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喋血深空之我是空降兵》 1 落星惊变 夜幕低垂,繁星满天,两轮明月清光幽幽。 天幕之下,群山之侧,一座小镇灯火通明。 镇外的空地之上,三堆篝火熊熊燃烧,小镇居民三三两两涌出镇外,在劲爆的音乐声中载歌载舞,庆祝一年一度的落星节。 这既是殖民纪念日,也是年轻男女互诉衷肠的时刻,不时可见一对对野鸳鸯脱离人群,悄悄钻进附近的小树林。 会场边缘,陈翊飞坐在一个没经过任何修饰的木墩子上,两只眼睛貌似平和实则鸡贼,尤其关注场上那些特别省布的美女。 哇,这个胸可真鼓;哇,这个腰可真细;哇,这个腿可真长;哇,这个脸蛋……呃,咱们还是说腿和腰吧! 把差点流出来的口水狠狠吸回去,陈翊飞血贯瞳仁,恨不得全都抓住,一齐拖进小树林! 这特么的,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啊!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突然闯入他的视野,令他瞬间出戏,差点没咬了舌头。 大胡子提溜着啤酒瓶子,混在一群美女中间卖力地扭腰摆臀,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世界瞬间变得不再美好。 陈翊飞又妒又恨,摇的那么摆,扭的那么浪,丫的就不怕闪了腰? 大胡子注意到陈翊飞的目光,友好地举了一下酒瓶,大有和陈翊飞隔空干一杯的意思。 陈翊飞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友好地举杯回敬。 大胡子咧嘴一笑,突然走向陈翊飞,带着毫不收敛的浪笑一屁股坐在陈翊飞对面:“怎么不去玩?” 陈翊飞坚决摇头:“不习惯,也没兴趣。”他决不会承认自己十分心动,只是没有冲上去的勇气。 “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还老气?”大胡子哈哈大笑,“你不用说,我懂,你等我一会儿!” 陈翊飞一脸懵逼,哎哎,你丫又懂什么了? 大胡子一头扎进人群,转眼又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俩漂亮姑娘,都是那种穿得特别凉快,做衣服特别省料的类型。 陈翊飞毫没来由地一阵心跳,这什么情况?这是想干什么?这是要发生点什么? 大胡子高举酒杯豪情万丈:“来来,我兄弟,不吹不黑,年轻、帅气,天然童子鸡,正宗小鲜肉,今儿晚上,这一百多斤肉就便宜你们了!” 看起来挺文静的漂亮姑娘一点都不矜持,咯咯一阵娇笑,目光一个劲往陈翊飞下三路走:“我有半斤就够了。” 大胡子猛然瞪大眼睛,随即放声大笑。 陈翊飞当场就喷了,脸红的跟火烧一样:“薛哥!” 他心里悲愤得不得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什么叫半斤,老子起码一斤半好不好? 不过说句心里话,说没点期待那是假的。 不,是很期待! 薛大胡子一阵狂笑,用力拍拍陈翊飞的肩膀:“哎,大姑娘都有上轿的时候,你脸红什么?” 陈翊飞还想辩解,哪成想这俩漂亮姑娘一边一个拉住陈翊飞,使劲往舞池里拽:“来嘛来嘛,小帅哥……” 这下陈初哥彻底慌了:“哎哎,你们别拽我呀,哎呀……别拽……” 他心里那叫一个纠结,这要是往小树林里拽,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可是往舞池里拽,大庭广众的,这就未免有点不怎么符合期待了啊! 一群无良看客目睹这一幕,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薛大胡子笑得尤其响亮。 陈翊飞又羞又恼,突然反客为主,洪荒之力暴发,俩漂亮姑娘不由自主地往小树林跑偏。 薛毅飞眼睛都直了,一口啤酒当场呛住,跟个智障似的喷了一身。 这小子阔以啊! 咳嗽,这么猴急,童子鸡没跑了! 其他人也有点愣神,随即哄堂大笑,不过年轻人嘛,猴急也不奇怪,谁没年轻过啊? 薛大胡子一阵怪笑:“小飞,两个够不够,要不我再帮你叫两个!” 陈翊飞脚底下绊蒜,差点没摔个大马趴。 姓薛的,小爷记住你了! 那俩姑娘还是那么不矜持,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陈翊飞恨得牙根都痒痒,正准备继续往小树林里拽,姑娘突然一脸惊喜地仰望天空:“看,流星!” 一道赤色流光仿佛是要割裂苍穹,瞬间将夜空撕成两半……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陈初哥愕然发现,那道流光好像是往这个方向来的,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本能地一个前扑,抱着脑袋摔了个大马趴。 忍着全身的疼痛,一个劲在心底祈祷,离远点,千万离远点…… 周围的人眼睛都直了,这小子什么毛病? 流光一头扎进远处的群山之中,陡然绽放一道强光,山峦起伏的轮廓异常清晰,接着炽热的蘑菇云升起,赤红的光芒照亮了繁星满天的夜空,两轮明月黯然失色。 音乐声急速走低,荒腔走板很快就停了,也没人再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惊得愣在那里。 这什么情况?小行星撞鹭州?星际舰队干什么吃的? 有人心潮澎湃有人忧心忡忡,大伙好一会才回神,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翊飞也顾不上那俩姑娘了,跟头把式地爬起来,撒腿跑到大胡子身边:“薛哥,没事吧?”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薛大胡子是行伍出身,据说还打过仗,不过陈翊飞对此嗤之以鼻。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打仗? 而且薛大胡子那么浪,全身上下就找不出哪里像个当兵的。所以陈翊飞只当薛大胡子吹牛,压根儿就没信过。 然而出了意外,他却本能地靠近薛毅飞。 薛大胡子表情凝重:“再看看!” 这语气不太正常啊! 陈翊飞下意识地看向那片赤红的天空,本能地压低了声音:“哪儿不对?” “不像流星。”薛毅飞说,“像天基动能武器。” 陈翊飞豁然回头,用力过猛差点扭伤脖子:“真的假的?” 薛毅飞摇头,正要说话,人群一阵骚动:“来了来了,又来了!” 抬头往上看,一群群排列整齐的流星从天而降,看方向,依旧是落向刚刚的位置。 2 不安的夜 陈翊飞表情都扭曲了,这算什么?流星雨吗?哪有这这么整齐的? 他赶紧再靠近一点:“薛哥,这个也是吗?” 薛毅飞郑重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刚才是天基动能,这个应该是轨道空降。” 话音刚落,陈翊飞就看到那些坠落的流星在即将落地时突然减速,接着消失在群山之后,隐约间,好像还能听到隐约的爆炸声。 又是轨道打击又是轨道空降,接下来是不是还得用核弹洗地? 小镇方向陡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大家的个人终端剧烈震动,还没等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小胡子中年人冲出人群,挥舞着胳膊大声咆哮:“紧急状态,所有人马上回家,都呆在家里,没通知谁也不准出来,快快快!” 人群涌动,陈翊飞知道,这是真出事了。 返回的人群忙而不乱,青壮主动帮助老人、女人主动照看孩子,老人和青壮又围成一圈,把女人和孩子保护在人群之内。 所有的一切有条不紊,像事先排练过许多次,熟练而又自然。 陈翊飞惊鸿一瞥,看到刚刚差点和自己发生点什么的漂亮姑娘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但转眼就隐没在人群之中。 那是她的孩子吗? 他突然有点沮丧,默默地走到人群外围,与其他人一起照看行动不便的老人。 还没靠近小镇,一队军车迎面开过来。 那是这里的驻军,更确切地说,是先有军营后有这个小镇,最初的小镇居民都是随军家属,后来又多了依附军营讨生活的外来人,然后才有了今天的小镇。 所以这里的居民都和驻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看到军队离开,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大家默默地目送车队离开,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队,数千人的队伍才涌进小镇,各自返回家中。 陈翊飞匆匆返回镇上唯一的旅馆,发现十来个住客全都集中在前台,薛大胡子看他回来,马上打了个招呼。 陈翊飞马上凑过去:“薛哥……” “我什么都不知道。”薛毅飞立马摇头,又示意这里的其他人,“他们也是。” 陈翊飞用满怀期望的目光看向胖老板,他是这里唯一的当地人,应该能知道点消息。 胖老板一脸和气,身上却背上了一支没装弹匣的步枪。 惶恐不安的住客们试图从胖老板那里打听一点消息,可胖老板总是摇头,摇头,再摇头,仿佛除了这个动作,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的脾气很好,始终没有半点不耐。 在焦急和迷茫中等了十几分钟,胖老板接了一个电话,表情终于放松许多:“各位,刚刚接到的消息,军方发现了一些非常危险的原生物种,今天的爆炸和驻军都是处理这件事,现在镇子已经戒严了,安全起见,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我建议各位亲回去睡一觉,明天起床就没事了。” 住客们面面相觑,有的相信有的怀疑,但最终全都选择相信,返回各自的房间。 但薛毅飞没走,陈翊飞也留了下来。 薛大胡子凑到胖老板身边,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问:“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胖老板再次摇头,苦笑:“老薛,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那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吗?” “你说原生物种?” “对!” 胖老板点头:“鹭州是新殖民星,有很多危险物种,这些年已经好多了,早些年半夜解手都死过人。” “那规模呢,也都像今天这么激烈?” “有过,但不多。” 薛毅飞知道了想要的消息,抿住嘴重重点头:“好吧,我没问题了,有什么新消息尽快通知我一声。” “放心吧,没问题。”胖老板说。 薛毅飞回身:“小飞,你有问题吗?” 陈翊飞马上摇头:“没有。” “那咱们回去吧。”薛毅飞说。 旅馆很小,只有数个房间,陈、薛二人一起来的,正好搭伙住一间。 一进门,陈翊飞就迫不及待地问:“薛哥,你问出什么来了?” 薛毅飞挑眉:“你想多了,我什么都没问出来。”说着合衣倒在床上,“听我一句忠告,快点睡吧。” 陈翊飞气结:“都这个时候了,还睡什么睡啊?我说老飞,你能不能靠谱一点?你这心到底长多大啊,都这样了你还能睡着?”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呢,听我的,这个时候必须睡着,睡不着也得睡。” 陈翊飞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两个人这是各有各的频段,压根儿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干脆赌气不说话了,一个人默默走到窗前,透过窗口往外看。 这个角度看不见远处的山峦,也看不到冲天的光芒,只能看到镇里那一栋栋朴实的房屋。 大多数居民家中都亮着灯光,隐约还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其中的一些亮了又暗,最终归于沉寂,但另一些始终明亮,彻夜不息。 陈翊飞知道,那是焦虑的军属们,为归来的战士,指引回家的路。 他仿佛看到征尘未洗的战士平安归来,带着一身的硝烟走进温暖的家,拥抱父母妻儿,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景象。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生向往,视线突然有点模糊。 薛毅飞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窗前的年轻人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年轻人总是听不进劝,总是吃过亏才长记性,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 没多一会儿,陈翊飞听到了轻微的呼噜声,他诧异回头,还真睡着了啊? 轻手轻脚地躺在床上,试着进入梦乡,可心里有事,越想睡就越睡不着,心里翻天覆地,念念不忘那道从天而降的流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翊飞的意识渐渐沉沦,可就在这个将睡未睡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一连串微弱的脆响:哒哒哒……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压根儿没意识到这是什么,但薛大胡子好像被马蜂蛰了一样,腾地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出去,侧身躲在窗边,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 3 老当益壮 陈翊飞一个机灵清醒过来,隐约间看到薛毅飞的姿势,顿时一阵毫没来由的紧张。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问:“出什么事了?” 薛毅飞眼睛始终盯着窗外的黑暗,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陈翊飞立马闭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等了一小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学着薛大胡子的交姿势凑到窗前。 窗外一片黑暗,那些点亮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大半,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清冷的月光之下,只能勉强看清近处的房屋轮廓,稍远一点,就只有一片黑暗。 竖起耳朵仔细听,枪声不知道因为什么停下了,窗外一片寂静。 若是往日,宁静的深夜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可今天与往日不同,窗外的寂静仿佛预示着什么,陈翊飞又是烦躁又是不安:“哪里打枪?” 黑暗中,薛毅飞眉头深锁,正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匆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拍得咣咣响,胖老板的声音传了进来:“老薛,快出来!” 薛毅飞一个箭步蹿过去,一把拽开了门:“出什么事了?” 胖老板一脸焦急:“一会儿再说,大厅集合,快!”说完就去敲下一个房间。 转身的一瞬间,陈翊飞看到胖老板那支枪已经卡上了弹匣,他的心情毫没来由地舒畅了许多。 大厅里灯光昏暗,与平时的明亮完全不同。 没多一会儿,十几个住客全部到齐,有的惊恐有的疲惫,也有的满不在乎……比如薛毅飞。 胖老板表情沉重:“各位,刚接到通报,前边的情况不怎么乐观,全镇从即刻起进入紧急状态,老人、女人和孩子撤进基地避难,男人领取武器,准备战斗!” 住客们顿时惊呆了,一个满脑袋卷毛的住客脸色苍白,疲惫的脸上写满了不安:“战斗,跟谁战斗?” 胖老板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原生物种。” 卷毛更加惊恐:“它们很危险,是吗?” “抱歉,我也不清楚。”胖老板说。 另一个高壮的住客愤愤不平:“谁爱去谁去,我们又不是镇上的人!” 胖老板:“但你们已经在这儿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原生种从不优待俘虏。” 一个女住客都快哭出来了,她死死拽住男伴的胳膊,两条一字眉扭成了麻花:“你们怎么能这样?” 男伴的山羊胡子翘得老高:“就是,你们怎么能这样?” 胖老板:“没人愿意这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不是办法,除了积极应对,还能怎么办?” 一个看起来不差钱的住客大声嚷嚷:“我是旅客,我要离开,现在就离开,让鹭州城派飞机来接我们!” 胖老板:“从鹭州城飞到这儿,最快也得八个小时,连老人都要拿起武器保卫家园,你打算跟女人和孩子一起避难吗?你还是不是个长卵子的男人!” 不差钱脸色难看到极点,一会青一会白,他不想死,可他宁死也不愿意说自己不是个男人。 陈翊飞越来越惊诧,下意识地看了薛毅飞一眼。 他一直以为胖老板是位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可现在的胖老板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本年度最帅的胖子,非罗老板莫属! 薛毅飞误以为陈翊飞是心底不安,马上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别紧张,一会儿跟着我!” 陈翊飞绷着脸翻了个白眼儿,用眼神传达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意思:我没紧张! 薛大胡子很应景地挑了挑眉:我已看穿你的伪装! 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胖老板迈步出门:“跟我来!” 住客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脚底下都和生了根一样,全都想看看别人怎么选择。 薛毅飞暗暗叹了口气,拽了陈翊飞一把,第一个跟上去。 其他人一看,有的认命跟上,有的继续犹豫,但跟上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几个人再也站不住了,连追几步急忙跟上。 出门的时候,几辆军车已经停在街边,附近的居民涌上街头,把军车团团包围。 一位军官利落地爬到车上:“老人、女人和孩子现在就上车,其他人来我这儿集合!” 人们立刻行动起来,看似一片混乱,实则乱中有序,没多一会儿,女人和孩子全都上了车,但许多老人拒绝登车。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最彪悍,肩膀左右一拱,把其他人顶到一边,第一个站到军官面前。 军官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老刘叔,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赶紧上车进基地吧!” “嫌我老是不是?少特么废话,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特么没断奶呢,别特么耽误时间,枪给我!” 军官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挨骂了却不敢回嘴,有心拒绝,可是看到以老刘叔为首的老家伙们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他只能把满肚子脏话咽回肚子里。 尊老爱幼尊老爱幼,我特么忍…… 负责分装备的小战士看军官都不说话了,赶紧扫描终端分发装备,手脚那叫一个麻利。 老家伙们拿到装备之后,以不亚于年轻人的熟练和利落穿在身上,不用任何人命令,自动分成几队,甚至来不及和家人告别,就在沉默中列队出发。 陈翊飞刚刚还觉得这群老人无理取闹,可是看到这一幕,他突然发现自己想错了。 老家伙们离开,其他人继续领装备,所有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没多一会儿,男人们分成几队分头出发。 陈翊飞看到队伍里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多也就十四、五的样子,比他还要小一截。可他们紧紧绷住还带着稚气的小脸,拎着枪跟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地没入黑暗之中。 陈翊飞有点发愣,其他人却见惯不怪。 在这里,十四、五岁已经是大孩子了,只要能拿起枪,就必须参加战斗。 不仅如此,还有一批本该撤进基地的女人也留了下来,她们沉默地排队,沉默地领取武器,再在沉默中列队离开,整个过程和男人们一样熟练,一丝不乱。 4 乌合之众 陈翊飞彻底呆住了,女人和孩子不该撤进基地吗?怎么留下了这么多?那个军官就站在旁边,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他捅捅薛毅飞的胳膊:“她们怎么留下了?” 薛毅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战争让女人走开,可真打起仗来,哪还分什么男女?” 陈翊飞眼神惊诧,我只想知道她们为什么留下,你张嘴就灌我一口鸡汤合适吗? 直到女人也列队离开,胖老板才有机会凑上去,给带队军官散了支烟寒暄两句,然后回身招呼一声:“都来领装备了!” “排队排队!”军官两口抽光大半载,扔掉还剩半截的烟屁股,狠狠吐出一股烟,就像要把所有的憋屈全都吐出来似的,“有没摸过枪的没?没摸过枪的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沉默。 只有山羊胡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站出来:“我没摸过,我不会打枪!” 已经上车的一字眉笑逐颜开,这里的人再不讲理,也不会让没打过枪的上战场吧? 军官目光扫过众人,还特意在陈翊飞的脸上停了一会儿:“队列学过吗?” 山羊胡一怔,呐呐地回应:“学,学过!” 军官一指山羊胡:“你,站这边!”说完扭头看胖老板,“老罗,一会儿你教教他;其他人领装备,抓紧时间!” 一字眉笑容凝固,山羊胡如丧考妣,跟死了爹一样哭丧个脸,老老实实站到一边……没法子,紧急状态,再多不忿也得老老实实忍着,谁敢闹事,当兵的就敢开枪。 他把肠子都悔青了,干嘛说学过,直接说什么都不懂不就好了? 一字眉又是恼怒又是担心,恨这个不省心的,怎么连个话都不会说? 薛毅飞第一个站过去,先扫个人终端记录个人信息,确定没有犯罪记录或是其他问题之后,车上的战士才递给他一支步枪五个弹匣,两包子弹外加各种单兵装备。 虽然是临时征召,但该有的装备一样不少。 薛毅飞一脸嫌弃:“就这破玩意儿?打发要饭的呢?” 小战士不满地回嘴:“都用这个,要啥自行车啊你!” 薛大胡子乐了,这小子还挺有意思:“没动力装甲,起码也给套外骨骼吧?要不给挺机枪也行啊!”说着还挺嫌弃的晃了晃步枪。 一旁的军官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却被胖老板拦住,凑过去耳语几句。 军官轻轻点头:“给他一挺机枪!” “是!”小战士答应一声,立马回身找了挺机枪,还有配套弹箱弹链什么的。 薛大胡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这不就对了嘛!”说着回身招招手,“小飞,过来!” 陈翊飞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地觉得薛毅飞挖好了坑正等着他往里跳:“干嘛?我前边还有人呢!” 薛大胡子嘿嘿笑:“我给你找了个好活……兄弟,副射手装备来一套!” 小战士瞅军官,军官再次点头:“给他!” 战士心说哪有什么副射手啊?干脆照猫画虎又给了一套机枪手装备。 薛毅飞一点都不挑,直接把陈翊飞拽过来,一边往陈翊飞身上套装备,一边压低了声音问:“会用吗?” 陈翊飞眼珠子都红了:“都这个时候了你才想起来问我?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啊!” “会用吗?”薛大胡子坚持。 陈翊飞有气没地方撒,闷闷地回了一句:“没用过这种型号。” 薛毅飞意外地挑了挑眉:“都是机枪,没什么不一样的。”说着把挂满各种零碎的战术背心披在陈翊飞身上,突然捶了陈翊飞一拳。“不会我教你!” 陈翊飞揉揉胸口,瞪着眼睛咬牙切齿:“我谢谢你昂,感谢你十八辈祖宗!” 薛大胡子半点不介意:“客气了不是,咱俩什么关系啊,互相感谢就好。” 嘴上说得轻松,手里却猛地拉紧战术背心,差点勒断了陈翊飞的腰,陈翊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憋死:“你谋杀啊你?” 薛毅飞微笑,伸手在小飞子头盔上敲了一记:“好了!” 说完突然收起嬉笑,换上严肃的表情,“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多难受,都不准脱装备,懂?” 从没见过薛大胡子这么严肃,陈翊飞很不适应,本能地把头偏向一边:“懂。” “看着我的眼睛!”薛毅飞不允许避开,“懂?” 陈翊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懂!”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让薛大胡子这么一搅和,拿到枪的兴奋已然所剩无几。 薛毅飞很满意,但表情依旧严肃:“记住我说的话,打仗不是儿戏,你也不是超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冲动,老老实实呆在你的位置上,听到命令马上动起来,懂?” “懂!” “还有!”薛毅想了想,声音又低几分,“一会儿跟在我后面。” 陈翊飞心头一跳,默默地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做贼的感觉,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军官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这人谁啊?很有经验嘛! 薛毅飞报之以魅力十足的微笑,军官却回头看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孙子真没礼貌!”薛大胡子不满地嘟囔。 众人拿到装备之后表现不一,大壮利落地穿在身上,山羊胡穿了脱脱了穿,不差钱一脸嫌弃,卷毛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穿,不得不向胖老板求助,询问声更是此起彼伏。 胖老板帮这个帮那个,折腾了好一会儿,大伙才穿好装备。 薛毅飞始终冷眼旁观,陈翊飞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帮忙?” “我不是帮你了么?”薛大胡子反问。 陈翊飞气结,这人怎么跟狗一样,说翻脸就翻脸啊? 众人总算在胖老板的主持下勉强站成一排,还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整齐,与当地人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陈翊飞脸上发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虽然不是真正的军人,可不管怎么看都是训练有素,自己这边呢?说乌合之众都是抬举了好吧? 5 杂牌首战 军官脸上的肉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实在不想看支乱七八糟的队伍,干脆抬头望天,缺心眼一样仰视夜空。 这些人都是临时征召,能站成一排已经很给面子了,就算提了要求,他们也得能做到才行啊! 军官像赶蚊子一样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就这样吧,各位,我明白你们的情况,但是危机到来的时候,不会分辨你们到底是不是这里的居民,所以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我只有一个点要求,那就是服从命令!其他的不多说了,老罗!” “到!”罗老板声音很轻,免得在夜里传出太远。 “他们都是你的住客,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的班长,没问题吧?” “没有!” “好,你们的防区在镇南方向,马上出发!”军官说。 军官没问其他人,否则一定会收获一大堆无法回答的傻X问题。 军车调头离开,十来个人顿时垮掉,刚刚还有个歪歪扭扭的队列,现在彻底变成一群散放的羊。 胖老板又是失望又是无奈地,那叹息是一声接着一声。 薛毅飞很不屑地撇撇嘴,很鄙视这些人,也很同情胖子。 陈翊飞左瞅瞅又看看,彻底无语。 “出发!”胖老板振作精神,胖手在空中一挥,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薛大胡子和陈翊飞紧随其后,倒也有那么点意思。 可再往后看就不成了,一个个松松垮垮稀稀拉拉,根本不成个样子,斗败的公鸡都比他们精神。 散漫也就算了,一路上还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不是尿急就是拉屎,不过三五分钟的路,十来分钟还没走完一半儿! 罗胖子的悲伤早已逆流成河,恨不能一梭子把这些王八蛋全都突突喽。 也就是镇子太小,要是再大一些,还不得磨上三五个小时? 罗胖子终于忍不住催促:“你们……” 刚起了个话头,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嘶鸣,那个声音非常怪异,就像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全力打鸣。 而且这声嘶鸣听起来非常近,薛毅飞和罗胖子立刻把陈翊飞挡在身后,同时拉枪栓上子弹,背靠背保持警戒姿势,瞪大眼睛盯住各自的方向。 陈翊飞只听到“咔啦”一声双重奏,眼睛一花,已经被两个人保护起来,他左瞅瞅右看看,两个背影一边胖大宽厚,一边高大魁梧,就像两堵墙般挡在左右,他的心头忽然安心许多。 深吸口气平静心绪,回忆军训时的内容,陈翊飞拉栓上弹,枪托抵肩枪口冲下,又膝微蹲目光平视,哪怕目光无法穿透黑暗,仍然紧紧盯住黑暗的街。 其他人明显慢了半拍,而且什么反应都有,大多数人都在第一时间端起了枪,却只有大壮一个人顶上子弹,而且所有人都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压根儿没人掩护后方。 更有甚者,山羊胡全身僵硬,像中了定身咒一样,除了眼睛哪儿都动不了。 卷毛更是不堪,妈呀一声手一抖,步枪直接摔在地上,撞击声在寂静的午夜远远传开:“你们听见了吗?你们听见了是吧?” “闭嘴!”一声压抑的怒吼,不差钱一枪托砸在卷毛嘴上,卷毛一声闷哼摔倒在地,门牙掉了两颗,满嘴鲜血直流,却没有人施舍半点同情。 胆小就算了,谁还没个缺点?可在这个时候乱喊乱叫,嫌麻烦不够大么? 世界总算清静了,十几个人压抑着呼吸,瞪大眼睛巡视黑暗的街。 五秒、十秒、二十秒…… 罗胖子额头见汗,悄悄咽了口唾沫:“老薛……” 镇外陡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夜空之中,数枚照明弹大放光明,驱散了笼罩在小镇上的黑暗。 卷毛突然放声尖叫,捂嘴的手高高地指向街边的屋顶:“在那里!” 众人下意识地看过去,愕然发现屋顶上蹲着一只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黑暗中看不清细节,总之体形不小,像只大狗似的趴在屋顶,却不是大伙熟知的任何一种生物。 薛毅飞反应最快,端枪就是一个点射,可那个东西反应也不慢,一声嘶鸣猛蹿下屋顶,居然避开了子弹。 罗胖子正要开枪,枪声恰好停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另一声嘶鸣,他立刻回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火。 薛、罗二人背靠着背,不断向黑暗中的疑似目标开火。 天太黑了,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清,不管看哪里都有那东西的影子。 枪声惊醒了其他人,大家马上跟着开枪,可是这一回连大壮的枪都没响——他顶上了子弹,却忘了开保险。 陈翊飞赶紧端起沉重的机枪,却不知道朝哪射击才好,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没等他瞄准,那东西已经没入阴影,转眼消失不见。 薛、罗二人却没停止射击,一连几个点射打过去,这时又一枚照明弹升空,恰好照亮这条街,大家立刻看到不远处的墙脚下倒着刚刚那个东西。 “打中了!”卷毛腾地跳了起来,漏风的嘴模糊不清。 可他马上就呆住了,因为房顶上、街角后面、还有远处的街上又出现了数只怪兽,七八对绿油油的眼睛冒着凶光,狠狠盯着众人。 罗胖子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猛然一声爆吼:“开火!” 炒豆般的枪声再度炸响,这一回不再是两个人,而是所有人一齐开火,密集的子弹横扫长街。 然而除了薛、罗二人,其他人全都是各打各的,根本没有任何配合,弹雨虽然密集,却十分散乱,命中者寥寥无几。 陈翊飞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情况,他死死盯着街面上蹦来跳去的怪物,僵硬地托起沉重的机枪,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 一串子弹好似一条长鞭抽打长街,陈翊飞瞄准的怪兽猛然跳开,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打中了! 而且机枪的后坐力经想象中强得多,陈翊飞毫无准备,枪口直线上扬,好几十发子弹,倒有一多半儿打了高射炮。 6 街头激战 (昨天太仓促,上一章已经大改) 陈翊飞赶紧松手,这才没一路扫到身后,避免了同队相残的惨剧。 也是错有错着,一只怪兽恰好从屋顶上扑下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正好撞到陈翊飞的枪口上,七八发子弹在它身上打出一溜不规则的弹孔,那东西一声惨叫扑倒在地,还一连滚了好几个滚。 陈翊飞惊得瞪大眼睛,这也行? 战斗仍在继续,他只惊喜了一瞬间,就再次投入战斗。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重复开枪的要领,瞄准一只怪兽打了一个长点射。 枪口再次抬高,但他马上松手,压低枪口再次开火。 陈翊飞手里的机枪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开始压制街面上的怪兽,其他人趁机跟上,打了一个小配合,居然一举干掉两只怪兽。 照明弹已经烧了一会儿,眼瞅着就要熄灭,罗胖子一边开枪一边在通讯器中大吼:“照明弹,再打几枚照明弹——换弹匣!” 薛毅飞马上加强火力,短点射变成了长点射,分担罗胖子的压力。 照明弹恰好在这个时候熄灭,黑暗重新笼罩这条街,可罗胖子无视黑暗,三下五除二换好弹匣,空弹匣落地的同时,几颗照明弹再次照亮这条街,罗胖子手里的枪再度打响。 薛毅飞听到枪声,长戈点射马上变成短点射。 但他枪里的子弹也不多了,趁着罗胖子刚换了一个实弹匣,毫不犹豫的舍弃没打完的弹箱,扯出弹链卡在枪上。 换弹的时间虽短,却被一只怪兽抓住机会,从侧面凌空扑向薛毅飞。 而罗胖子正忙着朝另一边开火,根本顾不上这边。 空中的怪兽张牙舞爪,长长的舌头左右抡动,口水随着舌头乱甩。 薛毅飞镇定地盯着扑过来的怪兽,表情始终镇定自若,手上的动作更是一丝不乱, 重重地一拳敲下,完成换弹的最后一个动作,可怪兽也到了眼前,即将扑到薛毅飞身上。 薛毅飞抬枪就打,一枪打碎了怪兽的脑壳。 距离实在太近了,鲜血溅了薛大胡子一头一脸,他却只是低头避开了眼睛,随即马上抬头,接连打了几个长点射,将所有怪兽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其他人也稳住了阵脚,虽然慌乱,虽然危险,可在薛、罗二人的帮助之下,总算没什么伤亡。 大壮明显是个有经验的,虽说不如薛大胡子和罗胖子,但也有攻有守似模似样;不差钱的表现同样令人惊喜,一连跟大壮打了几次配合,两个人居然打出了些许默契。 其他人就只能说勉强了,好一点的到处开枪,也不管距离位置,感觉哪里有怪兽就朝哪里开枪,搞得整条街上跳弹乱飞,幸亏枪上自带敌我识别,否则非打中自己人不可。 山羊胡和卷毛最显眼,前者是真不会,端着步枪站在那里,目光恐惧而茫然。 卷毛更是不堪,坐在地上捂住脑袋,跟个娘们儿一样放声尖叫……步枪就在他的面前,伸手就能捡起来,可他竟然半点伸手的意思都没有。 陈翊飞一口气打掉多半箱子弹,终于抓住机会,干掉了第二只怪兽,可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子弹突然打光了! 街上的怪兽没了机枪压制,撒了欢似的往前冲,陈翊飞手忙脚乱地换弹箱,掏出了沉重的新弹箱,却怎么也拆不掉旧的。 说时迟那时快,薛毅飞正好搞定了正面的怪兽,猛地一个回身,一连两个长点射,打倒了扑向陈翊飞的怪兽。 陈翊飞手脚酸软,沉重的弹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 另一边,最后一只怪兽猛然扑向卷毛,可卷毛只顾着抱头尖叫,压根儿就没发现。 眼瞅着卷毛就要被怪兽扑倒,不差钱抬手就是半梭子,打倒怪兽的同时,尸体扑到卷毛身上,鲜血淋了卷毛一身。 卷毛直接吓尿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掀开尸体,手脚并用爬的飞快,刚爬几步,就被不差钱一脚踹倒:“闭嘴!” 卷毛这才意识到枪声停了,尖叫声陡然来了个大跳水,迅速变成了不安的哼哼。 危机过去了,卷毛恢复了几分理智,,血腥气冲得他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湿漉漉裤子更是一个劲地提醒他刚刚是多么不堪,羞得他恨不能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满街硝烟还没散尽,罗胖子迅速换上一个新弹匣,拉动枪栓顶上子弹的同时低吼一声:“好!” 薛毅立刻把还剩下一少半的弹箱换下来,再次做好战斗准备。 大壮和不差钱也很有作战意识,同样换上新弹匣。 其他人恍然大悟,赶紧手忙脚乱地更换绞架。 陈翊飞眨眨眼睛,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趁着照明弹还没熄灭,总算摘下了空弹箱,换上了一个新的。 仔细搜索四周,没发现新的怪兽,罗胖子赶紧招呼一声:“集合,到我这儿来!” 大家赶紧靠上来,再也没人散散漫漫,就连卷毛,都赶紧捡起步枪跟上,但他只是捡起了枪,却没顶上子弹。 一是他真的不熟练,担心走火;二是刚刚表现太差,不上膛大伙未必会把他怎么样,一旦顶上子弹,说不定会惹来所有人的敌视——你丫什么也不是,还敢拿枪乱比划?嫌命长了是不是? 卷毛最担心的就是不差钱,这人心狠手辣,万一误以为他想报复,直接给他一枪怎么办? 镇外的枪声仍在继续,罗胖子抓紧时间联系指挥部,一个声音急问:“老罗,你那儿什么情况?” “遇上十来只怪物,打了一场。” “有伤亡没有?” “吓坏的算不算?”罗胖子瞄了卷毛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皮?甭扯没用的,南门,最快速度!” “收到!我说,那到底是什么玩意?”罗胖子冲薛毅飞打了个手势,端着枪走在最前面。 薛大胡子会意,压低了嗓子招呼一声:“都注意了,都跟我走……散开散开,都特么给我小心点,任何情况下枪口不准对人,要么给我垂着,要么给我竖着!”他指指天,又指指地。 特殊时间特殊情况,禁止上膛不现实,只能再三强调枪口不能对人……他从不相信敌我识别。 陈翊飞嘴角直抽,明明是挺严肃个事,怎么到了薛大胡子嘴里听着就这么不正经呢? 7 误会,都是误会 即将抵达小镇南出口的时候,镇外的枪声忽然停了。 街边突然涌出许多人来,多数都是女人,也有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他们背着步枪,或抬或扛或推,一路飞跑,将各种物资送上前方。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街,眼眼挤满了人。 罗胖子马上示意大家让路,停步后与指挥部联系了一下,这才随着支援的人马一同前进。 几分钟后,一行人总算赶到小镇南出口,陈翊飞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个再普通、再平凡不过的小镇,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当警报响起的时候,他见识了镇民的不凡之处。 现在,小镇边缘已经竖起一道两人多高的金属城墙,将整个小镇团团包围,墙头还架着机枪! 陈翊飞到这儿也有几天了,之前半点端倪都没发现:他们到底把这玩意藏在哪儿了? 墙上并没有多少人,罗胖子也没把他们带到城墙上去,而是穿过忙而不乱的人群走出镇子。 众人这才恍然发现,守卫镇子的男人们都躲在镇外的排水沟里,把排水沟当成了战壕。 没人说半个字的废话,可陈翊飞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只眼睛盯着这支乱七八糟的队伍,那种感觉就像身上爬满了蚂蚁,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儿。 排水沟就在城墙之下,女人和孩子们在男人和城墙之间奔走,将弹药、食品送到需要的位置,再把伤员带回镇子里。 陈翊飞整个人都懵了,诧异地瞪大眼睛。 看看这沟,看看这墙,再看看这人! 这哪是什么小镇,明明就是伪装成镇子的要塞好吧?前几天他还觉得奇怪,镇外的排水沟为什么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曲曲折折的波浪形,现在总算知道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大伙一阵面面相觑,都是满心不可思议。 罗胖子似是看出众人的惊异,意味深长地说:“这里是鹭州。” 众人全都沉默了。 对,这里是鹭州,是联邦最新、最偏远的殖民星,这里原始、复杂、只有极少数地方属于人类,整个行星充满无法预知的危险,你怎么能指望一个普通的小镇,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立足? 罗胖子和指挥部确认了一下,第一个跳进一人多深的排水沟,满身的零碎叮咣乱响:“这边!” 薛毅飞满不在乎地跟着跳进去,就好像机枪和剩余的弹箱没有重量一样。 轮到陈翊飞就不行了,满身的装备压得他喘不上气来,根本不敢直接往下跳,老老实实地从台阶走下去。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陈翊飞原以为沟里最起码也要有些残余的废水,下到战壕里才发现,沟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一层铁网,人在网上走,水在网下流,谁也不耽误谁。 而且镇子虽小,设备却不缺,沟里的废水全都处理过,没有半点异味,只有清粼粼的水气。 但水气中,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 罗胖子走在最前面,东家二叔西家老表,走到哪里招呼就打到哪里,好像这里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薛毅飞也跟在胖子后面混脸熟,胖子怎么招呼他就怎么招呼,问得人家一愣一愣的。 “这人谁啊?”问号。 “不认识啊!”迷惑。 “不是镇上的人吧?”挠头! 胖子又是无语又是尴尬,让薛毅飞闹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打招呼也不对,不打也不合适。 薛毅飞才不管那么多,照样遇上谁都搭话,走到哪里,留下的都是疑惑和迷茫! 跟在他身后的陈翊飞都快尴尬死了,真想拽住他质问一句:大飞,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他很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可满战壕的人全都是熟面孔,就他们几个来历不明,一看就是一伙的。 没办法,陈翊飞也认命了,干脆挺胸抬头跟在后面……刚刚大伙虽然不在这里,但也在镇子里和怪兽硬刚了一波,老子行的正坐得端,我凭什么低头? 之前还没人注意他,这下反倒惹来不少关注的目光:这个半大小子谁家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和许多面熟或不面熟和陌生人擦肩而过,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指定位置。 罗胖子拍了拍手:“都注意了昂,自己找东西垫脚!” 战壕足有两米多高,站在沟里根本够不着外沿,所以沟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摆着一堆垫脚的东西,砖头瓦块,木头桩子,破桌烂椅,什么破烂东西都有。 陈翊飞找了个木桩子,站上头正好把脑袋探出去,但是架上机枪就差了点,于是又垫上两块砖头。 这回总算合适了。 小镇背靠大山,面向平原,这段战壕正好正对平原,前面不远就是开篝火晚会的地方,直到现在,篝火的余烬依然泛着微弱的红光。 陈翊飞的视力不错,他很想知道刚刚袭击这里是不是街上那种怪兽,可放眼望去一片黑暗,除了篝火的余烬,就只有一辆车能勉强看个轮廓。 那辆车也挺奇怪,在黑暗中的平原上缓缓驶过,没多一会儿又开回来,就那么一趟又一趟,来来回回地折腾。 这是给怪兽收尸还是刮地皮? 罗胖子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现在是凌晨一点,暂时没什么事,其他人原地休息,你,还有你,上我这儿来!” 他把山羊胡和卷毛,抓紧时间教他们俩怎么打枪。 薛毅飞一屁股坐在战壕里,舒服地呻吟一声,看陈翊飞还在那儿站着,马上拍拍自己身边:“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坐啊!你们也是,都抓紧时间眯会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陈翊飞咧咧嘴:“这地方也能睡?” 背靠混凝土,屁股底下坐铁网,这是睡觉的地方? 薛毅飞呵呵一笑:“怎么着,你还想要一张床?” 陈翊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坐在薛毅飞身边,小声咕哝一句:“现在我相信了。” “相信什么?”薛毅飞闭着眼睛问。 陈翊飞:“相信你以前打过仗。” 薛毅飞睁开一只眼睛瞪他:“合着你一直以为我老薛吹牛?” 陈翊飞嘿嘿一笑:“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个屁!”薛毅飞敲了陈翊飞一记,“少废话,睡觉!” 8 潮起 战壕里又冷又硬,陈翊飞以为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睡着,可他傍晚折腾到现在,又经历了一场战斗,实在累惨了,坐在薛毅飞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地睡意上涌,居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能是觉得薛毅飞身上比较暖和,他还特意往老薛身上拱了拱。 薛毅飞根本就没睡着,换了个姿势让陈翊飞靠得舒服点,心里一阵感叹:这还是个孩子啊! 另一边,罗胖子已经教会了山羊胡了卷毛,正一丝不苟地监督他们俩反复装卸弹匣,企图让他俩在下一波危机来临之前养成肌肉记忆。 只要拆装弹匣不出问题,其他的都好办。 薛毅飞眉头微挑,偷偷地叹了口气。 这俩人未必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问题是临时抱佛脚能起多大作用?最起码到目前为止,这俩人还不适合一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俩撤下去,帮忙干一点支援之类的活。 可惜他不属于这里,话说的再对也未必有人听。 其他人或倚或躺,不晓得是真睡着了,还是正干熬着,总之全都一动不动。 薛毅飞突然开始理解罗胖子了,带着这么一群歪瓜劣枣,胖子能不着急么? 唉,这叫什么命啊,怎么就赶上这么个破事?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上哪儿玩不好,非得挑这么个犄角旮旯的破地方! 算了不想了,睡觉! 薛毅飞往陈翊飞身上靠了靠,在不惊醒陈翊飞的情况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小飞小飞,快醒醒!” 沉睡中的陈翊飞恢复几分意识,艰难地睁开胀痛的眼睛……这是刚睡着就被叫起来吧?就不能让人多睡会么? 薛毅飞哪管那么许多,像提溜小鸡崽一样一把将他拽起来:“快,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几枚照明弹已然在空中点亮,陈翊飞一个机灵彻底清醒,顾不得满身的酸痛,踏上垫脚架起机枪。 强光照亮了平原,陈翊飞愕然发现,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起了一道道卷曲的铁丝网,从视线的这一头,一直拉到视线的另一头,只把小镇正南方向那条进出镇子的主路让开。 他立刻想到那台奇怪的车! 强光同样照亮了战壕,薛毅飞在他左手边,罗胖子在他右手边,其他人左右排开,每一个人都似模似样,就连山羊胡和卷毛都不例外。 城墙里忽地阵阵轰鸣,尖啸声越过头顶,随即视线尽头爆开团团火焰,几秒钟后,沉闷而密集的爆响才钻进众人耳鼓。 罗胖子大声咆哮:“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手指都给我拿开,不准碰扳机——” 尖啸淹没罗胖子的咆哮,又一轮炮火落在远方,陈翊飞极目远眺,可照明弹一直悬在镇子附近,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两轮炮击的间隙,他终于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似乎是引擎疯狂的咆哮声。 这时又是几枚照明弹升空,这一次的距离远了些,他终于看清了远处的景象:十几辆军车在平原上疯狂地奔跑,密密麻麻的怪兽好似决堤的洪水一般跟在后面。 车顶的机枪塔不停地开火,密集的弹雨扫进兽潮,却遏制不住奔涌的潮头。 又是一轮炮火落下,气浪掀翻了数不清的怪兽,失控的怪兽和残肢断臂满天乱飞,每一枚炮弹落下,都能清出一小片空地。 可转眼之间,空地就被更多怪兽填满。 陈翊飞整个人都傻了:“怎么这么多?” 其他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大壮咽了口唾沫;不差钱一个劲地深呼吸;山羊胡眼珠子乱转;卷毛两腿发软,使劲挺着才没软倒;就连罗胖子都一脸惊骇。 这些该死的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 只有薛毅飞依然云淡风轻,探手在陈翊飞的头盔上敲了一下,随即指向镇南主路:“发什么呆,瞄准那边!” 罗胖子也回了神,咔啦一声顶上子弹:“准备战斗,等我的命令……” 沉闷的轰鸣再次淹没他的咆哮,更多炮弹落入兽潮,所有炮弹连成一线,恰好落在疯狂撤回的军车后面,成功炸散潮头。 “漂亮!”薛毅飞忍不住赞叹一句。 车队趁机拉开距离,飞驰的军车互相靠拢,迅速排成整齐的一行,速度不减冲向小镇。 炮弹继续遮断,开炮的闷响不再间隔,而是一轮接着一轮,弹幕徐徐前进,好似坚实的堤岸,挡住了兽潮的冲击。 车队趁机冲进路口,最后一辆车越过铁丝网的同时,路边忽然开出一辆拖车。 拖车跟在车队后面一路蛇行,一边跑一边释放铁丝网,刚刚还是一条坦途的主路立刻被曲里拐弯的铁丝网封死。 它实在是太仓促了,许多铁丝网来及展开,一团一团纠缠在一起,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扔在路上。 炮声突然停了,暂时被遏制的兽潮再度奔涌起来,抵达铁网阵外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怪兽突然跳了起来。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整个潮头同时跳了起来,就像卷上海岸的浪头。 然而它们起跳的位置太远了,浪头一脑袋钻进最外一层铁丝网上,倒刺深深扎入怪兽的外皮。 怪兽好像不知道疼痛,落入铁丝网后依然奋力挣扎,挣扎又牵动了铁丝网,就像一团乱麻滚在一起,越来越多的铁丝网缠住怪兽,没多一会儿,战场上就多了许多缠满钢丝的刺球。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意外:铁丝网居然有这种效果? 但它们的挣扎同样破坏了铁丝网,令后面的怪兽得已通过。 然后,兽潮又在下一道铁丝网前再度起跳,一浪接着一浪,前赴后继地钻进一道道铁丝网。 陈翊飞眼睛都直了,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诡异,若是再靠近一些,兽潮完全可以跳地铁丝网,非得提前起跳是什么毛病?脑子让大炮震坏了? 但主路方向的怪兽并没有起跳,而是接连越过铁丝网…… 没等他想个清楚,城墙上的机枪突然开火,道道激光划破夜空,落入兽群左右横扫,所向披靡无往而不利。 9 撞击 怪兽在光束面前毫无阻挡之力,被激光扫中的怪兽就像被一把无形巨刃狠狠劈了一刀,倒霉的直接劈成两半,幸运的切断前腿后腿。 嗯,两半的或许更加幸运! 陈翊飞愣愣地回头,正好目睹激光炮的第二炮齐射,顿时长出一口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已经紧张到极点,这时放松下来,全身的肌肉止不住地哆嗦。 其他人的情况有好有坏,罗胖子、薛毅飞和大壮毫无异常,不差钱也看不出异常,剩下的都跟陈翊飞差不多。 有激光炮阵抵御兽潮,战壕里这些人是不是不必参战了? 然而情况并没有向最好的方向发展,其他方向忽然响起了枪声,曳光弹拖着红色的光,从各个位置向主路上的兽群集中。 罗胖子也接到命令,他朝薛毅飞打了个手势,又指指小镇正南方向的主路。 薛毅飞点头表示明白,枪口一摆瞄准主路,扣下扳机打了一个短点射。 枪声炸响,陈翊飞耳朵里嗡地一声,就像突然塞了什么东西,原本清晰的声音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整个世界都清醒了许多。 陈翊飞呲牙咧嘴,用手指塞住耳孔,挡住震耳欲聋的枪声,总算觉得好过一点。 这玩意自己打的时候根本不怎么响,可要是身边有人开枪就不一样了,谁离着近谁耳朵遭殃。 两个短点射之后,又打了两个长点射,成排的曳光弹准确命中潮头。 薛毅飞矜持地笑了。 这么久没摸过枪了,老子的枪法还是这么准! 眼角看到陈翊飞那副恨不得逃开的样子,薛大胡子立刻拍拍陈翊飞的肩膀,等他的目光挪过来之后指指潮头:“一起!” “什么?”陈翊飞耳朵里还响着呢,根本就听不清。 薛毅飞比了个开枪的手势,陈翊飞这下明白了,跃跃欲试地架起机枪,大致瞄准之后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扣下扳机。 哒哒哒……一串子弹命中潮头,看不清究竟打中几只怪兽,但曳光弹的指示不会出错! 薛毅飞露出个鼓励的笑容,朝陈翊飞竖起大指挥,然后继续朝兽群开火。 罗胖子也拍拍陈翊飞有肩:“打的好,继续!” 得到了肯定的陈翊飞信心大增,嘿嘿笑了几声,架起机枪再度开火,也不管耳朵到底响不响了。 正所谓习惯成自然,除了最开始特别明显,再听到枪声就不那么敏感了。 怪兽虽多,可路就那么宽,守军集中二十多挺机枪封锁这条路,子弹同时从各个方向钻进潮头。 怪兽再凶猛也还是血肉之躯,进攻的潮头被机枪狠狠地压制住,一步不得前进,没多一会儿,路上就堆起了一层怪兽尸体,后续的怪兽跃过尸堆继续冲锋。 城墙里总算又传来沉闷的炮声,一枚炮弹准确落入尸堆,炸散的堆积的兽尸,潮头与弹雨再度遭遇。 与此同时,数枚炮弹落入兽群,但爆炸的声势却很少,不再炸开怪兽,而是洒下一大片大片的火雨! 一群群怪兽被燃烧弹点燃,就像一个个燃烧的蜡烛头。 它们在火焰中痛苦地嘶吼,扭曲着燃烧的身体四处乱蹿,不过片刻,恶毒的燃烧剂就烧进了怪兽的骨头,烧穿了它们的内脏,令他们再也不能奔跑。 许多怪兽烧成了灰,也有一些幸运一点,还能剩下一张干瘪的皮。 烤肉的焦香混着烧糊的味道吹进战壕,其他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薛毅飞的肚子居然咕噜噜一阵乱响……他居然饿了,饿了! 幸亏枪声掩盖了这个令人尴尬的情况,薛毅飞的老脸得已保存。 如果让陈翊飞听见,肯定会一脸黑线地质问:老飞,你怎么这么不靠谱啊,这个时候怎么能饿? 薛毅飞觉得自己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反驳一句:饿怎么了,吃你们家大米了? 也许是畏惧火焰的天性起了作用,燃烧弹成功遏制了兽潮的攻势;也可能是激烈的反击耗尽了怪兽,转眼之间兽潮消散,零散的怪兽很快就被防线上的火力干掉,枪声中止,只剩下一片片燃烧的尸体照亮战场。 陈翊飞狠狠地喘了几口气,被空气中的焦糊味儿呛了满嘴,但他一点都没在意,马上拆下即将打光的弹箱,再换上一个满的。 薛毅飞意外地挑挑眉:这小子悟性不错啊! 不差钱长出一口气收起步枪,扭头看向罗胖子:“班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准备的这么充分,是不是总打这玩意?” 罗胖子的胖脸异常严肃,他狠狠摇了摇头,脸颊上的肉剧烈地晃动几下,这让他看起来非常可笑:“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东西!” “不会吧?”不差钱根本不信。 其他人也是。 薛毅飞提了个建议:“老罗,要不你打听打听?” 罗胖子很是意动:“那你帮我盯一会儿。”说完一个人跑开,找熟人打听消息去了。 不差钱又看向薛大胡子:“老薛,我看你也不简单,有没有什么消息?” 薛毅飞诧异地看过去,眼睛里全是探究。 不差钱让他看得直发虚,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咱们都在战场上了,死也得死个明白,你说是不是?”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薛毅飞。 薛大胡子觉得不差钱这人虽然有点有钱人那种矫情,但本质还是不错的,于是想了想说:“我觉得吧,不像是自然形成。” “怎么讲?”不差钱很是惊异,“别的殖民星也出过这种事,不算什么新闻吧?” 薛毅飞:“兽潮都是有原因的,要不就是领地观念特别强,要不就是山火洪水各种灾害,从来没有过无缘无故的兽潮。” 不差钱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你怎么知道这场兽潮无缘无故?那什么,我不是怀疑你,就是好奇你是怎么判断的。” 薛毅飞:“先是空天打击,再是轨道空降,然后才是兽群冲击,这还不够吗?” “为什么不是驻军的行动惹来兽潮?” “我不知道是不是。”薛毅飞说,“但我知道正常的兽潮,肯定没这么多怪兽!” 10 问也不知道 (PS:重复的内部不是水字数,前两章修了一下。) 也许是畏惧火焰的天性起了作用,燃烧弹成功遏制了兽潮的攻势;也可能是激烈的反击耗尽了怪兽,转眼之间兽潮消散,零散的怪兽很快就被防线上的火力干掉,枪声渐渐中止,照明弹慢慢熄灭,只剩烈烈燃烧的尸体照亮战场。 