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王爷你的师父掉啦》 001 师尊驾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2 信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3 睡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4 小徒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5 这是嫁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6 因为我好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7 为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8 凌香水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09 接风洗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0 不够威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1 斥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2 试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3 十车金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4 病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5 意外收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6 惊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7 不会骗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8 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19 一见倾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0 师者为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1 等了十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2 青鸟玉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3 山雨欲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4 争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5 其他人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6 气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7 负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8 你是何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29 佳人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0 不可放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1 当今圣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2 若我不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3 归还玉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4 兄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5 繁文缛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6 相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7 阿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8 她来守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39 夜入容陵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0 我很喜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1 笑靥如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2 梨树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3 永乐公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4 出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5 误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6 叫我宋公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7 两名少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8 不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49 羸弱将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0 救救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1 命苦的赵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2 绝不姑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3 秋后算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4 蒙混过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5 我家离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6 刀子嘴豆腐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7 后来如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8 不许再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59 翩翩公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0 哪里来的夫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1 我很喜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2 筹备生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3 王爷有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4 舌绽莲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5 他一定会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6 凤尾绿咬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7 另有他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8 酒囊饭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69 得心应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0 美人如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1 圣驾亲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2 打算成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3 摄政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4 美人骄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5 不可放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6 无聊至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7 自惭形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8 这是驭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79 赠剑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0 填饱肚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1 乘风而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2 孤苦一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3 夜雨之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4 一灯如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5 喜不喜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6 笑而不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7 寒症复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8 来势汹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89 出手救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0 暴殄天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1 把手给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2 我很娇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3 桥头相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4 速速离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5 好没出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6 不治而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7 赴汤蹈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8 姐妹情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099 白袍英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0 不依不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1 慕氏清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2 把酒言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3 醋意微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4 不要说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5 天下无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6 你是何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7 传音入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8 密室取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9 用作聘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0 狐仙幻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1 可有伤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2 背叛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3 河东狮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4 黄氏彩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5 暗下毒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6 你已中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7 黑衣男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8 原来是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9 得意忘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0 心疼我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1 撒娇耍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2 病情反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3 就是讹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4 奉旨入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5 在家等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6 孤身前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7 他会心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8 五谷不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9 有失君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0 五百头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1 苦尽甘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2 小小人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3 垂珠夫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4 驭风再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5 睚眦必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6 良心忠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7 欲告之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8 疯癫秀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9 痴情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0 莺莺燕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1 