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篡臣》 楔子 《篡臣》楔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章:归乡 《篡臣》第一章:归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前因 《篡臣》第二章:前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书信 《篡臣》第三章:书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对话 《篡臣》第四章:对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往事 《篡臣》第五章:往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圣旨 《篡臣》第六章:圣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章:拜访 《篡臣》第七章:拜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章:本心 《篡臣》第八章:本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章:族会 《篡臣》第九章:族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章:少族长 《篡臣》第十章:少族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一章:婚事 《篡臣》第十一章:婚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二章:心意 《篡臣》第十二章:心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三章:安排 《篡臣》第十三章:安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四章:水匪 《篡臣》第十四章:水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五章:接舷 《篡臣》第十五章:接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六章:脱险 《篡臣》第十六章:脱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七章:离别 《篡臣》第十七章:离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八章:茶馆 《篡臣》第十八章:茶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九章:城门 《篡臣》第十九章:城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章:县令 《篡臣》第二十章:县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一章:武关 《篡臣》第二十一章:武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二章:训话 《篡臣》第二十二章:训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回城 《篡臣》第二十三章:回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花陨 《篡臣》第二十四章:花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又见伏杀 《篡臣》第二十五章:又见伏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绝处逢生 《篡臣》第二十六章:绝处逢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回营 《篡臣》第二十七章:回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庆功 《篡臣》第二十八章:庆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缘由 《篡臣》第二十九章:缘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阵法 《篡臣》第三十章:阵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示范 《篡臣》第三十一章:示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弓箭 《篡臣》第三十二章:弓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军械 《篡臣》第三十三章:军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侠盗 《篡臣》第三十四章:侠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印记 《篡臣》第三十五章:印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青阳镇 《篡臣》第三十六章:青阳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田宅 《篡臣》第三十七章:田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勘察 《篡臣》第三十八章:勘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收买 《篡臣》第三十九章:收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为钱,为利? 《篡臣》第四十章:为钱,为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讯问 《篡臣》第四十一章:讯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内情 《篡臣》第四十二章:内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收获 《篡臣》第四十三章:收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伤愈 《篡臣》第四十四章:伤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邱氏 《篡臣》第四十五章:邱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再次作案 《篡臣》第四十六章:再次作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进展 《篡臣》第四十七章:进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计划 《篡臣》第四十八章: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金银山 《篡臣》第四十九章:金银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安排 《篡臣》第五十章:安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现身 《篡臣》第五十一章:现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卿本佳人 《篡臣》第五十二章:卿本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侠义 《篡臣》第五十三章:侠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沈门之案 《篡臣》第五十四章:沈门之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世交 《篡臣》第五十五章:世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欺瞒 《篡臣》第五十六章:欺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惊变 《篡臣》第五十七章:惊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大案 《篡臣》第五十八章:大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推论 《篡臣》第五十九章:推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剿匪 《篡臣》第六十章:剿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推心 《篡臣》第六十一章:推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置腹 《篡臣》第六十二章:置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阳光 《篡臣》第六十三章:阳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中计 《篡臣》第六十四章:中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摊牌 《篡臣》第六十五章:摊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过往 《篡臣》第六十六章: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胜负 《篡臣》第六十七章: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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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臣》第八十四章:攻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覆灭 《篡臣》第八十五章:覆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信件 《篡臣》第八十六章:信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大事 《篡臣》第八十七章: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得月楼 《篡臣》第八十八章:得月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潜伏 《篡臣》第八十九章:潜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立威 《篡臣》第九十章:立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接风 《篡臣》第九十一章:接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酒宴 《篡臣》第九十二章:酒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商议 《篡臣》第九十三章:商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有客 没从张平的声音里听出有什么不对,这让林凡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糟糕,他们刚才商议的那些事情也没有泄露出去,要不然现在说话的就不是张平,而是外面人的喊打喊杀了。 重新点上油灯,让屋子里亮堂起来。林凡向王虎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进入角色。 王虎于是沉声说道:“请他进来!” 何方点头出门,不多时就带着身后一人进到屋里。 这人一进来便对着王虎还有林凡等人拱手道:“在下见过雷头领,见过各位兄弟。” 此人身材颇为高大,不过身穿蓑衣,头上带着斗笠,将身形牢牢遮住,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 王虎上下打量着他,冷哼道:“阁下既然来此,又为何藏头露尾呢?难道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那人朗声一笑,“哈哈!雷头领不要误会,我这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并非是有意隐瞒。” 说完,他摘下了斗笠和蓑衣,放在门口。 隐藏在蓑衣之下的,是一张略显粗犷的脸庞,此人虬面圆脸,身形逐渐在幽暗的灯火中显现出来,看上去隐隐带着些煞气。 这张脸让林凡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躲藏在阴影之下的组织者会是一个阴柔之人,没想到从面目上看上去竟是一个爽朗汉子。 此人的相貌虽然看上去太有欺骗性,然而林凡也不会犯以貌识人的毛病,因此并没有放松警惕。 很显然的道理摆在这里,既然这件事由这人来出面组织,此人定然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无论幕后的主事人是不是他,如果这人真如表面这般爽朗粗犷,那可是会害死人的,其他势力之人又如何敢相信于他? 王虎请此人落座,然后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汉子爽朗笑道:“实不相瞒,在下礼山关吴青,深夜来访,还望诸位莫怪!” 吴青一报上名号,林凡众人对于此人的身份便心中了然。 王虎笑道:“原来是礼山关吴首领,吴首领大名在下可是如雷贯耳啊,是在下失礼了!” 吴青摆摆手,“雷头领客气了!在下这次冒昧前来确是有事相商。” “哦!到底是何事,竟能劳动吴首领亲身前来?”王虎又问道。 “雷头领是今天才到的云梦泽,在下本不应打扰。奈何事情紧急,不得不来,还望雷头领以及各位兄弟见谅!” 吴青还想接着往下说,却被王虎打断:“吴首领,您大晚上的过来应该不是就为了这些吧?所以客套话就先放在一边,还是有话直说吧!” 吴青讪讪一笑,虽然他的身份远高于面前的雷耿,甚至就算是游氏兄弟见了他也要恭敬的喊一声吴首领,不过现在不是摆架子的时候,所以纵然他对这个雷耿打断他说话有些不满,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如今的吴青久居高位,原来直来直去的性子早已变得圆滑了许多。对于王虎的冒犯,他只是有些尴尬的说道:“看来雷头领也是性情中人,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知道雷头领和几位兄弟都是今日才到,几位可知王云烨为何要在这时候举办这个奉天大会?” 王虎摇摇头,“虽然依稀猜到了几分,但却并无多少把握,更不知真假,因此不敢擅下结论!难道吴首领知道王云烨此举的目的?” 吴青对于王虎的回答并不意外,他说道:“雷头领的猜测我大致知道,不满雷头领说,事实恰是如此。根据我的调查,云梦泽这次是真的想要吞并所有势力,才会举办这次的奉天大会。” 王虎沉声道:“吴首领此话可有凭证?” 吴青摇摇头,“在下并无证据!” “即无凭证,如何能使人信服?换而言之,就是我凭什么相信吴首领的话?”王虎问道。 “雷头领所言差矣!王云烨狼子野心如今已是昭然若揭,我们又岂能纠结于小小的凭证。如果因为这些细枝末节误了大事,到时候恐悔之晚矣!”吴青急道。 王虎也不是真的要把话说死,便摆摆手往下说道:“吴首领不要着急!先不说此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王云烨真的要吞并诸雄,吴首领来找我们又是为何?” 吴青说道:“我之所以前来,就是想要雷头领答应和我们共同进退,我们绝不能屈服与王云烨的淫威之下,要让他的盘算落空。” 王虎嗤笑道:“吴首领,不是我要给您泼凉水,如今的云梦泽一家独大,势力远远超过你我两家,更何况咱们又是人在屋檐下,就凭咱们两家,恐怕加起来也不会是人家的对手。就怕到时候咱们不仅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还反倒会成为了王云烨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雷头领放心,我来之前已经与各方势力代表都见过面了,他们中绝大部分都同意跟我们一起行动,绝不让王云烨的阴谋得逞。云梦泽势力再大,难道还真能大的过各方势力联合起来?”吴青自信满满的说道。 王虎还是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各方势力加起来是不可小觑,但是可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在人家云梦泽的老巢,各方势力派来参会的代表加起来才有多少人?咱们拿什么去跟王云烨斗?” 吴青理解王虎的担忧“雷头领说的是不错,咱们势单力薄,可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而且雷头领放心,这次大家来的都是精锐,人数也并不少,加起来不下百人,虽不是人人都能以一敌十,但也不可小觑。只要大家能团结一心,一致对外,云梦泽想要吃掉咱们所有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个代价绝不是王云烨愿意付出的。” “况且咱们又不是想要灭了云梦泽,只要王云烨放弃吞并大家的这个想法,愿意放大家回去,咱们就算达成了目的,没必要一定要闹个你死我活!” 王虎点点头,“既然如此,此事到有了几分成算。不过此事太过重大,非我仓促之间所能决定的,需要请示两位当家之后再做答复,还请吴首领见谅!” “雷头领,事急从权,奉天大会举办在即,哪里还有请示的时间?还请雷头领当机立断,早下决心,想来事后游当家是不会怪罪头领的。”吴青又劝说道。 王虎起身四处踱步思考,见到林凡冲他暗中点头。 他便假装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吧!如果王云烨真的是狼子野心的话,到时候我们就与吴首领同进退,但要是这个奉天大会并无异常的话我们绝不会出手。毕竟我们只想好好的参加这个大会,然后打道回府,并不想多生事端,因此还请吴首领不要见怪。” 吴青笑道:“这是自然,无缘无故的我们也不想与云梦泽作对,双方能相安无事自然最好。” 在又商议了一些双方合作的具体事宜之后,吴青歇了一口气,又说道:“好了,有了雷头领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在下告辞!” “嗯,吴首领慢走,何方,替我送客!”王虎起身相送。 在何方将吴青送出门之后,林凡几人又聚在一起,商量起刚刚发生的这件事来。 陈方舒最先开口说道:“没想到先出头的竟然是他!” 林凡笑道:“这并不奇怪,礼山关位于安州之北,距离申州不过百里,远离云梦泽的势力范围。” “这个吴青又是个极能打的,野心勃勃,麾下也是兵强马壮,自然不愿意就这样被人吞并,由此人出头也算是情理之中。” 陈方舒又说道:“这个吴青既然说了绝大部分人都愿意跟他一起做这件事,看来咱们破坏这个奉天大会的机会也是极大的。” 林凡摇了摇头,“这个吴青的话不能全信,此人刚才是为了说服咱们才把话说的那样满,要知道可不是所有的人都敢跟云梦泽作对的。” “尤其是云梦泽周边的势力,万一到时候云梦泽报复起来,他们可是首当其冲的,他们不会不考虑这些。” “这些人就算是表面答应下来了也未必敢做,说不得为了讨好陈兴隆,还会到云梦泽那里告密,因此这次能有一半人敢在会上发难就不错了。” “要我看,他们中大部分人恐怕还是想静观其变,这些墙头草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少的。” “吴青要是赢了他们就继续回去当他们的山大王,而要是王云烨赢了他们也就顺水推舟降了。虽说比不上一方势力之主逍遥自在,但也能保住身家性命,说不准还能在云梦泽弄个头领当当。至于会不会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那就是以后的事了,他们那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 “那吴青他们要是失败了咱们应该怎么办?”陈方舒问道。 林凡看了看所有人,笑道:“你们啊,要跳出这些贼人的圈子来,他们谁胜谁负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火越大越好,局面越乱越好。只有乱起来,咱们才好火中取粟。” 陈方舒恍然大悟,也笑了起来。“我懂了,咱们只要确保他们能打起来就行了,打的越热闹越好,至于谁生谁死,用不着咱们操心。” 林凡点头道:“然也!” “其实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这些人都知道王云烨的心思,为什么还要来,这不是明摆着送上门来吗?”张平突然疑问道。 林凡笑了笑:“你想想,云梦泽的势力如此庞大,又是王云烨亲笔写信邀请各方势力之主亲自前来,你要是附近的小势力之主你敢不来?要是别人都去,偏偏你不来,那不是把王云烨给得罪死了吗?” “再说万一王云烨要是真的把事儿给干成了,到时候秋后算账,谁不来谁第一个跑不了。所以哪怕明知道王云烨这是不怀好意,你也不得不来,最起码也要派出有诚意的使者来。” 张平点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 第九十五章:大会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过得很快,林凡他们为马上就要举行的奉天大会做了不少准备,也曾再次与吴青商议计策。 