人啊,若日后她帮王儿夺回了属于他们嫡长一脉的位置,定不会亏待他们的。 成王被杜妙仪带回去后,方家过了一段平静无波的日子。热热闹闹的过完中秋节,方家又要办喜事了。 九月初三是郑瑜同方茉语成亲的日子,简姨母从定亲后就一直盼着将儿媳妇娶进门,如今总算能如愿了。 到了方茉语出阁那日,方家的四位公子压根不顾郑瑜是方家的表亲,合起伙来让郑瑜吃了不少苦头。 倒是方茉姌看着郑瑜被哥哥们整得挺可怜的,悄悄地为他开了方便之门,结果引来了哥哥们的埋怨。 郑瑜终于如愿的进了方家门,大堂哥方柏背着妹妹出了门,将她送上了花轿。看向郑瑜时,似警告似嘱咐:“好好待她,若让她受了委屈,我绝不轻饶你。” 郑瑜认真保证:“大舅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语语的。” 虽然有了郑瑜的保证,方家大房的人还是有些不放心。方茉姌觉得他们多心了,二姨母和瑜表哥多看重大姐姐啊,哪里会让她受委屈。 果然,方茉语三朝回门时,整个人不仅容光焕发,就连言语里也带着丝丝甜蜜。 方大老爷、柳氏以及方茉语的两个哥哥们看到方茉语过得好,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担忧。 方家设宴款待回门的小夫妻俩,方老太君也出现在了宴席上,上一回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凑在一起还是方二哥成亲的时候。 席上不知是谁说了句郑瑜和方茉语感情那么好,就应该早点要个孩子。沈氏听了心里有些难受,她与丈夫成亲快一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 虽然公婆都没有催她,丈夫待她也是一如既往,但她总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想到前几日回娘家,母亲问起她孩子的事情。还不等她回答,母亲就叫了两个模样周正的丫鬟进来,说是为夫君准备的通房丫鬟,只要她们中有人生了孩子,就记在她的名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会这么迫不及待的为女婿准备通房,难道她就那么笃定自己生不出来孩子吗?她失望极了,同母亲吵了一架后不欢而散。 沈氏心里存着心事,笑容也不如往日纯粹。方茉姌注意到了二嫂的不对劲,偷偷地跟方二哥说了几句。 等夫妻俩回到自己院子,方二哥问起妻子有何心事。沈氏本不愿说,但看到丈夫关切的眼神时,忍不住将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 方二哥这才知道妻子为何总是闷闷不乐,他安慰道:“孩子总会有的,你不要天天想着这事,不然把自己憋坏了,孩子还敢来吗?” 沈氏眼眶有些发红,“方家四兄弟中只有你没孩子,我觉得愧对于你。不如由我出面纳一房妾室,只要她能为你生个孩子就行。” “不,你错了。”方二哥正色道:“方家有家训,妾室通房乃乱家之源,若方家男儿成亲娶妻,原先伺候过的通房丫鬟都必须打发掉。” “我爹和大伯父年轻时也有通房伺候,成亲后由祖母打发了。到了我们兄弟四个,大伯母和我娘最厌恶那些攀高枝的丫鬟,一直到我们成亲屋内都没有放过人。” 见妻子面上带了惊讶,方二哥又道:“我大伯母和我娘善待儿媳,一是家风使然,二则是希望语语和姌姌两个妹妹出嫁后也能得到婆家的善待。” 第二十九章 见鬼了吗? 方茉语出嫁后,紧接着就是方茉姌的好友顾燕华出阁。方茉姌从江南回京后,去顾家看过顾燕华两次,顾燕华待她还是一如既往,但她的母亲顾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大赞同方茉姌同顾燕华来往。 方茉姌很识趣,从那以后变不再往顾家去了,同顾燕华也只有书信联系。 如今顾燕华出阁在际,作为相交多年的闺阁好友,方茉姌为她准备了一份添妆礼,在婚期前几日送了过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茉姌来送添妆礼,顾夫人虽有不满也只能忍着。顾燕华看出母亲不欢迎好友,心里有些难受,她悄悄同方茉姌道:“姌姌,你别把我娘的态度放在心上,等我嫁到宣平伯府,我请你到伯府做客,那时她便管不到我了。” 方茉姌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没事的。过几日就是你的婚礼了,我怕是不能来送你出嫁了。” 失落是避免不了的,顾燕华不是那般扭捏之人,快言快语道:“没关系,以后我来送你出嫁!” 这话一出,两人相视一眼后都笑了。 从顾家出来后方茉姌见时辰还早,便打算去如意阁看看首饰。 以前她同方茉语经常来,如意阁的徐掌柜也认得她,她刚一进门,徐掌柜便迎了上来。 “好久没见到二姑娘了,近来一切可好?” 方茉姌点头,“挺好的。”寒暄过后,她问:“最近有没有新的款式?” 徐掌柜立刻将她引到招呼女客的隔断间,“我们店里最近新来了一个何娘子,她做的发簪款式新颖独特,二姑娘不妨看一看?” 方茉姌同意了,“就听徐掌柜的。” 徐掌柜连忙让人将何娘子近些日子做好的发簪端了过来。方茉姌粗略一看,那些发簪看着小巧玲珑,款式也不似如意阁平常售卖的风格。 她将发簪一一拿起来看了看,目光被一支缀着指甲盖大小的玉葫芦发簪给吸引了。 徐掌柜见她拿着那支发簪,解释道:“二姑娘好眼力,这支珍珠福禄簪是何娘子的得意之作,寓意是希望佩戴的贵人福禄绵长!” 方茉姌轻笑,“徐掌柜不愧是如意阁的大掌柜,说起话来让人听着就舒坦。”她将那支珍珠福禄簪放在一旁,又挑选了几支其他款式的发簪,让徐掌柜一并结算。 何娘子只是新来的制簪师傅,还没什么名气,她制作的发簪用料也不贵,方茉姌才能一口气买下好几支发簪。 就在方茉姌拿着包好的发簪准备离开时,好巧不巧的在门口碰到了柳嫣娘和柳成墨兄妹俩。 看到两人那一刻,方茉姌有些尴尬。因为在方茉语出阁时,她趁着柳家兄妹来方家时,执意将柳成墨送的那支发簪还了回去,还惹得柳嫣娘十分不快。 她笑着同那兄妹俩打了招呼。 柳嫣娘的视线落在百喜手中的锦盒上,“姌姐姐也来逛如意阁啊,看来还买了不少东西。” 方茉姌道:“几支发簪而已。” 柳嫣娘嗤笑,“原来姌姐姐喜欢自己买发簪来戴,所以才不愿意收我二哥送的。” 柳嫣娘的话里带着刺,方茉姌念在她年纪小又是亲戚,不愿跟她计较。 柳成墨却觉得妹妹在心上人面前太过无礼,轻声呵斥了她两句,对方茉姌道:“方二姑娘,是嫣娘不懂事胡闹,我替她向你道歉。” “无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方茉姌看了他一眼,“两位继续逛,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看着心上人远去的背影,柳成墨脸上挂满了失落。柳嫣娘恨恨道:“人家又不喜欢你,你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忒没意思了。” 另一边,方茉姌从如意阁离开后,方家的马夫赶着马车过来接她。就在她刚要登上马车时,百喜忽然惊声道:“姑娘,奴婢刚才似乎看到鬼了。” 方茉姌皱眉,“胡说什么,大白天哪来的鬼,定是你昨夜没睡好才看岔了。” 百喜还想分辨,不知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回到方家后,趁着方茉姌去简氏那里,百喜拉着百欢躲到一旁咬耳朵,“今天我跟姑娘从如意阁出来,好像看到了衍少爷。” 百欢瞪大了眼睛,“你别胡说,衍少爷都死了大半年了,你在街上看到他,岂不是看到鬼了?” “我没胡说,那人跟衍少爷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眉间多了一道疤,看着怪吓人的。” 百欢见百喜不像是在说谎,心里也有些发毛,“百喜,你说会不会衍少爷放不下我们姑娘,所以才阴魂不散的?” 听了这话,百喜汗毛都立了起来,“若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跟着我们回府了。” 两个丫鬟被自己的猜测吓坏了,她们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方茉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抱作一团,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方茉姌不解地问。 百喜和百欢哪敢说她们是害怕简衍的鬼魂,上次方茉姌因简衍之死大病了一场,简氏勒令她们不许在方茉姌面前提起关于简衍的任何事情。 “姑娘,夫人叫您过去干什么?”百喜的好奇之心战胜了恐惧,百欢也是一样想知道,简氏让方茉姌去她那儿为何连贴身丫鬟都不让带。 提起这个方茉姌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今日在如意阁碰到了柳家兄妹,回来还没休息好,她娘就将她叫了过去。原来是柳家二夫人,也就是柳成墨和柳嫣娘的母亲上门了。 她一踏进屋内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屋内坐着三位夫人,一位是她大伯母柳氏,一位是她娘,另一位则是柳二夫人。 柳氏面上看不出来喜怒,她娘和柳二夫人两人都是一副怒气沉沉的模样。 就在她搞不清状况的时候,简氏开口问她:“姌姌,今日你可是在如意阁碰到了柳二公子和三姑娘?” 方茉姌如实答了:“女儿买完东西正要离开时,恰巧碰到了柳二公子和嫣娘妹妹,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回府了。” 听了这话,简氏冷眼看向柳二夫人,“你听见了吧,我女儿只是同他们打了声招呼而已,并未做过出格的事情,你儿子做的混账事怎么梦赖在我家姌姌身上?” “若她真没做过什么,为何墨儿一回府就跟我说要娶你女儿为妻?两人若是没有私下来往,我第一个不信。”柳二夫人看向方茉姌的眼神像是看仇人一般。 方茉姌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柳二婶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从我在柳家族学上学开始,一直到上午在如意阁碰面,我和他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我敢对天发誓,我和他没有任何私交。” “至于他为什么要跟您提娶我一事,我不知道也不清楚。您什么没弄明白就上门兴师问罪,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柳二夫人恼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方二姑娘,我今日就把话撂这里,只要柳家二房有我在一日,你休想嫁到我们柳家来。” 听了这话方茉姌被气笑了,正要回击时就听柳氏呵斥柳二夫人道:“二弟妹,适可而止吧!” “大姐,墨儿可是你的亲侄子,如今被这丫头片子迷住了心神,甚至都敢跟我顶嘴了,你可要为我做主!” “我还没糊涂。”柳氏瞪了柳二夫人一眼,“今天这事是你做的不对,墨儿今年十七岁,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姌姌是我方家的女儿,不仅生的聪明漂亮还孝顺大方,墨儿爱慕姌姌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上门,原本两个孩子没什么都被你嚷得天下皆知。” “大嫂说得对。我家姌姌聪明又漂亮,不丑找不到好人家。”简氏不客气道:“二夫人还是把心放回自个儿肚子里吧,我和我家老爷从未想过要把女儿往柳家嫁。” 这话成功的量柳二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柳氏怕两个弟妹打起来,各自呵斥了一番,又将柳二夫人带到大房去了。 第三十章 再招后患 自从柳二夫人无故找上门来后,方茉姌就越发不出爱出门了。她总觉得自从被云家退婚后,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找上自己。 为了不给家里招祸端,也为了不让她娘简氏担忧,没事的时候同几个嫂子说说话,跟侄儿们一起玩耍,偶尔也会去佛堂抄上一两卷佛经供奉在佛祖面前。 一连几个月她都过着枯井无波的生活,虽然无趣却也没有其他烦心的事情。直到顾燕华命人送来一封信,信里写到让她一定要去宣平伯府看看她。 送信的丫鬟没有说清楚所谓何事,单看顾燕华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 毕竟是自己相交多年的好友,方茉姌打算去宣平伯府走一趟。 去宣平伯府后,他先去给伯夫人请了安。伯夫人虽然全程笑脸,方茉姌却觉得那笑有些不达眼底。 伯夫人让伯府大奶奶,也就是顾燕华的嫂子陪着方茉姌去了顾燕华的院子。当她看到顾燕华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才过了几个月,原本明丽开朗的顾燕华就成了一副瘦削苍白的模样。 “燕华,你这是怎么了?”方茉姌又焦急又担忧。 顾燕华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抱着好友就是一通痛哭。伯府大奶奶见状道:“三弟妹,客人在呢,你好歹注意一下场合吧。” 顾燕华闻言,抬起那张泪水斑驳的脸讥讽道:“姌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她面前不需要讲究你们伯府的规矩礼数。大奶奶若是觉得我丢了伯府的脸面,大可让吴敬岳同我和离啊,左右伯府这高门大院也容不得我了。” 这话一出大奶奶脸色变了,“三弟妹,我念你年纪小不懂事,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冷着一张脸走了。 方茉姌看着顾燕华担忧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燕华又哭了一阵,哭过后用用帕子沾了沾眼睛,“姌姌,你不知道这宣平伯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好人,尤其是吴敬岳,我们成婚不过两旬,他竟然在外面有了一个半岁的私生子。” “这府里的每个人都帮着他瞒着我,若不是被我偶然瞧见,不知道还要当多久的傻子。更可恨的是,伯夫人还说男人在外面难免会犯错,那对母子他们不会接近府里来,想让我就这么算了。” 方茉姌听了也有些气愤,“这事的确是他们做的不厚道,燕华,你跟你爹娘说了吗?” 顾燕华眼泪又流了出来,“说了,早就说了。可我爹娘眼里只有我哥哥的前程,为了我哥哥,让我忍了这口气。就连我大伯父和大伯母欲来伯府替我做主,都被我爹娘挡了回去。” 顾燕华虽然出身侯府,但侯府的爵位到她大伯父这一代就终止了。而宣平伯府因为宣平伯立下军功,还能承袭三代,所以顾家三房一直以攀上宣平伯府的亲事为荣。 当初同宣平伯幼子定亲后,顾燕华一直觉得自己交了好运,才能得了这门亲事。 没想到嫁进来后才知道这府里的水有多深,丈夫吴敬岳有多混账,婆母伯夫人有多护短,两个妯娌有多难对付。 她后悔了,可娘家却靠不住了。心里的委屈只能跟闺中好友诉说。 看着顾燕华憔悴苍白的脸色,方茉姌心疼她的遭遇,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劝慰道:“就算你不想留在伯府了,也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只要身子康健,一切都可以慢慢筹谋!” 