真是放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2 祸害荷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3 温柔如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4 好久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5 是你太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6 荒郊野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7 爹爹救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8 冰室奇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9 无比贴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0 空空如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1 悔不当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2 进府探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3 良善之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4 得寸进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5 杞人忧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6 梦魇缠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7 无法无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8 药仙圣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59 除夕守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0 一鸣惊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1 早日成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2 触碰真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3 突然开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4 哭肿眼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5 拾掇怂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6 我很旺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7 矢志不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8 漂亮马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69 突生变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0 太过嚣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1 无知妇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2 拈酸吃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3 青山仙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4 结下梁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5 惊现狐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6 八字相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7 瓜田李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8 小气吧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79 胜之不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0 甚是想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81 出尔反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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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3 遗憾身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4 临终托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5 舍不得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6 做笔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7 大难不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8 忽生变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09 一夕长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0 白民乘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1 徐姓男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2 太不厚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3 若是六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4 煽风点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5 病容满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6 很是疑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7 晒成鱼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8 喜不喜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19 我是仙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0 葶苎花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1 梦魇纠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2 神秘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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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3 替你出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4 三只眼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5 同生共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6 不能苟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7 废了左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8 把她还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9 诡异红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0 天神眷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1 形势危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2 玄铁皮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3 败家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4 覆顶之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5 断臂之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6 借力打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7 继朕登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8 好好活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9 心如死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00 惨然赴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01 癫狂夫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02 无辜孩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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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3 神仙药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4 哀怨头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5 再次见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6 佳人憔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7 前尘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8 针锋相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9 我后悔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0 终于苏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1 仙童下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2 败家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3 俊朗少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4 溍阳来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5 苦尽甘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6 叫你阿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7 撒娇少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8 突然晕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9 张贴皇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0 夜入王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1 病入膏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2 凌香水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3 爱惜自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4 关心则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5 相思成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6 比朕如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7 阿澈失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8 边关茶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9 七珠亲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0 绢画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1 南越国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2 出手相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3 夜探王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4 骤逢阿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5 姑姑快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6 重伤昏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7 古怪书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8 太子府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9 试探人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0 飞来桃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1 丞谨之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2 卑微太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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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3 救命丹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4 阿谨相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5 大将军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6 夜半怪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7 一探究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8 唱戏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69 陈家长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0 出府祈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1 没心没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2 试探回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3 太子委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4 母爱深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5 