不过世间没有万全之事,他们能做到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而至于事情的成败,全都在此一搏。 九月九日,重阳佳节,也是这次奉天大会举行的日子。 云梦泽岛上张灯结彩,不时有人在周边的苇草和房屋上绑上红绸,也有人将早些时候就准备好的茱萸插在岛上高处,也算是有了几分重阳登高的氛围。总之是人来人往的,颇为热闹。 为了不误事,林凡等人一大早就起来了,最后一次商定计划,查漏补缺。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之后,他们吃过云梦泽准备好的早饭,便等着云梦泽那边的消息。 这不,辰时刚过,廖广璞这边便派人前来邀请王虎等人前去参会。 王虎这次依然是只带了林凡一人前去,而剩下的陈方舒他们几个,又被林凡安排了新的任务。 在王虎与林凡跟着云梦泽来人走远之后,他们便也纷纷离开草庐,按照林凡的计策,各自分开,独立行动。 在仆人的引路下,林凡他们来到了这次的会场。 会场的位置在岛上的东南角,那里是岛上少有的一大块儿平整的土地,近日来又被云梦泽的人修整过,用来做会场再合适不过了。 会场的修建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这个岛就那么大,而修建会场这么大的施工量想要保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云梦泽也根本没有想要掩盖的意思,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便是这次奉天大会的举办地。而陈方舒他们就不止一次的在这里转悠,虽然不允许入内,却也没有遭到驱赶。 时至今日,王云烨定好的奉天大会的时间已经到了,而这个会场也终于正式对外开放。 进入会场之后,林凡先是观察会场的具体环境,目的主要是寻找退路和掩体,以最大可能的保证他和王虎两人的安全。 在会场的最北面,是一座新修建的高台。经过连日的赶工,如今看来也是很像那么一回事,上面挂起红绸。高台背后是一幅气势威猛的猛虎下山图,比起巡检司的那个可要气派多了。 台上摆着三把太师椅,中间的那把椅子更是要比其他两把高出一截来,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那肯定就是王云烨给自己准备的了。 高台中间还摆着一张香案,看来是祭天之用。 再往下看,高台之下是一大片平地,没有什么可以供人躲藏的地方。 只是在靠近高台的地方,左右分列着两排座椅,应是准备给各方势力代表的席位。这万一要是真打起来,对他们来说可是极为不利。 等到巳时过半,司仪请各方势力的代表陆续入场,来自礼山关的吴青走在最前面,坐在了台下左侧第一把椅子上。 而其他人则跟在吴青之后,见到他坐下之后,才纷纷落座。 因为王虎并不是一方之主,而且双龙岭的势力虽然可以在永阳境内称王称霸,但跟在座的这些人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只能说是中等,远谈不上强大。因此他的位置在比较靠后的地方,林凡则侍立在他的身后,充当侍卫。 吴青对着这里的很多人点头示意,其中就包括了王虎。很显然,这些都是他联络过,达成共识的一批人。 大家也纷纷对吴青进行回应,看似彼此都心照不宣,不过到时候到底有多少人会出手,就是一个未知之数了。 林凡暗中观察着这些人的反应,以做到心中大致有数。 在他看来,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否可靠,可从如今的情况来看,这次还真让这个吴青联系了不少人。 在台下所有人都到场之后,却发现高台之上却仍然是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让台下的众人有些不满,觉得云梦泽的这些人太过目中无人,端的是狂妄自大,小觑各方英豪。 不过碍于云梦泽势大,出于对云梦泽的忌惮,最开始的时候大家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就算是心中有气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以免得罪了如日中天的云梦泽,因此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和冷清。 可是左等右等,王云烨等人就是不出来,这就愈加让人不满了。 下面的众人都是一方豪强,平常都是蛮横惯了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就算是以云梦泽的强势,这时也难以压制住众人的怒气,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小声的议论着王云烨的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啪!”的一声,一个青衣汉子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起身对众人拱手道:“各位,这云梦泽的大首领让咱们来参加这个什么奉天大会,他云梦泽势力大,咱也就给他面子,所以大家都来了。可他们竟然如此对待大家,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人带头拍了桌子,其他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纷纷跟着起哄,反正法不责众,出了事自然有青衣汉子顶着,找不到他们头上。 “是啊!这云梦泽太过分了,完全是没有把大家放在眼里!” “就是,就是!既然看不起大家,又何必让咱们来参加这个狗屁奉天大会呢?” “没错,要我说啊,咱们还不如打道回府呢,何必在这受这份窝囊气!” 青衣汉子大跨步的来到了吴青跟前,拱手说道:“吴首领,王云烨如此作态,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云梦泽实力虽强,可咱们也未必就真的怕了他!吴首领,这里数你威望最高,大家都听你的,你就说咱们应该怎么办吧?” 其他人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冲锋在前呢,更何况吴青确实是联系过这里面的大部分人,于是也纷纷附和青衣汉子,想让吴青出来主持局面。 吴青面上波澜不惊,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对众人拱了一下手,开口笑道:“张首领,还有其他各位首领,还请各位少安毋躁,我相信云梦泽的几位首领是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请大家看在在下的薄面上,还是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如果等一会王大首领要是他们还不出来,在下一定为大家要一个说法,大家以为如何?” 张首领也就是青衣汉子犹豫了一下,压下怒气说道:“好吧!既然吴首领开口了,咱们就再等等。可要是云梦泽还是这样,张某说不得就要大闹一场了,到时候可就不要怪在下不给吴首领这个面子了!” 吴青笑道:“这是自然,到时候如果王大首领怪罪下来,在下愿与张首领共同承担!” “好!有了吴首领这句话,张某就放心了!”青衣汉子说完,回到了座位坐下。 见到青衣汉子和吴青眼下还没有带头闹事的意思,其他人也就知道了现在没有空子可钻,于是胆气也就泄了,他们可没有做那只出头鸟的气魄,也就纷纷讪笑了几句,回到了各自的位子。 林凡将发生的这些都尽观眼底,对这个吴青又高看了几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些人身在局中,有些事情自然体会不到,而林凡这个局外人有时候却可以看的很清楚。 不难看出,青衣汉子其实是吴青的人,最起码两人已经联合起来,有着默契,而两人刚才的那一番举动,完全是一场戏。 而青衣汉子的这么一闹,加上前些天吴青的奔走联络在众人心里留下的印象,今天在这里的这些人,便会不自觉的以吴青为首,以他马首是瞻。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礼山关的实力放在那里,这个才是一切的保证。 今天在这里的都是人精,如果吴青麾下不是有着数百精壮悍匪,才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估计他也没有那个底气胆敢挑衅云梦泽。 目前看来,也许连王云烨也没有想到,他谋划许久,才在这里举办这个奉天大会,竟然会阴差阳错的便宜了吴青。 如果这次奉天大会真的被破坏,王云烨吞并各势力的计划失败,让这里的这些人给逃了出去,吴青便极有可能会成为这些人的盟主,以联合起来对抗云梦泽。 到那时候他不仅没能扩大实力,反倒是将附近所有的势力得罪了个干干净净,而且还亲手为自己培养了一个大敌,那可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至于吴青为什么现在还不出手对云梦泽进行发难,无非就是为了一个理字。 他刚才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对云梦泽没有恶意,一会如果和云梦泽起了冲突,那也是云梦泽太过倨傲,瞧不起各方势力,他是为了替所有人出头,既占了道理,也把其他人跟他绑在了一起。 眼见吴青隐隐有要掌控局势的迹象,林凡知道,云梦泽可不会任由他这样下去,王云烨恐怕马上就要出场了。 果不其然,林凡这边念头刚落,便听到有人喊道:“大首领,二首领,三首领到!”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就被拉到了高台之上,只见三人在护卫的保护下缓缓登上了高台。 三人形态各异,都是中年人模样,中间一人身着紫袍,左右两人则身穿青衣。 紫袍中年人笑着对着台下众人挥了挥手,便自然的坐在了中间的那把椅子上。 左右两人也在他身后分别落座,对台下众人点头示意。 这两人自然是廖广璞和黄新峰,林凡前几日都已经见过了,因此对他们兴趣不大。 他目光只是在他们身上稍一停留,便看向了中间的那个紫袍中年人。这个人,才是今天的主角。 第九十六章:谶语 台上的紫袍中年人很明显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云烨,云梦泽的大首领。 对于一直在安州境内活动的林凡等人来说,王云烨的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可他们到岛上已将近三日,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此人露面,此前一直都无缘得见其人的庐山真面目。 好奇之下,林凡定睛观看,此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还显得有些矮胖。可能是以前长年打鱼的原因,饱经风吹日晒,皮肤有些黝黑,除了一身锦衣华服,其他地方与寻常渔夫并无太大区别。 这一席华美紫袍穿在他的身上,着实有些滑稽可笑。不过这些年来身居高位,此人倒也养成了几分威势,再加上云梦泽势力庞大,下面的人都得罪不起。 故此大家虽心里对王云烨的装模作样多少都有些嘲讽,却也无人敢笑出声。 云梦泽威压甚重,哪怕是下面的这些人在心里再不满王云烨等人的姗姗来迟,可等见到王云烨的时候,礼数也还是要做足。 于是等王云烨坐定之后,众人纷纷弯腰行礼道:“见过王大首领! 在王云烨之后,大家又朝廖广璞和黄新峰行礼:“见过二首领,三首领!” “嗯!”王云烨轻轻点点头,朝众人嗯了一声:“各位不用多礼!王某事务繁忙,故此来迟了些,礼数不周,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拳头大的说的算,对于王云烨的托辞,众人自然不会当真,只能连说不敢。 王云烨对他们谦卑的态度还算满意,于是笑着让众人落座。 主客双方彼此又寒暄了一会儿,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座下之人有一些机灵的更是少不了对王云烨一番阿谀逢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面对群雄奉承,王云烨自然是倍感畅怀,免不了对这些人好生安抚。就这样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事情才算进入了正题。 这时,众人中一人起身谄媚说道:“大首领号令群雄、威震四方,今日请我们来参加这个奉天大会,在下自是感到万分荣幸,可不知王大首领到底是所为何事举办这个奉天大会呢?” 王云烨看了看他,笑了笑道:“朱头领不必着急,先请坐下!” 等那名朱姓头领落座之后,王云烨又看向众人,缓缓说道:“我想除了朱头领之外,在座的各位也都想知道我找大家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听到王云烨的话,众人表情各异,不过却也无人不识趣,纷纷附和出声。 林凡则趁机看了一眼那个朱头领,从刚才开始,此人身边便聚拢数人,独立于人群之外,对吴青和青衣汉子的话并不上心,明显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如今看来,这人恐怕已经在暗中投靠了云梦泽。为了避嫌,这才不愿与众人搅混在一起,免得引起云梦泽的不满。 王云烨对下面众人的反应并不在乎,他只是笑呵呵的说道:“下面的事我不方便说,还是让二首领来说吧!” 廖广璞闻言,从座位上占了起来,先是对中间的王云烨拱手行礼。 然后他才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不瞒各位首领,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半个月以前,我们的一些兄弟在湖中打鱼,打到了一条数尺长的大鱼。不过此鱼虽然罕见,可也算不得什么,因此兄弟们虽高兴,却也没有当做什么大事!” “只是后来在杀鱼的时候,有兄弟突然从鱼腹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值守的兄弟看到之后大惊失色,不敢怠慢,于是连忙将这鱼以及鱼腹之中发现的东西,一并都献给了我们的大首领。” 讲完事情的经过,廖广璞知道仅凭口舌之利难以让众人信服,于是对着下面的手下说道:“口说无凭,你们去把那条鱼抬上来,让大家都看看!” 手下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有数人抬着一尾数尺长的大鱼来到了会场。 见廖广璞把话说的那么玄乎,林凡虽不信,可也把视线投向了那条需要数人之力才能抬过来的大鱼。 这条鱼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过是普通的青鱼而已。这种鱼在江南之地并不罕见,河流湖泊中皆有分布,江北之地要略少一些,但也不是什么不可得之物,因此算不得珍稀。 林凡意外的是此鱼竟然格外的大,让生长在江南鱼米之乡的他亦未曾见过如此之大的青鱼,这条鱼伸展起来足足八尺有余,比寻常壮年男子还要高出几分。 如此大的鱼,在这数百里的云梦泽恐怕也并不多见。 况且此物在水下气力非凡,就算是发现了以普通渔民的小船也未必能捕获,还有可能会使得船覆人亡。 因此这样的大鱼往往被渔民当做水里的精怪,一般不会主动捕捞,甚至有渔民会在遇到这种大鱼之后焚香祭拜,乞求保佑。 不过这条大鱼早已经死了很多天了,自然没有了水里的神威。 虽然云梦泽的人为了防止腐烂,用大量的盐将它腌制了起来。可秋日高温,依然难以避免的从鱼身上散发出无比的腐臭味,熏的旁边的人纷纷用衣袖捂上口鼻,可味道还是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让人几欲晕倒。 众人看过了鱼,廖广璞又小心翼翼的从前面的祭坛上拿起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块明黄色的绢布。 他说道:“这就是我们从鱼腹里发现的东西,大家也可以传看一下,但一定要记得不能有丝毫损坏,否则便是我云梦泽的生死大敌。哪怕天高地远,我云梦泽也必诛之!” 手下人接过托盘,从下面各位首领面前一一走过,让他们仔细观察,却不允许触碰。 此地众人都知道这块绢布才是最主要的,而至于那条鱼,关心的人并不多。 虽然很多人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湖鱼,不过它已经死了数日,实在是太臭了,而且无关紧要。因此也就没有人愿意上去查看,都纷纷舍弃了大鱼,观察起了这块黄绢来。 这块儿绢布并不精美,上面也没有什么绚丽的纹络和图案,甚至还散发着轻微的死鱼特有的腥臭味。 但是却没有人能无视这块黄绢,只因上面有着鲜红的六个大字:“水泽兴,承天命!” 吴青悄悄看了青衣汉子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于是青衣汉子起身对王云烨躬身道:“不知王大首领让我们看此物是何意啊?” 不等王云烨答话,早已暗中投靠云梦泽的朱头领便开口道:“张首领,这还不明显吗?明黄色历来只有帝王才能穿戴,也只有天子才能用朱砂作墨,谓之朱批。” “这两句谶语就更明白不过了,水泽显然指的就是云梦泽,而水泽兴,承天命则说的是王大首领上承天命,当为天下之主!” 说完他跪在地上,对王云烨道:“大首领,如今世间贪官污吏横行,以致民不聊生,故此上天示警,降下天意。” “大首领既承天命,就当上顺天命,下应民心,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重现太平盛世。” “在下愿率麾下兄弟归附大首领,任凭驱驰,绝无二话。在下也相信在座的各位首领,也都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也许是觉得这位朱首领表现的不错,王云烨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这让他更加的卖力了。 他对着其余众人说道:“各位以为在下说的如何?可有异议?” 吴青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大家都猜出来了这次王云烨是要吞并诸雄,可如今事情摆到面前了还是不免面色沉重。 最后还是张姓首领最先开口道:“我们敬重王大首领的为人,可如今就凭眼前绢布上区区的几个字,就想让我们俯首称臣,大首领不觉得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吗?” 王云烨并未起身,俯视着下面众人,平淡的说道:“那张首领的意思就是不愿意了?” 朱首领再一次充当急先锋,怒斥张首领:“张首领,你可不要如此不识时务,眼下大家虽然自称称霸一方,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山匪流寇,充其量不过是小打小闹。看似威风八面,可说不定哪天就被官军剿灭或者死于火并,有何前程可言?” 他随后又说道:“可如今要是投靠到大首领麾下可就不一样了,大首领顺应天命,如今起兵是志在争霸天下,定然是无往而不利。” “等到以后天下大定,各位可都是大首领座下的元老重臣,封侯拜相何足道哉?到时候封妻荫子,世享荣华,说不得到那时我老朱的前程,还要仰仗在座的各位了!” 朱首领的巧舌如簧显然是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有些意动,很多人低下头去,暗暗盘算着此事的利弊。 吴青见到很多人的态度转变,要是再让他说下去,只怕局势只会更加的不利。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自然不能坐视,指望张首领这样的粗人来反驳朱头领的话也不现实。要想稳住当下的场面,只能是由他自己站出来。 坐不住的他笑道:“大首领天命所归,在下等自然是心悦诚服。可此事毕竟事关山寨里所有兄弟的生死前程,在下虽名为山寨之主,却也不敢擅定,还是容在下回山与众位兄弟商讨过后再给大首领答复如何?” 吴青一语惊醒梦中人,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是答应了投靠云梦泽,等他们将各方势力的人全都打散重组,彻底吞并消化之后,到时候就算他们反悔了自己等人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坐以待毙,难不成还有谁能为他们讨回公道。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指望王云烨发善心信守承诺,还不如回到寨子里,到时候无论是战是降,只要有了手里的人马在,总不至于被人连皮带骨一点不剩的都给吞掉。 于是众人纷纷附和道:“吴首领说的有理,还是要回山商议之后再定!” 王云烨轻轻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说道:“各位,大家都是一方豪强,什么事不能自己做主啊?” “既然大家都说自己一时间难以下决定!那好,我这里备好了午宴,大家好好思考一下,饭后再作决定如何?” 这很显然就是王云烨给众人下的最后通牒了,若是饭后还有人推三阻四的,此事恐怕就难以善聊了,少不得要有人血洒当场。 王云烨的话说得不客气,可吴青此人有枭雄之志,为了对抗云梦泽,四处拉拢诸方豪强,忙活了这么久,他又岂能甘心坐以待毙。 于是他身后的一名护卫突然不屑的出声说道:“哼!说的好听,还不是怕我们回去了便再难以控制,想在这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赤裸裸的被揭穿面皮,王云烨气的脸色发青。 廖广璞见状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连忙斥责那人道:“胡说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在座的都是一方豪杰,这里那轮得到你来说话!” 朱头领见到主子生气,连忙站了出来,对王云烨说道:“还请大首领不要生气,属下初入云梦泽,寸功未立,心中自是难安。若是大首领信得过属下,此事交给属下即可!” 王云烨面色稍缓,对朱头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就麻烦朱头领了!” 朱头领谦卑笑道:“属下万万担不起麻烦二字!还请大首领放心,属下既已投在大首领麾下,定然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头领刚刚归顺,便以属下自称,实在是毫无气节可言。 