顾燕华擦了擦泪,没有说什么。方茉姌又道:“若是你真的想和离,不如去求求你大伯父和大伯母,说不定他们可以帮你。” 顾燕华摇了摇头,“没用的,我爹娘为了不让他们插手我的事情,早就把他们得罪透了。” 听了这话,方茉姌实在是想不出法子来了。她与顾燕华虽是好友,但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且她们方家与顾家又非亲非故,根本没法替好友做主。 顾燕华也明白这个道理,除了向好友哭诉外也没其他办法。 哭着哭着,她忽然发狠似的擦干眼泪,恨恨道:“吴敬岳不是很喜欢那个女人和她生的孽种吗,那我就将她们接近府里来狠狠地折磨,这样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千万别!”方茉姌怕她真的犯了傻,急忙劝道:“若你真将那对母子接了回来,以后有你好受的。” 她同她分析道:“吴三和那外室的确令人愤恨,但孩子却是无辜。你将他们接进府里,吴三定会偏袒他们。若那外室和孩子有一点损伤,就算跟你没关系,也不会有人相信你。” “我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顾燕华抬高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就算不能和离,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那外室长得好看吗?”方茉姌突然问道。 顾燕华愣了一下,冷哼,“容貌中等,看着楚楚可怜,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 “这样的女子最会抓男人的心,云仕凡那个表妹也是一样,当初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闹到方家去退婚,好在报应来得快。” 时过境迁,再听顾燕华说起这事,方茉姌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燕华,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现在与他们硬来是最不划算的。你先忍一忍,咱们慢慢想办法好吗?” 顾燕华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劝通了顾燕华,方茉姌正要离开宣平伯府时,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吴敬岳一行人。 除了吴敬岳,其他人方茉姌是不认识的。想到吴敬岳对好友的所作所为,方茉姌对他便没有好脸色。 等她从他们旁边冷着脸走过后,一个穿着褚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好奇问:“高山兄,刚刚那姑娘是谁呀,看着脾气挺大的!” 吴敬岳嗤笑,“还能是谁,她呀就是被云家退婚的方家二姑娘,同我那婆娘是闺中好友。” 褚衣男子听了有些惊讶,“不对呀,传言不是说方二姑娘是麻子脸嘛,我瞧见的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传言可信吗?”吴敬岳哼了一声,“传言还说我那婆娘温柔恭顺,结果你们也知道了,若她真的恭顺我就不会连日宿在小莲那里了。” 小莲是谁,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的笑了。唯有先前问话的褚衣男子一脸深思。 云阳王府,钱侧妃的妆柳院一向比较热闹,因为钱侧妃育有云阳王唯一的子嗣明珠郡主。小郡主喜欢热闹,总是拉着一群婢女在院子里踢毽子玩耍。 钱侧妃喜静不喜动,女儿玩耍时,她便靠在软塌上看着她玩耍。 “珠珠,慢点,別磕着了。”看着女儿玩的起劲,她忍不住出声相劝。 这时丫鬟过来禀报:“娘娘,舅老爷来了。” 丫鬟话音刚落,钱侧妃就看见弟弟钱颂朝自己走了过来。 陪小郡主踢毽子的婢女们停下动作,整齐划一的给他行礼。小郡主看到舅舅后十分开心,“舅舅抱,舅舅抱!” 钱颂一下子将外甥女抱了起来,掂了掂后笑道:“明珠长大了一些,舅舅都抱不动了。”说完又将她放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这是舅舅给你买的小玩意,你同丫鬟们玩去,舅舅有话要跟你母妃说。” 得了礼物的小郡主乖巧的被丫鬟们带走了,钱侧妃狐疑地看向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弟弟,“颂哥儿,难道你又在外面闯祸了?” 钱颂有些不满,“姐姐,你别总是看不起我,我今儿个来是有好事告诉你。” 第三十一章 无耻谋算 他这话让钱侧妃更加疑惑了。钱颂屏退伺候的丫鬟,凑到钱侧妃面前,“姐,你还记得前些日子,王爷让王妃去方家二房提亲的事情吗?” 钱侧妃点头。这事外面的人不知道,但王府里的人可是清楚的。要不是那方二姑娘相貌磕碜了一些,说不定云阳王府又会多一位侧妃。 “姐,咱们都被骗了。”钱颂道:“那方二姑娘长得娇美动人,哪里是满脸麻子的无盐女啊,定是王妃嫉妒她的美貌,所以才将她说得那般不堪。” 听了这话,钱侧妃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钱颂立刻保证。 钱侧妃又不解了,“她是丑是美与我何干,难道你想让我去王爷面前揭穿王妃的骗局?” 钱颂摇了摇头,“我的姐姐诶,我哪是这个意思啊!王爷只听了方二姑娘的声音就着迷得不行,若再见到她的美貌肯定会不顾一切将人弄到府上来。方侍郎官居三品,方二姑娘当个侧妃也是够格的。” “你这是什么话,存心来给我添堵吗?”钱侧的话出身商户,身世一直是她的痛处。 钱颂连忙道:“姐姐你怎么看不清形势呢?我提议让方二姑娘进府,并不是为了分你的宠,而是为了打击王妃。” “你想啊,姐姐膝下有王爷唯一的子嗣,王爷本就待你不同其他人。王妃善妒,若府上再多一个受宠的侧妃,王妃的矛头肯定会对准她。到时候两人对上后,姐姐趁机笼络好王爷,若是能再次有孕生下儿子,儿女双全的姐姐怕是这王府的第一人了。” 听了弟弟的话后,钱侧妃不由得思索起来。她进云阳王府已经六年多了,早就不得云阳王的宠爱,但看在女儿的份上,每个月也能见到云阳王几面。王妃也因此看她不顺眼,连带着女儿这个郡主也总是被她斥责。 云阳王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王府上下怕是没人不清楚。王妃上一回骗了王爷,若自己能让王爷达成所愿,王爷一高兴准亏待不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立即同钱颂商议起来,怎么才能在不惊动云阳王妃的情况下,让云阳王顺利迎美人进府。 这天,云阳王照例来妆柳院看女儿。钱侧妃一改往日的的笑脸相迎,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化不去的忧愁中。 恰逢云阳王心情好,见钱侧妃这副模样便随口问了一句。 钱侧妃让人拿了一副画像出来,摊在了云阳王面前,“不知王爷可识得画中之人?” 云阳王仔细瞧了瞧,“本王虽阅美无数,但画中这美人确实不认得。” 钱侧妃叹了叹气,“王爷是认得她的,不然也不会让王妃去人家家里提亲了。” 见云阳王一副不解的样子,她继续道:“前几日妾那不成器的弟弟在宣平伯府见了画中之人一面,回来后就茶饭不思,闹着要娶她为妻。妾派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此人乃吏部侍郎方惟德的幼女,也就是王爷前些日子想要纳进门来的方二姑娘。” “颂哥儿得知此女的身份后,硬逼着自己打消了娶她为妻的念头。妾思索了几日,觉得还是应该让王爷知晓,所以才让人将那方二姑娘的模样画了下来。” 听完这番话后,云阳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好一个齐梦雪,竟然连本王也敢骗。” 说完拿起那副美人图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云阳王妃还不知道云阳王会来找自己算账,她正打算服用娘家替她找来的生子秘方。她嫁到云阳王府七年了,一直没有生养过。不仅娘家人急,就连她自己也急得不行。 她刚端起碗,一股苦涩的味道变将她包围。她将碗放在一旁,“这药太苦了,我喝不下。” 鹊桥劝道:“良药苦口,娘娘多少喝一些吧。” 云阳王妃刚要说话,房门突然被人踢开了,接着云阳王一脸铁青的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碗药上,冷笑道:“坏了本王的好事,还想替本王生儿育女,你配吗?”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云阳王妃腾地一下站起身质问。 云阳王将手中的画像扔给她,“你自己瞧瞧,这画中人便是你说的貌若无盐的方家女,原来是你一直在骗本王。” 云阳王妃拿起画看了看,只见画中之人相貌姣好,身姿曼妙。粗看她还没认出来,直到看见那双熟悉的如水般清澈的凤眼后,她才知道了画中人的身份。 “怎么会是她,本王妃明明亲眼看见她脸上长满了红疹。”云阳王妃不敢置信道:“难道是她故意骗我?” 云阳王冷笑,“在你去方家之前,谁知道你是去干什么的。难道方家人还能提前预知,故意让方二姑娘弄坏了脸?齐梦雪,你以往的那些手段本王通通知道,只不过看在王嫂的面上不与你计较而已,你别以为本王不敢拿你怎样。” “王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不信你问鹊桥。”云阳王妃急忙替自己辩解。 云阳王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必了,本王来就是通知你一声,从今天起,云阳王府的管家权交给钱侧妃,府中下人一切听从钱侧妃的管理。” 听了这话云阳王妃瞪大了眼睛,扔掉画卷大吼:“凭什么,我才是王妃,她一个商户人家出来的贱人凭什么管家?” 云阳王捡起地上的画卷,看了她一眼,“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离开了正院。 钱侧妃得了管家权后一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没想到好运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所以在云阳王让她准备聘礼时,她一刻也不敢耽误。 云阳王很满意她的识趣,一高兴又赏了她不少好东西。 想到画卷上的美人,云阳王带着一车贵重的聘礼迫不及待地去了方家。恰逢方侍郎沐休在家,听到云阳王上门后,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云阳王一进方家就开门见山的提出要纳方茉姌为侧妃,惊得方侍郎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王爷,请恕臣不能答应。”方侍郎拒绝道:“臣只有一女,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并位打算将她嫁入高门,更别说让她去做妾室。” 云阳王知道方侍郎不会轻易答应,但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方侍郎是嫌弃侧妃之位不体面吗?你放心,令爱进府以后,只要替本王生下子嗣,本王便能找理由废了现在的王妃,然后将她扶正。” 听了这话,方侍郎只觉得云阳王荒唐至极,冷着脸道:“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臣都不愿意将女儿往云阳王府送。恕臣招待不周,王爷请回吧!” 云阳王没想到方侍郎这么不给自己脸面,心中顿生恼怒,“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亲自上门求娶你竟然不识趣,方惟德,你可怪不得本王了。” 说完对护卫们道:“去后院,今天本王必须要抱得美人归。” 眼看着云阳王要带着人硬闯,方侍郎怒极,连忙让家丁们拦着。可家丁们哪是云阳王府护卫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打趴下了。 云阳王命人将方侍郎牵制住,带着人往后院闯去。 “住手!” 就在这时候,方茉姌提着一把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简氏和一大群丫鬟仆妇。 第三十二章 出手相救 云阳王看到她后,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小美人,原来你竟长得这般好看,若是错过了你,本王定会后悔莫及。” 方茉姌觉得恶心至极,用剑指着他怒道:“放开我父亲!” 见主子被剑指着,护卫们齐刷刷的拔刀。云阳王下令:“放开方侍郎。” 方侍郎得到自由后,急忙对女儿道:“姌姌,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这里的事情爹来处理。” 简氏也急道:“姌姌,快跟娘回去,你爹他能解决的。” 方茉姌摇了摇头,“爹,今日之事全因我而起,我要亲自解决。” 说完目光凌厉的盯着云阳王,“恶贼,想要我依附于你,做梦去吧!”说着将剑横在了脖子上,“我宁愿死也不愿踏入云阳王府那个恶心的地方,你坏事做尽,恶贯满盈,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听了这话,云阳王不怒反笑,“本王见多了柔顺恭敬的美人,像你这般泼辣的却是少见。”他看向方侍郎,“方惟德,你这个老丈人本王认定了。” “恶贼,你休想!”方茉姌狠狠地看着他,“我爹是三品大员,为朝廷尽忠尽责,从未有过懈怠。若你今日硬逼,我就提剑自刎,我倒要看看宗室王爷逼死官员之女后,还能不能像之前那般自在,摄政王会不会偏袒你?” 听到摄政王三个字后,云阳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为了能够抱得美人归,云阳王这回连自己的心腹清泉都没有带,就是不想有人在他耳边劝他以大局为重。 方茉姌提到摄政王,他的眼前立即浮现出兄长那张冷脸,他哪里还能保持之前的好心情。 “哼,看来姓方的都是硬骨头,可别怪本王动粗了。”他话音刚落,护卫们便朝着方侍郎和简氏围去。 方茉姌厉声喝道:“谁敢动我爹娘,我便要了他的命。” 话语刚落,一剑刺中了离自己最近护卫。她力气不大,又是从未动过刀剑的女儿家,那一剑下去也只是皮外伤。但就因为她的大胆和果敢,成功的震慑住了那些护卫。 “废物!”云阳王见状不由得大怒,“难道要本王亲自动手?” 护卫们只得慢慢向前,方茉姌发了狠,只要有人接近,她便挥剑往他们身上砍,护卫们又不敢伤她,受了伤也只能忍着。 “滚开!”云阳王忍无可忍,抢过身旁护卫的刀,一个反手将方茉姌手中的剑挑落,然后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姌姌。” “恶贼,放开我女儿。” 方侍郎见状和简氏脸都白了。 “小美人,这下你可跑不掉了。”云阳王猥琐得意的目光在方茉姌脸上来来回回。 