当年之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6 假扮妹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7 煮酒江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8 算命瞎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79 有缘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80 寻人而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81 小人行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82 红蓼出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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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3 做贼心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4 不用试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5 再次入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6 不论祸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7 垂死慕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8 人之将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09 非是无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0 生死不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1 被关地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2 古怪面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3 死去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4 为何回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5 两个丞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6 在家吃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7 真是难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8 美人之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19 生死相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0 又见诡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1 提线木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2 故人相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3 秋后算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4 跟谁学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5 计上心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6 如果重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7 惊慌失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8 不必留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29 与我何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0 诡异至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1 她是何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2 殊死一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3 再回陈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4 陌生男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5 大婚之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6 圣驾亲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7 刺杀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8 逃出天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39 百足之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0 为我而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1 厚此薄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2 后山之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3 城门失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4 养家糊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5 不想你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46 全靠你了 第二日一早,宋离月起得很早,风寒已经好一些了,除了还有些鼻塞,别的症状都算是好了。 她起来的时候,慕邑还在睡着。 宋离月看了看趁他熟睡之中自己刺入的金针,微微一叹。 慕邑,如果不是我的血,还有我的金针刺穴,估计你连今天都难熬得过去…… 随便弄了点饭吃,宋离月开始收拾东西,慕邑洗好碗筷回来的时候,见到宋离月正把昨天采来的草药一股脑全都塞到包袱里,他不解地问道,“幽鴳,你要做什么?”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三两下收拾妥当之后,宋离月转脸看着慕邑说道,“你不是说阿澈今天就回来了吗?等阿澈回来之后,我们就出发,今天就走。” 慕邑一愣,“去哪里?” 宋离月已经换上了昨天刚缝制好的衣裙,两个袖子因为慕邑裁剪的时候手抖,一个袖子明显瘦了一些,有些不舒服,宋离月伸手扯了扯,“回凌白山啊。” 闻言,慕邑看着她,目光复杂,似是斟酌语言,唇角浮起的淡笑有些生硬,“幽鴳,昨晚我不是和你都说清楚了么……” “我不想听到拒绝的话,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必多说。”再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赌气的意味,宋离月抬眼看他,执拗地说道,“既然当初你不想我插手,就不应该让风衾去找我。我知道了,你又让我坐视不理,我做不到。” 慕邑哑然,他垂眸不语,不想解释,也不想再多说。 那晚他看到突然出现的她时的惊讶,宋离月怎会不知道。胡搅蛮缠就胡搅蛮缠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爹爹不是常说吗,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砍。 把刚收拾好的包袱扔到他怀里,宋离月催促道,“背着,我们去南边那座山峰。” 昨天去后山的时候,宋离月已经注意到了,南边那座山峰山势平缓,居高临下,如果风衾真的把阿澈带来了,她也能一眼就能看到。她来南越就是为了救阿澈,如今阿澈回来了,她自然是要回去的。 至于其他的…… 徐丞谨如今已经亮出身份,所有的事情应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救下慕邑,不管他高不高兴,乐不乐意,她都得这样做。 慕邑见宋离月转身走开的时候,默默把手里刚收到的消息丢到旁边的火盆里,看着那上等的海纹纸化作灰烬,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一切,都要结束了。 南越真的是人间天堂啊,难怪徐丞谨一改以往大黎和南越那模棱两可的关系,这一趟回去之后,南越应该就会彻彻底底成为大黎一个乖巧听话的粮仓。 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宋离月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身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一直心不在焉的慕邑,催促道,“慕邑,你快点啊,前面有块草地,我们去坐一会。” 慕邑应了一声,收回心神,冲她点头。 两人坐下来歇脚,宋离月挽起袖子,跑到旁边的小水潭边洗了洗手。 慕邑见到她挽起袖子,忽然想起今天宋离月没有给他熬药。 忆起昨晚两人的争吵,他的双眉蹙起,那碗药,最后他还是喝下了。目光落在那抹纤细的身影上,慕邑心头一阵刺痛,算了,就当是安她的心了…… “慕邑,你怎么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宋离月蹲在溪边洗了洗脸,抹了一把想冒汗的额头,才起身回来。她走到慕邑身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了一会脉,没察觉出异样,她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邑默默收回手,迎着她探寻的目光,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 宋离月打量着他的脸色,奈何对方道行太深,她竟是看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趁其不备,宋离月抬手直接封住慕邑的穴道,然后掏出一根金针,眼疾手快,迅速刺入慕邑的穴道里,然后手掌一翻,催动内息助他。 她以前见过爹爹这样救治过一个重伤之人,虽然最后那人伤势太重,拖了十几天还是没能撑住。她现在需要的就是拖延时间,只要能拖上几天,撑到她找到解毒之法。 自己亲自动手,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宋离月不敢保证,但她辅之以内力,估计最差也能撑到回到凌白山。 “幽鴳……” 慕邑想说话,却被宋离月很快打断,“别说话,小心我走火入魔。” 果然这招管用,慕邑立即闭口不语,直到宋离月撤掌,他被解了穴道,才转过脸看向宋离月,目光复杂。 宋离月装作快没看到,冲他摆摆手,“感激的话不用说太多次,回去之后,多长点心眼,多干点活就行了,阿澈是个孩子,我比你小,你要拿出态度来,翻地做饭都是你的,不许偷懒。” 山风寂寂,发丝被垂落在鬓旁,男子那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一抹发丝染上几分人气,宋离月的心里稍稍松了松。 这时,慕邑忽然一笑,“你不是想让我做你的兄长吗,看你这架势,倒像是把我免费的长工使啊。” 宋离月见他没有追究方才的事情,也就懒懒地席地而坐,“你多想了,我只当你是摇钱树,家里以后是吃肉还是喝汤都全靠你了。” 山风阵阵,微凉的风混着青草的清香,还有山花的香味。太阳已经升起来很高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慕邑把早上宋离月用昨天摘的桃花做的蒸糕拿了出来,递过去,“饿了没有?” 忙把蒸糕放回去,宋离月不禁斥道,“哎呀,这刚吃过饭没多久哪里会饿啊。你可真是不会过日子,这个蒸糕是留着我们路上吃的,我这出来匆忙也没有带银子,我看你也是一穷二白的。这回凌白山的路上,风餐露宿是肯定的了。你再这么败家,我看我们可能要要饭回去了。” 莫名被数落了一通,慕邑听她说得凄惨,不禁一笑,“不至于,我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不会让你要饭回去。” 还真的藏有私房钱啊,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离月看着他,满怀期待地问道,“什么好东西?” 慕邑垂眸一笑,“把那块蒸糕吃完,我拿给你看。” 这个好说啊,宋离月很是痛快地接了过去,三两口吃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慕邑。 547 都是熟人 慕邑笑了笑,把怀里一直揣着的一支金钗拿了出来。 这支钗通体是用金子做的,设计得很是精巧秀雅,没有摄人的富丽堂皇,显得很是雅致。上面点缀着几颗细碎的宝石,阳光一照,恍若星辰。 宋离月接到手里,左右看了看。 还真是漂亮啊,只是这个一看就是姑娘家戴的,慕邑随身带着这个金钗干什么。 “送给你。”慕邑见她似乎很喜欢,开口说道。 一怔,宋离月闻言看向他,“为什么送给我,我就是看看,并不是想占为己有。”说着,她把手里的金钗递还了回去,“爹爹说了,姑娘家家的天生丽质就可以了,不必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没有接,慕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你我相识这么久,我还没有正式送给你一样东西。这个,你就收着吧……” 宋离月咂了咂这话里面的意思,总有那么几分“日后留作念想”的意思,心里头陡然间很是不舒服。 刚想把东西还回去,瞧见慕邑忽一笑,冲她说道,“我们……总不能真的讨饭回去。” 宋离月眼前一亮,“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去?” 慕邑笑着冲她点点头。 闻言,宋离月简直是欣喜若狂,脸上的笑还没有来得及绽开,她忙又收敛笑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慕邑把这份小心翼翼看在眼里,心里一酸,冲她点点头,“是。” 宋离月认认真真看着他好一会,终于坐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她对自己一直强行让慕邑跟她回凌白山,心里都是疙疙瘩瘩的,总觉得是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了,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如今见他亲口答应,心里终于算是放下一块大石头。 慕邑目光温柔地看着面前满脸喜色的女子,轻声说道,“幽鴳,风衾已经传信回来,他把阿澈放在五里外的一处山亭中,我们分头行动,你先去找到阿澈,我去张罗一些出城用的东西。” 阿澈已经来了! 宋离月惊喜地站起身来,“真的,阿澈真的回来了!” 慕邑也跟着站起身来,把包袱递到她手里,“是的,你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宋离月抱着包袱直点头,连声应道,“好好好!” 慕邑见她这般高兴,眉眼处也染着笑,“那就快去吧……” 对于慕邑说的张罗出城用的东西,宋离月没有任何的异议。 来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自然什么都好办,如今慕邑身份特殊,再加上一个阿澈,三个人就很是招人眼了,还是慕邑思虑周全。 宋离月点头,“好,我和阿澈在那处山亭等你,你不去,我就在那里一直等。” 慕邑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直直地看着宋离月,仿佛要把她的一颦一笑全都刻在脑海里。 山风缓缓,他淡淡一笑,“好。” 恨不得立即就能见到阿澈,宋离月很快就飞身而去。 根据慕邑所言,宋离月大致能估摸出那个五里外的亭子在何处,那里确实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且很是隐蔽。想着以前还没进慕邑的亲王府时,她可是把这锦宁城踩了个遍,虽然说不上多熟悉,可大致上都有些印象。 五里的路程,在宋离月看来,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消多一会,她就找到了慕邑口中所说的那个山亭。 南越到处都是起伏的山岭,真的就是到处就是,只有大小之分。所有建在路边的亭子,也叫山亭,供往来行人歇脚之用。 宋离月远远就瞧见山亭中空无一人,欣喜一路的心情有些失落,以为一来就能见到人,想想应该是风衾的脚程慢一些,他那么忠心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诓骗他主子的。 到了山亭,宋离月倒也没有着急,把手里提着的包袱丢在一边,找了处坐下来歇了歇脚。 山风阵阵,连鸟叫声都没有,真的是难得的身心舒畅的静谧。 好久没见阿澈了,不知道他高了没有,胖了没有?好久不见,不知道和她这个姑姑生分了没有…… 想着想着,宋离月的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 老话说谁养的谁疼,好久不见,她还真是挺想那个小家伙的。