因此众人表面上皆不耻朱头领的为人,不过是不是有人暗羡朱头领占得先机,甚至后悔没有提前站队,在王云烨面前留下好印象就不得而知了。 朱头领对众人的鄙视毫不在意,只是对吴青嘲讽道:“难道吴首领连一个下属都管不好吗?这样下去,说不得我就要替吴首领出手教训一下了!” 说话的同时,朱头领一步一步的靠近吴青。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他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那名护卫胸口,之后更是连捅数刀。 “啊…你!”猝不及防之下,那护卫只是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命陨于此。 第九十七章:异变 事发突然,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从头到尾看上去都笑嘻嘻的朱头领会暴起发难,一言不合出手就是杀人。 在场之人真是被他吓到了,一时间皆是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即惊又怕。 朱头领的这种凶戾,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等到吴青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名跟随他多年的贴身护卫已告毙命,浑身鲜血的倒在血泊之中。 他又惊又怒,气到说不出话来。而在他不被人察觉的眼神深处,甚至闪过一丝畏惧。 他知道云梦泽这是在立威,杀了自己的护卫只是一个...... 《篡臣》第九十七章:异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乱起 王云烨看到脚下的人头,看着那朱觉到死都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不由得气的脸色发青。从他执掌云梦泽以来,这么多年还从没人敢向他如此挑衅。 朱觉自作聪明,这般小人行径让他也有所不耻,死了也就死了,王云烨并不觉得如何。 最让他觉得恼火的还是台下这些人的态度,不仅敢明着跟云梦泽作对,还竟然敢把人头丢到自己面前。 其实以王云烨的精明,就在刚才张首领死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了。 虽然他确实在周围埋下了精锐...... 《篡臣》第九十八章:乱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隐患 永阳,云梦泽码头。 出战之机已到,望着远处的滚滚黑烟,高文升却直立在船头,好像陷入了沉思。 直到安州过来的那两名参将出声提醒,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高大人,如今您布下的暗探已经把讯号发出来了,您看咱们是现在就出发,还是再等等?”其中一名参将问道。 高文升愣了一下,才说道:“既然如此,战事紧要,那就出发吧!” “是!”身后众人一起拱手道。 主官一声令下,早已在岸边等候良久的船队便迅速开始行动了,朝着浓烟升起的地...... 《篡臣》第九十九章:隐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张平 吴青正要问他为何说自己还不够聪明时,却突然发现有人从背后捂住了自己的嘴,随后便感觉脖颈一凉,一股殷红的鲜血从颈下喷涌而出。 他知道,他要死了,在他倒地的时候,他发现另外两名幸存下来的首领也如同他这般倒在地上,鲜血如注。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那个年轻人淡淡说道:“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摊牌的!” 林凡轻轻出了口气,吴青死了,至此所有来参会的各方首领全军覆没,剩下的就只是清剿云梦泽的水匪了,...... 《篡臣》第一百章:张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尸首 事情还要回到半天以前,林凡他们四人划着船靠近岸边的时候,时辰已经约莫要到了亥时末。 但几人虽然靠岸,但危险还未真正远离。他们顾不得休息,连夜赶回到巡检司。 “站住,什么人?”林凡不在的这几天,安宁让巡检司加强了戒备,尤其是入夜之后,在现有的值夜人员之外,更是加派了人手巡视。 因此在发现有人在接近巡检司之后,值夜士兵马上示警出声,并把弓箭瞄准了几人,而得到示警的巡视小队,也迅速的赶来支援。 “是我,林凡,方...... 《篡臣》第一百零一章:尸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送行 林凡整理着张平的衣服,对着他好像睡着的面容,轻声说道:“走,回家了!” 眼下既然已经接到了张平的遗体,林凡和安宁就不愿意再在码头那里多做耽搁。他们向附近的百姓租了辆牛车,载着张平的尸首,赶回巡检司。 张平的遗骸需要安葬,他是本地人,自然得葬在他们张家祖坟。 在回到巡检司之后,林凡托人去挑了口上好的棺木,然后他亲自将张平的灵柩送回到家中。 早在林凡他们从云梦泽回来之后,就已经派人向张平的父母通报了张平殉国的...... 《篡臣》第一百零二章:送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下场 高文升在向众人告别之后,就转身上了一辆马车。 他一面让车夫赶路,一面向送行的众人说道:“诸位不必再送,山高水长,来日方长;今日虽一别,可只要有缘,我与诸公就总有再见之日!” “你这吃不饱的王八蛋,最好这一辈子都别再见了!”众人心中暗骂。 “大人慢走!”可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在在表面上自然纷纷应是,行礼送他离开。 在经过提前修整的官道之上,高文升的车队开始缓缓移动,前往申州方向。 林凡站在人群中,盯着车队渐行...... 《篡臣》第一百零三章:下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流民 高文升身死的消息传回武关,要说最高兴的,一定是何方了。 把巡检司里的事情都暂时交给安宁他们几个,林凡瞒着其他人,只带着何方一个人来到了张平的坟前。 何方轻抚着张平的墓碑,双目垂泪,他喃喃道:“张平,好兄弟!哥哥知道你死得冤,现在高文升那个狗贼已经死了,你也可以瞑目了!” 说到这里,他抱着张平的墓碑,泣不成声。 来之前,林凡特地去得月楼置办了几盒点心和两坛好酒,用以祭奠张平。 林凡用力拍开坛口的泥封,他把一坛...... 《篡臣》第一百零四章:流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暗火 申州、光州两地离中原道不远,因此大多流民都要经过此处,然后才能南下。 而面对过境的流民,申州地方官府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人多就意味着问题,尤其是这些流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出现大问题。 因此当地官员们几乎是把这些落难百姓当做了瘟神,并不愿意这些流民在申州多做停留。 整天就只想着让他们快些离开辖境,只要是不起乱子就好,那样他们就算是完成任务。 正是因为抱着这种态度,申州各级官府对于灾民的赈济并不用心,那些官...... 《篡臣》第一百零五章:暗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火星 沉吟良久,张丰儿向着众人感叹道:“各位兄弟,一别数载,今日再见真是恍如隔世啊!不知大家这几年过的可还好?” 众人皆愁眉苦脸,片刻之后一个名叫牛二的人回答到:“唉!大哥,别提了!就你走的这几年,兄弟们别说过的有多憋屈了!” 牛二这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诉苦。“是啊,大哥!我们想你啊!” 张丰儿知道他不在的这几年兄弟们必然过的不易,可见到他们如今面黄肌瘦、衣不裹体的样子依旧十分难受。 他这是发现角落中有一个...... 《篡臣》第一百零六章:火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刘氏 这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五车粮食,而此时闻讯赶来的饥民已经超过了千人,区区这点粮食对这么多人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还远远不够。 众人哄抢之下,这里的粮食很快被抢光,剩下没抢到粮食的人都有些焦急,无奈之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张丰儿,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张大哥,你说哪里还有更多的粮?只要能弄到粮食,我们都听你的!”有人开口问道,语气里透出渴望和贪婪。 仅仅因为放粮一事,让这些饥民有可能吃饱饭,张丰儿就已经在不知...... 《篡臣》第一百零七章:刘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将至 巡检司议事厅上。 林凡收回视线,从满桌子的战报中抬起头来。 他看着下面被他叫来开会的众人道:“说说吧,关于当下的局势,你们都是怎么看、又是怎么想的!” 陈方舒捡起一张掉落在地上的邸报,不经意间瞄了一眼上面的消息,然后又把它放回到林凡面前的桌面上。 这才说道:“从最近传来的消息来看,张丰儿在四月初起事,在当天晚上就趁乱拿下了罗山县城,之后更是开仓放粮、聚拢流民,招兵买马。这一路连战连胜,各地官军皆不能挡。这...... 《篡臣》第一百零八章:将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弃城 有一件事林凡说的并不对,在第二天并没有什么山雨,有的只是蒸腾的暑气。 这种避无可避的炎热让人口焦舌燥、燥热难耐,以及更加的心烦意乱。 当然,这所谓风雨欲来原本就只是他的一句慨叹,没有人会去当真。 林凡骑在马上,在他四周是巡检司的兵丁和拖家带口进行迁徙的百姓。 他们这一行人拖拖拉拉,走的并不快,这不免让林凡心里有点着急。 根据昨日探马报上来的消息,贼军的先锋距离永阳境内已经只有一百余里了。 所幸贼军面临的情况比...... 《篡臣》第一百零九章:弃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安排 林凡飞步上前,冲上马车,一手揪住田无缺的衣领,将其揪出车厢,大声叫骂道:“狗贼该死,我杀了你!” 不等田无缺挣扎反抗,林凡用力一刀,直接捅进了田无缺的胸膛。 “呵…呵…呵!”田无缺不敢相信的看着林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的口中不停的涌出血沫,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些痛苦的呵呵声。 大量的失血让他的眼神开始散乱,呼吸也逐渐停止。 “杀…杀…杀人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直到现在田无缺那些丫鬟仆役才开始...... 《篡臣》第一百一十章:安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压境 “没错!”林凡说道。 “这五十人将作为守城的后备力量,若是那个城门的兄弟们撑不住了,你就要带着这些人顶上去,帮助兄弟们夺回城墙。” “还有,眼下城里面乱成一团,恐怕有贼兵趁乱混进来的探子。那些人必然会寻机在城里制造混乱,以图为外面的贼军创造夺城机会,一个月前偌大的申州城就是这么丢的。因此一旦生乱,你就要第一时间带人过去弹压。” 说到这里,林凡突然笑了起来:“杨大人,你们可是所有兄弟们的后盾啊!局势紧迫,...... 《篡臣》第一百一十一章:压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求援 “驾,驾,驾!” 一人一马在一条早已废弃的狭窄官道上疾驰,两侧的风景在飞速倒退。 战马速度很快,然而马背上的安宁依然是心急如焚,顾不得爱惜马力,手中的马鞭不停的抽打在马身上。 要知道,这已经是他出城寻找援兵的第四天了,可还依然没有见到援军的影子。 从出城这几日以来,他几乎是人不离马、马不离鞍鞍,整个人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的赶路。 要是饿了,他就在马上吃一口随时携带的干粮;渴了的话,放在马侧腹的包裹里就有水囊。 《篡臣》第一百一十二章:求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规矩 听到马清泽的喊声,安宁心中一跳,不禁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有些吃力的在担架上转身,问道:“不知大人叫住卑职,还有何事?” 马清泽还在看那封信,他头也不抬的向安宁道:“信里面说的这些事,本官现在已经大致清楚了,可本官还有一事不明,因此想要问你!” 安宁只能说道:“大人请问,卑职定然知无不言!” 马清泽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接着说道:“从信中所写的情况来看,现在永阳县城的主事人是武关巡检使林凡是吧?” 果然还是应...... 《篡臣》第一百一十三章:规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总督 时间已经入夜,临时驻扎在麻城附近的官军大营之中的中军大帐内却依然是灯火通明。大帐四周摆放的蜡烛燃烧着,即使有帷幕挡着,帐内依然经常有轻风微弗,烛火在清风的吹拂下不停的跳动。 在火光的吸引下,不时的有蚊虫为了追寻光明的源头,飞向烛火,然后发出轻微的哔啵一声,在火焰中瞬间被燃烧殆尽。 这便是飞蛾扑火,它们所能留在这世间的,除了那一瞬间的光亮和死后的一些焦糊味之外,别无其他;就连这些,也终将散去。或许,对于...... 《篡臣》第一百一十四章:总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夜色 “大家快看呐,贼兵退下去了,贼兵退了!”这些话不知是谁最先喊出来的,但很快城墙上面的人都被感染了,所有人都在大声的叫着,欢呼着。 大家的语气中透露出欣喜,庆幸着自己又能多活一天。 看着贼兵如潮水般退去,林凡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暗暗问自己,这是这些天来他们第几次打退贼兵的进攻了?第二十五次还是二十六次来着? 他实在是记不住了,不过他很快就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了,因为这没有意义。 不管他们能打退贼兵多少次,但只要有一次失守,对他们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城破人亡。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落山了,只有火红色的晚霞能证明就在刚才,太阳还在那里挂着。 天马上就要黑了,站在城头上的林凡甚至可以看到远处贼营里已经升起了火把,看样子今天是不会再有下一次进攻了。 贼兵之所以会退,主要是夜间本就不利于攻城,而且对于缺乏训练以及大型攻城器械的贼军来说,更是如此。 贼兵大多是来自流民和地方贫苦百姓,长期的缺衣少食使得他们这些人身体虚弱,很多人都有夜盲之症。 凡是患有此种症状者,一到天黑,连夜间视物都做不到,更不要说作战了。 贼兵一退,只经过短暂的休息,城头上又开始了忙碌,所有人都在休整城防,准备明日的战事。 林凡则在城头伫立良久,盯着远方,陷入沉思。 没有人去打扰林凡,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一整天的厮杀,城头上能站起来的人又少了一些。哪怕是加上补充进来的青壮,人手也依旧有限。 人少,事情却很多。大家既要搬运战死同袍的尸首,也要收集整理贼兵攻城留下来的兵器箭矢,以作明日守城之用。 而城内一些懂医理的人则忙着给受伤的兄弟包扎伤口,同时也要让人把重伤兵士抬下城墙,送往县衙医治。那里现在已经被林凡临时改成了安置伤兵的地方。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连彼此之间的交谈都尽量避免,就算是偶有谈话声也都尽量压低声音。 这也使得城墙之上虽然表面上人来人往的很热闹,但实际上除了伤兵的哀嚎之外,显得很是寂静。 连日的厮杀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就算贼兵退了下去也没有让他们放松下来。 尤其是前日夜里的一次偷袭,险些就被贼兵攻破了城池。 那日凌晨天将亮的时候,一小股精锐悍匪偷偷从西边城墙爬了上来。 由于当时猝然被袭,那些被临时征集的青壮军心崩溃,只想着逃命,纷纷向城内逃跑。而负责防守城墙的军士也被裹挟,溃散一空,城头面临失守。 危急时刻,如果不是林凡带着几十名巡检司的兄弟顶了上去,死战不退,奋力将攀上城头的贼兵又赶了下去,从而稳住了局面,恐怕现在贼人早已经在大家的尸体上开庆功会了。 而那一战,也让一直顶在最前线的巡检司伤亡惨重。 战至今时今日,这支由林凡一手带出来的兵马早已是十损七八,加上轻伤,还有一战之力的也不过三十多人。 可以说如果没有巡检司众人的奋勇作战,永阳城守不到今天。 只是那次偷袭虽然被打退了,可这也让所有人犹如惊弓之鸟,就好像是只要他们一旦有丝毫松懈,贼兵就会从黑暗中冲杀出来,将大家通通杀死。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而城头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大家在忙碌之余,不时的有人偷偷的看一眼林凡,仿佛是想知道林凡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而林凡依然在出神,直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想起。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林凡回过神来,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原来是周伯在叫自己。 周伯和小远志是与林凡他们一同进城的。林凡对小远志很喜爱,觉得他天赋不错, 在围剿双龙领之后,林凡不想浪费了这么一根好苗子,凡是有闲暇的时候都会去指导小远志练武,当然读书识字也是少不了的,还会经常给他们送一些吃的用的过去。 久而久之,林凡与周伯爷孙的关系也亲近了许多,因为孙子的原因,周伯对于林凡也十分感激。 作为有着多年经验的采药人,周伯懂得一些药理,所以在战事开始之后主动找到了林凡,说是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要求参与到伤兵的救护中来。 一开始的时候林凡担心周伯毕竟年纪大了,不宜太过操劳,不愿意答应。 但他最终还是拗不过老人家的脾气,只能同意下来,因此这些时日以来,周伯一直都在城墙和县衙之间奔波,救治城内伤兵。 “不是我要打扰大人沉思,而是大人身上的伤还是先包扎一下,还有前天的伤口也该换药了。这可耽误不得,伤口一旦恶化可是不得了的事,再小的伤也能要人命,那时可就是神仙难救了!”见到林凡回神,周伯举了举拿在手中的绷带,又指了指林凡的左臂,示意道。 林凡闻言低头看向了左臂,在甲胄护不住的地方有一道约两寸的伤口,是刚才被流矢所伤。伤口此时虽然还在流血,不过并不深,也算不上太严重,只是皮外伤。 而在这道伤口上面不远处,靠近肩膀的地方,甲衣之下隐约能看出包扎的痕迹,那是前天贼兵偷袭的时候留下的。 相比之下 那道伤倒是更重一些,深可见骨,这让林凡抬起左臂的动作显得有些艰难。 知道周伯在关心自己,林凡心里一暖,他冲周伯歉意的笑了笑:“不过是一些小伤,不碍事的,周伯还是先去看一下其他兄弟吧,他们很多人都受伤比我重。” 周伯没好气的说道:“别人自然有人去照顾,用不着我,我的事就是照顾好你!快点,听话!” 从家中出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用长辈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了,林凡的鼻子有些发酸。只能答应道:“哎!” 林凡直接靠着城墙坐了下来,褪去了铠甲和上衣,露出伤口。 借助附近火把传来的亮光,周伯小心翼翼的清理着伤口,然后一点点的上药,最后再包扎。 过程中,周伯悄悄打量着林凡,只见他面无表情,只是偶而的皱一下眉头。 第一道伤口并不麻烦,周伯很快就包扎好了,开始处理第二道伤口。 周伯是知道处理伤口尤其是换药的时候是有多疼的,在解开绷带的时候,他语气中有些颤抖的说道:“孩子,你 要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叫出来,别硬撑着,这样会好受一些。有周伯在这,没人会笑话你的。” “嗯!”林凡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第二道伤口的处理尤为麻烦,绷带和伤口接触的地方有些已经长在了一起,要一点一点的撕扯下来。而在换药之前,还要先把已经发臭流脓的烂肉给一点点割掉,这带来的疼痛不言而喻。 换药的时候,豆粒大的汗珠不停的从林凡的额头流下,一直流到脖颈。 他听出了周伯话中的怜惜之意,他努力的朝周伯做了个笑脸:“不要紧,周伯放心换药就是,我还撑得住!” 周伯不再说话,默默的处理着伤口。他是打心底里心疼林凡,明明不比自己孙子大多少,还是一个孩子,却要把全城所有人的性命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担子太重了,足够压到任何人透不过气来,可这孩子只是不声不响的扛在肩上,从来没有见他丧气过。 正是由于这孩子的坚持,给全城人带来了信念。不知不觉中,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已经成了所有人的支柱。 一滴水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周伯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他不敢抬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直等到打好最后一个结,周伯才轻声道:“好了!” 