方茉姌心里涌出一股恶心的感觉,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恶贼,你若是嫌命长就将我带回府去,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云阳王笑了,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美人就是美人,连威胁人都这般好看,乖乖,本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你的美了。” “成王太妃到。” 方茉姌恶心地快要晕厥,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到杜妙仪后,云阳王轻视地看向她,“侄媳妇不在家带孩子,跑这里干什么?” 杜妙仪笑着对他行礼,“见过云阳王叔。” “我今日是为了我的义妹而来。”杜妙仪指着方茉姌道:“我这义妹孩子心性,若得罪了王叔,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还请王叔高抬贵手放了她吧!” 云阳王哪里肯听她的话,冷哼道:“本王看上她乃是她的福气,杜妙仪别以为你叫本王一声王叔本王就会给你面子。省省吧,端慧已经死了,你的话对本王不好使。” 听他提起过世的丈夫,杜妙仪脸色沉了下来,“王叔真不肯放人?” “不放。”云阳王冷笑。 杜妙仪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我来方家前已经派人去摄政王府和进宫去面太后娘娘了。若摄政王与太后娘娘知道云阳王做了欺辱朝廷官员、强抢其女为妾的荒唐丑事,他们会怎么处置你呢?” “你竟然敢坏本王好事!”云阳王气极,“既然如此,本王今日就在这方家做了新郎再走,届时王兄怪罪又如何?” 说完扯着方茉姌往后院走去,杜妙仪脸色大变,“给我拦住他。” 她带来的护卫立即同云阳王府的护卫打了起来,方侍郎和简氏也带着丫鬟婆子往后院去救人。 因为杜妙仪的插手,云阳王没有得逞。反而还被摄政王派来的人带了回去。 方茉姌逃过一劫后,对云阳王的恨意达到了极点。 方茉姌和方家受到这般侮辱,方家的男人女人都不肯罢休。 当天,方侍郎和方大老爷带着儿子和侄儿们去新帝和摄政王那里请愿,柳氏和简氏则着了诰命服饰去闻太后宫里哭诉,要他们替方家做主。 第二日,他们又联合朝中的御史和故旧好友弹劾云阳王。就连平日里与他们政见不合的官员也觉得云阳王所为非人,纷纷加入到弹劾的队伍里来。 新帝和摄政王的案头前全是弹劾云阳王的奏折。新帝跃跃欲试,想要趁此机会处置了云阳王,给不肯放权的摄政王一个教训。摄政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虽然想保云阳王,却不得不给朝中大臣一个交代。 摄政王府,摄政王上官锦看着从小被自己惯大的亲弟弟,忽然觉得有些心累。 “你知不知道朝中那些大臣是怎么逼我的,你能不能少给我惹事?” 云阳王不甚在意道:“王兄是摄政王,连皇上和太后都要听你的,那些大臣哪敢对你怎样。” 听了这话,摄政王皱眉呵斥:“你以为摄政王这个位置好坐吗,朝中那些大臣哪个是好糊弄的?” “原本我打算撤了江南的南朝廷,派你去江南办差。你倒好,灌了点黄汤便弄出了两条人命。好在那博州郡守识趣,你的丑事才没有传到京城来。” “可你呢,经此一事不仅没有认识到错误,还给我闯出更大的祸事来。方家能和博州郡守一样吗,京城能和江南一样吗?” 摄政王越说越气,最后直接决定让云阳王去江南,非诏不得入京。 云阳王听了有些不敢相信,“王兄,你这是要将我逐出京城?” “留在京城你只会闯下更大的祸事,去江南也好,你若能将江南的水搅浑,待我撤掉南朝廷后,再让你回京。” “王兄,你不能让我灰头土脸的去江南。”云阳王坚持:“除非你给我一道圣旨,让天下人知道我是奉命下江南的。” 摄政王哪肯听他的,不顾云阳王的反对,第二日便派人将云阳王送王江南,又命云阳王府的部分女眷即刻收拾行李南下陪伴。 摄政王对云阳王的处置并未让方家人满意,但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紧逼,就算有恨则得着忍着,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报此仇。 摄政王很满意方家的识趣,不仅带着摄政王妃亲自上门替云阳王赔罪,还让太后下了一道懿旨,册封方茉姌慧娴郡主。 若是因其他原因被封为县主,方茉姌还会觉得这是殊荣。但摄政王为了粉饰太平作为补偿给的册封,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她现在是拿那恶贼没办法,但那恶贼总有得到报应的那天,到时候只要她还活着,就绝对会为自己报这欺辱之仇。 云阳王被赶出京城后,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多数人都在唾弃他的所作所为,却有少数人觉得是方茉姌的错。若不是她抛头露面被云阳王瞧了去,也不会惹上这样的祸事。 世人对女子多有苛刻,方茉姌被人传成了不守规矩的女子。听了坊间的传言后,说不伤心难过是假的。但她更想知道,明明云阳王当初已经放弃纳自己为侧妃的念头,为何又突然起了这样的心思? 第三十三章 恶有恶报 自从云阳王妃离开方家后,方茉姌除了去成王府外几乎没有出过门。不对,在这期间她还去顾家送了添妆礼和去宣平伯府探望了顾燕华。 去顾家送添妆礼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祸事应该不是那次出门招来的。忽然,她想到了离开宣平伯府那日,遇到的吴敬岳一行人,其中有个年轻男子盯着自己看了好几眼。 当时她不想搭理吴敬岳,冷着脸从他们身旁离开。从宣平伯府回来后,没过几日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确信,云阳王如此作为,定少不了旁人的挑唆。 方茉姌将自己想到的疑点告诉了父兄,方侍郎和两个儿子连忙派人查探。吴敬岳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跟他来往的虽不是什么好人,但都是家世相当的勋贵子弟。 唯一与这群人格格不入的只有一个叫钱颂的商家子。方侍郎父子直觉这个钱颂有问题,一查才知道她有个姐姐做了云阳王的侧妃,还生下了云阳王府唯一的子嗣明珠郡主。 钱颂在云阳王事发被弹劾的时候就躲在家里不出来了,等到云阳王被逐出京城后,更是吓得不敢出门。他没想到,方家人竟然会将事情闹得那么大,一点也不顾及方茉姌的名声。 其实他想错了,正是因为事情闹大了才能告诉世人,方家重视方茉姌这个女儿。若日后还有人敢打她的主意,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钱颂想帮钱侧妃在云阳王府夺权,却意外的碰到了一个硬钉子。方家拿被摄政王偏袒的云阳王没办法,但对付一个商户轻而易举。 钱家靠着钱侧妃胡作非为不是一天两天了。调查发现,钱老爷为了一桩生意竟逼死了同行,还霸占了同行的家产和女儿,导致同行之妻一头撞死在钱府外的石狮子上。 钱太太同内院的妾室姨娘争风吃醋,手上没少沾人命。钱颂跟着吴敬岳那群勋贵子弟吃喝玩乐,也做过一些违背大绥律例的事情。 方侍郎对坑害女儿的钱颂没有手软,把搜集到的证据上报了大理寺,没了云阳王做靠山的钱家,很快就被定了罪。 钱老爷杀人霸占家产、逼良为妾,判处秋后问斩;钱夫人心狠手辣、随意棒杀家奴,流放至仓州,遇大赦不得赦免;至于钱颂嘛,方侍郎特意打了招呼,他没被斩首也没被流放,而是被送到了官矿做苦力。 留在京城钱侧妃知道娘家的遭遇后,受到打击一病不起。她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听弟弟的主意,不然钱家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同样留在京城的云阳王妃得知了此事后,痛快极了,只觉得心中那口郁气终于散了。 她对鹊桥道:“我本来还恨方家人骗我,现在倒觉得他们护短也是一件好事。那贱人以为能将人弄进府,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哈哈哈,真是痛快!” 鹊桥道:“娘娘,钱侧妃为了巴结王爷诬陷您,现在王爷去了江南,王府应该由您说了算。” “是这个理。”云阳王妃扶着鹊桥的手道:“走吧,咱们去探望探望卧病在床的钱侧妃。” “对了,叫上两个得力的粗使婆子,免得钱侧妃犯了癔症伤人。” 云阳王妃到妆柳院的时候,钱侧妃正在咬牙切齿的咒骂方家人,听到云阳王妃到了,她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云阳王妃趾高气昂地进了屋,一来就将她的得力丫鬟赶了出去,屋子里留的全是正院的人。 她不安地问道:“王妃,你这是要干什么?” 云阳王妃没有回答,她身后一个严肃刻板的嬷嬷上前就是两耳光。 “放肆,见了娘娘不行礼,还敢质问娘娘!” 钱侧妃被打懵了,却是敢怒不敢言,捂着脸:“妾身有病在身,身边伺候的丫鬟又被赶了出去,实在没有力气向娘娘行礼,还请娘娘见谅!” 云阳王妃嘴角微微上翘,“闻着这满屋子的药味,看来钱侧妃的确是病得很重。” 她看了钱侧妃一眼,“本王妃突然想到,既然病了,明珠就不能在养在你的院子里,以免被你过了病气。” 听了这话,钱侧妃急忙道:“娘娘,妾只是普通的风寒,吃几日药便能痊愈。这几日不让郡主来妾这里就行,不用大动干戈了。” 云阳王妃摇了摇头,“那怎么行。明珠是我云阳王府唯一的血脉,理应受到重视才对。本王妃这个做母亲的,向来很少陪伴她,应该借此机会好好尽一尽做母亲的责任。” 前侧妃脸都白了,女儿是她的命根子,更是她在王府的最大倚仗,若女儿被云阳王妃夺去,她就真的完了。 “王妃,妾能够照顾好郡主,请您再给妾一次机会。”她哀求道:“只要王妃不带走郡主,妾愿意讲管家权归还!” 听到这里,云阳王妃脸色沉了下来,“你还真以为王爷命你管家,你就是这府里的主子了?告诉你,本王妃从未将你们这些贱人看在眼里。” 她凑到钱侧妃的耳边,“你让本王妃被王爷误会、训斥,这笔帐总是要算的。不然留在京城这些人还以为本王妃立不起来了。” 钱侧妃后悔极了,她当时为何要脑子一抽妄想着要越过眼前这个女人啊,像之前那样本分地带孩子多好啊。 云阳王妃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不顾钱侧妃的哀求,吩咐底下人将明珠郡主挪到正院去,钱侧妃的妆柳院先封了,待她病愈后再打开。 这次云阳王妃处置前侧妃没有伤筋动骨,轻而易举地就将她逼到了绝路。没过几日,钱侧妃疯了的消息传了出来。 钱侧妃的处置传到后院其他女眷那里,没有人再敢挑战王妃的权威,一时间都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的屋子里。 方侍郎一直派人留意着云阳王府的动静,听闻钱侧妃被云阳王妃逼疯了的消息,除了痛快外还有一些唏嘘感叹。 方茉姌也听说了,她不同情钱侧妃的遭遇。若不是她和钱颂姐弟俩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也不会再次被那恶贼盯上,更不会遭受这般欺辱。 只不过她有些怜悯明珠郡主,落到云阳王妃那样的嫡母手里,就算她是王府唯一的血脉,多少也会吃些苦头。 方茉姌遇到这样的事情,顾燕华十分自责,好友是因为去宣平伯府看她才遭受无妄之灾的。她同吴敬岳大吵了一架,并且将吴敬岳养外室和私生子的事情捅了出去,并且坚持要与他和离。 宣平伯府和吴敬岳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言官们总算找到事情做了,纷纷上书弹劾宣平伯治家不严。 宣平伯历来是拥护摄政王的,新帝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上次摄政王对云阳王轻拿轻放,这一次轮到宣平伯了,新帝没有知会他便下了圣旨将宣平伯革职,同时闻太后也下了懿旨申斥宣平伯夫人,认为她管家不利,有苛待儿媳之嫌,支持顾燕华与吴敬岳和离。 摄政王虽然霸占朝纲,但新帝下了圣旨,他亦不能夺回。新帝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宣平伯,在与摄政王的斗争中头一回占了上风,这让他喜不自胜。 顾燕华在新帝与摄政王的博弈中得了好处,终于脱离了吴家那个火坑。不过她为了与吴敬岳和离同娘家闹僵了,顾老爷和顾夫人,乃至靠着妹妹婚事升了官职的顾大公子夫妻都不愿她回家去住。 从吴家离开后,顾燕华便搬到了自己的陪嫁庄子上生活。方茉姌时常去看她,两人又回到未出阁时的亲密无间。 第三十四章 被行刺了 春光易逝,时光易老,一转眼便是三年,方茉姌也由适龄千金变成了京中大龄未嫁女的代表。 作为方家女,又是太后亲封的慧娴县主,她并不是无人问津。但那些想要娶她的,不是家道中落的落魄子弟就是丧妻再娶的鳏夫。 方侍郎和简氏早就答应女儿,她的婚事需征得她的同意。方茉姌拿着这个当理由,一直不肯相看人家,方侍郎和简氏拿她也没办法。 这三年,方茉姌除了去庄子上陪伴顾燕华外,去的最勤的地方就是成王府。三年前若不是杜妙仪出手相助,她哪里能全身而退。 她与杜妙仪处得很好,杜妙仪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义妹,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不会忘记给她留一份。同样的,方茉姌投桃报李,对杜妙仪也是真心相待。 成王和方宁两个小的也处得不错,方大嫂怀上第二胎后,方宁都是由方茉姌带着出入成王府。有时候杜妙仪会留他们姑侄俩在成王府住一晚上,这个时候成王都是跟方宁同吃同住的。 到了四月,京郊桃花山庄的桃花开了,杜妙仪打算带着成王去桃花山庄住几日,临行前让方茉姌带着方宁一起去。 方茉姌在征得简氏和方大嫂的同意后,带着方宁与杜妙仪汇合了。成王见到自己的小伙伴后非常开心,拿出零嘴和玩具同方宁一起分享。 杜妙仪看着两个孩子玩在一起,突然多了几分惆怅,“若是他父王还在该多好,看到他这么乖巧一定很欣慰。” “娘娘,前尘往事不可重来,最重要的是以后。”方茉姌低声劝道。 杜妙仪点头,“我何尝不知道,就是为了以后,我才一直忍着他们,我要亲自看着他们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种事方茉姌不能接话,只用当一个倾听者就行,杜妙仪最喜欢的就是她的聪明识趣。跟她说这些,不担心会泄漏出去。 杜妙仪看了她好几眼,突然拉着她的手问:“阿绯,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方茉姌没想到杜妙仪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她也思考过,一开始的确是被简衍的死刺激到了,后来又因为看多了女子嫁人后的无奈,所以才觉得不嫁人也有不嫁人的好处。 简衍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没对杜妙仪提起过。“娘娘,我有一个相交十年的闺阁好友,当初奉父母之命嫁入宣平伯府。成婚不过两月,就被她偶然碰见丈夫在外养了外室,那外室的儿子都半岁大了。” “好友不甘心,找公婆做主,结果公婆却让她忍着。她心中气愤,又去找爹娘兄长撑腰,谁知她的爹娘却为了儿子的前途,坚决不肯与亲家翻脸。” “后来,我这好友得了机会终于与丈夫和离了,娘家回不去,只能搬到陪嫁庄子上独居。” “她原先明明是一朵明艳动人的芙蓉花,现在却成了一株不问世事的空谷幽兰。