陈翊飞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却被焦糊的味道呛了满嘴,不过他一点都没在意,马上拆下即将打光的弹箱,再换上一个满的。 薛毅飞很意外:这小子悟性不错啊!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七扭八歪地坐下,什么姿势都有。 罗胖子心说我还没下命令呢,愤愤地咆哮:“起来起来,验枪了么?” 大伙在罗胖子的催促下卸掉弹匣,拉动枪栓查看枪膛,直到确定枪里没剩下子弹,这才让众人休息。 陈翊飞也想照办,却被薛毅飞制止:“枪就放上边吧,不用验了。” 不差钱收起步枪却没坐下,扭头看着罗胖子:“班长,那些底是什么东西?你们是不是总跟这玩意打交道?” 罗胖子的胖脸异常严肃,他狠狠摇了摇头,脸颊上的肉剧烈地晃动几下,这让他看起来非常可笑:“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东西!” “不会吧?”不差钱根本不信,“那你们准备这么充分? 其他人各种赞同,都觉得不差钱说的有理。 罗胖子感慨万千:“一看你们就是好地方来的,这地方是新殖民星,不一样的!” 不差钱扯扯嘴角:“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他的目光投向战场,虽然战斗刚刚结束,但几辆军车已经开了上去,铲开成堆的怪兽尸体。 这速度,这熟练度,你敢跟我说是头一回? 薛毅飞提了个建议:“老罗,我也觉着心里没底,要不你再去打听打听?” 罗胖子很是意动:“那你帮我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一个人跑开,找熟人打听消息去了……这事儿比较敏感,肯定不能在无线电里问。 不差钱又看向薛大胡子:“老薛,我看你也不简单,有没有什么消息?” 薛毅飞诧异地看过去,心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不简单的?。 不差钱让他看得直发虚,赶紧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咱们都在战场上了,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你说是不是?” 不差钱这人虽然有点有钱人那种矫情,但给薛毅飞的印象还不错,于是想了想说:“我觉得吧,这一回的兽潮不像自然形成的。” “怎么讲?”不差钱很是诧异,“要是我没记错,别的殖民星也出过这种事,不算什么新闻吧?” “对啊,我也听说过!”卷毛连声附和。 薛毅飞摇头:“兽潮都是有原因的,要么就是领地观念特别强的群体性生物,要么就是山火洪水各种灾害导致的特殊现象,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兽潮。” 不差钱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你怎么知道这场兽潮无缘无故……那什么,我不是怀疑你,就是好奇,好奇!” 薛毅飞:“先是空天打击,再是轨道空降,然后才是兽群冲击,这还不够吗?” “为什么不是驻军的行动惹来兽潮?” “我不知道是不是。”薛毅飞说,“但我知道正常的兽潮肯定没这么大规模,更不可能这么集中!” 不差钱还想说话,却听到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胖子回来了……他吨位太重,沟底的铁网很是吃力。 不止一个人怀疑,胖子使劲跺跺脚就能跺穿了铁网。 两个人马上迎过去,来了个异口同声:“怎么样?” 一个是不差钱,另一个居然是山羊胡! 罗胖子苦笑摇头:“说什么的都有,听不出个真假。” “怎么说的?”薛毅飞问,“特别是那个轨道空降,你听见什么消息没?” 罗胖子叹了口气:“说是军方得了什么消息,派人进山里查,然后就遇上了袭击……对了,他们管这东西叫棕狗!” “狗?开什么玩笑?”山羊胡不乐意了,“狗那么可爱,跟这东西扯得上吗?怎么不叫棕狼?” 那义愤填膺的样子,简直就像换了个人,大伙立马在心里给他打上个狗奴的标签。 不差钱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一边去:“叫不叫棕狗跟你有关系么?一边去!” “别打岔!”薛毅飞怒视二人,“老罗,继续!” 罗胖子:“调查组叫了支援,但是没等支援赶到就死了人,然后军方就发了狠,直接火力覆盖,炸了那一片。” “就是山那边?”薛毅飞问。 “嗯,就隔几个山头。”罗胖子说。 “再然后呢?” 罗胖子耸耸肩:“听说是发现情况不对,为了救人轨道空降,但是棕狗太多,所有人都陷进去了,这才命令镇上的驻军过去接应。” 山羊胡脸色更臭了。 不差钱的脸色更难看:“然后就把棕狗全都引过来了?” 罗胖子紧紧抿住嘴,好一会儿才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驻军出发之前,镇上就死了人,棕狗咬死的。” “咱们碰上那些?” “咱们碰上的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动员之前发现的,打死它们之后,镇上才接到动员令。” 大壮使劲挠头:“哎哎,怎么这么乱呢?都这样了,要我说就用不着管那么多,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能把棕狗全都送回去还是怎么着?” “闭嘴吧你个夯货!”不差钱没好气地怒怼一句,“你就不应该长脑子!” 大壮半点不打憷:“不长脑子碍着你了?” 不差钱气了个倒仰,居然无言以对。 薛毅飞听的那叫一个乐呵,但他也没忘了正事:“老罗,继续呀!” 罗胖子摇头:“没有了!” 大伙的目光齐刷刷地挪过来,全都盯着罗胖子。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怎么可能没有了?”不差钱差点疯了,回手指着高墙包围的小镇,“就这样了?”说完又指向众人,“还有我们呢?” “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动员令还没撤,必须维持现状。”罗胖子继续摇头,“别问了,问了也是不知道,趁现在没事,都抓紧时间睡会儿吧。” 11 打个滚就完了 陈翊飞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立刻充满了硝烟炮火,两次战斗的影像跑马灯一样来来回回地循环播放,始终不肯停歇。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于是听到薛毅飞的声音:“怎么?睡不着啊?” “可不么,这才刚醒多大会工夫啊,根本睡不着!” “放松点,一会儿就睡着了。”薛毅飞劝解,“下一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陈翊飞忽然想起老薛在战斗中的表现,忽然冒出一句:“你就不害怕吗?” “什么?”薛毅飞没听懂。 “就是那只棕狗差点扑到你身上的时候,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那个啊!”老薛笑笑,似是想起了什么,“我经历过比棕狗可怕十倍百倍的东西……这么说吧,如果你曾坠落深渊,你还会怕街边的臭水沟吗?” 陈翊飞听得好奇心起:“听你这么说,你还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啊!” 薛毅飞失笑:“也不算吧,就是经历丰富一点,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可比我强太多了。”陈翊飞感慨地说。 “你还小。”老薛语重心长,“等你当来经历的多了,也能和我一样。” “但愿吧!”陈翊飞说。 他想起了队伍里的其他人,大伙都比他年纪大,经历的都比他多,但是除了罗胖子,也就大壮和不差钱稍好一点,只有薛毅飞一个人满不在乎。 这是经历多能解释的么? 薛毅飞不想再说这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上眼睛:“睡觉吧。” 陈翊飞…… 清晨,温暖的阳光照进战壕,薛毅飞打了个哈欠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慢活动身体。 老实讲,虽然他一直睡到现在,但睡得并不踏实,四周的任何异常,都会让他惊醒。 没办法,老习惯了,在安全的地方还没什么,可一到了战场上,他的神经就会一直绷紧……别看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里头一直装着事呢。 罗胖子也醒了,挥挥手,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不多睡会儿了?” “不了。”薛毅飞放下胳膊,“这一宿睡得我浑身难受,早点起来活动活动。” 罗胖子笑笑,看了陈翊飞一眼:“你挺照顾这个小家伙啊!” “这小子不错,是块好料子。”薛毅飞斜了罗胖子一眼,“再说了,你不也是?” “比不上你!”罗胖子连连摆手,“你都快把他绑你裤腰带上了,要不是长的不像,我非当他是你儿子不可。” “乱讲什么,我连老婆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薛毅飞很忧伤,“哎,我还想问你呢,真没点内部消息什么的?” 罗胖子不满地瞪眼睛:“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啊,谁还敢瞒着你?” “拉倒吧,我才不去讨人嫌!”薛毅飞敬谢不敏。 “你也拉倒吧,不把你当祖宗供着,我这个罗字倒过来写!” “哼哼,烦的就是他们那副样子!”薛毅飞很不屑地说。 罗胖子呵呵笑:“你啊,人贱就是矫情!” “矫情使我快乐,矫情让我开心,你管我!”薛毅飞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行行行,你爱怎么着都行,我就欣赏你这副死不要脸的样子!” “滚滚滚,死胖子你才死不要脸……” “啊啊——”刚刚还安安静静的陈翊飞忽然大喊大叫,闭着眼睛挥胳膊蹬腿,一脸的惊惧。 其他人都被陈翊飞的喊声叫醒了,一个个迷蒙着眼睛,傻呆呆地看着陈翊飞。 两个对视一眼,罗胖子咧咧嘴:“做噩梦了这是!” 薛毅飞走过去推了陈翊飞一把:“哎哎,醒醒,到家了!” 陈翊飞身子一歪,一头撞在墙上,好在他脑袋上还扣着头盔,一点都没撞疼。 他总算恢复意识,瞪大眼睛呼嗤呼嗤直喘粗气。 薛毅飞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了,魇着了是不是?” 陈翊飞彻底清醒了,抹一把额头的冷汗:“我没事,几点了?”他在梦里被一群棕狗追得上蹿下跳,可他不想和任何人说。 “天刚亮……你真没事?用不用我给你弄颗狗牙带着?” 陈翊飞一愣:“狗牙?干什么的?” 老薛很不厚道地笑了:“棕狗的牙,避邪。” 陈翊飞原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更迷糊了:“真的假的?” “快行了吧你,就逗孩子玩了!”老罗哭笑不得地打断。 “谁说我逗孩子呢?”薛毅飞不乐意了,“猛兽的牙都辟邪,棕狗你说他不凶么?”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不跟你犟,你说的都对还不成么?” “早这么说不就对了么!”薛毅飞得意洋洋,“少跟我这儿逗壳子,赶紧打听消息去,今天能不能恢复正常!” 这句话马上就把大伙的注意力转移到罗胖子身上,胖老板那叫一个气啊:“行,你真行,我打听去!” 薛毅飞嘿嘿直笑,小样,跟我斗,你那点道行还差了那么三五千年! 罗胖子转身就走,陈翊飞扶着墙站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儿。 他拽了拽老薛:“那个狗牙给我弄一个呗!” 薛毅飞表情一僵:“你还当真了?” “那倒没有,我没那么迷信,但是搁这儿跟棕狗前后打了两场,弄颗狗牙留个纪念不过分吧?” 不差钱眼睛一亮:“对呀,我也想弄一颗……最好是一串!” 其他人也很心动,遇上这么档子烂事,确实可以算做难得的经历,弄几颗狗牙回去做纪念,不过分吧? 薛毅飞十分意动:“那一会儿跟胖子提一提,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陈翊飞那叫一个失望:“我还以为你有办法,老飞你不能不能靠谱一点!” “我很靠谱好吧!”薛毅飞不乐意了,“这不是罗胖子的地盘么?有他在,我费那个劲干什么啊我!” 大伙一想也是,满地的棕狗,弄几个牙算个事么? 罗胖子见人就打招呼,可不像那么混不开的人,实在不行跟指挥部说一声,大伙爬上战场上打个滚不就完了么? 12 小道消息 没多一会儿,罗胖子回来了。 看清了他的脸色,大伙心里就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儿:这表情不对啊! 罗胖子一屁股坐下,崩溃地捂住脸。 大家伙全都懵了,这是怎么了这? 陈翊飞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罗叔,这是怎么了?” 薛毅飞一脸凝重:“老罗,你没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罗胖子身上,就连附近那些不属于这个小团体的民兵,都支愣起耳朵仔细倾听。 罗胖子狠狠搓了搓,胖脸上全是坚毅……大伙更懵了,合着你个死胖子没哭啊?害老子白折浪费那么多感情,情绪都不连贯了! 胖老板的目光扫过众人:“我找了熟人,打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薛毅飞急了:“你个死胖子卖什么关子?” 其他人的眼里也都是满满的焦急——事关所有人的切身利益,怎么能不关心? 罗胖子舔了舔嘴唇:“他说,不光我们这儿出了事,全鹭州一百多个定居点,昨天晚上全都遇上了兽潮,他没说其他定居点什么情况,但是话里的意思能听出来,情况肯定不怎么好。” 众人瞬间一片哗然,不左差钱失声惊呼:“不可能!” 山羊胡双眼发直:“开玩笑的吧?” “都说是小道消息了!”卷毛弱弱地说。 陈翊飞一把抓住薛毅飞:“老薛?” “空穴不来风。”薛毅飞一脸凝重,“你们看他都什么鬼样子了,像小道消息吗?”说着踢了胖子一脚:“你少拿什么小道消息糊弄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小道消息。”胖子咬死了不放,可他马上又补充一句,“但我觉得不像假话。” “怎么说?”薛毅飞更严肃了几分。 “他说,指挥部昨晚跟舰队要过几次支援,但是舰队都说有紧急任务,鹭州岛也不答应,现在消息都传疯了!” 陈翊飞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两件事根本谁也不挨着谁,就这么没头没脑一句话,从哪儿看出来消息不假? 其他人也都是一阵莫名其妙,只有薛毅飞若有所思:“这么说,这里是最先引爆危机的地方?” “对!”罗胖子点头。 陈翊飞灵机一动,忽然想起了昨晚的空天打击和轨道空降,一条清晰的线,将昨天夜里到现在的一切都连接起来,因果清晰顺序明确——如果他没搞错,轨道空降之后舰队就再也没有动静,接下来就是全镇动员,靠本地民兵的步枪机枪,再加几门大炮死守。 小镇爆发危机后立刻进入紧急状态,驻军第一时间赶往山中支援,无形中拖延了兽潮抵达的时间,所以小镇的形势并不特别危急。 在此期间,其他定居点陆续遭遇兽潮,许多定居点根本没有准备,很可能伤亡惨重,因而军方不得不把支援的重点放在最需要的位置。 怪不得,罗胖子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其他人表情各异,不差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大壮一头问号;山羊胡似懂非懂;卷毛目光闪烁。 薛毅飞面沉似水:“还有什么?” 罗胖子欲言又止,似有顾忌。 薛毅飞急得跺脚:“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差钱帮腔:“就是死,也让咱们当个明白鬼,是吧?” “对啊对啊!” “罗老板,有什么你就说吧,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不行么?” 陈翊飞都跟着劝了两句:“罗叔,你就别让我们瞎猜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劝说,罗胖子思虑再三,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听说上面已经疯了,打算放弃一部分定居点;也有人说上面打算让所有定居点死守,到底是真是假我也分不清楚。” 顿时一片哗然,山羊胡当场就急了:“罗老板,我老婆还在基地里呢!” “基地比这儿安全多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不差钱撇着嘴说。 山羊胡脸都黑了,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呢你!” “行了行了,你们俩搁这儿跟自己人使什么劲哪?有力气怎么不跟棕狗拼去?”薛毅飞挡在两人中间,“棕狗没过来,你们俩有力气没处使是不是?” 其他人也赶紧拉住这俩人,避免了一场无谓的殴斗。 两个人本来就是口角之争,罗胖子马上站出来安抚几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薛毅飞可没打放过罗胖子:“老罗,要不你再打听打听去?” “我能打听什么啊我,全都是小道消息……”话说一半儿,镇子里陡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随即就是沉闷的炮响。 罗胖子瞳孔暴缩:“准备战斗!” 众人炸窝一般散开,迅速返回各自的位置,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 战壕之外,损坏的铁丝网已经重新布置,铁网阵外,棕狗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几台听到警报的推土机正拼了命地往回赶。 陈翊飞第一时间架起机枪,却没看到棕狗的影子。 片刻之后,远处的山坡上爆开一团团烈焰,失控的棕狗腾空而起,飞出茂密的丛林,又重重地摔回去。 炮声更加密集,成排的燃烧弹落到山下,一条封锁山脚的火线抢在棕狗下山之前逐渐成形。 然而棕狗哪有那么好对付?它们借助下坡的冲力,在即将冲进火线时猛然起跳,跃过烈烈燃烧的火线。 它们的速度太快跳得太高,狗爪子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力,落地时折断了狗腿,当场摔了个狗抢屎,连滚几圈才勉强停下。 当场摔死的并不多,但是每一只落地的棕狗都是重伤,它们依然极力挣扎,可不管如何努力,都没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前方死伤惨重,可后面的棕狗毫不退缩,前赴后继越过火线,再重重地摔在地上,哪怕骨断筋折,也没有分毫退缩。 没多一会儿,棕狗就在地上铺了一层,它们就像一层垫子,为后面的同伴提供缓冲,部分跳过火线棕狗不再重伤,而是摔倒之后马上爬起来,继续冲向小镇。 13 有点悬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昨晚那一仗倒是打得激烈,可大半个战场都被夜色笼罩,满天照明弹,也只能照亮战场一角,棕狗留给大家的印象虽深,但也就那么回事,一群不长脑子的野兽而已。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说棕狗不长脑子实在太抬举它们了,简直就是除了莽还是莽,一根筋不拐弯,一根肠子通到底! 这特么还是兽么? 众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眼看棕狗就要突破火线,镇子里炮声再响,更多燃烧弹落下,火线逐渐向坡上蔓延,狗群不得不跳得更早一些。 又一轮燃烧弹打完,火线向上拓宽了许多,且仍在坚定不移地向上蔓延。 狗群就算借助下坡的速度加成,也没有飞越火线的力气,大群棕狗海浪般跃起,又像拍在沙滩上的潮头一样跌进烈火,还没落进火焰,浑身的毛就被炙热的烈焰点燃,一团黑烟升腾,棕狗已然合身跌进烈火。 火中的棕狗翻滚抽搐剧烈挣扎,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转眼就再次倒下,继尔被高温彻底焚化。 连收尸都省了。 按说挡住了棕狗的进攻是件好事,可目睹这一幕的人类却都沉默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冒出同样的疑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棕狗如此疯狂地进攻人类? 趋吉避凶是生物的本能,面对火焰,就连人类都会退避三舍,若驱动棕狗的原因只是本能,绝不会如此疯狂地扑向火焰。 可动物除了本能还有什么?总不会是智慧吧?就棕狗那副人憎鬼厌的模样,跟智慧生物一毛钱的关系都扯不上好吧? 知道一点内情的少数人想的更多。 人类殖民鹭州的时间虽短,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这些年从没接触过棕狗这种生物。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以人类的技术,就是藏进地底也避不开人类的视线,这么庞大的种群,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那么,在今天……不,在昨天以前,棕狗这个种群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答案,但很多人都在探寻。 越来越多的棕狗冲上山顶,再沿着斜坡直冲而下,它们不畏生死,不肯回头,如果砸向礁石的海浪。 可火线毕竟还不是礁石,跌进火焰中的棕狗越来越多,居然将火头压低了几分,大群棕狗趁机越过火线,疯狂地冲向小镇。 这个结果实在出乎指挥部的意料,马上命令再打几轮燃料弹。 然而只打了两轮,炮声就停了。 不是不想再打,而是镇上储备的炮弹本就不多,燃烧弹更是少之又少,经过昨夜今早两轮消耗,燃烧弹彻底打光,炮弹只剩一半。 有限的燃烧剂很快消耗殆尽,虽然火线点燃了山坡,火场正一步步向坡顶推进,但火焰的温度却从三千多度一路跌至一千。 不过对棕狗来说,一千多度和三千多度真没什么区别。 狗群在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之后,终于学会了变通,不再硬闯硬冲,而是从侧面绕过火场。 刚刚还很轻松的战壕里瞬间气氛大变,不必任何人下命令,所有人都在最短时间内做好战斗准备,只等狗群进入射程。 罗胖子率领的杂牌军是整个防线上最弱的那一环,山羊胡和卷毛又是这支队伍里最弱的那两环,可就算是这两个人,眼下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 找到了正确的冲锋方式,狗群再度化为汹涌的浪潮,狠狠扑向小镇那看似脆弱、实则坚固的防线。 而且狗群比昨晚庞大得多,前面的棕狗已经冲到铁网阵前,后面的才刚冲上山梁,而且后面似乎还有更多! 一眼望去,除了铁网阵内,到处都是起伏奔涌的棕狗,密密麻麻犹如一片狗的海洋。 陈翊飞这一口大槽都不知道怎么吐才好了,到底哪来这么多棕狗?这特么是开挂作弊了吧?啊? 小镇这边还是昨夜的办法,还是昨夜的套路,放任狗群冲进铁网阵,随便它们和铁丝网密切接触,只是少了途中的炮火遮断。 大概也是吸取了昨夜的教训,疯狂奔跑的狗群在即将冲进铁网阵时,居然知道提前减速!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但更意外的还在后头——狗群在接近铁丝网的时候依旧提前起跳,可是因为速度降下来了,它们很轻松地落到铁丝网外侧,再马上接二连跳,成功地跃过第一道铁丝网! 昨天晚上看不清楚,可现在是大白天,陈翊飞一眼就看到,两道铁丝网之间,还有一条宽度适中的壕沟! 而这就是狗群不得不提前起跳的秘密,很简单,也很实用。 这个结果让战壕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要不是第一道铁丝网远在步枪的射程之外,只怕此刻已是枪声大作。 关键时刻,还是城墙上的激光炮更靠谱,二话不说开启收割模式,道道激光切入狗群,无情地收割棕狗的生命。 不过现在是青天白日,肉眼根本看不见激光,只能看到棕狗一只只片开,就像有数把无形的巨刃不断切割狗群。 一枪没开,狗群就死伤惨重,简直没有比这更愉快的战斗了有木有?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狗群跑的快了,就必须用棕狗的生命在铁网阵中趟开一条血路;跑得慢了虽然可以避开铁丝网,却又要面对人类火力的清扫打击。 不管狗群到底是因为什么进攻人类,背后那只黑手想必都十分郁闷。 想到这里,陈翊飞突然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接着镇子里又响起了嗵嗵的轻响,呼啸声中,炮弹在狗群中接连爆开……炮击又开始了! 虽然储备的炮弹不多了,可好刚就得用在刀刃上,难不成等狗群突破了防线再用?到那个时候根本没用了好吧? 至此,镇上的三板斧已经用了俩,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狗群的进攻,但棕狗实在太多了,只靠战壕里的民兵,能挡住狗群的进攻吗? 似乎、好像、大概,有点悬! 14 撤下来 镇子里又响起了沉闷的炮响,呼啸声中,炮弹在狗群中接连爆开。 炮弹确实不多了,可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难不成等狗群突破了防线再用?到那个时候根本没用了好吧? 若是连这一轮都守不住,还谈什么下一轮? 至此,镇上的三板斧已经用了俩,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狗群的进攻,众人不安的心总算安稳些许……一枪没开狗群死伤惨重,没有比这更愉快的战斗了有木有?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跑的快了,就必须用棕狗的生命在铁网阵中趟开一条血路;跑得慢了,又要面对人类火力的清扫打击。 不管狗群到底是因为什么陷入疯狂,背后那只黑手想必都十分郁闷。 陈翊飞的心情突然变得舒畅许多。 然而看似密集的炮击很快就变得稀疏,最后一发炮弹落下,罗胖子接到指挥部的通报,苦涩地说:“炮弹打光了,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 薛毅飞急了:“基地到底什么意思?驻军呢?” 罗胖子点上一枝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也想知道……”枪声就是命令,他立马扔下还剩大半截的烟卷,“开火,自由射击——” 战壕中枪声大作,瓢泼般的弹雨罩向狗群。 以往听到的枪声都是声声分明,可现在听到的枪声就如潮水,近处的还能勉强分出个数,稍远一点就是山呼海啸一般。 陈翊飞耳朵里嗡地一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咧咧嘴操起机枪,顶在肩上扣下扳机。 机枪震动,他本能地闭上眼睛,松开板机的时候才敢睁开眼睛,压根儿不知道子弹飞哪儿去了。 不过没关系,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棕狗,只要方向差不离,打到哪里都能命中目标。 他牢牢记住薛毅飞的教导,最多只打十多发子弹的长点射,随后立刻重新调整。 一旁的薛大胡子就不一样了,他搂住了火就不松手,枪口从左向右,再从右向左,子弹打出一个又一个平移的扇面;或者稍停片刻,向棕狗最密集的方向猛烈开火,只他一个人的火力密度,就比其他人加起来还要强一些。 其他人各有不同,但每一个人都在尽自己的那份力,包括山羊胡和卷毛。 罗胖子紧紧抱住步枪,以体重优势稳稳压住枪口,不管怎么打,子弹都飞向指定方向,若是把步枪换成机枪,只怕不比老薛差到哪儿去。 大壮和不差钱动作熟练,长点短点十分规律,只比薛毅飞和罗胖子差一点。 山羊胡的动作生疏,每一枪都非常认真地瞄准,绝不胡乱开火;卷毛急躁一些,感觉差不多就开枪,山羊胡还没打完半个弹匣,他已经换上了新的……换弹匣的动作倒是熟练的很。 尽管守军拼尽全力,可狗群依旧滚滚向前,突破一层又一层铁丝网,为了遏制狗群,守军不得不加强火力。 罗胖子动作飞快,打光一个换上一个,不过半分钟,最后一个弹匣打空:“子弹,子弹——” 山羊胡马上抛过去一个实弹匣:“用我的!”他的动作太慢,到现在也没打完两个。 老罗抄起来就打:“再给我一个!” 山羊胡照办,刚把弹匣扔出去,不差钱也打光了:“哎,还有多的没?” 大壮也吼了一声:“我也没了!” 山羊胡枪里就剩几发子弹了,最后那个弹匣实在不想给出去,也不知道给谁更好,干脆装作没听见,连开几枪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这要是罗胖子要,他宁可自己不打也给了。 不差钱气得牙根都痒痒,目光又瞄准了卷毛。 这时薛毅飞的枪声也停了,没等他张嘴,陈翊飞就把自己的备用弹箱推过去,还朝大壮比了个随意的手势。 大壮牛眼瞪得老大,你这是逗我玩么? 老薛竖起大拇指:“有前途!”说罢换上弹箱继续开火。 罗胖子的枪又空了,趴在战壕上大声咆哮:“子弹,我要子弹——” “子弹已经送上去了!” “哪儿呢!”罗胖子回头,眼睛跟雷达一样搜索战壕。 他倒是找到了几个美好靓丽的身影,可她们还离着老远,就让前面的牲口给截下了,所有的弹药一股脑地扣下,一颗子弹都送不过来。 罗胖子差点吐血:“四狗子,你给我等着——” 指挥部不乐意了:“你吼什么呢!” 罗胖子怒不可遏:“四狗子把运输队截了,我这儿就剩下两挺机枪了,你说怎么办吧!” 指挥部一听也有点挠头,整个战线到处都是窟窿,每个火力点的消耗都大得惊人,就是再往上送,估计也得让前边截下来。 不差钱出了个主意:“从墙上往下吊,不成么?” 罗胖子摇摇头,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指挥部里有人说话:“是、是、明白!” 什么情况? 这时指挥部说话了:“老罗,马上带着你的人撤下来!” 诶?这就撤了? 罗胖子没工夫问为什么,也没那个机会,马上大声招呼:“别打了,跟我来!”他留了个心眼儿,没喊撤离。 这时也就两挺机枪还有些弹药,其他人全都拎着没有子弹的空枪,跟在罗胖子身后,沿着战壕一跑飞跑……除了罗胖子这队人之外,还有几队人马正往回撤,估计也是打光了子弹得不到补充,才不得不撤出战斗。 没多一会儿返回镇子,众人总算领到了弹药,但不必返回战壕,而是登上城墙,重新分配战位。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谁都没老老实实只领五个,而是尽可能多带一些,陈翊飞多带了一个弹箱就吃不消了,薛大胡子多背了四个还跟没事人似的,简直就是人形牲口。 上墙之前,罗胖子郑重警告,安排到哪儿就是哪儿,任何人不得乱摸乱动! 大伙全都懵了,城墙不就是让人上的么?不准乱摸乱动是什么鬼? 上去之后才发现,墙头到处都是连接在激光炮上的线缆设备,看起来十分精密的样子,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免得踩坏了什么东西。 若是一脚下去激光炮突然失效,那乐子可就大了! 15 火!火!火! 罗胖子带队赶到指定区域之后,众人迅速做好战斗准备,不过罗胖子并没有下令开枪,而是要求众人原地待命。 陈翊飞居高临下,视线所及之处,战场一揽无余。 他这时才发现,在战壕里看到的以为是全貌,实际上只是一角,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战场,就像站在悬崖上观看海潮,汹涌澎湃,胆战心惊。 城墙之下,战壕里的队伍正有序撤离,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撤回镇子里。 他迷惑地挠挠头:“这是折腾个什么劲儿啊,昨天晚上直接上墙多好?” “为了激光炮吧!”铁憨憨的大壮说。 罗胖子点上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因为墙头太高,俯射不如平射。” 众人顿时恍然:噢,对,从上面打下去,子弹打空就直接钻地里头去了,可在下边,打空了后面还有更多目标。 薛毅飞立刻抓住话里的小辫子:“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还说你们事先不知道?” 罗胖子也看开了,夹烟的手晃了晃,一缕青烟摇曳:“爱信不信,不解释!” “那这什么意思?”薛毅飞指指脚下,“等狗群扑上来再打?” “可能吧,我也是个听命令的,跟你们一样不清楚。”罗胖子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出来,堵死了薛毅飞的话头。 激光炮仍在开火,可墙下的火力越来越弱,刚刚还能遏制几分的攻势彻底释放,狗群的速度没加快,但效率却提高不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破一道又一道铁丝网。 “真不管了啊?”大壮摸摸后脑勺,满脑袋迷惑。 “等吧,上头肯定有安排。”罗胖子说,“总不至于把咱们扔这儿就是了。” 战壕里的撤退正在加速,墙下的枪声彻底停了,撤出墙内的民兵们补充弹药之后登上城墙,各就各位准备作战,陈翊飞下意识地抱紧了枪。 然而指挥部并没有下达新的作战命令,墙上的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继续等待。 狗群已经越过半个铁网阵,还在继续向小镇前进,大家的心渐渐地提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狗群中的一条壕沟里突然蹿出升腾的烈焰,火焰同时出现在壕沟两侧,并且迅速向中间合拢,不过片刻,已经在战场上竖起一道高高的火墙,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一股难以形容的熏呛直冲鼻孔。 哪怕火墙与城墙之间隔着那么远,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陈翊飞的头发都快烤焦了。 火墙将汹涌的狗群从中隔成两半,前面的没受多大影响,继续向小镇飞奔,但后面的根本来不及刹车,或者说刹车也要被更后面的挤进大火,一时间不知道多少棕狗跌入烈焰,转眼就成了新的燃料,火焰更加升腾。 也不知道那条沟里到底放了什么,总之那道火墙比燃烧弹厉害多了,彻底堵住了后续的狗群。 指挥部终于下达作战命令,墙头的枪声瞬间响成一片,但所有人都非常收敛,罗胖子接到命令后还特意吼了一嗓子:“注意节约子弹,没把握的都别开枪!” 这下好,杂牌军一共就那么几个人,除了老薛和胖子,也就大壮和不差钱稍微有那么点把握。 不过他们俩打固定靶还行,移动靶根本不行,之前棕狗成群,怎么打都能命令目标,现在狗群没那么密集,又是居高临下,大壮本想开枪,却被不差钱阻止:“没听老罗说什么吗?你手上有准吗?” 大壮不乐意了:“说谁手上没准呢?” “得得,我不跟你说这个,反正你就老实点,别开枪就对了。” 陈翊飞也听见了,他都把枪架起来了,想想自己那水平,又讪讪地放下。 步枪还能调个单发,机枪压根儿就没那个功能,也就薛毅飞那样的,才有抱起机枪随便打的本事。 刚才在战壕里的时候,老薛那是扣住扳机就不放,不打光子弹绝不松手,可现在呢?他老人家正瞄着棕狗扣单发,一枪一只狗,就没打空的时候。 陈翊飞都快傻了,薛大胡子那枪的保险还在连发上头呢,打了这么长时间,就没打出两发的时候! 这水平,简直绝了! 老薛百忙之中还不忘关注小陈,朝他使了个眼色:“打啊,蘑菇什么呢你?这么大的家业,还差你打这几发子弹了?” 他声音不小,根本没避着谁,老罗从头听到尾,却一个字都没说。 陈翊飞扫射水平不怎么样,单发上靶的机会倒是还可以,反正也打不了几发子弹,让他练练也没什么大不了。 看罗胖子不说话,陈翊飞赶紧架起机枪,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保险调到单发,随便找了个目标立即开火。 机枪轻快地跳跃,他仍在枪响时本能地闭上眼睛,没看清到底打中了没有。 在心里警告了自己一声,再开枪的时候故意瞪大眼睛,可条件反射这玩意,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他的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眨了一下。 我还就不信了我! 陈翊飞犟劲儿上来了,强撑着一枪又一枪,也不知道究竟打中了几个目标,反正视线里最后一只棕狗倒下的时候,已经适应了开枪时的感觉。 他发现,只要集中注意力,事先做好心理建设,就能硬撑着不眼;反之,就还是本能反应占据绝对上风。 收枪退膛,重新卡好弹链,陈翊飞被火焰烤得脸上发烧:“这得烧到什么时候啊?” “管他呢。”薛毅飞说,“烧的越长越好,能把狗群一直挡在外头才好呢。” “一共能烧四十多分钟吧。”罗胖子说,“一共准备了三道,能烧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之后呢?”薛毅飞问,“炮弹打完了,子弹还能打多长时间?” 罗胖子又被老薛问住了,扭头不答理他,直接给了个后脑勺。 姓薛的实在太讨厌了! 薛毅飞也没死追着不放,抱着枪倚住墙角:“抓紧时间休息会吧,下一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众人默然,各自休息。 16 互相帮助 “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墙头之上,薛毅飞面无表情,俯视墙外烈烈燃烧的火墙。 罗胖子目光低垂,脸上只有悲哀和死寂。 火墙已经烧到了第三道,每一次都放进更多棕狗,接连几场鏖战,死狗在城下堆成了山,可狗群却依旧漫山遍野。 形势比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还要不如,大伙从开始的乐观,到中间的迷茫,再到现在的悲凉,就连心比黑洞还宽敞的老薛都笑不出来了:“老子大风大浪都趟过来了,难不成今天要折在小河沟里?” “该死河里的死不进沟里。”罗胖子的目光重新凝聚,“你要是真死这儿了,那就是命!” “我特么从来不信命!”薛毅飞扭头看看坐在一边直打瞌睡的陈翊飞,“老罗,我老薛烂命一条,上没老下没小,死哪儿都一样,这小子才十六,要是真有个万一,你想个办法把他送出去。” “我尽量吧。”罗胖子叹了口气,“他真不是你儿子?” “扯什么蛋,我才认识他几天啊!” 罗胖子根本不信:“不能吧,那你对他这么好?亲爹也就这样了吧?” “算是缘分吧。”薛毅飞说。 罗胖子的好奇心一下子勾了起来:“你俩怎么认识的?” “来的时候,飞船上认识的。”老薛看向陈翊飞,目光中透出几分温和,“他父母是第一批殖民鹭州那支舰队的,他是殖民孤儿。” 罗胖子蓦然瞪大眼睛,瞅瞅薛大胡子再看看陈翊飞,总算明白老薛对待小陈的态度为什么与众不同。 人类虽已走向星空,但远未征服星海! 殖民舰队理论上是联邦星际舰队的一个分支,或者说一个特殊兵种,是专业探索深空,寻找新殖民星的舰队。 深空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每一次出航,都是拿生命和星空赌博,很多年轻的舰队成员,都会在舰队离港之前留下生殖细胞,等舰队离开之后,再由殖民当局培育成人。 虽有父母却终身难以相见,因而称之为殖民孤儿。 “那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的父母失踪了。”薛毅飞说。 “在这儿?”罗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像有这么回事,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这回轮到老薛惊讶了:“你知道?” “就是听说过,好像是军方的什么队伍在山里失踪,找了小半年都没线索,后来才有了这个镇子。” “真的假的?详细情况呢?你知道不?” “那就不知道了。”罗胖子摇头,“这些年没人提这事儿了,但是当初挺轰动的,就是一直没查出个结果,只知道整队人都没了。” “这样啊!”薛毅飞叹了口气,看向陈翊飞的目光里充满同情,“我还以为,你知道点什么呢。” “就知道这么多,我劝你还是别跟他说了,没个结果,太伤人。” “我像那么随便的人吗?”薛毅飞瞪了胖子一眼。 罗胖子笑呵呵地调侃:“你随便起来不是人,这我知道!” 一阵脚步声传来,几个女人抬着两箱子弹送到墙头:“罗哥,就这么多了,省着点用。” 不差钱一脸嫌弃:“这哪儿够啊?” “仓库都空了。”女人摘下身上的备用弹匣,轻轻放在箱子上,“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不差钱还想说话,却被薛毅飞打断:“那你怎么办?” 女人俯视小镇:“这儿已经用不到我们了,一会儿我们就撤进基地里去。” 山头胡一下子来了精神:“姐,大姐,我老婆也在那儿,你帮我带个话,就说我没事,回头就找她去……不不,别说我找她,让她别担心我就行。” 女人点点头:“好,你放心,一定带到,罗哥,我们先走了。” “去吧。”罗胖子勉强笑笑,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悲凉,“子弹都要打光了,再没支援,就守不住了啊!” 老薛朝军营方向努努下巴:“那里头就没点储备?” “应该有吧。”罗胖子叹了口气,“关键是不通用啊……来吧,先把子弹分一分!” 之前发的都是实弹匣,现在给的都是散装子弹,必须自己往弹匣里压。 薛毅飞主动放弃:“我不用了,我还有两箱。” 陈翊飞赶紧跟上:“我也不用了,我还有三箱!” “你们俩倒是用的省!”不差钱手里忙活,嘴里还不闲着,“就这么点子弹,好干什么啊?”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一直没说:都什么时代了,还用这种老骨董,就不能配一批新式步枪么? 子弹还没压完,卷毛忽然指着城下大声嚷嚷:“你们看,火要灭了!” 罗胖子立马急了:“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的!” “这特么的,要命啊!”不差钱眼睛都红了,“等我回去的,等我回去的!” 他嘴里嚷嚷的欢实,可回去到底怎么样却没了下文。 子弹本就不多,大家用最快速度压好之后,每个人手里不过四个弹匣,平均二百多发子弹。 罗胖子更加悲凉,从弹匣里拆下一枚子弹攥在手里:“都省着点用,不想死的太痛苦,就留一发给自己。” 众人陷入沉默,陈翊飞从弹链上抽出一发子弹,正想装兜里,却被薛毅飞阻止:“你干什么?” 陈翊飞看了罗胖子一眼,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老薛粗暴地抢过那发子弹,重新塞进弹链:“别听他的,有我呢!” 陈翊飞感激得不得了:“老飞……” 哪成想薛毅飞又跟了一句:“我枪法还行,要是真有个万一……我保证你没有痛苦。” 陈翊飞整个人都僵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谢谢你啊!”亏他刚刚那么感动,简直特么的日了狗了! 薛毅飞拍拍小陈的肩膀:“如果是我掉进狗群,也麻烦你给我一枪。”他指指自己的眉心,“照这儿打,一枪切断脑干,别让我遭那么多罪。” 陈翊飞愣了,心里忽然堵得难受:“老飞……” 薛大胡子笑笑:“别哭丧个脸,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呢,就是让你有个准备。记住,该下手的时候,千万别手软……本来应该自己拉光荣弹,但是咱们现在没那个条件,互相帮助吧。” 17 都什么人呐 罗胖子突然插了一句:“算我一个。” 薛毅飞嫌弃得不得了:“你不是留子弹了么?跟我们凑哪门子热闹!” “双保险嘛,万一没机会呢,你忍心眼睁睁看着我死那么凄惨?”罗胖子的语调陡然拔高。 “忍心,当然忍心,你又不是小姐姐软妹子,我有什么不忍心的?”薛大胡子撇嘴,“就你身上这点肉,掉下去一转眼就让棕狗啃光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再惨能惨到哪儿去?” 罗胖子脸都憋红了:“行,我不用你行了吧?等你陷进去的时候,我也肯定不管!” “我也用不着你啊!”薛毅飞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有小飞子呢!” 陈翊飞那个汗呀,这都是什么人哪? “我不想让人帮,更不想帮别人!”他弱弱地说。 “看见没看见没,公道自在人心,这回你知道你什么人缘了吧?” 薛毅飞根本不答理罗胖子:“小飞啊,你还很小……嗯,很年轻,经历的太少,我这么跟你说吧,战场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不止是你死我活,更能让你看见人性里最深的恶,还有最恶的善,可能你现在不能理解,但是相信我,给深陷绝境的战友一个痛快,就是对他最大的善良。” 陈翊飞愣愣地看着老薛,忽然觉得他的眼神是那么复杂,有回忆、有遗憾、也有超然和解脱。 老薛到底经历过什么? 薛毅飞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了,可笑容却是那么的悲伤:“算了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总之你跟着我就对了。” 除非我死,否则一定保你平安。 薛毅飞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另一边的罗胖子没说话,但也有同样的决心。 他们俩都是年纪不小,却没有老婆孩子的单身汉,可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格外关注这个苦命的孩子。 镇外最后一道火墙越来越黯淡,棕狗的嘶鸣此起彼伏,越来越急促。 狗群已经蠢蠢欲动,它们甚至等不及火焰熄灭,一声悠长的嘶鸣,严阵以待的狗群再度发起冲锋,猛然跃过残余的火墙。 它们身上的毛被烈焰点焰,却没有任何一只棕狗停下,就那么带着满身的火焰继续往前冲。 没有命令也没有指挥,城墙上一声枪响,拉开了激战的大幕,枪声瞬间响成一片,但所有人都知道弹药即将耗尽,所以枪声虽急,却不是昨夜那种潮水一般的汹涌,而是个数分明,响亮清脆。 同一时间,镇子里一群女人匆匆撤向基地,只留下空空的房屋和街路。 墙外,狗群不顾生死的冲锋撕开一道道铁丝网,仿佛一阵旋风吹到城墙之下。 冲在最前面的棕狗高高跃起,却又跳不上高高的墙头,只能一头撞在墙上,许多棕狗撞断了脖子,连呜咽都来不及发一声,就彻底没了声息。 这个时候,罗胖子才将将打完一个弹匣。 无灵敏棕狗冲到墙下,跳不上墙头,就干脆在墙下叠罗汉,一层踩着一层堆叠在一起,拼了命地往上爬。 墙头根本不必瞄准,只要冲着墙下开枪,就一定能命中目标,而且往往是一枪打穿两三只。 激光炮更是大发神威,炮口完全垂下,沿着封面的弧度一次又一次横扫。 每一道激光扫过,堆叠在墙外的狗堆都像刀切豆腐一样,平平整整削掉一层,层层叠叠的狗堆瞬间坍塌。 此时此刻,激光炮就是城墙上最坚固的防御节点,没有之一! 鸭米豆腐上帝保佑,若是没有墙头这些激光炮,城墙只怕早就被狗群淹没了! 尽管守军毫无破绽,但死在墙下的棕狗越来越多,尸体一层摞着一层,填平了壕沟再继续往上堆,渐渐靠着城墙堆成一个斜破,这下狗群算是逮着了地方,更是拼了命的往堆积最高的地方跑。 照这个速度,斜坡用不了多久就能堆到墙头,到那个时候,就算激光炮也别想挡住狗群。 陈翊飞万分怀念镇子里的大炮,就算没有高爆弹,来几枚燃烧弹,也能把墙外那个肉坡彻底烧没了不是! 也真是奇了怪了,到底哪来这么多该死的棕狗?墙底下少说葬送几万只了吧?可后面还是满山遍里,难不达这东西难道真是无穷无尽,杀不绝也死不完? 众人心往下沉,难不成今天要凉? 关键时刻,一群年轻人冲下城墙,没多一会儿,就把几个油桶推了上来。 大家一看喜出望外,马上伸手帮忙,把油桶架到墙头,打开盖子可劲往下倒,浇了墙下的棕狗满头满身。 棕狗叫得更加狂躁,薛大胡子笑得牙花子都冒出来了:“叫吧叫吧,一会儿老子就请你们吃烧烤!” 大概倒了大半桶,罗胖子实在等不下去了,干脆一脚把油桶踹下墙头,然后瞄准墙面就开始搂火。 子弹和墙面撞击,溅起一串火花,点燃的油料轰地一声爆燃,浓烟起处,烈焰熊熊。 狗群的攻势再度受挫,可守军手里的弹药即将耗尽,已经无法继续坚持。 始终坚持在第一线的老人们凑到一起商量几句,随后宣布了几项决定:先让孩子们撤下去,然后是青年人,再然后是中年,最后才是他们这群老家伙。 如果还有机会撤下去的话。 这是让人无法承受的决定,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但很多人都默默下定决心,绝不先走一步。 接到消息的时候,薛毅飞忍不住自嘲:“照这么说,我今儿还得留到最后呢?” 陈翊飞诧异得不得了:“你跟那些老爷子能比么?” 老薛翻了个白眼儿,没说实话:“我能让他们留到最后么?” 罗胖子竖起大拇指:“仁义!小陈啊,你还小,你跟着一起下去。” 大伙羡慕地看着陈翊飞,特别是山羊胡和卷毛。 陈翊飞咬了咬嘴唇,坚定地摇头拒绝:“老薛去哪儿我去哪儿!”基地里连个熟人都没有,呆在老薛身边,他觉得安全。 不差钱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大壮更直接:“把你内机枪留给我。” 陈翊飞悲愤得不得了,这都什么人呐? 18 统治战场 “我、不、下、去!”陈翊飞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话音刚落,十数米外一门激光炮突然间火花爆闪,冒出一股黑烟后彻底哑火,城墙防线立刻出现一处明显的火力缺口,附近的棕狗蜂就像闻到臭味的苍蝇,密密麻麻蜂拥而至,层层叠叠向上攀爬,狗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众人再也顾不上节省子弹,薛毅飞扣住扳机就不放,雨点一样的子弹落到了狗群之上。 陈翊飞也立刻调成连射,大半个机枪探出墙头,大概有个方向就可劲儿开火,直到打光了枪里的子弹为止。 也是错有错着,老薛把子弹全都打到堆顶上去了,打死了不知道多少棕狗,可跑上来的棕狗更多。 更让人无奈的是,活狗并不愿意被同伴踩在身上,因此狗堆特别容易崩塌。但死狗就不一样了,随便踩随便爬,是再好不过的垫脚石,打死的棕狗越多,反倒越是帮狗堆夯实攀爬的基础。 换句话说,什么时候死狗堆到了墙头,狗群就什么时候冲上来! 放个屁的工夫,大伙就打光了剩余的子弹,就连机枪都没了伙食,罗胖子急得大叫:“油呢,没呢——” “没啦——” 胖子一口气闷在胸前,一张胖脸憋得像刚煮熟的螃蟹。 山羊胡手软脚软,眼泪一个劲在眼眶里打转:“这还能守住吗,这还能守住吗?” 卷毛难得硬气一回:“闭嘴吧你!” 不差钱突然觉得卷毛顺眼不少,递过去了个欣赏的眼神,可惜卷毛压根儿没收到。 密集的枪声惹来其他方向的注意,发现是激光炮故障,众人顿时大惊失色,马上抽调人员,紧急支援这个方向。 人还没到,就贴到了城墙边缘,人往这边跑,枪在墙外开,附近的弹束全都向这里集结,死死压住攀爬的狗群。 可这只是暂时的,剩下的子弹坚持不了多一会儿了,等彻底没了子弹,难不成用刺刀和棕狗拼命? 那也得有刺刀才行啊!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要么及时补充弹药,要么马上撤下去,若是再没个主意,大伙还有没有机会撤下去就两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罗胖子收到指挥部的通报:“再坚持一会儿,支援马上就到,两分钟,最多两分钟!” 罗胖子差点咬碎了牙,就现在这情况,最多半分钟就得打光子弹,还坚持两分钟,拿什么坚持两分钟? 正要开口说话,头顶忽然传来了画低沉的呼啸,抬头一看,空中一道火线自天际垂落,恰好飞至小镇上方。 火光消散,一艘烟雾升腾的飞船悬浮在小镇正上方。 惊喜涌上所有人的心头,可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大喊一声:“压住,压住!” 众人如梦初醒,继续向墙下开火。 罗胖子脸上的肉都泛着没光:“两分钟,还特么两分钟,这哪用上两分钟了?” 空中,飞船两侧以极快的速度依次弹开两排发射口,随即一个个黑点弹出飞船,带着呼啸声盘旋下坠,落向镇外的平原、荒野和山坡。 众人仿佛已经看到狗群彻底完蛋的景象,内心不是一点半点的振奋。 空中落下的不是什么黑点,而是一个个不过巴掌大小的扁圆形的黑盒子。 它们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及时弹开一个个精巧的降落伞,坠落的速度骤降,挂在最多不过百十米高的空中不停旋转。 抬头仰望,满天扁圆盒子转得人头都晕了。 直到这个时候,还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有薛毅飞咧咧嘴,笑了。 当它们降到狗群上方十多米的时候,降落伞突然分离,与此同时,扁盒子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转速猛增。 疯转的扁盒子根本不像一种武器,这东西满天乱转,血腥的战场忽然有种大型露天游乐场的既视感。 可是当这东西落到适宜的高度时,盒底突然射出一道纤细的激光! 激光在扁盒的带动下快速旋转,光束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或叠加、或交叉、或环绕、又或层层相套的光幕。 它们就像一个个从天而降的绞肉机,笼罩战场,继尔疯狂地搅动整个战场,把所有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棕狗统统绞碎! 许多棕狗只是一瞬间就被疯狂旋转的激光切割几十次,留在棕狗身上的切痕犹如大树的年轮,一层紧贴一层,相互平行又互不衔接。 光盒转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激光又有封闭血管的作用,部分棕狗直到彻底死亡,仍然保持着生前的姿势,直到接触外力,才突然散落,变成一片片切面焦黑的整切肉片。 实在是切得太均匀了,不止厚度相等,就连弧度都一模一样,而且无视骨骼内脏,最顶级的厨子,也没有这么好的刀工。 刚刚还浪潮汹涌的战场,此刻已然一片寂静,可依旧烈烈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的烟柱、刺鼻的焦糊和满身的硝烟,无不提醒众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胖子忽然抽了抽鼻子:“我怎么闻着这么香呢?” 陈翊飞忍不住打趣:“罗叔,你是饿惨了吧?” 大伙全都笑了,薛毅飞笑得最欢畅:“你罗叔那是饿么?他是馋了好不好?” “那玩意能吃么?”不差钱哭笑不得地摇头,“我宁可饿着,也不想吃那玩意,太特么恶心了。” “应该能吧!”大壮憨憨地摸摸肚皮,“我也饿了,最少吃一只,整的!” 陈翊飞那叫一个佩服:“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醒了也不起来,什么时候躺不住了再说。” 薛毅飞极目远眺,确定山那边没再有棕狗冲出来:“应该没事了吧?老罗,咱们是不是能撤了?” 罗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身,正背对着大家,似在仔细倾听。 “老罗?”薛毅飞心头一紧,“你没事吧?” 罗胖子回身,一脸严肃:“我没事,指挥部的命令,马上撤进基地!” 薛毅飞目光一闪:“这事儿还没完?” “没有。”罗胖子抬头,空中那艘飞船正缓缓落下。 19 我有话要说 艳阳高挂,几缕黑烟蜿蜒升腾。 阳光之下,城墙上的守军兵分几路撤下墙头,撤向小镇一侧的驻军基地。 奔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整齐的脚步声远远回荡,罗胖子和他的杂牌军,仍是步调最不一致那一群,但这一次,陈翊飞再没感觉到任何异常的目光。 不是其他人的目光变了,而是他自己的心态变了。 基地位于小镇正北,陈翊飞所在的队伍从小镇正南撤下来,是距离最远的队伍之一。不过镇子本就不大,从镇南一眼就能看到镇北,步行也就几分钟的事。 若不是小镇面积有限,这几个人哪能守得住? 陈翊飞极目远眺,看到飞船已经停在基地正上方,悬浮高度也就百八十米,几个身穿动力装甲的人从飞船上跳下来,快落地时背后喷出火焰,轻盈地落下。 可惜快落地的时候,他们的身影被街边的建筑挡住,没能看到落地时的景象。 快到基地的时候,一行人不得不放慢脚步,因为前面的路已经被提前赶到的民兵挤满。 虽然大家都很有纪律,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占地方,一队队笔直的队列挤满街道,想挤进去就得打乱队列。 或许其他人不在乎,但薛毅飞和罗胖子肯定不会这么干。 陈翊飞很奇怪,不就是进基地么?怎么全都堵在门口不进去? 仔细瞅瞅才发现,原来基地入口处停着一辆看起来非常眼熟的卡车,一个战士站在车旁,正在收缴民兵手里的武器。 山羊胡弱弱地嘟囔一句:“这就交枪了啊,要是狗群再冲上来怎么办?” 不差钱好像和他八字不合,立马刺了一句:“不交枪你就有办法?你有子弹么你?” “总比两手空空好吧?”山羊胡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不差钱根本不跟他硬顶:“你跟我较什么劲,有本事你就别交!”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薛毅飞听的那叫一个乐呵-他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陈翊飞没心情听他们吵嘴,盯着瞅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战士。 那个战士一身泥土,满脸硝烟,比刚撤下来的民兵狼狈得多。 民兵和正规军一样训练有素,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依次进入基地,只有杂牌军百无聊赖,抻着个脖子四处张望。 基地附近视野开阔,众人愕然看到,基地北侧的山坡上浓烟升腾,虽然大部分植被得以保留,可越靠近基地,植被就越是稀疏,等到了基地附近,已是一片焦黑。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山坡上有多少尸体,但好几处墙头上都堆满了死狗,像是狗群冲上了墙头。 大伙都有点愣神,大壮憨憨地摸摸后脑勺,“也没听这边打枪啊!” “激光武器吧,你以为当兵的跟咱们一样,也用这么落后的枪?”不差钱斜了大壮一眼,心情很是沉重,“我还以为驻军没参战呢。” 罗胖子阴沉着脸:“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当兵的躲后头,让民兵打头阵?” 不差钱很光棍地摊手:“是我想差了。” 大壮不满地嘟囔:“你这人,就是毛病多!” 不差钱一脸黑线:“关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行了行了,马上到咱们了,都差不多点!”罗胖子很想让这群乌合之众排成整齐的队列,不过,也就是想想。 陈翊飞忽然在前边看见一个熟人:老当益壮的老刘叔! 老刘叔中气十足,纳闷地吼了一嗓子:“怎么就你一个?周家小二呢?” 小战士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嘴唇嗫嚅两下,神色黯然:“重伤,正抢救呢……” 老刘叔愣住了,满身的精气神跑了一多半儿:“走,咱们看看去!” 一群老汉把枪一扔就进了基地,小战士默默地收拾,罗胖子吃力地蹲下,帮着小战士收枪。 薛毅飞拍了陈翊飞一下:“帮忙!” 陈翊飞愣了一下,赶紧答应一声,帮着一起收拾。 其他人一看,也都一起伸手,很快就收好了所有的枪械,顺便把枪都交了。 走进基地大门没几步,前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一个人影飞也似地冲过来,一头扎进山羊胡怀里,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大伙仔细一看,呵呵,一字眉!