身上药囊里装着奉命岛那个鱼泡磨的药粉,这一趟南越之行,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回去之后,阿澈的病好了,家里又多了一个干活能手,怎么算都是满载而归,不虚此行。 宋离月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的景致倒也是很幽静,很有南越的特色。这一走,自己顺带着把南越的七珠亲王拐走了,估计以后是不能回来了。 本着这个念头,宋离月又很是认真地看着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心里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她不动声色地留意上了。 有些事情就是经不起仔细二字,很快就发现亭中地面上竟然有凌乱的脚步。 山亭设在路边,自然会有不同的人进进出出,脚步凌乱也并没有什么奇怪。可这些凌乱的脚印全部都是一样的鞋底印,只有一双不同。而那些鞋印,宋离月恰恰认识。 准确点说,是很熟悉。 那是她曾经在徐丞谨身边那些暗卫身上看到过的。以前在容陵轩的时候,她和他们没少交过手,后来徐丞谨入住宫中之中,那些暗卫自然也跟着都换个身份,或明或暗地守着他们的主子。 什么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的鞋子没变。 那双鞋子是徐丞谨亲自设计的,耐水耐火,且也是武器,以前交手的时候,宋离月竟也吃过一次亏的,所以她印象很深。 徐丞谨的暗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心头一凛,宋离月慢慢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忽然,她飞身而起,立即按照原路返回。 果然,很快身边就有了异动。 一试就试了出来,宋离月很是干脆利落地回身出掌。 两掌相接,宋离月后退一步,来人却是生生图退了好几步,才止住身形。 宋离月看了过去,竟然有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没有执刀剑,见那人退败,似有围攻,却被那人抬手制止。 那个和自己对掌的似乎是他们的首领,宋离月也没有说话,直直看着那个人。忽然,细眉一挑,她不咸不淡地笑道,“原来是熟人啊。” 548 穷途末路 为首的黑衣蒙面男子闻言一怔,仍旧是没有说话。 宋离月知道他们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打量着面前这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手扬起示意道,“都把面巾摘下来吧,我看我有几个不认识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动。宋离月抬手指了指为首的那个,“赵修,你先摘吧。” 被指名道姓,赵修很是干脆地摘掉遮面的黑色面巾,一脸无奈地看着宋离月,上前一步抱拳道,“数月不见,离月小姐武功更是精进,赵修佩服。” 宋离月见那十几人都露出庐山亲面目,竟都是有几分熟悉,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以前在容陵轩交过手的。她头疼地看着这一群徐丞谨的心腹,“你们主子脑子不够用了是不是,你们个个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派你们来干什么?设伏将我抓回去?还是再让我胖揍你们一顿?” 包括赵修在内的十几个“手下败将”的脸色有些讪讪,却很有默契的都没有吭声。 宋离月看向赵修,“说吧,这亭中的小孩是不是被你们带走了?” 赵修一愣,“小孩?没有小孩。” 宋离月想了想,按照阿澈如今的身高,应该是称不上小孩了,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是个少年,比我高一些,长得很是俊美……” 这般形容,赵修立即明白,他点头道,“小少爷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赵修是奉主子之命在此等候离月小姐,出了南越,小少爷会和离月小姐汇合。” 嗯,这像是徐丞谨的手法,对付她一向都是这般不阴不阳,软刀子割人。阿澈的真实身份,徐丞谨是知道的,人在他手里,比在她这里还要安全。 松了一口气,宋离月看着赵修,笑着问道,“你们主子他人呢?” 赵修抱拳道,“离月小姐,主子挂记你,别让主子担心。” 避而不答,那就是不能让她知道了。 随便想一想也知道,宋离月把手里的包袱丢了过去,“照顾好那位小少爷,我还有些事,你们先回吧。” 接住包袱,赵修丢给身边的人,立即闪身上前。 宋离月看着他,“你拦不住我。” 赵修点头,“拦不住也要拦,主子有令,不得不从。” 宋离月挑眉看他,“你家主子是不是去对付慕邑了,你们负责在这边和我耗着?” 赵修闻言一愣,“离月小姐,南越的事,有主子处理,你何必……” “何必自不量力,把自己牵涉其中,是不是?”宋离月截断他的话,看向赵修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都是我认识的人,相处过的人,我不能坐视不理。” 自己怎么能就相信了慕邑的话了呢? 自己是知道的啊,他是千年的狐狸。想着自己方才被他一句话就说得满心欢喜,失了分寸,首先涌上心头的是被愚弄被欺骗的那种羞愤,很快这种感觉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慌乱和担忧。 见人已经默不作声将自己团团围住,宋离月看向赵修,“你主子亲自过去了是不是?”见他没有回答,也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抬手挽了挽袖子,“一起来吧。” *** 匆忙赶回那座山头的时候,早就已经看不到慕邑的身影,宋离月恨恨地跺了跺脚。 四周看了看,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不经意间,却是看到不远处的山巅似有人影闪动,宋离月立即飞身而去。 到了那里,她没有立即现身,而是藏在一旁灌木丛旁,山脚下似乎布了不少的兵力。目前她还不清楚情况,最好是按兵不动。 果然,所有该出现的人都出出现了。 慕清光和一个看着年纪有些大的老者站在一起,她从一侧看,看得不甚清楚,但从慕清光恭敬的态度也猜得到,那位肯定就是南越王了。 慕家父子俩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子男子,一脸的戒备,有着暗卫特有的警惕。他侧身站着,宋离月正好看个清楚,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她搭便车遇到的名唤重英的男子。 似乎明白了什么,还来及细想,宋离月的注意力就被站在慕清光身后,离得最近的那一男一女吸引住了,两人很是年幼,俱是黑衣装扮,十几岁的样子。 小姑娘很是清秀,正是红蓼,她如今已经是太子的暗卫,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个随侍的小丫头。而旁边站着的那个黑衣少年,应该就是宋立人了。 好久不见,少年个子长得很快,已经比红蓼足足高出一个头出来,神情很是严肃,有些少年老成的意味。 反倒是徐丞谨身边只有几个随身的侍卫,没有熟悉的面孔。估摸着熟人都调去那个山亭对付她了。徐丞谨知道他们都不是她的对手,打感情牌胜算比硬拼大一些倒是真的。 至于慕邑…… 宋离月四处看了看,才在那些人的对面看到人。 慕邑似乎是受伤了,嘴角还有血,倒在地上,半撑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 本不想这么快现身,先行观望,却不想这个算盘打不响,宋离月刚看了个大概,就见一支箭矢射向慕邑! 事态紧迫,宋离月想都没想,立即出掌,震飞飞驰而来的箭矢,一个闪身,护在慕邑的身前。 “离月!” “幽鴳!” 两道男子的声音带着惊诧同时响起,宋离月两个都没看,却是看向慕清光身边的那位老者。 果然,他就是那天她从慕邑别院逃出来的时候,载她到锦宁城中的那位老者。当时只觉得面善,没有多想,今日细看,慕氏兄弟俩的桃花眼都是随了他们的父亲。和慕邑成亲那日,她被突然出现的诡面操纵金针,失去了神智,今天应该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原来老伯就是南越王……”宋离月看着他满脸的病容,想来那消渴症折磨得他也很是痛苦,“你看你老人家拖着病体来揍儿子,怎么还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徐丞谨见宋离月现身,就知道赵修没有拖住人,他紧张地上前一步,“离月,过来……” 不单是徐丞谨,就连慕清光,还有红蓼和宋立人见到宋离月现身俱是面色一变,似是欣喜又好似担忧。 宋离月站着没动,看着徐丞谨,慢慢把视线落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的慕清光身上。 549 凉薄如斯 待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宋离月很是失望地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看倒在草地上,强撑着半坐起身的慕邑。 脚步一挪,后退一步,站在慕邑身旁,宋离月缓慢而又坚定地冲徐丞谨摇了摇头。 一言不发,却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徐丞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眉头深深蹙起。 南越王自然识得宋离月,想着初次见面她狡黠地谎称自己是陈絮婂,不禁轻咳几声,“陈府的千金转身一变,成了大黎的王后,宋姑娘的戏法,是我平生仅见。” 听不懂是气恼她隐瞒身份惹出大篓子,还是气她冒名顶替毁了他儿子的大婚,宋离月看着这位满脸病容的南越王,“老伯见谅,小女子确实是放肆了,给您赔个不是。” 南越王咳嗽几声,中气不足地说道,“有圣上在此,宋姑娘多礼了。如今宋姑娘来了,还请宋姑娘和圣上先行离开,这里荒郊野外,两位贵人不适合久待,我处理好家事再过去赔罪。” 这是慕家的家事,徐丞谨不是这般没有眼力见的人,之所以和慕家父子过来,应该是为了她。 宋离月却是一步也未动,“老伯,做阿爹可不是您这样做的,你不能爱一个害一个啊,慕邑再怎么说都是你的亲骨肉,你何必赶尽杀绝呢?” 南越王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哦,宋姑娘此话别有深意,还请宋姑娘赐教。” 字字句句夹枪带棒,宋离月不以为然,笑了笑,“老伯,您说笑了。掌握这大黎南越所有人的生杀予夺之大权的,是你们这三位最尊贵的主子,宋离月只是一介平民,可不敢多言,更是不敢妄言赐教。” 说完,不去看那三个人的脸色有多难看,她直接蹲下身探了探慕邑的脉搏,又看了看金针的地方,面色微变。 “幽鴳,为何要回来?” 虚弱至极的声音,很明显慕邑是在强撑着。 宋离月没说话,伸手捏住滑落的金针很是利落地划破手腕,然后立即把手腕的伤口处贴在慕邑的唇边,见他闪躲,二话不说,直接封住穴,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吞咽下去。 慕邑如今全靠一口气撑着,即使不封住穴,也挣不脱。 宋离月一掌抵在他背后,好一会才收回,再看慕邑的脸色,有了两分血色,好歹像个人了。 “离月……” 到底还是有人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宋离月没有回头。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你先把伤口包扎一下。” 看着手腕处的伤口,宋离月心情很是复杂,她抬眸看向慕清光,“那个……有些对不住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大哥,我今儿个可能要护着了。” 徐丞谨蹙眉,早在宋离月划破手腕的时候,他就已经面沉如水,当下闻言更是气恼,“宋离月,这件事是你能管得了的吗?不可放肆!” 放不放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微风拂动,鬓旁垂落下来的发丝被吹起来,漾在眼前,绝美的面容上露出脆弱而又坚强的表情,宋离月眯着眼睛看着徐丞谨,“风昔山我没有护住徐宁渊,今天你就让我试一试……” 提到徐宁渊,徐丞谨的脸色一变,当初因为徐宁渊的死,宋离月和他之间产生的隔阂,如今想来他仍旧是心有余悸,可徐宁渊的死归根究底,也和慕邑有关。 他看着站在对面,第一次没有和他站在一起的姑娘,“宋离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离月当然明白徐丞谨所指何事,无非就是立场不明,爱憎不分,敌我混淆…… 她看着徐丞谨,语气和缓,“那件事,我恨过你,也恨过他,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徐宁渊死后,我几乎每一夜都能梦到他葬身乱石之下。所以,这次,慕邑我一定要救下。” 说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宋离月顿了顿,“他真心实意待我,我却为了救阿澈存心欺瞒利用。他如今穷途末路,我不能坐视不理……” 慕清光看着宋离月,为难地说道,“离月,这件事很复杂,你还是不要掺和进来。我们并非要对大哥如何……” 并非如何…… 宋离月转脸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慕邑,又看向慕清光,“他已经走投无路了,你们这样做和赶尽杀绝又有何区别。” “哈哈哈……”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嘲笑声,宋离月回头看向慕邑。 有了些力气,他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宋离月一旁,苍白无血的脸上露出笑容,“今日有人一力护我,我慕邑也不算是枉来人世一场。” 他笑起来,苍白的面容恢复了往日里的俊朗,忽扬声说道,“父王,当年我母妃的死,你可有愧疚之心?” 南越王没有言语,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目光扫视众人,慕邑轻咳几声,似是嗤笑,“初初执掌南越王权之时,先王后母祖势力庞大,当初如何扶持你,也就如何掣肘你。你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了先王后,我母妃给你背了黑锅。这些年,你恶疾缠身,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山风阵阵,寂静无声。 听清此话之人,只有宋离月一人惊诧莫名。 原来慕邑的阿娘竟是因此获罪,难怪慕邑阿娘在把儿子送出去之后,就寻了死路,即使没有当年内监侮辱之事,她也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出不去的。慕邑有个死在冷宫的阿娘,为何仍旧可以享七珠亲王的尊荣,这也就说得通…… “我母妃已经逝去十数年,罪名仍旧没有洗清,代罪之身的她连个妃陵都不能进。”慕邑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我母妃的母家也被你悉数斩杀,我阿娘已死,阿爹又不喜我,我成了七珠亲王又有何意思。父王,我是你的儿子。你既不喜欢我,何必又给我希望?” 南越王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长子,似乎要在那张俊朗的脸上寻找什么,“瑶语曾经和我说过,以后若是生了个儿子,只希望他做个闲散王爷,能够远离权势的束缚。” 满脸的病容,他仍旧站得笔直,“邑儿,你辜负了你阿娘的话。” 瑶语,应该是慕邑阿娘的名字。 宋离月转脸看向慕邑,见他脸色微变,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王,母妃她……” 母妃她曾经真的如此说…… 那这些年,我所作的一切,母妃,你是不是不喜欢啊…… 山风很凉,南越王拿出帕子捂住嘴咳嗽着,稍缓才再次说道,“邑儿,你和母妃很不同,像我更多一些。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也是初次做父亲,一边掣肘你,一边扶持你,清光不在的这几年,你在我身边,我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从那个聪明伶俐的孩童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大人,可邑儿……与此同时,还有你对权势日益膨胀的渴望……” 慕邑一笑,凉薄无比,“那我真是辜负了父王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南越王沉声道,“你是南越的皇子,是南越的子民,犯此大罪,我以律法家规罚你,你是否不服?” 慕邑看着他,缓缓摇头,“父王搬出律法出来,我不敢不服。只是,这家法……我不服……” 南越王似乎是被气着了,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抬起颤抖不已的手,冲站在身后的人吩咐道,“来人,请俞亲王回去!” 见那些人蠢蠢欲动,宋离月刚想挪动身形,护在慕邑身前,就被慕邑伸手拉住,他上前半步,寸步不让,“父王,你忘记了,儿子早就不是什么俞亲王了,儿子如今只是一介庶民。” 南越王一怔。 慕邑嘴角浮出一抹苦笑,忽然他手微微一扬,顿时一道白光闪过,直冲南越王而去! 重英迅速闪身而出,挡在南越王身前,大喝一声,“保护王上!” 三位最尊贵的主子带来的侍卫护卫暗卫顿时出现了一阵混乱,杂乱之声嘈嘈杂杂响起。 “保护圣上!” “保护太子!” 在慕邑手中的细小亮光闪向南越王的时候,宋离月也是一惊,随即就明白了什么,她转身大喝道,“不是利器,住手……” 【550】随风而逝 就在这时,以身挡在南越王身前的重英,手中一晃,甩出袖箭,似乎只是眨眼之间,那枚袖箭就已经狠狠扎进慕邑的胸膛里。 宋离月近在咫尺却没有来得及出手相救,是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慕邑会死…… 他自身是有武功,自保还是可以的,重英的袖箭也只是击向他扬起的手腕,只是,那千钧一发之际,他撤掉了挡住致命之处的手。 “慕邑……”宋离月眼睁睁看着那袖箭狠狠地扎了进去,不敢置信地低喃着他的名字。 袖箭来势凶猛,慕邑一声闷哼,摔倒在地,然后胸口处鲜血涌出,很快就浸湿了一大片。 宋离月愣了一下,才蹲下身伸手扶住被袖箭带着摔倒在地的慕邑,她双手颤抖,双眼只顾看着那缓缓溢出的鲜红得刺眼的血。 他死了,他要死了…… 他说过要跟她回去的!他亲口答应她的…… 他,竟然和幻境之中一样,佯作攻击,只求速死。幻境之中的他被利箭穿胸而过,如今也是一枚袖箭刺穿要害。 眼前这一幕和幻境之中那一幕不停闪烁,宋离月双目灼痛,心头碎裂,她狠狠地咬紧牙,止住筋脉处胡乱窜走的内息。 自己终究是什么人都护不住,宋离月,你谁都护不住,谁给你这么大的脸敢说出那样的话。 慕邑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鲜红的血,顺着那好看的下颚,径自流向脖颈处,很快就消失在衣领里。本就白皙的脸此时白净如纸,那血,红得更是触目惊心。 宋离月木然地伸手去擦拭他唇角的血,低声问道,“慕邑,你说你会跟我回凌白山,其实你一直都是在骗我的,是不是……” 慕邑一张口,又是鲜血涌出,他看着宋离月费力地说道,目中满是歉疚,“如果……我只是慕邑……我会跟你回去……可我还是南越的七珠亲王……” 宋离月摇了摇头,眼里的泪终于滑落,“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死也要死在南越。” 慕邑轻笑一声,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喟然一叹,“是啊,我的阿娘……还在这里,我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呢。” 他说着,抬眸又看向宋离月,“你爱的人始终都是徐丞谨……我跟你回去……像什么话……我是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人,我的痴念终究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心绪纷乱,宋离月不知道说什么,她低低地一叹,“慕邑,是我不够了解你,是我强人所难了。” 慕邑缓缓摇头,“不是的……幽鴳……你能来看我,陪我一天,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幽鴳,你曾经问我,能否兴致一来就去看山间翻腾的云海,自己有没有亲手种过花草树木,每日悉心照顾着,有没有一觉睡到晨光熹微,神清气爽地醒来,有没有过今天的所有事情,是一早醒来才随着自己的性子去安排…… 你陪我的这一天一夜,抵过世间所有的没好,我早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抬起手扯住宋离月的袖子,看着她身上的青色粗布衣衫,慕邑忽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给姑娘家缝东西,你不嫌弃的话,就留着,算是做个念想……” “不,我不会留下来……”宋离月红着眼睛看着他,赌气似的说道,“慕邑,你要是敢死,我立即就把这件衣服扔了。” 慕邑一叹,缓缓闭上眼睛,“扔了也好,是我思虑不周。你以后要嫁人的,收着这件衣服……像个什么样子啊……可惜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眸中已经是没有多少光芒,“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幽鴳……” 宋离月迅速抬手把脸上的泪痕擦掉,然后抓住慕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着说道,“便宜你了……” 慕邑闻言,唇角扯出一抹笑,“是便宜我了。我的幽鴳那么好,只是可惜了,我不能看你嫁人生子,儿孙满堂……” 见他已经是气力衰弱,面如死灰,宋离月鼻头又是一酸,“你不是说你喜欢我的吗?竟然还想着让我嫁人生子,慕邑,你不会连喜欢我都是哄着我玩的吧。” “自然不是。”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痴迷一生的女子,慕邑叹息着说道,“幸好你没有嫁给我,不然我还要连累你……对了,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以后……以后徐丞谨要是敢欺负你,尽管出手,别让自己受委屈……” 慕邑啊,既然你决意去死了,为什么还要牵挂着我,你……还在骗我!宋离月喉头酸胀得难受,她恨恨道,“我不要!你给的,我都不要!” 慕邑怜惜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想认我做兄长的吗?就算是……就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他明明已经气若游丝偏还硬撑着哄劝她,心里某处一阵阵刺痛,眼泪涌上来糊了视线,宋离月抬手擦掉,点点头,“好……” 慕邑费力地扯掉自己挂在脖颈处的玉佩,“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你打开之后,就会明白……” 把东西递过去,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声音渐弱,“不要……让旁人知道……” 宋离月“嗯”了一声,接过来之后,袖头一转,纳入袖中。 “我很累……”慕邑轻轻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快要消失在山风之中,“阿娘和风衾在等我,幽鴳……我想我该走了……” 宋离月收紧手臂,将人抱在怀里,喃喃道,“慕邑,累了就睡吧,你的阿娘……她肯定在等着你……你见到阿娘之后,要听她的话,就做个悠然自在的人,做你想做的……” 慕邑偎在她的怀里,耳中的声音很是微弱,他需要费力才能听清,似是终于听清了宋离月的话,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我会的……”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慕邑那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宋离月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慕邑,谢谢你……” 谢谢你爱我…… 手臂处陡然间一沉,宋离月的心也跟着一沉,幻境之中那个被利箭穿胸而过的慕邑,那个死在乱石之下的徐宁渊…… 快速地在眼前闪现,不停地闪现,很快就重叠在一起。 “离月,我走了……” “离月,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幽鴳,伤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了。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了,那个奇怪的梦……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 “阿娘和风衾在等我,幽鴳,我想我该走了……” …… 【551】终是入魔 宋离月抱着慕邑跪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任凭这些声音在她耳边大声地叫嚣着,来来回回…… 身后似乎出现了异动,很多人在惊呼。 真的是很吵,宋离月冷冷地回头,却见南越王口吐鲜血,昏倒在地,慕清光跪在地上扶着他,惊慌地说着什么。 听不清,也看不清。 宋离月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出戏。 慕邑没有谋反,即使慕清光手里有成千上万个证据,最终慕邑什么都没有做。逼他去死的,不是失去的那些权势,而是不管他做什么,这个父亲从未在意过。他越是努力,父亲越是忌惮,父亲的掣肘更是让他心寒。 就这样,父子俩越走越远,终于到了容不得的地步。 方才如若南越王多了解自己的儿子就会明白,他的儿子即使再狼子野心,也断然不会弑父。 忽然肩头上一沉,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头。 “离月,松手吧。我带你回家,阿澈还在等着你……” 是徐丞谨的声音。 阿澈,阿澈…… 他是知道阿澈身份的,阿澈在他手里肯定是安全的。 宋离月没有说话,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下,让他躺在草地上。 男子那没有血色的脸仍旧俊美,宋离月扯着袖子一点一点给他擦拭着,直到一张脸全部都干净了,她脱掉衣裙外面罩着的外衫盖在他的身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拉,直到完全盖住那张脸…… 慕邑,你自由了,回到你阿娘的身边。这世间的人,包括我在内,带给你的只有伤害和欺骗。 宋离月默默站起身来,转脸看向那群慌乱的人。 南越王已经苏醒,只是面如死灰,正靠在慕清光的怀里,费力地喘息着。 “其实你们不必如此,慕邑早就中毒,你们不动手,他也活不过今天。”宋离月的目光从那对父子身上掠过,然后锁在旁边那个男子身上,“重英,你杀了慕邑,杀人偿命,你自己动手吧。” 众人闻言看过来,皆是被满脸杀意的宋离月吓住了,慕清光更是满脸的惊讶,“离月,你的眼睛……” 徐丞谨就站在宋离月的身边,只是她一直垂眸,没有细看。听到慕清光的惊诧,他心头一沉,立即看向宋离月的眼睛。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如今完全被赤红所淹没,就连发丝都微微有些泛红! “离月!”徐丞谨惊诧莫名,更多的是担心,“离月,不可以让自己被控制住!” 是的,宋离月此时感觉到那块下脚料在疯狂地叫嚣着。 她第一次不想去压制,突然发现心意随着那块下脚料摆弄,所有的一切都格外得心应手,筋脉也不再刺痛。 内息澎拜,几欲寻找发泄。 宋离月推开徐丞谨,上前一步,二话没说,直接就袭向重英。 重英是南越王的贴身近卫,武功自然不弱,如若是在平时,宋离月要想取胜,估计也是百招之后的事情,可今日不同。 宋离月不过是二三十招就将人打翻在地,一脚踩下去,重英已经吐血,她变掌为刃,直接一掌打了过去! 雷霆一击却被一只手拦住,宋离月抬眸,竟是慕清光。 “他护住父王只是职责所在。”慕清光几乎是费劲全力才挡住宋离月这雷霆一击,眸色复杂看着她,“离月,不可以徒添杀戮……” 职责所在…… 徐宁渊死在风昔山,慕邑有责任。可他是南越的七珠亲王,从他的角度看,他设局,无可厚非。重英即使知道慕邑那一下只是虚招,可他不敢赌,只能出手…… 这是他们的职责,那……他们的死都要谁负责? 怔怔看着脚底下重伤的重英,宋离月想不明白。 忽然一侧有人靠近,宋离月立即出手一掌击了出去。 “小姐!” 是红蓼的声音。 宋离月转脸看过去,正是红蓼和宋立人,她眸色一沉,“你们也要和我过招?” 她冷哼一声,“你们的主子多管闲事,是怕我伤了他?我倒是忘记了,护住你们的主子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只是可惜,和我动手,你们还不够资格……” 红蓼的身手自然是上不了台面的,慕清光将两人带来打得什么注意,宋离月自然明白,所以,她的手底的力道沉了沉,慕清光顿时感觉不堪重负。 袭向重英的一掌被慕清光紧紧托住,宋离月另一只手掌一翻,只一掌就将意欲前来的两人全部打退几步。 见宋立人和红蓼面色惨白地后退,两人俱是一脸惊诧地看着她,宋离月冷声说道,“这一掌,我和你们之间断得干干净净,我宋离月此生绝不再踏足南越一步……” 慕清光离得最近,自然看到她眼眸之中的赤红愈发浓郁,几乎看不到瞳仁。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慕清光只好冲一边的徐丞谨救助。 站在一旁的徐丞谨一直默不作声,似是很为难,只有慕清光知道这个狗屁大黎圣上是在放任。 谁让他的人不痛快了,他就也让谁不痛快。 “徐丞谨……” 慕清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吼着,自己真的快要被这两个人耍弄死了。 再怎么由着性子,徐丞谨也不能真的让慕清光被宋离月所伤,他手腕一动,直接卸掉宋离月的力道,然后一掌将慕清光推远。 身后一众侍卫急忙接住这位太子殿下,慕清光抚着被一掌打得发疼的胸口,苦笑不语。 徐丞谨这一掌,可是没留多少情啊。 “姑姑!” “姑姑!” 像是阿澈的声音,宋离月急忙向四周看去,奈何眼前一片血红,已经全然看不清了,宋离月不由得恼怒起来,“又叫何人装扮阿澈骗我!” “姑姑!” “我是阿澈啊……” “离月,我走了……” “幽鴳,我想我该走了……” 脑海中好多声音在叫嚣,脑袋快要炸了,眼前完全是一片血红,随着一道尖利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宋离月紧绷着的弦终于绷断了。 她双掌一推,旁边一处一人高的小小山丘立即粉碎,碎石纷纷扬扬地四散开来,众人顿时又是一片慌乱。 徐丞谨猝不及防,只得死死扯住宋离月的衣袖,打算把人护在怀里,却不想手中力道一轻,却是落了个空。 “离月!” 手中只有一截衣袖,徐丞谨慌乱地扬声喊道,却无人回答。 一片慌乱之后,众人发现宋离月和慕邑都不见了。 南越王早就重病缠身,经历这一番之后,回宫不到十日,猝然驾崩了。 徐丞谨没有回大黎,在他的扶持之下,南越太子慕清光顺利登基。大黎数十万军队压阵,南越朝中的任何异动都全部偃旗息鼓。 一切,都终于恢复了平静。 (南越篇完) 【552】你要负我 宋离月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人是躺在一辆马车里面。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估摸着夜色已深,头被晃得有些难受,没有多少精神,旋即她又闭上了眼睛。 宋离月知道自己昏迷了很久,这段时间,身边一直有人说话,多是徐丞谨,偶尔也有阿澈的声音。她不是不想醒过来,可总是感觉身子疲乏无力。 也就是这几日,人才有了些精气神,一天里总有小半个时辰人是清醒的,可就是无力睁开眼睛。今天似乎好了很多,手脚虽然沉,到底是能听自己的使唤了。 马车忽然停住了,有人上了马车,手脚很轻快,气息却浊重,很显然是不会武功。宋离月拿不住来人是谁,睡在那里没动。 来人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没有说话,悉悉索索的,像是在吃着什么东西。 忽然,脸颊上一凉,似有什么汁水溅过来,宋离月还没有来得及睁眼,一只手就很是粗鲁地抚上来,直接在她脸上沾了什么汁水的那处擦了擦。 手很重,擦得有些用力。 疼…… 宋离月不禁蹙眉,刚要开口,却听来人小声嘀咕着,“姑姑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不许告诉那个人啊,上次我不小心把点心渣子撒到你身上,他的脸沉得像要揍我似的,哼,就是个黑脸的阎王……” 是阿澈的声音啊! 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似乎陌生了许多。 宋离月缓缓睁开眼睛,想看一看他,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她不禁蹙眉,“阿澈……” 啃东西的声音一顿,随即就听到徐文澈那想问却又不敢置信地的颤抖声音,“姑姑,你……你醒了?” 这个倒霉孩子真是的,她没醒,能喊他的名字吗? 浑身都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躺得太久了,骨头都是疼的,宋离月哑着嗓子问道,“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怎么还吃起东西了?你又不长个子了,难不成还一天八顿饭。姑姑要是发现你把自己吃成个胖子,我可不要你了……” 许久没说话,唇舌似乎都僵硬了。这一段话,宋离月说得很慢,好在没有结巴。 徐文澈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怔愣好一会,才匆匆说道,“姑姑,你待着别动,我去叫那个人过来。” 说完,就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就消失在车帘外。 唉,真是个孩子,走的时候都不知道给她点个蜡烛,这么会过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凌白山那段捉襟见肘的日子留下的阴影。不知道徐丞谨介不介意,她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生生养成了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宋离月已经能辨别出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应该是徐丞谨跟着过来了。 车帘掀开,一道人影身形快速地过来,带起的风里有着熟悉的药香味。 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过来,宋离月还不待说话,就听到那人开口,“离月,你醒了?阿澈说你……你醒了,是不是……” 声音里带着颤抖,宋离月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点点头,想着如今是深夜,忙开口说道,“嗯,醒了。想你了,就醒了……” 身子忽然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熟悉的药香味袭来,宋离月柔顺地趴在他怀里,“徐丞谨,阿澈还在这里呢,你不能仗着夜黑风高就这样明目张胆啊。” 搂着她的手一顿,随即怀抱微松,徐丞谨的声音似乎更颤抖,“离月,你能不能……看见我……” 身子无力,宋离月又偎进他怀里,轻声说道,“这么黑,你又不点灯烛,内息也被你压制着,我怎么看到你啊。” 徐丞谨身子一僵,双手缓缓搂住宋离月,用力地抱住她。 勒得她很不舒服,宋离月正想挣,耳边传来徐丞谨微颤的声音,“离月……” 一旁的帘子被掀开,温热的风混着青草味袭来,无比的舒畅,宋离月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然后慢慢从窗子递了出去。 宋离月微微翻动手,感受着风从指间吹拂而过,感受着……阳光照在手背上那温热的感觉……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把自己的身子也靠了进去,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眼前一丝光亮也无。 