只能说女子嫁人也要凭运气,运气好就能得到精心呵护,运气不好就要饱受摧残。” 说完她笑了笑,“与其去赌那一半的好运气,还不如坚守本心。若以后能够遇到一个包容我、疼惜我,心中唯有我一个的人,我或许会考虑一下。若是遇不到也无碍,我还有疼爱我的父母,关心我的兄嫂,就做老姑娘一辈子留在方家也是好的。” 听了这话杜妙仪十分惊讶,她从未听过这样大胆的言论,看来方侍郎和简氏的确很纵容这个女儿。 她虽震惊她的言论,却觉得听着十分痛快。女子立世本就不易,从出生到离世不知要经过多少磨砺。 就拿她来说,生于勋贵侯府之家,及笈后被赐婚给端慧太子做太子妃。若丈夫没有薨逝,她本该平稳的由太子妃向皇后过渡,是天下人眼中的好命女子。 可是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一夜之间,先皇与端慧太子接连身亡,二皇子上官和玥登上了皇位,先皇庶弟成了摄政王霸占朝纲。 而她和儿子所代表的正统一脉因此被狼狈的赶出皇宫,娘家倒戈,支持丈夫的那些人齐齐沉默,他们母子只能在狭小的成王府忍气吞声。 这三年来,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时候她也曾想过,若是当初她没有被赐婚给端慧太子,而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普通官宦子弟,她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也许如普通女子一样相夫教子、管理后院;也许如那位顾家女一样,忍受不了丈夫的欺骗和婆家对丈夫的纵容愤而和离。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要的是有朝一日站在权力的顶端,俯视那些曾经带给他们母子伤害的人,夺回属于他们母子的东西。她要让那些临阵倒戈、不顾血肉亲情的人为他们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她看了一眼正在和方宁欢快玩耍的儿子,那是她这颗快要干涸的心唯一的慰藉。为了他,她愿意走在前面为他披荆斩棘,只愿他一生过得顺遂安乐。 方茉姌看着杜妙仪陷入了沉思,便没有去打扰她。就在这时,平稳的马车突然传来一阵颠簸。 不待杜妙仪吩咐,锦蕊立刻掀开车帘问车夫怎么回事。车夫说前方有一块大石头挡住了上山的道路。 杜妙仪命锦蕊下车查看,锦蕊去了,很快又折了回来。 “娘娘,那路中间的确横着一块山石,奴婢觉得不是偶然,应该是人为。” 听了这话,杜妙仪顿生警惕,“你确定?” 锦蕊点头,“奴婢确定。” 她这话让方茉姌则紧张起来了,趁着杜妙仪和锦蕊说话的空档,她连忙将方宁和成王唤到自己身边。 杜妙仪立刻吩咐:“让咱们的人将石头搬开,告诉杜凡加强戒备。” 锦蕊立刻照做。 就在锦蕊下车后不久,路边茂密的山林中忽然窜出一伙蒙面黑衣人,那些黑衣人一出现就奔着马车而来。 方茉姌她们坐的这辆马车立刻被包围了,成王府的护卫们见状同他们厮杀起来。外面是兵器打斗的声音,成王和方宁从未听过,杜妙仪和方茉姌紧紧捂着他们的耳朵,怕两个孩子受到惊吓。 黑衣人越来越多,锦蕊也加入了战局,方茉姌这时才知道锦蕊也是会功夫的。 杜妙仪脸色有些凝重,这次出门主要是为了散心,去的又是成王府的产业,这条路一直很安全,从来没有出现过被人伏击的情况。 正因为如此,她便放松了警惕,带的护卫都是明面上的,暗卫一个也没带。眼看王府护卫就要不敌黑衣人,杜妙仪做了一个决定:驾车逃离。 杜侯府是以军功起家的,杜家的后代不论男女,骑马射箭都会一些。杜妙仪的骑射功夫虽不精湛,却也比普通人的身手要好一些。 “阿绯,一会我来驾车,你一定要护好两个孩子,希望咱们能够躲过此劫。” 方茉姌点头,“娘娘,您要小心。” 杜妙仪看了儿子一眼,转身出了车厢。不管是黑衣人还是王府护卫,谁都没想到杜妙仪会驾车逃跑。黑衣人欲追,却被成王府护卫缠住了。 锦蕊见状大喊:“成王府的兄弟们,咱们和他们拼了,誓死保卫两位主子的安全!” 成王府的护卫受到激励,都不顾命的阻拦黑衣人,可还是因为寡不敌众没能全部将他们拦住。 杜凡见状对锦蕊急道:“锦蕊姑娘,你带几个人去救娘娘和小王爷,这里交给我就好。” 锦蕊急忙带着人追着黑衣人去了。 第三十五章 受伤被救 另一边,杜妙仪驾着马车冲进了林子里,她怕黑衣人追上来,让方茉姌带着两个孩子往相反的方向逃离,她驾着马车引开追兵。 方茉姌不肯,想要以自身做诱饵,却被杜妙仪回绝了。 “阿绯,此事因我母子而起,你和宁儿都是受了我们的牵连,我不能让你再去舍身犯险。”她看了儿子一眼,“帮我照看好王儿,若是我们母子不幸遇难,那就是天意如此。只希望你们姑侄能够逃脱此劫!” 成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声叫了一句母妃。杜妙仪摸了摸他的头,“王儿乖乖听阿绯姑姑的话,天黑之前母妃就来接你。” 成王乖巧的点了点小脑袋。 方茉姌带着两个孩子往林子深处跑去,杜妙仪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搬了几块大石头放进车厢,然后才驾车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追上来的黑衣人果然上了当,沿着车辙印记追了过去,给方茉姌腾出了逃跑的时间。 就算这样,方茉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本就跑不快,更别提还带着两个三岁大孩子。她一手牵着一个,脑子里不停地思索着该如何脱险。 方宁和成王被她拉着跌跌绊绊的跑着,小脸累的通红。方茉姌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四处张望着寻找藏身的地方。可是林子就像没有边界一样,跑了许久还是在里面打转。 “小王爷,宁儿,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没事了。”她蹲下身安慰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很懂事,虽然累得跑不动了,但还是一声不吭。 方茉姌心疼极了,但又不能停下来歇息。她想了个办法,将成王用腰带绑在自己背上,侄儿方宁则被她抱在怀里,这才让两个孩子得到喘息的机会。 前后都有负担,方茉姌跑起来的速度明显变慢,好在没过多久就看见了林子的边界。她眼睛一亮,急急忙忙朝着边界跑去。距离林子不远处有一座寺庙,方茉姌打算去寺庙求助。 进了寺庙后才发现,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寺庙里除了供有佛像的大殿较为完整外,其余的地方基本都坍塌了,这让刚刚看到希望的她又多了几分绝望。 方茉姌放下两个孩子,在大殿上搜寻了一圈,发现佛像后面的孔洞可以容纳一个人藏身。她将成王和方宁藏在里面。 “小王爷,宁儿,你们就躲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出声,这样坏人才找不到你们。”说着她将手腕上那串佛珠取了下来,“这个你们拿着,希望能够保你们平安。” 方宁睁大眼睛看着方茉姌,“姑姑,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成王也拉着她的手说:“阿绯姑姑,我害怕。” 方茉姌摸了摸他们的头,低声道:“别怕,菩萨会保佑你们的。外面还有坏人在,姑姑出去引开坏人,天黑之前来接你们回家好不好?” 两个孩子乖巧的点了点头。 方茉姌也不放心将两个孩子留在这里,但危险还没解除,她不能带着他们冒险。她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脱掉了他们的外袍,用稻草将洞口堵住。然后把大殿上废弃的稻草塞进两个孩子的外袍里,做了两个假人。像之前那样,一个背在身后,一个抱在怀里。 追赶杜妙仪的黑衣人发现了不对劲,立即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追马车,一路原路返回去相反的方向。方茉姌在破庙的大殿上歇了一会儿,看到树林里鸟儿被惊飞,猜测是追兵赶过来了。 她心里一慌,朝着佛像看了一眼,转身便拔腿狂奔。 有黑衣人看到她的身影,大吼道:“人朝山上跑了,快追!” 方茉姌害怕极了,作为娇养在闺阁里的女儿家,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将齐云志踢到湖里,以及用剑砍伤了云阳王府的护卫。她清楚的知道,这些黑衣人和齐云志,云阳王府的护卫不同,他们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跑着跑着,她很快就没了力气。身后的黑衣人离她越来越近,她似乎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血腥味。就在晃神的一瞬间,她被黑衣人团团包围了。 “方二姑娘,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若是将成王交出来,我便放过你和你的侄儿。”领头的黑衣人开口了。 方茉姌防备的看着他们,“既然你知道我们的身份,为何还要穷追不舍?” “我们只要成王的命,不会滥杀无辜。”黑衣人再次开口。 方茉姌却笑了,“成王一个才三岁的孩子,你们就想要他的命,这不是滥杀无辜是什么?”她冷着脸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把人交给你。” 那黑衣人有些恼怒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在他的示意下,围着方茉姌的黑衣人慢慢逼近。方茉姌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恐惧,握紧了先前从头上拔下来的发簪,就在一个黑衣人快要碰到她身后的假人时,她狠狠地朝那人刺了过去。 就在同时,她身后的黑衣人下意识的挥起刀朝着她的后背砍了下去。顿时她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强烈的钝痛,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稻草和血腥味散落在她鼻尖。 “受骗了。”领头的黑衣人着才发现裹着成王衣袍的竟然是一堆稻草,他看了倒在地上的方茉姌一眼,对被发簪刺伤的手下道:“解决了她,小心别让人看出痕迹来。” 方茉姌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心里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为了拖延时间,她强忍着疼痛道:“娘娘早就料到你们会分开行事,所以带着小王爷和宁儿驾车逃了,我只是一个引你们掉头的诱饵罢了。想必这会儿娘娘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回了成王府,你们的任务失败了,回去后定会难逃处罚。” 她的话的确击中了黑衣人头领的痛处,他从身侧拔出佩刀,恼怒地朝着方茉姌砍去,方茉姌急忙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哨声打破了宁静,紧接着黑衣人的手腕被一粒石子击中,佩刀应声而落。 方茉姌心里一喜,看来是成王府的援军到了。 黑衣人头领立刻让全部黑衣人戒备,他们迅速的围城一个圈,将后背留给同伴们。这时林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先前的哨声和石子儿都是假象。 又过了片刻,林子上空忽然惊飞了一群鸟儿,接着密密麻麻的利箭朝着黑衣人们袭来。黑衣人连忙拿起刀来砍箭自保,却赢不过利箭的速度,很多黑衣人都中箭倒下了,就连黑衣人头领也受了伤。 看着黑衣人已经溃不成军,利箭才停了下来,林子里出现了一支穿着玄色衣裳的护卫队。方茉姌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成王府玄衣堂的人。 玄衣堂领头的人带着半张银制面具,手里拿着拿着弓,吩咐手下将活着的黑衣人全部捆了起来,为了防止他们自杀,还捏碎了他们的下颚。 解决完黑衣人,他这才顾得上受伤的方茉姌,随手指了一个人,“玄三,你将方二姑娘送回去。” 好熟悉的声音。 方茉姌顾不得疼痛,朝那戴面具是领头人看去,只见他被面具遮住了上半部分脸,只留了口鼻以下的部位在外面。 就算看不到他的全貌,她也能从他身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玄三蹲下身刚要去抱方茉姌,方茉姌却一把抓住了领头人的袖子,“衍……衍表弟,是你吗?” 那人立刻撇开她的手,“姑娘认错人了。” 方茉姌失望极了,这时一阵晕眩感传来,她急忙对那人道:“救孩子们,他们在破庙的佛像后。”说完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玉环丢失 因为玄衣堂的到来,方茉姌和两个孩子都得救了,与他们分开的杜妙仪也被赶去的锦蕊遇上,只受了点皮外伤。 方茉姌伤势较重,上药以后不宜移动,杜妙仪将她留在成王府养伤。方家人都来看过她,见她没有生命危险才放心下来。 从成王府回去后,简氏同方侍郎抹泪,“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拘着她些,一个娇滴滴姑娘家伤成那样,我这当娘的看了心都在滴血。” 方侍郎也只有叹气,他也不愿女儿遇到这种事情。成王府都沉寂了三年,怎么就突然遇到了刺杀呢? 简氏哽咽,“等姌姌伤好了,让她再去江南待一阵子吧,三天两头的出事,搁谁谁也受不了。” 方侍郎也正有此意,突然他想到云阳王现在就在江南,连忙道:“江南怕是去不得,那恶贼也在,江南没有摄政王,可没人能治得住他。” 简氏急道:“江南去不得,总不能让她留在京城啊!” 方侍郎想了想,“不如让她回桄城老家吧,那里有方家的族亲们在,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的女儿。” “不行。”简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些人因为姌姌未说亲觉得丢了方家的名声,要是把姌姌送回去,岂不是给了他们说嘴的机会。”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方侍郎是没辙了,只好道:“暂且不提这些,等姌姌伤好了再说吧。” 简氏觉得只能先这样了。 另一边,还在成王府养伤的方茉姌伤势在好转,但人却依旧未醒。太医看过后说没有大碍,是因为伤了元气,昏睡几日便能醒来。 方茉语得知堂妹受伤,急急忙忙去了成王府探望。成王府地位特殊,郑家为了避嫌,郑瑜将妻子送到成王府外便离开了。 方茉语看望堂妹之前先去拜见了杜妙仪。杜妙仪知道方家两姐妹感情一直很好,在见到方茉语后,一眼就能瞧出她对堂妹的关心不似作伪。 联想到自家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的所作所为,杜妙仪心里生出一丝羡慕来。若她们也能像方家姐妹那样感情好,哪里还会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她与方茉语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带她去看方茉姌了。