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不光女人喜欢,男人同样趋之若鹜。可人家是合法夫妻,跟桃色桃色八卦根本不沾边,众人顿时兴趣缺缺。 这事儿根本八卦不起来好么? 山羊胡一阵哄劝:“没事没事,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哎哎,你是不想我好还是怎么着?还哭?” 那神态那语气,一点都没有之前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嗯,在自家女人面前,再没底气的男人,也得展现一点男子汉气概,山羊胡自然也不例外。 话说回来,山羊胡从没接触过军事训练工,表现不佳是应该的,因为这个看低人家,完全没道理嘛! 陈翊飞被山羊胡和一字眉塞了一嘴的狗粮,那个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不要脸的薛毅飞还跟着凑热闹:“哎哎,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儿还好几个没人关心的单身汉呢,要不也让你媳妇抱抱我们?” 陈翊飞更难受了,赶紧离老薛远点,他的目光无意中一扫,意外地看到那几个身穿重甲的军人,另外还有几个穿轻甲的像是基地的人,双方正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这时一群医护人员推出一排全封闭悬浮床,全部送到飞船下方,一道光束落下,悬浮床缓缓上升,很快就进入飞船底舱。 随后光束又照在一旁的空地上,许多箱子在光束中缓缓落下,落地时光束消散,一大堆箱子顿时失控,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穿重甲的军人交待几句之后启动背后的推进器,几个人缓缓升空,迅速返回飞船。 轻甲军人叫来了一个小胡子中年人,比比划划地说了几句,小胡子点头、点头再点头,然后大步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放开嗓门大声嘶吼:“各位乡亲父老,请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说!” 20 规矩,维护的是大多数人 小胡子的声音在基地上空回荡,听到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向小胡子身边聚拢,将他层层包围起来。 薛毅飞一把拽住罗胖子:“他是谁?” “他啊!”罗胖子很是唏嘘,“镇长,王陆,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都跟我过来吧。” 薛毅飞一脸愕然:“就他?” 陈翊飞也想起来了:“昨天不就是他让所有人都回家么?对吧?” 薛毅飞无奈地看了小陈一眼:“用用脑子,你忘了老罗那些小道消息了?” 陈翊飞一怔,看看罗胖子宽厚的背影,再瞅瞅远处的小胡子,忽然间恍然大悟:“那罗叔那些消息……” “嘘——”薛毅飞瞪了他一眼,“知道就行,乱说什么!” 陈翊飞顿时心虚不少,就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其他人压根儿没注意这俩人嘀咕些什么,挤挤挨挨地跟着罗胖子身后,山羊胡一直环住一字眉,怎么都不肯分开。 环视聚拢而来的人群,王陆声音低沉:“各位,我有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必须告诉大家。”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环视一周,大伙沉默着,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就在刚才,基地告诉我说,鹭岛决定放弃一批定居点,我们镇名列其中,而且是首批优先撤离……” 话音未落,围拢过来的人群一片哗然,当场炸了锅。 “咱们不是守住了吗?” “对啊,怎么说撤就撤?” “这拼死拼活的,到底为了啥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问个没完,小胡子几次欲言又止,压根儿就抢不着回话的机会。 定居点的历史并不长,但这里早已不是新殖民星的定居点,而是所有人的家园,大家的一切都在这个不起眼的镇子里,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关键时刻,老刘叔站了出来:“安静,都给我安静!” 老人家威望很高,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小胡子投之以感激的目光,却听老刘叔说:“小路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伙就是走,也不能走的这么不明不白,你说对不对?” 薛毅飞一个没忍住,差点没笑喷了。 陈翊飞一脸疑惑:“你笑什么啊?”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种很特殊的人!”薛毅飞忍着笑说。 “什么人?” “下边没有了那种。” 陈翊飞更迷糊了:“什么意思?” “没事,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神经病啊你!”陈翊飞都不知道怎么吐槽好了。 再看小胡子,差点就要哭了:“老刘叔,我不是不想说,这不是大伙没给我机会么?” 这怎么还怪上我了? 最后这句话是肯定不能说出来的,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已经把意思带出来了。 老刘叔横眉立目:“那你还不赶紧说?” 小胡子神色一黯,未开口先叹气:“情况非常严重,这不是一次单独事件,而是全球灾难,咱们这儿还算好的,好歹是守住了,可还有没守住的,具体什么情况连鹭岛都不清楚,安全起见,殖民局决定放弃部分定居点……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分析的,反正说咱们这儿是最危险,所有人都必须撤出去。” “撤哪儿去?” “直接回鹭岛。” “将来重建一个定居点?” “暂时还没消息。” “不是打赢了吗?” “是赢了,但只是打赢,不是彻底消灭,你知道狗群还来不来么?”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咱们人多,一船拉不下,女人和孩子坐上面那艘飞船先走,能上多少上多少,其他人怎么走,什么时候走还不清楚。” “留下有危险吗?”一个声音陌生的声音问。 说话的是山羊胡,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紧紧地环住一字眉。 一定眉六神无主,死死攥住山羊胡的胳膊。 小胡子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 血色自山羊胡的脸上褪下:“那我们呢,我们并不属于这里。” 小胡子抿了抿嘴:“抱歉,如果换个时候,什么都好说,但是非常时期,所有人都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你们的规矩吗?我们是客人,客人懂不懂?”一字眉血贯瞳仁,撕心裂肺地尖叫。 众人沉默不语,全都看着小胡子。 王路面无表情,硬梆梆的语气犹如刀凿斧刻:“规矩就是女人孩子先走,老人其次,其他人再次……你可以第一批走,但他必须留下。” 他深深地知道,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松口,不然人心就散了,只有坚持原则,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才能在危急关头将大多数人团结在一起。 “凭什么……”一字眉还想闹,却被山羊胡一把抱住,“好了……我说好了……闭嘴!” 一字眉愣住了:“你吼我!” 山羊胡满脸苦涩,默默抱紧一字眉:“好了好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鹭岛等我,好吗?” 一字眉泪眼婆娑,妆都哭花了,拽着山羊胡的胳膊不肯松开。 小胡子暗暗叹气,扭开头不看这对即将分离的爱人:“时间不早了,女人和孩子马上出发,在指定位置登船……你们走的越快,飞船回来的就越快,明白吗?”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与亲人好友依依惜别。 时间紧迫,没工夫多说,大家只是简单的告别几句,就马上不舍地分开。 光柱落下,女人和孩子流着泪进入登船区,直到进入飞船之前的最后一刻,目光依旧死死盯住人群中的亲人。 目光在空中交汇,却只能远远相望。 山羊胡想把一字眉送上飞船,一字眉死死搂住山羊胡的胳膊,忽然说出一句话:“我留下,他去哪里我去哪里,志愿留下是可以的吧?”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山羊胡立马急了:“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一字眉坚持,“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山羊胡感动得眼泪汪汪,可还是把她推向飞船:“别闹,乖,快上去,昂!” 21 能收的都收一收 小胡子也加入劝说:“上去吧,女人孩子先走,这是殖民铁律,志愿留下不是不可以,放弃离开的机会也是你自己的权力,但是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这么做,你们俩必须留到最后才能离开?” 一字眉慌了:“这也是规矩?” 小胡子点头:“是!” “为什么?” “为了让女人和孩子先走。”小胡子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没人愿意离开亲人,但是离开必须有个先后,让谁先走,又让谁后走?” 一字眉的心乱了。 留得越久越危险,她不想离开山羊胡,可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把山羊胡留到最后。 老刘叔也加入劝说的行列:“闺女,上去吧,你现在上去,你家男人还能第二批走,要不然,他就只能留下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喽!” 说到最后,老刘叔洒脱地笑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一字眉愣住:“您不打算走?”先是女人和孩子,接下来不就是老人么? “我自愿留到最后。”老刘叔目光慈祥,“让年轻人先走吧,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也不可惜。” 一字眉深深地看了老刘叔一眼,垂头,深深地鞠躬,然后回身,毅然决然地走向飞船。 山羊胡放声大喊:“你在鹭岛等我,我马上就来——” 一字眉回身,已是泪如雨下。 陈翊飞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却听到薛毅飞一个劲地小声嘀咕:“这特么虐狗呢?老子单身招谁惹谁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羡慕的紧,有个愿意与之同生共死的伴侣,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陈翊飞诧异地瞪大眼睛:“你一点都不感动么?” 老薛把脸一撇:“欺负我没老婆,我感动他姥姥!” 陈翊飞眨眨眼睛,突然间一脸惊奇:“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羡慕了是不是?”他是真没想到,那么滥情的老薛还有这么一面,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我吃不着葡萄?”薛毅飞瞪大眼睛,指住自己的鼻子,“你开什么玩笑,我葡萄吃的不要太多好不好?我都特么吃撑了好不好?我羡慕他个鬼啊我!” 陈翊飞超水平发挥,一脸看穿世情的表情:“你这就是色厉内荏吧?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葡萄多的吃不完,但是,哪只葡萄跟你生死不离了?没有吧?” 薛毅飞顿时语塞,气哼哼地瞪着陈翊飞:“我有没有,还用让你知道?” 陈翊飞目光一瞥,正好看到罗胖子正跟一个年龄明显比老罗小了些的女人告别,小陈同志抿嘴一笑,递给老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薛毅飞差点没气晕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小子想反天是不是?” “那哪能啊!”陈翊飞不慌不忙地否认,“我就是觉得吧,老薛,你这是让山羊胡刺激到了吧?是不是玩够了,想收收心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回头找个好女人,好好过日子吧。” 薛毅飞气急反笑:“你个小鬼头,还想给我当人生导师呢?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么?” 陈翊飞满脸迷惑:“谁?” “算了算了。”老薛不耐烦地挥手,“这事儿跟你说不着。” 陈翊飞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这什么表情,怎么奇奇怪怪的?” 薛毅飞干脆扭过头去,只给陈翊飞留下一个后脑勺。 可好巧不巧,他正好扭到罗胖子的方向,恰好目睹罗胖子和一个陌生女人依依惜别的景象,心里那个气就甭提了。 渣男老薛咬牙切齿:好你个罗胖子,说好了一起当单身狗,你丫自己悄悄爬上了岸,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老罗的女人不舍地离开,最后一批登上飞船,光柱消失,悬浮于空中的飞船发出一阵轰鸣,飞离小镇后立即加速,转眼消失于天际。 目送飞船离开,大伙或在心里或在嘴里,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整个基地弥漫着一股悲伤和哀愁。 小胡子走到飞船留下的物资旁边,使劲拍了拍手:“大伙静一静,都静一静!” 陈翊飞脸上的肉年抽抽,大伙都伤着心呢,还有心情说话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静什么静? 小胡子却不管那么多,把大伙的注意吸引过来之后大声说:“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第二批人怎么走还不确定,可能是飞船抵达鹭岛后再回来,也可能是另外安排一艘飞船,所以不确定第二批人什么时候走,我个人觉得,最快也得中午,甚至有可能拖到晚上!” 老刘叔不满地催促:“小路子啊,你就说你什么意思吧,别扯那些没用的!” 小胡子有点尴尬:“老刘叔,我是想跟大伙说,还有那么长时间呢,不如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回家一趟,把能收拾的都收一收,万一到时候能带走呢?” 除了杂牌军那几个外人,其他人的家都在镇上,半生的拼搏奋斗,哪是说扔就扔的? 女人和孩子走了,可男人还在,怎么能浪费宝贵的时间? 大伙的心思顿时活泛开了。 小胡子又说:“大伙乡里乡亲的,瓜田李下要不得,还有,谁也不知道狗群什么时候再来,想回家的,全都上我这儿领装备,要是中间有个万一,都马上听招呼,千万别放不下那点东西,有人在,东西没了还能再挣回来;人没了,那可就真是什么都没了!” “行了行了,都不是小娃娃了,还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赶紧的,别瞎耽误工夫!” 小胡子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都过来吧,一把枪五个弹匣,按标准来!” 在场的男人们一轰而上,抢倒不至于,乱肯定没跑,不过所有人都非常自觉,没谁趁乱多拿多占。 枪这玩意,刚拿的时候新鲜,拿的时间长了就知道,死沉死沉的,没地儿搁也没地儿放,难受着呢。 弹匣也是一样,空的倒是没什么份量,可实弹匣就不一样了,搁身上也是不小的负担。 要不是离开基地确实有风险,根本就没人愿意带这些零七八碎。 陈翊飞捅了捅老薛:“咱们领不领?” 薛毅飞一脸理所当然:“领啊,咱们行李还扔旅馆里头呢,你不回去拿么?” “不是,我就问问。”陈翊飞略有些尴尬,扭头喊了一声,“罗叔,咱们一起啊!” 薛毅飞不禁笑了:“这小子,还知道找个靠山?” 22 习惯习惯 拆下弹匣,装满的弹匣有些沉重,使劲往上一堆,咔地一声轻响,弹匣卡进枪托,存弹显示直接跳到二百。 瞄准、收枪,按动卡榫,弹匣落入手中,存弹显示归零…… 薛毅飞无奈地翻了翻眼皮:“好玩么?” 陈翊飞皮笑肉不笑,“我这是玩么?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随便拿一把枪就会用?” “那是!”薛毅飞得意洋洋,半点没有谦虚的意思。 “切,显摆什么!”陈翊飞又把弹匣推上,这一回没再拆下来。 他已经熟悉了一路,已经勉强算是熟练了。 刚听小胡子说领装备的时候,他心里好一通嘀咕,这不进基地的时候刚交上去么?转眼又重发一回,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等看到新装备才知道,这一回发的是全套装备,步枪、弹匣、携行具还有各种护具,发到手里往身上一穿就行。 除了没有军装,其他的一应俱全。 其中的携行具特别有意思,这玩意跟一件加厚马夹差不多,但上面设置了不少小玩意,装弹匣的,装手枪的,还有装军刀手榴弹的。 特别是背后有个东西,把枪往上面一靠就能吸住,收枪出枪那叫一个简单。 薛毅飞帮陈翊飞穿好装备,顺手从他背上摘下步枪:“认识吗?” 陈翊飞摇头。 老薛笑了:“蝎式步枪,无托结构,使用5.7毫米无壳弹,最大的特点是托式弹匣……” 所谓托式弹匣,不是单纯的把弹匣装在枪托里,而是以弹匣为枪托,卸下弹匣之后,几乎就只剩下个壳。 弹匣里更是塞满了子弹,那么大的个头,跟传统弹匣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陈翊飞想破了头,也没想明白这玩意到底怎么供弹。 他很想拆开一个看看,却发现弹匣都是全封闭结构,弹匣即是占枪的供弹装置,也是子弹的储存容器,只有装进枪里才会拆开封口,除了质地不同,没装进枪里之前就跟一板砖没啥区别,掏出来拍人都不带被警察误会的……如果这里有的话! 总之,好为人师的老薛帮陈翊飞普及了一下枪械知识,最后告诫一句:“这玩意跟别的枪不大一样,你最好先熟练熟练。” 陈翊飞立马回了一句:“我是谁啊,谦虚好学陈翊飞你知道不?” 众人顿时哄然大笑,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涩,反而一副得意洋洋嘴脸,颇得老薛的真传。 罗胖子不禁感慨,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陈翊飞跟老薛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才几天时间,好好一孩子硬是让老薛带坏了啊! 说话间,杂牌军离开基地,在罗胖子的带领下返回旅馆。 罗胖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端枪走在最前面,薛毅飞当仁不让,一通指指点点,然后就变成了大壮和不差钱跟在罗胖子身后,老薛和陈翊飞跟在最后,其他人走中间。 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能随意乱蹿,也不能口无遮拦,必须集中注意力,观察视线中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些能藏人……嗯,能藏棕狗的地方。 “这是为了你们好!”薛毅飞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 有些人理解有些人不解,但都不影响大家服从指挥。 不过几分钟,杂牌军顺利返回旅馆,众人进门之后就想离开,不想被薛毅飞叫了回来:“现在是九点零二分,给你们十五分钟收拾东西,过时不候,解散!” 不差钱抱怨:“哎哎,你什么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还有十四分五十二秒!” “得得,惹不起你行不行!”不差钱非常从心地转身就走。 薛毅飞虽然没有任何管理职务,但他在战场上的表现给其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形中建立起初步的权威。 罗胖子不解地问:“老薛,你这是干什么?你把他们当你手下的兵了?” “快拉倒吧,白给我都不要。”薛毅飞那叫一个嫌弃。 “那你还……” “这不还没走么?”薛大胡子笑笑,“让他们习惯习惯,有好处。” 陈翊飞那叫一个糊涂,这算什么好处? “发什么愣啊你?”老薛瞪了小陈一眼,“你还剩十四分二十一秒!” “噢!”陈翊飞答应一声,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最重要的就是挂在脖子上的全息吊坠,那里面存着他父母的全息照片。 不过老话说的好,破家值万贯,本来东西就少,若是都不要了,那就真是一无所有孑然一身了。 老薛不乐意了:“噢什么噢,你要答是!” 陈翊飞一脑袋问号,简直想敲开老薛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神经病:“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薛抱着枪边走边说,“到是动懂不懂?” “不懂!”陈翊飞实话实说。 老薛心里发堵:“喊你答到,说什么答是,记住了没?” 看他表情特别凶狠,陈翊飞有心反驳却实在心虚,只能违心地答应:“是!” 薛毅飞脚底下绊蒜,差点没摔个大马趴:“你这个时候答什么是?” “不是你让我说是的吗?” “那你也看看什么时候啊……算了算了,随便你吧!”薛毅飞那叫一个心累,整个世界一片灰暗。 陈翊飞好一阵莫名其妙,说白的也是你,说黑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房间里没有半点变化,小陈同志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的小包。 其实就是几件换洗衣服,这是他仅有的财产,全卖了都不够买一个弹匣,还是不带子弹那种。 老薛的东西就多了,整整两大箱,一打开,所有东西全都一丝不乱,整整齐齐呆在自己的位置上,那叫一个舒服,根本用不着收拾。 不过陈翊飞已经看过好几回了,无感。 薛毅飞根本不是收拾东西,而是找出一套军绿色的衣服换上,找出一个看着特别精致的个人终端戴胳膊上,一副镜片特别大的眼镜戴上,最后翻出个小包,把压箱底的几件东西装里头背着,那些散乱的衣服就扔那儿了,看都不看一眼。 “走吧。”薛毅飞说。 23 招谁惹谁了 陈翊飞眼睛有点直:“都不要啦?” 老薛拍拍身后的包:“带这些就够行了。”他心里又补充一句,要不是认识的太晚,他肯定也给陈翊飞准备一份儿。 两大箱衣服就那么扔了,陈翊飞心疼得不得了,可东西是老薛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陈翊飞东西少,老薛带的少,两个人轻手利脚。老罗东西稍多,但也只有一个小箱子,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其他人箱子都不小,也不问问到时候能不能上飞船。 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包括老薛在内,没人管那么宽。 离开旅馆,罗胖子郑重其事地锁好大门,扶着门上的玻璃恋恋不舍……这一走,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薛毅飞想劝上几句,不过还没开口,老罗就自己调整好心态,毅然决然地回头:“走吧!” 一行人踏上返回基地的路,来时双手抱枪排着战术队形,回去时一手抱枪一手拖行李,画风怎么看怎么别扭。 好在无惊无险,顺利返回基地。 基地条件有限,中午时随便对付了一口吃的,不过对疲惫了一夜加半天的人民群众而言已经非常不错了。 吃饱喝足,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呼呼大睡,可刚闭上眼睛,陈翊飞就听到天边传来一阵呼啸。 刚刚还晒死狗的民兵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纷纷聚集在空地上仰头望天。 没多一会儿,一艘飞船悬浮在基地上方,不知道哪个情绪特别饱满的怪叫一声,瞬间引动所有人的情绪,一群大老爷们儿挤挤挨挨,挥舞着步枪各种欢呼怪叫,那场面,简直辣眼睛! 小胡子很快站出来维持秩序:“各位,飞船已经来了,但是这艘飞船是从其他定居点转过来的,船上已经装了不少人,咱们只能上一部分,其他人必须等最后一班。我要说明一点,这是一艘民用飞船,船上没有武器装备,考虑到一路上的意外因素,登船人员允许携带武器。同样的原因,这一次就不按顺序来了,自愿原则,超出抽签排除,不够抽签补充,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路上有危险吗?” “我不确定,所以小心一点肯定没错。” “行李呢?可以带多少?” “除随身武器之外,每人不超过两个立方分米。” “我们将来,还有机会回来吗?” 小胡子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自愿留到晚上。” “我也留下,年轻人先走吧。”老刘叔笑着说,“本来以为这辈子就留这儿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碰上这么档子破事……” “谁说不是呢……” 愿意离开的很多,但希望留下的更多,有些是单纯不想坐民用船,有些则是不舍得离开。 山羊胡第一时间表达了离开的愿望,一字眉已经离开半天,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卷毛也跟着加入离开的队伍,薛毅飞一看响应的人不多,干脆把其他人都拉进去,连老罗都没放过。 小小的杂牌军居然没散,也是个小小的十分意外。 飞船启动,缓缓飞离小镇,陈翊飞的目光透过舷窗,默默注视依旧笼罩在淡淡硝烟中的小镇,看着它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薛毅飞凑到小陈身边:“想什么呢,这么深沉?” 陈翊飞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天一宿真是太不寻常了,可能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地方。” 老薛不禁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想透了什么人生哲理呢,就这个啊!” 陈翊飞:“这还不够吗?” “你还年轻。”薛毅飞抱着枪,背靠的舱壁坐下,“头一回嘛,肯定记忆深刻,等经历的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鹭州星没那么多人,更没有频繁起降的公共交通,这艘飞船是标准的客货两用,其他定居点先上船的都在客舱,后上船这些就只能屈居货舱。 不过没关系,这种时候,有个地方就不错了。 陈翊飞严重怀疑老薛又在隐晦的开车:“我还就不信了,你头一回打仗在什么地方?忘了么?” 薛毅飞瞬间陷入回忆,仿佛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看老薛突然走神,陈翊飞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哎,想什么呢?” 薛毅飞回神,笑笑:“没什么,你说的对,有些事真的很难忘记,哪怕隔着几百几千年。” 陈翊飞觉得老薛好像哪里不对:“还几百几千年,你写历史书呢?” “我倒是希望啊,可惜不敢用我。”薛毅飞委是惆怅,眼底泛着抹不去的失落,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没让小陈同学看出半点端倪。 这时船舱里的广播响了:“各位乘客你们好,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原因,本机储备不足,请各位优先照顾女性、小孩、老人和体弱的乘客,本次飞行预计需要十一个小时,途中不降落,大家可以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另外,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最近的空乘人员,祝各位有个愉快的旅途,谢谢。” 陈翊飞咧咧嘴:“还真当是航班了?” “这就不错了,睡会儿吧,你不困么?”老薛闭着眼睛说。 “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睡会儿!”陈翊飞把枪背在身后,靠在老薛身边闭上眼睛。 他是真的累了,没多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陈翊飞忽然被一阵强烈的震动惊醒,他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眼里全是担忧和惊惧。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全都侧耳倾听,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什么情况?”一个声音问。 “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波震动,似乎还有沉闷的撞击声。 机长的声音突然响起:“各位乘客,我机遭遇不明飞行生物袭击,船体严重损伤,已经无法继续飞行,即将迫降,重复,我机即将迫降,请各位做好准备,愿主与你们同在!” 迫降?坠机? 陈翊飞彻底清醒,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24 空中袭击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飞船跃入平流层,接下来是持续十多个小时的平稳飞行,机长切换自动驾驶模式,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从昨天晚上接到任务就没怎么休息过,他的身心已然疲惫到极点,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机长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吵醒,他腾地坐了起来,迅速扑上驾驶台系上安全带:“怎么回事?” 副驾示指着雷达:“你看!” 雷达有一群小光点,正在快速接近,机长不禁万分疑惑:“那是什么?” 副驾摇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机长非常谨慎,做出了最合适的决断:“加速,甩开它们……” 副驾马上推加速器,可飞船的速度还没提高多少,船身猛地一震。 机长惊了:“什么情况?” “左二推进器失灵,动力正在下降,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动力归零,我们的速度正在下降。” “关闭左二推进器,提高输出功率!” 副驾动作飞快,飞船的速度稳定了:“我们缺了一个推进器,无法加速,维持现有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高度呢,马上提升高度——” 同一时间,刚刚还非常安静的客舱已经陷入恐慌和惊惧,乘客们像受惊的小鸡崽一样左顾右盼,担忧的情绪在船舱中迅速弥漫。 到底出什么事了? 左侧的舷窗之外陡然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一个颧骨特别高、看起来特别刻薄的男人惊叫。 可其他人看过去的时候,却没看到任何异常,不禁向高颧骨投去责怪的目光。 高颧骨苍白地解释:“外面有个东西,真的!” “这是平流层,鸟飞不了这么高!”一个声音这样说。 高颧骨悲愤得不得了:“我骗你们干什么,真有东西……” 这时右侧某个舷窗突然被一个影子挡住,而且它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扇动一对巨大的羽翼缓缓接近,瞪着拳大的竖眼死死盯住舷窗。 靠窗的是个略胖的中年女人,一股难以描述的危机感突然降临,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僵着身子慢慢回头,正对上那只凶光四射的竖眼。 “啊——”一声尖叫声犹如魔音贯脑,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 窗外那东西好像也吓了一跳,猛地探头一啄,砰地一声砸碎了舷窗。 玻璃碎片纷飞,客舱中气压骤降。 附近的人惊慌失措,赶紧解开安全带离远一些,这个下意识的反应拯救了他们的小命——窗外那东西挥翅膀冲上来,大嘴探入船舱,却被窗框挡住,像个塞进窄口瓶的小木棍,只能在极小的范围内勉强活动。 那东西知道活动不开,总算把鸟嘴收了回去,可没等附近的乘客松一口气,气急败坏的怪鸟又一次扑过来,粗糙的巨爪塞进破碎的舷窗狠狠一撕,硬生生将窗口撕开。 一颗足有水缸大小、长满短绒毛的脑袋塞进船舱,一人多长的硬质鸟喙左右乱扫,顶翻了几个逃跑的乘客之后,胡乱咬住一个缩了回去。 怪鸟脱离飞船,疾速俯冲而下,惨叫声迅速拉远。 众人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那个破碎的窟窿,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客舱另一侧一声裂响,又一只大脑袋探入舱内,惊得众人厉声惨号,可大家都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再加上紧张慌乱,能及时解开的少之又少,怪鸟随便咬上一口,就把一个乘客当场腰斩,上半身被怪鸟叼走,只剩下半身还固定在椅子上,鲜血四处喷溅,浇了众人满头满脸,血腥气充斥客舱。 场面实在太恐怖了,整个客舱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 几只鸟头同时出现在窟窿外面,似是为了谁先觅食而产生了争执,最终其中一只获得胜利,先把脑袋塞进窟窿。 附近的乘客根本来不及逃走,一位坐在最边缘的女乘客紧挨着舱壁上那个窟窿,硕大的鸟头就在她的面前动来动去,恶心的竖眼在她面前转来转去。 女乘客鼓起勇气,一时找不到合手的东西,干脆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狠狠地一鞋跟砸过去,细长的鞋跟正好砸穿怪鸟脆弱的竖眼。 怪鸟嘶吼一声,已经咬在嘴里的猎物都不要了,带着卡在眼睛里高跟鞋仓皇飞走。 危急时刻,有人仓皇失措,也但也有人爆发无与伦比的勇气。 驾驶舱里,副驾脸都青了:“机长,客舱失压!” “问题不大,再坚持坚持……”鹭州星的海平面气压是标准值的1.2倍,氧气含量也比标准值高一些,就算客舱失压,也有足够的氧气,不会因缺氧而窒息。 通讯器发出急促的响起,一个声音响彻驾驶舱:“机长,有怪物,它们凿穿了船壳……” 副驾赶紧把客舱中的监控调出来,恰好看到一只巨大的脑袋叼走一个乘客。 机长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什么?” 副驾刚想说话,一只怪鸟飞越驾驶舱,让两个人看了个清楚明白:浑身黑褐,翼展格外巨大,两只鸟爪格外粗壮,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极度的凶猛。 这东西的长相实在太奇葩,很难用熟悉的东西类比,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个拔掉全身的羽毛,却单单留下一对翅膀的光鸡,说多怪异就有怪异。 这玩意到底怎么长出来的? 飞船又一次剧烈震动,副驾眼睛都红了:“右一推进器失效,速度正在下降!”接连失去两台推进器,飞船的情况已经极度危险。 机长咬紧了牙,发布坠机预警的同时迅速压低高度。 这是个非常艰难的选择,高度越低,越容易遭到原生种的袭击,可不压低高度,一旦坠机就只有死路一条! 随后机长又嘱咐副驾:“通知客舱,全都撤进中舱,快!” 鹭州星很大,但定居点太少,这里的居民很少有远行的需求,这艘飞船大多数时间都是为定居点输送物资,客舱小得可怜。 25 这怎么打? 遭到袭击的客舱,其实是昨天接到任务时临时挂上去的,很轻很薄,被怪鸟攻破也不奇怪。 但原本的客舱在飞船之内,有厚重的外壳保护,根本不是区区几只怪鸟可以打破,把人撤进去不仅能避开怪鸟的威胁,还能在迫降时更好的保护乘客! 飞船的情况通过卫星,同步上传远在鹭岛的指挥中心,收到了飞船的迫降预警,工作人员马上把卫星的镜头对准事发空域。 主屏幕上出现了飞船的身影,它正拖着两道黑烟迅速下坠,还有数十只怪鸟围绕在飞船附近,不时凑上去狠啄两下。 “这是什么?”主管一脸惊骇。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乱了,都特么乱了,通知所有飞船,马上提升飞行高度,不管民用还是军用,越高越好,快!” “是……那运七号怎么办?” “最近的军舰在哪里?” “三十二号定居点,直线距离六千二百公里,而且那边暂时走不开。” 主管表情定格,心脏猛地揪了起来。 众人一齐沉默,主管深深地看了运七号一眼:“把我们能做的做到最好,其他定居点还等着我们协调撤离,都给我动起来,动起来!” 他不愿意下达这样的命令,可他必须先考虑大多数人的利益。 工作人员就算手头没有活,也马上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碌。 这个节骨眼儿上,千万别撞枪口上,触了主管的霉头,谁都没好果子吃! 运七号的客舱里更乱了,乘客们不知道该往哪儿躲,许多人为了躲避怪鸟解开安全带,想躲进更安全的中舱,结果飞船压低高度的时候,直接被气流吹出舱外。 拉长的惊叫瞬间远去,可还没飞出多远,一只怪鸟就追了上去,一口叼住那人。 另一只怪鸟也追了上去,不甘心被同伴夺走到嘴的猎物,同样一口咬了上去,瞬间将那个倒霉的乘客分尸。 惊叫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惊恐的表情是那样的相似。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虽然留在座位上可能被怪鸟叼走,可到底叼谁是个几率问题;而解开安全带随便乱走,被吹出去的几率比被叼走大得多,这么简单的判断根本不需要什么理智,随便想想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有不信邪的,先把自己固定好再解开安全带,有的成功钻进中舱,也有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出现了意外的拐点,或生,或死。 怪鸟似乎格外钟情那些乱走的家伙,这下乘客们更不敢乱动了,乘客们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货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连续两次震动外加迫降警告,所有人都慌了神。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家面对狗群时可以不畏生死,可狗群那是可以通过努力挡住的,现在是从天而降的坠机,不管大伙如何努力,也不可能长出翅膀,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天由命,这让人怎么能不慌?如何能不慌? 在死亡面前,无论贫寒宝贵,也不管身份高低,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不怕死?那是扯蛋! 陈翊飞都快哭出来了,就连薛大胡子都一脸的茫然错愕,心说我老薛大江大河都闯过来了,难道今天真要折在这个小河沟里? 混乱中还有人试图维持秩序:“别乱,都别乱,找地方固定自己——”他也不知道固定有没有用,总之有备无患吧。 还有人厉声咆哮:“外边什么情况,外边什么情况,开舱门,把舱门打开——”这是想尽快离开的。 客舱那边,只要系好安全带,最大的危险就是怪鸟,可是货舱里根本没有座位,更没有安全带,一旦迫降,简直就是十死无生。 不知道是哪个空乘人员想起了货舱里这些人,打开舱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快,快,客舱,客舱需要你们!” 薛毅飞就在附近,听了这话,二话不说拽起陈翊飞就跑。 就算没有多余的座位,找个座椅抱一抱,也比留在货舱等死强吧? 有带头的,其他人不管想没想到这一点都跟了上去,众人穿过狭窄的通道,爬上倾斜的扶梯,途中还经过中舱,最后赶临时加挂的顶舱。 知道里面情况不对,薛毅飞故意停在顶层客舱的门外,做好准备之后才一把拽开舱门……可他还是小错估了顶舱的情况,一股气流从身后涌出来,险些把老薛吹出去。 薛毅飞手疾眼快,一把抓住门框才东下来。 然后,他和身后的陈翊飞,还有另外几个人一起,看清了舱门外的情况:好好的客舱愣是凿出了好几个通透的大窟窿,白云蓝天一眼可见,嗖嗖的冷风一个劲往舱里灌,幸好现在是大白天,还是气温最高的时间,不然非冻死几个不可。 舱里的乘客缺了一少半,靠近舱门的位置几乎全空了,剩下的几个也有离开的意思。 恰好一只怪鸟把脑袋塞进来寻找食物,叼走一个乘客的同时,还瞪了薛毅飞一眼,老薛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情况? 薛毅飞知道不能耽搁,马上回头大吼一声:“都注意了,抓紧——” 深吸一口气,老薛瞅准了机会,猛地扑出门外,一把抱住了过道边的座椅……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椅子和舱门中间非隔那么远干什么? 跪在椅子上倒扣安全带,算是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薛毅飞朝舱门招手。 陈翊飞瞅瞅不过十多米外的窟窿,再看看两三米外的老薛,猛地把心一横,纵向扑出去。 飞船恰好在这个时候猛地一沉,陈翊飞脚下失控,一个屁股墩摔在过道上。 薛毅飞都张开胳膊准备接人了,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脸上的肉抽了抽,想笑又觉得不合适。 见陈翊飞已经爬起来,老薛赶紧把他按在附近的座位上,迅速扣好安全带:“准备战斗!” 陈翊飞摘下步枪端在手里,陈翊飞瞅着客舱一阵茫然:“这怎么打啊?” 26 听天由命 客舱很宽很长,空间很大,但舱里的乘客只撤出一少半,还有大批乘客困在位置上动弹不得,一旦开枪,误伤乘客的几率极大。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明明客舱已经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被怪鸟叼走不会有任何人质疑,只会觉得运气不好。 可要是朝怪鸟开枪,却误中了其他乘客,那可就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了。 不是陈翊飞不想帮忙,实在是臣妾做不到啊! 薛毅飞左右看看,咬了咬牙说:“是空洞就打,不是就别开枪!” 更多人涌进客舱,纷纷找位置坐下,系上安全带摘下步枪,客舱后段马上成了武装区域,堪称最安全的舱段。 陈翊飞忽然有些感慨,这地方到处都是窟窿,明明比货舱更加危险,可坐在这个破船舱里,怎么就好像比货舱更安全似的? 简直没有天理! 一只怪鸟出现在客舱之外,瞅准了一个窟窿猛扑上去。 它已经不是头一回这样做了,接连的成功令它食髓知味,打算多逮几个猎物回去。可它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客舱里已经不再是毫无抵抗之力的猎物,而是多了一群强悍的猎手! 薛毅飞死死盯住那个不断靠近的黑暗,咬牙切齿地一拉枪栓,特殊结构戳开托式弹匣的封口,一枚无壳弹顶进枪膛:“来啊来啊,来啊来啊!” 黑影骤然停于不远处的窟窿之上,一只硕大鸟头探入船舱,附近的乘客一阵慌乱,却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惊叫,全都缩起身子放轻呼吸,尽力躲在座椅后面,避开怪鸟的视线。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大家已经总结出经验来了,老老实实躲着,比乱跑安全多了。 薛毅飞举枪,却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感觉飞船还挺稳当,把牙一咬解开安全带。 陈翊飞吓了一跳:“老飞?” 老薛猛地跳上过道:“看我的!” 他一个疾冲蹿了出去,可靠近第一个窟窿时飞船一震,一脚踏空失去平衡。 完了! 薛毅飞绝望了,怎么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出问题?开飞船那俩人跟大伙有仇是不是? 好在飞船马上恢复正常,老薛虚悬的脚又踩到了地上,可他已经无法恢复平衡,干脆趁势一个下滑抢过第一个窟窿,白云蓝天在他头上一闪,空中还有几只怪鸟的身影盘旋,其中一只似有扑向客舱的意思。 冲力耗尽,薛毅飞恰好躺在过道上,前方就是那个堵着硕大的鸟头的窟窿。 “去死吧——”薛毅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扣下扳机。 枪声炸响,一串子弹在枪声中命中怪鸟,从鸟嘴一路扫到脖子根,当场把那只竖眼打爆,红的白的一起炸出来,眼眶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重创的怪鸟惨叫一声仓皇飞走,可子弹穿进了它的大脑,怪鸟只飞了几下就彻底失控,像个沉重的秤砣一样坠向大地,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林海。 死里逃生的乘客们顿时发出热烈的欢呼。 然而飞船的猛颤打断了欢呼,众人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失重感,躺在过道上的薛毅飞居然缓缓飘了起来。 尖叫声响彻残破的客舱。 薛毅飞赶紧抓住身边的椅子,心里悲愤得不得了,怎么特么净挑老子有事的时候出岔子? 这时旁边一位乘客伸出了援助之后,将他重新压在地上,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最后所有能摸到他的人,都把手按过来。 薛毅飞长出一口气:“帮我找个位置,我需要一个空位!” 驾驶舱,副驾焦急万分:“机长,右二推进器失效,我们控制不住了!” 机长内心惶恐,表面却镇定自若:“我刚才看见前面有个湖,我们可以在那里迫降!” 副驾根本没有时间考虑,马上答应下来:“好!”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愿主保佑你!” 副驾脸颊一抽,极力控制飞船的同时不忘吐槽:“你又不信教,成天把主挂在嘴边上,不累么?” 机长:“信不信教,和我把不把主挂在嘴边有关系么?” 副驾失笑:“好吧,你赢了!” 飞船的高度持续降低,莽莽群山深处,巨大的呼啸声震四野,天上飞的、树上爬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无不惊惶失措,狼奔豕突。 只有极少数动物抬头看天,惊骇地看到一艘人类飞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飞船附近还盘旋着一群巨大的怪鸟,它们不断飞近飞船,又被飞船里喷出来的弹雨驱赶,一些巨鸟躲避不及被子弹击中,惨号着从天上掉下来,一头扎在地上。 巨鸟落地之处,闻到血腥味的各种动物蜂拥而上,将偌大的巨鸟分而食之,没多一会儿,就只剩下惨白的骨架。 飞船越来越低,最后船底已经压住了树梢,噼里啪啦的树枝折断声不绝于耳,一些来不及躲避的树栖动物倒了大霉,家园被毁,且从高高的树梢上跌落。 大概也是因为高度太低,那些怪鸟不再靠近飞船,而是跟在飞船后面,或是在飞船上方盘旋。 飞船此时的速度并不快,落到有水面缓冲的湖面上,乘客生还的可能性极高,可要是落进茂密的丛林,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然而飞船距离那个小湖还有不短的距离,两位飞行员全力控制飞船,仅剩的推进器超负荷工作,极力保持最后的高度。 即将抵达小湖上空,唯一的推进器终于寿终正寝,冒出一股黑烟之后猛然炸开,飞船彻底失控,翻滚着一头扎向地面。 差一点,就差一点! 两位飞行员仍未放弃,在最危急的时刻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立刻解除所有舱室的锁定,两个临时客舱和四个临时货舱同时甩离飞船,远远地抛向四周…… 若是任由飞船坠落,必然是临时加挂的客舱最先落地,别说客舱已经残破不堪,就是完好无损,也不可能承受飞船主体的重压。 至于最终落到什么地方,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27 困境 客舱后段,陈翊飞只觉得身下震,客舱好似过山车一样抛飞出去,偌大的窟窿外,蓝天白云、森林湖面交替闪过,随即轰地一声闷响,客舱重重落在水面,溅起大片水花的同时又滚了大半圈,这停下来,摇摇晃晃地浮在水上。 剧烈的冲击令客舱彻底变形,特别是那几个窟窿,单薄的舱壁在水流的冲击下弯折扭曲,锋利的碎片满舱翻飞。 陈翊飞一脑袋撞在前排的靠背上,整张脸瞬间麻木,差点扭断了脖子。 等他重新抬起头才,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破洞边缘大幅度撕裂扭曲,其中一段正好竖在他的面前,只要弯折再大上那么一点,锋利的断口就会将他劈成两半! 本能地咽了口唾沫,陈翊飞心头一阵庆幸。 这特么的,太悬了啊,小命差点就没了! 不知道谁用力推了他一下,一个声音厉声咆哮:“快走,进水了!” 陈翊飞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湖水正从舱壁上的窟窿里涌进来,就像洪水涌出破溃的堤坝。 他赶紧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发现前面的人一动不动,以为他撞晕了,赶紧推了一把:“醒醒……” 那人的身体无力地倾斜,左胸赫然插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片。 不用问也知道,这人没救了。 陈翊飞不认识他,但这里都是一起从小镇出来的同伴,亲眼目睹同类的死亡,他的心头陡然一颤。 不过稍稍迟疑,湖水已经没过小腿,他不敢停留,继续冲向破口。 可水流实在太急了,冲得他立足不稳,无法靠近,更不可能冲出去。 转眼间湖水已经淹到大腿根,再不冲出去,就得跟客舱一起沉入水下。 客舱虽然不是船,可体积够大,下沉时产生的涡流,一样会把附近的人拉入水下。 必须抢在下沉之前冲出去,必须尽快远离客舱!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这边!” 回头一看,一个人正在舱门那儿招手:“门打开了!”说完翻身潜入水下。 陈翊飞愣了一下,发现舱门已经被湖水淹没。 他的内心剧烈挣扎,救生的欲.望最终战胜了内心的恐惧,猛吸一口气趴进水里,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立刻看到舱尾的那扇门已经打开,一个灵动的身影正像游鱼一样钻进去。 起身,湖水已经淹到腰间。 陈翊飞很想从尾舱逃出去,可他对自己的水性实在没什么信心,潜下去问题不大,可还能不能上来就实在不好说了! 立即冒险拼一拼,未必能逃脱。 稍候冒险搏一搏,或许有机会! 小陈同志根本不必权衡,非常走心地选择了后者……多活一会儿不好么? 转机居然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涌进破洞的湖水忽然趋缓,客舱本身也不像之前那么漂荡,刚刚还乱成一团,转眼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众人大眼瞪小眼,都有点发懵。 “触底了?”一个不是很确定的声音说。 “对对,你们看,我们离湖边不远!”一位女乘客指向舱外,大伙探头一看,呵呵,直线距离也就一百多米。 众人恍然大悟,神色里多少都透着几分尴尬……刚刚实在是太慌乱了啊! 可仔细想想,又是一阵后怕。 若是客舱飞远一点,直接落到岸上;或者飞近一些,落到更深的水中;再或者倒扣水面……这些悲惨的设想统统都没出现!陈翊飞虔诚感谢上苍。 路过同伴的遗体时,陈翊飞犹豫了一下,双手合什拜了拜,道了一声得罪,把这位遇难者身上的弹匣全都摘下来,带在自己身上,连枪上那个也没放过。 经历了昨晚的激战,他深深地认识到弹药是多么的重要,这荒郊野外的,天上有怪鸟,林子里还指不定藏着什么东西,多带点子弹没坏处。 其他人也是一样,默默地收集遇难者身上的武器弹药,甚至随身物品。 “他们已经用不上了。”一位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人难过地说。 罗胖子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从遗体上搜出个小包递给陈翊飞:“保命第一,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将来还给他的家人。” 陈翊飞默默接到手里,刚刚实在太紧张,他都没注意胖子什么时候进的客舱。 正想说什么,他的目光突然一凝。 “怎么了?”罗胖子压低声音。 “水里好像有个东西。”陈翊飞说。 众人心里一紧,心里都有点慌——水里到底有什么? 与陆地生物比起了,许多水生动物的生存方式千奇百怪,有吸血的,有寄生的,还有钻尿道后庭的,甚至有可能只是接触了一只微小的虫卵,就会染上难以驱除的寄生虫。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胖子立马急了:“有伤没?”血腥味儿对某些生物有极强的吸引力。 “没有!” “别动别说话!”罗胖子的声音压抑到极点,一连打了几个手势,所有人都像中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盯着水下。 隐约间,好像有个土黄色的东西在过道和座椅之间往返游曳,陈翊飞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很想问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究竟有没有危险,可罗胖子的警告仍在耳边,他只能死死压住这个想法。 那东西游了几圈,好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居然沿着过道缓缓游过来。 这下陈翊飞顶不住了,罗胖子马上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千万别动……” 客舱另一边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水里那个东西似被惊动,马上回身游开。 “怎么回事?”一个声音远远传过来,嗓音很熟悉,是老薛! “水,水里有东西!”一个惊惶的女声回答。 罗胖子目光一凝,好机会! “快,马上离开,爬顶上去!” 客舱另一头也传来薛毅飞的吼声:“离开,都离水远点!” 还有这么多人,马上离开客舱根本不现实,陈翊飞目光一扫,干脆站到椅背上,成功脱离湖水。 其他人的动作也不慢,三两下爬上去,一群人弓着身子双脚踩着椅背,看上去特别的可笑。 但可笑总好过冒险,对吧? 28 死的憋屈 陈翊飞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老薛,注意安全——” 薛毅飞老怀大慰,心说总算没白看顾这小子:“我没事——老罗!” “我在——” “赶紧往外走,这地方不能呆了,回头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收到——” 罗胖子马上朝舱壁上那个窟窿打手势,“先上去两个,注意安全,上不去别勉强!” “我来!”最靠近破洞的两个人异口同声,他们把枪背在身上,找到可以搭手的地方,踩着舱壁上的破损一步步往外爬。 罗胖子还不忘提醒:“小心手!” 舱壁太薄太锋利,根本不适合攀爬,只有加强筋和那些扭曲的蒙皮才能落脚。好在舱壁上到处都是破损撕裂,虽然有点小麻烦,可爬上去也没多少困难。 客舱另一头有点混乱,但很快平息,似乎那东西并不是危险物种,大家不过是虚惊一场。 可谁也不知道湖里还有什么,这一次没事不代表过会儿还安全,所有人瞬间达成一致: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陈翊飞回头看了一圈,却没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罗叔,其他人呢?” 罗胖子神情忧郁:“太乱了,我也没注意……咱们先顾好自己,但愿他们也都没事。” 陈翊飞点点头,心里很是失落。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毕竟一起战斗了一个晚上,他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率先爬上舱顶的先行者,找到了一条最适合攀爬的路线,手往哪儿放,脚往哪儿蹬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其他人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接连爬上去七八个人之后,总算轮到了陈翊飞。 罗胖子不放心地嘱咐:“小心,三点固定,一次只能挪一只手或者一只脚!” 陈翊飞郑重点头:“罗叔,我记住了!”说完像只猴子一样爬了出去,动作既准确又灵活。 罗胖子一看,顿时放下心来。 这小子,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说来也巧,爬出舱外的陈翊飞一抬头,本打算找下了个点,却看到空中一只怪鸟疾冲而下。 他手上的力道一松,本能地想要摘下背上的步枪,可想到自己的处境,又连忙抓紧。 这时舱顶枪声炸响,而且是数支步枪同时连射,硝烟味顿时弥漫四周。 还在舱里的罗胖子一下子急了:“怎么回事,上边怎么了……”他再也等不下去,挤开前面的同伴,用与其身形完全不符的灵活身手爬出舱外。 另一边的薛毅飞同样大吼:“靠边,都靠边……”一边吼,一边快速爬出舱外。 空中的怪鸟似被弹雨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振翅飞远。 陈翊飞赶紧爬上去,摘下步枪顶上子弹,警惕地仰望天空。 现在大概是下午两点至三点之间,太阳的位置只比正午偏西一点,偏偏空中那几只怪鸟又特别喜欢往太阳的方向飞,炙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住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勉力支撑,吃喝声此起彼伏:“注意注意、小心小心——” 陈翊飞实在忍不住,低头歇一歇眼睛,忽然发现其他人都是躺在地上,只有他一个人傻呆呆地站着。 他立刻有学有样的躺下,揉揉眼睛继续观察天空。 可能是怪鸟觉得躺下的动物没有威胁,几只怪鸟不约而同地收束翅膀,犹如疾速垂落的标枪一般从天而降。 这时老罗爬上舱顶,一翻身躺在陈翊飞身边,利落地做好准备。 另一边的薛毅飞更早一步,而且他那副眼镜迅速变成深色,根本不惧刺眼的阳光:“全体注意,听我口令,放近了再打——” 吼声在湖面上远远传来,陈翊飞听得不大真切,差点就开了枪。 怪鸟速度很快,刚刚还是一个小黑点,转眼就冲到客舱上空。 薛毅飞默默计算高度,感觉差不多了,猛地大吼一声:“打!” 