林凡闻言活动了一下胳膊,笑道:“好多了,真是有劳周伯了!” 林凡说这话的时候周伯正在埋头整理药箱,头都没抬的说道:“我有什么辛苦的,苦的是你才对!” 周伯一般在县衙负责照料伤兵,这是极其麻烦的一件事,片刻都离不开人。而县城里大夫总共就那么几个,其中善于治疗外伤的就更少了。他们却要照料那么多的伤兵,每天还要到城墙上面来给伤员处理伤口,协助搬运重伤的人;而且伤兵的人数每天都在增加,人手根本就轮换不开。 林凡从远志那里得知周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虽说周伯自己总说没事,可他毕竟年事已高,林凡还是担心他支撑不住。 于是林凡说道:“周伯,你不要太劳累了,该休息时就休息一下,有些事交给年轻人就好!” 周伯捻着胡须,轻声笑了起来:“哈哈哈,不用;你们年轻人在前面打仗,舍生忘死,多少的年轻人啊,就那么死了。跟你们一比,我这什么都不算,只是尽一些力所能及的绵薄之力罢了!” 周伯的笑声温和慈祥,眼神之中却难掩疲态。不过他既然如此说了,林凡只能装作没看见,将担忧埋在心底。 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周伯劝说道:“你就不要担心我了,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吧?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可撑不住,全城的人都在看着你呢,你可不能倒!” 最后他颤声道:“还有,能不拼命的时候,就不要太拼命!” 林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至于有没有听进去,周伯是知道结果的。 这时陈方舒走了过来,向林凡说道:“大人,下面已经准备好了,请大人过去!” 林凡点头,再次歉意的看向了周伯。周伯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去去去,你小子忙自己的去,不用管我。” 林凡不好意思的打了个招呼:“那我就先下去了,周伯也不要太过劳累了。” 周伯挥挥手,驱赶林凡他们离开。 第一百一十六章:火光 林凡跟随陈方舒来到城下,眼前是一个挖好的大坑,坑里层层叠叠放的都是尸体。 这里面有在城墙上面战死的军士和青壮;也有最终没有挺过来伤重而死的伤兵;甚至也包括了留在城墙上面的贼兵尸首;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之数。 在林凡来之前,王虎已经守在这里了,多日的厮杀也让他的身上受了不少的伤,这个如同铁塔般憨厚的汉子,这时正蹲在地上,对着战死兄弟的尸首默默流泪。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迈步来到一名书吏的跟前,问道:“战死兄弟的姓名和籍贯都记好了吗?” 书吏连忙回道:“大人放心,都已经记录在案了!” “这张名册关系到兄弟们的抚恤,不可大意。不管他们是朝廷在籍军士还是只是被临时征集的守城青壮,就算是逃难过来的流民,但他们也都是为了朝廷战死的。” “我不想我的兄弟们死了之后还要做一群无名野鬼,更不能让他们还在世上家人,连那点少的可怜的抚恤银两都得不到。” “所以这份名册无论如何也不能出问题,你一定要保管好它,哪怕就是我们最终没能守住,城池陷落了,你也要保住它,这么多兄弟的身后事,就都靠你了!”林凡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份名册既然如此重要,林凡为什么不自己亲自看管着这份名册,反而是把它交给书吏呢? 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但林凡自己是知道答案的,因为等到城池陷落的那一天,自己必然是已经死了。 “大人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保护好这份名册,就算我死了,也会在死前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绝不让兄弟们的血白流。”书吏回道。 “我在这里替兄弟们谢过了!”林凡朝书吏谢道。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大坑里已经被倒了一层煤油,也放进了不少木材、稻草之类的易燃物。 有几人已经引燃了手中的火把,随时准备丢进坑里去。而从坑边燃烧过的黑色痕迹来看,今天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林凡不再说话,他从陈方舒的手里接过一个火把,丢了进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将手中的火把都扔了进去,很快坑里便开始燃烧起来,冒出滚滚黑烟。而在那黑烟之下,才是翻涌的红色火光。 在黑夜中,涌出的火光映照出林凡的身形。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盯着火光出神,神情有些伤感。 焚尸是迫不得已,如果有选择的话,林凡更愿意让这些人入土为安。 可眼下却不得不这样做,一是这么多尸体实在没有地方存放,二是现在暑气正盛,如果这些尸体放任不管,只需要一两天就会腐烂。尸臭倒还好说,忍忍也就过去了,但这么多腐尸极易滋生瘟疫。 瘟疫之可怕不用多说,从官府到百姓无不对之畏其如虎,唯恐避之不及。这种东西,哪怕只是在心底偷偷想起来,也能吓得人脸色发白。 千百年来,瘟疫肆虐不止,世人毫无办法。一旦染病,死者十其仈Jiǔ,再高明的医者也无力回天。而且疫病传染极快,一传十十传百,一地只要有一人患病,短短数日之内,就有可能满城皆死。 从古至今,瘟疫都如同附骨之蛆般折磨着世人,就好像高悬于所有人头顶之上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斩落下来。这种恐惧世代相传,早已 根植在人们的内心最深处。 有关瘟疫的记载,历朝历代都不绝于书,史书上随意记载的一处瘟疫,写出来或许就只有寥寥几十字,但每次疫病带走的人命都要数以十万计,远比一场大战死的人还要多的多。 所以若真是发生了疫情,不论是城内的百姓还是城外的贼寇,没多少人可以活下来。不仅永阳城会变成一座死城,说不定半个淮南道都要受到波及。 这种事没人敢掉以轻心,要不就是拿全城百姓和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为了防止真的有疫情发生,焚尸也就成了林凡他们唯一的选择。 战事每天都在发生,贼军的进攻连绵不绝,每一次攻城,敌我双方都有很多人失去性命,因此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要在这里上演一次。 当火势烧起来之后,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尸体燃烧发出的的油脂味道,熏的让众人站立不住,纷纷后退。 这么热的天,还要一直待在火边,更要亲眼看着白天还在一起杀敌的人一点点的化为灰烬,确实不容易。 林凡见众人难以忍受,便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养好精神,明天还有战事,这里就交给我来看着就行了!” 既然林凡都如此说了,众人如释重负,纷纷告退。 为什么要林凡留在最后,众人并不奇怪,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如此,每次他都是独自一人待在这里,默默的守在那里,直到里面的火焰熄灭,才会离开。 众人虽心有不忍,最开始的那两天也劝说过他,奈何林凡坚持如此,他们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很快,这里就剩下了林凡和陈方舒两个人了,两人看着火势越来越旺的大火,两两无言。 “方舒,今天是第几天了?”当火势将尽的时候,林凡目视火光,突然问道。 “什么?”陈方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问他已经守了几天了,可大人这些天一直待在城头,应该是知道的啊! 掩下心头不解,他还是如实回答道:“大人,从敌人开始攻城的那天算,今天已经是第九天了。等到天亮,就是第十天了!” “十天啊?时间还真是有些难熬啊!”林凡喃喃自语道。 林凡这时又想起了安宁,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找到了援兵了吧!就算是没有,也希望他能安全。 “方舒,如果我战死了之后,援兵还没到,你就带领大家降了吧!”林凡这样对陈方舒说道。 陈方舒大惊失色:“大人何出此言!” “方舒,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完。”林凡安抚他道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那些鼓舞人心的漂亮话我就不说了。眼下的情况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援军不至,咱们是守不了多长时间的。” “现在城里的守军已经伤亡过半了,而最精锐的巡检司更是十损七八,临时征集的守城青壮只是稍经训练便拉到了城头上,战力不足,伤亡足有六百余。如今剩下的这些人,想要守住永阳城,何其困难!” 陈方舒则含泪劝道:“大人,咱们已经守了十天了,只要再守上一两天,援军哪怕是爬,也该爬过来了吧?到时候危难自解,大人坚守至今,如今意到最后关头,万万不可动摇啊!” 林凡摇摇头,可并没有转过身来,仍是背对着陈方舒说道:“我从未动摇,可昨天 杨大人告诉我,城里的粮食最多也就能再坚持两天了,也就是明天之后,城里就要断粮了。没了粮食,守城也就无从谈起,饿肚子的时候,人是不讲道理的,到时候第一个开城迎接贼军的,就是饥饿的百姓。” “要断粮了?我怎么不知道?”陈方舒吃惊道。饿肚子的老百姓有多可怕,他在陈家寨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林凡说道:“这事目前除了管粮仓的吏员,就只有我和杨远望杨大人知道。你也知道这事一旦传了出去,就是一场大乱,恐怕到时候不等贼军来攻,咱们也守不住这个永阳城了。所以我今天告诉了你,你也先不要传出去,至于我死以后,我也就管不到了,那时候随你!” “属下并不怕死,愿追随大人同生共死!”陈方舒带着哭腔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也守了这么长时间,咱们也算尽到了本分,我一人死国足矣,就不要连累大家给我陪葬了!”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我死前坚持到最后一刻,就当是我最后的心愿吧!” “至于我死之后,你们只要把我的尸体交给贼军,有了泄愤的渠道,想来他们不会屠城,永阳是座小城,又被围了这么多天,也没什么好劫掠的。” “以后朝廷再打回来的时候,永阳是因为没有援军、粮尽而降,朝廷也不会怪罪你们的。等到天下安定了,你们就回陈家寨过安生日子去吧!”林凡安慰他道。 “回家?说的好听,因为你、为了守这个破城,我陈家寨死了那么多人,现在你让我们回家?” “我可以回去,那那些死去的人要怎么回去?那么多人就白死了吗?咱们这么多天又是为了什么?混蛋,你说啊?”陈方舒忧极生怒,来到林凡面前,左手用力抓住他的衣领,右手抬过林凡头顶,作势欲打。 突然间,他愣住了。 他在林凡的脸上见到了两道泪痕,这时依然还有眼泪沿着泪痕流淌。 “这…这!”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林凡哭,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对不起!我…我…只是不想再这样无谓的死人了!”林凡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陈方舒这时想起,他眼前的这个人,今年实岁才不过十九岁,算上虚岁才堪堪二十一岁,比自己都还要小上五六岁。 这个人的作为,总是让人去忽略他的年龄,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能让人想起,他也还只是一个孩子。 这么重的担子,按说不应该压在这么稚嫩的肩膀上,可他却义无反顾的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担子也应该由他来挑。 陈方舒叹了口气,环视四周,他默默的守护在这里,不让旁人接近。他只是想让这个承担了太多东西的孩子,可以在这里放肆的哭一会。 林凡的崩溃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很快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感激的对陈方舒说道:“谢谢!” 然后他掸了掸衣服,抚平褶皱,故作轻松的笑道:“刚才我跟你说的,只是最坏的打算,你只要记在心里就好,切记不可告诉他人,要不然人心士气可立马就完蛋了,那我就真的不死也得死了!” 陈方舒点头,表示明白。 林凡这时见陈方舒情绪仍有些难以平复,便笑道:“放心,现在还有时间,我有预感,援军一定会来的!打起精神来,明天还要打仗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守城 平静而短暂的一夜很快过去,在太阳刚刚升出地面的时候,敌军大营那边已经开始人头攒动。 贼兵大军列阵出营,新一轮的进攻又开始了。 永阳是一座小城,城墙短小,周长不过数里,然而在如今的情况下,这对于守城的守军来说反而是好事。 贼军人数虽众,可城池就这么大,他们的兵力铺展不开,导致贼军每次能直接用来攻城的兵力总是有限的,大多数贼兵都只能待在后面摇旗呐喊。 而林凡手中守军人数虽少,但只需要守住这几段城墙就已经足够,而且各处互为犄角,居中调度极为方便。较近的距离也能使某处有难之时,其他各处也能及时支援。 这几天的仗打下来,贼军在行兵布阵方面显然没什么太大的长进。 在林凡他们看来,贼兵的进攻缺乏章法,结成的战阵也是稀稀拉拉,甚至可以说他们的攻城方法就是乱哄哄的一哄而上也差不多。 如果林凡手里有三千精锐兵马和足够的粮草,他自认为就凭城下的这些贼军,根本不可能从他手中攻下永阳。 如此一来,林凡以前说他们是乌合之众也没有冤枉他们,毕竟精锐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这不是说张丰儿他们无能,而是因为贼军底子不好,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这群流民军打这种艰苦的攻坚战,而没有军心涣散,就已经说明了张丰儿的不简单了。 有史以来,战场攻伐之中,攻城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在没有大型攻城器械辅助的情况下,贼军每上前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不过贼军围城多日,战事不断。经过多天的消耗,城上本就不多的几张床弩毁去了一些,剩下的的大型弩箭也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已难以再对贼军造成大的威胁。 普通的军弩所用的箭矢也所剩无几,守军只能省着点用,尽量不浪费任何一支箭矢。 对于城下蚁附攻城的贼兵来说,连盾牌都没有几张的他们无疑是成了守军弓箭手们最好的靶子,伤亡惨重。 但无奈贼军人数太多,这些伤亡还不足以打退贼兵的进攻,在弓弩手对贼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之后,还是很快就被贼兵攻到了城墙之下。 然而对贼兵来说,攻到城下才仅仅是一个开始,如何攀附城墙登上城头对他们来说才是一个大问题。 在四处城门都被守军自断后路用麻袋堵死的情况下,攻城车也就失去了相应的作用,派不上用场。 而像吕公车和投石车这样的重型器械,贼军自然是没有的。而且他们就算是有这样的精密器械,但因为贼军中缺乏足够的工匠,也没有经过长期训练的士兵,他们也未必会维护和使用。 因此贼兵能用于攻城的,其实也就只有几架简陋的云梯而已,而且在这几天中,又陆陆续续的被毁掉了许多。剩下的这些,还要再分到四面城墙,更是少的可怜。 城墙到城下的这个距离,守军手中的军弩威力已经可以完全发挥出来了。如果说步弓主要是远距离杀伤的话,那朝廷的制式军弩就是近战利器。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几乎可以做到箭无虚发。每次机括声响起,就会有一个贼兵应声跌下云梯。 除此之外,各种重物也被守军不停的从城上抛掷下来,砸在贼兵的身上。 虽说城上的滚木擂石早就在前几日的攻城战中用完了,但林凡提前就已经让人开始拆除城中的砖石建筑,甚至连县衙门前那条青石板路,都被人拆下来运到城墙之上,以作守城之用。 昨天战死的贼兵尸体在昨晚就已经被拉走了,这是守军默许的,只要不拿兵器,贼兵就可以靠近城墙为战死之人收尸,守军不会攻击,这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尸体腐烂而引发瘟疫。 可城墙下很快又堆积了很多的尸体,开战以来,贼兵每一次想要靠近城墙,都要留下上百条的人命。 “啊…啊…啊!” 贼兵们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这是一架云梯被守军浇上滚烫火油的结果。 云梯上的数名贼兵身上也被浇上了火油,贼兵身上凡是粘上火油的肉一下子被烫熟,发出嗞嗞作响的油炸声,冒出白烟。 贼兵凄厉的惨叫着,从云梯上摔落下去。可这些贼兵的厄运并未就此结束,沾染了火油的云梯很快就被守军用火箭点燃。 有几名贼兵并没有被摔死,可这对他们来说绝非好事。他们身上的火油遇火而燃,他们的身体被火焰吞没,在惨叫声中,这些贼兵被活活烧死。 在这次的守城之战中,不知道有多少贼兵就是死在火油之下,这也是天下各处守军最有用的守城之法了。 只可惜连日的消耗已经让库存的火油消耗殆尽,刚才的那些已经是剩下的最后的一点了。再往后,就只能依靠守军的血肉之躯来阻挡贼兵了。 贼军前锋在蚁附攻城的时候,贼军中的弓箭手也跟着推进上来,开始尝试着对城头进行压制,为正在攀爬云梯的前锋助力。 由于贼军人数众多,如雨的箭矢很快压的城上守军抬不起头来。 城上守军只能一边收集敌军射来的箭矢备用,一边伺机朝城下射箭。 这样一来,杀敌的速度无疑是大大的减慢了,难以对贼军形成有效杀伤。 “杀啊!”没了弓弩手的压制,贼军抓住时机,很快登上了城墙,喊杀声很快在城墙四处响起。 一个刚刚在城墙上露出头来贼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拿下衔在口中的兵刃,就被一柄长刀劈脸砍来,惨叫一声,便一头从城头上栽倒下去,一命呜呼。 可贼兵人数太多了,不停的有贼兵跳上城头,占据阵脚,与守军展开了厮杀。 守军方面,林凡所镇守的北门城墙最为残破,因此也是敌军进攻的主要方向,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面对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的贼兵,那些临时补充的青壮和衙役很快就抵挡不住了,只能节节后退,而林凡手下也已经没有足够多的精锐,很难再将贼兵压下去了。 所幸杨远望带人来的及时,才能再次将贼兵赶下城头。 这段时间以来,主管县内大部事务的杨远望做了不少事情。他与李青山不止要训练青壮,补充城墙上面的守军兵力,更要时刻都要准备着增援各处,不论是哪里出了状况,他们都要在危急时带队赶到。 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在城里,城里避难的流民中混进了不少贼军的探子。 几次情势危急的时候,这些探子都在城里制造混乱,准备与城外的里应外合。 而这几次都是杨远望亲自压阵,带着巡检司的一半人马将那些人镇压下去,平息混乱,否则永阳城肯定守不到现在,早已被贼兵攻破。 林凡与杨远望合兵一处,北门的局势总算是暂且控制住了。 如今的四座城门中,除了陈方舒负责防守的东门城防最为完备,因此还算稳定,由两旗地方驻军防守的西门和南门则和北门一样,岌岌可危。 可能是张丰儿读过一点兵书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有初通兵法的幕僚建议,贼兵一开始攻城的时候并没有四面强攻,而是采取了围三厥一的策略。 贼军对南北西三面进行围困,每次进攻也都是针对这三处,对城墙最为完善的东门不管不问。 贼军想要通过这种办法既是为了降低伤亡,更是打击城内的军心士气,从而逼守军弃城而逃。贼兵则在东面布好埋伏,可以以最小的代价一举吃掉守军。 平常时候这一种手法自然有用,在有活路的情况下,城内守军也就没了拼死一战的信念。人只要心眼一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可他偏偏遇上了林凡,这种事兵书上写的太多了,林凡又岂会不知 。 他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不但将城门洞给堵死了,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而且他还利用自己的威望和将士们的信任,一再的向大家强调,围三缺一是攻心之计,外面必有伏兵,出城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据城死守,才能坚持到援军到来。如此一来,才绝了大家的心思。 因此贼军的计策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防守东门的陈方舒也可以在其余各处危急的时候率队赶过去支援,补充各门守兵实力,反倒更有利于守军守城。 不过攻城的贼军也不傻,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张丰儿他们后来更是通过城中的探子得知了守军既不会逃跑,更加不会投降的消息,他们便知道围三缺一这一招就 不太管用了。 贼军马上就调整了部署,用计不行就来硬的,既然你不走不降,那我就只能采取拔钉子的办法拔掉你。 贼兵索性四面强攻,打算直接用人命填满整座永阳城。 这种打法,使得兵力本就捉襟见肘的守军压力大增。 血战不断,这几日的连续大战已经使得守军力量折损大半,面对贼兵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也显得越来越吃力。 