说来也巧,她去的时候方茉姌竟然醒来了,百喜和百欢两个丫头都在。 方茉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顾丫鬟们的劝阻,拖着虚弱的身子执意要下床。方茉语见了立即上前拦住她,“二妹妹这是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就急着作践自己的身子吗?”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有些泛红。 方茉姌如今的模样与受伤前的样子是天壤之别。现在的她面色苍白,原本红嫩的嘴唇干得裂开了,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就像是一朵娇艳的花朵被暴雨肆虐后极速凋零了。 方茉语从未见过这样的堂妹,心里难受极了。她想不通,堂妹为何总是遇到这样那样的灾难,为何就不能平平安安的呢? 方茉姌不顾她的劝阻,嘴里一直念叨着“玉环不见了”,方茉语听了好几遍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百喜,你家姑娘说的玉环是什么?” 百喜答道:“姑娘说的玉环是一个环形的玉饰,自打上回从法华寺回来够,奴婢就瞧见姑娘脖子上多了这么个东西。姑娘没说来历,奴婢也就没问。” “姑娘先前醒来时发现那东西不见了,就急着要去找,后面的事情就是您看到的了。” 听了这话,方茉语皱了皱眉,“你和百欢是二妹妹的贴身丫鬟,主子的一举一动都要十分留意才对,怎么能让她……” 她的话还未说完,方茉姌突然魔怔似的大声道:“我知道了,它一定掉到林子里了。” 方茉语被吓了一跳,“二妹妹,你没事吧?” 方茉姌却不理她,对百喜道:“快,我们去林子里找,晚了就被别人捡走了。” 百喜看了看方茉语,“大姑奶奶,这……” 方茉姌见她不听自己话,又提高了声调,“你还在磨蹭什么,那是衍表弟托我保管,若是丢了我饶不了你。” 这句话道明了玉环的来历,方茉语和两个丫鬟这才知道简衍对她的影响如此之大。方茉语拉着堂妹的手,柔声劝道:“二妹妹,你先别急,找玉环的事情就交给百喜她们吧,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百喜和百欢连连点头,百喜道:“是啊姑娘,那玉环我和百欢都见过,我们将玉环的样式画出来,让成王府护卫大哥们帮着找,很快就能找回来的。” 方茉姌望着她,“真的能找回来?” 百喜点头,“奴婢向您保证,不找到玉环绝不回来见您。” 听了这话,方茉姌才松弛下来,“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 百喜出去了,留下百欢照顾自家姑娘,方茉语也一直陪着她。 百喜拿着画好的样式图去找了秦公公,秦公公得知那玉环可能掉在方茉姌遇险的林子里,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玄衣堂,还专门将玄衣堂的玄三叫了过来,让百喜跟着他去林子寻找玉环。 玄三就是将方茉姌送到成王府救治的护卫,听说方茉姌在找一样东西,又看了百喜手里的样式图后,疑惑道:“百喜姑娘,你确定这东西是你家姑娘的?” “当然确定。”百喜道:“在我家姑娘受伤之前,这枚玉环一直在她身上,受伤后才发现不见了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狐疑地看向玄三:“听说那日是你将我家姑娘送回来的,你有没有见过我家姑娘丢失的玉环?” 玄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讲自己的看到的那一幕说出来。见他犹豫了,百喜认定他绝对知道什么。 “玄三大哥,你若是知道玉环的消息就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家姑娘为了这枚玉环,差点不顾自己的伤势要亲自出来找,好不容易才被我们劝住。你就看在她为了救小王爷才受伤的份上,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吧。” 这下玄三更为难了,看着百喜期盼的眼神,又想到方茉姌那日拼死也要保护小主子的行为,他还是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那日在黑衣人手下救回方姑娘后,老大就命我将方姑娘送回王府救治。我带着方姑娘离开的时候,隐约间看到老大从地上捡了个圆形的东西,他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眼就塞到了自己怀里。” 说着说着见百喜脸上多了恼意,他连忙道:“百喜姑娘,你可别误会,老大不是那种贪便宜的人。也许那日是我看错了,他捡到到东西是黑衣人留下来的。” 百喜才不管他如何解释,气道:“怎么就那么巧,你家老大捡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我家姑娘的玉环就不见了。”她气鼓鼓的瞪了玄三一眼,“快带我去见他,我要亲自将我家姑娘的东西要回来。” 玄三这才后悔自己多言,百喜见他不肯答应,便以告诉秦公公来要挟,无奈之下,玄三只好带着她去找自家老大。 玄衣堂在成王府有一座单独的院子,玄三带着百喜去的时候,首领恰好不在。玄三松了口气,“百喜姑娘,老大不在,要不改日再来吧。” “不行。”百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答应过我家姑娘,若是找不到玉环就坚决不回去。” 玄三见状只能陪她一起等。 第三十七章 我不是他 这一等就是半日,日暮西垂时玄衣堂的首领才回来。看到等在自己房间外面的两人,他停下了脚步。 玄三见到他急忙上前,“老大,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一个下午了。” 首领盯着他没有说话,玄三将百喜拉了过来,“这位百喜姑娘找你有事。” 首领的视线移到了百喜身上,百喜觉得他冷冰冰的样子有些吓人,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首领大哥,你有没有见过这画上的东西?” 她一边问一边将画纸递上去。 首领没有接画纸,只略微的瞟了一眼。百喜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出声的时候,他突然点头,“见过。” 百喜喜不自胜,一下子忘记了害怕,“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去跟姑娘交差了。” 玄三也很高兴,只要找到了方茉姌的丢失的东西,他也可以交差了。 “首领大哥,你把玉环交给我吧,我给我家姑娘带回去。”百喜朝他伸手道。 玄三也跟着附和:“是啊老大,你快把方姑娘的东西给她吧,方姑娘为了这枚玉环都快急疯了。” 首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过了许久才道:“我自己的东西为何要给别人?” 这话一出百喜和玄三都愣了。 玄三最先反应过来,“老大,你说那玉环是你的东西?” 首领没说话,但意思却十分明了。 百喜气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啊,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说是自己的,也太过分了吧。” 玄三见她气着了,连忙打圆场:“百喜姑娘,你别生气,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咱们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百喜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解释的。那玉环是简家表少爷托我家姑娘保管的,在这之前我家姑娘一直带在身上,从来就没有取下来过。这人却说东西是他的,摆明了是想占为己有嘛。” 两人都不让步,玄三有些为难。百喜见首领油盐不进,气得回去将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了方茉姌。 方茉姌听了,沉默了一阵后问:“他是不是戴着半张银制面具?” 百喜点头,“要不是那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奴婢到要看看他脸皮有多厚,拿了别人的东西还不承认。” 方茉姌又问:“他当真说过那玉环是他的?” “奴婢问他见过玉环没有,他说见过,还说玉环是他的,算是物归原主了。” 方茉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好一个物归原主。” 她对百喜道:“你去同秦公公说一声,就说我想见见玄衣堂那位首领。” 百喜还以为自家姑娘要亲自找那人要回玉环,于是立即去找秦公公了。 百喜出去后,方茉语发现堂妹的状态很不对。她不知道那玄衣堂的首领为何捡了别人的东西不还,也不知道堂妹先前那句自嘲的话是什么意思。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样子,玄衣堂的首领跟着百喜来了方茉姌这里。 他一进屋,方茉姌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屋里安静的可怕,方茉语率先打断了这份安静,“你就是玄衣堂的护卫首领?听说你捡了我二妹妹的玉环,这枚玉环对她来说很重要,你是否可以将东西还给她?” 方茉语的话并为让首领动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木头人一般。 饶是好脾气的方茉语都有些恼了。 这时方茉姌忽然站了起来,慢慢地朝他走近。待到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人距离时,方茉姌伸手去揭他的面具。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面具的时候,首领一下子退后了好几步,让她的动作落了空。 “你在躲什么,有什么不敢让我看的?”方茉姌质问他。 首领依旧是默不作声。 方茉姌心里窜出一股怒气来,“百喜百欢,你们两个将他按住,我今日非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百喜和百欢毕竟是女子,哪里能真的降服住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呢,反而被整的一身狼狈。 这时首领开口了:“方姑娘叫在下来到底是为了看在下的脸,还是想要回玉环?” 方茉姌冷笑,“两者兼具。” 首领拱了拱手,“请恕在下不能答应。” “若是娘娘命你取下面具你也不肯吗?”方茉姌反问。 “娘娘是在下的主子,主子的命令自当听从。” 方茉姌闻言再次冷笑,“行啊,我现在就去求娘娘下令。”说完不顾自己身子还虚弱着,忍着伤痛去求了杜妙仪。 这个小小的要求杜妙仪自然不会拒绝,有了杜妙仪的命令,首领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将面具拿下来。 “衍少爷。” “简衍。” 看到取下面具的首领,百喜和方茉语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这跟记忆中的简衍外貌一模一样,只不过眉间多了一道疤痕,身型也比三年前壮硕了不少。 之前戴着面具没人将他同简衍联系起来,方茉语转头看向堂妹,心里好奇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方茉姌的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果然是你。” 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那玉环的确是他的东西,被他捡到也是物归原主。她只是想不通,既然他没有死,为何却要装作不认识自己。 当日在林子里她就觉得那人是他,他却说自己认错人了。若不是她坚持要揭开他的面具,他是不是一辈子都打算这样下去? 首领在众人的目光下将面具重新戴上,“在下已经听从了主子的命令,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不行。”方茉姌摇头。 她对方茉语道;“大姐姐,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单独问问他。” 方茉语点头,百喜和百欢也跟着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方茉姌再也忍不住,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泪眼婆娑的望向他,“你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哟装作不认识我?” 看到她哭了,他终于多了一些无措,“方姑娘,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我绝不会认错人。”她指着他的耳朵道:“你右耳后有一道疤痕,是三年前在江南时不小心被烫伤的,当时是我给你上的药,因为没有处理好伤口最后留疤了。” 听了这话,首领愣了一下,他右耳后的确有疤痕,但是已经淡得差不多了。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子怎么会知道,若不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来历,他还真的会对自己的身世起疑。 “方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在下不姓简,而是姓杜,叫杜无言。是原博州郡守次子的妻弟。三年前云阳王那恶贼欺辱我长姐,害死我姐夫,我去找他报仇时被他的护卫刺成重伤,侥幸被成王府的护卫所救,为了报答主子,自愿进入成王府当护卫。” 这是他进屋以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 方茉姌却是不信,“这世间怎么会有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博州郡守的儿子儿媳的确死于恶贼之手,也许有人替他们报仇身死,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因为你是简衍,你是江南简家的人。因为恶贼欺辱了你的姨娘,又间接的害死了她,你才潜入京城找他报仇。在行刺恶贼的前一天,你来找过我,亲手将那枚玉环交到了我手上,第二日我便听到了你身死的消息。” “如今你还活着,那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才让你误认为自己不是简衍。”方茉姌越说越肯定。简衍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遗忘了自己本来的记忆。 