包括陈翊飞在内,已经爬上舱顶的十几个人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在空中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火网,兜头盖脸罩住一只俯冲的怪鸟,瞬间在它身上开出十几个血窟窿。 也不知道谁运气那么爆,恰巧一枪打断一根翅筋,怪鸟半边翅膀顿时失控,越过客舱一头扎进附近的水里。 怪鸟又大又重,这一撞溅起大片水花,就跟一枚炮弹在水里爆炸似的,连客舱都跟着晃了几晃。 没人多看怪鸟一眼,所有人立刻向剩余的怪鸟集火,又一只怪鸟中弹失控,惨叫着撞了下来,撞进客舱另一侧的水中。 接着第三只怪鸟中弹,紧贴着客舱落进水里,差点就砸中舱顶。 一连三只怪鸟坠落,其余的怪鸟振翅高飞,再也不敢随意靠近。 陈翊飞按到开关,一个精巧的瞄准镜从枪里弹出来,抬枪瞄准,却发现怪鸟飞得太高,远远超出步枪的射程。 枪声停了,可大伙突然听到湖里扑腾得特别厉害,就像几十几百个溺水者同时在水中挣扎一般。 大伙好奇地坐了起来,顿时看到了一幕奇景。 一只怪鸟的脑袋深深扎进湖底,脑袋和前半身淹没水下,屁股却高高撅在水面,好似钻进鸡窝里的周扒皮。 脑袋淹水里还不消停,两只强壮的后腿抽筋似的踢腾,浪花朵朵水波荡漾,却怎么也抽不出泡在水下的的脑袋,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陈翊飞嘴角一抽,立刻端起了枪。 罗胖子探手搭在枪上,朝他摇了摇头:“不急,再看看。” 说话的工夫,怪鸟的挣扎就虚弱许多,刚刚是生龙活虎,现在也就勉强算只病猫,眼瞅着就不成了。 前后不过十多秒,怪鸟彻底没了动静,漂在水面上的半个身体随波逐流,丝丝缕缕的鲜血在水下缓缓洇开。 “死的真憋屈啊!”陈翊飞一语双关,忽然发现湖面上有几道不大自然的水线,“水里好像有东西!” “好事。”罗胖子说,“让下面的人赶紧出来!” 薛毅飞从另一头走了过来:“大家都没事吧?”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只有罗胖子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找我呢是吧?” 29 言传身教 罗胖子的伤口横贯手掌,皮肉翻卷于外,就像一张怪笑的嘴,惨白的骨头隐约可见。 陈翊飞顿时一惊:“罗叔,你手怎么了?” 罗胖子呵呵一笑:“刚才太着急,让蒙皮刮了一下……我还提醒你们小心呢,哪成想我才是第一个挂彩。” “挺光荣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薛毅飞都快无语了,“你说你,让我怎么说你好?那么大的人了,就不能注意点?” 嘴上净是埋怨,手上却不慢,第一时间掏出急救包,拿出个不起眼的不到巴掌大的东西贴在伤口上,清创消毒外加逐层粘合,从里到外一条龙服务,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罗胖子疼得直咧嘴,却一动也不动,任由薛毅飞处置。 老薛手忙嘴不闲,一个劲地调侃:“呦,瞅瞅这肥油,猪蹄也就这水平了,直接上火烤都用不着切花……我这可不是帮你,是怕血腥味儿引来别的东西……好了!” 临了,他还想在罗胖子手上拍一巴掌,幸亏罗胖子加着小心,赶紧缩手躲了过去。 陈翊飞翻了个白眼儿,心说这家伙是不是长不大啊? “谢谢昂,我肯定睡觉都能乐出来。”胖子一点也不在意,手掌伸出来,翻卷的伤口变成了一条不起眼的白线,试着开合几下,居然毫无问题。。 薛毅飞收起急救包:“感觉怎么样?” “手艺不错!”罗胖子说,“还有点疼,你这玩意挺好使啊!” “那是当然的!”薛毅飞收起治疗仪,“居家旅行,必备良械!” 大伙那叫一个羡慕,看薛毅飞的眼神都变了……确切的说,是看包的眼神。 那是个包么?那特么是保命百宝囊好吧? 陈翊飞舔舔嘴唇:“老薛,眼镜不错啊!” “那当然。”薛毅飞笑笑,“回头有机会送你一副。” 这可是个意外的惊喜,陈翊飞登时笑开了花:“那感情好,我这儿可先谢过了,到时候你可不准赖账!” 薛毅飞哈哈大笑:“那哪能啊……说正经的,你们谁看见飞船了?” 罗胖子也看着众人,大伙一个接一个地摇头。 “那边好像有个东西!”一个小个子民兵指向岸上的丛林,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梢,隐约能看到树林里有个东西。 薛毅飞轻轻一按,貌似普通的眼镜切换望远功能,立刻将远处的景象拉到眼睛,在茂密的枝叶之前,看到了一点熟悉的灰白:“应该是货舱!” “那边!”一个警惕的民兵指向天空,只见几只怪鸟一齐向下俯冲,却不是这个方向。 罗胖子用手遮住眼眶,极力远眺却什么也没发现:“可能是飞船,也可能是客舱!” “这可麻烦了。”薛毅飞也没有任何收获,恼火地挠了挠头。 罗胖子:“找飞船不急这一会儿,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薛毅飞摇头:“这边这么多人,双管齐下吧,你留下组织救援,我想办法找飞船。” “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上哪儿找去?”罗胖子一边说,一边叫来几个同伴,安排他们分别站到不同的位置,观察空中和水面的情况。 这里是新殖民星,野外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不能因为水里暂时没有异常就放松警惕。 “没有也得找。”薛毅飞举目四顾,却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你们好好想想,都好好想想!” 陈翊飞不解地问:“老薛,客舱里还不少人呢,这么急着找飞船干什么?” 薛毅飞看老罗:“你说还是我说?” “你吧,咱俩分完工了。” “那行。”薛毅飞叹了口气,化身导师模式,“飞船失事了,我们必须尽快把求救信号发出去,但是鹭州基础设施很不健全,离开定居点就没有信号,只有飞船上才能找到大功率通讯设备。” 陈翊飞想了想说:“没那么复杂吧?这么大的飞船说没就没,鹭岛可能不知道吗?而且这地方应该没离开航线,不是说其他人晚上撤出来么?到时候肯定路过,咱们不就得救了?” 薛毅飞耐着性子教导:“小陈,爱动脑子是个好事,但你必须考虑的更全面一点。你想过没有,留在镇上的人还有很多,飞船装了那么多人之后,还有多余的地方吗?” 陈翊飞顿时无言以对:“我没想过!” “还有,飞船速度非常快,出事的时候很可能偏离了航线,必须先找到飞船,才能知道偏离多少,距离又是多远。就算没偏离航线,其他飞船也是在高空飞行,黑灯瞎火的,未必能看见地上这几个人……当然了,如果有意搜索,找到失事的飞船不是问题,但是鹭州现在这么乱,我们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首先必须积极自救,然后才有机会等来救援!” 陈翊飞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薛毅飞笑笑:“还有一点,我们不是意外失事,而是遭遇怪鸟袭击,如果不能及时把这个消息报上去,搞不好救援飞船也得折在怪鸟手里。。” 罗胖子补充一句:“单纯发个求救信号很简单,飞船失联,鹭岛肯定得想办法搜索拾区域,晚上三堆火,白天三道烟,就是求救信号了。但我们不止要把信号发出去,还得让鹭岛知道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及时和鹭岛取得联系,第一可以明确我们的位置,方便安排救援;第二可以提前准备,防备怪鸟袭击;第三可以临时加挂客舱,把我们一起接回去……懂了吗?” “懂!”陈翊飞点头。 薛毅飞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很好,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飞船,来来来,大家集思广益,一起想想办法!” 陈翊飞忽然想起坠落前那一瞬间的景象,分辨了一下方向,再结合客舱的方位,指了指湖岸的反方向:“老薛,我们应该是从那边飞过来的!”说完又把判断的依据讲了一遍。 薛毅飞沉思片刻:“这么说,飞船应该落进湖里了!” 罗胖子满脸纠结:“这可怎么找啊?” “怎么也得先试试再说……必须想个办法进湖里看看!” “啥?你做梦呢吧,你用什么进去看?游进去吗?” “那倒不用。”薛毅飞微微一笑,指指脚下的客舱,“这里头,能用的东西多着呢!” 30 水陆双栖 “小心!”罗胖子殷殷叮嘱。 “你放心。”薛毅飞郑重回应。 桨起桨落,一米多宽的救生筏缓缓荡开,渐渐远离半沉于水中的客舱。 罗胖子伫立客舱之上,目送单薄的救生艇渐行渐远,突然有种太子丹送荆轲的萧瑟感。 他真心不愿意诅咒老薛,可思想这个东西特别拧巴,并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想,而是你越不愿意就越往上靠。 身为本地人,罗胖子比薛毅飞更了解鹭州星,人类开发这里的时间太短,只有定居点附近能保证完全,稍远一点就是彻彻底底的原始丛林,各种出其不意的危险层出不穷。 进山?下水?远离定居点?你丫是不是没死过? 虽然这只是一个湖,可湖面这么大,谁知道水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了,飞船仍是各个定居点之间唯一的安全交通工具,可是现在连飞船都不安全了,罗胖子对鹭州的明天充满了迷茫。 可罗胖子同样清楚老薛担心的有道理,他只能在忐忑和不安中默默向老天祈祷……从来没进过庙也从没烧过香,也不知道事到临头,马上跟老天爷拉关系到底有没有用。 薛毅飞压根儿没想那么多,离开客舱或许危险,可不离开就肯定安全么? 如果换成平时,他肯定一句废话都不多说,就老老实实留在客舱等救援。问题是好好的定居点说撤就撤,说明鹭州已经乱到了一定程度。 就鹭州那几艘飞船,早就忙得连轴转了——一边是已经失事,八成只有少量乘客幸存的飞船;一边是焦急等待,必须尽快撤离的定居点居民,哪个轻哪个重,拎不清么? 换成他老薛指挥救援,也得先撤定居点,收拾干净首尾,再视情况发起救援行动,而不是弃人员众多的定居点而不顾,没头没脑的先跑来搞救援。 如果鹭岛真这么干了,就只能说明鹭州高层全都不、合、格! 所以,指望救援根本就是蠢妈给蠢开门,蠢到家了! 而且命运这东西必须靠自己来争取,老薛从来没有依靠别人的习惯。 陈翊飞的心思就复杂多了,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折腾,但他已经感觉到,薛毅飞打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有意识地教导他各种知识。 他不知道老薛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多学点东西没坏处,特别是在这个乱成一团的节骨眼儿上。 客舱落水的地方是个小小的湖湾,两道手臂一样的土堤环抱两侧,救生筏在六个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缓缓脱离土堤的怀抱,眼前的湖面豁然开朗。 薛毅飞右手握拳举过肩头,所有人一齐停手,原本就没什么速度的救生筏渐渐停下。 本以为离开了湖湾,就能看到怪鸟落处的景象,哪成想湖岸异常曲折,两地之间隔着一个长满了参天大树的小小半岛,除非视线能拐弯,否则什么也别想看见。 老薛恼火万分,一个劲从牙缝里抽气。 陈翊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我牙疼。”薛毅飞咧咧嘴,“咱们继续,注意距离,百米左右!” 薛毅飞认为百米是最合理的距离,就算湖里有什么危险,也能及时逃到岸上;反之若是岸上有什么东西,也难以越过一百米的距离,现在不过是再强调一遍。 轻手轻脚绕过半岛,湖水中突然多出一大片水植,厚实的巨大叶片如小船一样铺满水面,巨叶之间浮漂着一颗颗色泽葱绿、外皮粗糙的硕大球果,球果上端的粗皮十字开裂,露出嫩黄色的果皮。 目测,最小的球果也有一米出头,大的甚至有两米左右,远远看过去,巨叶球果随波荡漾,犹如水上浮着一片球状森林,好似坠入梦境一般。 “那是什么?”陈翊飞忍不住问。 “谁知道,这地方总能碰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包括薛毅飞在内,全都没在意这个小插曲,救生筏继续前进,陈翊飞忽然朝岸上一指,语气异常惊悚:“你们看!” 众人下意识地看过去,登时被岸边一株大树惊呆。 很难形容这株大树的模样,树根一半儿扎进水里,一半留在岸上,树干很粗,树冠也很大,树身好似印象派的油画一样扭曲弯折,长满了大大小小木瘤,有种遭遇强烈辐射,疯狂变异却又顽强生存的既视感。 这些倒没什么,关键是那些粗得惊人的树枝下面,吊着一个个直径一米有余的球状果实,外层是粗糙的褐色粗皮,果实下端十字裂开,露出嫩黄色的果皮……除了颜色,其他的都与刚刚遇上的球果一模一样! 树下的湖面上,还漂着几个裂开的粗皮,里面的果实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半点残留。 “这什么玩意儿?”小个子本能地压低声音,就像声音大了会惊醒沉睡的妖怪一般。 “不知道,可能是种水陆双栖的植物吧。”薛毅飞一心想着赶紧找到飞船,根本没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情绪。 陈翊飞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水里是莲叶,岸上就大树,这玩意还有两种形态?” “也可能是水陆一体……” 这边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更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远离湖水的参天巨树上,同样挂着一个个随风摇曳的球果! 水面有、岸边有,岸上还有,那水底下有没有? 薛毅飞再迟钝,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小心,离那玩意远点,搞不好是种寄生植物。” “水里岸上一起寄生?”陈翊飞三观都快颠覆了,“这玩意还真是荤素不忌。” “这就奇怪了?”薛大胡子淡定自若,“半植物半动物的见过没?” 陈翊飞看老薛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薛毅飞哼哼两声:“人家是头发长见识短,你是头发短见识也短!” 陈翊飞坚持己见:“不是,你吹牛也先打个草稿好不好?还半动物半植物,你问问大伙,有人相信么?” 老薛不屑地撇嘴:“像谁稀罕你们相信似……的……你们看,那是不是客舱?” 31 不忍直视 视线尽头,第二组客舱一头落进湖水,另一头搭在岸边的大树上,倾斜不下三十度。 倒扣的舱体严重变形,扭曲得不成样子。 客舱一侧,高大的树木有倾斜有折断,满地都是断裂的枝干,断面露着惨白惨白的木茬,大小不等的球果掉了满地……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怎么什么地方都少不了球果? 那不是一片纯林,而是一片杂树林,明明都是不树种,怎么个个都结球果? 难不成真像老薛猜的那样,球果其实是种寄生植物?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注意力马上转回客舱——十几只怪鸟扎堆守着严重破损的客舱,不时探头狠啄一下,舱里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薛毅飞就跟老婆偷了人似的,铁青的脸阴沉得可怕,一语不发端起步枪,打开光瞄套住怪鸟。 砰——一声枪响,老薛面前的湖水微微荡漾,子弹以五倍音速掠过一千多米的距离,一枪正中怪鸟,左眼进右眼出,正好打个对穿。 怪鸟一时还没死透,扑棱着翅膀坠地,一通东倒西歪的瞎扑腾,最后摔进湖里彻底了账。 砰——又是一枪,子弹命中第二只怪鸟的同时,第一声枪响才传到客舱,顿时惊飞剩余的怪鸟。 薛毅飞依旧不肯收手,枪口追逐怪鸟的身影,一枪接着一枪,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怪鸟全部干掉。 他的枪法虽好,可是隔着一千多米的直线距离,打打固定靶还可以,移动靶的命中率实在让人蛋疼。 连开十几枪后,怪鸟飞出射程之外,老薛只能愤懑地停手。 意外的是,客舱方向居然传来了一阵枪声,薛毅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立刻停止射击。 枪声仍在持续,听起来不止一支,甚至有一只怪鸟毫无预兆地坠落。 薛毅飞瞬间由阴转晴,整个人都明媚了许多:“还有人活着,他们还活着!快快快,快划!” 陈翊飞等人同样激动,几个人同时发力,救生筏陡然加速。 还没到二舱,眼尖的陈翊飞就看到岸边的树上好像挂着个人,薛毅飞随即确认,那就是个人。 陈翊飞万分纠结:“不救他吗?”都是一条船上的难友,视而不见合适么? 薛毅飞摇头叹气:“整个人都摔碎了……教你个简单的办法,这人肯定是从客舱里所出来的,从这里到客舱最少也有八百多米,那么他摔出来的时候,客舱该有多高?” 陈翊飞一愣,心说这不是难为人么,我哪答得出来? 老薛压根儿就没指望陈翊飞能答上来,自顾自地往下说:“客舱直接落到岸上,就算他没甩出来,生还的几率也非常小……我明白你的想法,是不是觉得,见死不救心里过意不对?” 陈翊飞点头:“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心里堵得慌。” “我也堵,但是我习惯了……好了,回头有工夫再细说,专心点!” 薛毅飞锐利的目光犹如鹰隼,可直到靠近客舱,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离着还有几十米,空气中就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湖水也不再清澈,而是染上一层淡淡的血红。 救生筏继续前进,血腥气越来越浓,湖水越来越红,途经落水的怪鸟尸体时,陈翊飞看到水下一大群游鱼疾速游动,鸟尸已经被鱼群啃得缺了小半边。 就连老薛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千万别掉水里!” 很幸运,鱼群对水面上的东西不感兴奋,救生筏有惊无险抵达目的地。 薛毅飞示意停船,众人收桨,救生筏停在客舱十多米外。 舱壁严重损坏,几个人的目光毫无阻碍,看到舱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这哪里是什么客舱,根本就是没来得及清洗的屠宰场!但偌大的客舱一具尸体都看不见,难道都让怪鸟吃掉了? 这个念头仿佛一片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薛毅飞轻咳两声,突然吼了一嗓子:“喂,有人吗——” 客舱另一头传来回应:“我们在这儿!” 大伙抬头一看,这才知道幸存者根本不在舱里,而是在搭住客舱的大树上……那株大树长势惊人,树干比客舱还要粗一些。 “我们有伤员!”那人又喊。 “马上过来!”薛毅飞一指客舱,“靠上去!” 救生筏靠近客舱,老薛看准了舱壁上的破洞,一个箭步跳进那个窟窿,站稳后枪口一摆,迅速瞄准客舱深处。 “安全!” 其他人立刻跟上,六个人迅速赶到舱尾,那里的舱门早就打开了,门外就是粗壮的树枝……陈翊飞忍不住吐槽,这特么还是树枝么?削平了怕是得有马路那么宽吧? 薛毅飞止步舱门,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这才端着枪走出去,马上听到一声招呼:“我们在这儿!” 薛毅飞和陈翊飞不认识那人,但认识那人手里的步枪,还以为是一起从镇上出来了,可另外四个队友全都露出疑惑的神色,显然不认识这人。 薛毅飞脸色微变:“枪哪来的?” “伤员的。”那个人说。 树干另一边有个半人多高的树洞,洞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屁股底下垫着战术背心,右腿扭曲的角度特别诡异。 陈翊飞立刻认出了那个人,居然是不差钱! 不差钱笑得比哭还难看:“嘿嘿,真没想到,咱们还有机会再见!” 薛毅飞两步抢进去:“腿折了?怎么搞的?” “摔的呗,还能是怎么搞的?” 老薛从背包里翻出个盒子,打开拿出个胡萝卜那么粗、装满银白色药水的无针注射器:“忍着点儿,一会就好!” 不差钱挑了挑眉:“纳米机器人?好东西!” “便宜你了!”薛毅飞扒掉不差钱的裤子,疼得不差钱直翻白眼儿。 陈翊飞简直不忍直视,一个大男人扒另一个大男人的裤子,太特么的辣眼睛……简直不能看了啊! 老薛,你让不差钱忍的根本就不是疼,对吧? 32 嘴黑皮厚薛大胡子 注射器在不差钱的大腿上一按,药液迅速下降三分之一。 “好了,我这儿没麻药,你再忍一会儿!”薛毅飞收起注射器,一副很肉疼的模样。 不差钱撇嘴:“瞅瞅你那小气的样子,回头我还你个十支八支的,这叫事么……呃!额滴那个亲娘哎……” 不差钱额头青筋蹦起老高,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凄厉惨号震动四方,野鸟振翅而飞,野兽狼奔豕突。 陈翊飞手一哆嗦,差点把枪扔出去。 至于叫得这么惨么,老薛到底把不差钱怎么滴勒? 再看不差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两只手哆哆嗦嗦,想抱那条伤腿又不敢碰,那叫一个痛不欲生。 老薛赶紧冲外面招招手:“都进来,注意警戒!你也是,喊什么喊,咬着!”他变戏法一样翻手变出根木棍,直接塞不差钱嘴里。 不差钱都快恨死他了,有这玩意不早点给,他差点没把舌头咬断喽! 陈翊飞忍不住问:“老飞,这玩意这么疼么?” “看情况。”薛毅飞一脸高深莫测,指着不差钱的腿,“他这条腿摔得挺厉害,起码是个粉末性骨折,骨头都不知道碎成什么样了。不过疼是好事,这证明纳米机器人正在工作……你想想啊,把碎碎的骨头一点点拼起来,能不疼么?” 陈翊飞脑子里立刻浮现一幅画面,无数纳米机器人互相勾连,在不差钱的大腿里头构建了一张纤细却又坚韧的网,每一条线都连接在一块碎骨上,然后像搭积木一样,把它们一点点拖到合适的位置上拼起来…… 那么多碎骨在肉里穿来穿去,是不是约等于同等数量的小刀来回切割?想到这里,小陈同志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刮骨疗伤也就这水平了吧?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后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对不用这玩意。别特么伤没治好,先把小命疼没了! 不差钱实在叫得太惨,吵得陈翊飞心浮气躁,忍不住帮忙问了一句:“老飞,你也太不专业了,就没准备麻醉药么?” 薛毅飞脸上的小表情那叫一个无辜:“我这包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应急用的,全是最有用的东西,麻药还没进我这包的资格!再辩了,我本来就没打算给别人用,但是他都伤成这样了,我能看着不管么?” 不差钱好一口大槽不知道该往哪儿吐,合着我还得好好谢谢你是吧? 陈翊飞使劲搓搓脸,他本来就看不懂老薛这人,现在更迷糊了:“那要是你自己用怎么办?也这么嚎?” 薛毅飞露出自信的笑容:“我能忍住。”说完咂摸咂摸嘴,神秘兮兮地补充一句,“其实也有办法,多给他打一点,分点机器人截断疼觉神经就没这么疼了了。” “你个杀千刀的,你倒是多给我打点啊!”不差钱都快把嘴里那根木棍咬碎了,长满血缘的眼睛狠狠瞪着老薛。 “呦,还有心情骂人呢,肯定还是不疼!”薛毅飞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就跟脸上开了花似的。 不差钱没疼晕,反倒差点让老薛气晕了:我不疼你个姥姥! “我是为了你好!”薛毅飞摆出一副说教的嘴脸,“你当神经是骨头呢,说断就断?要是到时候骨头长好了,腿反倒瘸了,你说到底怨我还是怨你自己?” 陈翊飞一听,好像很有道理啊! 不差钱一口咬断了木棍,呸地吐掉木茬:“屁,你丫就是抠!” 薛毅飞压根儿就没半句狡辩:“这也是原因之一,我就带了这么一管,现在不省着点,再遇上伤员怎么办?” 承认了,居然就这么承认了?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人呐? 不差钱眼前发黑,彻底没话说了……不过,让薛毅飞这么一搅和,好像腿也没那么疼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 陈翊飞还想争取一下:“不差这一点了吧?”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薛毅飞立刻批判小陈同志的大手大脚,“但凡他这条腿摔得轻一点,我能给他用那么多么?本来能救五个人的,现在就能救仨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吃了这么大亏,我说什么了么我?” 小陈同志那叫一个汗啊,不就用你点纳米机器人么?瞅给你委屈的?人家不差钱不比你委屈多了? 不差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理阴影面积超大! 哪成想薛毅飞又来个爆击:“哎哎,连这点疼都忍不了,亏你还是个大老爷们儿!” 不差钱差点吐血,把头一扭装没听见……老了说不过你,特么的不理你总行了吧? 把委委屈屈的不差钱扔树洞里划圈圈,心满意足的薛毅飞拉着陈翊飞跑到洞口左右一蹲,抬头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抽出军刀在脚下一划:“这是一号客舱。” 陈翊飞一阵莫名其妙,这什么意思啊? 老薛手上不停,又曲曲折折地画了一条不规则曲线:“这是来时的湖岸。” 陈翊飞这下明白了,却怎么都想不起湖岸到底什么走向:“老薛,这你都能记住?” “基本功而已。”薛毅飞淡淡地说。 这个赑装的完美,我给打满分! 最后,老薛在曲线的另一侧再划一刀,指着破破烂烂客舱说,“这是二号舱。” 陈翊飞更迷糊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薛毅飞:“一号舰,头朝这个方向;二号舱,也是头朝这个方向。要是我没记错,两个客舱应该是挂在飞船左右两侧,那么从两个客舱落地的位置可以推断,飞船应该在这儿——” 老薛在两个客舱中间劈了一刀:“那么大的飞船,根本就藏不住,但是我什么也没看见,来的时候没有,那就肯定不在岸上,现在也看不见,八成是沉水里去了!” 陈翊飞彻底服气了:“这都能让算出来?” “就是个大概范围。”薛毅飞收起军刀,无奈地叹了口气,“算出来又能怎么样?湖这么大,还能划救生筏进湖里找飞船么?还不如等他们自己出来呢。” 33 短暂的希望 陈翊飞又觉得脑子不够用了:“飞船没事?” “这玩意理论上可以上太空,你说掉水里有没有事?怕就怕湖水太深,人困里头出不来。” 小陈同志脑子里乱糟糟:“那咱们怎么办?” 薛毅飞为难地远眺湖面:“还能怎么办,先把人带回去,然后就是等,等飞船里的人逃出来,或者等救援船。” 人力有时而穷,他虽然想为飞船上的同胞做点什么,可也得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才行。 陈翊飞一怔:“不提醒鹭岛了?” 说提醒的也是你,说回去的也是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老薛? “不是不提醒,是没那个条件。”薛毅飞愁眉不展,“最起码,飞船得在水面上才能把信号发出去吧?整个泡水里,就是找着飞船也发不出去啊!” 陈翊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还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脑子再好也赶不上意外蹊跷。 老薛像个深闺怨妇似的幽幽长叹,举起胳膊上的个人终端:“这要是换个正常的殖民星,我直接用这个就能跟外边联系上,但是这地方基础太差了。” 小陈同志瞅瞅老薛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忽然眨眨眼睛:“老飞,你看你那个终端,是不是有信号了?” 薛毅飞一怔,放下胳膊一看,猛地瞪大了眼睛,嚯,还真有两格信号! 老薛当场就疯了,抬着胳膊就往外走,直接调到紧急通讯频段:“呼叫鹭岛,收到请回答;呼叫鹭岛,收到请回答——” “滋……我是鹭岛……请讲!” 通了,居然真的通了! 在场的人全都疯了,先是呆滞再是振奋,最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差钱疼都忘记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老薛,就像一个关了二十年刚出来的老色鬼,突然间看到一个顶级美女。 你丫开挂了吧?这都能让你联系上? 陈翊飞热血上涌,差点当场脑溢血,一个劲地催促:“快快,快说啊!” “鹭岛,我们是青坳镇撤离人员,飞船中途失事,这里非常危险性,我们的情况非常不好,请马上定位我的信号位置,尽快发起救援……诶?没信号了!” 刚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傻眼,明明说的好好的,怎么能说掉线就掉线? 陈翊飞急了:“你再好好看看!” “没了就是没了!” 不差钱急了:“赶紧的,再走两步找找信号!” “我这不正走呢么?” “是不是高度不够,要不再往上爬一点?” “用不着!” “要不等会儿再试?” “行了,你们瞎吵吵什么呢,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知道,根本就不可能是这些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不差钱急得火烧火燎,扶着墙就站起来了,“这都联系上,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薛毅飞抬起胳膊:“没信号的唯一原因,就是卫星已经飞走了!” “那是不是一会还能飞回来?” “应该吧,但时间不好说,少则一两个小时,多则四五个小时。” “那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啊!”不差钱急得直跺脚,而且还是右腿,顿时一股钻心剧痛,一个跟头摔倒在地。 薛毅飞脸都黑了:“你那条腿不想要了是不是?” 不差钱抱着腿直哼哼,但是比起不久前好了太多,最起码还忍得住。 看其他人还想说话,薛毅飞立刻阻止:“哎哎,我知道该干什么,你们还是嘴下留情吧……” 老薛突然一愣:“你们听?” 陈翊飞满头雾水:“什么?” 薛毅飞霍然回身:“是枪声!” “我也听见了!”小个子说,“是不是一号舱出事了?” 薛毅飞一个箭步冲进树洞:“你腿怎么样了?” 不差钱咧咧嘴:“没那么疼了。” “敢动吗?” 不差钱差点哭出来:“这哪敢?” “我扶着你试试!”老薛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立马架起不差钱,“你放心,老子豁出去了,了不起再给你打半支!” 不差钱咬牙切齿:“我谢谢你昂!” 两个人在树洞里试着走了几步,不差钱惊喜地发现,他那条伤腿虽然还不怎么敢使劲儿,但也不至于说一动不敢动:“太神奇了!” “你当我这是普通货色呢?最多三五天,肯定长得跟好人一样!”薛毅飞得意地哼哼两声,“都发什么呆呢?你,还有你,你们俩再去找一条救生艇,你,你,你们俩架着他,其他人警戒,动作快!”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陈翊飞随便找了个舱门,就搞到了第二条救生筏,八个人分成两组,八只桨上下翻飞,拼了命的往回划。 越往前划,枪声就越清晰,可还没到半岛,枪声又突然停了。 众人心头登时掠过一丝不安,手上更是加了几分力气,心里更是各种胡乱猜测:怪鸟?水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紧赶慢赶总算划进湖湾,大伙一眼就看见客舱,还有舱顶上那十几个人,罗胖子宽大的体魄尤其显眼。 客舱附近,几个八角形救生艇随波逐流,很悠闲的样子。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吧? 大家一头雾水,划水的力道也不像刚才那么足了。 薛毅飞第一个爬上客舱,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为什么开枪?到底出什么事了?” “诺!”罗胖子朝岸上一指,老薛登时愣住。 湖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棕狗,它们虎视眈眈地游来荡去,甚至还有些性子急的,直接跳进水里,打算一路游过来。 老薛整个人都不好了:“特么的,这些狗东西到底哪儿来的?” 罗胖子神色阴郁:“青坳离这儿好几千里,离着这么远还能看见棕狗,你说这玩意到底得有多少?” “我更关心这玩意到底哪儿来的。”薛毅飞揉了揉眉心,“算了,反正它们也过不来,安排几个人看着,实在不行,就上救生筏往湖里走……我还有个好消息。” “找着飞船了?” “那倒不是。”薛毅飞摇头,忽然压低声音,“我刚才和鹭岛联系上了,但是时间很短,应该是卫星正好经过这儿,我估摸着,过段时间应该还能再联系上!” “太好了!” 34 不过是个开始 鹭岛应急指挥中心。 “主任!”主管徐岚匆匆而来,表情凝重而焦急。 疲惫的何宇辰抬起头来,嗓子好像掺了沙子一样嘶哑:“什么情况?”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接到了太多不好的消息,都说什么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崩一回变色,崩两回变色,一连崩它个十几二十回,谁特么还能一直变个没完? 习惯成自然,就算徐岚说哪个定居点全军覆没,动动眉毛就算他何宇辰输了! 徐岚将一份文件递过去:“两分钟前,通讯中心收到一个来自个人终端的紧急通讯,直联卫星那种。” “啊?”何宇辰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确定?” 泰山这是说崩就崩啊! 他没法不崩,因为鹭州基础设施差,个人终端只能在定居点附近使用,而且信号必须经由定居点的通讯基站中转通讯卫星,根本不可能出现终端直联卫星的情况。 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还没开放这个功能,谁那么牛赑说连就连?我不要面子的吗? 徐岚脑袋点的那叫一个勤快:“确定过好几次了。” 何宇辰疲惫地挥手:“我不是怀疑你,奇怪了,什么人哪,哪来这么高的权限?” “不清楚。”徐岚赶紧解释,“我已经试过了,以我们的权限无法查询这人的身份。” 何宇辰倒抽一口凉气:“是不能查,还是查不到?” “不知道,系统拒绝查询请求,我从来没听说这种情况。” 何主任明白徐岚的意思了,放开了声音说:“白鸢!” 一个职业女性的袖珍全息形象出现在办公桌上:“白鸢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那个通讯到底是什么情况?” “抱歉,我不能回答!” 何宇辰彻底凌乱:“为什么?” “抱歉,我不能说。” 何主任就像刚被十几个男人轮过大米,差点没当场爆炸:“怎么会?” 他是鹭州的最高长官,拥有鹭州的最高权限,可人工智能居然拒绝了,拒绝了,拒绝了! 这怎么解释? 鹭州就这么一丁点大,把所有居民凑成一堆,也不过六百多万人,而且这里地处交通不便的人类星域边缘,偷渡鹭州根本就是个笑话,所以那个人的身份肯定没问题,必定是按正规程序入境。 不然白鸢的回应绝不会是断然拒绝,而是查无此人或者别的什么。 想到这里,那个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那种高高在上的家伙,来鹭州这个鬼地方干什么?还是秘密入境,偏偏还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不是添乱么? 说句不中听的,何宇辰在鹭州这一亩三分地上和土皇帝没什么两样,可是突然之间,下边突然多出一只太上皇…… 简直特么的日了狗了! 徐岚也跟脑子里插了电热棒似的,脑浆子都快烧开了:连主任的权限都查不了,这特么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忽然发现自己跑来报告就是个错误,没见主任脸都青了?要是因为这事儿让何主任在小本本上记一笔,那他岂不是亏死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个时候越不出声越尴尬,必须赶紧说点什么! 急于自救的徐岚谨小慎微地陪着小心:“主任您看,这事还得您定个章程……” 何宇辰沉默片刻,各种念头一齐涌上心头,就像两军对垒,转眼打成了一团。 如果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用问,肯定是全力以赴先救人再说……嗯,这个不分身份,只要接到求救信号就必须发起救援,半点推诿的余地都没有,被救援人到底是谁根本不是重点。 但是眼下非同以往,整个鹭州乱成一团,涉及人口大几十万,至少十几万人口必须撤出定居点,凡是能飞的全都在执行任务的路上,有限的运力早已不堪重负,根本不可能抽出额外的力量展开救援。 为一个人放弃更多人? 他何宇辰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事儿不管搁哪都说不出道理! 可是不救……那可就把这个神秘的大人物得罪到底了啊! 何宇辰心尖尖都在颤抖,几度欲言又止:“那地方什么情况,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就是运七号失联那地方,两个临时舱段掉湖里了,没发现飞船,可能是在湖里。” “人多吗?” “几个救生筏,大概也就能坐一百来人吧!” “这样啊……”何宇辰咬了咬牙,“这事儿暂时放一放。” 徐岚有点惊了:“不救?” “暂时不救。”何主任愁眉不展,“继续关注吧,如果再联系上,仔细问问情况,有什么困难需要,能解决的尽量解决,但是救援必须等一等……好好说,把情况说清楚,尽量争取理解。” 徐岚隐约猜到了什么:“主任,这合适吗?” “没事,我做的决定,责任我自己担,就算这个主任不当了又能怎么样?还能跟那么多条人命比?走到哪儿我都说得出理来。” 徐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也不是认识何宇辰一天两天了,自认对这位上司非常了解,可今天怎么突然看不透了? 难道是因为无力挽回局势,干脆破罐子破摔? 何宇辰失落地挥了挥手:“你去吧。” “是!”徐岚小心地离开,出门之后马上直起了腰,心事重重地走远。 办公室里,何宇辰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这座繁华的城市,心头无限感慨。 拼搏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他愿意放弃定居点吗?他愿意把居民都撤回来吗?他愿意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吗? 当然不愿意,可那么多定居点同时遭到不明生物的进攻,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场意外,问题是幕后黑手到底来自哪里?搅乱鹭州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忽然想到了徐岚带来的消息:难道这一切,都和那个身份不明的求救人有关系? 何宇辰有种预感,已经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35 要不换个地方? 傍晚,斜阳西下,红霞满天,配上漫山遍野的森林和波光粼粼的湖面,好一派醉人的湖光山色。 若是闲来无事,约上三五知己泛舟垂钓……呵呵,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地方倒是挺好,可眼前的问题是来这地方的人不太对,全特么是落难的凤凰,还是小命拴在裤腰带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玩完那种。 心态不对,再好的景色也无心欣赏,一群人躺在救生筏上,摸着瘪瘪的肚皮欲哭无泪。 折腾这么长时间,大伙早就饿了,罗胖子也早就组织人手,把客舱翻了个底朝天,能吃的能喝的全都翻出来堆在一起。 东西倒是不少,问题是嘴也多啊,还都是没怎么受过苦的,饿了就想吃东西。 尤其是罗胖子,人越胖,就越而不住饿。 不过罗胖子以绝大的毅力守住吃喝,谁也不准乱动,每个人定时定量,多一点都没有!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一共就这么点东西,不搞定量配给,大伙明天早上就得挨饿。 为了降低消耗节约体力,所有人都躺在救生筏里尽可能保持静止,最好连话都别说……当然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也没谁嘴还那么碎,倒不是不想说,而是折腾得狠了,口气都比较混浊,哪怕是个绝世美女,一撇嘴就是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也让人反感不是? 基本上,这帮人除了上厕所就是挺尸,既简单又明了。 罗胖子他们不在救生筏上,而是用客舱里翻出来的布帘子,在舱顶做了个四面敞开的帐篷,除了放哨的,其他人都躺在帘子下头避光。 太阳动大伙也跟着动,每隔一会儿就得挪挪地方,薛毅飞正好趁机看看人人终端,免得错过了通讯窗口。 忽然发现个人终端上冒出一格信号,懒洋洋的薛毅飞瞬间精神大振,腾地坐了起来:“呼叫鹭岛,听到请回答;呼叫鹭岛,听到请回答,完毕!” 横七竖八的民兵们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爬起来就把老薛围了个水泄不通,都用小狗看主人那种眼神,眼巴巴地瞅着老薛。 “滋……鹭岛收到,请报上你的身份!” 听到这话,边上一群人就跟通了电似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晃得老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是谁不重要,别废话了,救援什么时候能来?” 都联系一回了,他就不信鹭岛那边不查他的身份! 通讯另一头的徐岚头皮发麻,心说这人是不是猜着什么了?不然语气怎么这么冲呢? 这态度,听着就不像一般人,怪不是何主任那么纠结呢! 回想一遍打了半个下午的腹稿,徐岚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公式化一点:“抱歉,我们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暂时抽不出救援力量……我们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们确实没马上展开救援的条件!” 讲情况说困难,最后再补一句人情,应该没有更标准的回答了……吧? 围着薛毅飞这帮人一听,眼睛顿时就断了电,人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个顶个蔫头搭脑。 薛毅飞原本也没抱多少希望,自然谈不上有多失望:“可以理解,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救援派出来?” 大伙一听,又赶紧竖起耳朵。 “暂时不能确定……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处境,也想把上把你们救回来,但是现在真不行。”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到底什么形势?” “很严峻……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 薛毅飞心往下沉:“三天能不能来?或者五天?” “不确定!” 老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们的食物和水都不多了,省着用最多能坚持三天。现在情况特殊,救援不来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尽量给我们一点支援!” 徐岚心产我怎么给你支援啊,有那工夫,直接把人接回来多好? “你想……不,你们需要什么?” 薛毅飞老实不客气,掰着手指头数:“食品,饮用水,药品,远程通讯设备,最好再有一批武器装备,或者给一批5.62毫米无壳弹也行。” 来的时候人不少,枪也多,可现在有枪的一共也就十来个人,枪少子弹更少,真遇上什么意外,用不了多一会儿就能打个精光。 徐岚:“好的,我会尽量协调,但是时间不能保证……滋……卫星快过境了,还有什么快说!” 薛毅飞一头黑线,都特么听不清了,我还说什么? “没了。” 通讯中断,一群人垂头丧气,各回各的位置,继续躺着挺尸。 陈翊飞失望得不得了:“这就完了?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敢答应,这叫什么事啊?” 薛毅飞也很无奈:“还能怎么办?能答理几句就不错了。” 说话间,他在个人终端上鼓捣几下,设下了四小时二十分的倒计时……这是两次通讯的间隔,也是卫星下一次通过这里的时限。 但愿还有下一次! 罗胖子带着一身颤微微的肥肉坐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薛,情况不对!” 薛毅飞本地能扫视一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 陈翊飞也跟着凑热闹,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罗胖子朝岸边一指:“看见那块石头了吗?下午的时候,水淹到石头上,现在水已经退到石头根上了!” 薛毅飞一怔:“什么意思?湖水还会退潮?这是湖不是海好吧?” 罗胖子摇头:“我不知道湖水会不会涨潮退潮?我只知道湖水确实降了,这地方水不深,要是再降一点,棕狗说不定就直接游过来了!” 老薛没心思琢磨为什么湖水也会退潮:“能退多少?” 罗胖子翻白眼:“我又没来过,上哪儿知道去?” “这可麻烦了!”薛毅飞皱紧了眉头,目光一个劲围着那几个救生筏转,“这地方现在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晚上可就不好说了……老罗,你怎么打算的?” “就这条件,还能怎么打算?要么住救生筏,要么住舱顶……舱顶还不如救生筏呢,大晚上的,万一掉水里,救都没法救!”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36 紧急迁移 金红的夕阳下,由三条滑梯救生艇组成的先遣小队快速滑过水面,直抵达二号客舱,保持安全距离提前停船,十七双眼睛好像十七台雷达,仔仔细细观察四周,湖岸客舱水面树上,所有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反复扫描。 两个客舱间隔不远,一号舱已经被狗群盯死,鬼才知道棕狗会不会跑来这边! 直到确信没有任何异常,罗胖子第一个站起来,可他实在太重了,脚下一晃,差点踩翻了救生筏,赶紧坐下才勉强稳住。 心有余悸却没时间松一口气,罗胖子低声吩咐:“快快,抓紧时间!” 天马上就要黑了,一旦太阳落山,丛林就会变成诸多夜行生物的天下,而人类不仅视野受限,反应速度也会因为困顿和疲倦变得缓慢,所以,必须抢在黑暗降临之前,将所有人转移到大树上。 为此,罗胖子果断将分兵,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十七个民兵提前出发,赶到二号舱做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突出一个快字。 其他人坐八角救生筏随后,重点是一个稳字。 本来应该是十八个人,但是罗老板太胖了,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置,可怜的救生筏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只差一点就彻底没入水下。 罗胖子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救生筏彻底完蛋,好在这玩意就是看起来风险挺高,实际上质量没那么差。 又是薛毅飞第一个跳进客舱,摆动枪口观察情况:“安全!” 其他人立即跟上,只有罗胖子差点被变形的座椅卡住,还是陈翊飞和小个子帮了一把,老罗才顺利进入客舱。 薛毅飞咧咧嘴,很不厚道地笑了:“胖呆,你该减肥了!” 罗胖子翻了个白眼儿:“这是我想减就能减下去的么?我特么喝凉水都胖,我找谁说理去?少废话,抓紧时间!” 薛毅飞笑着跑开了,陈翊飞和另外几个民兵笑呵呵地跟在后面,一溜烟跑到舱尾。 剩下的民兵也都憋着笑,罗胖子气不打一处来,绿豆眼瞪得足有黄豆那么大:“笑什么笑,都特么给我赶紧的!” 大伙一轰而散,笑着冲进客舱深处,跟抢了大户的土匪似的,各种翻箱倒柜,也不管到底用不用得上,凡是看着有用的东西全都翻出来,特别是食物和水。 这事儿罗胖子已经带着民兵干过一回,算得上驾轻就熟。 物资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二号舱里的救生艇,整个小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收集救生筏! 转移说起来简单,无非就是从一号舱挪到二号舱,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的事儿,可做起来却没想的那么容易。 留在一号舱,天黑了无非就是所有人一起住救生筏,最多就是舱顶留几个人放哨。 可爬到树上就不一样了,树洞只有一个,即不深也不宽,根本住不了几个人,如果住宿就是摆在薛、罗二人面前的第一个问题! 巨树不知道在湖边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惊人的粗壮,枝杈同样宽度惊人,别说是这一百多人,就是再来几百个,也有足够的地方安置。 问题是树枝树杈全都圆滚滚的,上去倒是简单,可在树上睡……一翻身还不掉树底下去? 简单点的办法就是吊床,可这个时候上哪儿找那么多吊床去? 好在树够大,老薛老罗一商量,干脆把救生筏搬树上得了! 找个合适的位置充气,再用绳子固定好,就是一个另类的树屋……救生筏是简陋了点,但充气之后非常结实,不必担心从树上掉下来! 坚硬的树干肯定没荡漾的水面那么舒服,但是为了安全,这点小困难算得了什么? 就这样,救生筏成了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而且那些从一号舱带过来的救生筏已经充满了气,很难送到树上,于是薛、罗二人同时想到了二号舱里的救生筏……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二号舱里的乘客没机会用,现在,它们将成为一号舱幸存者的庇护所。 罗胖子带着搜索组,把救生筏送到树上的时候,薛毅飞带的安全组仍在忙个不停。 安全组已经把树冠搜索一遍,没发现危险的原生物种,罗胖子立刻找到薛毅飞:“地方选好了吗?” “那还用问吗?开始吧!”老薛亲自指挥,两个民兵把桔红色的筏包抬到指定位置,简单固定后开包充气,一个八角救生筏迅速膨胀,横在宽大的树杈上。 直到救生筏完全稳定,民兵们才小心地靠上去,用绳索将救生筏牢牢地固定住。 像这个固定在树杈上的最简单也最容易,可树上哪有那么多适合固定的地方? 剩下的必须另找找位置,往高一点的地方安排,甚至有个救生筏一边搁在树杈上,另一另一边吊在稍高一点的树杈下面! 高低搭配,倒也稳定。 紧赶慢赶,总算抢在天黑之前固定好救生筏。 但这还不是结束,光有树屋就够了吗? 原始森林枝繁叶茂,树贴树,树靠树,宽大的树冠互相侵占对方的空间,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枝丫,几乎难分彼此。 别说是小型树栖生物,就是会爬树的大型生物,也完全可以通过树冠爬到巨树上来! 趁着还有一点光亮,十七个人立即投入了紧张的清理工作之中……简单点说,就是把靠近巨树的其他树冠清理一下,防止原生种通过树枝登上巨树! 这是个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艰巨任务,好在客舱落地的时候,已经把巨树一侧的大树毁得差不多了,大伙只清理另外一边就好。 由于缺少合适的工具,直到大部队抵达,先遣队也没能完成清理任务。 没有时间继续下去,薛毅飞和罗胖子商量几句,果断中止清理作业,马上把人接上巨树,安排到相应的救生筏里休息。 众人对这个树上的新家非常满意,大家高度肯定了先遣小队的工作成果。 最后,罗胖子在客舱里打开了一个未充气的救生筏,膨胀的救生筏死死堵住客舱,截断了上下巨树的通道。 至此,迁移工作告一段落。 37 树梢夜话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散,唯有天际的尽头残留一抹青白,那是白昼最后的尾声。 陈翊飞背靠树干坐在树梢上的枝丫里,看着天空渐渐灰暗的天空默默出神。 薛毅飞像个得了多动症的猴子,手脚并用爬上树梢:“想小娘们儿呢?我都找你半天了!” 巨树实在太大了,哪怕树梢也异常的粗壮,坐在树丫里俯视森林湖泊,还有脚下高低分明的救生筏,恍然间居然有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薛毅飞一屁股坐在陈翊飞身边,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满足地叹了口气。 陈翊飞扯扯嘴角:“没想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人生真是奇妙,昨天这个时候,还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小姐姐拽进树林里,今天就坐在这个地方,不知道明天是生是死……” 老薛的语气还是那么玩世不恭:“呦呦呦,年纪轻轻的,还感慨上了?是不是这一天的经历让你成熟了很多啊?” 嘴上说的轻佻,心里却暗暗感慨,挫折果然是成长的催化剂,若不是这一天一夜的经历,这小子能老老实实坐在这儿胡思乱想么? 那根本就不是这个年纪该干的事,挖空了心思,琢磨干点什么才能吸引女同学的注意力,才是望远不变的青春旋律。 这小子太早熟,本来就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现在就更老气了。 “算是吧……我年轻嘛,感慨很正常的,不像你,经历的那么多。” 薛毅飞失笑:“你想说我是个老男人,直说就行了,我又没不承认。不是我跟你吹,娘们最喜欢的就是我这种成熟可靠的男人,别看你现在这么青涩幼稚,早晚有一天,你也得变成我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滥情么?”陈翊飞嘿嘿地笑,“我不会的!” “牛皮别吹的那么早,你敢这么说,只能证明一件事!” “什么?” “证明你还太嫩,根本不是个老鸟!”薛毅飞大笑。 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很明显的一语双关。 “切,稀罕!” “还不服气?”老薛表情玩味,“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将来看你到底变成什么样!” 陈翊飞脸嫩,跟这种厚脸皮的滥情老男人说这种话题,根本就不是老男人的对手,干脆换了个话题:“怎么大晚上的还戴墨镜?租来的?” 薛毅飞看穿了小陈的用意,却没戳破的想法,一副牛皮哄哄的语调顺着话头往下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多功能战术眼镜,白天防强光,晚上能夜视,附带红外望远,你能想到的功能,我这眼镜都有;你想不到的,我这眼镜也有!” “我信你才有鬼!” 薛毅飞无语:“你说你们这些人,我不正经的时候,一个个都不往心里去,我不正经的时候,又全都当我胡说八道,你们到底什么毛病?回头有机会我送你一副!” 小陈同志一脸愕然:“这是我们有毛病么?是你自己的毛病好吧?哎哎,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人,谦虚一点行不?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我哪儿不谦虚了?哪不谦虚了?你再胡说,我可告你诽谤你知道不!”老薛半真半假地反驳,“我告诉你,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你们啊,就是那个陪衬的大多数!” “好了好了好了!”陈翊飞唏嘘不已,“我服了还不行么?您老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你说太阳是方的,我也肯定跟着说它肯定不圆,你看怎么样?”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么……”话说到一半儿,薛毅飞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陈翊飞加重语气:“这还不是您老人家教的好么?” 明明不是什么特别好笑的事,两个人却跟一对傻子似的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捂着肚子停下:“哎哎,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大晚上爬这么高来找我,不是为了逗我开心吧?” 薛毅飞抬头往天上看,没发现怪鸟的影子:“这不是找不着你了么,怕你受刺激想不开,万一寻了短见就不好了!” 陈翊飞一头黑线:“你才寻短见,你们全家都寻短见!” 老薛半点都不在意,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那他们得先活过来!” 陈翊飞一愣:“老薛,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人……” “好了好了!”薛毅飞笑笑,拍拍小陈的肩膀,语气中突然充满落寞,“你别这副表情,好像我怎么回事似的,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就走出来了。” 陈翊飞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变得像现在这么……嗯,玩世不恭?” 薛毅飞抿抿嘴:“一部分吧,原因挺复杂的,总之吧,我比你幸运一点,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因为贪玩没考上大学,高中毕业之后直接进了部队,后来战争爆发了,打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的父母……” “他们……失踪了?”陈翊飞本想说遇难,可又觉得这么直接不好,话说一半儿换了个婉转些的说法。 薛毅飞苦笑摇头:“不是他们失踪,是我失踪了。” “啊?”陈翊飞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什么神转折? “很不可思议是吗?”老薛仰望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思绪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当时服役的战役叫石河号,是当时最先进的战舰之一,战争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奉命进攻敌人的老巢,石河号被敌军击沉,我们很幸运的逃了出来,但是那里实在太偏僻了,一时半会儿等不来救援,救生艇也飞不回去,我们只能注射冬眠素,希望将来有机会得救……” “后来呢?”陈翊飞问。 老薛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们中的很多人得救了,但也有很多人失踪,我得救了,我很幸运,但是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战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亲友,我的家人,我熟悉的一切都变成了博物馆里的历史……算了,不提这些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下去吧。” 