徐丞谨没有回答,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昏睡很久了,我抱你下车晒晒太阳。” 一句话把他问得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不知为何,宋离月忽然就笑了笑,“好。” 身子一轻,就被人打横抱起来,宋离月伸长手臂勾住他的脖颈,然后把脸也靠了过去。 徐丞谨垂眸看着偎在怀里无比乖巧柔顺的女子,心里很难受。 相识以来,她不管是撒娇卖乖,还是负气发狠,都是有底气的。准确点说,是嚣张跋扈的。仗着自己的武功,仗着自己的美貌,仗着自己纯真的性情……即使他偶尔会被气得束手无策,可这样的她才是她。 每每被气到,尤其是看到她护在慕邑身前,他真是恨不得这个多事的女人一点武功也不会,遇到事情只会胆小懦弱地躲在他的身后。所有的风风雨雨,他都愿意为她承担。 可如今见她身子虚弱地靠在自己怀里,像只孤单的猫儿一般,徐丞谨觉得心里一阵绞痛。 眼睛看不见的事情,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还有她这一身至今无法痊愈的重伤。这般好的人,谁能知道只是勉强拼凑起来的人…… 徐文澈很是乖巧,早就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把软垫子放了上去,然后就兴冲冲去准备吃食去了。 把人放在软垫子上做好,宋离月伸手紧紧握住徐丞谨的手,“你陪我……” 她的手抓得很紧,看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虚空地望向一处,徐丞谨拧着的眉始终没有舒展开,他回握住她的手,然后在她身边坐下顺势揽住她的肩头,“好,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闭上眼睛,靠着徐丞谨的肩头,宋离月晒着太阳,听着微风,嗅着田野独特的清香味道。 “徐丞谨,你已经出来很久了……”她喃喃低语道。 徐丞谨垂眸看着她,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无事。他们整天说我一道封后圣旨就把他们打发了,大黎自开国以来也没有这样敷衍的。我回去的时候给他们带个王后回去,他们哪里还有闲话说。” 闻言轻笑,一会儿,宋离月轻声说道,“徐丞谨,我不想当王后。” 徐丞谨手臂一僵,“离月,你要负我?” 做了这么多,付出了心,终究是要错付了么? 【553】姻缘已定 耐不住徐丞谨这声颤悠悠的质问,终于是轻笑出声,宋离月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我又没说不嫁给你。你是我自己挑的夫君,我自然舍不得……” 徐丞谨一时之间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宋离月继续说道,“我们成亲之后,我回凌白山住,你呢,回去做你的圣上,得空了我去看你也行,你去看我也行,如何?” 闻言,徐丞谨的眉头拧得更紧,“离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上门女婿,还是被你养的外室?” 这无比哀怨的话一出口,宋离月本来还有几分忧伤顿时一扫而光,她忙用手捂住嘴,强忍着不笑出声。 徐丞谨这边却是无比的紧张,见宋离月垂着头不表态,他更是着急,“我这都爬山涉水来找你了,你即使再生我的气,也不能拿我们婚姻大事开玩笑。” 说着,他握住宋离月的手,“我已经把这个意思提前知会西陵圣女,她可是已经回了信……” 西陵圣女? “你问她做什么?”宋离月惊讶地抬头问道。 徐丞谨回答道,“父王母妃早逝,你的爹爹也不在人世,她如今是唯一健在的至亲长辈,我要求娶与你,自然要和她说一声。” 对于西陵圣女,宋离月的心情很是复杂。 自己恨了十几年,那个所谓抛夫弃子负心离去的阿娘,竟只是爹爹一个人的臆想。 那个……她,让自己回去,是因为下一任的圣女的悬空,还是因为她也想见一见十几年未见的女儿…… 问了就问了吧,宋离月懒懒地嗯了一声,“那她……回了你什么?” 徐丞谨沉声答道,“只说见面再谈,许是想见一见我这个未来女婿配不配得上她的女儿吧。” 宋离月也是一叹,终究是要见的。 爹爹以前的事情只是在那个幻境之中听他说起过,只是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有那位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生身父亲…… 赵景年,对的,他是叫这个名字。 南越王后说她的性子和这位爹爹很是相像,性情跳脱的他当年在西陵应当也有很多的趣事…… 南越王后说的和幻境之中遇到爹爹时说得差不多,这个幻境真的如此奇妙? 想到幻境,眼前忽然闪现一张诡异至极的面容,宋离月打了个寒噤。 对了,诡面! 自己似乎总是摆脱不了他的控制,他千方百计想让她回西陵去,就是想让她把西陵搅个天翻地覆。瞅着他那个架势,即使不是血海深仇,也是和西陵有着扯不清的关系。 这么多事情纠缠在一起,宋离月觉得去一趟西陵确实要提上日程,只是如今自己…… 宋离月合上眼睛,微微吐出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去西陵?” 徐丞谨见她神色不愉,顿了顿,“明天黄昏时分应该就能到西陵边界了。” 宋离月一愣。 这么快! 徐丞谨揽住她的肩,“离月,你知不知道我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你的。” 听到声音里还是满满的后怕,宋离月紧张地握紧拳头,神情紧绷。 “你躺在一条小溪边,眼睛里面满是血红,人不知道已经昏迷了多久……”如今想起来仍旧是心有余悸,徐丞谨一贯清冷的声音都带上几丝颤音,“离月,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我晚去一天,你会如何。你浑身都是伤,不知道是不是坠跌的缘故,头部受伤,我赶到的时候,血都已经凝固了,还有你的内息……” 其实不需要徐丞谨言明,宋离月已经清楚自己的情况,内息被压制,筋脉仍旧阵阵刺痛。对于徐丞谨的描述,她没有半点印象,想来应该是自己走火入魔之后的事情了…… 自己的情况终于是到了最糟糕的地步,那块奇怪的下脚料,还有那两根画了符咒的金针,无一不是在加剧催化。 双手收紧,徐丞谨低低附在她耳边说道,“离月,上次是为了宁渊,这次是为了慕邑,以后就只为我一个人,好不好?” 无比的小心翼翼和委屈,让宋离月心底一酸,她想笑,可眼睛发胀,只得低低地应声,“好,只是我的眼睛……你嫌不嫌麻烦?” 眼睛倒是小事,徐丞谨,我担心会让你成鳏夫。 四周寂静,偶尔有马的嘶鸣声,还有侍从们张罗忙碌的脚步声。 许久没见阳光,宋离月的脸色很是苍白。 徐丞谨垂眸看着她,无比怜爱地说道,“离月,刚刚得知你的眼睛看不见,惊讶之余,我的心里竟是有着窃喜的。我从没有留住过你,你的眼睛看不见了,武功也失去了,我就可以把你困在我的身边。再也不会一觉醒来,人就从我的怀里消失,也不会执着剑和我跳脚,偏我还打不过你……” 听着听着,宋离月忽然笑了起来。 那个爱蹲在墙角戳着手指头委委屈屈的小媳妇这就回来了,在南越时那个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大黎圣上似乎只是幻觉。 她抬手缓缓伸向徐丞谨的脸,半途中被男子温热的大手握住,“离月……” 很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宋离月抿唇一笑,“我想摸摸你的脸。” “好。”徐丞谨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不如请尊驾再为我摸次骨吧。” 宋离月被逗笑了,“好啊,这次想问什么。” 徐丞谨也是眸底含笑,爱怜地看着面前女子绝美娇俏的面容,“问婚期。姻缘已定,问婚期吧。” 宋离月轻笑,“那我可说准啊,你是圣上,婚期就不需要我操心了,我说的也不算啊。” “自然只有你开口才算数。”徐丞谨目光温柔似水,“我随时都可以,只等你给个准信。” 宋离月收敛了笑,很是郑重地说道,“好,那请圣上配合,我争取准确一些。” 徐丞谨坐在那里,就着她的手,微微低头,托着她的手肘,任凭那双小手在他的脸上任意妄为。 他瘦了一些,不过,仪容仍旧收拾得很干净,下巴处的胡子都刮得个干干净净,胡茬子扎得手有些痒,宋离月不禁多抚了两下。 “离月……” 耳中传来男子低哑的声音,很轻很轻,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绕在耳边,宋离月的手不禁一顿。 忽然,手指微动,抚上他的唇,宋离月慢慢把头靠了过去。 徐丞谨,以后的以后,我只想守着你,哪里也不去。 【554】我不同意 两人耳鬓厮磨,呼吸渐渐纠缠在一起。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似乎那温热的薄唇就近在咫尺,忽然宋离月感到背上一沉,一只大手将她按到了怀里。猝不及防,宋离月的鼻子撞上他的胸膛,又酸又疼,眼泪都出来了,方才心里的那点旖旎全部消散,正想埋怨,忽然就听到脚步声飞快地跑到近前来了。 是阿澈…… 忘记这里还有个孩子在,宋离月有些羞恼,把脸埋在徐丞谨的怀里,不好意思说话。 “姑姑,姑姑!” 徐文澈跑到两人面前,手里捧着一些吃食,看着面前相依相偎的两人,不由得愣住了,在看到宋离月的手轻轻揽着徐丞谨的腰,他不由得怒了,“姑姑,你为什么抱着……那个人啊!” 那个人? 看来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徐丞谨在徐文澈这边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啊。 宋离月坐直身子,把脸转向徐文澈的方向,轻笑着问道,“阿澈,这个人,你是不是讨厌啊?” 徐文澈看了看徐丞谨,嗫嚅道,“也不是讨厌,就是不喜欢。姑姑,你睡觉的这段时间,他都不许我去看你,他还在你身上扎了好多针,不许我靠近,我只能偷偷跑去看你。” 扎针? 宋离月抬手慢慢抚到徐丞谨的脸上,然后贴近一些悄声问道,“给我扎针的时候,眼睛有没有蒙上?” 徐丞谨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脸上浮出一丝尴尬,“蒙上眼睛如何扎针,离月,你自己也是医者,应当明白……” “我可不明白。”宋离月感觉手底下的皮肤微热,可以想见又是俊颜染霞,她压下满心的笑意,仍旧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前都是爹爹主治,我就是打个下手,我唯一一个正经的病人就是阿澈,可他只是一个三五岁的孩子,我可没有对正经人家的小姑娘……” 忽然,唇被堵住。 不同于以往的生涩和试探,无比的温柔缠绵,宋离月第一次知道,原来唇齿相依是这般的温暖痴缠。 “……阿澈还在……” 勉强挣脱,她急忙提醒着。环着她的双臂仍旧收得很紧,男子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已经被点住,躺在地上,看不到的……” 这样对孩子……呃……很不好!很不好…… 那,下不为例! 松开怀里的人,徐丞谨气息紊乱。 垂眸看着怀里之人,亦是颜若桃李,因为这抹情动,修长的脖颈处的葶苎花花纹已经闪现,灼灼耀目。将人揽在怀里,徐丞谨爱怜地在她额头轻吻一下,“离月,以后哪里也不要去了,我要把你养得胖一些。” 上次她负气离开,好歹知道人是去了哪里。而这次…… 眼前晃过宋离月满身血污倒在溪边的场景,如今佳人在怀,每当想起,还是心有余悸。 宋离月偎在他怀里,抚着自己微肿的唇,乖巧点头,然后凑近徐丞谨耳边问了问,“老实说,扎针的时候你是不是全部都看到了……” 有人羞恼心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宋离月,你知不知羞!” “哈哈哈……” 宋离月没有掩唇,一点面子也没有给,笑得很是大声。 *** 马车本来很是宽大,坐四五个人都可以,徐文澈一脸哀怨地看着对面相拥而坐的两个人,“姑姑啊,姑姑……” 徐丞谨正在给宋离月喂东西,闻言,淡淡开口道,“阿澈,我是伯父,她以后是你的伯母,不要叫姑姑……” 啊? 这个消息对徐文澈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打量着对面两人,很是紧张地搓手看着宋离月,委屈地说道,“姑姑,你是不是要这个人,就不要阿澈了……” 嘶,这就有来争宠的了。 推开碰到唇边的汤勺,宋离月摇摇头,表示不想吃了。睡了这么久,身子就不像是自己的了,不过是吃了点东西,就疲累到不行。 徐丞谨见宋离月没吃几口,也没有劝,拿着帕子给她擦擦嘴,然后扶着她斜斜靠在车厢上,伸手给她垫了一个软枕,又拿来薄毯子给她盖上。 无比的温柔,无比的妥帖。 可宋离月分明觉得徐丞谨似乎更享受这照顾人的差事,懒懒地任由自己这个贤妻良母的“小媳妇”张罗着,她把脸转向徐文澈所在的方向,“阿澈,过来,让姑姑瞧瞧你长高了没有。” 徐文澈闻言,看了徐丞谨一眼,然后很是乖巧地走到榻旁,蹲下身子往宋离月面前凑,“姑姑,阿澈好想你啊。” 宋离月差点被这个孩子一句话砸出眼泪来,她伸手抚了抚徐文澈的肩膀,“阿澈长大了,以后娶了小媳妇,到时候还是要离开姑姑的啊。” 闹不明白什么是小媳妇,只是听说会离开宋离月,徐文澈慌忙摇头,“不,姑姑,我不要娶小媳妇,你也不要娶,等治好你的眼睛,我们就回凌白山。” 不要小媳妇? 阿澈啊阿澈,你现在小,还不知道小喜鹊尾巴长的故事。等将来你长大了,你就会像小喜鹊一样,娶了媳妇忘了娘的…… 宋离月笑了笑问道,“阿澈,你最近有没有长高?” “长过一次,我现在已经和……那个人差不多高了,比姑姑你高大半个头,以后姑姑走不动路,阿澈可以背着你。”徐丞谨很是高兴地说道,“姑姑,家里的地我也可以一个人全都翻了。” 这样一说,宋离月有些不好意思。 孩子是自己养大的,可活确实也干了不少,可想着这话是从一个几岁的孩子的口中说出,确实有点那什么…… 看不到徐丞谨的表情,宋离月很是忧心地说道,“阿澈,以前那是姑姑为了你活动筋骨,才让你翻地,说起来,你也不过是个小孩子。以后啊,就做你这个年龄段小孩子该做的事情,什么捉捉小蝴蝶啊,逮逮鱼啊之类的。” 徐文澈闻言,紧张了起来,“这些我都不喜欢。姑姑,阿澈服过你找来的药之后,已经不长个子了,结实了不少,还有你教给我的那些步法,我每天都在练。” 奉命岛的鱼胆制成的药,还是她托陈訾豫找来的,这次事发突然,竟然没有来得及和陈訾豫母子俩告别。不过,他们的事,徐丞谨都是知道的,估计一切早就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了。真正的陈絮婂应该和自己的兄长和母亲在一起了,朝夕相伴,再也不会分开…… 又是不可避免想起这些事情,宋离月神情微暗。 徐丞谨自然是注意到了,他柔声问道,“是不是累了?” 宋离月按了按眉心,对徐文澈说道,“阿澈,姑姑累了,想休息一会,你先回自己的马车,好吗?” 徐文澈很是干脆地应声,忽然他看向一旁的徐丞谨,见他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拧眉道,“你也要下去。” 徐丞谨看着自己这个已经生就得丰神俊朗的侄子,眉眼之间和宋离月竟是有几分神似,不由得头疼,“阿澈,我方才和你说过了,她以后是要……” 徐文澈站起身来,“不行,我不同意。” 说完,一脸悲愤地跑下马车。 徐丞谨,“……” 宋离月忍俊不禁,忽然就笑出声来。 阿澈,干得漂亮! *** 下午,继续赶路。 此次西陵之行,徐丞谨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带了十数个好手,两三辆马车,轻便简行,从表面上看起来,也就是富贵人家,并不显眼。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着,徐丞谨自然是没有离开,马车内的小榻很大,完全可以躺下两个人,人已经苏醒不需要施针,徐丞谨终于不用委屈自己了,顺势上了小榻,将人搂在怀里。 “离月,我们这次去西陵,一切有我在,你如今身子孱弱到一场风寒都抵不住。”差点失去的恐慌还萦绕在心头,徐丞谨缓缓说道,“你的身份特殊,到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都交给我来处理。” “好。”宋离月很是疲惫地靠在他怀里,鼻翼间全是熟悉的药香味,她很是安心地昏昏欲睡,“我什么都不管了,把身体养好,以后还要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说起这,她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555】体贴入微 揽着她,徐丞谨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宋离月想着以前南越王后和她说的话,有些忧心地说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起过……我可能生不了大胖小子……” 徐丞谨贴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宽慰道,“别多想,医者给你把脉,也只说你是血虚,好好养一养就回来了。离月,凡事有我在……” 在他怀里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宋离月轻声说道,“慕清光的阿娘,她是西陵圣女的妹妹。她和我说西陵圣女因为体质原因,一辈子都只能生女儿。徐丞谨,你如今是徐家的独子,阿澈已经不能回去,传宗接代就靠你一个人。要是你这后继无人……毕竟你家真的有王位要继承的啊。” 徐丞谨没有说话。 看不见,宋离月的心里很是忐忑,她哼道,“你别做美梦啊,我是不会给你纳妾的。什么妃子什么娘娘的,你敢收,我就敢连你一块宰了。” 她掰扯着手指头说道,“若是你执意,那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我就此一拍两散,要么我把你当外室养着,心情好就去看看你,两不牵扯。” 又听到外室两个字,徐丞谨拧着眉“嘶”了一声,垂眸看着怀里的娇柔人儿。 明明孱弱的像个易碎的琉璃,偏就是有本事拿下他,见那张小嘴还在喋喋不休,他不禁低头吻了上去。 亲昵的事情,果然会上瘾的。 顾忌她的身体孱弱,也只是浅尝辄止,徐丞谨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大手捧着她的脸,拇指细细摩梭着她的脸颊,低语道,“把大黎的圣上当作外室养着,谁给你的胆子,嗯?” 