第三十八章 一条毒蛇 方茉姌与杜无言的纠葛让杜妙仪很是好奇,她竟不知道王府暗卫随手救回来的人就是方茉姌的心上人。她将方茉语请了过去,问了几句关于他二人的事情。 这件事本来没有几个人知道,当时方茉姌因为简衍之死大病一场,知道实情的除了她和郑瑜,剩下的也只有方侍郎、简氏和方茉姌的两个贴身丫鬟。 杜妙仪问起这事,方茉语不好隐瞒,便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杜妙仪却有些不解,这简衍是如何变成杜无言的,秦公公当初不是调查清楚了才将人安排到玄衣堂的吗? 和她一样有疑问的还有方茉姌,简衍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却非要说那枚玉环是自己的东西。她虽没见过真正的杜无言,或许这世上也有长得很相似的两个人,但不可能两个人都同时拥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环。 她听说杜无言当初是被王府的暗卫救回来的,秦公公将人安排到玄衣堂,她打算去找秦公公问个清楚。 秦公公这边也收到了杜无言身世存疑的消息,方茉姌过来后,他便将当初派到江南打探杜无言身世的护卫叫了过来。那护卫听说杜无言也许并不是博州郡守儿媳的弟弟,而是江南简家的简衍后,连说了好几个不可能。 原来,杜无言被救后忘记了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是从江南来的,来到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云阳王报仇。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公公怕他是别有用心的人派到王府的钉子,便让自己的心腹去江南打探消息,同时也派了其他人在京中打探。 护卫去了江南后,打听了好几日才知道云阳王在博州犯下的罪行。博州郡守儿媳的弟弟为了给姐姐和姐夫报仇,一路上尾随着云阳王回到京城,行刺的时候被云阳王身边的护卫刺伤,逃跑时不小心掉进了秦京河内。 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就是杜无言的长随,那长随得知主子已死,从京城赶回博州报信。没想到博州杜家却一夜之间被大火烧光,杜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均死于这场火灾。 那长随也被大火所伤,却侥幸逃过一死,被守在杜宅外面的凶手灭口之时,恰好被护卫救下。护卫旁听侧敲的询问了杜无言的外貌特征等,那长随形容出来的跟他们救回来的那人相差无几。 护卫打探到这些消息后,并没有马上离开江南。他在江南转悠了几日,除了杜家的灭门惨案和杜无言消失的事情外,并未打探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确定杜无言身世没有疑点后,秦公公请示了杜妙仪后,将他安排进了玄衣堂。杜无言这人十分聪明,进了玄衣堂后很快就发现玄衣堂里的猫腻。 为了报答王府的救命之恩,他主动跟秦公公提出要肃清玄衣堂内的钉子,让玄衣堂真正的为王府所用。 杜妙仪和秦公公自然不会拒绝。 杜无言用了三年时间,将玄衣堂整饬成了一支只奉杜妙仪和成王母为主的护卫队,而他自己虽然武艺平平却成了玄衣堂的首领。 方茉姌静静的听秦公公道出事情的起因经过,她依旧不相信杜无言是杜家人,定是哪里弄错了,才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在想,是不是等她伤好以后,亲自去一趟江南弄清楚这些事情? 现在的她伤势在慢慢好转,便向杜秒仪辞行,打算回家去休养。而杜妙仪忙着找出行刺他们的凶手,听了她的话后,命人准备了一大包补身子的药材,让她一起带回去。 回到方家后,趁着简氏来看她的时候,方茉姌问起简家当年在简衍失踪后,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简氏叹了叹气,道:“衍哥儿那孩子向来不受重视,他失踪后你外祖父派人寻了几日,没有找到人便对外称他生了重病。后来衍哥儿去了以后,我写信告诉你外祖父,你外祖父便让他‘病亡’了。” 听了这话,方茉姌有些难以接受,“衍表弟好歹也是简家的子孙,外祖父怎么能这样做。若衍表弟没有死,岂不是连身份都没有了?” “你胡说什么,你外祖父这样做才是合理的。若是被人知道他是因为刺杀皇室宗亲而死,岂不是连累了简家。”简氏严肃的看着女儿,“简家不只衍哥儿一个人,还有你外祖父母、舅舅舅母他们,难道要让他们为衍哥儿的所作所为搭上性命吗?” 方茉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一想到简衍明明还活着,却只能以别人的身份存在,她就觉得难受至极。 简氏见女儿一遇到跟简衍有关的事情就犯左性,除了叹气还是只有叹气。简衍已经死了三年,女儿却依旧没有走出来。她就想不明白了,明明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也只有在江南的那三个月,为何女儿会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呢。 简氏不明白,方茉姌也有些不明白。但她还是决定听祖母方老太君的,遵从自己的本心。 四月末,杜妙仪终于查清了行刺他们的是何人。 一开始,她便将排查的重点放在新帝和摄政王身上,当然杜侯府也没放过。而王府暗卫查探到的消息也直指着这三方势力,其中新帝的嫌疑最为明显。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行刺他们的并不是三方势力中的一方。 为了找出真正的凶手,她动用了王府的底牌——一支只有在危急时刻才能动用的探引阁探子。果然不出她所料,行刺他们然后嫁祸给新帝的竟然是建王上官宏玥。 先帝有四子一女,长子是已经薨逝的端慧太子,次子是新帝上官和玥,第三子祁王上官汐玥,幼子便是建王上官宏玥。 先帝在世时,最看重的是嫡长子端慧太子,最宠爱的却是贵妃所出的祈王上官汐玥。反而对于年龄最小、生母又是冷宫嫔妃的建王最是厌恶,上官宏玥一直长到十岁了才从冷宫里出来。 端慧太子对几个弟弟都不错,尤其是幼弟上官宏玥。幼时上官宏玥被宫人欺辱,端慧太子知道了以后将他带到了东宫,同吃同住了一段日子。后来又向先帝求情给上官宏玥换了一批伺候的宫人,还让他跟着另外两个弟弟一起读书。 他没有强大的母族,也没有帝王的宠爱,在朝中大臣和其他人看来,上官宏玥只是依附端慧太子的一个存在。所以在先帝和端慧太子意外身亡后,谁也没有想到他,支持的都是新帝和祁王。 后来新帝在摄政王和闻太后的操纵下登上皇位,祁王便龟缩在自己的王府中,不再同新帝争。被大家忽视的上官宏玥更是深居简出,若不是他偶尔会出席节日盛典和皇家宴会,只怕没人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被人忽视的人,竟然私底下养了一群死士,而且还恩将仇报欲杀害端慧太子的遗孤。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杜妙仪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来殿下竟是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若是他泉下有知,定会后悔当年的善举。” 秦公公是伺候端慧太子的老人了,当初新帝要将他赶到行宫去,是杜妙仪出面将他要了过来。他对端慧太子最是忠心不过,端慧太子已逝,他效忠的对象便成了杜妙仪和成王。 “娘娘,咱们已经知道真凶是谁,是不是该以牙还牙?” 杜妙仪摇了摇头,“从现在开始,咱们防备的对象又多了个建王。姑且先不动他,等着刑部和大理寺的调查结果吧。” 第三十九章 敌明我暗 端慧太子遗孤和遗孀遇刺,新帝和摄政王命刑部和大理寺联合查案,务必在半个月内查出行凶之人。但半月之期到了以后,刑部和大理寺的负责查案的官员却苦恼不已,因为他们查到的证据全都指向了新帝。 新帝对成王府历来不放心,就算顶着朝中大臣的压力也要削弱成王府的势力,就连王府的规格都不允许按照亲王府的规格来修建。这样一来,大家不由得猜测新帝是不是真的打算除掉成王。 新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陷阱里的一只蝉,结果出来那天,看到刑部和大理寺递上的供词,他只看了两眼便揉成了一团。 “岂有此理,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大发雷霆的将所有供词扔了出去,“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朕,为了让朕背上不仁不义的名声。” 在皇位上坐了几年,新帝不再像当初那样冲动鲁莽,他带着供词去了闻太后的寝宫。闻太后看完供词后,叹了叹气,“这就是个局,为了拉皇上下水的局。” 新帝也赞同闻太后的想法,他从未派人行刺过杜妙仪母子,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摆明了就是要让他来背这个锅。 “皇上,你觉得这事是谁做的?”闻太后盯着儿子问。 新帝不假思索道:“谁都有可能。” “上官锦,上官汐玥,杜妙仪,他们三个都有可能。”新帝分析:“上官锦野心勃勃,名义上是摄政王,却总想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子;上官汐玥当初仗着父皇的宠爱,还想取代端慧成为储君;还有杜妙仪,在这场刺杀中,她们母子并未有任何伤亡,反而还赢得了众人的同情。” 闻太后摇了摇头,“不会是杜妙仪。” 新帝皱眉,“为何不是她?” “皇上,你太低估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保护之心。端慧已死,嫡长一脉只剩下成王这个三岁的孩子。不管他今后的前程如何,杜妙仪都不会让他去冒险。” 听了这话,新帝仍有不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母后不是杜妙仪,又怎知她是怎么想的。” 闻太后轻笑,“哀家也是母亲,哀家当然懂她的心思。” 闻太后这话让新帝忽然忆起了往事。 先皇不好女色,宫内妃嫔不多。先皇后出身将门,不得先皇喜爱,但因她生下嫡长子,先皇对她还算可以。彼时宫中最受宠的是与先帝青梅竹马的苏贵妃,最受宠的皇子也是她所出的三皇子上官汐玥。 闻太后那时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因为育有新帝这个儿子才能被破格册封为嫔。闻太后出身不高,又不是先帝的宠妃,宫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他们母子的日子并不好过。 当时的高位妃嫔里面除了苏贵妃外,还有一位世家出身的梁妃。梁妃飞扬跋扈,因嫉妒闻太后育有二皇子,便想夺了自己抚养。 闻太后哪里肯让出自己的儿子,便利用梁妃对苏贵妃的妒忌,成功的让先皇厌恶了梁妃,并且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将梁妃打入了冷宫。 后来梁妃在冷宫查出有孕并生下了四皇子,梁妃的母家为梁妃求情,请求先帝将梁妃母子放出冷宫。谁知这时候梁妃的弟弟又犯了大错,先帝一怒之下将夺了梁家的爵,并将他们逐出了京城。 这样一来,梁妃和四皇子自然还是待在冷宫里,一直到梁妃去世,四皇子才被放出冷宫。 想到这里,新帝忽然开口:“母后,您说会不会是老四做的?” “皇上为什么会想到他?” 新帝道:“母后当初为了朕设计梁妃进冷宫,此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难免会被有心人查到。若是老四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为了替梁妃报仇,故意陷害朕?” 闻太后却不赞同,“哀家当初做的很隐蔽,就连先帝都没查出来,上官宏玥能查出来什么。” 见闻太后这般笃定,新帝也就不往其他人身上想了,一心觉得是摄政王做的。 因为他们母子插手了宣平伯府的事情,又同朝臣一起逼迫他处置云阳王,再加上这几年他越来越不受控制,所以摄政王怀恨在心,然后才设了这个局嫁祸于自己。 新帝自然不会傻到将指明自己的证据公布出去,他找了个替罪羊,那就是这几年同摄政王走得很近的祁王。当新帝将祁王行刺成王太妃母子的消息散布出去后,朝野上下顿时震惊了。 杜妙仪得知此事后,嗤笑:“咱们这位皇上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想要置祁王于死地啊。” 谁都知道,新帝在登上皇位之前,朝中大臣最支持的就是祁王。若不是摄政王横插一杠,谁能坐上那个位子还不一定呢。相对于尚且构不成大威胁的成王府,新帝最想除掉的应该就是祁王。 祁王因行刺一案获罪,新帝本想夺了他的爵位将其贬为庶人,但在摄政王的干预下,祁王只是被降成了郡王,然后祁王夫妇被罚去守皇陵,无诏不得回京。 对于这样的处置,杜妙仪没有表现出不服,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凶手不是祁王,没必要赶尽杀绝,刺杀一事就此划上句号。 方家 休养了一个月后,方茉姌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她一心想要将杜无言的身份弄清楚,想跟父母商量去江南一趟。可是还没等她说出口,简氏便收到了从江南传过来的书信。 书信是走了陆路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一同收到消息的还有郑家的简姨母。信中写道十天前江南发生了双仙教教徒暴动,简老太爷和简老爷在暴动中丧命,而引起这次暴动的罪魁祸首云阳王也深受重伤昏迷。 得知此消息,简氏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上,方茉姌一边照顾母亲,一边让人去通知父兄。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样子,简姨母从郑家赶了过来。姐妹俩一见面就抱头痛哭,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方侍郎和两个儿子很快就赶了回来,一同过来的还有郑家父子三个,岳家除了这样大的事情,方侍郎和郑将军立即带着儿子们去书房商量对策。 简家是江南的世家大族,这一代的当家人简老爷突然去世,下一代继承人简大公子稍显稚嫩,简家势必会受到极大的冲击。方侍郎和郑将军商议后,决定先让简氏和简姨母带着孩子们去江南奔丧。 朝廷这边也知道了江南双仙教暴动的事情,摄政王听说弟弟重伤昏迷,又气又急,大骂云阳王的护卫和南朝廷的官员护卫不力。第二日在朝堂上便有人提出,从距离江南最近的云州调兵镇压双仙教。 新帝还有些犹豫,摄政王却直接越过他,让自己的心腹带着调令去云州调兵。新帝不如摄政王手段强硬,散朝后又免不了发了一通怒火。 另一边,简氏和简姨母带着儿女们南下奔丧,却在码头上遇到了杜无言和玄三。两人今日没有穿玄衣堂的统一服饰,而是作普通男子打扮。 杜无言带着玄三同简氏见了礼,并主动告知简氏他和玄三是奉杜妙仪之命南下办事,此事隐秘,想要借他们的船只一同南下。 第四十章 再下江南 夜晚江上风平浪静,方茉姌听着一声声虫鸣,总觉得心神不宁。 在船舱里闷了几日,她便趁着还未歇息打算去甲板上透透气。