时至今时今日,各处守军几乎都到了强弩之末。 虽说北门的危机暂解,但还远远不到松一口气的时候。 这次贼兵攻城,突破了数处城墙,登上城头。除了北门之外,西、南两侧城墙也纷纷告急,杨远望只能让李青山带一队人留在北门协助林凡守城,他则带着剩下的人去驰援两门。 李青山是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让他上阵杀敌实在是难为他,林凡只能让他待在战场后方一侧,尽量护他周全。 林凡看了看李青山的身后,已空无一人。他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已经是城内最后的后备力量了,如果城墙再失,也不会有人过来增援了。 这一场攻城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午时,敌我双方这时都坚持到了极限。 贼军还可通过轮番攻城,让疲累的士兵获得修整的机会,不断的补充进生力军。 而在城上的守军却连喘息之机都难有,大家奋战到现在早已是筋疲力竭,就连挥舞兵器的臂膀都早已失去知觉。 不少人虎口崩裂,全靠本能的驱使来挥动手中的兵刃,将爬上城头的贼兵一次又一次的压下去。 太阳高挂,天气酷热,这要是放在往常太平年月,待在荫凉处尚且让人难以忍受,免不了汗流浃背。 更何况如今两军对垒,在烈日炎炎之下进行厮杀。各中滋味如何,也只有对阵双方才能体会。 酷热难耐,贼兵中不少人这是都已脱下了衣物,光着膀子进攻。 守军的披甲率要更高一些,就连很多青壮也穿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甲衣。 虽然连日的厮杀也使得守军的甲胄大多损毁严重,有的就只是残破的挂在身上。 但林凡依然严禁军士褪下甲胄,有了甲衣的防护总是要好过赤膊上阵,活下来的机会也就大一些。守军人少,一个人头也浪费不得。 甲衣上的铁片在烈日下发出灼热感,让身穿甲衣的人感觉就如同身在一个大蒸笼里。用不了多长时间,止不住的汗水就能打湿全身。 不过这时可没人在乎这个,两军交锋,只要稍有不慎,贼兵的刀锋就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可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厮杀至今,死上无数。双方都已是到了最后关头,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铛铛铛!” 当守军拼尽全力,又一次把全部的贼兵赶下城头的时候,急促的鸣金之声响起。 长时间的攻城终于让贼兵也难以为继,坚持不住的贼军放弃了再次进攻,选择了收兵修整,准备下一次大战。 第一百一十八章:将破 贼兵这一退,幸存下来的守军就好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顾不上满地的断肢残躯和流淌的凝稠鲜血,纷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少人眼皮一沉,就这样沉沉睡去,就连医者为他们包扎伤口时的疼痛,都只是让他们轻轻的咕哝一声,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上一眼,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负责治伤的医者们也都善解人意,尽量会把动静弄得小一点,好让他们能够多休息一会。 将士们还能有些喘息之机,而林凡却没时间休息。 他先是确定了一下贼兵是不是使诈,会不会佯装撤退,然后趁守军心气松懈的时候再返回来杀一个回马枪,杀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以夺取城池。 在没有发现贼兵有这种迹象之后,林凡放心不少,但仍是不得片刻闲暇,他又强撑着疲累的身体,来到杨远望跟前。 杨远望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因为以他的身份地位,能让他上阵杀敌的机会并不多,就连带队支援各处,他更多的也是在队尾压阵而已,几乎不会冲锋在前。 他虽也佩刀,可他身上的那把刀主要是用来督战,以防那些青壮被惨烈的战事吓破了胆,发生溃逃。 这把刀虽然杀了不少逃兵,倒是少有血刃贼寇的时候。 由于随时都要用官家的身份来处理各种事情,杨远望身上的官服这几日从来都没脱下来过。 经过这么多天的战事,早就不复最初的华贵,变得满是污渍和褶皱,全身上下也多有破损。 此时的杨远望眼窝深陷,脸色憔悴,以往精致修剪的胡须也由于没有时间打理,变得凌乱不堪。原本的红光满面早已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满脸的疲惫。 林凡到来的时候,杨远望这时正扶墙而立,眺望城外,似是在观赏远处的风景。 林凡站立一旁,也看向城外,轻声说道:“杨大人好兴致!” 杨远望面色沉重:“林大人说笑了,眼下这样的局面,我哪里还会有闲情逸致看风景?只是那里是我家乡孝昌的方向,我刚才只是在想,我妻女的亡魂,是否也在那里?” 林凡正色道:“杨大人这些时日以来的作为,想必尊夫人和千金的在天之灵都看在眼里,我想她们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杨远望苦笑一声:“也许吧,不过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去陪着她们了!” 他的意思林凡清楚,他让林凡不必多说或者试探他到最后是否会有投降之意。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刻开始,他杨远望就已抱有必死之心,是不会投降的。永阳城破之日,就是他杨远望殒命之时。 沉默片刻,林凡接着说道:“城里还有多少粮食,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吧!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必要再省了,无论如何,我都总得让兄弟们吃顿饱饭吧!” 林凡这段话的意思也很清楚,撑不住了,援兵要再是不来,贼军的下一次进攻,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同样的,今天这顿饭,或许就是你我的最后一餐了。 杨远望转过身来,对林凡 点点头,缓缓吐出了一个字:“好!” 就在城内已做好最后一搏的准备的时候,敌军大营同样热闹不已。 张丰儿内心烦躁,不停的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同时将手下的那帮兄弟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这群混蛋,怎么搞的,这都第十天了,一座小小的县城都攻不下?难道城里面的守军都长着三头六臂不成,你们这么多人都就是一人一口唾沫,淹也该把他们淹死了。按照原来的打算,咱们现在都应该已经在江南道大展拳脚了,现在却被窝在了这么个小地方,进不得退不得,真是气死我了!” 张丰儿这么急燥是有原因的,在他起事之初,一切都很顺利,只要他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那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和流民纷纷来投,很快他的手下就有了上万人马,就连申州和安州也没能阻挡的了他的脚步,接连被拿下。这让他也有些志得意满,心底里甚至有了一丝争夺天下的念想。 指挥千军万马的快感让他如在云端,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栽下来的这么快。 原来以为这个永阳城只是一个挥手可破的小城,并没有放在眼里。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地方,竟然把他的上万大军绊在这里整整十天。 有道是兵贵神速,足足十天的时间浪费在这里,让原本的大好局势演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先不说江南道那边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能够拿下城池,以后的南下之路也注定不会顺利,就单单说朝廷官兵围剿,就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大麻烦。 永阳城久攻不下,眼下他们就等于是被钉死在这里,每在这里多待一刻,就要多一分危险。 如今撒出去的斥候已经在附近探到了朝廷大军调动的迹象,他可不认为手下的那帮人能比朝廷精锐斥候能更早的探知对方的存在,官军那边必然已经探知了自己这边的大致消息。 这就说明官军已经尽在咫尺了,随时都有可能杀到,要是再不拿下永阳城打开南下之路,等到官军完成合围,大家就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如今只有尽快攻下永阳城,才有一线生机。 一众人被张丰儿喷了一脸的唾沫,都唯唯诺诺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等到张丰儿怒气消退了一些,牛二才壮着胆子说道:“大哥,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实在是这块骨头太难啃,否则申州、安州这样的大城咱们都打下来了,又怎么会偏偏拿这个永阳没办法!” 牛二一开口,张全那些人也都赶紧附和道:“是啊大哥,这几天来你也都看到了,兄弟们是损兵折将啊,现在已经损失了好几千兄弟了,可就是打不下来!” 听到这种话张丰儿就气不打一出来:“好了好了,都给我闭嘴!我叫你们来可不是听你们诉苦的,当务之急是攻下城池,我是要你们告诉我,到底怎样你们才能用最快的办法拿下这座城池?” 众人一筹莫展,虽说经过最近的几次攻城,大家都知道城内的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了,可这股守军太顽强了,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还能守多久。 牛二喃喃道:“ 大哥不要着急,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城内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咱们早晚都能拿下的!” 见到下面这些人的表现,张丰儿面色发冷,他反问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早还是晚啊?你以为还朝廷的大军会给你我这个时间吗?” 张丰儿这样一问,牛二又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事到如今,张丰儿已经不指望这些人能想出什么好主意了。他冷声道:“你们要是没办法,那就我来下令吧!” “现在起,各部不再轮换攻城,除非打光了,谁都不许撤下来,只许进不许退,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城头上面。” “牛二,你带三千人在后面压阵,给我盯着他们,要是有胆敢临阵退缩者,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道:“这样驱赶部下攻城,伤亡太大,而且有人可能会心生不满,万一有人趁机闹事,人心一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先顾眼前!要是拿不下城池,一切皆休!”张丰儿的耐心在这几日的攻城战中早就消磨的差不多了,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拿下永阳城这块难啃的骨头。 他接着说道:“我告诉你们,入夜之前要是还打不下来,提头来见,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众人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没有人想死,尤其是这些一辈子都被人瞧不起的小混混,好不容易用命才拼出了今天的地位。如今他们只需要威风凛凛的走在路上,就能享受到别人投来的敬畏目光,这样的日子他们可还没过够,更不愿意就这样死了。 要是不想死,就只能打下城池。在自己的脑袋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离开大帐之后,张丰儿麾下众将只能拿出十二分力气准备接下来的大战。 大哥都已经要砍自己脑袋了,这些人也就不可能再对手下人如何客气了。 在众将看来,谁这时候要是还不长点眼色,那就等于是想要我的命了。 既然你想要我的命,那就怪不得我了,我也就只能先把你的脑袋拿下来了。 如此一来那些贼营中的刺头可就倒了大霉了,原本可大可小的一些事现在都成了催命符。 很快,十几颗血淋淋的脑袋就被人挂在了旗杆上。 有了这十几颗脑袋打底,贼营中所有人胆战心惊,都知道了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上面是要动真格的了。这时候只要老实听话就好,可千万别去触霉头。 旗杆上的脑袋还在往下滴血,没人敢在这时候找不自在。上面的命令大家都收到了,如果这次还打不下来城池,大将军让那些将军们提头来见。 但在大将军砍下将军们的脑袋之前,那些将军一定不介意先拿几个手下小兵的脑袋撒撒气。 牛二、张全他们各自回营激励士气不提,贼营中很快做好了最后一次修整,列阵出营。 “咚、咚、咚!” 战鼓声传遍四野,又一次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隐瞒 永阳的战事已到最后时刻,所以显得格外惨烈。 在攻城开始之后,张丰儿直接把督战队拉了出来,就在战场后侧直接列阵。 但凡有胆敢后退或贪生怕死者,不论是何缘由,格杀勿论。 这等于是拿着刀逼着他们进攻,在督战队杀了几十个畏战不前的士兵之后,所有人就都明白了,后退是死路一条,要想活下来,就只有攻下前面这座城池。 在后方三千人督战队明晃晃的大刀威胁下,贼兵们有进无退,只能悍不畏死的向前进攻。 生死之际,没了退路的贼兵们的凶戾之气反而被激发了出来,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力。 面对这些仿若疯魔、神色狰狞的对手,早已疲累不堪的守军们难以阻挡。 城上的守军这时已顾不得心疼手里仅剩的那些家底,把城里所有能用来守城的东西全都用上。 但在所有的箭矢用完之后,几处城墙还是先后被突破。在贼兵攀上城头的那一刻,攻守双方再一次短兵相接。 “杀!” 林凡一枪捅穿一个贼兵的腹部,将尸体挑到一边,对身后仍活着的守军大声喊到。 他率先冲杀,带领守军向前,试图再次将贼军前锋压下城头。 可贼兵不止从一处登上城头,就算是把这里的贼兵全部杀光也没用。 其余各处贼兵这时已经在城头站稳脚跟,并步步推进,后方有更多的贼兵涌上城头。并最终连点成面,数处贼兵汇在一处,牢牢的占住一段城墙,与守军展开了厮杀。 随着被突破的地方增多,城墙上四周都在交战,以这时守军剩下的兵力,再想把贼兵打退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了。 没了守军的迟滞,贼兵攀爬云梯的速度大大加快,城上的贼兵越来越多,很快就超过了守军人数。 城上形势逆转,守军已无力再主动进攻登上城墙的贼兵。贼军占据了主动,依据人数优势由守转攻,开始剿杀各处仍在抵抗的守军。 林凡奋力拼杀,手刃数贼,奈何情形如此,已于事无补。 他只能收拢残兵,带着剩下的人且战且退,弃守大部分城墙,退守北门城楼。 其实不止北门危急,其余各处城墙也多告失守,贼兵截断了守军之间的联络,通讯受阻,林凡事实上已经失去了与各处守军的消息。 西、南两处城门情况不明,但喊杀声渐小,想来应该情形不妙。 至于东门的陈方舒这边情势最为稳定,但他并没有固守城楼的打算。 他直接放弃了东门,和王虎一起带领手下人从东门杀向了北门。 一路上,在被分割以后仍在各自奋战的守军不断的汇集到陈方舒的身后。 但即使这样,等到他与林凡汇合的时候,他的身后也只剩下了不足五十人,加上林凡的北门守军,也不过堪堪七十余人。 林凡带着这些仅剩的兵力占据北门城楼和附近的一段城墙,进行固守。 林凡与陈方舒一左一右,在两端暂时抵住了贼兵的脚步。 守军人数虽少,但已怀有必死之念,迸发出最后的血气之勇,只求杀贼。因此贼兵每想要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眼见太阳偏西,张丰儿限定的时间马上就快到了,这一座城楼却仍是久攻不下,负责攻取北门的主将 张全也急了。 当城头上双方还绞杀在一起,敌我不分时,他就命令城下的弓箭手开始放箭。 这种命令无疑是连自己人一起杀,弓箭手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张全这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其余各门都已被占领,厮杀逐渐停止,这个北门要是还打不下来,那不是让兄弟们看笑话吗? 于是张全强令放箭,弓箭手只能听命从事,弯弓搭箭。 箭雨如蝗,倾泻而下! 城上正在厮杀的攻守双方都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不少人应变不及,中箭倒地。 贼兵不愿意相信自己人竟然如此狠毒,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之后不断的有人发出咒骂出声,把那些弓箭手的十八辈祖宗都问候过来了一遍。 不过这些显然是没用的,他们只能狼狈的闪躲箭雨,但还是不断的有人被自己人的弓箭射成刺猬。 林凡也没想到贼军在掌握了绝对的优势之后竟然还会如此行事,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也用的出来。 在猝不及防之下,仅第一轮箭雨,就有十数名守军丧命于箭矢之下。 不过这时守军手中的盾牌起到了作用,因为有了防备,守军用盾牌布下盾阵,使得第二轮箭雨到来的时候威胁性大大降低,伤亡减少。 而只有粗布麻衣裹体的贼兵缺乏有效的应对办法,面对密集的箭雨只能选择躲避或者硬抗,死伤甚众。 林凡左臂有伤,又双手持枪,是没有盾牌护体的,幸运的是第一轮箭雨的时候,飞向他的箭矢不多,他只要稍加闪躲就避了过去,仅有的一支能威胁到他的箭矢,也被他用长枪格挡,飞到了一边。 但第二轮箭雨转眼即到,这次的箭矢更加密集,由于他一直冲杀在前,哪怕他在第一轮之后就有意识的后退,但他这时离盾阵仍有数步之遥,想要在箭雨落下之前赶到已不可能。 “吾命休矣!”这么多的箭矢,没有人可以把它们完全躲避或者格挡下来,林凡这时的身体虽仍冲向盾阵,却已心生绝望。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一声大喊传来:“大人小心!”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便从盾阵中疾速冲出,在箭雨落地之前将林凡扑倒在地。 “噗嗤,噗嗤!”这是箭矢入肉的声音。 只听刚才的声音,林凡就已经知道将自己扑倒的是谁了。 箭雨不停,贼兵也不愿意冒着箭雨进攻,双方各自后退,战事稍歇。 林凡一边拖着那人冲进盾阵的防护范围,一边说道:“二牛,坚持住!” 救他的正是那个曾与他一起在鸡鸣镇宋家抓捕侠盗傅天临县衙年轻衙役刘二牛。 盾阵之后,林凡将刘二牛的身体放平,靠在城楼的一面城墙上,苦笑道:“傻小子,你说你这时候犯什么傻啊?” 刘二牛身上血流如注,他嘴角溢血,不停的咳嗽:“咳咳…我不是犯傻,大人为我做的那些事…我…我都知道!” “咳咳…因为我年纪小,所以大人一直…一直在暗中照顾我。贼兵上来的时候,大人也总让我跟在大人后面,好几次贼兵要杀我的时候,都是大人救了我,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咳…咳咳…要不…要不然我早就死了!” 林凡蹲在地上,悄悄检查刘二牛的箭伤,当他摸到一支箭的位置时身躯一震,露出悲伤的神色。 这支箭射穿了刘二牛的肺部,这种伤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伤。 大量失血让刘二牛双眼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东西。 他只是不停的挥动着双手,有些惶急的叫道:“大人…大人,你还在吗?” 林凡双目垂泪,连忙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在这,我就在这,我哪也没去!” 握住林凡的手,刘二牛安定了下来。他笑着道:“咳咳…我…我只是一个小衙役,大人…却照顾我这么久,咳…咳…今天…今天我总算是有了报答大人的机会了,就算死…我也能安心了!” 刘二牛咳血更加严重了,里面甚至夹杂着内脏碎块。林凡组织他继续说下去:“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死不死的?你好好的呢!快先别说话了,好好歇一会!” 刘二牛摇头道:“不…不!有一件事我…我必须要…要告诉大人,否则…恐怕就…就没机会了!”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刘二牛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好像是害怕林凡不愿意听他说话,他用力抓住林凡的手,不愿意松开。 林凡轻拍他的手背,让他放松,轻声道:“你慢慢说,不着急,我听着呢!” “咳咳咳…我有一件事一直…一直瞒着大人,就是那时候和…和大人一起抓贼,当时我…我是故意把那个傅天临放走的。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我…我不想抓他,那样他会死的,这才让他逃了!我对…对不起大人,也不配当一个衙役!”眼泪从刘二牛的眼眶流出,他愧疚的说道。 其实从那之后,刘二牛一直觉得愧对林凡,想找机会弥补,因此才会在林凡打过招呼之后对白玉清的得月楼如此上心。 林凡沉默了片刻,方才郑重的说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刘二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人一直都知道?那…那大人为何还这样照顾我,难道大人不怪我吗?” “傻小子,我怎么会怪你呢?