38 我不问了还不成么? “哎哎,醒醒!”熟睡的陈翊飞猛然惊醒,瞪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人影,“老薛?” “清醒没有?”薛毅飞压低声音,“轮到你了!” 揉揉胀痛的太阳穴,陈翊飞真想什么都不管,一头栽倒继续睡,可心里却有个声音不允许他这样做:“几点了?” “午夜……还没睡醒是吧?用不用我帮你清醒清醒?” “拉倒吧你,用不着!”陈翊飞赶紧拒绝。 鬼才知道老薛到底打什么鬼主意,应付他的最好手段,就是立刻、马上、毅然决然、不留余地的拒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午夜,那不就是昨天晚上,拉响警报的时间么?这么凑巧? “那你还不赶紧起来?”老薛转身,轻手轻脚地爬出救生筏,掀开门帘的一瞬间,一股清冷的夜风灌进来,好些个看似熟睡的家伙打起了冷战,像一群大肉虫子一样左拱右拱,本能地寻找身边的温暖。 没几下,一群大老爷们儿就挤在了一起,那基情四射的场面,简直就没法看了。 陈翊飞机灵灵打了个冷战,赶紧爬出树屋。 刚刚还不觉得,出来之后让新鲜的空气一冲,才发现救生筏里的空气实在是太差了,弥漫着难以形容的诡异气味儿。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突然一阵头疼:光是这股气味就能把人熏个跟头,一会儿下岗之后,还怎么钻进去睡觉啊? 薛毅飞才不管那么多,掏出根绳子,一头系陈翊飞腰上,另一头系自己腰上,然后才带着小陈往上树梢上爬。 树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小的双人帐篷,哨兵就坐在帐篷外边。 薛毅飞招呼一声,从哨兵腰上解下一根绳子:“你可站着别动昂,要不然掉下去了可没人能救你!” “你放心,我这小命金贵着呢!”哨兵笑呵呵地说。 老薛回头把绳子系陈翊飞腰上,把刚才那根换到哨兵身上:“黑灯瞎火的,你可别掉下去了。” 陈翊飞咧嘴笑:“我这小命也金贵着呢,你放心!” 薛毅飞让他逗笑了:“你小子,行了,老实呆着吧,有事直接开枪!”说完带着哨兵下树。 陈翊飞不禁感慨,老薛考虑的还真是周全。 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俯视夜色笼罩的森林,突然发现树下多了几堆篝火。 再看其他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堆,正好围着巨树转了一圈,就连客舱底下都点了一堆,不管有什么东西接近,都逃不过火光的映照,为哨兵提供了有限却又非常重要的视野。 这个好! 正搁这儿琢磨呢,薛毅飞又爬了上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事,就是好奇,下边那些篝火什么时候点的?” “那个啊,早就点上了。”薛毅飞说,“刚把哨位定在这儿,就发现实在太高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正好这地方不少大树含油特别重,我就下去找了点柴火……别这么看着我,这事儿别人做不来,也就我行!” 陈翊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知道你厉害,可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遇上棕狗怎么办?” 薛毅飞笑得没心没肺:“呦,你这是关心我呢是吧?” 陈翊飞口不择言:“鬼才关心你,你这种祸害早死了早好!” “哈哈,你没听说过么?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种人啊,死不了的!”老薛一点都不生气,拍拍小陈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什么意思你自己品,你往细里品!” “哟呵,还一套一套的呢?行了不跟你扯淡了,你在这儿看着吧,我再睡会儿!”老薛打了个哈欠钻帐篷里,把陈翊飞一个人留在外边。 他没说实话,参与这事儿的不止他一个,而是十几个人一起下去,冒险堆积柴火,除了已经点燃的,每个方向另有一堆备用的,就连客舱里都有一份儿,一旦有什么意外,就可以点燃篝火彻底阻断客舱! 从始至终,客舱都是通向巨树的最佳通道,虽然罗胖子用救生筏堵死了客舱,但舱顶可没什么东西挡着! 除了这些准备,大伙还用那些易燃的树木绕着巨树围了一圈,一旦有需要,就可以点燃它们,形成一道燃烧的火墙! 这东西不是油料,烧起来肯定没那么快,但效果再差也比没有好,是吧? 陈翊飞抱着腿坐在帐篷外头:“合着这个帐篷是给你准备的啊!” “那你以为呢!”薛毅飞眼睛都不睁开,“没有我,你们这么上上下下的,就不怕摔死?” “得得,这事儿我不跟你犟,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就不怕底下那几堆篝火把树林子点着喽?” “篝火底下垫东西了,烧不起来!” “真的假的?你们垫的什么?” 薛毅飞翻身坐了起来,哀怨地叹了口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絮叨啊!” 陈翊飞振振有词:“我不是哨兵么?连底下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还怎么放哨?” “行行行,我真是怕了你了,篝火底下垫着土,还有客舱上拆下来的蒙皮,肯定烧不起来,要是真走了火,那就把人全都叫起来,麻溜下树回湖上……看见那几个救生筏没,为什么一直放那不管?就是为了有危险的时候及时离开,懂?” “懂了!”陈翊飞点头。 “那我可睡觉了昂!”薛毅飞做势欲躺,眼睛却盯着陈翊飞,等他继续提出新的问题。 可陈翊飞就像哑巴了一样,突然没了声音。 “我可真睡了!”老薛又说一遍,见还是没动静,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躺下之后还一个劲琢磨,怎么碰上这么个好奇宝宝,问题多的让人头疼! 哪成想陈翊飞忽然出声:“那什么,老飞啊,我还有个问题……” 薛毅飞腾地坐了起来:“你还有完没完,有话能不能一块说!” 陈翊飞脖子一缩:“哎哎哎,你别激动别激动,我没问题了,睡吧睡吧,我不问了还不成么!” 薛毅飞气乎乎地躺下,连喘了几口气,又重新坐了起来:“你个小王八蛋,让你这么一搅合,我特么彻底睡不着了!” 39 遥远的枪声 陈翊飞大笑:“那咱继续聊呗!” “滚!”陈翊飞气急,恨不得一脚把陈翊飞蹬树底下去,“老子才不陪你守夜,睡不着我也躺着!” 说完不管陈翊飞,气哼哼地躺在帐篷里。 陈翊飞也不说话了,无聊地四处张望。 开始的时候,还挺有精神,可没多一会儿困劲就上来了,脑袋一杵一杵地点个没完。 薛毅飞还没睡呢,看见陈翊飞这副模样,立马伸腿踹了两脚不说,用的力气还不小:“哎哎,放哨呢,精神点!” 陈翊飞瞬间清醒,苦笑着往外挪了挪:“再拍我屁股,我跟你急!”说着摘下步枪抱在怀里,用冰凉的枪身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步枪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再也没有看提神醒脑的效果,上下眼皮一个劲地打架,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恨不得找根小棍把眼皮支上! 又挨了两脚之后,陈翊飞认命地站了起来,这下再困也睡不着了。 老薛也终于报了刚刚的一箭之仇,模糊不清地咕哝一句:“我睡了啊,有情况叫我!” 陈翊飞扁扁嘴,哼哼两声算是答应。 虽然他还是个大孩子,可越是这个年纪,越不希望被成年人看扁,总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个真正的大人。 所以,小陈同志从来不提年龄的事,同样始终认为,别人能做到的,他也一样能做到。 不就是两个小时的岗么?有什么坚持不下来的? 嗯,不是说还有其他哨位么?他们都在哪儿呢? 想到这里,陈翊飞开始寻找其他哨兵的位置,且深深为之乐此不疲,倒成了他保持清醒的独门绝技! 不过很遗憾,一连找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其他人在哪儿。 难不成因为没人看管,全都偷偷躲回树屋睡觉去了?也太特么鸡贼了吧? 不行,一会儿必须提前叫醒老薛,让他好好查查岗……他的屁股还疼着呢,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正好趁机小小报复一把! 渐渐地,站着好像也有点控制不住睡意,陈翊飞抱着枪来回踱步,目光从一堆篝火挪到另一堆篝火,没多一会儿,就把许多此前不曾注意的细节记在心里——东边有一株将倒未倒的大树,西边有块半埋在地下的大石头,南边让客舱撞得乱七八糟,北边……北边是湖,没什么好说的! 此外还有夜风,还有虫鸣,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声音,夜晚的丛林其实一点都不冷清!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时间好像突然加快了脚步,没觉得怎么样,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沉迷于“丛林小夜曲”中的小陈同志,忽然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迷惑地抬头竖起耳朵,脸上那点迷糊劲猛然间不翼而飞。 好像是枪声! 他一个箭步蹿进帐篷,使劲推搡睡得正香的薛毅飞:“老飞老飞,快起来,出事了!” 老薛一个翻身爬起来,就手摘下背后的步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陈翊飞吓了一跳:“没事没事,用不着枪……” 薛毅飞火冒三丈:“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你叫我干什么?” 陈翊飞那叫一个郁闷:“不是咱们这儿有事……唉,我还解释不清了我,你跟我出来就知道了!” 他拽着老薛出了帐篷:“你听!” 薛毅飞一身的起床气,刚想怒怼回去,脸上的表情忽然僵住:“枪声?” “对对!”陈翊飞连连点头,“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薛毅飞满身的困倦不翼而飞:“你在这儿等着,造成别乱跑!” 话音未落,人已经开始下树,一句话没说完,声音已经跑到下边去了。 陈翊飞忍不住嘀咕,就这速度,换只猴也就这水平了吧? 没多一会,薛毅飞又爬了上来,背上还背着一大捆绳子,动作还是那么麻利,不管怎么看都挺应景的,要不是时机不对,小陈同志非笑场不可。 他把绳子仔仔细细地固定好,然后冲下边喊了一嗓子:“好了!” 小陈同志很是疑惑,这是干什么呢? 没多一会儿他就看到了答案:一个超宽的身影吭哧吭哧地爬上树梢,看那熟悉的轮廓,赫然就是罗胖子! 陈翊飞差点没吓尿了,老罗这么胖大的身板,那么厚重的体型,明明是最不适合攀爬的体格,到底是怎么爬到树梢上来的? 噢,怪不得老薛没把绳子系自己腰上,估摸着就是防着老罗一手,怕罗胖子失手掉下去。 换成别人,他老薛就是安全的保障,但是罗胖子……呵呵,还是算了吧,真掉下去,那就是两人凑一堆,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走不了你,搞不好就真成了生不同床死而同穴……简直太特么有基情了好不好? 也不光是薛毅飞,不管换成了谁,也不敢随随便便就跟胖子捆在一块儿! 没别的,实在太特么冒险了,这么要命的勾当,还是交给真正的Superman吧。 显然,老薛不是,所以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另外找了根绳子。 薛毅飞大概是说过情况了,罗胖子扶着膝盖喘了两口,马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夜空下的各种声音。 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夸张,远处传来的声音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一不留神就会错过,但只要稍微留神一点,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枪声!”罗胖子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抬起比小陈大腿还粗的胳膊一指,“应该这个方向!” 他指是的东偏北方向,套路已知的情况,应该也是不离湖岸左右:“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没事,我就知道!” “应该不是飞船,有可能是货舱!”薛毅飞始终坚信自己的判断,依旧认为飞船坠入湖中,“从小飞叫我到现在,差不多有五分钟了,枪声还是一样的密集,那边肯定是出事了……距离太远,听不清是不是蝎步。” 蝎步? 陈翊飞眉头一挑,瞬间秒懂,但这个叫法真的很蛋疼! 蝎式可不止是步枪,而是整个枪族,按这个叫法,蝎式手枪那得叫蝎手;蝎式冲锋枪得叫蝎冲;蝎式机枪肯定得叫蝎机……这要是把菜刀也算进去,那还不妥妥的叫歇菜? 神特么歇菜! 40 午夜长嚎 罗胖子一脸担忧,远眺东方却什么都看不见,唯有始终未曾停歇的枪声一直响个不停,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薛毅飞身上:“老薛……” 薛毅飞根本不等他讲完,想都不想立马拒绝:“拉倒,你想都别想!” 罗胖子那叫一个窘迫:“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就是知道你想说什么,才不给你机会!”薛毅飞一点都不客气,“老罗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就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黑灯瞎火的,出了事算谁的?” 罗胖子还是不死心:“你不是有那多功能眼镜么?白天跟晚上不是没多大区别么?就你那身手,这点小事算什么啊?” 薛毅飞半点余地都不给:“胖呆,你是不是想坑死朕啊?这要是有全套装备我也豁出去了,但是我现在就这么一个眼镜,你让我这个时候过去,坑人也不是这么个坑法,合着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是吧?” “我没这么想,我就是跟你商量商量……”罗胖子明显底气不足,越说声音越小。 他比谁都清楚丛林的夜晚是多么危险,可他心里又无法避免地抱有一丝希望,盼着薛毅飞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老罗。”薛毅飞难得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面孔,“我不是超人,我只是比你们稍微强那么一点儿!别说我就一个人,你就是把所有人都拉过去,也就十来个人,万一遇上点意外也一样翻车!” 罗胖子眼里全是不甘,脸上全是纠结:“你把眼镜给我,我去!” “你去干什么?送死?别说我这眼镜没法给你,给你了你还能戴着走么?这边也一百多号人呢,他们的安危你就不顾了?”薛毅飞半点情面都不留,“老罗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你是超人么?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缺了你,难不成那边就挡不住了?还是你去了,那狗群啥的就自己退回去了?我知道,你是担心那边的人,但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听我的,回去睡觉,等天亮再说,成不成?” “我说不成,你就能让我过去么?”罗胖子知道薛毅飞说的对,可他就是压不住心里的冲动。 而且这说的是人话么?要是不知道这事儿就算了,知道之后,谁特么还能睡得着? “我的回答肯定是你不想听的答案。” 陈翊飞都快让这俩人的争执绕迷糊了:“等会儿,你们除了直接过去,就没点别的办法了么?” 薛毅飞和老罗都愣住了,罗胖子急不可耐地追问:“你有什么办法?” 老薛一副很疑惑地样子,好像在说你个毛孩子能有什么好主意……他们俩的情绪还没缓过来,脑子都有点不大灵光。 陈翊飞指指老薛的手腕:“现在是午夜,要是我没记错,卫星应该快到了吧?不如和鹭岛联系一下。” 罗胖子愣愣地指陈翊飞:“好主意!” 薛毅飞直接抬胳膊看手腕:“还有八分钟!” 罗胖子全身的肥肉都开始下垂:“这么久?” 每个人五个弹匣,每个弹匣200发子弹,这么激烈的战斗,鬼才知道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八分钟简直太要命了。 薛毅飞仰头望天:“但愿树上的信号能好一点。” 原本他没打算跟鹭岛联系,因为该说的都说了,甭管发飙还是卖萌,都不可能要来救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老薛不要面子的么? 所以傍晚卫星经过时什么也没说,接下来也不打算主动联系鹭岛,就是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 薛毅飞和罗胖子都不说话了,气氛突然变得十分尴尬,陈翊飞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起头。 大约两分钟后,枪声渐渐变得稀疏,罗胖子忧心忡忡,不知道是战斗接近尾声,还是子弹快打光了。 薛毅飞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他阻止罗胖子冒险,并不是不关心那边的情况,而是眼下这个环境,任何盲目的行动都意味着危险。 陈翊飞目光游移,从一堆篝火转移到另一堆篝火,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丛林里瞄,总觉得黑暗中仿佛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砰——”黑暗的树木里陡然传出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隐约还能听到水花飞溅的声音,就像一个结实的大水球从高处落下那种效果。。 陈翊飞瞬间目光凝固:“你们听,什么声音?” 罗胖子心神不属,压根儿就没注意:“你听见什么了?” 薛毅飞也一副疑惑地样子:“好像掉什么东西了!” “对对!”陈翊飞猛点头,正想说什么,却被接连几声闷响打断,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那几声闷响不过是个开始,转眼之间,闷响连成了片,就像黑暗中正有无数只脚步学生的巨兽肆意奔腾。 三个人齐齐色变,目不转睛地盯住丛林……虽然只有薛毅飞看得清楚一点。 异响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过十多秒钟就变得稀稀落落,随即丛林中传出一声低沉而嘶哑的长嚎。 陈翊飞瞳孔猛缩,罗胖子伸手就摸枪,陈翊飞更是心头发颤头皮发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棕狗?” 连特么时间都跟昨晚上差不多,这事说背后没人谁信啊? 老薛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一个箭步蹿了出去:“老罗,把人都叫起来,快!” 话音未落,薛毅飞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小陈同志穷极目力,才勉强看到一个快速下滑的黑影……不,那根本不是往下滑,而是直接往下跳! 虽然巨树树杈宽大,可就算这样,从上层跳到下层,也不是光有勇气就可以的,那一层层圆咕隆咚的,一脚踩空就得从几十米高的树上掉下去,是闹着玩的么? 薛毅飞也是急的狠了,才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罗胖子动作也不慢,看似蠢笨的身体快得思议,抓住绳索就往下滑,速度只比老薛慢上那么一点。 陈翊飞嘴都快合不上了,脂肪再多,也只能起个润滑作用,还得先把手里的皮肤磨光了才行,滑的那么快,手不要了么? 41 冲动的承诺 薛毅飞抵达最底层的同时,罗胖子也到了最顶层——大伙把巨树分成了八层,搭住客的地方算最底层,安全起见,这一层没安放救生筏。 依次往上,每一层一个救生筏,层与层之间仍有许多树杈,只是不适合安放救生筏,所以没算在可利用范围之内。 陈翊飞所在的树梢也不在这个范围,勉强算是阁楼。 罗胖子双脚落地,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救生筏,上半身在里头,屁股还撅在外头。 脑袋一伸进去,差点被树屋里的异味熏得摔一跟斗,可这个时候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黑暗中也看不清到底谁是谁,老罗抡起了巴掌,没头没脑一通乱拍:“起来,都给我起来,出事了!” 噼里啪啦一通肉响,十几个民兵脸疼屁股疼身上也跟着疼,看那股子疼劲儿,就知道下手这人没往少了使力气。 大伙差点集体暴走,这特么谁啊,下手没轻没重的? 要不是听见罗胖子说出事了,大伙非把老罗拽进树屋里,好好演场一个单挑一群的好戏不可。 十几个鼻青脸肿的民兵骂骂咧咧地出了树屋,按事先定好的方案迅速赶到各自的位置,但这只是因为事态紧急,可不会因为这个就把罗胖子这笔账抹平喽,一个个的全都小心眼儿记上了账,早晚有一天得把这事儿找回来! 好些个隐藏在暗处的哨兵都被民兵替了出来,其中还有几个躲起来睡大觉的,民兵们原本就一肚子起床气,差点一齐动手揍那几个懒货。 放哨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这种时候都能睡着,这心到底是长多大啊? 罗胖子下黑手的同时,薛毅飞直接跳到客舱的尾巴,眼坐滑梯似的,坐在舱顶上就往下出溜,那速度,不比游乐场玩滑梯慢多少,而且客舱也是圆的,一不小心就得出溜外头去,那感觉,贼刺激! 老薛也是艺高人胆大,换旁人过来,肯定不敢这么玩儿。 转眼的工夫,薛毅飞就从舱尾滑到了中段间。 本来舱顶确实挺光滑,可当不住客舱落地的时候撞东撞西,整个客舱上下左右,全都撞得有皮无毛,坑坑洼洼不成个样子。 要不是因为这个,老薛哪敢坐上头往下滑?活拧歪了也不是这么个作法。 中段有个地方撞得特别厉害,直接凹进去一大块,滑到这儿的时候正好落进去,减速刹车合一块儿,齐活。 不得不说,这个坑撞得非常有技术,坑不小,但没撞透,所以大伙在这儿堆了不少木柴,柴堆底下还有一小堆引火物。 这玩意其实就是用木屑、碎布头、揉碎的干草叶子混成一堆,最最重要的,还混了一颗碾碎的子弹,把发射药掺在里头。 总而言之,都是一点就着的东西。 薛毅飞卸下弹匣拉开枪膛,从兜里取出一枚提前掰掉了弹头的子弹。 无壳弹除了弹头就是发射药,直接把弹头扭下来就完了,若是有壳弹,那就得先把弹头扭下来,发射药一半儿倒引火物上,另外一半儿用块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堵弹壳里头。 引火物里之所以要混一颗碾碎的子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推弹上膛,瞄准柴堆下的引火物开枪,枪管里猛地冲出一股明亮的火焰,那一小堆引火物跟点着的炮仗似的见火就着,升腾的火焰马上就引燃了富含油脂的木柴。 薛毅飞赶紧退开向步,解开事先固定在这里的绳索,抓住绳子双手来来回回一阵倒腾,踩着舱顶返回大树。 要是没这根绳子,以他的身手想爬上去也没那么容易! 树梢之上,陈翊飞早就慌了神,目光一个劲往树木里扫,却以都看不到。 直到这个时候,那几个替换下来的哨兵,才把消息带回各个树屋,叫醒了正睡得香甜的幸存者们,同时也带回了罗胖子的警告:不管发生了什么,老老实实呆在树屋里,除得到通知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树屋,否则后果自负! 幸存者们震惊者有之,惶恐者有之、不安者亦有之,但就是没有失去理智,非离开树屋不可的二货。 薛毅飞顺利返回底层,抬手一看,原本空空的信号格恰好往上一跳:“呼叫遗留,收到请回答;呼叫鹭岛,收到请回答!” 一直等在通讯中心的徐岚心里一通乱跳,心说祖宗诶,您老又有什么事啊! 心里吐槽,嘴上却半点都不敢拖延:“鹭岛收到,请讲!” “鹭岛,我是薛毅飞,你们的卫星能看见我吗?” “可以!”徐岚那叫一个紧张,这是打算要补给呢,肯定的! 薛毅飞:“鹭岛,大约十分钟前,我们听到东偏北方向有激烈枪声,你们能不能看到那边什么情况?” 徐岚一怔,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薛先生,您的东偏北方向确实有个货舱,直线距离大概一千八百米左右,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水里还是岸上?” “临水靠岸!” 罗胖子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既然货舱也在湖边,那就好办多了! 薛毅飞也松了一口气,马上又问:“我这里的情况能不能看清楚?” “篝火之内还可以,森林里不行。” 老薛:“几分钟前,我们听到了密集的坠落声,然后又听到了棕狗的吼声,现在还不知道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我认为棕狗随时可能……” 罗胖子忽然拍拍薛毅飞的肩膀:“看那儿!” 黑暗的丛林边缘突然出现一对对幽幽的绿光,随即一群丑陋到极点的棕狗缓缓走出黑暗,跳跃的篝火,令它们的影子扭曲而纤长,犹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更正一下!”薛毅飞语气疲惫,“棕狗已经出现,重复,棕狗已经出现!鹭岛,我们手上的武器弹药有限,请你们尽快安排支援!我们需要支援!” 徐岚汗都下来了,这个时候上哪安排支援去?可这话不能在通讯里说啊,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您放心,我一定尽力,一定!” 42 由我舰接手 徐岚火烧屁股似的匆匆赶到何宇辰的办公室,深吸口气敲响了门。 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睡的何宇辰抬起了头,声音像砂纸摩擦过一样沙哑干涩:“进来!” “主任!”徐岚把刚刚截下来的照片发给何宇辰。 何宇辰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张嘴气就不顺:“这是什么?” 徐岚暗叫一声不好,好像被顶头上司记在账上了啊!他赶紧摆出一副乖顺的模样,硬着头皮回复:“就在刚才,那位又跟我联系了一回,这是现场的照片,他希望我们尽快给予支援。” 何宇辰仿佛抽空了浑身的力气,满肚子大槽不知道跟谁吐:“支援?他跟我要支援,我还不知道跟谁要支援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尽量。”面对何主任的****,徐岚就像只毛还没长齐的鹌鹑,“主任,他们那里已经被棕狗包围了,情况确实非常危险,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他实在没办法,我就实在有办法么?”何宇辰使劲捏住鼻梁,情绪陡然爆发,“你不是不知道咱们的情况,飞船本来就不够用,还摔了一艘,出事的定居点也越来越多,我拿什么支援他?” 徐岚眨巴眨巴眼睛,鼓起勇气帮薛毅飞说话:“主任,您是不是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何宇辰眉头一皱,眼底怒火隐现。 徐岚啊徐岚,你丫屁股是不是坐歪了? “主任,您可以看看通讯内容,按我的理解,他要的不是飞船,而是物资上的支援,比如武器弹药,或者火力支援什么的,总之把这段时间挺过去就行。” “那也没有,有那个时间,我直接让飞船把他们接回来多好?”何宇辰肩头一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力和疲惫,“物资咱们不是没有,但是那地方四六不靠,专门送一批物资过去得耽误多少时间?你浪费得起,我也浪费得起,可那些等着撤回来的民众浪费得起么?” 这话徐岚根本就没法接,何宇辰也不需要他回答。 顿了顿,何宇辰幽幽长叹:“小徐啊,我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根本谈不上什么将来,我现在只想把这最后一班岗好好站完,得不得罪大人物已经考虑不上了,多救几个人,往后余生,对得起良心就满足了。” “主任……”徐岚心头一片悲凉。 何宇辰挥挥手,打断了徐岚:“我要是有办法,肯定不能放着不管,我现在是真想不出办法,如果你有,那就别浪费时间。” “主任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飞船单独走一趟肯定不现实,但是星宿号会不会有办法?”徐岚非常小心地提出自己的见解。 何宇辰眼睛眯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星宿号是鹭州唯一一艘主力战舰,自打出事开始,这艘战舰就成了整个鹭州星的扑火队,哪里出了问题就赶向哪里,只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没有闲置的时间,其作用远远大于其他飞船,把星宿号派过去? 哼哼,那还不如直接派飞船把人接回来呢!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岚赶紧摇头,“我是说,战舰上不是有空投系统么,就是那种精确空投装置,那玩意不是说隔着半个行星也能把空投精度精确到米吗?不如……” 何宇辰叹气:“那是轨道空投系统,伞兵用的,请星宿号协助,空投一批作战物资倒没问题,但是空投箱必须有足够的权限才能打开,可星宿号上已经没有伞兵了,就是投了物资也没人能打开!” “主任,咱们都不是专业的,要不问问星宿号,他们没准有办法!” 何宇辰想了想,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当着徐岚的面要通了星宿号的通讯,一位少校军官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办公桌上:“何主任。” “宁舰长,情况紧急,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是这么个情况……”何宇辰把自己掌握的情况挑重点说了一遍,就连自己没权限查阅薛毅飞身份的事都没瞒着,讲完之后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全息影像,“宁舰长,你看这个情况,你们有没有办法?” 宁晓龙听完,脸上已经沉得快滴出水来:“何主任,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从现在开始,这件事由我舰接手,请你放心。” 说完,宁晓龙主动掐断通讯。 何宇辰有点愣神,眼神那叫一个诧异:“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挂了?” “是啊,我也发现了,宁舰长好像挺着急的。” 何宇辰几近麻木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这么上心?有点意思!” 徐岚一头雾水,根本看不出哪里有意思。 何宇辰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小徐啊,虽然星宿号主动接手,但是咱们也不能真就不闻不问,这么着,你回去之后关注一下那边的情况,有什么发现及时汇报。” “好的主任,我知道了!”徐岚瞬间秒懂。 咱们的何大主任说是不管,可那是没办法管,而不是不想管,他愿意得罪那个身份不明的大人物么?那是肯定不愿意啊! 不然星宿号接手之后完全可以放任不管,但何主任显然不这么想,对吧? 但是,徐岚真的很想知道,宁舰长为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里面,好像有故事啊! 星宿号舰桥,宁晓龙的表情已经没法看了,整个舰桥都被他的负面情绪带来的低气压占据,全体舰桥军官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参谋长,伞兵的备用准备,还有多少?”宁晓龙问。 参谋长一愣:“库存的不少,备用的只有两套。” “够用了。”宁晓龙的手指在空中一划,悬浮在他面前的鹭州星全息图马上转了小半圈,手指一点旋转中止,指尖正好点在他想要的位置上:“这个位置,精准空投,有问题吗?” “报告,没有!” “很好,两套装备,一套留下应急,另一套给我送到这个位置,再准备一批蝎式用的标准弹匣,一起送过去,你亲自安排,越快越好!” “是!” 宁晓龙紧紧盯住全息图上那一点,心中默默祈祷:老首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43 怼它 湖畔树营。 一只、两只、三只、一小群、一大群……越来越多的棕狗走出黑暗,悄悄聚拢在篝火附近,整个过程半点声音都没出,安静得不可思议。 众人躲在树上,全程目睹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 棕狗这么讲纪律的么? 罗胖子一头雾水:“这什么情况?去怎么觉得,它们这是故意围在那儿烤火?” 薛毅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它们身上特别湿,像是刚从水里钻出来。” “真特么奇了怪了,这玩意怎么就不怕火呢?”罗胖子得了便秘似的一脸不解,“昨天我就琢磨这事儿,野兽哪有不怕火的?” 薛毅飞看了他一眼:“你还以为它们是野兽呢?就昨天到今天这段时间,整个鹭州都让棕狗祸害成什么样了?你就没有半点怀疑?你这智商,不是又欠费了吧?” “你智商才欠费了,谁说我没怀疑?就是还有挺多想不通的地方。” “相不通就别想,先过这一关再说。”薛毅飞拇指轻轻摩挲枪柄,“咱们都安排妥当了,就算狗群冲上来,也爬不到上面来。” 罗胖子苦笑:“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没底呢?” 他一想起狗群涌向青坳时那股疯狂劲儿,心里就有点犯虚。 薛毅飞舔舔嘴唇:“你以为就你没底么?” 罗胖子一怔,咧咧嘴却没笑出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闲扯蛋,你这心到底怎么长的啊?” “肉长的呗!”老薛苦中作乐,“要是咱俩抱头痛哭一场能把狗群哭走,我特么现在就抱着你丫的可劲哭,可他不是没用么?那干嘛不笑?” “你倒是乐观!”罗胖子唏嘘不已。 薛毅飞呵呵笑:“不乐观,我特么早就死八百回了……得,你先搁这儿看着,我上去一趟,陈翊飞那小子还上边晾着呢,我先把他接下来!” “急什么。”罗胖子说,“上边安全,让他呆在那儿吧。” “别,这小子年轻,不稳当,别一着急再从上边掉下来,不把他带身边儿,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罗胖子无语:“这是小陈不稳当么?是你不放心吧?你还说你俩没关系,你自己说,像么?” “随便你怎么想吧!”这种事越描越黑,薛毅飞干脆不解释,像只猴子一样蹭蹭蹭地往上爬。 眼瞅着就要爬上树梢,薛毅飞忽然看到空中多出两个明亮的光点,爬上阁楼再看,光点愈发明显,用肉眼就能看到它们比刚刚胖了一小圈。 陈翊飞一个人在树梢上晒了这么长时间的月亮,早就等得急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薛毅飞一下来就摆出一副坐井观天的模样,傻呆呆地往天上看……这是魔怔了还是怎么着? 本能地抬头,立刻看到那两个光点:“流星?” “不,是轨道空降!”薛毅飞目光炯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彩在他的眼中闪烁。 说话间,两个光点已经落到巨树上方,惊得陈翊飞心胆俱颤,生怕一不小心,这俩流星就撞倒了巨树。 然而在光点即将落地的时候,速度突然有了明显的降低,低沉的轰鸣率先扑向地面,瞬间扫平所有的声音。 树下的狗群在轰鸣中乱成一团,刚刚还像雕塑一样安静的棕狗上蹿下跳四散而逃,有的从逃进黑暗的树林,也有的从黑暗中蹿出来。 陈翊飞本能地捂住耳朵,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个空降舱好似炮弹一样落到树下,一个落到丛林边缘,另一个正好砸在一堆篝火附近,刹那间火星迸散,惊慌的狗群逃之夭夭。 薛毅飞脸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走,下去!” 两个人离开树梢,可还没等下到第二层,情况忽然急转直下:似乎是空降舱刺激了棕狗的神经,刚刚逃走的狗群又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但这一次不再老老实实围着篝火,而是扑向空降舱,像吃错了药一样又挠又啃。 空降舱刚刚落地,表面的热量散发,附近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棕狗就像没有感觉似的,不管不顾地往上扑,爪子挠上去哧地一声响,顿时皮焦肉烂;嘴巴啃上去滋滋作响,舌嘴焦糊。 成群的棕狗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场铁板烧活烤大戏,在树上都能闻到肉香和糊味儿,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么豁得出去,这是多大仇多大恨啊? 罗胖子看薛毅飞下来了,马上问了一句:“没事吧,就这么啃?” “累死狗胆,让它们随便啃!” 可事态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预期,一共就俩空降舱,能冲上去的棕狗只有那么几只,更多棕狗根本凑不上去,它们就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蹿,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盯上了残破的客舱,蹿上客舱一通抓咬。 客舱一头在水里一头在树上,也亏得它们能跳那么高……这特么的,全都是疯狗吧? 更让大伙崩溃的是,棕狗的抓咬效果明显,客舱残破的蒙皮和暴露的骨架,被棕狗一一撕碎,看那个劲头儿,透着一股子不死不休。 大伙都快傻了,要说棕狗针对树上的人,大伙还可以理解,逮着客舱使劲祸害这算怎么回事?天生骨子里仇视科技?棕狗这爱好,也太奇葩了吧? 罗胖子有点撑不住了:“老薛,让它们这么咬下去,不合适吧?” 水里还有好些个救生筏呢,客舱就是连通大树和水面的桥梁,如果客舱让棕狗毁了,就只能下树才能回到湖面。 没棕狗之前还成,现在树底下全是棕狗,真毁了客舱,这株大树可就真成了困守的孤岛。 薛毅飞咽了口唾沫:“老罗你个狗.日.的,自己拿不准主意就往我身上推是吧?” 罗胖子脸颊抽了抽:“你是专业的,我是业余的,不问你问谁?” “这还用问?保客舱就得怼棕狗,你们准备好了么?” 罗胖子叹了口气,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更怕困在树上,最后活活困死,你们呢!” “怼它!” “老薛?” 薛毅飞嘴角上翘,猛拉枪栓顶上子弹。 44 死亡冲锋 砰—— 枪声震荡并不寂静的默认,子弹越过黑暗的空间……看不见究竟打中了没有。 没办法,天太黑了,只有薛毅飞才能看到一只棕狗中弹,鲜血大面积泼开,像突然扭断了脖子的小鸡崽,刚刚还活蹦乱跳的模样立刻变得迟缓无力,眨眼之间,彻底被疯狂涌上的狗群淹没。 仿佛有一只大手突然画了个巨大的何止符,凡是眼睛能看到的棕狗,全都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呆滞僵直。 但它们马上就恢复过来,像打错了针一样涌向巨树。 那是枪声传来的方向。 喘个气的工夫,一大群棕狗将巨树团团围住,或许因为巨树始终是这片丛林的一分子,棕狗并没有像对付空投舱那样疯狂撕咬,而是无视近在眼前的大树,在焦灼和躁动中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唯有客舱方向的棕狗立刻找准了方向,短暂的停顿之后,疯狂啃噬的棕狗跃上舱顶,耍杂技一样踩着舱顶往树上冲。 客舱虽然宽大,可舱顶并不是个平面,而是有一定的弧度,许多棕狗要么起跳位置不对,要么力气使得不够,还有的是落点没选好,只有三分之一在舱顶站稳脚跟,其他三分之十不是没跳上去,就是从两侧滑下。 其中一只介于滑下与站稳之间,只要使使力气就能和小伙伴们一样站稳,不料被身后扑上来的棕狗一撞,立刻失去平衡,缓慢却坚决地滑向地面。 那只棕狗还想挣扎一下,四只爪子死死抠住舱壁,既爬不上也滑不下,就那么僵持在那里。 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除了客舱本身十分不友好的弧度之外,另一只跳偏的棕狗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一头撞在努力狗身上,令它再也扣不住舱壁,哀号一声绝望坠落。 不过坠落的位置太低了,而且下面全是挤成一团的狗群,努力狗直接砸在几只同伴身上,一翻身又爬起来,蹦蹦跳跳地又冲了上去,一根狗毛都没损失。 人爬倾斜的舱顶很不容易,棕狗虽然也不像平地那么灵活,可怎么说也是四肢着地,比人类迅速得多,居然能在舱顶一路小跑。 同一时间涌上舱顶的棕狗太多,一路上不断有棕狗被同伴挤下去,哀号声不绝于耳。 这个场面实在太过清奇,树上的民兵全都看呆了。 罗胖子使劲搓搓僵硬的脸:“我怎么突然觉着,这些狗东西这么搞笑呢?” 薛毅飞瞄准舱顶:“集中几个人,向我指示的方向开火,其他人做好准备,暂时不动!” 舱顶就那么大点地方,能从正面冲上来的棕狗少之又少,根本用不上那么多人开火,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三个人就能封锁这条狭窄的通道,就算没什么经验问题也不大,只要准头不是太差,最多五个人就行。 舱顶那堆篝火依旧烈烈燃烧,它原本寄托着阻挡狗群的希望,可一群棕狗无视火焰,裹着夜风呼啸而上,硬是穿过火焰。 烈焰点燃棕狗全身,瞬间烧光了所有的体毛,可它们没有半点停留迟疑,赤条条地奔涌而上。 每时第刻,都有失足的棕狗摔下客舱,越接近巨树就越高,摔落也就越狠,有些棕狗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有些摔断了前肢后腿,强撑着爬起来;只有最幸运的,才能摔到棕狗身上,自身屁事没有,却把肉垫砸成了重伤…… 各种各样的奇葩坠落不断上演,只这一路上的摔死摔伤,就让狗群减员不少。 目睹这一幕的战士们全都沉默了,虽然只是一群野兽,可不管谁碰上这种不顾生死的对手,心底都会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亏得这东西体型不小! 不止一个人在心里这样嘀咕,如果棕狗只有老鼠那么大,甚至再小一些,那可就不是枪能解决的问题了! 几支泛着寒意的乌黑枪口对准舱顶,耐心地等待目标出现。 眼看狗群就要冲上巨树,陈翊飞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为什么还不开枪? 他非常疑惑,但他知道这里凡是有资格带枪的,都比他更有经验,既然大伙都没说话,他也识相地闭紧了嘴。 终于,第一只浑身燃烧着烈焰,好似从地狱走出来的棕狗即将冲到舱尾,大家仿佛看到它猛然高高跃起,落向第一层的景象。 砰—— 薛毅飞一枪打翻棕狗,另外两支步枪立即开火,三支步枪,三个方向三个角度,用并不密集,却富有节奏的点射封锁舱顶。 总算冲到舱尾的狗群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冲上一只打翻一只,尸体自客舱两侧坠落,飞溅的鲜血染红了舱顶。 陈翊飞咧咧嘴,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树上树下,就这么直来直去一条路,狗群想上来就非走客舱不可,偏偏舱顶又那么窄。虽然树上一共就十来支步枪,但是封锁个把小时应该没问题吧? 要是昨天晚上也有这样的特殊地形,又何必放弃青坳? 大家都以为,这场交火持续的时间不会太短,可意外偏偏就出现了! 枪声引来了更多棕狗,它们成群结队冲出丛林,加入冲击巨树的行列之中。 只是客舱就那么宽,前端又浸在水里,狗群没法直接冲上客舱,必须从岸边往上跳,而且客舱与湖岸之间有些距离,必须在客舱左右很小一块地方起跳,才能进入客舱。 于是大群棕狗向客舱左右聚集,很快就挤满了湖岸。 薛毅飞的第一反应,就是再安排几个人,朝客舱两侧的狗群开火,但话到嘴边,忽然看到一只棕狗没能跳进客舱,而是在起跳的一瞬间被同伴挤得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湖里。 诶?这可有意思了啊! 他马上决定,再观察观察! 正好一个弹匣打完,老薛立马收枪:“换弹匣,胖子,你先顶一会儿!” 罗胖子二话不说,马上开枪补位。 薛毅飞收枪观察,忽然发现情况的发展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45 细节决定成败 狗群大致分成三个部分,一是已经跳进客舱,拼命冲向巨树;二是从湖岸往客舱里跳;三是从树下冲向湖边; 之前没那么多棕狗,三个部分各行其是,倒还有些秩序。 可如今大群棕狗冲向岸边,把靠近客舱的湖岸挤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别说是起跳,连转身都难。 即便如此,狗群仍然不肯放弃,许棕狗不管不顾强行起跳,结果往往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却只有极少数幸运狗跳上客舱,其他的却被同伴挤得失去平衡,各种花式投湖。 狗东西水性还都挺不错,落水后个个回游,问题在于岸上已经挤满了棕狗,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立足。 运气好的,还能找个水浅的地方,只让四肢泡在水里;运气不好的,就只能全身泡在水里。 有些棕狗还打算踩着同伴往上跳,强行爬到同伴身上,可这些狗东西不是坚实的大地,起跳之前还算稳定,可跳起来的时候必须使劲儿蹬一下,垫在下边的棕狗并不那么情愿,只要稍微那么扭一扭或是动一动,上边那跳起来的棕狗就会因为力量不足而落水……辣么努力却被同伴实力坑爹,也是挺惹人痛快的! 更有甚者,还没起跳就被拥挤的狗群挤进水里,死活回不到岸上。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棕狗的执着超乎想象,它们宁可泡在水里,也要凑到客舱左右,死活不肯游得远一些再上岸。 昨天凶得一匹,今天蠢得一匹,这反差也太特么的强了啊! 虽然时机不对,场合同样不对,气氛更不怎么合适,可薛毅飞还是很不厚道地笑了,这群傻X狗东西,是想笑死老子么? 湖边聚集的棕狗越来越多,可冲上客舱的却越来越少,枪声也随之越来越稀疏,再接下来,罗胖子直接找不着目标了,枪声也随之停止,只有在偶尔冲上来一两只棕狗时,才会开上两枪。 罗胖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挠了挠头:“狗呢?” “那儿呢!”薛毅飞往下一指,把情况这么一说,大伙在夜风中一阵凌乱,这特么算不算狗群阻止了自身的攻势?自己给自己下绊子,实力阻碍啊! 瞅着湖边影影绰绰挤成一大团,罗胖子不禁感慨:“这特么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了吧?” 薛毅飞点头:“只多不少……别大意,也就这一会儿。” 在他的视线里,岸边的狗群已经不止挤成一堆,而是摞在一起叠起了罗汉,似乎是想用这种办法登上客舱。 可还没能堆积的棕狗爬上客舱,底下的狗就不干了,它们各种挣扎各种挣脱,差点就碰到客舱的狗堆瞬间崩塌,一群棕狗噼里啪啦地掉进水里,靠岸的湖面开了锅似的,到处都是扑腾的水花和湿漉漉的狗脑袋。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搞笑,可细品,又有点不寒而栗。 碰上了不死不休,狗东西到底和人类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很快,狗群又一次攒堆,不久后再度崩塌,那些还在湖里的棕狗登时被成吨的同伴死死压进水里。 不等压在上面的棕狗爬起来,更多棕狗爬上狗堆,直接把狗堆的根基挪到湖里,那些压在水下的棕狗极力挣扎,却无法摆脱头身上的重压,最后不是被堆积的同伴压死,就是被湖水淹死。 在此期间,薛毅飞也动过开枪的念头,但想想又把这个想法压了回去。 开玩笑呢,为什么一定要等棕狗快冲到树上了才开火?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倒灶的理由,更不是为了装赑,而是开枪太早,狗尸落下的位置太靠近湖边,一只两只没关系,十只二十只也没啥,可三五十只,百八十只呢? 那么多棕狗落在一起,可就攒成堆了啊,到时候棕狗根本不必往湖边上凑,直接踩着尸堆就能爬上客舱。 这是薛毅飞愿意看到的么? 所以,他只能把开枪的念头压下去。 说起来也挺悲愤,哪怕大伙手里有几枚能炸散狗堆的手榴弹,老薛也敢开枪收割一波,可大伙除了步枪就是子弹,能爆炸的根本找不出来。 薛毅飞的目光落到树下那俩空投箱上,但马上又挪到诸多与空投箱擦肩而过的棕狗身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等,再等等! 然而此一彼一时,棕狗不惧生死,不断在水中堆积,眼瞅着就能跳上客舱。 薛毅飞叹了口气:“老罗,你一边我一边,客舱左右集火!” “好!”话音刚落,罗胖子率先开火。老薛和另外几个民兵立即跟上,六支步枪射出的弹雨落到狗堆之上,将那些不断向上攀爬的棕狗一一打翻。 堆积的狗尸一层层往上摞,原本位于中层,还有机会生还的棕狗在层层重压之下无法呼吸,最终窒息而死。 底下的淹死,中间的憋死,上边的打死,不管身在哪一层,最终都是个死,这就是棕狗的悲惨狗生。 亏它们还那么拼! 大部分棕狗中弹后都是死在尸堆上,但也有一些落到水里,被微微荡漾的水流缓缓冲开,渐渐飘远。 薛毅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狗群登上客舱已经无法避免,那么与其等它们冲上来,还不如这个时候给狗群一个狠的。 反正那么多狗东西摞在一起,只要开枪就没打不空,趁着还没冲上客舱,多干掉几只棕狗也是好事。 树上并没有尽全力,只是压着狗群冲锋的潮头开火,狗多火力就强,狗少火力就弱。 但狗群为了登上客舱却是不惜代价,它们不管不顾地往堆顶上爬,而且垫底的活狗变成了尸体之后,比之前稳固多了,没多一会儿,狗堆就变成了跃上客舱的跳板。 新来的棕狗撒欢一样跳上客舱,再拼了命地往上爬,估计再这么打一小会儿,尸堆就能从左右两边裹住客舱。 罗胖子果断叫停,众人停止射击,默默将枪口对准舱尾。 若是狗堆继续增高,狗群就能直接冲上客舱,现在停火,那些狗东西就得跳上客舱……很小的一个障碍,却能有效减低狗群冲锋的速度,何乐而不为? 46 掩护我 枪声和嘶吼此起彼伏,硝烟和血腥在夜风中弥散。 狗群比想象中庞大得多,树上十几个民兵交替开火,棕狗的尸体在客舱两侧堆积如山,将地面硬生生垫高了一层,尤其是大树底下,再堆它几百只,搞不好就直接堆到了树上! 薛毅飞心里有事,几次回头,丛林里冲出来的棕狗都不见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又打光了一匣子弹,罗胖子摸出一个实弹匣塞进枪里:“老薛,我就剩最后一个了……所有人,报告存弹!” “我还有一个!” “我没有了!” “我一个!” “我六个!”陈翊飞大声说。 所有人立刻盯住陈翊飞,眼睛里冒着比棕狗还要疯狂的光。 “都拿来!”薛毅飞一点不客气,除了枪上那个给陈翊飞留着,其他的全部征用,交给罗胖子统一分配。 六个弹匣一千二百发子弹,看起来不少用起来却不多! 罗胖子只留下一个,其他的全都分下去。 空投箱就在树下,里面有足够的子弹,可丛林就像藏了一个直通地狱无底洞,所以才有数不清的棕狗源源不断的冲出来。 补给箱近在咫尺,可下树就得面对疯狂的狗群,别说只有十几个民兵,就是这一百多个幸存者人手一支枪,想在平地上对抗狗群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薛毅飞咬了咬牙:“老罗,掩护我下去!” 罗胖子心头一跳:“你疯了?” “我没疯。”薛毅飞异常严肃,“现在还能拼一拼,要是一会儿子弹打光了,可就彻底没办法了!” “你下去送死就是办法?”罗胖子根本就不同意,“别冲动,了不起咱们往上边撤,把下边这几层让给棕狗。” “然后呢?让棕狗围在树上,活活渴死饿死?”薛毅飞厉声反问,目光却始终保持平静。 罗胖子狠狠指着脚下:“你下去了就是送死!” 薛毅飞微微一笑:“我还没活够呢,没时间了,你必须听我的!”他的眼神异常坚定,一眨不眨地与罗胖子对视。 两个人僵持数秒,罗胖子败下阵来,愤愤地怒斥:“我真特么欠了你的,你想怎么干?” “掩护我,以火力阻断狗群,为我争取时间!” 罗胖子看着汹涌的狗群一个劲咬牙:“你需要多久?” “越久越好。”薛毅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少十五秒,二十秒最好,争取半分钟!” 罗胖子牙都快咬碎了:“我尽力……先准备一根绳子,万一事不可为,你也能及时回来!” 薛毅飞点头:“好!” 时间不等人,罗胖子马上安排,一个民兵立刻把绳子固定好,往树下一抛,绳头正好垂到地上。 这玩意必须有手才能爬,就是塞到棕狗的爪子上,它们也爬不上来,算是薛毅飞最后的退路。 罗胖子又用最快的速度,将包括陈翊飞和不差钱在内的十几个民兵分成两队,一队只有五个人,他们的任务是继续封锁客舱通道,三个人主守,两个人后备。 其他人全部转向树下,枪法最好的四个人负责阻击丛林,其他人分别负责左右和湖岸方向,而且在没有棕狗冲向薛毅飞的前提下,还要参与丛林方向的阻击,尽最大努力为老薛争取时间。 “都注意了,呆会到底吃肉还是喝汤就看这一哆嗦了,子弹给我往死里造,多坚持一秒,就多一分希望……!” 薛毅飞忽然把眼镜摘下来,递到陈翊飞手上:“戴上!” 陈翊飞呆呆地发愣:“那你呢?” “我暂时用不着了。”老薛笑了笑,把眼镜戴在陈翊飞脸上。 小陈同志眼前顿时漆黑一片:“我看不见了!” 薛毅飞手指一划,陈翊飞的视野蓦然变得异常清查清晰,与白昼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那么的亮,就像天穹挂满了照明弹。 “看见了……老飞,眼镜给我,你怎么办?” 罗胖子正好在这个时候安排完毕,扭头喊了一声:“老薛?” 薛毅飞右手搭额,来了个很不规范的敬礼,随即突然加速冲向树枝尽头。 陈翊飞吓得一声惊叫:“老飞!” 罗胖子也被惊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却根本够不着薛毅飞那快若闪电的身影。 冲到树枝尽头的薛毅飞猛力跃出,伸开双臂落向地面……计时开始! 罗胖子陡然回神:“都特么愣着干什么,开枪啊!” 两秒 众人如梦初醒,枪声猛然炸响,冲出丛林的棕狗遭遇了今晚最密集的火力打击,浑身鲜血飞溅,倒在冲向湖岸的路上。 枪响的同时,身在半空的薛毅飞突然一个空翻,头下脚上变成头上脚下的一瞬间,双脚落地。 他的身体迅速下蹲,卸掉部分冲力的同时向前滚翻,分散剩余的冲力。 六秒! 陈翊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多米高说跳就跳,而且落地之后屁事都没有,这特么还是人么? 薛毅飞看似毫无异常,实际上这个高度对他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挑战,落地时的冲力差点把他震散了架。 但他咬牙坚持,以最快速度向空投舱冲刺,与此同时,手里的步枪也开了火,朝丛林方向打出一个扇面,奔腾的潮头登时倒下一片。 九秒! 人还没到空投舱,枪里的子弹就打光了,薛毅飞也顾不上换什么子弹了,随手把枪一扔,指尖在个人终端上重重一扫。 早就和投降舱连接在一起的个人终端发出一道指令,表面烧得斑驳陆离的空投舱瞬间打开,内置的机械臂将一套完整的动力装甲送出舱外。 十一秒! 薛毅飞的一系列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可他还是被附近的棕狗盯上了,它们连客舱都不顾了,不管丛林方向还是湖岸方向,所有棕狗不约而同地扑向空投舱。 老薛以最快速度脱下衣裤,连鞋都不要了,赤条条地扑向打开的空投舱。 看似举着装甲零件固定不动的机械臂忽然动了起来,它们卷成了各种奇怪的角度,硬是用装甲配件接住薛毅飞,从头到脚飞快扣在一起。 47 定海神针 第十六秒,一套完整的动力装甲已经穿在老薛身上,全身上下的锁定装置同时锁止,控制系统自动读取个人终端里的信息,头盔内屏幕第一时间点亮,只用了一个瞬间,所有系统完成自检,装甲各个系统工作正常,全身的数据一目了然。 机械臂自动解脱,动力装甲轻盈落地。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程序。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界面。 一切都是那样的令人怀念,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薛毅飞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轻松里带着几分傲然的微笑,突然抬起胳膊,冲蜂拥而来的狗群竖起一根中指。 这时阻击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尽管大家尽了最大努力,分毫也不吝啬所剩不多的子弹,可子弹不是炮弹,遮断效果非常有限,面对汹涌而来的狗群,所有人都泛起了极度的无力感。 就在薛毅飞穿上动力装甲的一瞬间,所有负责阻断的民兵全都打光了子弹,刚刚还分不清个数的枪声,突然出现一个明显的断档。 大伙急急忙忙更换新的弹匣,可树下一共才多大一点地方,换弹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狗群扑击的速度。 薛毅飞突然跑动起来,几步蹿上另一个空投舱,一只脚踩着空投舱,俯视扑过来的众多棕狗,动都不动下。 但他背后的背包侧面打开,一个锤头一样的东西向上翻折,竖在老薛肩头上方缓缓旋转。 薛毅飞目光一扫,扑向他的棕狗个个清晰可见,就连狗脸上扭曲的表情都一清二楚,火控系统瞬间锁定视线内的所有目标,那个锤头一样的东西光微光一闪,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射数百道激光,扑向老薛的棕狗登时毫无预兆地扑倒一片,越是冲在前面,倒地的速度就越快。 陈翊飞只看到装甲上方突然多出个由光束组成的伞面,然后,冲在最前面的棕狗好像约好了似的,突然整整齐齐地倒下,以各种姿势扑倒在地,围着薛毅飞环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最近的,距离薛毅飞还不到一米。 接着后面的棕狗继续成排成队地扑倒,在圆的外面再铺上第二层、第三层……棕狗一层摞一层,重重向上叠加,没多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圈由棕狗尸体垒成的墙,环形的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巴……倒不是因为老薛干掉的棕狗多,而是干掉棕狗的时机掌握的太好了,每一只狗都死得恰到好处,正好一层码一层,即不前出也不滞后。 而薛毅飞就那么踩着空投箱伫立于圆环之内,连一根脚趾头都不曾移动。 棕狗实在太多,堆积的高度居然有淹没薛毅飞的势头,这时老薛背后那玩意,竟然又往上蹿了一截,继续收割棕狗的生命。 无情的收割! 