刚一出船舱,船就猛烈的摇晃起来,没有丝毫准备的她差点摔倒,幸好眼疾手快抓住了门框。 一旁的百喜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不小心磕在了门上,额头瞬间起了一个大包。 “这是怎么回事?”方茉姌略带慌张地问道。 百喜也答不上来,只说:“姑娘,咱们还是先回船舱吧。” 方茉姌却担心母亲和姨母,想要去她们那里看看。这时候船又开始晃动起来,主仆俩都紧紧抓着门框,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们担忧疑惑的时候,听到前面传来了一阵兵器打斗的声音,紧接着就看见郑瑜提着刀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郑家的护卫,“水寇袭船,你们快回船舱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然后吩咐两个护卫一定要保护好方茉姌主仆。 方茉姌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他们人多吗,我娘和姨母她们还好吗,我大哥二哥还有瑾表哥他们有没有受伤?” 郑瑜没时间一一回答她的问题,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给她,“你别担心,都会没事的,这把匕首你拿着防身,我回去帮忙了。” 说完这话,郑瑜又急匆匆的往回跑。 方茉姌和百喜赶紧回了船舱,打斗声和惨叫声时不时的传过来,方茉姌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从京城到江南的这段运河是最安全不过的,自从运河开通,几十年来不曾有水寇出没,怎么偏巧被他们遇上了? 就在方茉姌坐立不安的时候,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小了,百喜悄声道:“姑娘,应该是表少爷他们把水寇解决了,要不奴婢出去探探情况。” “先别去,等表哥他们来找我们。”方茉姌有些不放心。 又过了一柱香的样子,外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整个船舱安静的可怕,这下连方茉姌也坐不住了。 透过烛光朝门口看去,郑家的两个护卫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她喊了他们两声,没有人应她。 握着郑瑜给她的匕首,方茉姌慢慢的朝着门口移去,百喜也拿了烛台当武器跟在她身边。刚一打开舱门,两个护卫就直直的倒了下来。 “哟,这里还藏着两个小美人呢。” 方茉姌被吓的惊魂未定,这时从旁边窜出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来,最前面那人伸手就要来抓她,方茉姌握着匕首狠狠地往前一刺,刺伤了歹人的手臂。 紧跟在她身后的百喜又用烛台狠狠的敲在来他的头上,歹人被敲晕了。 后面的同伙见歹人被敲晕,恶狠狠道:“真他妈倒霉,差点被两个小娘们给伤了。”说完一脚踢掉了方茉姌的匕首,拉着她就往水里跳。 “放开我家姑娘。”百喜举着烛台冲上前,一下子砸在同伙的手臂上,同伙朝着百喜就是一脚,百喜机灵躲了过。 方茉姌趁机拔下发簪,对准同伙的脖子狠狠扎了下去,同伙发出一声惨叫,用力一甩将方茉姌甩出了船外。 “姑娘。”百喜被这突入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看着将自家姑娘丢下水的歹人同伙,发了疯似的用烛台砸他的脑袋。 前头郑瑜、杜无言等人解决了袭击的水寇后,正在清点数量,听到船后传来的惨叫声纷纷往后跑。他们到的时候,那歹人同伙已经被百喜砸得满脸是血。 “百喜,你家姑娘呢?”方大哥阻止了她的动作,询问妹妹的下落。 百喜一下子丢掉烛台,跪在方大哥面前痛哭流涕道:“大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保护好姑娘,姑娘被歹人丢到水里去了。” 方大哥一听急忙要跳水救人,却被杜无言拦住了,“还是我去吧,我自幼长在江南,水性要比你们好得多。” 说完也不等方大哥同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方茉姌被甩进水里后,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让她不停的挣扎,可是她不会水,挣扎了几下身子便往下沉。耳朵里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远,双耳,双眼胀的疼,意识也渐渐地从脑海里抽离。 她觉得她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同那些修建运河时不小心溺亡的徭役一样,葬身于这黑漆漆的水中。就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些都是她的血脉亲人,至交好友,甚至还有怨恨的仇人。最后,几乎所有的人的脸都消失了,仅剩下一张瘦削清秀的俊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无力的笑了笑,原来她到死都还惦记着他啊。 杜无言在水里找到方茉姌的时候,她已经快失去意识了。他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奋力的划水,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带着人游回船边。 穿上的众人见他将方茉姌救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方大哥借着绳索跳下船,同他一起将妹妹往上举,方二哥和郑瑜在上面接应。 方茉姌因为呛了水昏迷不醒,恰巧他们这趟出行匆忙没有带大夫,人虽然是救上来了,可依旧是束手无策。 偏这时候简氏和简姨母又得知消息赶了过来,简氏见到女儿落水昏迷,不由得扑倒她身上痛哭。 方家兄弟连忙去扶她,简姨母想到幼时看到过普通百姓施救落水之人,便循着记忆之中的样子压了压方茉姌的胸口,一番操作后,方茉姌忽然咳嗽了几下,呛进去的水也被她吐出了一大半。 见这样做有效果,简姨母又压了几下,方茉姌那口堵着气才通了,她赶紧让方大哥将方茉姌抱回船舱。同时又命令船夫在最近的码头停靠,先找大夫医治外甥女。 前面打斗的地方还要清场,活捉的水寇也要加紧审问,简姨母让儿子外甥们各自离开,自己和简氏留下来照顾方茉姌。姐妹俩给方茉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简氏一想到女儿多灾多难就忍不住抹泪。 简姨母看了皱眉道:“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同姑娘家一样,动不动就抹泪,我真是太高看你了。” 被姐姐训斥后,简氏哽咽,“我只是心疼姌姌,这孩子自打退婚后,就没过过几日舒坦的日子。” “行了行了,别哭了。”简姨母心里也难受,“姌姌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也许这就是她的劫难,只要度过了,日后定会一生平安顺遂的。” 听了这话,简氏的情绪好了许多。 天快亮的时候船靠岸了,方大哥和郑瑜上了岸去找大夫,他俩去得快回来的也快,被他们请回了的老大夫还来不及打整自己,衣裳和头发都是乱糟糟,几乎是被他们半胁迫着带上船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那老大夫也是见惯了富贵人家的,一看他们便知不是普通百姓。老大夫被带到方茉姌的船舱,他替方茉姌把了把脉,一边把脉一边道:“如果老夫猜的没错,这位姑娘先前受过严重的外伤导致元气大伤。” 简氏点头,“两个月前受的伤,伤在后背。” 老大夫又继续把脉,“哎,受了伤就应该好好的休养,不该奔波劳碌。如今落了水,虽这时节的水温不低,对她来说却会加重她的病情。” 简氏急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 “夫人放心,老夫会尽力医治的。” 第四十一章 罪魁祸首 阳光从窗棂上透了进来,金黄的光芒照在了熟睡女子的脸上。也许是感觉到了光亮的刺眼,那女子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落水后昏睡了两日的方茉姌。她看了一眼趴在床沿边的百喜一眼,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百喜察觉到动静,连忙抬头往床上看去。 “姑娘,您醒了。”她欣喜道:“奴婢去告诉夫人。”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得到报信的简夫人等人很快就过来了,看到醒了的方茉姌,七嘴八舌的问她现在感觉怎样。 方茉姌被他们吵的耳根疼,还是简姨母道:“姌姌已经醒了,你们都先出去。” 方家兄弟和郑家兄弟都退了出去。 简氏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这下应该没事了。” 简姨母跟着问:“姌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茉姌吞了吞口水,嗓子干疼的厉害,“水,我想喝水。” 百喜急忙端了水过来,方茉姌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完,那种干疼的感觉才消散了。 “娘,姨母,我没事。都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 简氏还未说话,简姨母抢先道:“你以后可别再以身犯险了,你娘知道你落了水,差点哭断肝肠,你自个儿看看,她的眼睛现在都还没消肿呢。” 方茉姌顺着简姨母的话看向简氏,果然瞧见她眼睛肿着,眼白处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十分疲惫的样子。 “娘,我现在没事了,您回去歇着吧。”她轻声劝道。 简氏不肯走,简姨母生气道:“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自个儿的身子不管不顾,到了江南怎么给爹和大哥送行?” 简氏被亲姐姐训斥了一番,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歇息了。 等她们走后,方茉姌唤来百喜问自己掉进水里后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获救的。百喜扑通跪了下去,“姑娘,都是奴婢没保护好姑娘,才让姑娘落了水。” “这怎么能怪你呢,快起来吧。”方茉姌有些无奈。 百喜这才起身,道;“姑娘落水后,大爷、二爷和表少爷他们立即赶了过来,大爷本来要下水救您,可成王府的杜首领说自己水性好,下水救人最为合适,后来也是他将您救起来的。” “你是说我的命是杜无言救回来的?” 百喜点头后又摇头,“应该是杜首领将您从水里救起来,洛平镇的徐老大夫替您医治,他们两个都算是您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杜无言跳下水救了自己啊。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有听到百喜后面的那句话。等身子好了以后,她去找杜无言道谢。 谁知杜无言却道:“方夫人和方家两位公子已经谢过在下了,下水救人对在下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方二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听了这话,方茉姌心里多了一丝失落,“我从不愿欠任何人人情,杜首领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理应报答与你。” 说着将手上的盒子递上去,“这里面是我的谢礼,希望杜首领不要嫌弃。” 杜无言本不打算接这盒子,但在方茉姌的一再坚持下还是接受了。回到船舱,他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方砚台。他将砚台拿了出来,之间砚台背部刻着一行小字:癸丑年八月二十三赠予阿衍。 她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拿三年前赠予别人的东西来作为谢礼?身为世家出身的千金,不会不知道这样是失礼的行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故意的。 杜无言猜测的没错,方茉姌的确是故意的。当年给简衍定制生辰礼的时候,一共有两方砚台,这方砚台比送给简衍那方要贵重一些,她怕简衍不肯收,才送了一方便宜一些的。 这一方砚台她一直收在身边,恰巧百喜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将其放了进去,她便想借此机会试探杜无言一番。依照简衍的脾性,若是知道这砚台的贵重,定会还回来的。 可她失望了,杜无言并未将砚台还回来,方茉姌也暂时打消了试探他的念头。 又过了两日,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江南。下了船,除了杜无言和玄三两个,其余人直奔简家。简府内外挂满了白幡,简氏和简姨母刚一进府就忍不住痛哭起来。 方茉姌心里也生出无限的哀愁来,三年前她离开外家的时候,从未想过会因此噩耗再来江南。 简老太爷和简老爷的灵堂设在前院的会客大厅,他们到的时候只有几个表哥在守灵。简夫人和简老夫人因伤心过度病倒在床,简家的几个孙媳妇和姑娘们分别在她们床前侍疾。 在灵堂跪了一会儿,方茉姌又跟着简氏和简姨母去看简老夫人。简老夫人晚年丧夫丧子,如今只一口气吊着,见到远嫁的两个女儿后,顿时老泪众横。 “梅儿,榕儿,你们爹爹和大哥死的冤呐。”简老夫人嚎啕大哭,“该死的本是那恶贼,若不是他,咱们简家又怎会遭如此大祸。” 母女三人抱头痛哭,哭了一会儿,外面有丫头来报,说简夫人来了。 听到简夫人来了,简老夫人突然变得十分激动,“她来干什么,让她滚。” 简姨母、简氏和方茉姌都不明白简夫人和这桩灾祸有何关系,见简老夫人不愿见她,便由简姨母出面,劝简夫人先回去。 等简夫人走了,简老夫人喝了一口热茶后平静下来,才慢慢对两个女儿道出实情。 三年前,简夫人为了照拂娘家,便将娘家侄儿齐云志接到简府来,想让齐云志也跟着简老太爷读书,日后好在南朝廷混得一官半职,提升齐家在江南的地位。 简老太爷看不上齐云志,不愿将他带在身边。简夫人没办法,便让他先留在府里。谁知那齐云志是个从根上烂了的东西,在简家住了不到一个月,就与简芳勾搭到了一起,同时还不忘跟简芸献殷勤。 彼时简芳和简芸因为设计郑瑜被简夫人罚了禁足,解禁后嫡母和亲爹也不关心她俩的婚事,于是便大胆将主意打到了齐云志的身上。 齐云志勾搭女子手段了得,简芳和简芸同在一屋檐下,竟然不知道她们的情郎是同一个人。姐妹俩被齐云志骗的团团转,最后不禁失了心还失了身。 等到东窗事发时,两人都怀了身孕。简老爷当场就要打死齐云志和两个不知羞耻的女儿,最后被简夫人求情保了下来。 齐云志还提出要娶简芳和简芸为妻,简老爷哪里会同意,将齐云志打了一顿后扔回了齐家。