作为一个衙役,你职责有亏,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你问心无愧!” 然后他附在刘二牛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其实,不止是你,我也是故意放走他的!” 这句话让刘二牛的眼神中猛然迸发出光彩,呢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二牛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微不可闻。 “呜…呜…呜呜!” 号角声传来,目力可及处先是出现了一些人影,很快便由远及近,这时已经数不清来的到底有多少人了。 “是官军的旗号!援军,是援军,大家快看啊,是援军到了!”有目力好的守军看清楚了那些人打出的旗号,竟喜极而,大声的告知其他人!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还幸存下来的守军们瞬间沸腾了,大声欢呼着。 林凡擦拭了刘二牛脸上的鲜血,轻轻道:“二牛,听到了吗?是援军来了!” 刘二牛这时已不能再回答他了,他嘴角的鲜血还未凝固,双手已经握不住林凡的手,无力的垂落在地上,可脸上带着的却是释然的笑意。 林凡合上了他的双眼,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扶正他的坐姿,让他面朝援军赶来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林凡站了起来,从一名守军手中接过他刚才丢在地上的长枪。枪尖指向因为援军到来而陷入混乱的贼军,大喊一声: “杀!” 第一百二十章:破贼 当官军旗帜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起,贼军上下就陷入到了巨大的慌乱之中。 这些天以来,他们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攻城上面,对于突然间杀过来的官军全无防备。 官军快速逼近,贼兵们立时间便士气大乱,在惊恐中不断的后退,连最基本的阵型都维持不住。 贼兵中并非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事有可能会发生,因为在永阳耽搁的时间太长,张丰儿等贼营高层内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有这个担忧的。 但那又如何,就算是知道官军援兵随时会到,他也根本不敢说出来。否则等不到官军来打,军心就已经崩溃了。 他可不敢指望手下这群流民组成的军队会像永阳城里的守军一样有奋战到底的勇气,那时候的情况说不定会比现在更糟。 张丰儿能做的就只是全力一搏,抢在官军到来之前打下永阳城,去拼那一线生机。只是如今随着官军的出现,张丰儿心中的的那一丝侥幸自然是被无情碾碎,化为泡影。 贼营中的慌乱在蔓延,张丰儿努力的想要用压下营中的混乱,然而官军并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时间,转瞬即至。 最先与贼军接触的,是数百名官军游骑。这些骑军分成数队,不断的游走在贼兵四周,就像是驱赶羊群的狼,伺机呲出致命的獠牙,用手中的短弩收割着贼兵的性命。 如果要与北部边军的镇北铁骑以及满真部族的骑兵相比,淮南道骑兵的战力根本上不得台面。若是两军在路上相遇,人家都未必愿意多看上一眼。 但若对面只是一群没有经过训练,就连像样的战马都没有几匹的流贼,情况就变得大不一样了。 骑兵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出来,这些骑兵人数不多,但速度极快,远超只能靠两条腿走路的贼兵士卒,在战场上来去如风。 面对快若奔雷的战马,贼兵们毫无办法,只要那些轻骑不傻到直接冲击敌阵,贼军很难对他们造成威胁。 对于贼兵们来说,这些骑兵就如同游荡在四周的幽灵,为他们带来恐惧和死亡。 地面传来马蹄落地时踩踏而形成的震颤,这些马蹄声每次都像是直接在贼兵们的心头响起,马蹄声每次接近,随即就好带走他们中一些人的生命。 随着身边同伴的不停倒下,这大大加剧了贼兵的恐慌,进退失据之下,他们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而当官军大部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这种慌乱达到了顶点。 不等两军正式交锋,官军弓箭手的几轮箭雨下来,就让贼军本就所剩不多的士气彻底崩溃。 贼兵们心中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这很快就引起了溃败,他们这时已没有了与官军作战的勇气,求生的玉望让他们本能的选择转身逃走。 至于在后面压阵的督战队,贼兵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面对他们,总比直面官军的刀锋要强。 张丰儿领着亲兵策马上前,连杀数名逃兵,试图挽回败局,但依然止不住溃退之势,反而越来越多的人受到了影响,加入到了溃兵的行列中去,混乱进一步扩大。 此时前阵的溃兵开始冲击后阵,汹涌而来的人潮直接冲破了后军的阵型,就连那些督战队也受到了波及,被裹挟着向后溃退。 溃兵一波又一波的从张丰儿身旁涌过,也许是骨子里还保留着对他的敬畏,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有意无意的绕过张丰儿,尽量离他远一点,然后向后面更远处漫延而去。 张丰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面色痛苦。他知道,全完了,他的一切都如同这些溃兵一样离他远去,所有的壮志豪情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就在他萌生死志,准备驱马冲向官军做最后一搏之际。 牛二拉住了他的马缰绳,着急道:“大哥,事已至此,别做傻事!咱们也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张全等人也从前阵退了回来,聚集在他跟前,纷纷道:“是啊,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快走吧!” 不等张丰儿同意,牛二等人就胁迫着他调转马头,带着一些亲兵向后方逃走。 远处,石秋鸣的中军帅旗下。 在重重大军的护卫下,石秋鸣一边下令前军追击,一边向马清泽问道:“清泽,都安排好了吧?” 马清泽回道:“回部堂,都已经安排好了!毛均远领五千军在东,姚风引五千军在西,李天野率一万人在北,而部堂大人则亲帅一万五千人坐镇中军。如今合围之势已成,就算是这个张丰儿真有三头六臂,这回也定然是插翅难逃!” 石秋鸣微微颔首:“嗯,如此看来大家这几天的辛苦都是值得的,眼下总算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不过切记不可轻敌大意,要做好应付有可能发生变故的准备,总之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马清泽俯身称是。 “唉…只是苦了永阳城里的守军和百姓。要是咱们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能发兵来援,三天前就该赶到了,城里也能少死很多人!”石秋鸣突然长叹出声。 马清泽有些不以为然:“可若是这样,此战虽是能胜,却也失去了将贼军一网打尽的机会。部堂不是说了,这次要是不能一举歼灭贼人,对整个淮南道来说,以后就是天大的麻烦!” “是啊!人活于世,想要事事如意是不可能的,在很多的时候难免要做取舍。舍小取大,为了淮南道的安稳我只能舍弃永阳城内的守军和百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我想朝野上下各级官员乃至淮南道的百姓都能体谅我的苦衷。”石秋鸣于是说道。 但紧接着他话风一转:“可话虽如此,但永阳城内的百姓一样是我辖下治民,若是认为自己是为了大局着想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他们舍弃,就有失为官之道!你试想一下,你现在要是城里百姓中的一员,你还能说出刚才的那番话吗?” 马清泽心里并不以为意,甚至在心底隐隐认为石部堂这是在故作姿态。但还是诚心实意道:“部堂教诲,下官受益匪浅!” 石秋鸣知道马清泽并没有听进去,不过他也无法强迫马清泽接受自己的观点。两人虽有上下之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马清泽不愿意听,石秋鸣也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清泽,战场上大局已定,贼兵已不足为惧。所以你先把手里的事放下,进城一趟。”沉默了片刻,石秋鸣转移话题说道。 马清泽问道:“部堂大人可是有事情要交代给下官去做?” 石秋鸣点头道:“主要是两件事!其一,永阳城被围十余天,按照我的估算,城里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断粮了,你从军需那里调拨一些军粮出来,分发给城内的百姓,免得再生事端。” “其二,如今虽说战事大局已定,但林凡杀田无缺的案子还有待朝廷处理。你得去确认一下他是否还活着,要是他还没战死,在朝廷正式的处置结果下来之前,他怎么都算是待罪之身,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在外面招摇过市,需要你把他看管起来。”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应该就没有什么太过紧急的事情了,倒是可以先放一放。好了,你去忙吧!” “是,下官这就去办!”马清泽说完,催马就要离开。 “清泽!”石秋鸣这时突然叫住了他。 马清泽疑惑的转身,看向石秋鸣:“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也没什么,不过那个林凡毕竟守城有功,你见到他时要客气些,不要让人觉得我们慢待了有功之人!” “下官记住了!”听石秋鸣说完,马清泽在马上向他拱手行礼,催马离去。 不久之后,马清泽就带人押了十几车粮食,去往永阳城。 众人正要出营,却又听得有人叫他:“参军大人且慢!” 马清泽循声望去,很快就认出了这人是谁,他问道:“原来是你啊!你拦在本官面前所为何事啊?” 叫住他的正是安宁,此时安宁身上的伤还没好,拄着一根枯树枝当做拐杖。他站在路旁,开口说道:“听说大人要进城,卑职特意在此等候,请求大人带我同去!” 这几日以来,最为煎熬的其实就是安宁。他奉命出城寻到援兵,好不容易找到了援兵并把情况都报了上去,可在之后安宁却发现大军虽然调动频繁,但并没有立刻救援永阳的迹象。 他想要催促,可位卑职微的他连见到马清泽等人的机会都没有,几次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因此他也只能在心底焦急的乞求大军能早一刻派出援军。 等到大军好不容易赶到永阳之时,时间已比他最初预估的要晚了整整三天。 耽误了这三天时间,期间有可能发生太多的事情。永阳城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甚至就连林凡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更不敢去想 。 所以心急如焚的他在得知马清泽要进城的消息之后,哪里还能按捺的住,赶紧来到这里拦住了马清泽。 马清泽听完了安宁的话,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可你还有伤在身,还是留在营中休养比较好吧?” 安宁听出了马清泽话中有拒绝的意思,连忙道:“卑职奉命出来寻找援军,如今援军已至,卑职也算是完成使命,当下理应回去复命。至于卑职身上的伤,不打紧,就算卑职骑不得马,但还可以坐在粮车上,还请参军大人允准!” 马清泽思虑片刻,点头答应道:“好吧!念你忠于职事,本官这次就准你随行!” “卑职多谢大人!”听到马清泽答应了,安宁欣喜过望,连连道谢。然后便寻了一辆粮车,坐了上去。 城墙之上的局势这时候也已经得到了控制。在援军到来之后,城墙上的贼兵就开始乱了阵脚,只想要活命的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剩下的守军,都想要逃下城去。 大家都想要逃命,但云梯总共就只有那么几架,对于这么多人来说,云梯的数量是远远不够的。 人情和道义在这时候无疑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毕竟你活了,说不定我就得死。 既然如此,那就谁抢到就是谁的,还不等官军围剿,贼兵内部就已经发生了争斗。 在你推我搡的争抢之中,竟有不少人跌下城墙,活活摔死:也有人对刚才还在一起并肩作战的同袍挥起了兵器,就只为了能比别人提前一步踏上逃生之路。 虽然官军大部分人马都被用来对付贼军主力,但石秋鸣依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派了数百人驰援城头守军。 等马清泽赶到城下的时候,城上的贼兵已经在守军和之前到达的援军合力之下全部清理掉了,堵在城门口的麻袋也被百姓移开,以方便官军进城。 在马清泽报上身份以后,守军不敢怠慢,迅速的打开了城门,请他入城。 在从守门军卒那里得知了城里的大致情况以后,马清泽让一名武官负责派发粮食,他则带着数名亲兵,直接驱马去往县衙。 跟随粮车一起回来的安宁见状急忙向同行军卒借了匹马,不去管腿上刚刚结痂的伤口,翻身上马,跟在马清泽等人的身后,去往县衙。 第一百二十一章:托付 此时的永阳县衙之内,周伯正在给林凡包扎伤口。是的,就在刚才的战斗里,林凡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在贼兵最后一次攻城之前,林凡就让杨远望和李青山带着一众文职离开了城头,让他们留守县衙。 虽说美其名曰是为了防守县衙,保护永阳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其实就是林凡为了保护这些吏员和医者,免得徒增伤亡而已。 再说了,就算让他们留在城头,这些人也没有多少战力,留在那说不定反而会拖累守军,还不如不留。 因此在援兵赶来之后,他们倒是都活了下来。而正是这些吏员的存在,为城内在战后迅速恢复秩序提供了基础。 毕竟他们大多是有名望的本地人,也是官府中平日里与老百姓打交道最多的一批人,有了他们在,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如今战事完毕,作为武职的林凡自然不宜再过多的涉及政务,否则便有越界之嫌。而林凡也很识趣,主动的选择了退居幕后,如此一来,县衙主簿杨远望便成了目前永阳城内官职最高之人。 不过无事一身轻,况且他身上的伤也确实耽误不得,所以林凡便心安理得的回县衙养伤,将这一整个烂摊子全都一股脑的交给杨远望。 只是一场大战下来,如今的县衙早已是人满为患,到处都躺满了伤兵。 早在战事最开始的时候,林凡就让人在县衙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简单搭建了几个帐篷,又在头顶上悬挂了几张幕布遮挡一下毒辣的太阳,就把后衙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伤兵营,用于安置伤兵。 周伯清理干净林凡后背上的一道刀伤,开始上药,这已经是林凡身上最后一道还未处理的伤口了。周远志则帮爷爷拿着药箱,在一旁打着下手。 等到系好纱布,周伯随手为林凡披上外衣,轻声道:“好了,你活动一下试试,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凡一边轻轻的活动着身体,一边调笑道:“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周伯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的!” “臭小子,少拍马屁,这对我没用,你少受点伤才是正经的!”见到林凡又没个正形,周伯没好气的道。 “这才对嘛!我这次又受了伤,我还以为周伯你又会教训我几句,你这不开口让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林凡笑道。 “照我看啊,你就是皮痒,欠收拾!”周伯笑骂道。 玩笑过后,周伯正色道:“我不说你,是因为仗打成这个样子,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你啊,总是太拼命,这样不好!” 说着话,周伯突然感到有点头疼,可能是因为站的太久了,身体也有点站不稳。有些头晕的他想要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所以伸手去拉林凡身边的一把椅子。 他伸手抓了好几次,却没有碰到椅子的扶手,可椅子明明就在那里的啊,为什么触碰不到? 周伯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椅子这时候竟然在他的视线中摇摆不定起来,甚至产生了虚影。 这种感觉让 有些诧异,他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自己明明没有动,可他发现他的手也在不停的上下摇晃,在视线中来回游移,产生了重影,就像是他长了三只右手一样。 剧烈的头痛感猛地袭来,周伯眼前一黑,随即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眩晕带来的失重感让周伯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栽倒,失力之下的他打翻了面前的椅子。 林凡和小远志离得最近,也最先发现了周伯的异常,不等周伯摔在地上,就赶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扶住他。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周伯,周伯!快醒醒,快醒醒!” 两人焦急的呼喊着,可周伯迟迟没有回应。林凡向小远志问道:“怎么会这样?” 小远志两眼含泪,哭泣着说道:“爷爷…爷爷他这些天以来一直都在照顾伤兵,已经连续很多天的没有怎么休息过了!” 林凡十分生气:“胡闹,周伯年事已高,怎能经得起如此劳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远志感到委屈,却也不敢反驳,只是哭的更厉害了。 陈方舒和李青山等人这时也围了上来,试着帮忙唤醒周伯。 迷迷糊糊之中,周伯听到了众人的呼喊,只是身体不停使唤,也无法开口说话。就这样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老人才悠悠转醒。 老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家着急的面孔,原来大家都围在他身边。 这让周伯心里一暖,然后苦笑着感慨道:“人一老,就不中用了,看来不服老还是不行啊!” 见到周伯苏醒,林凡连忙问道:“周伯,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 周伯摇摇头:“你们刚才说得话我都听到了,大人,你不要责怪远志,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 “为什么?”林凡疑惑不解。 “这些伤兵都需要人照顾,离不开人,城里一共就那么几个大夫,哪里顾得过来?这些伤兵都还年轻,要不是因为打仗受了伤,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在想要是能精心照料他们,没准就能多活下来几个!”周伯呵呵笑道。 “那也不能不眠不休啊!还有,您要这么做总得跟我说一声吧?”林凡的眼中已经泛起泪花。 周伯反问道:“跟你说了你能答应吗?” 林凡讷讷无言,周伯年事已高,要是跟他这种要求,无论如何他都是不会同意的。 周伯继续问道:“再说了,先不要说我,你说你这些天总共才睡了多长时间?为了忙守城的事,你已经够劳心竭力了,我也不想再让你为这些伤兵的事费心劳神。” “可是我还年轻,撑得住,您的年纪又怎么受得了如此操劳?”林凡担心的说道。 “是啊,年轻真好!不像我这样的老朽,这才几天啊,就已经撑不住喽!”周伯还是笑呵呵的,可话中透露出的疲惫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其实就 在几人说话的同时,周伯的头痛并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额头的不停的渗出汗水,沿着皱纹流下。 小远志这时早已是泪如雨下,林凡也忍不住感伤。 周伯抓过两人的手,语速开始急促起来:“大人,我有件事想求您!” “唉,您说!”林凡答应道。 周伯将林凡和远志的手叠放在一起: “大人,我想把远志托付给你!” “不行,您好好休息,您是远志的爷爷,还是等您养好了身体您自己照顾他吧!”不等周伯说完,林凡便打断了他。 在周伯说出这种话的时候,林凡心底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夺眶而出。 听到林凡拒绝,周伯越发的着急了:“大人,你听我说完。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不行了!可远志还小,世道又这么乱,我走了之后,他怎么办啊?他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只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不下去的。我希望大人能把他带在身边,不求他能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只愿他能一生平安喜乐便好!” “爷爷,爷爷!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的!”远志大声的哭喊到,还想要把手从周伯手中抽出来。 周伯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两人的手:“傻孩子,不要尽说些这样的傻话!