刚刚还汹涌澎湃的往树上冲,转眼就放弃大树咬着薛毅飞不放,偏偏一身装甲的老薛还是块啃不动的骨头,但凡扑上去的棕狗就没有不当场死球的,刚刚还苦苦坚持的战场,突然变成一个人表演的舞台,这差距实在太大,以至于罗胖子和民兵们都没反应过来,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树下的表演。 薛毅飞也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与单兵激光炮全力输出相对应的,是超强度的能源消耗,装甲储备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滑,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从满格掉到不足一半儿。 棕狗还不知道有多少,继续下去没有多少实际意义,老薛觉得差不多了,忽然抬手,手腕下方射出一条细细的钩索,一声轻响钉在树上,然后老薛伏身抓住空投舱,臂甲内的微型马达飞速转动,同时吊起装甲和空投舱。 要知道,空投舱里装满了弹药,比装甲沉多了,但那条细得根本看不见的钩索却半点都不费力,直接把人和舱一起吊到树上。 随手将空投舱往树上一扔,薛毅飞收回钩索:“幸不辱命!” 通过装甲发出开启指令,空投舱发出一声漏气似的轻响,舱盖打开,露出整齐码放的无壳弹匣。 “太好了!”罗胖子振奋地挥舞着拳头,“抓紧!” 大伙马上涌过来,把身上的战术背心塞满。 遭遇沉重打击的狗群正重整旗鼓,暂时还没冲上来,老罗照着薛毅飞的胸口砸了一拳:“真有你的!” 薛毅飞轻笑:“运气。” 陈翊飞像看见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似的,凑到薛毅飞面前,摸着光滑的装甲啧啧赞叹,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太帅了!” 薛毅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喂喂喂,你看就看,摸就摸,能不能把口水收一下?” 陈翊飞赶紧用袖子蹭蹭嘴,蹭完了才发现什么都没有,顿时一脸幽怨:“老飞……” “停——”薛毅飞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棕狗上来了,该干啥干啥去!” 小陈同志撇嘴:“怕什么,不是有装甲么?” “装甲不是万能的,激光炮也不是万能的,巨树还得继续守!”他才不会把储能不足的实话说出来。 嗯,倒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而是装甲里装了微型核反应堆,可以持续为装甲充能,不过也只是充能,并不参与输出。 换个形象的说法,装甲的电池就是个随时可以开闸放水的大水池,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水全部放出去。而微堆是个流量恒定的水龙头,随时随地都在向水池注水,可指望这定量的水流像水池那样输出……呵呵,二者分工不同,不可互相替代。 薛毅飞不希望大家担不必要的心,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多了一台动力装甲,拿回了装满子弹的空投箱,子弹充足信心充足士气更是充足,所有人都对守住巨树充满了信心。 罗胖子算是狠狠地肥了一把,他迅速调整布置,除薛毅飞为所有人掠阵,暂时不参与战斗之外,其他了人分成两队,一队继续看着客舱,防止过猛冲上来,另一组抓紧时间休息。 什么?你说枪声太响休息不好? 开玩笑,这都折腾半宿了,就算睡不着,躺着休息一会儿它不香么? 48 非一般的装甲 旭日东升,朝霞映红了天穹,树下,烧了一夜的篝火燃烧殆尽,只剩点点灰烬余烟袅袅,棕狗的尸体堆积如山,将客舱淹没小半;树枝上,坚持了一夜的战士们满身疲惫,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困倦。 持续了一夜的枪声仍在继续,罗胖子换上一个新弹匣,蒙着一层金光的脸上写满忧虑:“老薛,这么守不是办法,我建议放弃大树,回湖上去。” 一夜激战,没人知道究竟打死了多少棕狗,只知道狗群前半截疯狂汹涌,后半截没那么疯狂了,却变成了涓涓细流,时多时少,但始终有棕狗冲出丛林,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 所有人心头都盘旋着同样的疑惑:到底从哪儿来这么多狗东西?就是地里长出来的,也得先长一株秧苗吧? 狗群无穷无尽,可守军呢? 十几个人连轴转,轮班守了一夜,可大伙还能再守一个白天么?子弹可以再要,但人还能继续坚持么? 树屋里倒是还躲着一百多号人,可不知根不知底的,谁敢糊里糊涂就把枪送到别人手里? 退一万步讲,树上安全却是个绝地,只要堵死唯一的退路,就要在树上活活困死。 相比之下,湖面上虽然也不太平,可总比困守巨树强多了。 罗胖子思前想后,还是回湖上更安全。 薛毅飞掀开面罩,一股混合着血腥、恶臭和硝烟的怪叶儿冲进他的鼻腔,熟悉的气味,好像把他带回了遥远的战场:“听你的,需要我干什么?” 嗯,想当初,困守斯大林格勒的苏军,大概也跟大伙现在的心情差不多。 “掩护撤离,你没问题吧?”罗胖子问。 “没问题!”重新扣好面罩,看一眼将将补满的进度条,薛毅飞底气十足。 他从没用过这个型号的动力装甲,但时代真的不一样了,哪怕低端产品,也比当年的最新型号先进了太多。 脱下装甲,他就是个强壮一些的普通人;穿上装甲,他就是个能力非凡的小超人,对付棕狗这种低级目标,完全就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罗胖子马上开始安排,先把剩下的弹匣全都分给民兵,每个人都分到了十几个弹匣。 数量不少,可是按昨天晚上的战斗强度,绝对挺不过这个白天,所以,还是及时止损,抓紧撤离好些……薛毅飞虽然拿到了动力装甲,但装甲这东西只能起个关键作用,一直顶在最前面根本不现实,不然以老薛的脾气,早就杀进丛林,彻底斩断棕狗的根去了。 安排好民兵之后,罗胖子又把所有幸存者全部叫了出来。 在树屋里担惊受怕一个晚上,幸存者们的状态也不是很好,看到树下堆积的尸体,更是惊得呲牙咧嘴。 怪不得枪响了一夜! 好在大家都是来自定居点的居民,又都是棕狗围城的亲历者,心理承受力比普通人强得多,纪律也组织能力也不差,很快就认清了残酷的现实。 罗胖子把眼下的情况简单讲了一遍:“所以,我们必须撤回湖面上去,一会听我的指挥,你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撤到湖上,都清楚了没有……没清楚的,互相转告一下!” 老罗故意等了几分钟,等所有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打开尾舱门。 大概是棕狗看不清舱里的情况,所以客舱仍被救生筏死死堵住。 老罗先拆掉救生筏上的充气瓶,然后一刀捅穿气囊,再狠狠一划,救生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枪声陡然变得激烈几分,那是民兵以火力驱散靠近的棕狗。 罗胖子连划几刀,戳破气囊的多层结构,加快放气速度,通向湖面的路终于打开:“快!” 老罗回身招呼一声,第一个冲了下去,幸存者们快速而有序的跟在后面。 水面上原本人四个救生筏,但在昨晚的激战中,最靠近客舱的救生筏压在了尸堆下面,还有一个救生筏因为位置的关系挨了太多子弹,气都跑的差不多了,一半浮在水面,一半儿沉在水下。 幸存者们匆匆赶到舱下,踩着棕狗的尸体爬进那两个还算完好的救生筏。 尽管棕狗就在几十米外,可没有任何人因此而惊慌失措,更没有人奋力争抢,但两个救生筏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 这时薛毅飞动了,他一把扯断固定树屋的绳索,抓住救生筏使足了力气抡起来,狠狠往湖面上一甩。 沉重的八角形大号救生筏,在老薛手里跟小孩子的玩具似的,打着旋远远飞了出去,落下来的时候至少飞出两百多米,溅起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 薛毅飞一脸黑线,不熟悉的装备就是不熟练,这也差的太多了吧? 下蹲、起跳,猛地蹿到上一层,控制力度,又把另一个救生筏甩出去……这一回好多了,救生舱落在客舱前方,大概四五十米的位置。 但救生筏从离手开始就一个转个不停,落水之后并不是一条直线,愣是因为旋转的作用,在水面上画了个半圆,把漂出去那点距离又找了回来。 这下老薛心里有数了,抓住下一个救生筏的时候,目光落在客舱右前方的水面上,随后胳膊猛地一挥。 就在这一瞬间,面罩屏幕上突然多出个锁定标志,薛毅飞忽然发现装甲的反馈不像之前那么友好,再也没有那种如臂指使的感觉。 合格的动力装甲穿在身上,任何动作都会给予操纵者适当的反馈,说什么人机合一那是扯淡,但是稍微习惯之后,如臂指使那是最基本的。 这套装甲非常敏锐,之前一直没有任何异常,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闹起了脾气? 那只抡圆的胳膊就像脱力了一样,救生筏倒是抛出去了,可力度明显达不到预期……可意外又发生了,这一投,居然正好把救生筏扔在客舱的右前方,就是薛毅飞之前盯住,又被装甲锁住的位置! 那个救生筏就像听话的小狗一样,绕着舱头转了小半圈,稳稳停在幸存者面前。 49 也许我能做的更好 一群人眼睛都看直了,这一手,真牛! 老薛眼睛也直了,这样也行?这身装甲的辅助系统也太牛了吧?这是目光锁定,系统再控制发力,几方面的因素综合在一起,这才把救生筏准确扔在适当的位置! 之所以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是因为他的发力与装甲需要的力量不一致,投掷结束之后,装甲重新归于老薛的控制之下,那种别扭的感觉马上消失不见! 薛毅飞又惊又喜,马上再用另一个救生筏试了一会,仍然准确无误地落下。 老薛恍然大悟,这特么的,是装甲把救生筏当手榴弹了吧……不对不对,手榴弹没这么沉,那就是炸药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嗨,管它呢,反正这功能挺好用的。 薛毅飞觉得这样也挺好,全程傻瓜式操作,又省心又省力! 他很快就把剩下的救生筏全都扔进水里,最后两个救生筏入水的时候,幸存者们已经全部登筏离岸。 老薛马上启动激光炮,掩护民兵撤离。 民兵身上带了太多弹匣,撤离速度还不如幸存者,好在棕狗也不是很多,电力进度条只下降了一小截,所有民兵顺利撤上救生筏。 薛毅飞纵身跳下大树,疾跑几步之后猛然高高跃起,在空中画了一道抛物线,准确落向最近的救生筏。 筏上人不多,可全都吓了一大跳,那可是动力装甲,再轻也是一个大铁砣砣,就这么直愣愣地砸下来,还不反救生筏砸翻喽? 翻倒是没什么,再正过来就完了,可要是直接砸个窟窿出来肿么办? 老薛已经落向救生筏,根本没法阻止,大伙仿佛看到筏翻落水的景象,立刻抓住能固定自己的东西,像一群胆怯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另一个救生筏上的民兵们也都吓呆了,罗胖子下意识地伸手,就好像他拥有传说中的神秘力量,能把薛毅飞托住似的。 在薛毅飞即将落入救生筏的一瞬间,动力装甲突然出现一个明显的停顿,在空中飘浮一个瞬间,抵消坠落的冲力之后才轻轻落下,动作轻柔得不比一片羽毛重到哪儿去。 已经做好迎接****的准备,最后却只是轻轻晃了晃,一群差点吓破了胆的家伙面面相觑,闹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毅飞掀开面罩,一脸的戏谑:“干嘛干嘛,瞅瞅你们那副熊样!” 不差钱跟得了便秘似的:“老薛,你故意的吧?”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养,不差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完全看不出昨天还是个断腿的倒霉蛋。 “哎,你个忘恩负义的什么意思?怎么着,你还想让我从水里游过来?” 不差钱翻气了个倒仰:“得得,我说不过你成了吧?这是一回事儿么?” 老薛脸皮就没薄过,当场就应了下来:“在我这儿,它肯定就是啊!”回望湖岸,一群棕狗冲到岸边,与缓缓飘远的救生筏隔水相望,一依依不舍的模样。 不差钱很受伤,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我说不过你,干脆不答理你行了吧? 薛毅飞呵呵一笑,朝岸上挥了挥手:“拜拜了您呐!” 大伙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智障傻X。 不差钱瞅着岸上残破的客舱,还有差点埋住客舱的尸堆,摇头晃脑一阵感慨:“你说说你说说,我先折腾到树上又折腾下来,然后再折腾回去再折腾下来,到底是图个什么?” “图你的小命呗,还能是什么!” “也是!”不差钱笑了,“这一天一宿,就跟做梦似的?” “你那是一宿没睡,困的吧?”罗胖子打趣,“现在没事了,你赶紧好好睡一觉,可别说我们虐待伤员!” “这话说的实在!”不差钱半点也不推辞,立马躺在救生筏边上闭上眼睛。 “哎哎,你倒是会躲轻闲!”罗胖子无奈摇头,“算了,就当我照顾伤员了!” 说完,他指挥大伙把散开的救生筏集中在一起,用绳子连成一串,就像个漂在水面上的大蜈蚣。 因为救生筏特别富裕,每个筏上的人都不算多,大伙全都找地方躺下,恢复挥霍了一夜的精神。 还好罗胖子脑子里那根弦没放松,一通吆喝,每个救生筏上都站出几个幸存者,主动承担放哨工作。 水面上是没棕狗,可天上也不太平,离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还远着呢! 民兵们累了一个晚上,幸存者虽然也没怎么睡,可毕竟是呆在树屋里,许多人开始的时候忧心忡忡,可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睡着的大有人在。 现在,也该轮到幸存者们出一份力了。 安排好哨兵之后,罗胖子又找到薛毅飞:“老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湖上边漂着吧?” “往东走,看看那边什么情况,然后看看能不能把飞船找回来。” “好,都听你的!”罗胖子答应一声,把这事儿安排给各个筏上的哨兵……一来可以移动位置,二来可以防止哨兵打瞌睡,一举两得? 薛毅飞也想休息会儿,却发现陈翊飞坐在一边,像丢了魂儿一样直愣愣地瞅着岸边。 老薛走到小陈同志身边:“想什么呢?吓着了?” 陈翊飞扯扯嘴角,脸上泛着难言的苦涩:“没想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薛毅飞一脑门子问号:“为什么这么想?”这是钻牛角尖了求安慰啊,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 陈翊飞低头,抱紧膝盖:“我也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薛毅飞说,“人不是万能的,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只要尽力,不留遗憾就好……你尽力了吗?” 陈翊飞点头:“尽力了。” “那不就得了嘛!”老薛拍拍小陈同志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很多时候,努力不一定有结果,但是不努力,就一定没有结果,你尽力了,我们也撤出来了,这里面也有你出的一份力,你说是不是?” 陈翊飞沉默、犹豫,好一会儿才说:“也许我能做的更好。” 50 说倒就倒 薛毅飞一怔,原来这小子在这儿等着呢? 按说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主动提起这个话头是件好事,可老薛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小陈,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受刺激了?” 陈翊飞摇头,目光低垂:“也不算吧,就是觉得我自己太没用了……”他目光落在装甲上,就跟粘住了似的,怎么都挪不开。 薛毅飞很是挠头:“哎哎,你别这个鬼样子成不成,你找几个小姐姐小妹妹让俺老薛安慰一下还成,你这个半大小子根本不是我老薛的菜,这伤春悲秋的,瘆不瘆得慌啊?” 陈翊飞一口气没提起来,差点没呛死:“我都这样了,你还拿我逗闷子?” “啥叫逗闷子,这叫实话实说!”薛毅飞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小陈啊,不是我老薛倚老卖老说你,你才十六啊,怎么跟个六十多的老头子似的,你哪来那么多心思?不过呢,既然你说到这儿了,我老薛也有几句话跟你讲,愿意听不?” “切,还倚老卖老,像你多老似的!”陈翊飞撇撇嘴,刚刚那股子悲切早就不翼而飞。 薛毅飞毫不在意,笑呵呵地说:“小飞啊,这两天遇上了这么多糟心的事,肯定让你有了一些想法,我也年轻过,知道你现在是最崇拜英雄的年纪。以你的身份,只要你想进鹭州舰队,就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你几句,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也没有宣传的那么风光。” 陈翊飞看老薛的目光里混合了诧异、拒绝、不解,那叫一个复杂,就好像在说:你特么是不是逗我? 薛毅飞这下是真挠头了,这个年纪的小毛头,正是最听不进去道理的时候,甭管大道理小道理,都是各种讲不通。 脾气好一点的,还能点个头嗯一声;脾气执拗一点的,干脆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头半点痕迹都不留。 薛毅飞突然气闷,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劝解。 这副模样落到陈翊飞眼里,更坐实了他此前的猜疑。 薛毅飞终于理清了思绪:“小陈啊,大道理我就不讲了,从昨天到现在,跟棕狗打了好几场,我现在就想问问你,对战争有什么看法?” 陈翊飞一愣,心里的念头转了几转,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他因为身世而相对早熟,可也只是比同龄人更加成熟。这个问题就是成年人都未必能说清楚,他一个半大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老薛想起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一个英雄梦,但是说句不中听的,英雄可以崇拜,可以纪念,但真正的英雄……他跟你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陈翊飞让老薛说懵了:“哪儿不一样?” “很多。”薛毅飞的表情揉合了伤感、怀念和历尽沧桑,“我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老兵的孙子问他说,爷爷,你是不是战争中的英雄。老兵说,我不是,但我曾和英雄们一起服役……” 陈翊飞:“你别跟我说,这话是你说的!” 老薛瞬间出戏,好不容易培养的那点情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咬牙切齿地瞪着陈翊飞:“你怎么那么会赶时候呢?” 陈翊飞没心没肺地笑:“这种段子,你还是忽悠别人去吧!” 薛毅飞差点没大耳瓜子抽丫的:我特么忽悠谁了? 考虑到这小子年仅十六,还是个半生不熟的青瓜蛋子,老薛最终还是忍住了动手教训毛孩子的冲动:“总之,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说起来容易,可那都是用命换回来的啊!” 陈翊飞惊诧不已:“你不就是当兵的么?怎么还说这种话?” “就因为我是当兵的,才有资格说这种话!”薛毅飞目光凌厉,可是看到陈翊飞那副迷惑的样子,语气又软了下来,“小飞,当兵苦啊……” 拉长的尾音,仿佛透着说不尽的苦难,讲不完的悲惨。 见老薛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陈翊飞真有点犯嘀咕了:“没那么……严重吧?那你当年,是怎么进的舰队?” 薛毅飞知道不说清楚打发不了这小子,抿了抿嘴唇说:“我们那个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我也不是直接进的舰队。” 他的思绪陷入回忆之中:“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个步兵,而且是个马上就要退伍回家的步兵,但是突然接到命令说打仗了,所有老兵全都留下……后来,我们这支部队上了战场,连着几仗打下来,死的死伤的伤,再后来就是各种缩编合编,突然有一天,上面把我们这些打惯了仗的老兵全都挑出来,先接受细胞融合改造,再调进新部分受训,直到接触动力装甲,我们才知道新部队是干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吧。” 陈翊飞眼睛都直了:“不是,你跟我讲神话故事呢?当兵的,哪个还没一身动力装甲?” 老薛摇头:“现在跟当初不一样了,要不你问问罗胖子吧,他比我更清楚。” “罗叔?”小陈同志瞪大愕然的眼睛,目光挪向老罗……那么肥的一身肉,什么样的装甲能装下?坦克么? 薛毅飞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咳嗽一声提醒:“老罗现在是胖了点,可人家当初也瘦过你知道不?” 陈翊飞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罗胖子瘦下来是什么模样,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怀疑自己的脑容量:“罗……诶?” 他突然一阵头晕目眩:“我怎么,这么、晕哪……” 话没说完,人已经歪倒一边,吓了薛毅飞一跳:“小飞,小飞?” “别推,我头晕!”歪倒的陈翊飞声轻细语。 薛毅飞眼睛都直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下了? 他穿着装甲不方便摸小陈同志的额头,干脆扣上面罩,开户红外测温模式,发现陈翊飞的体温已经达到三十八度二! 而且不止陈翊飞,其他人的体温也不正常,不差钱已经烧到三十九度,还有两个民兵高烧四十度! 51 一级响应 薛毅飞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把推开面罩。 面对排山倒海的狗群和即将坠落的飞船时,他都没现在这么焦虑不安。 目视观察,救生筏上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他本人之外,全都面色潮红呼吸浅急,一看就知道情况不正常。 可大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老薛猛地回身:“老罗!” “啊?”半梦半醒的罗胖子一个机灵清醒过来,“啥事?” “你头晕不?” 罗胖子一头雾水,什么玩意没头没脑的? “你头晕了吧? 薛毅飞胳膊一划,把所有人都圈了进去:“除了我,都发烧了!” 罗胖子眼睛瞪溜圆:“不会吧?你没事?” 老薛急了:“哎呀你别搁那绕嘴皮子了,赶紧看看你那儿怎么样了!” 罗胖子马上察看其他人的情况,推推这个晃晃那个,满筏二十多人,最后就两个自己爬起来,剩下的全部高烧昏迷。 这下罗胖子傻眼了,赶紧再看剩下几个救生筏上的情况,结果不容乐观,八个救生筏上一百二十多人,有一百多个发烧,超过一半儿高烧昏迷,只有四分之一还能叫醒,但也只能勉强说几句话。 包括薛毅飞和罗胖子,没发烧的一共也就十来个人。 所有还清醒的人全都傻了眼,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薛毅飞的大脑满功率运转,争速分析究竟发生了什么。 体弱? 不可能一百多人全都体质孱弱。 感染? 倒是有点像,可撤到湖里才多长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放倒一百多人?也不是特别合理。 瘴气? 体弱和感染,还能解释成体质高低或免疫力强弱,但瘴气总不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吧? 所有倒下的人里,一定有什么他还没能发现的共同特点;没倒下面十几个人里,也一定有某种适当的原因! 薛毅飞下意识地看罗胖子,却恰好撞上罗胖子忧虑的目光:“什么都别说了,抓紧时间降温!” 十几个人立刻忙碌起来,用衣服、水袋甚至袜子浸透湖水,敷在每一个人的额头上物理降温。 装甲的医疗模块里有十个单位的高效退烧药,但发热的人那么多,给谁用都不合适,老薛只能装没这回事,除非危及生命,他才会考虑使用。 忙碌中的薛毅飞忽然接到个人终端的提示,下一个通讯窗口即将开始! 他立刻招呼一声,信号出现后马上呼叫鹭岛,立即收到了鹭岛的回复:“薛先生您好,这里是鹭岛通讯中心!” “通讯中心,紧急情况,我们这里有一百二十多个幸存者,有一百多人发烧昏迷……” “薛先生,是这样,你们的情况我已经记录,稍候将提交相关单位,请您耐心等待。” 薛毅飞当场就炸了:“我特么耐心等待个屁,一百多个病号,光烧到四十度的就有五十多,你让我耐心?” “薛先生,请您冷静!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 “我特么冷静不了!” “我也冷静不了!”对面的接线员也炸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急?我告诉你,从今天早上开始,已经撤回鹭岛的居民大面积发烧高热,鹭岛都快乱套了,你跟我急有什么用?” 老薛彻底呆住:“你说什么?大面积发烧高热?” “对,医院走廊都住满了。” 薛毅飞目光呆滞,下意识地看了罗胖子一眼:“原因查出来了吗?” “暂时还不明确。” “医院怎么说?” “刚刚接到的通报,医院计划为严重患者注射冬眠素,这是目前唯一的有效手段。” 老薛沉默,接线员追问:“薛先生,你还在吗?” “我在!” “你们有冬眠素吗,如果有,请在必要的时候为重症患者注射。” “明白了,谢谢,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帮我问一问,什么时候能把救援飞船派过来。” 这回轮到接线员沉默,好一会才答应:“好!” 通讯结束,薛毅飞失魂落魄,却突然间灵光一闪:“诶,老罗,清醒的人是不是都当过兵?” “他也当过!”罗胖子指着一个已经昏迷的民兵。 老薛:“我接受过细胞融合,你呢?” 罗胖子一怔:“我也是……你呢?” “我也是!” “还有我!” …… 问了一圈,十几个还清醒的,全都接受过细胞融合改造,从基因理论上来说,没有一个是纯粹的人类。 薛毅飞两眼放光:“可能这就是我们清醒的原因,我马上通知鹭岛!” “但愿你是对的。”罗胖子说。 不久之前,鹭岛。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何宇辰,他睁开通红的眼睛,心脏一阵狂跳:“请进!” 办公室打开,一个头发凌乱,衣着不整的人冲了进来。 何宇辰一怔:“吴医生?你怎么有时间到我这儿来?” 整个鹭州一片混乱,这句话的潜台词,实际上是提醒这位吴医生,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吴医生一脸焦急:“何主任,出大事了!” 何宇辰苦笑:“咱们鹭州出的事儿还不大吗?我这都忙疯了,想睡会都没时间,整整一天两夜,我就睡了半个小时!” “我已经听说了,我也是为这事儿来的……” 何宇辰惊奇不已:“这我就不明白了,你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吴医生:“今天早些时候,我们收治了一批病因不明的高热患者,全面检查没发现任何异常,刚才……喔,大约四十分钟之前,发热患者突然大幅度增加,而且都是从定居点撤回来的居民,为此我们取样抽查,进行了全面的基因分析,已经确定他们感染了一种我们从来没发现过的特殊病毒!” 何宇辰腾地站了起来:“你确定?” “没有确切结果,我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来找你?” “病毒分离出来了?” “还没有,但是我们发现,这种病毒正在改造患者的DNA,目前我们还不确定这种病毒的传染性,鉴于感染人数众多,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种烈性传染病,所以,我认为必须马上启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52 晚了 何宇辰牙都快咬碎了:“在这个时候启动一级响应?” 吴医生忧心忡忡:“何主任,我们已经丧失了待机,再拖下去,可就太被动了!” 何宇辰闭上眼睛,喉咙艰难地滚动一下,一瞬间像老了十几岁:“我必须提醒你,这个时候开不得半点玩笑,如果事后证明你提供的是假消息,你知不知道你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我知道。”吴医生重重点头,眼神写满认真,“我是医生,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敏感性,还有,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认了。” 深深地看了吴医生一眼,何宇辰抬起胳膊:“指挥中心,我是何宇辰,马上启动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所有居民点撤回来的民众,必须以居民点为单位集中隔离;任何有异常情况的民众,必须负压运送;所有本地居民必须呆在家里;所有参与撤离的人员,必须穿好防护装备,已经与撤离民众有过密切接触的,尽快安排换岗。” “主任,到底出什么事了?” “别问那么多了,先启动一级响应,其他的以后再说!” “撤离行动还继续吗?” “继续,注意消毒……吴医生,现有消毒手段对这种新病毒有没有作用?” “应该有用。”吴医生说,“我们对这种病毒的了解太少了,但是类似的情况在殖民史上并不罕见。” “听见了吧?”何宇辰问。 “听见了!”指挥中心回复,“我马上安排!”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鹭岛,与此同时,指挥中心向每一位居民的个人终端发出了措词严厉的警告,整个鹭岛在警报响起的那一刻,正式进入全面军管的战时状态。 安排好这一切,何宇辰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吴医生,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没有?” “有!”吴医生点头,“根据我们掌握的样本情况,这种病毒侵入人体之后,并不像其他病毒那样有针对性的只危害某个器官或某一种细胞,它们在每一个样本的细胞里,针对的DNA片段都不一样……时间太短,我们暂时还搞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资料库里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我们相信,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来没被发现过的新型病毒。” 何宇辰揉了揉太阳穴:“那感染这种病毒会有什么后果?” “暂时只有发热高烧,其他的还不明确。” “你不是说,殖民史上有先例吗?” 吴医生摇头:“以往都是针对特定基因片段起效,形成稳固或不稳固的遗传片段,但是这一次没有针对性,最终结果很难说。” “应对手段呢?” “常规降温退烧,因为它不是针对特定基因片段,一般的阻断药对这种病毒没用,必须先查清楚病毒针对哪一段DNA,才能使用对应的阻断药,但这种病毒太特殊了,一旦使用阻断药物,病毒很可能转移目标。” “纳米机器人呢?” “正在实验,目前还没有确切结论!” “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如果危及生命,就只能注射冬眠素,先稳定情况,等把这种病毒研究透了,找到有效治疗手段再把病人复苏……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院里储备的冬眠素太少了,而且制备需要时间。” “没问题,所有储备库存全都给你……”何宇辰的目光突然凝固,“对了,你没接触过病人吧?” 吴医生扯扯嘴角:“您放心,我是搞研究的,只在绝对安全的实验室里接触过样本,没跟患者直接接触过。” “那就好,那就好!”何宇辰长出一口气,“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突突直跳,太特么吓人了!” “从人类殖民到现在,我们还没遇上隔离解决不了的微生物,这种病毒也不会例外,只是它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说到这里,吴医生的表情变得特别严肃,“何主任,相信你也注意到了,我们认为,这种病毒和棕狗应该有某种特殊的联系,殖民鹭州已经有些年头了,大部分原生物种都有详细记录,棕狗那么大的体型,那么大的种群,怎么从来没有半点记录?” 何宇辰很意外:“你还研究这个?” “那倒不是,我是来这前查过资料……我不知道棕狗的出现和这种病毒有没有关系,但这是有先例的,所以我们认为,棕狗应该是一种本土生物变异而来,我们很想知道,这种病毒是否跟棕狗的变异有关,只有确定了这一点,并且进行大量实验的前提下,才能确定这种病毒的具体情况,为下一步战胜病毒打下基础。” 何宇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说需要我干什么吧。” “我需要样本。”吴医生说,“大量样本。” “这样啊……我可以通知返回的飞船带一些,但是你们需要哪一种样本?” “血液,还有活性组织,有干细胞最好。” “干细胞?”何宇辰听得直摇头,“就现在这种情况,能把人撤回来就不错了,我上哪儿给你们抽干细胞去?用不用我安排人,给你抓几只活的回来?” 吴医生双眼放光:“那就太好了,最好多抓几只!” “你做梦去吧!”何宇辰气不打一处来,“我们现在的第一任务是把人撤回来,你现在的第一任务是阻断病毒传播途径,研究的事以后再说!” 吴医生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何宇辰无情拒绝。 这些搞研究的,神经都不正常,人都救不回来,哪有多余的工夫抓棕狗? 这不是开玩笑么? “好吧。”吴医生也知道,何宇辰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于是退而求其次,“血样总没问题了吧?” “我让定居点准备,活性组织也想办法给你弄点回来,但是能不能带回来一律不保证。” “好,我明白了……别忘了提醒一下,接触棕狗的时候,必须做好隔离防护!”吴医生虽然想拿到更多样本,但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 “唉……”何宇辰一声长叹,“晚了!” 53 焦头烂额 无名湖上。 薛毅飞的心情好似狂风中的小树,彻底凌乱。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飞船什么货舱了,唯一关注的就是眼前,就是这些高烧的同伴和幸存者! 忙碌之余,那些一直隐藏在心底,却始终不曾忘记的回忆再一次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极度的疑惑。 以鹭州的实际情况,根本就不具备疫情大范围传播的条件,但鹭岛出现疫情的同时,无名湖上的幸存者同样高烧昏迷,且症状十分相似,这就说明两地的疫情绝非巧合。 虽然相隔两地,且从不相识,但老薛与吴医生的判断完全一致: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必定与棕狗有关! 可接近了真相又能怎样?薛毅飞懂战场急救,也懂一些防疫知识,可他不是医生,即不懂如何救治病人,也不知道怎么用药,唯一能做的就努力帮病倒的同伴降温。 湖水并不是很凉,冷敷的效果非常有限,大伙的体温一会儿升一会降,就没有老老实实降下来就不动弹的时候,更找不到任何规律! 体温降下来的时候,多少都能恢复一点意识;体温升上去的时候,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昏迷。 薛毅飞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泡水里头……要不是因为湖里充满未知的危险,他一准就这么干了。 罗胖子,还有其他救生筏上的民兵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他们并不真的一点不受影响,已经有两个民兵开始发烧,只是程序比较低,还能继续坚持。 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坚持多久,如果民兵全都病倒了,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老薛肠子都快悔青了,要是早知道这样,从树上下来干什么啊,老老实实困在树上不好么?最起码是个安身之处,了不起炸了客舱,就不信棕狗还能爬到树上来! 可现在呢?一百多号人全都漂在水上……薛毅飞灵光一闪:“老罗,我想到办法了!” 罗胖子正帮人冷敷呢,闻言诧异地抬头:“什么办法?” 他身宽体胖,肚皮也格外突出,甭管蹲下还是起来,都比其他人吃力得多。但他蹲不下就干脆跪着,没疏忽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割开救生筏,放水进来泡人!”薛毅飞斩钉截铁地说。 罗胖子目瞪口呆:“亏你想得出来!” “你就说行不行吧!” “当然行,太行了!”罗胖子立刻站了起来。 即使在鹭州最热的季节,湖水的温度也不可能比体温还高,泡在水里绝对是降温的好办法,但救生筏也不是说割就能割的东西。 罗胖子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还是别祸害那么多筏子了,你不是穿着装甲么?把人集中到几个筏子上,割开放水,另外几个最好别动。” “也行。”薛毅飞点头赞同。 说干就干,还清醒的十几个人马上把救生筏集中到一起,从中选出三个作为执行目标,把人尽可能挪到这几只筏里。 还好救生筏够大,要不三只筏还不一定能装下这么多人。 可就算装下也很勉强,差点就再加一只。 薛毅飞一通忙碌,好歹算是把人都挪进去了,因为人装得多,那几只筏明显比空筏吃水更深。 老罗看准了水线的高度,亲自选了最合适的位置,狠狠一刀切了下去……救生筏是多腔多孔结构,除了最外层和隔层比较厚实之外,内部的多孔结构就像凝固的泡沫,即轻便又结实,只不过救生筏里的孔更大一些。 所以这个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扎一刀就能把气放出来,必须在适当的位置下刀,像切蛋糕一样精准切割。 薛毅飞本来想自己动手,但考虑到穿着动力装甲控制不好力道,最终才交给老罗。 罗胖子趴在救生筏边上,肚子压在那儿,看着都让人觉得难受,但他每一刀都非常精准,在救生筏上切出一个底部稍高于水面的V字形,然后换到另一边,再切出另一个同样的V字。 然后,罗胖子继续对付第二个救生筏,薛毅飞将V字口下压,令其底部沉入水面之下,一股细流立刻涌出筏内。 湖水不断流入,救生筏慢慢下沉, V字口底部正好沉入水下时,薛毅飞停手。 筏中的水深刚刚好,筏体大半浮在水面,湖水可以通过V字口连通内外,却不必担心水里的生物通过V字口混入救生筏……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效果了。 罗胖子切完最后一刀,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长出一口气:“怎么样?” “不错不错,很好!” “我是说他们的体温怎么样,降了没有?” “这才刚泡进去,哪有那么快!”薛毅飞话是这么说,可一直没从红外模式里退出来,直到几分钟后,才松了一口气,“老罗,好消息,都降了!” 罗胖子都快魔怔了:“降了就好,降了就好!” 可薛毅飞的表情却一点也不轻松,因为降的虽然是大多数人,可还有不少不降反升,似乎泡湖水对这些人没有半点用处。 他数了数,正好十二个。 掀开面罩,正想跟罗胖子说这事儿,可他的目光落到人堆里的时候,突然就愣住了。 老薛突然戴上面罩,再迅速推起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罗胖子迷惑不解:“老薛,你怎么了?” 薛毅飞面色难看至极:“小陈,还有另外几个人,体温一直没降下来!” “都有谁?” 薛毅飞一一指给罗胖子看,意外发现这十二个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个比陈翊飞还要小一些。 再观察一会儿,又有几个人体温开始下降,最后只剩下陈翊飞和另外两个依旧高温不退。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薛毅飞有点顶不住了,“我还有半管纳米机器人,但是打了也不一定有用,实在就行,就只能为他们注射冬眠素了。” “你有吗?”罗胖子问。 薛毅飞点头:“就一支,只够一个人用,但是飞船上应该有备用的。” 罗胖子现场表演五官扭曲:“湖这么大,上哪儿找去?” 薛毅飞把装纳米机器人的注射器递给罗胖子:“死马当活马医吧,实在不行,就打点纳米机器人试试!” 54 自力更生 不久之前,鹭岛体育场。 这里是鹭州唯一一个正规体育场,自打指挥中心永定撤回部分定居点,体育场就被殖民征用,变成了撤回居民的临时安置点。 从青坳撤出来的民众,集中安置在体育场一角的偏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吃着简单到近乎简陋的早餐, 尽管殖民局尽了最大努力,可事件的发展速度实在太快,短短两天一夜,撤回鹭岛的民众多达十余万,为这么多居民安排食宿是个极其巨大的工程,再加上殖民局忙于撤回更多民众,因而其他方面的条件就免不了差一些。 好在大家都知道眼下是非常时期,都能理解殖民当局的难处,没人为这点小事闹腾。 饭吃到一半儿,小胡子匆匆而回,一个声音顿时响彻四方:“小路子,我在这儿!” 众人进食的动作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小胡子身上。 “老刘叔!”小胡子快步穿过人群,停在老刘叔面前。 老刘叔已经站了起来:“飞船有消息了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依然用天真的眼睛看来看去。 “我找人问过了。”小胡子说,“他们说飞船半路上坠毁了,落在197湖附近。”鹭州太大了,开发的时间又短,很多地方根本就没有名字,提到的时候都是用坐标描述,197就是那个无名湖泊的编号。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有亲人在飞船上的家庭直接炸锅,各种问题好像地毯式轰炸一样蜂拥而来。 “静一静,静一静!”老刘叔声音都在颤抖,却极力维持理智,“听小路子继续说!” 小胡子表情非常难看:“我已经问过了,指挥中心说,有个叫薛毅飞的跟鹭岛联系过,飞船失事的时候,他就在船上。” “薛毅飞是谁?” “我知道他!”一个年轻的女人说,“他长了一脸络腮胡子,住罗叔店里,罗叔叫他老薛的。” 大伙一听,全都想起了这么个人,就算印象不是很深,也自行脑补了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形象。 老刘叔惊喜万分:“那个姓薛的没事?” “按指挥中心的说法,应该是没事,他和指挥中心不止联系了一次,而是好几次!” “太好了,太好了!”老刘叔激动得不得了,“他们一定还活着!” 众人一阵附和,哪怕明知飞船失事不可能毫发无伤,也愿意用这种近似于自我催眠的办法,让自己相信失踪的家人和朋友仍然健在。 老刘叔长出一口气:“小路子啊,你没问问,什么时候能把人接回来?” “问了。”小胡子脸上全是阴影,“指挥中心说现在的形势比之前还要恶劣,所有的飞船都被殖民局征用了,任务表已经排到三天之后,但只是任务排到三天之后,实际上,是出事的定居点越来越多,再过它十天半个月,也撤不完定居点,根本抽不出飞船救援。” 话音刚落,众人再次炸锅,义愤填膺,纷纷谴责殖民当局不作为。 其他定居点的人是人,失事飞船上的人就不是人了? “安静,安静!”这一回不用老刘叔维持秩序,小胡子连吼几声,才把大伙的声音压下去,“我想了个办法,虽然鹭州一艘多余的飞船都找不到了,但是这里还有一艘飞艇!” “飞艇?” “嗯,以前搞调查用的,载重量不比飞船差多少,就是飞的太慢,所以没被殖民局征用,我觉得,我们可以出钱把飞艇租下来,跑一趟197湖,虽然时间可能要长一点,但是总比一直留在这儿干等强吧?” “对对,不能干等。” “说的对!” …… 众人纷纷附和,恨不得马上一个瞬移赶到事发地点。 老刘叔担忧地问:“指挥中心同意吗?” “我还没问,但是我觉得,他们没有理由阻止。”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租飞艇去啊,钱不够说一声,大伙一起凑一凑!” “是啊,不够就凑一凑,我这儿还有一点……” “暂时不用!”小胡子说,“我已经让小四问去了……诶,小四这不回来了么?” 大伙扭头,一齐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小四,一看就是一路跑回来的。 小四面对所有人的注视,整个人都懵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小四,飞艇租下来没有?” 小胡子也加入催促的行列:“快说说,大为都等着呢!” “陆哥,我找过了,管飞艇的要了个高价……”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刘叔急得直跺脚,“人命还没钱重要么?他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跟他讲好了,那人说随时可以出发!” “太好了,小四儿,干的好!”小胡子竖起了大拇指。 其他人也是一阵夸赞,离得近的,不约而同地用力拍打小四的肩膀,差点没把他两个膀子拍碎喽。 小四从没让这么多人一起夸过,一脸傻笑不知所措,肩膀都麻了,还主动往人家巴掌底下凑呢。 老刘叔一把拉住小胡子:“小路子,你打算安排谁去?” “我亲自走一趟!”小胡子毫不犹豫以地说。 “不行!”老刘叔摇头,“大伙还得你顾着,这么着,我老头子替你走一趟!” 小胡子那叫一个为难:“老刘叔,您老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能忍让您去吗?” “你这个镇长走了,大伙谁管?” 小胡子没词了,只能勉强适应:“那行,老刘叔,那就全交给您老了,您多带几个人过去。” “带什么人!”老刘叔立马拒绝,“飞船上那么多人,飞艇能不能装下还两说呢,多带一个人,就多占一个人的地方,就我自己!” 小胡子那叫一个无奈:“那也行,但是您千万小心!” “我心里有数,一会我去找那个开飞艇的,你赶紧跟指挥中心联系一下,把这事儿跟他们说说,要是他们敢拒绝你就给我好好问问,不派飞船还不让咱们自己想办法,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 55 你放心 小胡子忽然听到一点异常的声音,他马上压了压手:“安静,安静——” 喧嚣人群迅速安静下来,这下听清了,那是持续不断的警报声! 众人顿时不淡定了,老刘叔一把抓住小胡子:“小路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难不成鹭岛也发现了棕狗?” “不会吧,这是个岛啊,棕狗还能游过来怎么着?” 就在这个时候,小胡子的个人终端发出强烈的震动,接着其他人的个人终端也接到了殖民当局发布的公告,大伙看完之后,所有人齐齐色变。 公共卫生事件? 一级响应? 隔离…… 公告上的每一个字眼儿,都刺激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老刘叔痛心疾首:“小路子,这事儿你听过没有,怎么说封闭就封闭,说隔离就隔离了?” 小胡子就跟丢了魂似的:“我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那这防的到底是什么疫?” “不知道,公告上没说,就说是发烧,高热昏迷,还通知说,有发烧的马上报告……咱们有吗?” 众人忽然安静下来,一个微弱的声音穿透人群:“今天早上,鲁二婶家老大发烧,强叔家慧然也发烧,还有牛叔家菁菁……” 小胡子当场就是一个机灵,目光扫过,却没看到这些人:“人呢?” “上医院了!” “还有没有发烧的?” 大伙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回答:“好像是,没有了吧?” “你瞅瞅这是怎么说的!”老刘叔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还以为是折腾坏了,都是年轻轻的大姑娘小伙子,怎么说病就病倒了呢?我们这些土都埋到脖子根儿的反倒屁事都没有!” 小胡子的目光都变了,老刘叔,你这是炫耀吧?一定是炫耀,对吧? 人群中的小四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刚刚他还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不过片刻就被所有人抛在脑后,前后的反差让他接受不能:“路哥,那飞艇还能走吗?” 众人全都沉默下来,小四说的对啊,这又是防疫又是隔离的,飞艇还让走吗? “应该,不能了吧……” “不行!”老刘叔的语气像钢铁一样坚硬,“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那边还等着咱们呢!” 众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地看向老刘叔。 “老刘叔,我们都听您的,您就说怎么办吧!” “对,我们都听老刘叔的!” …… 老刘叔当仁不让:“小路子,你再辛苦一下,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指挥中心放咱们接人,我还是那句话,鹭岛派不出飞船,还不让咱们自己接,世上哪个这个道理?我就不信,防疫还能把接人的飞船都停了?殖民局的飞船不停,凭什么不让咱们去?”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小胡子马上答应:“我马上就去,您等我的消息。” “小四!” “我在!” “你马上去找那个租飞艇的,之前没出事就算了,现在出事了,飞艇那边还指不定出什么妖蛾子,你再跑一趟,不管他提什么条件都别急着答应,回头你路哥那儿有动静了,我老头子亲自跟他讲!” 小四一脸为难:“老刘叔,这都公告防疫隔离了,我怎么出去啊?” 老刘叔一拍额头:“唉,老了老了,脑子不中用了……你留没留那人的联系方式?” “留了!” “联系,马上,快!” “好!” “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有发热的马上报告,正好咱们这儿是个小厅,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乱蹿了知道不?” 众人纷纷答应,但马上就安静下来,目光不是落到小胡子身上,就是落在小四身上。 小四只说了几句就变了脸色,最后已是脸色铁青:“老刘叔,那人变卦了,说现在隔离防疫,所有人必须隔离,咱们走不出去,他也不敢走,宁可赔钱,也不走这一趟。” 大伙第三次炸锅,指责谩骂,说什么的都有。 总之一句话,租飞艇这孙子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没多一会儿,小胡子那儿也有了结果,一看他那副苦涩的表情,大伙就知道是什么结果。 “指挥中心不同意,他们说,现在的情况不能让咱们乱走。” “我管他说什么!”老刘叔急眼了,抬起胳膊拔出一个号码,稍候,电话打通,老刘叔大声质问,“何宇辰吗,我刘海荣!” 大伙眼珠子差点没瞪出了,好么,一言不合就给殖民局一号大佬打电话,语气还这么冲,这不开玩笑么? 年轻人惊诧莫名,年纪大的老人却一点都不奇怪,大伙都是首批殖民鹭州的舰队成员,不敢说跟何宇辰有多么好的私交,但资历摆在这儿呢,只要站得住道理,就是跑到指挥中心跟何宇辰拍桌子,他何宇辰也得好好安抚。 电话另一边的何宇辰瞬间清醒:“哟,刘老哥,您好您好……” “我不好!”刘海荣一点面子都不给,三言两语,就把面临的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 何宇辰这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刘老哥,这事儿我确实不清楚,但是我必须跟你解释一句,不允许飞艇出去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防疫?” “不是。”何宇辰说,“你知道那艘飞船是因为什么失事的吗?不是故障,也不是驾驶人员失误,而是遭到了一种本土巨型飞行生物的袭击,这东西跟棕狗一样,都是突然出现的,为了防这东西,所有飞船都必须提升高度飞行,你弄一飞艇过去,安全实在是没法保证。” 老刘叔愣住了,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老人声音都颤抖了:“小何啊,我的何大主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何宇辰沉默片刻:“刘老哥,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是对的,但我还是想试试,我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死了也不可惜,你把那飞艇给我征过来,我走一趟,就是死半道上,我也认了!” “刘老哥……” “别劝我了。”老刘叔的语气不容拒绝,“小何,当年的事我就不提了,我糟老头子一个,平时也没机会麻烦你,现在我就一句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娃娃们送命!” 何宇辰简直不知道怎么吐槽才好,您是这不提当年的事么?这就是提醒我好吧?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狠心答应:“好,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 56 想方设法 哗啦一声水响,薛毅飞冲出水面,胳膊一横挂住救生筏,随手将一条打碎了脑袋的大鱼甩在一只空筏上。 罗胖子马上搭一把手,把老薛拽到筏上:“怎么样,找到了吗?” 薛毅飞摇头:“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那三个小的怎么样了?” 罗胖子一阵哀声叹气:“还是那样,时好时坏的。” “其他人呢?” “一样,比那三个小的强点……这可怎么办好!” 薛毅飞:“我再下去找找!”说完一个后仰,一头扎进水里。 湖水比想象中更加清晰,一眼就能看到深达十数米的湖底,各种大鱼小虾种群繁盛,在丰美的水草之间打闹追逐。 但老薛无心欣赏水下的风景,他选了个没搜索过的方向启动推进设备,像条出膛的鱼雷一样破开湖水,拖着细碎绵密的气泡,绕过巨石丘陵,越过沟壑低谷,一路惊走无数大鱼小鱼,迅速潜向最深的湖底。 半小时后,薛毅飞再次浮出水面:“老罗,情况怎么样了?” 罗胖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比刚才好多了,已经有几个人退烧。” “真的!”薛毅飞又惊又喜,赶紧爬上救生筏,立刻看到救生筏里坐着几个有气无力,但神智清醒的幸存者。 其中就有不差钱! “太好了!”老薛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其他人呢?” “还没动静,但是我觉得,很乐观!”罗胖子说,“这样,咱们也别跟没头苍蝇一样找来找去的了,找个地方烧点鱼汤,给大伙补充补充营养,你看看他们几个,就跟饿了几辈子似的。” 薛毅飞也觉得有些道理:“行,那咱们……回一号舱吧。” 翻身入水,薛毅飞控制着速度,拖着一串救生筏,没多一会儿,就返回一号舱。 发烧的继续在水里泡着,其他人陆续转移到舱顶,老薛一个人冲到岸上,扛了半株干枯的倒木回来,抽出军刀几下劈成一堆柴火。 随后他又钻进客舱,打算找找有没有能当锅的东西。 找是找到了,但那口锅实在太小,根本就不合用,不过顺带着找到了几包方糖,算是个意外之喜。 活人哪能让尿憋死?老薛主意多着呢,眼珠子一转盯住了弧形的舱门,三下五除二拆开扯碎,得到了一个半米见方的金属槽。 虽然大点厚点,但是煮点东西肯定没问题! 喜滋滋地把这玩意架在舱顶,装水点火,再把收拾好的大鱼几刀切成大块,等水开了直接扔进去煮,没多一会儿,一股淡淡的鱼香随风弥散,勾得大伙口水都快淌成了河。 罗胖子早就把客舱翻了个底朝天,他从那一堆食物里找出味道重的,加进鱼汤里也不那么突兀的,一股脑放进去,清汤寡水的鱼汤总算漂起了一点油花,香味也变得浓重许多。 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是真就变成了一锅浓汤。 不晓得是不是受了香味的刺激,在此期间居然有十几个昏迷的幸存者转醒,自打睁开眼睛,视线就没离开过那口煮鱼的锅,直勾勾的眼神让人想起雪原上的饿狼。 罗胖子很有耐心,并不因为众人的焦急而忙着出锅,而是等到鱼汤煮成了乳白色,才移灶撤火,连汤带肉分给众人……幸好客舱里不缺餐具。 一口浓汤下肚,老薛舒服得直哼哼,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个个争先恐后……实话实说,这锅鱼汤缺盐少油,也没什么香料去腥,味道真心不怎么样,可在这个时候,喝上一口热汤简直就是无上的享受,谁还有心思在意那些细节? 三十多人,硬是把那一锅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鱼汤吃了个干净! 薛毅飞干脆又跳进水里,抓了两条大鱼,又逮了两只大虾,只把好肉剔下来扔锅里,其他的不管壳还是骨全都扔掉,又煮了一大锅。 本来是盼着,香味能叫醒更多人,但事与愿违,只有两三个人醒过来。 醒不过来也得吃东西,大伙一齐动手,把仍然昏迷的幸存者嘴撬开,一点点往里灌鱼汤,一人最少灌一碗,希望能为大伙补充一点营养。 然而那三小只的情况却一直都没好转,体温持续走高,勉强撬开了嘴,却怎么也灌不进去。 这让大伙非常忧虑,薛毅飞摸了摸装甲的后腰:“实在不行,就注射冬眠素吧。” 装甲的医疗模块装在后腰上,想为三小只注射,就只能把医疗模块拆下来……好消息是拆下来不影响这东西的功能。 罗胖子犹豫片刻:“是不是又快到通讯窗口了?要不问问鹭岛再说?” “也好!”薛毅飞点头答应,可干等着不是办法,干脆把三小只拎出筏外,固定在救生筏上,全身泡在水里,只把脑袋留在水面上。 没人知道这么干能不能帮三小只彻底降温,可总得试一试才知道结果。 至于湖里有没有危险,呵呵,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那么多么? 老薛几次潜入水下,确实没发现特别危险的特种,不过安全起见,他还是切了一只滑梯,把密封的气囊套在三小只身上,让三小只看起来像蚕茧一样可笑。 不过跟安全比起来,可笑算得了什么? 通讯窗口终于到了,薛毅飞立刻联系指挥中心,说明情况后询问:“注射冬眠素有用吗?” 接线员的回答非常谨慎:“我不是医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医院已经为四十多位中患者注射冬眠素,这是专业医师做出的职业判断,应该是有效的吧?” “应该?”薛毅飞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线员话头一转:“薛先生,有个情况通知您,今天早些时候,殖民局征用一艘飞艇,正在赶往197湖的路上,预计今天夜里抵达,请你们做好转移准备!” 飞艇? 薛毅飞真是有点吃惊,自打反重力技术成熟,飞船就开始大行其道,各种交通工具纷纷被大大小小的飞船取代,鹭岛居然还有一艘飞艇? “薛先生,您在听吗?” “我在!” “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薛毅飞叹气:“有也解决不了,先这样吧。” 