这最后一声那低沉的“嗯”明明轻飘飘的,宋离月却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这个男人是要成精了! 在南越的时候,她可是就察觉到这个家伙越来越有能耐了。 自从这个徐丞谨装瞎算命算计她,然后一本正经在辈分上占她的便宜…… 宋离月忽然想了起来,她不怕死地仰起脸笑着,甜腻腻地喊道,“师叔祖饶命……” 骤然被这个称呼吓得一怔,徐丞谨待看清她一脸的促狭,他哼道,“胆子很肥啊,有本事以后成亲了你这样叫。” 宋离月不明所以,倒是徐丞谨自己闹了个满脸通红。他轻咳一声,然后说道,“生了女儿,那就做女帝。只是女儿继位之前,你我要多辛苦一些,我们的女儿接手的时候才不至于受累。” 望着眼前心爱女子如花的容颜,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来,温柔缱绻,“我还是那句话,离月,我早就泥足深陷,你现在才让我悬崖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这甜腻腻的话可真是好听啊! 宋离月没敢放肆欣喜,想起自己重伤昏迷时的那个梦,她危机感十足,小心翼翼地问道,“徐丞谨,你是不是很喜欢女儿?” 徐丞谨点头,“我们的孩子,我自然喜欢。” 不咸不淡的回答,宋离月可是一点也不满意,她长长一叹,“我前段时间做了个梦,你可是疼女儿疼到连我都不要了的。你想着,有个比我可爱,比我和你更亲近的小小人儿,软糯糯地喊你阿爹。唉,怎么我都斗不过的……” 徐丞谨一笑,“我们孩子的醋你也吃啊。” 宋离月心里酸酸的,“嗯。” 徐丞谨笑道,“孩子终是要长大的,会离开我们的,自始至终,相互扶持,携手一生的人只有你我。” 宋离月偎在他怀里,忽然也跟着笑起来,“那一天,真好啊。” 是啊,那一天真的很好。 人,还是要靠着一些念想才能活下去的。可,不是人人都可以。 唾手可得的一些温馨和幸福,或许在旁人看来却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就算是死,也只是奢望。 宋离月眼前晃过那道轰然倒地的修长身影,心底最深处一痛,她随即抬手紧紧地搂住徐丞谨。 徐丞谨,这一辈我一定会和你好好过,连同那些不能继续的人生。 可我,怕自己不能再陪着你了。 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醋坛子精…… *** 西陵国,说起来也就只是一个边陲小国,拢共也就十几个小城池,且缺盐。 这点最要命。 大黎也就是看重这点,才把盐这块控制得死死的。 西陵之所以国小民少,还能在强敌环伺的恶劣环境下,生存下来,皆是因为圣女一手神乎其技的机关术数和一潭神水。 传说那处神水只要将刚打造好的兵刃放进去浸泡月余,可抵上普通兵刃的百倍使用。这可是一块惹人觊觎的肥肉啊,西陵也会做人,每年都会送出去一些,今儿个给东家,明儿个给西家,随意得从不让人摸不清楚头绪。 诸国可也只能干看着,要是坏心眼打算合伙攻下西陵,瓜分一番,也要先闯过西陵那些阵法再说,即使侥幸闯得过,通向西陵国都的要塞均是狭长的山路,千军万马也休想一拥而入。到时候,设好埋伏,居高临下,以少胜多,注定是死路一条。 即使闯到最后,那处悬于山巅之处的一潭神水只需要看守的人一剑下去,砍个豁口出来,立刻就会流出,弯蜿蜿蜒蜒流入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所有这些年来,西陵依靠天险,机关,神水,让那些觊觎肥肉之虎狼,却不得不擦掉哈喇子,勉强挤出几分和善的笑意,做出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和西陵继续友好相处下去。 马车到了西陵国的边境,阵法玄妙,寻不到入口,徐丞谨不擅长此道,宋离月又是双眼看不见,只得在一旁的驿站歇下。 宋离月才不相信徐丞谨破不了那阵法,左右不过是拿出态度来,摆在明面上的他可是来求娶人家女儿的,哪个混小子敢在丈母娘面前放肆啊。 歇了一晚,宋离月刚醒,徐丞谨就进来了。时间掐得如此之准,让宋离月不得不以龌龊之心认为着…… 可惜现在眼睛看不见,不知道翻白眼的效果如何。 这个男人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借着她眼睛看不见的由头,简直就是体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每天除了如厕和吃饭,这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宋离月亲历亲为,别的所有事情几乎都被这个男人给包办了。 【556】母女相见 穿衣,洗脸,梳头,喂饭…… 宋离月想去哪里,他都跟着,贴心地扶着,抱着,搂着,困了也没事,偎在他怀里打盹即可,睡熟之后,他再将人抱回房间里。 一路上,宋离月几乎都是这样过着的,刚开始只以为是自己家的醋坛子开窍了,时间一久,她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退化了,和那三四岁的孩子几乎没有区别。 不,她还不如三五岁的孩子。 徐文澈就是三五岁啊,强壮得跟头牛似的。不过,这孩子最近很少来黏着她了,据说徐丞谨和她形影不离,这件事让他很受打击,晚上都是躲在被窝里小声哭泣的,被角都被咬烂了。本来下定决心要和徐丞谨这个突然冒出来霸占自己姑姑的什么伯父一决生死,不想却被徐丞谨随手做出来的弹弓给收买了,每天忙着逮鸟抓鱼,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前天听说他玩得忘形,把徐丞谨布置的作业都忘写了,被打了手心都没有生气,一脸羞愧地补齐作业,还另外写了一份悔过书,把徐丞谨感动得热泪盈眶。 后来徐丞谨说他当时流眼泪不是因为太感动,而是打开悔过书的时候被那里面的胡椒面呛的。 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的感情是与日俱增,最起码比和宋离月的感情增得还快。真是儿大不由爹,女大留不住啊。 徐丞谨摸清了徐文澈的一些路数之后,很是忧心地和宋离月商量着,以后宋离月只负责生,他来负责养和教。毕竟大黎的女帝,以后会撒胡椒面确实挺愁人的。 宋离月不置可否。 都说女儿肖父,以后铁定是会生出个和这个徐丞谨一样的小古板出来。她早就放弃了,只要那个小家伙不来和她争,她什么都可以,只是这态度还是要摆一摆的。 在驿站也没有住多久,西陵那边的人就来了。 来的人,竟然是西陵圣女,这一点倒很是出乎宋离月的预料。 西陵圣女出现的时候,宋离月正躺在摇椅上听徐文澈声情并茂地读一些刚搜集过来的杂谈奇书,徐丞谨坐在一边,正在剥瓜子喂她…… 这副做派,让兴冲冲赶过来看女儿,面上看不出半点兴冲冲的西陵圣女,终于是神色微变。 很是善解人意地没有亲自上前,而是让人过去通禀,瞧见那个大黎新主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瓜子仁全部塞到宋离月的嘴里,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然后掸了掸身上粘到的瓜子皮。倒是方才还老神安在的老神仙,突然就慌乱起来了,猛地站起身来,差点摔倒。 不知道徐丞谨和她说了什么,她沉思片刻,点点头,任由徐丞谨扶着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西陵圣女白玲珑站在原处,看着那个缓步而来的妙龄少女,心情万分紧张。 她是自己的女儿,这一点,肯定不会错的。寻灵玉确认过,更何况,她的面容和自己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方才看了一会,她说话的时候,一些细微的表情和她的生父赵景年一模一样。 忆起自己意外猝死的爱人,白玲珑那万年不变一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哀伤。 景年,我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圣女亲临,丞谨不胜惶恐。” 耳边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白玲珑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俊美的男子,她收敛神情,回礼道,“圣上驾临,西陵举国之荣幸。” 这位大黎新主,白玲珑也是第一次见,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除了他气质和容貌格外出众,还是因为他对身边女子那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疼爱。 求娶一事,应该是真心的。这般想着,白玲珑看向面前男子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 很是坦然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徐丞谨笑了笑,“圣女不必客气。” 白玲珑也就没有再多言,她的心绪是从未有过的紊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向宋离月,“不知这位姑娘……” 虽然看不见,可宋离月仍旧是非常紧张,手心里全都是微凉的汗,竭力抑制住自己想要逃开的冲动,她尽量维持面上的镇定,语气平缓地说道,“离月见过西陵圣女。” 离月,离月…… 是了,她叫离月,宋离月。 白玲珑鼻头有些酸,“离月……这个名字是他给你起的……” 似是低喃,似是在询问。 宋离月静静地垂眸站立,答道,“是家父所起。” 徐丞谨还是第一次见到宋离月待人这般冷漠,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心疼地握住宋离月的手。 男子温热的大手熨帖着此时躁动慌乱的心,宋离月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徐丞谨身边靠了靠,“我有些累了,想回去睡一会。” 本就苍白的脸因为冷漠,较之往常多了几分冷清和寡淡,蜷缩在他掌心的细白小手冰凉,微颤。 满心都是疼惜,徐丞谨很是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然后冲白玲珑说道,“还请圣女先行前往厅中等候片刻,丞谨有些私事要处理。” 白玲珑担忧地看着宋离月那双无神的眼睛,还有那面容上的苍白,细长的眉蹙起,冲徐丞谨点点头。 “我先送你回房睡一会,等一会出发的时候,我再去喊你。” 徐丞谨把话语声放得很低,温柔轻语,此时虽有外人在场,他做起来却很是自然。 宋离月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即点点头。感觉身子一轻,她很是熟练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头枕在他的肩头。 被熟悉的药香味包围着,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应付,可仓促之下见面,宋离月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坦然处之。 那是她的阿娘,一个从未养过她一天的阿娘…… 西陵这边安排得很是妥当,说了一会话,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出发去西陵国都了。 西陵的山路狭窄,这边的马车驶不进去,全部换乘西陵的马车。 车厢狭小瘦高,坐上两个人正好,宋离月和徐丞谨仍旧是一辆马车,两人挤挤挨挨坐在一起。 马车辘辘,宋离月抱怨着说道,“你看你非要我再喝一副药,我现在困得不行。” 两人挨得近,徐丞谨一伸手就把人抱在怀里,他像哄孩子一般地抱着她哄劝着,“困了就睡,我抱着你。” 【557】回到西陵 整个人落在他的怀抱里,宋离月很是熟练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小声咕哝着,“徐丞谨,我发现我眼睛看不见了,你很高兴啊。” 徐丞谨垂眸看她,欺负她看不见,眼睛里全是笑意,口中却是不愿意承认的,“哦?如何说?” 宋离月轻哼一声,“不需要如何说,你只管想着你最近是如何做的就知道了。” 徐丞谨一笑,“怎么,还是不满意?” 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背上,他顺手捻起一缕,慢条斯理地说道,“也是,我做得还不够好,白天是顾上了,夜间我做的还不够。不如以后晚间你我同榻而眠,如何?” 如何?哼,他是真敢说啊。 宋离月很大声地哼了一声表明态度。 徐丞谨不以为忤,“以前又不是没有同榻过,你趁着我身体虚弱不能反抗,可是没少占我的便宜啊。” 宋离月拍了拍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恨道,“你羞不羞啊,徐丞谨,我以前可是很守规矩的,就只是单纯地盖了你的被子而已。你可不一样,你这揣着狼子野心呢。更何况,这件事我来做,那是风韵雅事,你敢半夜进我房间,小心被打断腿!” 一贯强盗的说辞,令徐丞谨不禁轻笑出声,“我哪里敢有什么狼子野心啊,你看我对你就是百般娇宠,万般谄媚,殚精竭虑不说,还夜不能寐,生怕自己哪一处做的不好,就被你扫地出门了。我可是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身份的,不过是你宋离月养的一个不能登堂入室的外室,心情好了,才会回来施舍恩宠。” “哈哈哈哈……” 宋离月简直被徐丞谨这番话笑死,当即也是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大笑起来。 这番话也就是自己故意刺挠他说来玩的,谁知道他就是记在心上了,从他口中说来,那是无尽的哀怨,满满的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的哀怨。 殊不知,这般灿烂的笑意落在徐丞谨的眼里,是多么有震撼的画面。 自从宋离月苏醒过来,她对自己消失那段时间的事情绝口不提,整个人似乎回到从前,或者说比以前更黏着他,只是话比以前少了很多,笑也是淡淡的笑。 这般开心的大笑,还是第一次。 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把她重新捂暖了。 找到她的时候,没有找到慕邑,没人知道她带着慕邑的尸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不说,他也不问,他只要她回来就好。 看着那抹灿烂的笑靥,手臂紧了紧,徐丞谨慢慢俯下头,声音低沉温绵,“离月,我想亲你,很想……” 很想…… 这两个字砸得宋离月双颊顿时烫了起来,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似乎他声音里的起伏,里面的情意,都更是撩人心魄。 *** 晃晃悠悠行驶了小半天的光景,马车终于是停下来了。 宋离月仍旧是不需要挪动双腿,徐丞谨直接把人抱进房间里,如今眼睛看不见,嗅觉很是灵敏,宋离月闻到了一道很是宜人的清香。 “院子里是不是有花?” 在椅子上坐稳,宋离月问道。 徐丞谨把人放好,倒了一杯茶水放在她的手里,“是,院子里栽种了一种红色的花,和你额际的花纹很是相似,应该……是葶苎花……” 宋离月一怔,那个诡面不是说葶苎花长在什么雪山顶上的吗?这里气温温润,葶苎花也能生长么? “那不是葶苎花,是我这几年心培育出来的一种酷似葶苎花可以栽种在庭院中的花卉。” 随着这道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传入,正在说话的两人皆抬头看过来。 虽然看不见,可宋离月还是习惯性地看过去,眼前自然是一片漆黑,她又默默垂下眼眸。 白玲珑缓缓走近,和徐丞谨见礼之后,视线落在端着茶盏,细长的眉微微蹙起的小姑娘身上,“我的女儿刚失踪那两年,很多人都说是葶苎花之神将我的女儿收了回去。我始终坚信我的女儿还在人世,我的女儿,即使是葶苎花之神,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收回去……” 这么快就说到自己身上,宋离月有些不知所措地握着手里的茶盏,神情紧绷。 “你的额头上有我西陵特有的葶苎花,且你与我长相很是相似,寻灵玉不会认错的……”白玲珑走到宋离月面前,看着那张绝美的面容,声音终于是出现了颤抖,“阿月,我和你的阿爹都很想念你。” 宋离月勾着头,手指微颤,茶盏之中的水溅出来,烫得手背有些疼,她始终不发一言。 她知道白玲珑口中的阿爹指的自然就是自己刚满月就突然暴毙的赵景年爹爹,有一点,她还是不明白,当年赵景年爹爹为何会突然暴毙,还把尚在襁褓之中的她交给宋明远爹爹。 这些自己一直都想知道的,如今人就在西陵,面前之人就可以解开这些谜团之人,可宋离月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圣女,离月的眼睛,你看可有办法。” 站立在一旁的徐丞谨出言打破沉默,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宋离月的眼睛突然看不见,和她头部受伤有很大的关系。 按照一般医者循规蹈矩的治疗方法,最起码也要三两年的时间方能见效。可徐丞谨最是知道宋离月的性子,三两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让她事事依附他人,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这段时间,两人感情炙热,他还可以借助这个理由悉心照顾着她,等时日一长,她必定会排斥。 失去眼睛,失去武功,等同于是失去了翅膀的鸟儿,没有雨露的鲜花,不能翱翔,就是枯萎。 她,从来都应当是灿烂桀骜的。一身红衣,如同她额际那盛放的葶苎花一般灿烂耀目,仗着一身武艺,在他面前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的不得了。 “我西陵自然有办法,只是阿月,你要承认自己西陵圣女的身份。”白玲珑看着宋离月说道,“圣府只有历代圣女才可以入内,圣府之内有历代圣女设置的精巧机关剑气纵横,你额际的葶苎花就是保护屏,它可以阻止机关开启,剑气伤不到你,你随我进去,我有办法尽快治好你的眼睛。” 圣府? 应该就是那个诡面所说的那个什么玄妙之处了。 诡面对这个西陵如此熟悉,肯定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只是不知道这位圣女大人知不知道诡面这个人的存在。 【558】起死回生 “在圣女这里医治我失明的眼睛不是什么难事……”宋离月忽然开口问道,“不知圣女能否起死回生?” 