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这世上有没有谁能不死,只是今天轮到我了而已!” “以后我不在了,你就要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了,你要好好听林大人的话,不要再使一些小性子了!” 周伯向远志说完这些,又转头望向了林凡:“大人能答应我吗?” 看着周伯希冀的眼神,林凡也抓住了下面远志的那只手,不让他挣脱。 他哽咽道:“周伯放心,我答应你!我今后会将远志带在身边,教他习武识字。等再过几年,他再长大几岁,要是他不想从军打仗,想过安稳日子的话,我就把他送回我的家乡。不能说让他一生富贵,也可护他一世平安。” 林凡的话让周伯的脸色红润起来,精神也恢复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有大人照顾远志这孩子,我总算是可以放心的去见远志的父母了!” 周伯的回光返照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又仔细吩咐了远志一些事情,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撒手而去。 伤心欲绝的小远志趴在爷爷的身上嚎啕大哭,林凡也情难自抑,在一旁偷偷的抹着眼泪。 王虎、陈方舒和李青山等人也都感到十分悲伤。这一段时日以来,周伯一直把巡检司里所有人当晚辈看待,对大家照拂备至,而大家也从内心里把周伯当做值得敬重的长辈。如今周伯就这样突然去世,大家也都忍不住伤心难过。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马清泽一行人来到了县衙门口。他大声问道:“本官乃总督府参军马清泽,此次是奉命前来办事,你们这里现在谁主事?”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县衙门口值守的人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第一百二十二章:看押 因为林凡有过交代,县里的事情全都交由主簿杨大人做主,所以门房并没有去后衙打扰正在疗伤的林凡,而是直接去了书房那里找到杨远望禀报。 杨远望这时正埋首在书案上,处理着这些时日因战事而积累下来的公务。 原本这些事情也不应该轮到他来做,只是如今县令缺任,县丞田无缺又被林凡所杀,而林凡自己又不愿过多的涉及政务,因此很多事情就只能交给他这个县衙主簿来处理了。 眼下战事刚刚结束,永阳城里上上下下都快乱成了一团乱麻了,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好在这次那些吏员们大多都活了下来,这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城内的稳定。否则这一大摊子事全都一下子砸在他身上,杨远望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说好多事情都还没有头绪,案头上也有许多公务亟待处理。 但得到消息的杨远望也只能从那些让他焦头烂额的公务中抽出身来,急急忙忙赶到县衙大门口来迎接上官。 杨远望一路急行,来到县衙门口。见到来人的时候,他先是快速的打量了一下一行人,辨认来者身份。 马清泽身穿五品文官官服,在一群披甲之士中鹤立鸡群,杨远望自然不可能认错。 面对这种寻常自己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杨远望连忙躬身行礼道:“下官永阳县衙主簿杨远望,参见参军大人!不知大人来此,有何示下?” 杨远望毕竟有功名官职在身,现如今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马清泽对他可不像对安宁那般倨傲。 他在马上稍微欠身算是还礼:“杨主簿免礼!杨大人此番守城有功,等来日朝廷论功行赏,杨大人加官进职不在话下,本官在这里先提前祝贺杨大人高升了。啊哈哈哈!” 马清泽说的倒是实话,此战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大胜,永阳守城之役功不可没。作为此战的守城主官之一,杨远望受到嘉奖是必然的事。 不仅如此,杨远望立下的这份功劳,会被吏部记录在档案里,对他以后的仕途都会有极大的影响。最起码在面临升迁考评的时候,会让他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升迁的机会也会更大。 “此战上有武关巡检使林大人身先士卒、冲杀在前;下有将士用命、不惧生死;再有百姓一心、同仇敌忾;如此方有今日之胜,下官委实不敢居功!”杨远望并没有贪功劳为己有的意思,将一切如实道来。 而且他也知道,这一战上上下下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哪怕就是他想要伸手,也定然不可能成功。 马清泽笑道:“杨主簿过谦了,我一进城就听说了,杨大人的功劳也是有目共睹的!” 在简单的寒暄过后,马清泽很快进入正题:“杨主簿,本官此来是有公务在身,闲话可以放在以后再聊,请问林巡检何在?” “在守城一战中,林大人受伤颇重,此时应该正在后衙治伤。大人若是找林大人有事,下官这就让人去叫林大人出来迎接大人!”杨远望已经隐约知道了马清泽的来意,因此装作不经意的为林凡说了句好话,想要借此试探一下来人的态度。 “不用了,既然林巡检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本官自己去见他就是。”马清泽说完,翻身下马,就要带人进县衙。 “大人这边请!”杨远望不敢阻拦,只能在头前带路,将马清泽请入县衙。而且从马清泽态度和他并没有直接让人进去捉拿林凡来看,想来事情不至于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后衙的林凡这时也已经得到了上面来人的消息。他只好暂抑悲痛,让何方留下来陪着远志守着周伯的遗体,他则带着陈方舒和李青山做好迎接的准备。 马清泽进到后衙,看到的是满地的伤兵、忙碌的医者和助手。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药味和伤口腐烂的腐臭味,这里的场景确实乱了些。 这让马清泽有些皱眉,不过他经常出入军营,这种场面还是可以忍受的。 他看向了出来迎接的几人,那个林凡应该就在这几人中。 他问道:“请问哪位是林巡检,烦请出来答话?” 由于时间紧急,林凡并没有来的及穿上官衣,只穿了一件外衬便急匆匆赶了出来,因此马清泽并没有认出他来。 这对于接见上官来说,已属不敬。若是碰见脾气不好的,当场发飙都有可能。 “下官便是林凡,来时匆忙,有失仪表,还请上官责罚!”林凡连忙站了出来,向马清泽躬身行礼。 马清泽对此确实有些不悦,但因为林凡身上确实有伤,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林巡检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还是先听令吧!” 既然见到了正主,马清泽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他正色道:“奉部堂钧令:武官巡检使林凡,擅杀永阳县丞田无缺,有违国法,着将其立即收押,等候朝廷发落!” “林巡检,得罪了!”宣读完石秋鸣的命令,马清泽一个眼神,便有几名随行军士将林凡看管了起来,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动粗,只是将他与众人隔开而已。 马清泽又对林凡说道:“林巡检,从我个人来说,对林大人的作为,我深感钦佩。而且林大人杀田无缺确实是事出有因,我来之前总督大人也再三吩咐我要善待有功之人。所以只有林巡检配合,别让我们为难,我们也是不会难为林巡检的。” “而且石部堂会将这次林巡检的守城之功如实上报朝廷,相信朝廷对林巡检会有公正的处理。但国法难违,在朝廷的处理决定下来之前,还是要委屈一下林巡检了!” 林凡个人倒是不以为意,从一开始他知道了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他对马清泽拱手言道:“大人,罪员身负罪责,自然听从朝廷发落。只是罪员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还请大人宽允一些时间,稍后罪员自会向大人请罪!” 马清泽还不至于因为这些事为难林凡:“林巡检请便!” 林凡朝他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看向了陈方舒和王虎等人。 陈方舒等人已知道了马清泽是为了拘押林凡而来,这时都在暗自垂泪。 林凡笑着宽慰他们:“哭什么?这又不是什么 大事,只不过是进去住几天而已。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开始安排往后的事宜:“我走之后,方舒、王虎大哥,巡检司里的事就要麻烦你们大家了。现在巡检司里的兄弟大多战死或受伤,你们除了要招募人手,重建巡检司以外,也一定要做好兄弟们的抚恤,不要让大家寒心。如果钱财不够的话,你们可以去得月楼找白掌柜,从她那里先拿一部分出来,等我出来以后再还也就是了!” “还有,周伯的后事也要劳烦大家费心了。替我为周伯上柱香,顺便多烧些纸钱。远志还小,如今又没了亲人,也请你们多多照顾一下这孩子。” 陈方舒等人含泪答应。 林凡又看向了杨远望:“永阳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按理说我不应该再麻烦杨大人。但在我出来或者新任巡检使到任之前,还请杨大人在巡检司遇到麻烦的时候多照拂一二!” “林大人放心!”杨远望也点头允诺下来。 事情已毕,林凡对马清泽说道:“大人,可以走了!” 马清泽嗯了一声,对手下吩咐道:“带林巡检去大牢。” 林凡在两名甲士的看押下,走向县衙大牢。 “属下恭送大人!”王虎跟随林凡最久,感情也最深,他率先朝林凡跪了下来。 “恭送大人!”他一跪,陈方舒、李青山以及在场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伤兵,一下子都跪在了地上。 他们这一跪无关身份地位,只是单纯的为了感谢林凡一直以来为了永阳,为了大家和百姓所做的一切。 听到消息的小远志这时也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林凡,哭着不撒手,眼泪不停的流下,不愿意让他走。 林凡揉了揉他的脑袋:“远志,不要难过。周伯刚刚不是说了吗,以后你就是一个大人了,要试着学会长大。而一个人要想成长,第一件要学会的,就是分离。与周伯是如此,与我也是如此。” 远志的双眼已经哭到红肿,却也不敢再阻拦,他轻轻地松开手,不停的抹着眼泪。这个孩子今天受到了太多的打击,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林凡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怜惜的为他拭去腮边的眼泪,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远志仰视着林凡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哀伤与不舍。 这时候有人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后衙的,他在看到林凡的第一时间就跪了下来,哭道:“少爷,我回来了!” 林凡的脸上露出喜色,快步来到那人跟前,把他扶了起来。不停的说道:“回来了?回来就好!” 安宁看到林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颤抖道:“大人,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林凡安慰他:“不晚,不晚!能在城破之前回来,怎么能说晚呢?” 不管怎么说,安宁平安回来,都让林凡放下了一块心中大石头。 他洒脱的向众人告别般的挥了挥手,不再耽搁,在军士的看押下,迈步走向大牢方向。 第一百二十三章:战后 林凡坐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永阳城,得知内情的百姓们自发的聚在了县衙,跪在地上为林凡求情。 有史以来,百姓们从来都是最诚挚的,谁是虚情假意,谁又是真心的对他们好,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在大多数时候,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看法,更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所以他们的想法往往会被忽略,不为当权者所重视。 这时还在有得到消息的百姓不断赶来,县衙门前很快就跪满了百姓。他们中有年轻人、有老者,也有妇人和孩子。 人群中为首的一名老者手里举着一封长长的陈情信,上面写的全是林凡从上任以来剿匪、济民的种种功绩。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写的清清楚楚。就算是林凡自己看到这封信,上面的内容他也未必能全部记得起来。 林凡从未主动的宣扬过这些,但百姓们一件不差的全都记得。以前是记在心里,现在则把它们写在信里。 信的最后,满满当当的按了数百个手指印,如果不是那张纸就那么大,相信指印可以更多。 平日里百姓们并不怎么害怕林凡,这位年轻大人没什么官架子,跟谁都能搭得上话。不论贫富贵贱,见到谁有困难他也总愿意帮一把手。 时间一久,大家对于林凡官老爷的身份也就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亲切。甚至有一些胆大的妇人,经常会在遇到这位容貌英俊的年轻大人时说调戏言语,而这个年轻人往往会被闹得脸红耳赤,落荒而逃,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人心最知冷暖,就是这些不为人注意的小人物,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林凡求情。这一切全都没人指使,也没人组织,是百姓们自发而为。可见林凡平常做了的那些事,终于在今日有了回报。 当然,这个消息之所以这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和白玉清的得月楼在暗中推波助澜也有不小的关系。 百姓请命,杨远望自然是乐得顺水推舟。他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前往中军大营,将这封信转交给了马清泽,请他代呈给总督石秋鸣,再由石秋鸣转交朝廷。 很快,这封信便与这次战事的捷报以及石秋鸣关于此事的奏折一同送往京师。 被看押在县衙大牢的林凡并没有受什么苦,先不说那些平日里对犯人凶神恶煞的狱卒不会、也不敢难为他。就连那些被一同关押的犯人,在知道林凡的身份和作为后,也多少对他心怀几分敬意。 怕其他犯人打扰到林凡养伤,牢头特意安排林凡单独住在一间牢房,让他与其余犯人分开。 林凡虽说不喜搞一些所谓特权,可也不会拒绝牢头的好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边,住的舒服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对于牢头的作为,跟随其身后 进来的安宁投桃报李,趁其他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了牢头一张银票。 这间牢房显然是被特意收拾打扫过,比起其他的牢房要干净许多,而且牢头特意为他选了一间向阳通风的屋子。 虽然牢房里还是免不了阴暗潮湿,但有了安宁他们为他准备下的被褥,林凡不用和其他犯人一样睡在那些腐烂发霉的稻草上,比起另外的犯人来,他的日子不知道要好过上多少。 名义上是坐牢,但对林凡来说却是一段难得的清净时光。 既不用操心公务,也不用上阵厮杀,他只要安静的待在牢里就可以了,可以在闲暇之余看看书,或者想一些以前没有时间往深处去想的事。 在每天阳光最好的时候,他还可以到大牢门口去放放风、看看风景,反正也没人担心他会逃走。 可以说除了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不能离开牢房以外,林凡的待遇完全不像是一个犯人。他不用带那些手镣脚镣一类的刑具,更没有人会对他动刑,连一个犯人最基本的过堂审问都没有,就像是朝廷已经忘了他这个人似的。 而且看门的狱卒并不阻止众人来探望林凡,毕竟林 凡身上的伤每隔两天就要换一次药。有了这个理由,众人可以名正言顺的过来看他,在林凡住进来的这一段时间,安宁等人都先后来看他过几次。 所以林凡虽然住进了大牢,但他的消息并不闭塞,通过安宁等人,他也得知了很多消息。 比如百姓自发的为他求情的事,他在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百姓们的举动,当然令林凡很感动,只是他在牢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百姓们的情谊放在心中,等到来日报答。 除此之外,许多重要的事情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传到了林凡的耳中。 首先,在安州失陷后不久,既是为了安定军心,也为了震慑各地官吏,石秋鸣请出王命旗牌,将弃城不顾的安州知州和同知等数名大小官员正法了。只是当时永阳已经被围困,消息传不进来,否则田无缺也未必有那个胆子想要逃走了。 其次,由于官军援兵来的及时,这一战贼兵大败亏输,溃不成军。张丰儿等贼首在逃命途中收拢残兵,但最终也只是堪堪聚拢了千余人,余者大多逃散。 然而张丰儿最终也没能逃出官军布下的天罗地网,被官军李天野部万余人堵在永阳以北数十里处。 在最后一战中,心灰意冷的张丰儿死于乱军之中,贼军其余各将亦大多战死。这一战官军斩首无数,声势颇大的淮南道匪乱就此平定。 现张丰儿等人已被官军枭首,其首级用石灰保存,使其不腐,并派人押送京师。 还有就是永阳守城之战中西南两门守军的情况。 在最开始的时候,林凡一直以为那两处的守军全体阵亡了。直到后来陈方舒来看他时为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他才知道事实并非完全如此。 在那两旗驻军中,张言吉确实是力战殉国,麾下兵丁亦全部战死。 而另一位旗官杨鹏则并未能坚持到最后一刻,面对当时的必死局面,他绝望了。为了保全手下仅剩的几人性命,绝望之下的他选择了降贼。 但是就在他降贼后不久,援军却到了。可对于降贼的杨鹏来说,这根盼了十几天的救命稻草来的太迟了,他已经被淹死在了贼兵这个大潮中,再也无法上岸。 然而杨鹏并没有随贼兵逃走,自觉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的他让手下人去迎接官军,而他则在城头自刎而死,以赎其罪。 听到这里的时候,林凡感慨出声:“粮已尽、城将破、而援军未至。杨旗官此举情有可原,只可惜朝廷援军来的太晚了一些,否则不至于发生如此悲剧!” “是啊!如果援军没有及时赶到,永阳最终沦陷。等以后官军收复永阳以后,朝野上下也能对杨旗官多一份宽容,战至最后才无奈降贼的他还能不死。可偏偏援军在最后一刻赶到了,别人都没投降就他降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杨旗官也就非死不可了!他死了,好歹还能够让朝廷免于追究,保全家人和手下性命。”陈方舒如此说道。 林凡也认可陈方舒的想法,若是再给杨鹏一次机会,想必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吧!可惜世间之事从来都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只能是徒留慨叹而已。 “巡检司的情况现在怎么样?”林凡从被去职关押以后,就不再是巡检使了,也就没了过问公务的理由。所以自从他被看押起来以后,一直都不太愿意谈论公事,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些,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巡检司的公务。 “回大人,咱们进城以后,巡检司的驻地被贼兵占领,等到后来收复的时候,已经被贼兵们毁坏的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已经开始修复,相信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 “战死和受伤兄弟们的抚恤还在等朝廷的抚恤银两下来,可那些兄弟们的家眷又等不得,要不然就得挨饿。我们能只能按大人所说,让得月楼白掌柜先行垫付,等朝廷的钱拨下来再还。” “还有那些死伤青壮的抚恤银两,他们的人数太多,加一起不是一个小数目。白掌柜一时间也拿不出那么多银两,说 正在想办法。”一说到钱的事,陈方舒就有些发愁。 林凡是知道白玉清说的想办法是什么办法的,以得月楼的财力,打死也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财。 只不过白玉清是知道林凡的身份的,而且林凡也给了她调动江州林氏一部分产业的权力。 她要做的,无非是从林氏在安州这边的产业里取钱出来,因此林凡对于这一方面倒是不怎么担心,相信白玉清很快就可以筹措出来足够的银两。 “这次大战,巡检司几乎算是全军覆没了,巡检司的重建做的怎么样了?”这才是林凡真正关心的。 “新兵的招募比较顺利,我们只是把大人的名字放了出去,那些想要从军的人就差点踏破了巡检司的门槛。只用了不到两天,巡检司便补足了人手,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底子都很不错,已经开始按照原来的方法训练了,相信再过不久,巡检司就能恢复以前的战力,甚至犹有过之。”陈方舒难得的调笑了几句。 “只是大家都在为大人鸣不平,不停的围着我们问大人啥时候回来。包括一些活下来的老兄弟,大家都在盼着呢!”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又有些低落。 “哈哈,我想不会太长时间的。只是消息进京需要时间,等到朝廷那边有了结果再传回来,怎么着也得一个月多一点。”林凡看得很开,反过来安慰陈方舒。 林凡之所以这么淡定,主要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其实对林凡来说最危险的,就是在淮南道官场这边。