57 想方设法(二) 通讯结束,众人喜形于色,虽然众多幸存者仍然昏迷,可有飞艇来接就是最好的消息,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大伙就能抵达鹭岛,还有什么比得上这个? 罗胖子担忧地问:“老薛,你怎么不提一提怪鸟的事?” “早就提过了,指挥中心肯定考虑过了。” 罗胖子想了想,最终点点头:“也是,那这三小只怎么办?泡湖里这么长时间了,还是那样。” 薛毅飞重重地哼了一声,趁着通讯窗口还没过去,接通了星宿号的通讯:“星宿号,我是薛毅飞!” 宁晓龙一个机灵,差点扑到通讯台上:“老首长,您还好吗?” “我还行,但是我这边情况不是很好,小宁,我需要你再给我一点支援!” 宁晓龙胸口拍得梆梆响:“老首长,有事您说话,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扫不了您的面子。” “疫情的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宁晓龙激动的神情被黯然取代。 薛毅飞叹气:“我不是搞医学的,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好,但是我这儿有几个重病号,我需要冬眠素和医用纳米机器人,冬眠素多一些,纳米机器人你看情况给,也别因为我影响你们。” “没关系没关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还有其他需要吗?” “如果方便的话,再给我送点调料过来,没盐,什么都难吃得要死,还有,便携式的检查装备有没有?方便的话给我来一套!” “都没问题,您放心,一会儿我就把东西空投到您现在的坐标……” “等会儿,现在这个坐标不行,我们在水里呢,你把坐标定在岸上……空投精确度是多少?” “三米以内,最大允许误差。” “那就定在岸边好了,用不用我给你们坐标?” “有坐标最好了……鹭州基础设施差,卫星定位精度不大好。” “行了,不用解释,我理解。”说话间,薛毅飞已经跳进水里,转眼游到岸边,随便走个三五米,“星宿号,以我现在的位置为空投坐标!” “星宿号明白,已定位!”宁晓龙说,“老首长,我现在就去准备,稍候就给您发过去!” “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跟我客气什么!” 通讯结束,薛毅飞也不回客舱,就在岸上等着。 十几分钟后,空投落下,薛毅飞直接把空投舱扛进水里,一口气游回客舱。 没办法,装甲太重,进水肯定沉底,要是把舱里的东西密封不过关,万一让湖水泡坏可就麻烦了,他宁可把空投舱一起扛回去,也不想损坏好不容易要来的东西。 爬上舱顶,薛毅飞第一件事,就是问三小只的情况。 然而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罗胖子谨慎地建议:“既然东西都取回来了,不行就先给他们三个打上吧。” 薛毅飞抿了抿嘴:“好!”说着取出一支装满纳米机器人的注射器。 “这个有用吗?” “肯定有。”薛毅飞说,“鹭岛不可能乱讲,说是疫情,肯定就跟微生物有关第,纳米机器人虽然不是药,但它对所有微生物都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一人一支,就算好不了,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 罗胖子看看空投舱:“一共就五支,其他人怎么办?要不分段注射,先打三分之一,没效果再追加,你说怎么样?” 薛毅飞叹气:“好!” 两个人商量出结果,立即着手注射。 所有清醒的人,目光都落在老薛身止,看着他手里的注射器。 薛毅飞捞起陈翊飞,将注射器贴在他的身上,三分之一管纳米机器人缓缓注入。 就在他打算为下一个孩子注射的时候,一个幸存者突然发声阻止:“等待!” 薛毅飞一怔,随即皱紧眉头:“你有什么意见?” 那人还很虚弱,但努力坚持着:“薛先生是吧?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但我必须要说,我反对给这俩孩子注射纳米机器人!” “为什么?” “因为没人知道病因,因为纳米机器人效果不明确!”那人说,“请你给他们注射冬眠素,先把孩子的情况稳定下来,行吗?” 大伙面面相觑,罗胖子忍不住问:“你和这俩孩子什么关系?” “我和他们的父母认识。”那人说,“我听见你们说话了,不是说飞艇今晚就到吗?求你了,给孩子打冬眠素吧。” 薛毅飞:“我给孩子打什么都没问题,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不管冬眠素还是纳米机器人,都是为了稳定情况,这是军用级的纳米机器人,就算没效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你不是孩子的监护人,出了问题,你要为此负责,你明白吗?” 那人顿时犹豫了,用目光向其他人求助。 “要不都打吧。”一个女人虚弱地说,“双管齐下,效果不是更好一些?” 薛毅飞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一共就二十支冬眠素,五支纳米机器人,还是我托关系才找来的,不是不能给这俩孩子注射双份儿,但是其他人需要的时候怎么办?” “以冬眠素为主,稳定孩子的情况,再给予少量纳米机器人,可以吧?” 老薛想了想,点头:“可以!” 注射冬眠素之后,患者新陈代谢速度断崖式下降几百倍,可以说,注射冬眠素,相当于把患者的情况固定住,别说只是一种不明原因的疾病,就是濒死的重伤,都能找回几个小时。 想当年,冬眠素的广泛应用,不知道在战场上抢回了多少重伤员的生命,再加上纳米机器人,这俩孩子的情况再怎么严重,也能坚持到返回鹭岛。 注射完毕,罗胖子凑到薛毅飞身边:“用不用给小陈也来一针?” 老薛想都不想,立马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再给他补点纳米机器人,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冬眠素。” 罗胖子愕然:“为什么?” “因为我用过。”薛毅飞说,“冬眠的时间越长,副作用就越大,我宁可多给他打点机器人!” 58 稳定病情 薛毅飞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可情况却不像他想的方向发展,那两个注射冬眠素的孩子,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就连体温都慢慢降下来了。 然而陈翊飞的体温却一直保持高位,就算继续扔湖里继续泡着,也还是降不下来。 罗胖子嘴上不说,心里却越来越怀疑老薛的判断。 岂止是罗胖子,就连薛毅飞,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相信的想岔了。 纳米机器人起效的基础,在于发烧的原因确实与感染微生物有关,只有这样,纳米机器人才能起到就有的作用。 不管是幸存者集体发烧,还是来自鹭岛的消息,都在证明这一切都和微生物有关系,除非其他人是感染,就陈翊飞是其他原因……这不是扯蛋么,他陈翊飞怎么就那么例外? 所以,薛毅飞认为自己的判断应该没错,问题在于陈翊飞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使用便携式诊疗设备,查不出任何问题。 继续注射纳米机器人,仍然没有半点作用。 老薛把牙一咬,继续为陈翊飞注射纳米机器人,一管不行就两管,两管没用就三管! 纳米机器人毕竟是外来产物,一般情况下,三管就是注射上限,因为这个数量,已经可以绝对控制受体的情况,就算是内脏破裂大出血,全身多处骨折,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予以妥善修补。 从某些角度来讲,纳米机器人可以说是万能的,不管疾病还是外伤,都在这些小玩意的业务范围之内,只是受体积限制,这东西内置的程序有限,军用级的纳米机器人,只擅长微生物感染和外伤。 若是遇上业务范围之外的疑难杂症,就必须以专用设备调换程序。 按说陈翊飞现在的情况,应该没超出业务范围才对! 一连三管纳米机器人打进去,陈翊飞仍然不见好转,薛毅飞这下真有点坐不住了,不得不开始考虑,是否为陈翊飞注射冬眠素。 也是事有凑巧,老薛都把注射器拿起来了,忽然发现陈翊飞的体温不再波动,他立即停止注射,再观察一会儿,小陈同志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薛毅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禁一阵后怕。 这个倒霉孩子,也太特么吓人了啊! 然而陈翊飞的体温并没有降到正常范围之内,而是降到三十八度七之后,死活就赖在这个位置再也不肯动弹,急得老薛差点吐血。 好在这个温度并不算高,不必担心烧坏脑子。 一连三管纳米机器人,又耗费了那么多时间也没能彻底搞定这个难缠的小子,老薛那叫一个心力憔悴。 好在,状态总算稳定了。 另一边,罗胖子同样焦头烂额,一百多个发烧昏迷的幸存者,陆续苏醒五十多个,还有另一半儿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 他本想匀几支纳米机器人,给依旧昏迷的幸存者用上,可陈翊飞连打好几支都不见效果,搞得大家全都失去信心,纷纷拒绝罗胖子的好意……昏迷的幸存者不能说话,可筏子里还有他们的亲友,已经苏醒的幸存者看到小陈同志这个反面教材,打心眼儿里抗拒纳米机器人,甚至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纳米机器人! 要注射可以,但只能注射冬眠素,这是所有幸存者共同的心声。 但冬眠素一共只有二十支,不可能所有人都用上,公平起见,只能让他们继续昏迷,除非有生命危险,才能打一针冬眠素。 一群幸存者困守湖上之时,遥远的大海之上,来自鹭岛的飞艇正在云下疾飞。 艇上,老刘叔极目远眺,忽然看到褐色的地平线,出现在蓝色的海面尽头。 “大伙都警醒点儿,马上就到陆地了!” “知道了!”几个老伙计纷纷回应。 原本老刘叔打算一个人过来,可是拿到飞艇之后,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增添人手,于是老刘叔带着另外几个老家伙上了飞艇,踏上远行救援之路。 之所以来的都是老人家,是因为这一次的疫情非常奇怪,居然是以年轻人发病居多,十四至四十岁最多,低于十四或高于四十,发病率大幅度下降,而且是年纪越大越没有事。 由于时间太短,直到目前为止,鹭岛仍然不不清楚发病的具体原因,但统计数据为鹭岛决策提供了方向。 另外,薛毅飞的建议也起了不小的作用,那些不发病的,绝大多数都有从军经历,而且都接受过细胞融合。 如果说这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些。 对于鹭岛来说,这一发现非常重要,何宇辰立刻着手调整,各个重要岗位不是换上年纪大些,老成持重的人,就是换上接受过细胞融合的人。 就这样,原本的单人行动,变成了老年天团。 不过没关系,飞艇比想象中大得多,把失事飞船上的人全都接上来都没问题。 飞艇脱离海面,进入陆地上空,没多一会儿,就把一望无际的大海抛在身后。 从空中俯视大地,片片森林与草原之间边界分明,湖泊河流点缀其上,飞鸟腾空巨兽徜徉,好一派自然风光。 想当初,大伙刚到鹭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这一转眼就是几十年,回首往事,老刘叔不禁感慨万千。 可也不是走到哪里,都是一派自然风光,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了不怎么和谐的景象:一只惊慌的雷蜴突然冲出森林,这只身高不下20米,体长接近40米的大家伙,好像一艘失控的飞船,在茂盛的草原上横冲直撞。 雷蜴是鹭州体型最大的陆生动物之一,成年雷蜴几乎没有天敌,要不是幼体生存不易,只怕鹭州早就成了雷蜴的天下。 想当初,殖民舰队没少和这东西打交道,哪怕身在半空,老年天团也能想象到雷蜴狂奔时那种大地震颤的场景。 可到底是什么让堪称鹭州霸主的雷蜴如此惊慌? 几秒钟后,答案揭晓,茂密的丛林之中,一片褐色的浪潮蜂拥而出,它们像狂风,像海啸,疯狂地追逐奔逃的雷蜴。 59 救援抵达 居然是棕狗,竟然是棕狗? 老刘叔整个人都不好了,若说棕狗是蚂蚁,雷蜴最起码也是一头猛犸象,可庞大的巨兽在更大庞大的狗群面前,却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蚁多咬死象! 连雷蜴这种庞然大物,在疯狂的狗群面前也只有逃命的份儿,各种中小型动物就更不用提了,一阵狼奔豕突,但凡跑慢一步,被狗群追上,转眼彻底消失不见,连骨头都没剩一块。 雷蜴体型巨大,又缺少天敌,虽然步伐极大,可速度却不快,没多一会儿就被狗潮追上,奔涌的潮头猛然跃起,疯狂的棕狗张开大嘴,狠狠咬在雷蜴身上,狠狠撕下一块厚皮。 雷蜴皮糙肉厚,棕狗居然一口咬不着肉,反倒是雷蜴连跑几步,巨大的尾巴又甩了几甩,踩死、砸死棕狗无数。 但狗群哪会因为这点损失而收手?它们不管不顾继续往上冲,一口咬不穿就再咬一口,而且棕狗并点不挑食,就算只咬下一口厚皮,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棕狗这么爱吃胶原蛋白的么?这胃口还真特么不是一般的好! 老刘叔忽然心生感慨:“你们说,鹭州到底是怎么了?” 大伙面面相觑,一位光头的老家伙诧异地问:“老刘,你咋滴了,怎么还感慨上了?” 老刘叔的表情非常奇怪,感慨中带着几分思索:“我就是脑子这么一晃,突然冒出个想法。” “啥想法?” “这么说吧,要是把鹭州看成一个数据系统,那咱们这些来殖民的,就相当于病毒。本来什么都好好的,但是棕狗说出现就出现,就跟启动了杀毒程序似的,好像是行星主动消除人类的影响,你们看像不像?” “像,真像!”光头老人竖起了大拇指,“亏你想的出来,你咋不说鹭州是个人,咱们是病菌,现在是鹭州的免疫系统启动了呢?” “你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老刘叔说。 想想还挺贴切,杀毒软件误伤正常程序的几率小之又小,但免疫系统误伤正常细胞的几率却没那么低。 “照你这么说,咱们就该洗干净喽,等着棕狗把咱们吃掉!” “我可没这么说……”几个老家伙你来我往,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始终沉重。 早就知道棕狗数量多,却没想到这东西多到这个地步,看这个架势,简直有试卷整个鹭州的意思。 说话间,一群群棕狗扑向雷蜴,尽管它们比起雷蜴非常渺小,可当不住大批棕狗前赴后继,先是咬穿了雷蜴脚腕上的皮肤,然后再使劲往里面掏,最后庞大的雷蜴因为脚腕重创而摔倒在地。 这一摔,就再也起不来了,数不清的棕狗一涌而上,迅速淹没雷蜴。 满身都是棕狗的雷蜴依旧极力抵抗,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压死大批棕狗,可棕狗就不知道什么叫后退,死一只上两只。 无数棕狗好像一层毯子一样盖住雷蜴,开始的时候,还能看清雷蜴的轮廓,没多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形状,再过一会儿,庞大的肉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最后只留下一堆散碎的、咬痕遍布的骨头。 “这玩意,不会是人造的吧?”光头老人抽着凉气猜测。 “难说!”老刘叔紧紧抿住嘴,各种猜测在他心里跑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人类殖民星空三千多年,什么事都在殖民星上发生过,人造生物毁掉殖民星的例子虽不常见,但以往也不是没有过。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骨子里透着疯狂的棕狗都不像天灾,而是一场再明显不过的人祸! 可是摧毁鹭州,对这个人又有什么好处? 飞艇渐渐飞远,艇上几位老人各怀心事,再也没有互相打趣的心情。 虽然飞艇上有全自动飞行控制系统,但几位老人仍然轮换值班,时刻注意附近的情况。 日头上升又下降,夜晚再次降临,飞艇终于飞近目标空域,航程只剩半个小时的时候,老刘叔用飞艇上的通讯设备,与薛毅飞建立了联系。 双方的心情都很激动,但老薛跟老刘叔不熟,他一脚踹醒了罗胖子,让他代替自己跟老刘叔讲话。 当老刘叔得知,幸存者的民兵一共只有十几个的时候,飞艇中的众人立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人愿意听到这个消息,但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 毕竟是一场空难,活下来一部分人已经非常意外,不可能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半小时后,飞船抵达197湖上空。 老刘叔原以为,靠近这里必然有一场冲突,可实际上,这一路无惊又无险,顺顺利利抵达目标!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靠近湖面的时候,一直依附在飞艇顶端的无人机纷纷起飞。 它们只有拳头大小,但速度极快且异常灵活,起飞后自动飘浮在飞艇四周,保护飞艇的安全。 这是专门为飞艇准备的无人机,是何宇辰考虑到飞艇的安全问题,主动为飞艇提供的防空武器。 飞艇庞大而笨重,若是没有无人机保护,一旦遭遇怪鸟,就只有等死的份儿,没有比无人机更适合飞艇的防空装备。 确定通讯信号的位置之后,飞船缓缓下降,在客舱正上方十多米的位置悬停。 飞艇不是飞船,没有先进的光牵引系统,仅有的一套升降平台缓缓降下,众人优先将昏迷不醒的幸存者搬上飞艇,然后是已经清醒过来的,最后是始终清醒的民兵。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转移完比,一身动力装甲的薛毅飞最后一个走上升降平台。 平台越升越高,老薛俯视着越来越远的湖面,心中感慨万千。 打过那么多仗,遇到过那么多危险,却没有哪一回的心情像今天这样复杂,有失落,有庆幸,也有几分黯然。 不过,总算是把救援等来了。 平台归位,飞艇上升,薛毅飞本以为这就要返航,不想飞艇升高一些之后,继续缓速向东飞。 “不返航么?”老薛好奇地问。 “暂时不。”老刘叔说,“我找到了其他人的终端信号!” 60 夜屠巨鸟 “其他信号?”薛毅飞又惊又喜,“在哪里?” 虽然他早就不是现役军人了,可从军多年,身上早就打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所以,他在防守青坳时竭尽所能;所以,他在怪鸟袭击飞船时第一个冲向客舱;所以,他在自身安全之后,主动寻找二号舱。 老薛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出风头,更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责任和信念,早已成为他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老刘叔指向飞艇侧前方:“就在那里!” 在其他人眼里,飞艇之外一片黑暗,但在飞船的控制设备,还有薛毅飞的装甲上都有夜视装备,黑夜与白昼没有任何区别。 罗胖子兴奋地问:“都谁在那儿?” 老刘叔摇头:“呼叫好几遍了,但是一直没回应。” 大伙都愣住了,没人愿意同伴出事,可又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方向猜测。 飞艇继续前进,没多一会儿,就看到湖边一片高耸的悬崖,通讯设备上的信号也分成了一两个,一个在悬崖上,另一个在悬崖底部。 老刘叔熟练地操纵设备,崖上崖下,又分成了许多单独的信号。 大家都知道,每一个信号,都代表一只个人终端。 只从数量来看,悬崖上下少说也有七八十人。 可每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疑问:真有那么多幸存者吗? 还没飞到悬崖上方,罗胖子就指着屏幕惊呼:“鸟巢?” 不用他大呼小叫,其他人同样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处悬崖范围不小,而且崖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突出的怪石,每一块突出崖面的怪石之上,都有一个巨大的鸟巢,伏在巢中的怪鸟清晰可见。 大多数怪鸟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很少一部分形单影只,另外,空巢也有那么几个,总数少说也有一百多只。 老刘叔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信号就在巢里。” 只这一句,不必再说,所有人都明白话里的意思。 薛毅飞当仁不让,回手摘下步枪:“我下去看看!” 老刘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下去?” 薛毅飞想了想说:“适当高度悬停,我直接跳下去!” 没人见过怪鸟在晚上活动,但不活动不代表它们飞不起来,若是飞艇降低高度,离怪鸟就太近了,一旦怪鸟起飞,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老刘叔半点也不含糊:“多高?” “优先保证飞艇安全!” “好!”老刘叔答应一声,飞船缓缓飞到悬崖正上方,悬停高度三百米。 与此同时,悬浮在飞艇四周的无人机,集体向下移动,在飞艇和悬崖之间布下一道稀疏的防线。 飞艇上的两组螺旋桨异常安静,哪怕在寂静的夜里,也听不到多余的声音,直到这个时候,崖上的怪鸟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舱门打开,清凉的夜风吹进船舱,薛毅飞忽然想起,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站在打开的舱门之内,与那些同生共死的战友一起,纵身跃下。 想到这里,他忽然回身,单手提枪,举手敬礼。 老刘叔,罗胖子,还有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人,同时举手还礼。 薛毅飞笑了,就那么直愣愣地后倒,一个倒栽葱坠入夜色之中。 罗胖子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扶住舱门往下看……其实他不扶着也没关系,就那身板,那宽度,想挤出舱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俯视大地,罗胖子隐约看见老薛一个翻身稳住姿态,接着一声急促的呼啸,急速坠落的身影陡然顿住,随即轻盈落地。 好家伙! 罗胖子一抹掉额头的冷汗,玩的这么悬,是不是搞事情? 光头老人眨眨眼睛:“倒着往下跳?艺高人胆大啊这是!” 罗胖子哼了一声,心说什么艺高人胆大,这特么是玩命好伐? 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不作死就不会死,再这么秀,早晚有一天把自己玩死。 减速的短促呼啸惊动了沉睡的怪鸟,刚刚还一片寂静的悬崖,突然变得不安和骚动。 薛毅飞居高临下,突然跳下悬崖,人还在空中,手里的步枪已经吐出炙烈的火焰,一只怪鸟身中数弹,光秃秃的身上绽开数朵血花,当场毙命。 枪声令怪鸟变得极其躁动,却没有一只怪鸟飞上天空。 薛毅飞根本不关心这是为什么,落到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转身朝另一只怪鸟开火。 纷飞的子弹开出十几个血窟窿,怪鸟无力地扑倒,从鸟巢里摔出去,一路跌落悬崖,一头扎进水里。 鸟巢里,四枚足有西瓜大小的鸟蛋紧紧挨在一起,不知道是挨了子弹,还是怪鸟毙命时失去控制,四枚鸟蛋碎了两对,蛋里的幼鸟已经成型,在流淌的蛋流里无力地挣扎。 一连干掉两只怪鸟,空气中飘荡着硝烟混合着血腥的气味儿,对身穿装甲的老薛毫无影响,其他的怪鸟已经陷入了极度的不安,不知道哪个实在随不住,突然展翅高飞,瞬间带动了一群怪鸟,转眼之间,半数怪鸟飞上天空,但还有一半儿依旧窝在巢里,死活不肯离开。 薛毅飞不是滥好人,就算面对一群敌人,都不会有半点手软,更不用说眼下面对的是一群禽兽。 飞起来的他薛毅飞管不了,但留下的全都归他!于是老薛继续向盘踞巢中的怪鸟开火,将它们一只只击毙在巢里。 空中,一群炸窝的怪鸟腾空而起,飞艇上的几个舱门全就打开,就连升降平台都降下去一点,空出足够射击的空隙。 艇上的民兵各自寻找最合适自己的射击位置,瞄准疯狂扑腾翅膀的怪鸟猛烈开火,激烈的枪声打破湖畔的宁静,没头苍蝇般的怪鸟纷纷中弹坠落。 天实在太黑了,民兵们缺乏夜视器材,只能凭感觉开火,明明距离不怎么远,命中率却低得令人发指,不然早就解决了所有怪鸟。 只有不差钱反应最快,把老薛交给陈翊飞的眼镜抢过来戴上,顿时整个世界亮如白昼,瞄准怪鸟扣住扳机就不撒手,没多一会儿的工夫,光他一个人就击落三只怪鸟,堪称战果辉煌! 61 崖坑狼群 不仅艇上的民兵纷纷开火,护卫飞艇的无人机更是第一时间降低高度,主动撞上乱飞的怪鸟,空中一连发生二十几次爆炸,无人机每一次炸响,都有一只怪鸟坠落在地。 地上一个薛毅飞,空中一艘飞艇,勉强算得上空地协同,只用了很短一点时间,就彻底解决了一百多只怪鸟。 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种鸟没人知道,总之这片悬崖完全清空。就连鸟巢里的蛋,都被老薛全部打爆,一只都没留下。 不是泄愤,而是怪鸟来历不明,老薛觉得这东西不像正常生物,万一成鸟没了,鸟蛋还能继续孵化就不好玩的,还是斩草除根安心一些。 湖畔的夜晚恢复宁静,只有还没散尽的硝烟和满地的鸟尸,记录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战斗结束,老刘叔第一时间联系薛毅飞:“小薛,我给你指位置,你赶紧看看信号!” “收到!”薛毅飞心往下沉,接到飞艇分享的信号位置之后,马上找过去。 他在第一个信号位置找到了半截断臂;第二个信号位置,干脆就在怪鸟的肚子里,第三个也是……剩下的已经没有必要再找了。 尽管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飞艇中的气氛依旧陷入凝固,所有人都沉默着,但大家的心里,都有一团烈火熊熊燃烧。 崖上的信号没有一个来自志愿者,那么崖底的信号,又是什么情况? 薛毅飞正准备下到崖底,空中的飞艇忽然发现一点不同寻常的情况:丛林中有大量生物快速移动! 按说飞艇不该有这方面的探测设备,但这艘飞艇不同,它是人类殖民鹭州初期,用于勘测行星情况的科研飞艇,艇上装有对地、对空及其他各种必需的探测设备,生物雷达不过是常规装备! 老刘叔马上联系薛毅飞:“小薛,丛林里有东西,很多,应该是棕狼! 薛毅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棕狗?” “对,就那玩意。”老刘叔说,“这东西已经正式命名为棕狼,鹭岛定的。” 这个新物种不止出现在青坳,更出现在其他定居点,因为长相问题,许多地方和青坳一样,都管这东西叫棕狗。 但这东西凶猛、残忍、无畏,又是群体活动,习性更接近于狼而不是狗,所以鹭岛正式把这东西命名为棕狼。 何宇辰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非常明确:有个狼字,突出这一新特种的凶残本性。取一个狗字,难道这东西还能冲你摇尾巴? 薛毅飞长叹一声:“明白了!”说句老实话,棕狼确实比棕狗更加贴切。 当初为什么叫棕狗来着? 噢,对了,是因为山羊胡不喜欢,大伙故意恶心他……不知道山羊胡现在怎么样了! 暂停下崖计划,老薛几个纵跃跳上一个较高的平台,与崖顶的距离不过十多米,抱着枪躺下,默默等待狼群抵达。 也就是十多秒后,一群棕狼冲出丛林,它们好似见了血的苍蝇,疯狂扑向坠地的怪鸟,很快就把怪鸟层层淹没。 飞艇居高临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止丛林之外,落入丛林的怪鸟也没能逃过棕狼的啃食,只有一只挂在树上的怪鸟留了个全尸。 没多一会儿,三十多只怪鸟就被狼群吃了个精光,可棕狼实在太多了,这点肉连垫底都算不上。 大概是嗅到了崖底的血腥叶儿,大群棕狼聚集崖顶,沿着山崖边缘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冒着绿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悬崖下面。 聚集的棕狼越来越多,山顶拥挤不堪,几只棕狼失足坠落,掉下悬崖摔了个死无全尸,可也有一只幸运的,正好被平台接住,居然翻了个身又爬起来,迅速冲进附近的鸟巢,霸占鸟尸大快朵颐。 崖上的棕狼经不住诱惑,也不用后面的同伴往下推,玩什么失踪坠落,干脆来了个大坝溃堤,就那么直愣愣地往下跳。 上面的飞艇看不太清楚,可下边的老薛那是一清二楚啊,就那么看着棕狼从天而降,一头撞在平台上扭断了脖子,然后坠向崖底。 还有的原本瞄准平台,可起跳时遇到了坑货,结果飞出平台之外,扑腾着爪子坠下悬崖。 也有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虽然落到平台之上,却摔断了腿。 真正平安无事,又能爬进鸟巢的,也就十分之一,最多不过十分之二……薛毅飞都惊呆了,你们这是来干什么?为吃不要命吗? 不过,这似乎是个好现象,老薛临时决定加一把火,照着崖顶就是一个长点射。 这下狼群当场炸窝,前边的棕狼想不想跳崖老薛不知道,但他知道后边的棕狼一定急得要死,疯了一样死命往前拱,那些位于悬崖边缘的棕狼倒了血霉,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掉,又像悬崖上出现一条流淌着棕狼的瀑布,像水流一样连绵不绝。 老薛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棕狼坠崖,只能看到直接坠入崖底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棕狼都在坠落途中撞在凸起的怪石之上,没等落到崖底,就已经命丧黄泉,就算运气好,落到最高的几个平台上,最终能重新站起来的也是少之又少。 薛毅飞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飞艇上的众人却是眼珠子掉一地。 早就知道棕狼骨头里都带着疯狂,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能疯狂一这个地步,这特么的,简直就是一串子弹引发的血案啊! 最起码八成棕狼坠崖之后,剩余的棕狼终于站住脚跟,不再被后面的同伴挤下悬崖,乐不可支的老薛再打一个点射,狼群一阵骚动,又挤下来十多只,却没再有刚刚那样壮观的坠落景象。 这特么的,也不够劲儿啊! 薛毅飞很想建议飞艇,再搞出点动静来,吸引更多棕狼,但老刘叔及时提醒:“小薛,别玩了,咱们不是来消灭狼群的,你尽快下去看一看情况!” 薛毅飞很遗憾地答应一声:“下面的信号呼叫了没有?” “叫了,一样没回应!” 薛毅飞心往下沉:“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62 全力救援 悬崖对棕狼而言非常危险,但对薛毅飞来说,与平地没什么两样,他就像会轻功似的,在高低不同的平台之间上蹿下跳,三五米的高度,一个纵跃就能跳上去。 悬崖的上半截,到处都能看到巨大的鸟巢,下半截恰恰相反,一个鸟巢都没有。 这倒给了老薛不少方便,没多一会儿,他就成功下到崖底。 离水面还有几十米高,薛毅飞就看了崖底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只救生筏,但艇上并没发现幸存者的踪迹。 好现象! 薛毅飞打开通讯设备:“飞艇,呼叫信号有没有回应?” “没有,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救生筏四只,没人。” “尽快确认信号源!” “收到!” 薛毅飞直奔最近的通讯信号,在靠近水线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入口不大,内部却很宽敞的溶洞。 他都不用走进去,站在洞外,就能看到洞里横七竖八的幸存者,还有几个半泡在水里。 老薛心头一跳,赶紧钻进洞里,确认大家的情况。 很幸运,绝大多数人只是昏迷,只有两个人不幸遇难, 他还在人堆里找到了卷毛和山羊胡,他们俩的枪还在身边,可子弹全都打光了,另外还找到了几个带枪的民兵,昨天晚上听到的枪声,九成九来自于这里。 大概是因为隐藏的位置靠近悬崖,怪鸟身形又过于巨大,很难靠近崖底,所以才让这些幸存者逃过一劫。 人找到了,薛毅飞马上通知上面:“飞艇,找着人了,一共三十多,都在崖底的洞里……飞艇能降下来吗?” “抱歉,不能,飞艇起降必须有足够大的空间!” “那我把他们搬救生筏上去,往湖里走一走再上飞艇!” “好,辛苦你了!” “没事,应该的。” 通话结束,薛毅飞化身勤劳的搬运工,先把几个救生筏全都拽到洞口附近,再把昏迷的幸存者全都搬到筏上。 将洞里的三十多人转移到救生筏上之后,老薛也不管有没有信号,又把附近仔细搜索一遍,还真让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平台上,找到了另外几个幸存者,将崖底幸存者的数量提升到四十以上。 所有信号源全部查找一遍,又将崖底反复搜索几遍之后,确信没有遗漏,这才拖着救生筏往湖面上走。 离岸二百多米后,飞艇落下,费了不少手脚,总算把众人挪到艇上。 最后一个人挪到平台上,还没等平台升入船舱,飞艇就开始升高前进,吓了老薛一跳,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急这一会儿吗? 等进了飞艇,罗胖子马上找过来:“老薛,又找到两群信号!” 薛毅飞着实有些意外:“在哪里?” “一个信号在湖对面,另一个信号在湖里一个小岛上。” 老薛顿时愕然:“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不对,你们联系上了?” 罗胖子点头:“联系上了,那边情况很不好。” 薛毅飞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急呢:“仔细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不用说了。”老刘叔出声打断,“到地方了!” 说话间,飞艇已经抵达预定位置,这是一片位于湖边的密林,不必靠近,雷达已经在丛林中发现大批生物信号,可以确定,绝大多数都是棕狼,但茂密的丛林隔绝了视线,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薛毅飞身上。 老薛认命地叹了口气,再次跳出飞艇,落地后不等棕狼围拢过来,已经发射勾索蹿到树上。 树下,一群棕狼冲到地头,却没找到目标,悲愤地低吼嘶号。 蹿到树上的薛毅飞装没看见,以最快速度接近信号源,很快,他就找到了一群躲在树上的幸存者。 他们藏身的大树已经被狼群彻底包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棕狼。 大多数幸存者已经昏迷,只有五个人依旧保持清醒,其中就有大壮。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薛毅飞启动激光炮,一道光束在老薛头顶转了半圈,凡是被激光扫中的树枝树叶,全都断成两截,粗细不一的枝干下雨一样坠落,没多一会,就在茂密的丛林上方掏出一个大窟窿,单单拦腰截断的大树就有几十株。 将幸存者全部转移到安全的树上,再用激光把另一边扫一遍,老薛硬是用激光,在茂密的丛林中掏出一个喇叭口状的大窟窿。 飞艇缓缓落进这个窟窿里,众人向艇上转移,薛毅飞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大壮等人为了防止昏迷的幸存者无意间翻身坠落,把所有昏迷的人全都绑在了树上。 所有人全部上艇之后,大壮等人一句话都不说,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被狼群围困两日两夜,昏迷的还好些,有清醒的人照顾,那些没发烧没昏迷的,整整三十多个小时都没合过眼,所有人都疲倦到极点。 若是没等来救援,或许还能继续坚持,可是飞艇来了,那股子心气一泄,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不过没关系,飞艇上很安全,他们可以像拱进苹果里的虫子一样,好好地睡个饱。 飞艇转向最后一个信号,因为远离湖岸,岛上的幸存者得已避开凶残的狗群,但岛上几乎没有任何遮蔽,晚上还没什么,一到白天,怪鸟一直在小岛上空盘旋,一有机就会扑下来。 岛上没什么资源,也没有老薛这样的外挂,好在民兵不少,打下了几只怪鸟,不过两天时间,岛上的幸存者硬是吃光了两只怪鸟。 所有能找到的信号源全都找过了,可救回来的幸存者,还不到失事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而且飞艇上仍有许多空间,老刘叔建议绕湖飞一圈,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幸存者。 飞艇是鹭岛能派出来的唯一救援手段,而且仅有这一次,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可以说,飞艇是所有失事人员唯一的希望,一旦飞艇离开,剩余的幸存者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所有人都相信,197湖附近肯定还有更多幸存者,纷纷赞同老刘叔的建议,但飞艇绕湖飞了几圈,可直到天明,也没能发现更多幸存者。 清晨时分,飞艇终于踏上了返航的旅途。 63 坐下慢慢说 就像淹没于水下的溺水者突然浮上水面,陈翊飞混沌的意识好像重新启动的计算机,终于恢复清明。 睁开眼睛,小陈同志忽然愣住……上一秒,他还在湖面上的救生筏里,不知道明天在哪儿;下一秒,他已经住在适合的病房。 变化实在太突然,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呦,舍得醒了?”薛毅飞贱兮兮的笑容拱进他的视野,“你小子说昏迷就昏迷,还这么多天都不肯醒过来,我都寻思着找人帮忙寻找一片好风水了!” 陈翊飞眨眨眼睛:“风水什么意思?” 老薛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死:“跟我装傻是吧?算了算了,看在你刚醒的份儿上,我老人家不跟你计较……怎么样,睡了这么多天,感觉怎么样?” 陈翊飞一怔,脑子没转过弯来:“我睡了……不是,我那是睡觉么?”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老薛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就说你感觉怎么样吧!” 陈翊飞一阵纳闷儿,动动胳膊晃晃腿:“挺好的呀!”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没?”薛毅飞又问。 不一样的地方? 陈翊飞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触电了一般掀开裤子……还好还好,小小飞安然无恙! 他嘴一咧笑开了花:“没什么不一样啊!” 老薛脸都黑了,恨不得当场暴揍这个混小子一顿,老子问的是这个么?合着昏迷这么多天,一醒过来就担心老子切了你的小小飞是吧?老子怎么就没给你切了? 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嗨、嗨,喜欢看,回头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看去!” 陈翊飞一脸无辜,振振有词地反驳:“不是你问我哪儿不一样么!” “我是问你这个么?”薛毅飞暴跳如雷,“我是问你,烧了这么多天,有没有哪儿觉得不对劲儿,你解裤子干个毛线?” 陈翊飞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没有……” 老薛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我叉叉你个圈圈,故意的是吧? “你小子脑子烧坏了吧?给我下来!” 陈翊飞咧咧嘴:“我才刚醒啊,我还是病号啊……” “少特么废话,赶紧给我下来!” 小陈同志委委屈屈地撇撇嘴,终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刚刚苏醒,这一套动作不会很顺利,甚至不有不管哪里不对劲儿,都立马倒地上不起来的想法,可下了地才发现,他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异常。 诶,这可真邪了门了,别说是昏迷,就算是一连躺床上睡几天,起来的时候也得腰酸背疼的,怎么会一点后遗症都木有? 老薛要是知道他想什么,非大耳刮子呼他不可,特么的没事还不好?非得全身哪都不对,就正常了? 这都什么见鬼的想法? 现在的年轻人,想法都这么跳的吗? “跟我来!”老薛冲小陈同志歪歪头,带他走出病房。 陈翊飞这才发现,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医院,而是一间实验室! 尽管全身上下半点问题都没有,可他还是有股寒气罩体的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什么地方?” “鹭岛呗!”薛毅飞头也不回地说,“还能是什么地方?” 陈翊飞紧追几步:“具体点,鹭岛什么地方?” “医院,医院啦!”薛毅飞语气那叫一个不耐烦,“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翊飞那叫一个气啊:“我才刚醒过来,我还是病号你知道不知道?” 老薛根本不理他,这时前边一个身穿医生制服的人迎了过来,离着还有几步远,就跟薛毅飞打招呼,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陈翊飞:“小陈醒了,不错不错!” 老薛为二人介绍:“小飞,这是吴穹吴医生,鹭州医学界的大拿;这是小陈,陈翊飞。” 吴医生主动伸出右手,陈翊飞呆头呆脑地抬起胳膊,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握住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 寒暄几句,吴医生把陈翊飞带进测试中心,先量身高体重,再测心率呼吸,来了个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陈翊飞以为就是检查身体,没想到查完之后,还有测试环节,深蹲卧推,拉力推力,百米冲刺……各种方**番上阵,许多测试项目他连听都没听过。 每一项测试完毕,吴医生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一些,薛毅飞虽然一直板着脸,可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俩人没毛病吧?到底什么情况这是? 不过,随着测试的进行,陈翊飞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他好像比以往强壮多了,从前根本举不起来的重量,现在可以很轻松地举过头顶;从前三四十个俯卧撑就已经很吃力,现在随随便便就一二百个;从前百米冲刺十多秒,现在轻轻松松十秒以内! 陈翊飞差点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潭中不可自拔:这还是我么?不是做梦吧? “我这是怎么了?”小陈同志找了个机会,当面提出疑问。 “没什么。”薛毅飞终于还是笑了出来,“细胞融合而已。” 陈翊飞嘴巴都合不上了:“细胞融合?还而已?咱闹着玩能不抠眼珠子么?欺负我没常识是不是?” 怪不得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原来是细胞融合……这玩意本质上是一种基因改造技术,只有特殊部队或者特殊兵种,才会使用这种技术全方位提升身体素质。 从基因上讲,接受细胞融合,就不再是真正的人类,因为DNA里嵌入了多种生物的基因。 但这种技术不会改变人类的外形,最多就是再长高点,长壮点。 薛毅飞扯扯嘴角:“很意外?” 陈翊飞忍住翻白眼儿的冲动:“我不应该意外么?我同意接受融合了么?” 薛毅飞沉默片刻,随手抄起测试用的哑铃,非常轻松地抛上抛下:“你不是说,想和我一样么?细胞整合是最基础的基础。” 陈翊飞有点语塞,可还是努力争辩:“那也得先让我知道吧?这么不声不响就把事办了,算什么啊?” 老薛放下哑铃,摆出一本正经的无耻嘴脸:“我倒是告诉你了,但是你一直昏迷,也不跟我说话啊,没办法,我只能当你默认了!” 陈翊飞差点没气晕过去,听听,这特么是人说的话么? 吴医生实在看不过去了:“老薛,你就别逗他玩了!” 薛毅飞嘿嘿一笑:“小飞啊,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来来来,坐下,咱们慢慢说!” 64 特殊价值 几天前,完成救援任务的飞艇返回鹭岛,刚一降落,就被一群防护服团团包围。 现场指挥员第一时间站出来:“各位,我是现场指挥官徐岚,按指挥中心的要求,所有人返回鹭岛之后必须立即隔离,直到控制住疫情为止!请各位理解我们的苦衷,按工作人员的要求行动,谢谢!” 一脸憔悴的山羊胡立马急了,拽住罗胖子的胳膊就不撒手:“罗老板,罗爹,我媳妇儿,我媳妇儿!” “别急别急,老刘刚才不是说了么,你媳妇没事。” “瞅瞅你都啥样了,先顾了你自己再说吧,别你媳妇没事,你倒先挂了。”不差钱一脸嫌弃地说。 山羊胡刚苏醒不久,听了这话差点又晕过去,不过这一回是气的。 罗胖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话糙理不糙,你别着急,一会儿看看再说,都是青坳出来的,隔离八成也在一起。 徐岚的话讲完了,工作人员入场,开始询问所有人的情况,姓名年龄、是否发病昏迷等等,已经昏迷的、未昏迷的、发烧或不发烧,都有不同的去处。 薛毅飞觉得声音耳熟,直接找到了徐岚,现场的工作人员看他一身动力装甲,全都不敢拦着。 两个人见面,徐岚马上点明老薛的身份:“您就是薛先生吧,我是徐岚!” 薛毅飞也挺客气,打了声招呼,开始说明艇上的情况:经过一天加半夜的航程,部分人先后苏醒,占所有幸存者人员的百分之六十还多,大家除了大病初愈导致的绵软无力,再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老薛说这些的原因,是希望给鹭岛一个参考,毕竟那么多人都醒过来了。 徐岚不知道薛毅飞特殊在哪里,但那一身动力装甲,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于是透露了一点不算秘密的消息:未知病毒正在全球范围内不断扩散,不管鹭岛还是岛外定居点,都有大批民众昏迷。 疫情暴发时,感染者主要是从定居点撤回来的民众,昏迷比例高达百分之七十六,截止到目前为止,大多数昏迷病例均已自行苏醒,除浑身无力之外,暂时未发现其他不良反应,相关的研究正在进行之中。 少数仍在昏迷中的病例,情况大多也不危急,以吴穹医生为首的研究小组确信,只要得到良好的照顾,绝大多数病例都将在昏迷后半天到三天之间苏醒。 仍未苏醒的病例需要更加细致的照顾,但只要控制住体温,应该不会出现大量死亡——因疫情初期对该病不了解,部分病例因体温失控而脑死亡。 一般来说,一旦爆发疫情,最严重的年龄段往往是体弱的老人和孩子,但这种病毒不是,最严重的年龄段出现在十五至二十四周岁之间,百分之八十的严重病例,集中在这一年龄段,死亡病例,也集中在这一年龄段,而且越年轻越危险,致死率约为百分之五。 老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传染速度快,致死率低,发病人群集中在青壮年……这特么的,是生物武器吧? 徐岚不知道这种病是不是由生物武器引起,除了以上这些公开信息,他只知道直到目前为止,鹭岛仍然不知道怎么治疗这种奇怪的毛病,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发病人员。 最新的调查发现,凡是得到良好看护的病例,死亡率不足百分之零点零四,目前的死亡病例,全都来自未得到良好照看的病例。 老薛异常惊诧,既然知道好好看护就没问题,那为什么不好好照看? 其实不是官方不好好照看,也不是医务人员失职,而是病毒正在鹭岛居民之间高速扩散,许多人发病时家里只有自己,或者一家人全部发病昏迷,连打个电话的机会都没有,等其他人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避免悲剧再度发生,指挥中心已经启动应急预案,紧急联系所有在岛居民,凡是没有回应的,立即派人上门查看情况,但凡发现危重病例,均第一时间注射冬眠素。 毫不夸张地说,鹭岛已经把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而且执行了最严格的隔离制度,可发病率依旧居高不下。 已经可以确定,这种病毒要么早已在人群中扩散,只是最近才进入爆发期,要么就是传统的隔离手段根本没用。 只有接受过细胞融合,情况才会好一点,指挥中心已经注意到这一点,把所有重要岗位上的人员,全都换了一遍。 老薛适时将陈翊飞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说明小陈同志未注射冬眠素,且状态已经得到控制。 徐岚确认,陈翊飞确实属于危重病例,但以纳米机器人控制病情,他却是闻所未闻。 于是他马上联系吴医生,说明陈翊飞的情况。 吴医生早就被疫情搞得焦头烂额,但仍表示陈翊飞的情况非常特殊,决定立即把小陈同志接到医院。 薛毅飞主动提出跟随,徐岚在了解老薛的情况之后,同意了这个想法。 换成一天之前,徐岚说什么都不敢答应,但今天不同于昨日,对疫情已经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甚至已经确认隔离无效,只是为了稳定局面,才继续维持隔离制度。 就这样,陈翊飞在老薛的看护下进入医院,但没进普通病房,而是直接进研究室。 听到这里陈翊飞差点没炸了,合着是要把我切片研究了是吧? 切片是不存在的,但研究确实研究了,而且是在吴医生的主持下,深入细致的全身检查,再加上仔细的全面分析研究。 没多一会儿,吴医生就找到了薛毅飞:“他现在的情况非常奇妙,病毒在他的细胞内不断破坏DNA,纳米机器人全力阻止病毒并修复DNA,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到上风……如果说病毒和纳米机器人,是战争中互相敌对的两支军队,那么陈翊飞的身体,就是战争的主战场。” “这种情况很有研究价值,有可能改变我们对病毒的认知,对进一步治愈这种疾病,有极其重要的参考意义。” 65 你觉得呢? 薛毅飞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我不关心什么参考意义,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控制他的病情!” 吴医生咧咧嘴:“很抱歉,目前还没有。” “细胞融合试过没有?”老薛直截了当,“我想你也知道,接受过细胞融合的人,不感染也不发烧,是不是可以对他执行细胞融合?” 吴医生仔细考虑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技术上没有困难,但是他还未成年吧?” “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救他的命,而不是他到底满不满十八岁!” “基因融合需要本人授权!” 老薛指着陈翊飞:“就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给你授权?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我用纳米机器人给他吊命,他现在就只能注射冬眠素,我问你,是救人重要,还是授权重要?” 吴医生摇头:“如果他醒过来之后追究责任,我们承担不起!” “我担着!”薛毅飞毫不犹豫地说,“有什么责任,我来负!” 吴医生沉默片刻:“我还需要殖民局的授权。” “我帮你搞定军方的授权,可以了吧?” 吴医生震惊不已:“军方的?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 细胞融合技术在民间应用不广,只有特殊职业才有这方面的需要,可在军方,那是一条硬杠杠,不接受细胞融合,那么对不起,许多特殊兵种重要岗位统统对你关上大门,连告状都找不着地方。 强权? 不人道? 你想多了,不经过细胞融合,就把你安排到特殊岗位去,才是真正的不人道,搞不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薛毅飞性子急,马上联系星宿号,把情况一说,宁晓龙也犯了难:“老首长,这事儿倒是好办,我给他一个特招名额就完了,但是他得志愿加入才行啊?人还昏迷呢,怎么物签字啊?” 老薛也有点蛋疼:“你先把手续给你做上,等他醒了再补,这小子应该不会拒绝?” 宁晓龙有点怀疑:“您确定?” “确定,前天他还跟我打听这事儿来着,你放心,出事我兜着,我就不信了,老子想方设法救他的命,他还能狗咬吕洞宾不成?” “那好,我马上安排!”宁晓龙答应一声,结束了通讯。 稍候,星宿号发给陈翊飞一份特召文件,扫除了细胞融合的最后一道障碍。 吴医生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第一时间安排下去,为陈翊飞注射细胞融合剂,剩下的就是仔细照顾,慢慢等待。 细胞融合需要几天时间,研究小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观察陈翊飞的情况,防止意外情况,及时补充营养,确保融合过程不出问题。 通过观察分析,吴医生很快就提出了新的论点:从本质上说,细胞融合是人工干预DNA的手段,为了防止融合失败,融合过程中最重要的一项技术,就是如何让新的DNA保持稳定。 一般来说,细胞融合剂最重要的成分就是稳定剂,它可以防止融合失控,使完成融合的DNA异常牢固,就算是危险的辐射,剂量低了也不能破坏DNA。 这也是不接受细胞融合,就不能成为特殊兵种的重要原因之一! 吴医生的团队已经确认,病毒不是不感染薛毅飞等人,而是病毒感染后,无法对这些人的DNA起作用! 既然稳定剂可以稳定融合后的细胞,那么给正常人注射稳定剂,会不会阻止病毒? 吴医生马上开始实验,很快就取得了重大进展,确认稳定剂可以阻断病毒破坏DNA,算是找到了对付病毒的特效药。 但是细胞融合剂本身就是严格管制的特殊药品,稳定剂更是严中之严——这东西看似无害,可是打个方式,若是给发育不完全的孩子注射稳定剂,完全有可能将孩子的生理年龄固定在目前的程度,再也不能继续长大。 所以,这东西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不过这些就是吴医生该头疼的问题了,与陈翊飞无关,更和老薛扯不上关系。 在此期间,发病人群持续扩大,但指挥中心已经知道怎么对付这种疾病,尽管隔离仍未解除,尽管发病数量大幅度增长,但鹭岛民众已经不再恐慌,可以理智面对病人,解除隔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听完了老薛的讲述,陈翊飞愣了好一会儿,摊开手掌看了看:“我融合完了?” “对!”薛毅飞点头。 “我特招入伍了?” “对!”老薛继续点头。 陈翊飞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地方不一样啊!” “你还想怎么不一样?跟超人一样自己就会飞?你想多了吧你!”薛毅飞翻了个白眼儿,“说正经的,你想不想进舰队,要是不想,我就跟星宿号说一声,回头再给你个处分,直接除名就完了。” 陈翊飞眼里全是茫然:“我不知道……” “啊?”薛毅飞有点懵,“什么叫你不知道?” 小陈同志一脸纠结:“你也知道我来这是为了什么,但是现在这么乱,肯定没指望了,我真不知道以后该干点什么。” 薛毅飞能理解年轻人这种迷茫的心情,他想了想说:“以后走什么路,必须你自己选,我给你一点建议吧,你想听吗?” 看陈翊飞点头,老薛才语重心长地问:“小飞啊,你对自己的将来,有过什么打算没有?” 陈翊飞证据低沉:“有过,但是因为我父母的事来了鹭州,以前有什么打算都没用了。” 老薛拍拍他的肩膀:“相信你也知道,你将来返回徵州星的可能性极小,那么我再问你,你在鹭州能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 “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在舰队里留一阵?鹭州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本来就没多少线索,鹭州这么一乱,你就更没机会了……我现在就能让你离开舰队,可你在这儿既没有亲友也没有房产,更没有生存手段,你告诉我,你靠什么活着?” 陈翊飞眼巴巴地瞅着老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薛毅飞叹了口气:“当兵苦,当兵累,但当兵能让你好好活下去,所以,我建议你先留下,等将来你更了解鹭州,有了生存下去的手段,再决定是不是继续留在舰队也不迟……你觉得呢?” 66 悔不当初陈翊飞 “后悔了,我特么后悔了行不行!”陈翊飞脸红脖子粗,赖在地上装死狗,死活也不肯爬起来。 薛毅飞一头黑线,证据变得异常生硬:“你给我起来!” “不起!”陈翊飞一脸毅然决然,趴地上继续耍赖,“我反悔了不行么?” “不行!”一口怒气在薛毅飞胸膛里翻涌,差点当场炸开,“给我起来继续跑,我这么大岁数都比你坚持的时间长,你才跑几步远就趴地下撒泼耍赖?比特么娘们儿还像娘们儿,你脸不脸红啊你!” 陈翊飞早就豁出去了:“我不啊,我一点也不!” 老薛脸更黑了:“你给我起来听见没有?别说我没警告你!” “你说你随时都能让我离开舰队的,我现在后悔了,你就让我退出来不行么?”陈翊飞苦苦哀求,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不起来。 小爷就不信了,你丫还能揍小爷一顿? 薛毅飞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又是什么时候?过了那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我当初跟你说什么了?当兵苦,当兵累,对吧?是你自己愿意留下的,对吧?” 陈翊飞不吱声了,这话老薛确实说过,可他哪知道是这么个累法啊? 瞅瞅这都什么玩意? 早晨起来不吃不喝,先跑一趟十公里。长跑就算了,还特么不是徒手,而是二十公斤负重! 那可是二十公斤,光是背在身上就是不小的压力,还得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全程,这哪是锻,根本就是折磨人好伐? 他极度怀疑,老薛这人有隐藏的虐待狂属性,而且被自己无意间激活! 陈翊飞甚至连徐岚都恨上了,你丫安排这帮人上哪儿隔离不好,非得安排到体育馆?这倒好,跑道什么的全都是现成的,连地方都不用找。 小陈同志对老薛的计划提出强烈抗议,但马上遭到了薛毅飞的无情镇压,你想干啥,造反是不?别整那么多没用的,我老薛也背上二十公斤,陪你一起跑! 这下陈翊飞没话说了,硬撑着上场,勉强跑完四分之一就彻底累瘫了。 老薛呢?在陈翊飞的注视之下,在规定时间内一口气跑完全程。 陈翊飞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特么还是人么?人皮里头装了一头牲口好吧? 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拖到吃饭时间,到底还是没跑完。 陈翊飞已经可以预见,吃完饭也消停不了,于是故意拖延,结果又一次遭到无情镇压: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吃完,不然就别吃了! 稍作休息,随后就是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蹲起,一百个双杠撑臂,一百个引体向上,最后是10趟一百米的冲刺……一整套项目还没做完十分之一,陈翊飞就彻底趴窝,再也不肯爬起来。 