并且表示再也不认齐家这门亲戚,若简夫人不同意,便自请下堂。 简家同齐家断了来往,齐家在江南的处境一下子变得艰难起来,齐老爷一气之下将齐云志逐出了齐家。没了家族庇佑的齐云志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竟拐走了简芳和简芸,三人一齐消失的无影无踪。 发生了这样的丑事,简家只能当简芳和简芸死了。没想到三年后,齐云志又出现在了江南,还成为了双仙教的右护法,并且同被逐出京城的云阳王打得火热。 他为了讨好云阳王,所用手段比当年的徐子春还要荒唐。他不仅将自己的两个妻子献给云阳王,还伙同云阳王打起了双仙教那对圣女的主意。 双仙教的圣女就是之前那对知晓过去和未来的仙童,云阳王想要得到她们,便许了齐云志荣华富贵,让他作为内应助自己的护卫将两位圣女掳走。 第四十二章 蛛丝马迹 云阳王的护卫在掳人的时候被发现,两个圣女才没有被掳走。但当他们得知云阳王掳走圣女是为了玷污她们时,愤怒的左护法欲带领教徒们硬闯云阳王府,但被齐云志这个右护法劝住了。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齐云志与云阳王是一丘之貉,齐云志故意将这事的主谋引到了简老爷的身上。 齐云志在双仙教内部散布谣言,说云阳王之所以想要掳走圣女就是简老爷的主意,目的是为了除掉双仙教,还拿出了简老爷与文丞相密谋铲除双仙教的书信,左护法由此盯上了简家。 简老太爷的至交好友文老太爷六十大寿,文家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寿宴,邀请了简家人参加。因云阳王在江南,文家为了不得罪摄政王,寿宴也邀请了他。 不知道双仙教的教徒时如何混进文家寿宴的,寿宴刚一开始,他们就开始行动了,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简家父子和云阳王。简老太爷和简老爷当场毙命,云阳王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这桩暴动牵涉了简家、文家以及宗室,暴动的双仙教教徒在被抓后纷纷咬破了嘴里的毒囊,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本来齐云志逃过了一劫,却被简芳一语捅破了他与云阳王勾结的事情。双仙教和简家这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在里面捣鬼,因为怨恨简家,他便借刀杀人。 齐云志死不足惜,但简老太爷和简老爷却活不过来了。这时简芳又说出了当年齐云志是受了简夫人的帮助,才顺利的将她和简芸带出府,并且简夫人还给了齐云志一些谋生的钱财。 简老夫人知道实情后气的差点没缓过气来,若不是顾及她生的几个孩子,真恨不得立即将她休了。简夫人也后悔了,她一直想借着夫家的势拉扯娘家,对齐云志这个侄儿也十分看重,没想到却是养虎为患。 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每日都会来向简老夫人请罪,却每日都被骂了回去。 简姨母和简氏听了又是气愤又是难受,没想到简家的这场祸事竟是齐云志引来的,而简家的当家夫人是造成这一切的间接原因。 简氏想到简夫人曾写信替齐云志求娶自己的女儿,心里不由得生出强烈的怨恨来。那齐云志竟是这样的货色,偏她那大嫂也好意思提出来。若不是她一心想要拉扯娘家,她爹和大哥怎会死于非命。 简老太爷和简老爷停灵十四天后下葬了,处理完父子俩的丧事后,方家兄弟和郑家兄弟先行回京,留下简姨母姐妹和方茉姌在简家陪伴简老夫人。 又过了几日,江南城内突然多了一些穿着铠甲巡逻的士兵,一打听才知道是摄政王从云州调兵过来铲除双仙教的。带兵的是云州总兵姜维义,姜维义是摄政王的人。 说来也怪,在这之前双仙教的活动十分频繁,而发生暴动后,双仙教的教徒竟慢慢的隐匿了踪迹。偶尔抓到一两个教徒,也是刚刚信奉教义的普通百姓,从他们口中根本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而此时的南朝廷也是一片混乱,简老爷身死以后,按照惯例理应由简老爷的长子接任吏部尚书一职,可除了文丞相外,南朝廷的其他几部尚书都不赞同,尤其是从京城派来驻守的官员。 再加上简家上奏京城朝廷承袭官职的奏折一直得不到批复,江南世家大族从这一次的变故中嗅到了不同以往的变化,终于明白了京城了那边是想彻底撤销南朝廷。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觉,自从都城北迁后,他们一直偏安一隅,早就无力与京城北朝廷对抗,手中的权利也被京城派来驻守的官员分割了一大部分。等他们升起警觉之心时,江南的局势已经不由他们掌控,简家的败落只是一个开端。 江南世家大族意识到这样的情况后,都纷纷开始联系自家在京城的关系,可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帮助他们。 简大公子没有承袭到吏部尚书官职,但简家还有两门重要的姻亲在京城北朝廷任职,简氏和简姨母写信询问丈夫是否能够帮助简家,可郑将军和方侍郎的回信让她们都失望至极。 方侍郎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撤销南朝廷已经势在必行,仅凭他与郑将军两人实在是无力回天。他还说,若简大公子真想振兴简家,可以去京城寻找机会。 简氏虽不懂朝局,但还是从丈夫的话里行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南朝廷被撤销是不能更改的事实,只不过现在还没开始施行,若简家率先表态,北朝廷那边势必不会亏待简家。 郑将军给简姨母的回信也是大同小异,姐妹俩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简大公子。简大公子却不能接受,他觉得简家在江南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若真的向北朝廷低了头,日后怎么能在江南立足,怎么面对其他的世家? 简大公子不愿意接受两位姑父的提议,认命的做了一个南朝廷的小官。简氏和简姨母见他这样处事,便知简家真的要没落了。姐妹俩还没从失去父兄的悲伤中走出来,又沉浸到了简家败落的伤感中。 反倒是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的简老夫人看得比较开,她安慰两个女儿,让她们不必替简家担心。长孙虽然有才却无多大能力,没能承袭祖上的官职也许是件好事,少了被人利用的风险。简家虽然因此败落,却能保全全家的声誉与性命。 自从简老太爷和简老爷下葬后,简老夫人就夺了简夫人管家的权利,直接交给了简大奶奶。简夫人知道自己一念之差做错了事情,被夺权的时候没有一丝反抗,后来又主动进了小佛堂修行。 简老夫人见她识趣,怒火也消散了不少。她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简夫人虽然犯了错,但错不及儿女,所以对简夫人所出的三个孩子还是一样的态度。 简大公子和简二公子早已成家,只有简瑶还未说亲。简老爷还在的时候,原本要替女儿定下文家长房的幼子,但简老太爷和简老爷去世,简瑶要为祖父和父亲守孝,两家的婚事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简老爷的庶女简菲,她只比简瑶小半岁,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简老夫人心里担忧,两个孙女三年孝期一过,年龄也就大了,再加上简家败落,到时候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都不知道。 所以,她便跟两个女儿商量,她们回京时能不能将两个侄女也带上,日后就在京城相看人家。 简氏和简姨母并未拒绝,方茉姌却提醒她们,还是要问一问简瑶和简菲的想法,万一她们根本不愿离开江南,日后到了京城也会心生怨愤。 让她没想到的是,简瑶不愿意离开江南,简菲倒是很愿意去。简老夫人再三询问简瑶的意见,简瑶都说不想离开简家。后来简氏和简姨母回京城的时候只带上了简菲。 方茉姌没有跟着母亲和姨母回京城,她对简氏说要留下来陪简老夫人,除了这事以外,她还想弄清楚杜无言的身世之谜。要想证明杜无言就是简衍,必须要找到那个杜家的长随。 杜无言和玄三也不着急回京,他们的差事还未完成。 在来江南之前,杜妙仪收到探引阁探子传来的消息,说是在双仙教暴动的时候,察觉到了端慧太子似乎还活着的线索。 第四十三章 恶贼之死 谁都知道端慧太子在三年前就已经殒命,杜妙仪却从探引阁探子那里得知丈夫还活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信的,当初她亲眼看着丈夫下殓的,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人死而复生? 她总觉得有人想借着丈夫之名谋事,她不愿丈夫的名声受到损害,更不想有人借着他的名义生事,所以才派了不起眼的杜无言和玄三去江南。 端慧太子活着的消息是从双仙教内部传出来的,杜无言和玄三想要进入双仙教内部查探,他们打算用云阳王的人头作为投名状。 是夜,江南城内进入了宵禁,每隔一条街就能看到巡逻的士兵,云阳王府内外更是守备森严。玄三武艺高强,他避开守卫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云阳王府,然后接应杜无言进入了云阳王府内院。 云阳王被双仙教的教徒刺伤,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昏迷不醒。照顾他的是京城王府里的一名妾室,那妾室原本觉得照顾云阳王是一桩好事,还想着等他醒了替自己谋些好处。 可谁知云阳王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大夫每日进进出出也不见起色,日子久了,那妾室便有些不耐烦了。 平日里将擦洗照顾之事扔给小丫鬟们,还找借口把守在云阳王寝房外的护卫也调到了院外。 玄三和杜无言摸进云阳王的寝房时,那妾室刚从屋里出去,留下两个小丫鬟照看云阳王。 那两个小丫鬟见妾室走了,也都躲起懒来。这样一来,诺大的房间内只有昏睡不醒的云阳王,而随时都会被人任意宰割。 玄三知道云阳王是杜无言的仇人,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亲手杀了他替自己的亲人报仇。他将两个小丫鬟打晕后去外面守着,将取云阳王的首级交给了杜无言。 杜无言满脸冷漠的看着云阳王,那张脸在他的梦里出现了无数次,每一次他都竭尽全力的想要杀了他,但每一次都功败垂成。这一回,他绝不再让机会溜走了,梦里做不到的,他现在必须要做到。 可惜了,这恶贼竟然如此好运,连死都感觉不到痛哭。机不可失,杜无言没有再犹豫,手起刀落,云阳王的人头与身子分离,在床帐上留下一抹猩红。 见杜无言大仇得报,玄三立刻找了一个盒子将云阳王的人头装了进去。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先前离开的妾室不知为何又回来了,当她看到床上的无头尸体时,吓得尖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守在院子外的守卫听到尖叫声纷纷往寝房跑,堵住了杜无言和玄三的去路,杜无言和玄三只能在屋内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守卫冲进寝房后,看到云阳王被人取了人头,每个人都变得面无血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取走了云阳王的性命,云阳王死了,他们这些人都要跟着陪葬。 领头的人立即上前查看,发现云阳王的身子还是温热的,说明凶手还未走远。 “兄弟们,刺客肯定还在王府里,加大力度搜查,一定要找出杀害王爷的凶手。” 护卫们立即照办。 眼看一个护卫就要搜到杜无言和玄三的藏身之处,屋内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杜无言和玄三都认得这声音的主人,他是云阳王的心腹清泉。 他们进入王府之前,特意打听到清泉去了博州,所以才借此机会潜入。玄三以前同清泉交过手,清泉的武艺比他还要高一些。若现在只有他一人,说不定还能侥幸逃脱,可多了个杜无言,他是一点把握也无。 清泉看到主子遇害,发誓要亲手替他报仇。他先将云阳王被害的消息瞒了下来,命人四处搜查凶手的下落。杜无言和玄三为了能够顺利的将云阳王的人头送出去,两人商议决定,由玄三出面引开清泉,杜无言带着人头出府。 因情况紧急,两人只略微的商议了一下就开始行动。玄三刚一露面就被清泉撞上,为了替杜无言留出足够出逃的时间,他不顾一切的同清泉缠斗起来。 清泉见杀害主子的凶手终于露面,心里想着一定要拿下他为主子报仇。两人出手极快,王府其他的护卫几乎不能近身。 清泉看出玄三在拖延时间后,顿时明白了,他冲着护卫们大喝:“你们这群蠢货,凶手定不只一人,还不赶紧去抓人。” 玄三一看情况不对,不再同清泉纠缠,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扔了过去,然后趁着清泉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溜烟逃了。另一边,杜无言抱着盒子在玄三的掩护下逃到了云阳王府的院墙边,刚要翻墙时被发现了。 “快来人呀,刺客找到了。” 随着发现他的护卫一声大吼,杜无言立刻被包围了。眼见逃走不可能了,杜无言只能拔剑与他们打斗起来。可他练武的时间不长,武艺也只比寻常武夫好一点,对上王府的护卫很快便落了下风。 眼看就要被人拿住,好在玄三赶到了,他迅速地解决掉离他们最近的几个护卫,然后带着杜无言逃了出来。 杜无言和玄三带着云阳王的人头逃脱,清泉再也不能隐瞒云阳王已死的消息。他将这事告知了云州总兵姜维义,姜维义得知云阳王被杀,顿时脸色大变:“清护卫,你莫不是在跟老夫开玩笑?” 清泉面色十分难看,“姜总兵觉得我会拿王爷的生死开玩笑吗?” 姜维义知道他不会,可这事来得太突然了,造成云阳王重伤昏迷的双仙教暴徒还未抓到,现在又得知云阳王已经被杀害。这样一来,他该如何向摄政王交差? “清护卫,你可知杀害王爷的凶手是谁?” 清泉摇头,“不知道。” 姜维义能理解,云阳王这些年树敌无数,多的是人想要取他的性命,可这样一来,找出凶手何其难啊。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清泉又开口了:“我同你凶手之一交过手,武功路子有些熟悉,应该是京城来的。另外一人武功平平,不像是常年习武之人。” 姜维义听了后道:“既然清护卫同凶手照过面那就好办多了,可以请画师将那两人的身型和样貌画下来张贴在城内。老夫派兵严密把守四道城门出口,再派人在城内搜寻,就算把江南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凶手揪出来。” 云阳王府就有现成的画师,清泉将自己看到的凶手模样描述出来,再由画师作画,修修改改了好几遍后,总算符合他看到的凶手模样。 但由于凶手穿着夜行衣,面部也只露出了眼睛部位,按照这样的画像找人着实有些难度。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