他毕竟犯了官场上的忌讳,若是已经杀了安州知州等人的石秋鸣,想要在战事结束之后安抚人人自危的淮南道官场,不管不问的就把他这个得罪了整个官场的人杀了,那他可没出说理去。 然而石秋鸣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站在了他的这边。以石秋鸣的身份地位,既然说了会在奏折中为自己说好话,就不会食言。 如果说作为淮南道总督的石秋鸣,要杀安州知州这样的官员,还需要请出王命旗牌的话,那他要杀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九品官,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了。 现在是战时,林凡又是武职,石秋鸣以军令杀他理所当然,没人会为了一个九品小官的死活去找一道总督的不自在,因此石秋鸣完全没必要玩这么多花样。 甚至他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他稍微流露出一些这方面的意思,林凡早就暴毙在牢里了,有无数人上赶着为他做这件事。 而只要石秋鸣不动他,让消息进了京,对林凡来说其实是最安全的。 皇宫中的皇帝陛下和那群京官老爷们的身家性命可没受到贼兵的威胁,他们是不会理解田无缺为何要弃城而逃的。 读了一辈子舍生取义这样大道理的他们,只会毫无理由的鄙弃田无缺的贪生怕死,然后为林凡拍掌叫好。 他们中不少人或许还会觉得有些遗憾,认为一刀斩杀实在是太便宜田无缺了。像他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只是不知道如果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田无缺当时所处的那种境地上,他们的想法会不会有所改变。 而且林汝贤与林凡的关系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在吏部还是有存档的,更不要说无孔不入的青衣卫了。 这件事情传入京师,作为天子耳目的青衣卫定然会将林凡到任以来的所作所为查个底掉。 以青衣卫的情报网络,除了如林凡创建得月楼的真实目的和暗中谋划劫杀高文升等极少数隐秘事外,没有多少事能瞒过青衣卫的眼睛。 若是青衣卫铁了心想查,这些事也未必能瞒得住,只是青衣卫监察天下,不一定会在意这么个小地方发生的事罢了。 总之,有了林凡的身份和他所立功劳的打底,林凡是不可能有事的。 最多也就是以后在官场上受人一些排挤就是了,毕竟没人愿意跟随时有可能一刀子捅死自己的人共事。而对这些,林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第一百二十四章:宫城 大云京城。 夜已深了,万物静籁,京城里的百姓们经过白天的劳碌,都已早早入睡。平日里繁忙吵闹的京城,少有如此静寂安详的时候。 居住在皇宫内苑的皇帝陛下虽然高高在上,可在此时却没有那些平民百姓的闲适,哪怕此刻已然深夜,当今天子依然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 应该伏案太久的原因,刚刚处理完一道陇西道民变奏疏的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揉着手腕活动一下筋骨。 然而这对皇帝陛下来说并不是结束,类似这样的奏折,御案上还有着厚厚一摞,都等着他来处理。 一旁伺候的内侍见皇帝陛下有些精力不济,连忙送来早就备好的参茶,为陛下补充气力。 皇帝接过参茶,慢慢小口饮着。就连歇息之余,皇帝陛下也在想着那些奏疏上的烦心事到底要如何处理。 其实各地送来的奏折虽多,但大多都由内阁先行审阅,票拟之后再呈送天子御览,天子只需在看过之后批注准与不准即可。皇帝准了,内阁即可拟旨施行;不准则打回内阁,由内阁再行商议。 这样一来,内阁替皇帝分担了不少压力,但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政务,对皇帝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尤其是相比本朝前几位先帝自身贪图享乐、荒于政事,常常由司礼监代行披红之权,致使宦官弄权,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当今天子凡事亲力亲为,绝对算的上是宵衣旰食、勤于政务的典范。 饮完参茶,皇帝继续批阅奏折。隐于烛光之后的皇帝陛下身形有些单薄,拿起奏折的双手也十分枯瘦。 当今天子赵桓年岁不过刚刚三十,却已悄然白发早生、两鬓斑白。面容看上去也显苍老之态,让人绝难相信这是一个才刚刚而立之年的年轻人。 天子赵桓少年登基,素有中兴之志,全无先帝耽于声色,重用权阉等习气。 皇帝登基之初便贬谪宦官、清除阉党,锐意进取,意欲革故纳新,再现大云王朝的盛世辉煌。 然自其继位以来,朝政积重难返,天灾连年、民变频生,国事愈加难为。 而皇帝陛下又事必躬亲,繁重的政务不仅消磨了他的锐气,更是几乎拖垮了他的身体,这才让他显得比常人衰老许多。 “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司礼监掌印太监于朝恩这时手拿一个信封快步走了进来,向皇帝陛下报喜。 赵桓闻言从正在批阅的的奏折中移开视线,看向了眼前这个从自己还在潜邸时就在跟前伺候的老宦官。 这位皇宫大内中首屈一指的老宦官已年逾六十,只是由于保养得当,其面色看上去竟比当今天子还要红润几分。 于朝恩头发花白,体型偏胖,短小的脖子上面顶着一个圆圆的脑袋。他圆脸上两只眼睛不大,看谁都总是笑眯眯的,这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谁要是敢因此小瞧他,恐怕就得因此见识一下老太监的手段。 “到底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把你这个老奴才给乐成这个样子,连规矩都不顾了?”赵家天子有些疑惑。 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值得高兴的事了,但从于朝恩的表现来看又不似作伪,况且他也不认为这个老奴才有欺君的胆子。 “呼呼,陛下!呼呼,大捷啊!”刚才的一路小跑,让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有些喘不上气。 鱼朝恩赶紧平复了一下心绪,调整好呼吸,这才继续说道:“淮南道总督石秋鸣差人送来急递,奏报上说淮南道官军在安州大败流贼,斩首一万五千人,俘贼两万,贼首张丰儿等尽数伏诛,首级已在押送京师的路上,淮南道匪乱就此平矣。陛下,大捷啊!” “果真如此?奏报在哪?快拿给朕!”赵桓大喜,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在这、在这!急递入夜之前才进城,内阁和司礼监看到以后都不敢怠慢,老奴连忙为陛下道喜来了!”于朝恩连忙把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赵桓接过信封,上面的漆印已经被拆开过了,他直接取出里面的奏折,细细 连续读了两遍,确定没有什么疏漏,赵桓这才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哈哈,好,好!” “陛下洪福齐天,老奴等为陛下贺!”于朝恩以及正在御书房伺候的内侍和宫女都跪了下来,向赵桓贺喜。 “哈哈,都起来吧!”龙颜大悦的赵家天子心情格外舒畅。 这些天各地送往京师的奏折,就没有一件事是令人顺心的。不是这里遭了灾,就是那里又出现了反民,要不然就是各地督抚追着要钱要粮的折子。 总之全都是一些烦心事,就没一件事是让人痛快的,今天总算是能扫一扫心头的阴霾了。 “石秋鸣立下如此大功,着内阁即刻拟旨,嘉奖石秋鸣!”赵桓笑道。 “老奴遵旨!”鱼朝恩领了皇帝陛下的旨意,但并没有离开去内阁传旨,依然在旁边伺候。 赵桓最开始有些不解,当他看向蜡烛已经燃烧大半的烛台才恍然明白过来。 他一拍脑袋,是他太心急了。这一高兴让他给忘了这个时间内阁除了当值的,哪里还有人在。就算他再心急,也得等到明天早朝再说。 见到皇帝明白了过来,老太监就又说了一件正经事:“陛下,石部堂的急报中还有一件事,他不知应该如何处理,所以想要报请朝廷决断!” 经过于朝恩的提醒,赵桓这才发现信封里除了刚才的奏疏外,还有另外两封信件。 这两封信中,一封是永阳百姓们的那封陈情书信,还有一封就是石秋鸣自己所写的有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 赵桓将这两封信都拿出来读了,读完之后,赵家天子笑骂道:“石秋鸣这个老滑头,还是这般滑不溜秋的。为了谁都不得罪,竟然敢把这种麻烦事推给朕。” 不过话虽如此,从赵桓的嘴角挂着的笑意来看,心情不错的皇帝陛下对这位刚立下大功的封疆大吏,还是以调侃居多,并没有真的生气。 “既然这封奏疏的内容内阁和司礼监都看过了,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想的?”赵桓收敛笑意,向老太监问道。 “全凭陛下圣裁,老奴不敢置喙!”天心难测,在皇帝陛下还没露出倾向之前,于朝恩可不敢随便表态。 当今陛下可不是先帝,自己不问政事,把所有朝政都交给司礼监打理。那时的司礼监才是真正的权倾朝野,整个大云朝廷,从上到下谁敢不巴结。 作为宦官之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就更不用说了,地位之高,权势之重仅次于天子。就连那些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内阁重臣,来到了司礼监,一个个的不还得乖乖的在这些太监面前装孙子。 然而今上是圣明天子,当年还在潜邸时便对于宦官专权深恶痛绝。 自陛下登基以来,司礼监的权势已大不如前。哪怕于朝恩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更是天子在潜邸时的旧人,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自然是需要朕圣裁,只是朕现在在问你们的意见,你只要如实回话就好,说那么多干什么!”皇帝陛下也不是好糊弄的,识破了老太监的打算。 “老奴刚才在内阁的时候,几位阁老都说如果奏疏里面内容都属实的话,这个林凡确实是一个有本事的。朝廷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与其将其治罪,倒不如让他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为朝廷效力。” 于朝恩圆滑起来比起石秋鸣丝毫不差。趁着内阁的人不在,他就直接把内阁卖了。 这些话是不是内阁那些人说的不重要,只要皇帝陛下是这样认为的就可以了。 “嗯,既然内阁都这样说了,朕也只好考虑一下。”皇帝心满意足的说出了这句话。 赵桓和于朝恩的这段对话并不长,但整件事实际上反应出了朝廷里面存在的一个很大的问题。 从石秋鸣写这封信开始,整个大云朝堂,上至皇帝陛下,下到司礼监;又或者今日不在场的内阁中枢和地方督抚,没有人愿意为事情负责。 所有人遇到事情的第一想法就是推给别人,谁都不想先表态,都想坐享其成,等别人先点头。 这样以后事情万一出了问题,他们随时可以推卸责任,把自己从里面摘出来。 朝堂风气如此,以至于所有人都在混日子,没人做事。因为做事就有可能会犯错,没有人愿意犯错。 皇帝陛下是天子,不能错;其他人则是不敢错,要不咱们这位天子算起账来可从不讲什么情面。 群臣谨小慎微也是迫不得已,当今陛下龙气太盛。登基十余年,单单内阁大学士就换了四十余人,更不要说其余朝臣了。其中罢官夺爵者不计其数,这还算好的,开刀问斩者亦不乏其人。 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那些想做事、能做事、敢做事的。那样的人,往往下场都不怎么好。 有了前车之鉴,谁还敢当出头鸟,群臣只能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很多事情就这样被推来推去,小事拖成大事,大事往往最终会变得不可收拾。 第一百二十五章:朝会 当今天子赵桓自登基以来,从未缺席过早朝,今日当然也不会例外。单从勤政这一方面来说,今上比起当年太祖在位时亦不遑多让。 朝会上先是由内阁向群臣宣布了这次淮南道大捷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群臣均是激动不已,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向皇帝陛下道贺。 可能是见天子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群臣不敢打扰他的兴致。就把原本准备上奏的那些不好的消息全都压了下来,准备择日再报给皇帝。 接下来大家就主要商讨了一下对淮南道总督石秋鸣以及参战各军应该如何嘉奖的问题。当然,有关如何处理巡检使林凡的这种小事,还远远没有拿到朝堂上来讨论的资格。 打了胜仗总归是好事,群臣都兴致颇高,就连平日里政见不和的一些人都放下了成见,其乐融融的参与进了讨论。尤其是兵部,就好像这场胜仗是他们打的一样,说起话来声音都比往常高上三分。 比起以往的死气沉沉或者你争我斗的剑拔弩张来说,今天的朝堂无疑是热闹了许多,也和睦了许多。 这次的御门听政结束之后,赵桓从奉天殿回到御书房。 这时有关林凡在吏部的档案和青衣卫那边传来的秘档,早已是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他的御案上了。 青衣卫的这些秘档都是这一年多来从安州那边陆续传过来的,经过青衣卫的筛选整理之后,将与林凡有关的那部分呈了上来,以供天子御览。 如果林凡此时在这里,他就会发现他来永阳以后做的那些事,基本上都被记录在青衣卫的这份秘档上面。 就连他与得月楼的关系也写在上面,这件事在永阳本地知道的人都不多。大多人都只知道得月楼的背后可能有官家背景,而知道林凡与得月楼有牵扯的人并不太多,由此可见青衣卫的情报网络可谓是无孔不入。 只不过青衣卫并没有探查到白玉清创建得月楼的真正目的而已。毕竟这件事非同一般,要是没人在意,林凡就只不过是开了家酒楼,顺便收集一些小道消息;可万一要是被人揪住不放,这便是一条攻讦林凡的理由,身为官员却私设情报,无异于图谋不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以除了林凡和白玉清之外,只有绝对靠得住的人才能得见得月楼的真实面貌。 可以说除了林凡暗中联络礼山关劫杀高文升这件事之外,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瞒过作为天子耳目的青衣卫,最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这还是青衣卫对永阳这种小地方实在是不感兴趣,布下的暗桩数量有限,有很多事也就懒得查的原因。 要是换作京城这种天子脚下,那些当官的每天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什么时候睡觉,睡在哪个小妾房里,甚至两个人说了哪些私房话,都能给你查个一清二楚。 其实就连高文升被杀这件事青衣卫也不是没有怀疑林凡。 林凡与高文升两人之间的恩怨青衣卫的暗桩很清楚,高文升先是贪取林凡的功劳,后面更是算计要杀人灭口。在高文升调任之后,林凡采取报复措施是很正常的。 高文升这一死,青衣卫最先确实怀疑过可能是林凡所为。 主要是林凡的手脚干净,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利用了礼山关的那些山贼办成了这件事。 而且礼山关首领吴青可是折在林凡的手上,等于是礼山关与林凡也是有仇的,两者不太可能有所勾结。以林凡的细致,更不可能留下什么证据来让人抓住把柄。 所以青衣卫在安州的暗桩这才在一定程度上排除了他的嫌疑,没有往他身上牵扯。 但要说从一开始青衣卫就对他毫无怀疑,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这种没准的事,青衣卫也不可能拿给皇帝看,因此赵桓案上的这份秘档上面是没有这件事的。 等赵桓将这些文档都仔细看过以后,轻声感慨道:“没想到这个林凡竟然是林汝贤的儿子!” “谁说不是呢,老奴看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呢!不过老奴以前好像是听张天养那个狗崽子说过一嘴,林大人的儿子确实在淮南道做官,是与林大人一块上任的。只是老奴当时没放在心上,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多留意一下。”于朝恩附和道。 皇帝又叹道:“按照秘档上面所说,要不是那个高文升把他的功劳占了,这个林凡早就该升官了,他今年虚岁才二十一吧?这么年轻,不简单啊!” “要不都说虎父无犬子呢!”老太监笑眯眯的。 “只是老奴有些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县令,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连御史台左佥都御史儿子的功劳都敢贪?当真是不怕死吗?”当傻则傻,适时的给皇帝陛下表现的机会很重要。 “林凡从未在安州表露过他的身份,从秘档上来看,就连青衣卫在当地的暗桩都不知道他与林汝贤的关系,那当地官府和百姓就更不知道了,要不然那个县令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这样做。” “至于林凡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也许是这位小林大人不愿意借助家里的势力,想要靠自己做一番事业吧!有这样的魄力和胆量,这样看来这个林凡确实不一般,和京城里那些个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不一样。” 满足了表现欲,心满意足的赵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说林凡被关押的事林汝贤知道吗?要是知道的话那他今天早朝时为何全无异样?难道是他不在乎他的儿子吗?” 于朝恩想了一下:“依老奴看来,林大人应该是还不知道吧!石部堂报捷是用的八百里加急,也是昨日才到的京城。林凡那边消息就算传的再快,林大人这边现在也不可能收到。他们的消息要想传到林大人府上,怎么着也还得几天时间。” 赵桓对于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监还是信得过的,闻言点了点头:“说的有理,这样一来他的表现就说的通 了。” 说完了这件事,皇帝陛下又问道:“林汝贤的官声怎么样?” 见皇帝又说到了政事,于朝恩正准备装傻,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被皇帝陛下拆穿了:“青衣卫监察百官,名义上是归朕直管,但谁不知道青衣卫有什么消息都是先送到你们司礼监?京城上下,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你?你可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想着把问题都推给内阁?” 既然装傻行不通,老太监又觉得皇帝陛下对林氏父子感官都应该不错,他也就难得的说几句实在话。 “从青衣卫那边的秘档来看,林大人上任以来是尽忠尽职,做了不少的事,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林大人的官声很好,在百姓那里威望很高,就连翰林院的那帮清贵,对林大人也很是钦佩。” 翰林院那帮人赵桓是知道的,都是些迂直的读书人。这群人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上到内阁,下到六部都被他们骂过来了一个遍。能让他们都佩服的一个人,肯定不简单,林汝贤能折服他们这群人,除了人品和能力确实过得去,估计也跟他以前在蜀州为官时攒下的名望有关。 “如此便好,也不枉朕当初亲自下旨请他出山!”赵桓道。 “陛下慧眼如炬!”老太监很适时的送上了马屁。 “既然他们父子二人都是人才,朕也不能埋没了他们,总得物尽其用才是。” “户部侍郎冯璋最近不是一直上书说要告老吗?你可知是为什么?”皇帝问道。 于朝恩道:“老奴不知!” 不管这个消息灵通的老奴才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赵桓接着往下说道:“朕记得当年林汝贤还在蜀州任上,冯璋还是工部员外郎的时候,两人就有旧怨。” “当年因为蜀中金丝楠木一案,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弄得林汝贤愤然辞官而去,而冯璋不仅臭了名声,还因为这件事被吏部记了黑帐,好几年都不得升迁。” “正是因为如此,冯璋是绝不愿意林汝贤再回到官场上来的。去年年初林汝贤赴京上任的路上,安排截杀的那些人中,他就是主谋之一。要不是官员之间搞暗杀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整个朝廷都脸上无光,因此朕不想闹得太大,这才没有太过追究,否则朕早就把他拿下了。” “如今这个老东西知道自己做的丑事被青衣卫掌握了证据,见势不妙就想跑,世间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立即传旨,着青衣卫把冯璋的家给围了,将其革职查办,给我把他下到镇抚司大狱里去。” “至于户部侍郎的职位,由御史台左佥都御史林汝贤升任。” “遵旨,老奴这就去办!”于朝恩领了旨,急匆匆的下去,让人去抄冯璋的家了。 皇帝随便一道旨意,朝廷重臣之一的一部侍郎便锒铛入狱,其官场钻营一生,最终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 第一百二十六章:钦差 今天的得月楼生意格外的好,一楼大堂的十几张桌子上全都坐满了酒客,可以说是座无虚席。 他们中也有不少人是后到的,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座位,只不过普通百姓也没大户人家里那么多讲究,人多了大家就将就着挤一挤,一张桌子,总能挤出些地方来,多坐几个人。 要是实在没地方了也不打紧,后面的人就拿个酒碗蹲在门口喝也是一样的。 才刚打完仗不久,这么多人会有闲情逸致挤在这里,除了人多热闹之外,更主要的还为了另外一件事。 “哎、哎...... 《篡臣》第一百二十六章:钦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