开玩笑,谁特么起来谁孙子,老子今天说不起来就不起来! 老薛虽然不知道陈翊飞想些什么,但他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多少能猜到一点,语重心长地劝解:“小飞啊,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是挺有信心的么?怎么着,一动真格的你小子就怂啦?” 毕竟是出尔反尔,陈翊飞脸上有点挂不住,跟垂死的猪一样哼哼两声:“你坑我!” 薛毅飞好一阵哭笑不得:“我坑你什么了?当兵的就这样,你以为跟电影上似的,成天这么浪漫那么浪漫,没事的时候还能跟小姑娘打情骂俏?现实点,别做梦了!” 陈翊飞都快哭了:“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打击我?” “既是安慰也是打击。”老薛一本正经地扯蛋,“打击这玩意就跟弹簧一样,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等你习惯了,扛过去了,其实跟安慰一样效果。” 陈翊飞翻了个白眼儿,彻底不想理这家伙了。 薛毅飞依旧喋喋不休:“小飞呀,当年我当兵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刚到新兵连,嚯,新鲜,光荣,高大,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但是人哪能说变就变啊,没两天我就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是人都到部队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就只能咬牙坚持。” 小陈同志根本不接茬,闭上眼睛装听不见,可那又不是真听不见,老薛的话依旧不断钻进他的耳朵:“我们当时有这么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三个月,重新学会走路;一年,刚能让军装合体……” 说到这里,老薛突然停顿一下,在心里补充:勇敢、坚强,一辈子,永不更改,英雄气……记忆深处那一幕幕悄然涌上心头,他的思绪突然有点断档,神情也有些恍惚。 怎么说到一半儿突然不讲了? 陈翊飞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悄悄观察失神的薛毅飞:肌肉僵硬双眼无神……这是什么表情?老薛到底想什么呢? 薛毅飞很快恢复正常,小陈同志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死狗。 老薛继续语重心长:“你说说你,这才第一天就坚持不住了?” “谁坚持不住了,谁坚持不住了?”陈翊飞不干了,“谁第一天到部队,早晨起来二话不说就跑负重一万米?” 薛毅飞咧咧嘴,担起这一茬,还真特么有点心虚:“是,我的要求是严格了点,但你也不是正常入伍的新兵是不是?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不给你加点份量,你什么时候能练出来?” “你这是加一点份量么?” “那你也跟其他人不一样啊,噢,你听说过谁先细胞融合,然后才进新兵连的?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我单独培训你,就你这态度,要是进了新兵连,还不哭死你丫的!” 陈翊飞脖子一梗:“谁哭了?谁哭了?” “你是没哭,但也快了!”老薛不屑地撇嘴。 军队是个特殊的集体,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训练,一个人犯错一起受罚。 如果这是真正的新兵训练,不管陈翊飞还是别的什么人,敢趴地上装死狗不起来? 呵呵,好事儿啊,所有人跟着一起吃瓜落就完了,班长巴不得跳出个找事的来! 67 老薛的杀手锏(求收藏求推荐) 军队是一个集体,因为你一个人,所有人都跟着加倍训练,你是什么心情大伙没心情管,但大伙什么心情你能想象出来不? 就算大家一个字的埋怨都不用说,光是来自眼神的责备,就能让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是一样的年纪,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别人都能坚持,就你不行? 苦算什么?累算什么?那种心灵上的折磨,那些异样的眼神,比什么样的激励都管用,但凡还要一点脸,就不可能继续趴在地上装死。 新兵嘛,你可以掉队,可以不行,这是身体素质问题,可以通过努力慢慢改善;可装死狗逃避训练,这就是态度问题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半点不在乎的也不是没有,但那种人基本等于病入膏肓,属于需要特殊手段处置的特殊情况。 也就是老薛手上就小陈同志这一个新兵蛋子,要不然哪能给他耍赖的机会? 陈翊飞根本就不认账:“扯,看不起谁呢?” “还能有谁,就你呗!”薛毅飞得那叫一个揶揄,“我跟你讲,当兵的讲究个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你丫是不是个带把的老爷们儿?” “我特么的,你少拿激将法阴我,当我听不出来怎么滴?我告诉你,没用!” “吆喝,你还跟我杠上了是不是?少特么废话,你给我起来!” “我就不!” “起来!” “不!” “你起不起来?” “不起!”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那行,你在这儿趴着吧!”薛毅飞抬腿就走,“谁起来谁孙子!” “不起就不起,怕你怎么嘀!”陈翊飞豁出去了,今天老子就趴这儿了! 薛毅飞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小样,你以为你豁出脸去耍赖,老子就没法对付你了么?你给我等着!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陈翊飞睁开一只眼睛,做贼一样一通乱瞄:真走啦?哈哈,这一关总算闯过来了! 小陈同志美滋滋地坐了起来,呵呵,再让你折腾我,小爷我是这么好折腾的么?喝小爷的洗脚水去吧! 嗯,改造过的身体就是不一样,刚才跑的时候,还累的要死,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没啥感觉了,不错不错,赚翻了! 其实不是他恢复的快,而是他远远没到极限,不然,哪有这么快就恢复过来? 正琢磨到哪儿才能避开老薛,把这美好的一天夺回来,那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小陈同志赶紧往后一倒又翻了个身,又变成了那副趴地上装死狗的模样。 做戏做全套,甭管来的是谁,总之装死狗就对了! 脚步声在陈翊飞身边停下,老薛戏谑的声音响起:“小陈啊,休息够了吧?你瞅瞅谁来看你了!” 陈翊飞不为所动,权当是没听见。 他在这鬼地方又不认识几个人,除了那帮子队友,还能有谁? 薛毅飞半点都不气馁:“小陈啊,我可是把姑娘们都给你叫过来了,小姐姐们都看着你呢,来来来,好好训练,我都跟她们讲好了,表现得好,有奖励喔!” 小姐姐? 陈翊飞猛地瞪大眼睛,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十多个青春靓丽的小姐姐正边上站着呢,笑嘻嘻地瞅着小陈同志,篝火晚会那天,差点跟他一起钻小树林那俩小姐姐,也在其中! 再看一脸猥琐相的老薛,陈翊飞瞬间秒懂奖励是什么意思。 想起差一点就发生点什么的那个夜晚,小陈同志心头一片火热,那叫一个浮想联翩,瞬间满血复活:“我,我休息好了!” 薛毅飞老脸一板:“那你还赖在地上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起来!我也不难为你,这样,你把早上没跑完的补回来,今天上午就这么算了,你看怎么样?” 陈翊飞恨恨发瞪了老薛一眼,心说你给我等着! 脑子里这么想,身体却已经爬起来,按老薛的要求继续跑圈。 老薛说,这些都是他们当年的基础科目,只有一口气完成六个一百,才有进部队的资格。 注意,只是资格! 神特么资格,老薛当年到底在什么部队?都特么招不到人吧? 薛毅飞心里大乐,心说小样的,老子都把绝招使出来了,你要是还有耍赖的脸皮,我老薛认栽! 可能是休息够了,但更可能是一群小姐姐外加特殊奖励的激励,陈翊飞很是坚持了一会儿,但时间长了难免疲惫,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重。 有心赖皮,可面对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姐,小陈同志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只能咬牙继续坚持。 姓薛的,算你狠,小爷记住你了,小爷跟你不共戴天! 薛毅飞笑呵呵地瞅着陈翊飞跑圈,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一个女孩凑到老薛身边:“薛叔……” 这句话就像暴了老薛的菊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哎哎,什么叔,叫哥!” 女孩很是腼腆,红着脸用蚊子音回应:“罗叔说了,必须防着你点,必须叫叔。” 薛毅飞气不打一处来,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死胖子,阴老子是不是你等着,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小姑娘可不知道老薛那么多内心戏,不好意思地问:“薛叔,我们都在这儿半天了,还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再过一会儿吧,等他跑完十公里就行了。” “啊?”小姑娘花容失色,“十公里?” 她吃惊地瞅瞅跑道上那个步履蹒跚的身影,好看的杏核眼瞪得溜圆。 “放心吧。”老薛微笑,“他可以的!” 他很想展现一下成熟男人的独特魅力,但女孩年纪太小,实在没法下手。年纪差不多的,好像都得了罗胖子的警告,根本不往他身边凑,差点没把老薛郁闷死。 陈翊飞开始的时候,还能想些有的没有,没多一会儿,就累得只剩下疲惫,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真想像刚刚那样往地上一躺就再也不动弹。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再坚持,几次想要放弃,又咬着牙挺过来……似乎、好像,负重跑也没想象的那么困难! 以他现在的体质,马拉松或许拿不下来,但十几二十公里,坚持坚持就有了,真说不上多么困难。 68 最可怕的地方 埋头冲进终点,身上那股劲儿瞬间松懈,陈翊飞连迈几个大步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呼呼直喘。 老薛赶紧阻止:“哎哎,别停别停,再跑一会儿!” 陈翊飞都要疯了:“还跑,这都十公里了!” “慢跑一会儿,再一小会儿!”薛毅飞连声劝说,“剧烈运动之后不能马上停下,快快,再跑几步……要不你走一走也行,总之不能停下。” “不用,我没事!”陈翊飞坚决拒绝。 “什么没事,等有事就晚了!”陈翊飞一把抓住小陈同志的胳膊,硬是把他拽起来,“来来,我扶着你走几步!” 陈翊飞直翻白眼儿:“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老薛一脸理所当然:“该歇的时候我没让你歇么?休息时间我没让你训练吧?现在是训练时间,那就肯定不能歇着,你说对吧?” “我算是看透了,我算是上了贼船了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老薛得意洋洋:“没办法,遇上我,算你倒霉吧。” 陈翊飞差点气出毛病来:“我都让你折腾成这样了,你就不能让我舒心舒心?” “我还是那句话,习惯了就全都是安慰,听我的,没错!” “你快啦倒吧,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上你!” 薛毅飞忍不住乐了:“你丫才屁大一点,张嘴闭嘴就这辈子下辈子,不知道的还以你成精了呢!” “老而不死谓之贼,谁能跟你比啊……” “呦呦呦,还这么有劲儿,十公里难不倒你了是吧?行,我看你这状态,确实比前几天强多了,来来来,咱们继续!” 陈翊飞…… 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虽说训练的时间不长,可陈翊飞已经渐渐适应了高强度训练,跟老薛吹牛皮侃大山,无非是想多休息一会儿。 可薛毅飞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算盘?根本不给小陈偷懒的机会。 老薛准备的,也远远不止体能大餐,看小陈活动的差不多了,马上进行下一个科目:“俯卧撑预备!” 陈翊飞认命地趴上,身体挺得笔直,两只胳膊撑在地上,嘀嘀咕咕地埋怨:“俯卧撑俯卧撑,一天到晚就知道俯卧撑,我奖励呢?你还能不能有点信用?” 前几天,薛毅飞还找一群小姐姐过来激励士气,等他适应了高强度训练,老薛立马翻脸不认人,什么奖励什么承诺,全特么都是放屁! 陈翊飞这个怨念就甭提了,简直就是怨气冲天!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薛毅飞才不惯着他的毛病,搁小陈身边趴下,“准备好了没有?一……” 伏下,起来。 “二……” 再伏下,再起来。 “三……哎,这么练也太单调了,是吧?”老薛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笑呵呵地看着陈翊飞。 是你个鬼啊是,你丫又想干什么? 陈翊飞心里那根弦陡然拉紧:“满脸笑嘻嘻,不是好东西,你肯定又想坑我!” 吃一堑长一智,让老薛坑得多了,小陈同志太了解老薛什么尿性了,心里头警醒着呢,不管老薛说什么,都得加几分小心。 “哎哎,你这倒霉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懂不懂?”薛毅飞不乐意了,“来来来,咱们一边练一边学,双管齐下就不单调了。” 陈翊飞脑子有点懵,神特么一边练一边学,就这状态,学毛啊? 老薛才不管那么多,也不管刚才数到哪儿了,直接从头开始:“一!” 陈翊飞伏下,起来,正准备第二个,薛毅飞却换了套路:“跟我念,第一条,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二,严守岗位履行职责……” “三……” “四……” 整整十条背完,薛毅飞终于满意了:“我跟你说,这个东西吧,死记硬背印象不深,俯卧撑背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来来来,你背一遍,看看你背下来多少了!” 陈翊飞…… 我叉叉你个圈圈啊,我只听了一遍你就让我背?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薛毅飞换了个姿势,蹲在陈翊飞身边,身体使劲前倾,脑袋使劲往一边弯,就跟一只即将趴在地上的蛤蟆似的:“怎么着?不是吧?没背下来?那行,别说我欺负你,咱们再来一遍,这回记住了,一……哎我让你停了么,别偷懒,偷懒咱可加练,俯卧撑不能停啊,赶紧赶紧!” 神特么不能停! 陈翊飞都不知道怎么吐槽才好,要不是他这副小身板顶不住老薛的心狠手辣,小陈同志早就高举红旗闹革命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可这是敢反抗就往死里压啊! “天天体能体能,咱就不能练点别的么?”陈翊飞实在忍不住了,终于提出自己的想法,“不是还有队列什么的么?咱们就不能换一换?” 薛毅飞又一次开启语重心长模式:“小飞啊,我跟你说,你是没经历过,经历过的都知道,新兵最怕的不是体能,而是队列你懂不懂?你以为我不想让你练队列么?不是不想,而是咱们根本没那个条件,就我跟你两个人,怎么练?” 陈翊飞是真纳闷儿了:“两个人不能练?” “能是肯定能,但是这么练,也就是个形式,队列真正的意义不是让你走的多整齐,而是……嗨,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啊,这么跟你讲吧,军队是个集体你懂不懂?我看过这么一句话,军队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一剑能当百万兵,而是百万大军如一人你懂不懂?” 陈翊飞听得呆了,他正是最热血最冲动的年纪,也正是对这种话最没抵抗力的年纪,光是听一听,就有种热血上涌的感觉。 薛毅飞继续:“怎么才能百万大军如一人?靠的是纪律和团结,是磨灭每一个人的个性,而这一切就是从队列开始你懂不懂?你说你连个同伴都没有,就你跟我,撑死就是两人大军如一人,有屁用啊?” 陈翊飞抓住破绽大声反驳:“我也得先学会了,才能懂吧?” 老薛长叹一声:“换个时间,咱们可以按部就班慢慢来,但是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咱们先解决最关键的,剩下以后能补课的,有机会再补吧。” 69 形势巨变 就在陈翊飞的训练逐步走上正轨的时候,疫情悄然结束,一夜醒来,隔离无声无息地解除。 也不能说疫情结束,准确地说,是得到了全面控制。 以吴医生为首的研究团队发现,这种病毒虽然有改变人类基因的能力,可后果却不是很明显,只要在最初的高热昏迷时及时降温,并在昏迷期间及时补充营养水分,再严重的病例都没有生命危险。 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诧异?是不是很戏剧? 可是疫情初期根本没有了解病毒,等了解病毒的特性之后,最严重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现实永远比故事更加离奇,若不是这场大戏真真切切地在众人眼前上演,谁敢相信这是真的? 事后,这个消息不可避免地扩散,许多人都认为,官方完全没有启动一级响应,大伙挺一挺就过去了。 确实,不隔离疫情也会过去,官方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资源,想想就让人心疼。 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鹭岛的全面隔离,不过是因为不了解病毒导致的虚惊一场。可虚惊一场最多吓出一身冷汗,总比疫情全面爆发死一堆人强吧? 再说了,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做?有本事做个事前诸葛亮啊! 而且疫情对鹭州的影响绝对不是浪费一点人力物力,这种病毒的致死率虽然不高,可全球死亡病例仍然多达十几万,对鹭州长期影响不是一点半点——它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因为暴发点恰好处于撤离行动的关键时期,撤离计划受到了极大影响。 根据鹭州殖民局官方记录,四十多个原本有机会撤离的定居点,因疫情的影响延迟撤离,其中六个因延迟而被狼群攻破,所有民众无人幸存。 同时,多地出现怪鸟的踪迹,为躲避怪鸟的袭击,承担撤离任务的飞船不是提升高度就是转道绕行,航程和成本都有大幅度提高。 绕点路倒没什么,关键是消耗的时间更多,再加上每一次飞行都要进行全面消毒,消耗的时间就更多了,一艘飞船时间延误,就得重新安排,所有飞船全都延误,撤离计划就彻底乱了套,而且是根本没法弥补那种。 在席卷全球的棕狼狂潮面前,原本就非常有限的飞船更加捉襟见肘。 同样两个即将被棕狼包围的定居点,撤出一个,另一个就再也没机会撤出来,而撤哪个放弃哪个,不过是取决于调度员的一句话。 一句话就要决定数百上千人的命运,别管心理素质多么出色,也没法随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 何宇辰不得不组建一个应急小组,专门负责调度事宜,而最终的结果,是尽可能把孩子、妇女和老人接出来,把青壮年留下对抗狼群。 而实际情况和青坳差不多,每一个定居点的老人,都会志愿留下,老人不够的时候,中年人继续,直到一比一转换为青年人为止。 “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是这一阶段最流行的一句话,当狼群冲向定居点的时候,城墙上往往是清一色的中老年。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为年轻人争取一线生机。 这也是人类进入星际殖民时代之后,逐步发展出来的一条潜规则。 一位无名老人曾说过一句话: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种时候还倚老卖老,那人类干脆灭绝算球了! 没人维持这条规则,许多人甚至是极力反对,可是每当灾难来临,那些可敬可爱的老人家,总是把生的机会留给年轻人。 许多如今的老人,当年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今天,他们身体力行,将这个算不上优良,但绝对良心的传统继续传承下去。 许多定居点被棕狼包围的时候,走上战场的老人还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 残忍吗? 或许。 应该吗? 可能。 需要吗? 这个不用问,人类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仅是少数顶尖大脑的灵光一现,更是这个族群,这个种族前赴后继的牺牲和奉献。 现在轮到鹭州,没什么大不了,顶上去就是了。 如果说疫情只是给殖民局带来压力,那么狼潮就是吸附在殖民局身上,不断吸血的魔鬼,令整个行星的局势雪上加霜——鹭岛只是一个面积大些的海岛,之所以将殖民的第一站选在这里,是因为鹭岛远离陆地,在不了解新行得的前提下,大海可以有效阻隔各种未知的危险。 鹭岛毕竟只是个岛,资源产出十分有限,殖民初期还不明显,等殖民发展到一定规模,原本的优点反倒成了限制发展的因素! 岛外为什么有那么多定居点?最重要的原因为是殖民局想走出去,而是岛上光头贫瘠,岛外的定居点不仅是殖民全球的桥头堡,还担负着收集资源的重任,特别是粮食和矿产。 放弃定居点等于放弃资源,短期影响不大,可长期影响就大了去了。 为此,何宇辰焦头烂额。 外界的变化很大,但陈翊飞早就让老薛操练得欲仙欲死,根本没精力关心外界的变化。 对于小陈同志来说,唯一的变化就是解除隔离之后,不必继续闷在体育场里训练。 不过体育场依旧是安置撤回人员的主要场所之一,晚上睡觉还是要回去的。 薛毅飞因地制宜,只花了几秒钟,就定好了新的训练计划,直接把陈翊飞拉到海边,把负重武装十公里,改成了负重沙滩十公里。 最适合跑步的跑道,和一脚一个坑的沙滩,跑起来能一样么? 另外,老薛还增加了新的训练科目:五公里武装泅渡! 陈翊飞还停留在狗刨都刨不怎么明白的水平,一听要下水,还是五公里,当场就趴地上装死狗,死活不肯起来。 这回老薛可没惯着他,直接一脚踹水里……前后不过两天,只会狗刨的陈翊飞,已经变成了一条能在海里玩出花的鱼,一会儿水上一会儿水下,各种不亦乐乎。 “这主要是我学的好!”陈翊飞如此刺激老薛。 老薛也不含糊,立马教了一样绝的:绑住双手双脚扔进水里,通过呼吸控制沉浮,保证淹不死……果然是不作死就不会死,陈翊飞当场就跪了。 70 紧急征召 指挥中心,主任办公室。 徐岚又一次站在何宇辰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主任,情况越来越恶劣,必须加快撤离速度。” 何宇辰使劲揉捏太阳穴:“撤离撤离,一天到晚就知道撤离,你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徐岚嘴角隐蔽地抽了抽,闭紧嘴巴不说话。 不管何宇辰有意针对还是无意发泄,徐岚都不该接话,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何宇辰疲惫地闭上眼睛,仰头沉默片刻:“棕狼的来历,还没有线索吗?” “目前还没有。”徐岚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的任务太多了,根本抽不出人手调查。” 何宇辰幽幽长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我知道,我都知道……算了,不用管我,找我有什么事?” 徐岚硬着头皮回应:“我们最重要的几个资源点,正受狼群的威胁,根据应急小组的评估……” “守不住是不是?必须尽快把人撤出来是不是?” “是!”徐岚老老实实地回答。 “撤出来就完了?” “不,封闭仓库再撤,狼群对矿产资源不感兴趣。” “知道了。”何宇辰更加疼,“给我一份详细的计划。” “是……主任,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的兵力不足,严重影响定居点的安全,应急小组建议征召预备役,让有作战经验的老兵当指挥官,补充一线战损。” “给我一份详细计划,去吧。” 徐岚离开,两份计划很快就摆在何宇辰面前,仔细看了几遍,又小心斟酌片刻,何宇辰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鹭岛临时安置点。 清晨,薛毅飞正想带着陈翊飞出门晨练,不想半路被罗胖子拦住:“老薛,有情况,跟我来!” 薛毅飞很是惊诧,马上带着陈翊飞跟上。 罗胖子扫了小陈同志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住了:“小飞训练得怎么样了?” 薛毅飞笑笑:“这小子不错,还不到一个月,基础就打好了,咱们条件有限,下一阶段准备以战术为主,到时候,你帮我挑几个人帮我个忙。” 罗胖子避而不答:“刚才指挥中心来人了。” 薛毅飞一怔:“什么意思?” 指挥部来人,应该跟他扯不上关系,可罗胖子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儿,他可就不能不想想了。 “前两天那个准备征召预备役的消息,你知道吧?” “知道,怎么?这是正式开始了?” “嗯。”罗胖子有点失落,“指挥部要求我们组建一支部队,还特别提到了你。” “哎哎,他提我干什么?我虽然跟你们住一个地方,但我们这几个人也不是你们青坳的人呀!” 罗胖子扯扯嘴角:“那套动力装甲不是一直在你手里么?鹭岛现在不止兵力不足,装备也不足,有一套算一套,全都得利用起来。” “这样啊……”薛毅飞苦笑,“我这是让指挥中心惦记上了!” 罗胖子突然停步:“你要是不愿意去,没人能逼你。” 老罗虽然不清楚薛毅飞的确切身份,可两个人接触了这么久,罗胖子再不长心眼,也知道薛毅飞的身份不简单。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简单点说,就是出于平衡考虑,殖民星上的军权和政权互相独立,谁也管不着谁。 拿鹭州来讲,星宿号是真正的军方力量,指挥中心根本没资格指挥星宿号,只能在必要的时候,以殖民局的名义请星宿号提供支援,二者之间不存在谁指挥谁的问题,而是在一个统一的大框架之下互相协作。 指挥中心连属于军方的装备不能管,所以,老薛从星宿号得来的装甲一直留在体育馆,而不是被指挥中心收走。 军方属于对外的军事力量,虽然在鹭州只有一艘战舰千八百人,但其作战能力不容小觑。 而且军方并不是殖民星唯一的军事力量,殖民局手里也有一支准军事力量,即殖民局武装警察。 其职责是针对殖民星内部的局势和危险,人数虽多,但装备远不如军方,综合战斗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差距来自于装备,而非人员素质! 徐岚报告的兵力不足,指的就是这支部队。 指挥中心征召预备役,补充的也是这支部队。 就连陈翊飞的父母,都是属于这支部队。 如果不是薛毅飞身份特殊,指挥中心完全可以一纸命令,就把他纳入征召范围,可老薛拥有军方背景就不好办了,强制征召根本就是扯蛋,要么通过星宿号下达正式的作战命令,要么好言相劝让薛毅飞主动帮忙,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罗胖子说没人能逼薛毅飞,就是因为他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薛毅飞也知道,但陈翊飞就个半吊子二把刀,跟着老薛身后听了个一字不差,脑子里却跟灌了浆糊似的乱成一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 一路跟着罗胖子,最后进了一间更衣室,里面少说也有百多人,陈翊飞看见不少熟人,大伙的目光更是集中在小陈同志身上。 小胡子很意外,先跟老薛打了声招呼,马上看向罗胖子:“老罗,情况你都说了吧?” 罗胖子点头:“说了。” “老薛,只有被征召的才能来这儿,小飞他太小了。” 陈翊飞立马就不服气了,说谁小呢,你们全家都小! 要不是这段时间,一直被薛毅飞灌输少说话多做事的观念,保不齐他就直接开口怼上了。 薛毅飞拍拍小陈同志的肩膀:“机会难得,我想带着他,当然了,到底去不去还得看他自己。” 机会? 一群人的眼神全都变了,这是殖民局兵力不足,吹哨子叫人上去拼命好么?神特么机会! 薛毅飞可不这么想,在他心里,狼潮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战场比这惨烈多了,既然是低烈度战场,怎么就不是机会? 陈翊飞才不管那么多,脖子一梗眼睛一瞪:“去,为什么不去!” 虽然他依旧是个半吊子,可是让薛毅飞训练了这么久,这小子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 小胡子当机立断:“好,陈翊飞留下,现在开会!” 71 基本情况 “现在我来说明一下情况!”小胡子当仁不让,“今天早上,我接到了指挥中心发来的征召命令,准备组建四个战斗小组,我带第一队,老罗第二队,荣哥第三队,家伟第四队,指挥中心希望由薛先生担任总指挥,我本人也非常认同这一点,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这个,不合适吧?”身材高大的荣哥率先开口,“事先说明,咱对事不对人昂,我对薛先生没有任何意见,关键吧,您也不了解我们这些人的情况,将不知兵,这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薛毅飞没说话,倒是陈翊飞很有一点愤愤不平,说是没意见,其实意见大了去了,对吧? 那个叫家伟的也要站出来,却被小胡子一眼瞪了回去:“你们懂什么,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给薛队长当参谋,没意见了吧?” 大伙一听,都不说话了。 小胡子都亲自为老薛站台了,大伙还能说什么? 薛毅飞突然搂住小陈的肩膀:“你说,他们到底图我点什么?” 陈翊飞想了想说:“动力装甲?” 老薛笑了:“只是一部分,而且是很小一部分。” “指挥能力?”陈翊飞继续猜。 老薛笑得更灿烂了,却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诡异感觉:“他们怎么知道我指挥的好?” 陈翊飞接不上了,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是看上了我背后的东西,懂?” “不懂!” “不懂就自己想。”薛毅飞放开小陈同志的肩膀,不说话了。 小胡子看向老薛:“薛队长,这么安排,可以吧?” “不用这么客气。”薛毅飞半点推托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默认了这个安排。 不是他有什么想法,而是不管在什么地方,战场都是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只要你答应一句,就默认了战场规则,若是小胡子指挥得当也就算了,万一是个半桶水二把刀怎么办?明明是错误的命令也要执行? 别闹了,他老薛可没把身家性命交给陌生人的习惯,以他的指挥水平,这种规模的作战行动根本就提不上嘴,既然如何,为什么要推辞? 只为了面子,为了客气? 战场可不跟你讲什么面子客气。 至于这帮人听不听指挥,呵呵,听就好好指挥,不听就随便怎么指挥,只要不被随便哪只阿猫阿狗指挥就行。 小胡子明显愣了一下,但他掩饰的很好,马上进入正题:“现在,我来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咳咳,具体任务,一会儿由薛队长安排。” 他特意看了薛毅飞一眼,发现老薛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端起胳膊,用个人终端投影一副地图:“这是任务位置,九号定居点,离鹭岛最近的资源点之一!” 众人心头一跳,居然是这地方? 小胡子继续:“不久之前,狼群逼近,这里的居民奉命封闭仓库,所有人全部撤出。”他在地图一侧画了个圈,“这里就是仓库,储存着大量可直接用于3D打印的金属粉末,我们的任务就是秘密进驻资源点,布下一道防线,为转运物资提供安全保障,只要多加小心,完全可以在不惊动狼群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小胡子故意停顿一下,见大家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才接茬往下说:“定居点北侧是矿区,露天裸矿,有些采矿设备,没什么好说的;这里是居住区,可以看到,屋舍损坏严重;仓储区的情况比居住区好得多,目前没发现破损,也没发现狼群逗留;这里是外墙,严重破损,已经无法提供保护,而且外墙范围过大,防御非常困难,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薛队长?” 薛毅飞摸着下巴:“我对你们的情况不是很了解,鹭岛可以提供什么装备?” 小胡子:“陆军版动力装甲,配套的步枪机枪、各种手榴弹,还有各种重型单兵武器。” “作战小组的武器搭配呢?” “按标准来,一班机一狙击,其他都是步枪,重型武器自选……我们都是民兵预备役,配合上没有问题。” “明白了。”薛毅飞点头,“我的要求是,所有人必须选择面杀伤武器,激光、爆破均可,另外,多带地雷……有布撒器没有?” “我也不清楚,回头我问下。” “也不用问了,直接让指挥中心给份装备清单,既然让咱们上战场拼命,装备总得给足了吧?” “没问题,我负责。” “转运全部物资,预计需要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三到五天。” “太笼统,给我个准确时间。” “五天!”小胡子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冗余比较充分的时间。 “不是一次能运完的吧?” “大概需要七到九趟。” “运输方式是什么?” “飞艇,速度慢些,但载重量大。” “那好,和指挥中心说清楚,第一,因为执行任务的时间比较长,除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弹药之外,每一次飞艇返回,必须按我们的实际需要补充指定的武器装备,无法补充必须及时通知我;第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需要全部指挥权,任何情况下,鹭岛不得横加干涉,有什么要求可以通知我,是否执行由我视情况决定;第三,鹭岛必须为我们提供可靠的撤离手段,什么时候中断任务我说的算……暂时就这些,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补充。” 小胡子差点没晕过去,这要求提的,除了没要报酬,其他的全都齐了:“我尽力和指挥中心沟通吧,到底行不行我也不敢保证。” “不同意就让他们换人吧,这个队长我当不起。”薛毅飞直接放狠话。 他本来就不想趟这个浑水,可人在鹭岛,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好,即将指挥中心漫天要价,那他老薛就坐地还钱,答应了他就走这一趟,不答应也能好聚好散。 小胡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说你搁这儿跟我放狠话,我能跟指挥中心这么说么? 这特么的,简直要了亲命了啊! 72 特殊训练 舱门打开,暴烈的狂风涌进船舱,陈翊飞趴在门边上往下一看,顿时脑子一晕。 太特么高了,太特么高了呀! 老薛脸色黑的直逼非洲人,语气带着零下好几十度的低温:“跳!” “啊?”陈翊飞毫不犹豫地猛摇头。 “跳啊!” “我不!” 薛毅飞暴跳如雷,一脚踹在小陈同志的屁股上:“你给我跳!” “我不……啊——你给我等着——” 烈烈风声呼啸而来,失控的陈翊飞在空中前翻后滚,蓝天大地白云走马灯一样交替闪过,他的眼前一片混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该干什么来着? 喔,对,对了,缓冲减速……装甲猛然启动喷射器,可他还在空中滚着呢,根本不是正确的降落姿势,结果没减速不说,反倒头下脚上,一头栽向地面。 轰地一声响,陈翊飞仿佛听到了脖子折断的声音,他的视线迅速被血红淹没,随即画面崩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迅速滑落,只剩下一行血色大字:训练结束。 摘下头盔,迎接陈翊飞的,是老薛那张黑如锅底、外加各种嫌弃的老脸:“你怎么死的?” 陈翊飞不敢看薛毅飞的眼睛:“摔死的。” “猪是怎么死的?” 诶? 老薛这个弯转的太快,陈翊飞的思绪跟不上溜,一下子断了档。 “跟你一样,笨死的!”薛毅飞恨铁不成钢,“我一再跟你强调,平衡、平衡、保持平衡!记住了没有!” “记、记住了!”陈翊飞弱弱地说。 薛毅飞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记住,这只是模拟训练,不是真的,我都服了你了,明明知道是模拟训练还不敢往下跳,你这胆子得多小啊?” 陈翊飞陪着几分小心:“可是看着像真的啊!” 老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像它也是假的!” “好好,假的,假的!”陈翊飞内心是崩溃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能摊上这么一档子烂事。 殖民局非常重视征召预备役的问题,老薛提出的条件一路绿灯,各种准备更是效率超凡,不到半个上午,已经做好出发准备。 飞艇调配到位,四个全副武装的战斗组立刻登艇出发。 刚穿上动力装甲,陈翊飞一会动动胳膊,一会儿抬抬腿,哪儿都觉得新鲜。 还没新鲜够呢,薛毅飞就凑过来:“小飞啊,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过会就到地方了,正好趁这个时间练练空降!” 陈翊飞满头问号:“空降?怎么练?” “虚拟现实,我特意要的。”薛毅飞把小陈同志带到船舱的角落,把动力装甲和虚拟设备连接在一起。 陈翊飞眼前的景象迅速崩塌,转眼间由飞艇变成了陌生的机舱,于是上演了之前那一幕。 这会儿他有点清醒了,忽然出声质问:“老飞,我这是不是太快了?要不咱们先练点别的?” “别的?”薛毅飞的目光特别鄙视,“你丫怕了吧?” 这回轮到陈翊飞脸色发黑了:“我早就说过了,激将法对我没用……” “嗯,小姐姐有用,我知道。” 陈翊飞脸更黑了:“就是有用,怎么了?你有本事,把她们都找过来啊!” 老薛的表情特别玩味:“你确定队伍里没有女兵?” 陈翊飞顿时语塞,脑子里使劲回忆,可他根本就没注意这些,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女兵。 “别扯没用的!”老薛根本不给小陈同志思考的地,“再来一遍!” 小陈同志眼睛都直了:“还来?”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还是刚刚那个陌生的机舱……嗯,当然了,现在已经稍微熟悉了一点。 舱门再次打开,风声呼啸。 “跳!”薛毅飞没得感情的声音催促。 虽然有了一次经验,可是这个虚拟现实真的太现实了啊,陈翊飞扒着门框,又是一阵眩晕。 薛毅飞气不打一处来:“你特么给我跳啊!”一脚又路踹了过去。 哪成想陈翊飞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回已经没那么怕了,即将被老薛踹中的同时,猛地一声暴吼蹿出门外。 薛毅飞一脚踹了个空,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摸着脑袋笑了起来:“这小子行啊!”说完也跟着跳了出去。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也不想拔苗助长,他也希望按部就班慢慢训练陈翊飞,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鬼都不知道鹭州今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人家都是赶鸭子上架,他这是还没赶,鸭子已经在架上了,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多教一点是一点。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老薛何必见天盯着个十六岁的孩子死磕? 陈翊飞这一回又是一阵乱翻,好在记住了老薛的反复指点的要领,第一时间张开胳膊,整个人呈反弓形,身体立刻自然稳定,面朝下不断下坠。 他的目光四下里乱看,蓝天白云大地,风声还有呼吸声,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与真正的世界没有半点区别。 这时薛毅飞落到小陈同志身边:“怎么样,感觉不错吧?来来来,跟我学!”说完一撅屁股,身体一翻变成背向下面向上。 学着老薛的样子弯折身体,陈翊飞也翻身换了个姿态。 两个人一教一学,没多一会儿就把该学的全学会了,剩下的就是熟悉熟练,直到变成本能。 薛毅飞索性开启无限空降模式,人在这个模式下会一直空降再空降,却永远摸不着地面。 陈翊飞的平衡能力还不错,很快就熟练掌握各种动作,各种动作之间的切换犹如本能,不管薛毅飞下什么指令,都能立刻照办,空中站立也没问题,唯独一点,打开减速火箭就立马破功,始终掌握不好落地姿态。 可空降,最关键的不就是落地么?落地都掌握不好算什么空降兵? 陈翊飞也发了狠,一次又一次地实验,失败一次再来一次,反正都是模拟,重来多少遍都没问题。 前后折腾两个多小时,陈翊飞总算掌握住空降姿势的平衡点,老薛这才放过他,关闭虚统回归船舱。 73 一切顺利 “准备降落——”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检查装备,按各自所属的分队排列整齐。 陈翊飞一直跟在老薛身边,闻言下意识地握紧了步枪。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分队,只需要跟着老薛就好。 舱门打开,风声灌进船舱,不强烈,但很明显。 小陈同志难掩内心的激动。 虽然模拟很不成功。 虽然几经努力才慢慢熟练。 虽然有一定的危险,可他还是有试上一试的冲动。 男孩子嘛,向往天空、向往大海,向往无限的宇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跟小娘们儿一样喜欢过家家和芭比娃娃才叫奇怪。 透过舷窗俯视大地,绿色的森林一眼望不到边,奇峻的险峰层峦叠嶂。 这里的山非常奇特,不是那种一座连着一座,所有的山连在一起那种脉络清晰的模样,而是奇形怪状的山峰突兀的竖立在丛林之中,近乎于垂直的崖壁裸露着岩石的本身,只有崖顶崖底郁郁葱葱。 一眼看过去,就好像先种下了山峰的种子,从大地深处长出一根根直径惊人的石柱,把好好一片森林拱得支离破碎。 没多一会儿,飞艇减速悬停。 薛毅飞声音低沉:“下面情况怎么样?” 小胡子回应:“没发现大群棕狼。” 老薛半点都不敢放松:“好现象,但不能麻痹大意,落单的发现几只?”飞船失事就是一个教训,明明没发现几只棕狼,转眼之间就是一大群冒出来。 “矿区附近大概有十多只。” 陈翊飞探头探脑地往下看,却没发现矿区在哪儿,一连换了几个角度,才在艇下柱山一侧,发现了一片空地。 这么大一片森林,就那里光秃秃的,不是矿区还能是什么? 可是这个高度空降……是不是太低了点? 扫描山顶没有任何问题,薛毅飞立刻说了一句话:“第一点降落柱山,炮组在山顶建立阵地控场……” 陈翊飞整个人都不好了,跟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一脸的幽怨。 合着他练了一路,最后根本就没空降什么事儿啊?这心情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老薛才不管那么多,指挥飞艇降到柱山上方,垂直高度大概十多米的位置,用升降平台把炮组送到地面。 炮组的动力装甲没什么特别,但其他装备特别的多,只有二十几个人的队伍,却有大大小小四十多个箱子,平均每人三个。 飞艇升高,炮组迅速建立阵地……其实就是伐倒几棵大树,清理出一片空地安置迫击炮,再放飞几架无人机,将整个矿区纳入无人机的监控之下。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炮组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只要一声令下,方圆几公里之内,炮弹指哪打哪。 飞艇再次降落,这一次总算落入矿区,三个小组立刻按计划展开,两人一组,抬着硕大的箱子,分头赶往不同方向,迅速抢占关键节点,在预定防线三百米外停下,打开箱子,将一个个金属圆桶按一定间隔杵在地上。 这里的植被太密集了,别说三百米,十米之外都看不到人影。 薛毅飞也没闲着,他跟陈翊飞一组,抬着箱子赶往正北方向,同样布下一批圆桶。 所有圆桶安置完毕,恰好将库区包围起来。 但这只是第一步,众人匆匆赶回飞艇,继续往下抬箱子,继续设置第二道防线。 打开箱子,薛毅飞忍不住笑了:“嘿嘿,阔剑……” 陈翊飞愕然,明明是暴风式反步兵定向雷,怎么到了老薛嘴里就成了阔剑? 老薛根本不解释,挑最合适的地方布设地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简单点说,从外到内,用各种不同型号不同用途的地雷布下了整整七道防线,然后以军用装甲加固库房,最后加高天台边缘,形成一道包围整个库区的城墙。 至此,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完成,老薛亲自动手,用爆破索在天台上摆了个四四方方的框,一声爆响,炸出个四四方方的窟窿,直接跳进库房就可以转移物资。 爆炸声远远传来,老薛立刻打开通讯设备:“飞艇飞船,是否发现异常情况,完毕!” “薛队薛队,飞艇未发现异常情况,完毕!” “收到,飞艇注意警戒……炮队炮队,是否发现异常情况,完毕!” 罗胖子迅速切换无人机视角:“炮队未发现异常情况,完毕!” 他实在是太胖了,最大号的动力装甲都装不下他,为了参加这次任务,只能放弃装甲,穿一身软式外骨骼上阵。 “飞艇,我是薛毅飞,可以降落,完毕!” “飞艇收到,正在降落,完毕!”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保持警戒,完毕!” “炮队收到,完毕!” “一组收到,完毕!” “二组收到,完毕!” “三组收到,完毕!” 安排好一切,薛毅飞长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丛林:“要是有时间,应该把二百米内的植被全都清掉!” 陈翊飞一怔,马上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库区大致是个长方形,面积虽然不小,尺寸却不比飞艇大到哪儿去,安全起见,飞艇必须艏艉对正长方形的对角,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飞艇全部落到城墙里。 开天窗的时候,老薛就考虑到这一点,飞艇落下之后,升降台正好对准天窗。 艇上有专门为搬运物资而来的工程机器人,还有负责控制它们的技术人员,他们第一时间投入工作,清理破碎的天花板,往飞艇上搬运库存物资,犹如一群勤劳的小蚂蚁。 机器人动作精准效率惊人,升降台的动力也不差,每升降一次就是大几十吨,要不是面积有限,还能更多一点。 没多一会儿,已经把一千多吨金属粉末送上飞艇,接近飞艇的负载极限。 就在飞艇即将起航的时候,薛毅飞收到炮队的紧急通讯:“老薛,正南方向发现大量运动目标,应该是狼群。” 薛毅飞呵呵一笑:“时间刚刚好,还有多长时间进雷区?” “十二分钟吧。”罗胖子说。 “收到……飞艇注意,马上升空,各单位,准备撤离!” 74 目的不同,方法不同 飞艇还没装满,但也差不了许多,接到命令毫不迟疑,立即放弃装载准备升空,负责搬运物资的机器人全部留在库房。 机器人操作员却没上飞艇,而是一路飞跑找到薛毅飞:“薛队长,让我留下吧,要是什么危险的活,可以交给我的小宝贝儿。” 薛毅飞差点现场宕机,管老婆孩子叫宝贝的不少,管阿猫阿狗叫宝贝的也不少,可管机器人叫小宝贝儿的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这小子不是脑子有毛病吧?听说有特殊能力的,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正常……这毛病,得钱治了! 看在他脑子不好,还能主动要求留下的份儿上……嗯,更主要还是看在那百十台机器人的份儿上,老薛决定网开一面:“你叫什么?” “项晓波。” “留下可以,但必须听指挥,不管让你干什么,都不能打半点折扣!” 项晓波喜上眉梢:“没问题没问题,我也是预备役,有什么事吩咐我就成!” “上飞艇去。”老薛说。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上飞艇去!”老薛瞪圆了牛眼,一副你敢不听话我就揍你的模样,“上去,一会儿到炮兵那儿再下来,机器人也带两台上去!” 项晓波恍然大悟,扭头就往飞艇上跑。 不止项晓波上了飞艇,二组和三组也被老薛撵了上去。 飞艇拖着一根比筷子粗不到哪儿去的高强度缆索缓缓升空,留在天台上的一组虽然没说什么,但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太和谐的想法。 薛毅飞才不管那么多,长出一口气呼叫炮组:“老罗,狼群到哪儿了?” 罗胖子紧盯监控屏幕:“预计九分钟接触。” “距离呢?” “十二公里!” 速度还挺快? 薛毅飞直嘬牙花子:“老罗,交给你个任务。” “你说!” “狼群进射程之后马上开炮,往狼群后边打,看看能不能把狼群引开。” 罗胖子一怔,马上明白老薛的用意:“这炮口径太小,迫击炮弹最大射程只有4.4公里,算上高度加成也就五公里出头,要不还是用榴弹吧,现在就可以开炮。” 薛毅飞翻了个白眼儿:“榴弹动静太大了,爆破个屋顶都能把狼群引过来,也就迫击炮声音小点。” 罗胖子马上意识到自己想岔了:“知道了,你看我这脑子。” “注意,等狼群过去一点再开炮。” “放心,出不了岔子。” 老薛还是不怎么放心:“一会儿飞艇上去了,你匀点炮弹上去,让飞艇走远点再往下扔。” “收到!” 通讯结束,薛毅飞回身大吼:“一组,跟我来!” 二十多个人一拥而上,将预留的几块装甲板拼在一起,用激光焊住接缝,所有人一齐出力,用沉重的装甲板封死天窗。 虽然仓库里只有金属粉末,棕狼进去了也不损失什么。但库房里金属箱堆积如山,空间狭窄通道复杂,一旦棕狼进入,清除是个大麻烦,搞不好还会影响后续的转运计划,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 飞艇抵达柱山,炮组马上把缆索牢牢固定在一株直径不下三米的大树上,正式建立连通上下的索道。 “撤!”老薛第一个摘下升降器挂在缆索上,启动升降器后,只有巴掌长的滑轮组快速旋转,带动老薛逆行而上,没多一会儿就登上了山顶。 这时飞艇还在柱山上方,正挪向侧面移动,为炮兵阵地让开射界。 薛毅飞松水落地,项晓波第一个冲过来:“队长,有什么需要我干的?” 老薛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一边呆着去,老实等着!” 项晓波喔了一声,很失落地走到一边。 一身软式外骨骼的罗胖子迎了上来……这东西可以视为软式防弹衣和外骨骼的结合体,优点是更换软式防护层,就能适应多种体型,特别是类似罗胖子的特殊体型;缺点是强度不足,携带装备也比硬式动力装甲麻烦得多。 薛毅飞抢先说话:“老罗,还有多远?” “六公里左右,我这儿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炮。” 数米之外,六个战士已经做好开炮准备,原本折在身后的短粗炮管竖在肩上,炮管通过柔性输弹结构与硕大的弹药箱连接在一起。 这东西全称48式超轻型迫榴炮,是动力装甲的专用火力支援装备,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炮管直径为48mm。 这是一种非常方便的武器,既可以在机动状态下使用装甲携带的炮弹,也可以在阵地状态下外接弹药箱,为己方提供持续火力。 老薛还听过一点小道消息,据说鹭州根本就没装备这玩意,席卷全球的狼潮暴发之后,缺乏重火力的殖民部队深陷火力不足的烦恼。 根据各个部队的反馈,眼下最需要的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一种射程适中、射速快、覆盖面积大兼机动灵活的轻型支援火力。 这样的要求乍一看很没道理,对付狼群,不是杀伤力越大越好么? 话是这么说,但武器的威力,不仅和它们的科技含量有着直接关系,还跟它们的体积息息相关。 鹭岛有能力制造重型武器,却很难把它们运到需要的地方去,加上重型武器技术含量高,制造和使用成本居高不下,用那些先进的重型装备打棕狼,呵呵,比大炮打蚊子还要奢侈。 棕狼只是一种特殊生物,即没有装甲也没超凡的速度,仅有的优势就是凶残和压倒性的数量。 好么,为了对付一只棕狼,二话不说就是一枚洲际导弹,这不是开玩笑么? 对付这种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轻火力覆盖,于是鹭岛选中了这种制造方便,使用方便,携带同样方便的超轻型迫榴炮。 武器这东西,确实是越贵越先进越好,可用的时候,还得看到底合适不合适。很多时候并不是威力越大越好,而是必须考虑具体使用环境。 最明显的是例子就是军刀。人类已经进入星际殖民时代近四千年,但军刀依然是每一个军人的标准装备。 75 目的不同,方法不同(二) 星际时代还需要冷兵器?是不是有点搞笑?可在某些情况下,任何一种高科技武器都无法取代军刀的作用。 越来越多的战士抵达山顶,棕狼的脚步也越来越近,最后一个战士双脚落地的同时,狼群进入迫榴炮最远射程。 “五千米!”罗胖子大声通报。 无人机发回的画面同步到薛毅飞的装甲上,他看着满屏红点低声呢喃:“等等,再等等!” “四千九百米!”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薛毅飞身上,老薛咬牙坚持:“再等一会儿!” “四千八百米!” 屏幕之上,狼群奔涌向前,五千米线上的棕狼数量急剧下降。 就是现在! “开炮!”薛毅飞高举的胳膊猛然劈下,好似要一掌把大地劈成两半。 “一号开炮!”罗胖子说,“最大射程,三发急速射!” 接到命令的战士半趴在地上,炮管四十五度指住目标方向,嗵嗵嗵三声几乎没有间隔的轻响,三发炮弹飞向远处的丛林。 肉眼看不清疾飞的炮弹,但装甲第一时间将炮弹的位置标记在屏幕上,所有人目视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极大的抛物线,最终落进茂密的丛林深处。 五公里的直线距离,肉眼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开启装甲的望远功能,也只能勉强看到炸点附近的树冠不自然地晃动几下。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爆炸清晰可见,声音也非常清晰,但直到十多秒后,山顶才听到几声微弱的炸响。 薛毅飞不关心炮弹落到哪里,只关心狼群听到爆炸声的反应! 监控屏幕上可以看到,原本如浪潮般奔涌的狼群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随后狼群似是陷入两难,有的继续朝仓库方向奔跑,也有的犯了选择困难症,踯躅不前犹豫不决,还有的毫不犹豫地追逐异响,调头就往炸点方向跑。 薛毅飞陷入迷惑,难不成棕狼的智商也分三六九等? 不管那么多了,炮击有效就好:“老罗,继续开火,覆盖狼群!” 罗胖子眼睛一亮:“收到……所有炮位注意,命令都听见了吧?我不管你们怎么打,总之一句话,给我覆盖狼群!” 话音刚落,嗵嗵声已经连成一片,弹道在空中洒开一个漂亮的扇面,急速坠入丛林。 通报距离?不需要! 通报方位?用不着! 有无人机在天上看着,狼群到了什么位置,哪个地方的棕狼最多,只个地方没有炮击价值,所有的数据全都显示在一块屏幕上,所谓的指挥,不过是一道开炮或者停火的指令而已。 科技成就人类,越是先进的东西,操作起来就越简单,武器自然也不例外。 大概是因为距离更近,也可能是规模更大,炮弹落入丛林的一瞬间,高大的树冠剧烈摇晃,大家已经开始想象,密集的炮弹落入丛林中的声光效果。 但也仅此而已,这里的植被太过密集,视线穿不透高大的树冠,更看不到地面的情况。 首轮炮击结束,薛毅飞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炮击的效果远远达不到预期,无人机发回的监控画面上依旧布满红点,几乎没看到几个红点消失。 这不对啊! 老薛陷入思索,很快就露出恍然神色。 这片原始森林比地球上的热带雨林还要夸张,树木高大且密集,众多树冠彼此交错,粗细不一的枝条你来我往,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 炮弹落点倒是挺准,可用的是碰炸引领,没等落地,就先被这张大网中的枝枝杈杈兜住,直接在空中爆开。 炮弹直径太小,也就是个大号枪榴弹的水平,威力十分有限,破片和钢珠虽多,能穿透树冠的却少之又少。 没错,就是这样! 想通这个关键点,薛毅飞恼火地敲敲自己的脑袋:这么多年没参加真正的战斗,脑子不好用了哇! 他马上调整策略:“老罗,有没有延时引信?” “有!” “换上,再来一轮!” “收到!” 又是一轮炮弹洒出去,准确落到狼群前方,几秒后,狼群奔涌而至,直到这个时候,提前落下的炮弹骤然炸响。 监控屏幕上的红点顿时消失不少,原本几乎被红色铺满的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大小不同的空洞,那是大批棕狼在爆炸中丧生。 老薛振奋地握紧了拳头:“加强火力,继续!” 这一轮炮击恰好将狼群的潮头炸散,原本奔涌不休的狼群迅速骤减,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切换通讯频段,老薛和罗胖子单独说话:“老罗,截住狼群之后控制一下落点,试试能不能把它们引开!” “好,我知道了!”罗胖子说。 这时薛毅飞接到了飞艇的通讯:“薛队长,我们已经飞到狼群正上方,是否轰炸,请指示!” 老薛本打算用飞艇吸引狼群,想了想说:“继续往前飞一段,然后再把炮弹扔下来。” 飞艇很不甘心:“前边就没多少棕狼了!” “没事,本来也不是为了轰炸狼群,你们照办就是了,扔完炮弹之后直接返航就行。” “好的,明白了。” 飞艇渐行渐远,薛毅飞感觉距离差不多了,马上下令停止炮击,与此同时,通知飞艇开始轰炸。 不是那种一股脑扔光炮弹的轰炸,而是扔一颗飞远一点,等一会儿再扔一颗,就这样不断重复,将狼群一步步引走。 效果如何暂时还不好说,总之狼群没再靠近矿区,而这正是薛毅飞想要的结果。 消灭狼群? 能消灭狼群当然最好不过,可老薛接到的任务不是消灭狼群的有生力量,而是保障库存物资顺利转让。 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大量消灭棕狼,老薛肯定不会有半点犹豫,随便想个办法,就能把大量棕狼引到附近,然后把棕狼统统搞死就完了。 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乱来,一切必须以保障为主,那种过于奔放的战术自然不能使用,想方设法令狼群远离矿区才是最好的战术。 目的不同,方法自然也不一样,硬拼是最蠢的办法,随机应变才是合格的指挥员。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