白玲珑的脸色一变,她哑然,许久才道,“你是在怨恨我没能救活你的爹爹,害你流落在外十数年?阿月,当年之事,是我做得不好,我是西陵圣女,却让西陵承受如此之大难。好在如今你回来了……” 一双无神空洞的眼睛看向白玲珑的方向,宋离月笑了笑,“圣女错了,我问的人是我。” 白玲珑一愣,不解地看向宋离月,“阿月……”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徐丞谨倏地紧张起来,他立即看向宋离月,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宋离月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倒是舒了一口气,“即使我的内息被压制,可我的身体,我怎会不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即使徐丞谨每天给我施针,可仍旧快压制不住了。一旦再度内息膨胀,我就会走火入魔,筋脉俱断而死。” 白玲珑惊讶万分,她只知道宋离月受了重伤,且双目失明,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回事,当即看向徐丞谨。 徐丞谨知道瞒不住宋离月,可不想她竟然早早就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故作轻松地哄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哄着他。 看着那张苍白而又倔强的绝美面容,他苦笑道,“本来打算安顿好一切,就去和圣女商量此事。奈何圣女的女儿冰雪聪明,既然离月已经知晓,那我也说个清楚吧。” 徐丞谨抬眼看向白玲珑,认真严肃地说道,“离月自小就离开西陵,应当是当年的药仙圣手施了手段,才保得了十几年的平安。惊蛰之前突现红发红眸,我引渡至自身,她才险象环生过了那一关。后来风昔山一役,离月差点走火入魔,自那以后,就埋下了祸根。南越一行,离月几度在鬼门关徘徊……” 宋离月安静地听着他一点一点地说着,眼前漆黑,看不见他,心里更加难过。 她的事情,原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了,为了救她,还在凤凰谷治疗寒毒的他陪着她待在慕清光的那间冰室里,废了自己的左臂。 鼻头微微泛酸,宋离月全都无声地咽了回去,除了眼尾微红,几乎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变换,她坐在那里,双手交握,一动不动。 “离月的武功很高,自身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也是引得不少觊觎。她在南越遇到了一个古怪的男子,那人把一块诡异的玉石借助阵法化入离月筋脉。自那以后,离月的内息武功确实比以前强劲霸道,几乎算得上是一日千里,可也越来越难以控制。”徐丞谨表情凝重地说道,“那个自称诡面的男子应当和西陵有些渊源,他逼迫离月回西陵,无外乎就是想看圣女母女相残,还望圣女尽快决断,救治离月。” 白玲珑听完,很是震惊。宋离月在南越的发生的一切,她不是不知道,可知道得并不详尽。 那个诡面在现实中露面,只有一次,更多的是在幻阵之中现身。幻阵并不是任何人想进就能进的,旁人进入,布阵之人一清二楚,西陵这边的人自然不能这般明目张胆跟到幻阵之中。 “这件事,我会尽快和族中长老商议。”白玲珑思索片刻,又道,“阿月,方才我和你说起之事,你要尽快给我个答复。” 宋离月没说话,倒是徐丞谨直接答应,“离月这边有我,还请圣女尽快安排。” 白玲珑点点头,看向宋离月又说道,“你身子现在很虚弱,你先休息一晚,明天我让医者过来给你看看。” 待人走后,宋离月才把手里那已经凉了的茶盏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蹙着眉说道,“你倒是爽快,一句话就把我卖了,我做了西陵的圣女,你要知道,我一辈子都是不能婚嫁的,只能选择心仪之人,且所生的皆是女儿,不会有儿子的。” 不能生儿子,倒快成了她的心病了。 握着她的手,徐丞谨眸色温柔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离月,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想你能好好的。你的眼睛,还有你身上那诡异的下脚料,都需要尽快处理。” 没到最后一刻,还有希望,这般仓促放弃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宋离月沉默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应下了。” 认了就认了,自己是被寻灵玉认过主的,还有额前的葶苎花都摆明自己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抵赖掉的。更何况自己还被诡面化入那块奇奇怪怪的什么下脚料,不借助西陵之力,估计这辈子都没有办法…… 想起来,还真是无比的头疼。 ***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奔波,如今徐文澈回来了,徐丞谨又陪在自己身边,侍女们服侍着泡完澡之后,宋离月就把自己整个人丢进那柔软的被褥之中,真的是无比的舒服。 宋离月这一夜睡得无比的香甜,梦中还隐隐能闻到院子里那些花淡淡的清香。 一觉醒来,还没有起身,就感觉床边似乎坐了个人。 这么准时,还能有谁啊…… “徐丞谨,你这么早就过来了,守在门外的西陵人没有揍你吗?”宋离月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身来,她轻笑道,“现在你在人家的地盘上,我看你是收敛一些吧。昨晚你待得时间长了一些,那两个人可是一点也不客气就把你请出去了……” 在脑海里想象着昨晚徐丞谨被硬生生“请”出去的画面,宋离月不禁笑出声来。 真是可怜见的,承认圣女身份可是你一口应承下来的,这次知道圣女在西陵的地位了吧。 把手抬起来,宋离月懒懒地撒着娇,“帮我把衣袍穿上,我要穿那件鹅黄色的,你不是说我穿那件好看的吗……” 坐在床榻边的人似乎动了动,然后就听到那人问道,“你很喜欢那个徐丞谨?” 竟然是她。 宋离月脸上的笑一僵,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落在被上,紧紧地抠住被面上的花纹。 她来做什么…… 白玲珑见宋离月神色僵住,心情很是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喜欢就喜欢,我们西陵的姑娘最是金贵,配他一个大黎的圣上绰绰有余。” 语气虽清冷,却明显是偏袒。 宋离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和她就是说不上任何的话,即使自己已经不怨恨,可还是…… 犹豫了一会,她开口问道,“徐丞谨呢?我要见他。” 【559】即将揭开 宋离月极力掩饰的不安,白玲珑都看在眼里,她抿了抿唇,回答道,“国主昨天过来了,正在和他说话。我带了医者过来,先给你把脉。” 宋离月点点头,刚坐直身子,肩上一沉,身上披了一件绵实的外衫,柔软厚实。 “这个医者和你外祖父是一辈的人,我唤他一声岐叔,按照辈分,你称呼他岐爷爷,年纪大了,就喜欢小辈人这么唤他。他的医术和武功都是西陵第一人。”白玲珑顿了顿,又轻声说着,“他很喜欢宋明远,以前两人经常在一起探讨医术。” 宋离月明白,这后半句,很明显是在宽慰她。 看来这个阿娘还是不了解她,她什么场合都能应付得来。虽然最近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能是在南越装矜贵大小姐的后遗症。 不过,不得不承认白玲珑这后半句话很有效用。听到宋明远这三个字,宋离月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顺带着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岐爷爷多了几分亲近。 白玲珑转身吩咐了一声,很快宋离月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然后有人停住脚步,像是在桌子上放下什么东西,然后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消失了。 “玲珑丫头,这个瘦小得跟只猫儿一般的小姑娘,就是你那个失踪十几年的女儿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随即宋离月就感觉到一只苍老有力的手钳住了自己的手腕。 真的是钳住了,那只大手几乎是皮包骨头,应该和鹰爪子没有什么区别,宋离月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不由得“嘶”了一声。 不过这一声倒抽冷气,对这个岐爷爷来说,似乎已经是习以为常,他很是习惯地自动忽略掉了,“还别说这个小姑娘长得和玲珑丫头你还真的很像。不对不对,比你小时候又好看了一些,就是人太瘦了,脸色苍白了一些,神韵和气质还是像景年那个臭小子……” 宋离月拧着眉头听着,这个敢称呼西陵圣女为玲珑丫头的人,应该就是方才提到的那位岐爷爷了。 知道她瘦,知道她脸色苍白,那您老人家的手倒是轻一些啊。 宋离月刚想开口,又听到苍老的声音继续嘀咕道,“……明远那小子养了十几年,愣是没有一点像他的。还别说,这个小丫头不爱说话这点倒还挺像明远那小子的。” 提到赵景年就是臭小子,提到宋明远就是那小子,看来自己那位景年爹爹当年真的没少霍霍这位老人家啊。 “嘶……”终于在那只鹰爪一般的的手再次加重力道钳住她手腕的时候,宋离月不禁出声道,“我和您老人家这是头一回见面吧,这没仇没怨的,您老人家轻一些行吗?您瞅瞅你把我这手腕掐的……” 这句话一出,那只大手忽然就顿住了。 宋离月以为自己这句话说重了,圣女都要尊称一句岐叔的,自己这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是直接埋怨上了,是不是惹老人家不高兴了? 可的确掐得很疼,宋离月敢保证,自己手腕上肯定有手指头印。 正在反思的时候,忽然肩头上被重重一拍,瞬间就把宋离月给拍得身子一歪,还没有弄清状态,就听到岐爷爷爽朗的笑声,“我就说啊,明远那个小子的医术不错,怎么也不会养一个哑巴闺女啊。” 合着人家猜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个哑巴,才不顾忌手劲试探的啊。宋离月顿时连生气都忘记了,她收回自己的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腕,“现在知道我不是哑巴了,可以开始诊脉了吗?” “可以可以……” 这位岐爷爷似乎很是高兴,伸手就把宋离月的手腕又给扯回来了,曲起手指认真把起脉来。 果然很是认真啊,宋离月收回手腕的时候,整条胳膊都有些酸了。 “岐叔,如何?” 白玲珑很紧张地问道,她自己也是略懂一些的,情况有多严重,她心里多少有点数,不然不会直接把岐叔请来。 岐爷爷捻着胡子,皱着眉,“这个小丫头招惹了什么人啊,伤势严重一些,我也是能医治的,只是这个内息……她的内息比麻绳还要乱,要不是有人强行抑制住她的内息,要么走火入魔,要么爆体而亡。” 白玲珑一听,顿时脸色一变,伸手就握住宋离月的手,“阿月,怎么会这般严重,是不是那个叫什么诡面的人做的手脚?” 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宋离月沉声说道,“嗯。” 白玲珑见宋离月不想说话,她坐直身子,正色道,“阿月,如今你生死悬于一线,即使你不愿意认我,不愿意做西陵的圣女,但你应该是舍不得徐丞谨的吧。你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他为了你做了什么,旁的不说,单是为了你的病,他就已经熬干了心头血。” 宋离月沉默不语,听她突然提起徐丞谨,她的心里有些不高兴。 “他初掌大黎,即使他再雷霆手段,再有本事,饭也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做。他入南越或许说还可以借着公事遮掩一二,只身赴我西陵,却是只为你一人。”白玲珑继续说道,“大黎又不是铁板一块,他再手眼通天,也难以在千里之外做个盛世之主。你若是心疼他,就尽快治好病,他也好安心回去。拖得久了,恐怕回的去大黎,大黎也易主了。” 知道白玲珑是把她当孩子吓唬着玩,可宋离月还是很吃这一套。从徐丞谨这边下手,白玲珑还是掌握得很准的。 宋离月靠在软枕,慢慢地说道,“数月之前,我在南越遇到一个自称诡面的男子,他拿了一块红色的玉石,说是寻灵玉的下脚料,设计让我以血润之,然后化入我的额际,说是让我变成魔,回来把西陵搅得天翻地覆。” 耳边出现一片寂静,宋离月知道,他们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白玲珑紧张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可以一并说来,我和岐叔或许知道那人是谁。” 这些事情,徐丞谨了解的自然没有她这个当事人了解的多。 宋离月仔细想了想,“他身材矮小,披着一个大大的黑色披风,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看不清他其他的特征。不过,他是双面人,相貌很是丑陋,耳朵那里长了一张极美的婴儿脸,他对西陵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很熟悉,恨意也很大。” 想着他那羡慕嫉恨的眼神,宋离月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一阵恶寒。 【560】原来是她 白玲珑听完宋离月的话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喃喃地问道,“岐叔,会不会……是她……” “当初只以为是男子,却原来……”岐爷爷也是难得敛去笑意,神情凝重,“肯定是她了,三十多年前的心慈手软,终于还是给西陵招致了恶果。” 白玲珑看着宋离月,心疼地问道,“岐叔,那阿月的身体,您老人家有没有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岐叔,西陵以后还要交到她手里的。” 花白的胡子翘了翘,岐爷爷沉思着,“棘手了些,并不代表没有办法。我回去和几位长老好好商量商量,还是尽快入圣府比较好,已经拖了不短时间了。” 白玲珑立即点头,“好好好,全凭岐叔安排。” 宋离月一直很安静地听着,忽然手背上被一只苍瘦有力的手拍了一下,“小丫头,别担心,既然回来了,爷爷一定会治好你的。” 这是宋离月自爹爹去世以后,第一次有长辈对她说出这样温暖的话。她一愣,心里一暖,随即冲他点头,“好的,岐爷爷,等我眼睛好了,我请您老人家喝酒啊。” “哎呀啊,你这个小丫头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酒的。”岐爷爷一听到酒,顿时双眼发亮,“不过,我老人家很挑嘴的,西陵的酒我都喝够了,要请我,你得请一些独特的。小丫头,你是不是会酿酒?那可真是不得了,对了,明远那小子什么都会,他养了你十几年,你肯定也会不少东西。” 宋离月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忽一笑,这个岐爷爷的性情还真和爹爹一样的,难道他们以前能相处得来。她笑着摇摇头,“我不会酿酒,不过,那个送我过来的徐丞谨,他会。一路上采了一些野果,他酿了好几坛,肯定都是您老人家没尝过的。” 那些野果,都是徐文澈路上边玩边采的,徐丞谨不知道从哪本闲书里看到的方子,愣是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能闻到浓郁的酒香味。想来再闷个十来天,果子酒应该差不多了。 至于这位岐爷爷,他一进来,宋离月就闻到淡淡的酒香味,他腰间应该是别了个酒葫芦,嗜酒,却不醉酒。喝醉不图醉,只为品。 岐爷爷乐呵呵地直点头,“我可是听说了,你们昨天来的时候,马车上卸下几个酒坛子的。小丫头,可一言为定啊。你阿娘是个出了名的别扭和固执,不让我出去游玩,生生把我小老儿困在这里,我这一辈子就给西陵当牛做马了,终于来了个知道心疼我的了,我可算是熬出头了……” “岐叔,这些事以后再说,劳烦您先去找那些长老。”白玲珑看着一把年纪的老者,颠着酒葫芦,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蹙眉。 “知道了,知道了。” 岐爷爷提溜着自己的药箱,三两步就出去了。 聒噪的岐爷爷走了,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 白玲珑在床榻边坐下来,“你岐爷爷就是小孩子家性子,不过,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宋离月抚了抚被老人那鹰爪般的手指抓的有些疼的手腕,不禁苦笑,这个表达喜爱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白玲珑看着宋离月,心情复杂,“阿月,你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嗯。”宋离月合上眼睛,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想说,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要是没办法啊,就不必治了……” 白玲珑愣住,“阿月!” 眼前是一片黑暗,宋离月又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入了圣府之后,如果还是回天乏术,就不必把我带出来了。劳烦你告诉徐丞谨,我以后都要留在圣府寸步不能离开,让他回大黎去吧。” 对她再用心,他的肩上还担着整个大黎,不会在西陵耽搁太久。时间长了,再浓烈的感情终究还会逝于平淡。 白玲珑明白宋离月的意思,她没有说什么,“阿月,你阿爹已经离开我十几年了,我的心仪之人,这辈子都只会是他一个人。” 宋离月知道她的意思,可这世上长情之人过得会比任何人都要苦。 她虽然小气,不想徐丞谨的心里再有其他的人,可终究是舍不得他孤独终老。 白玲珑忽长长叹了一口气,“阿月,你是不是恨我,这些年我没有去找你,实在是我……” “不,你多想了。”宋离月打断她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即使这个阿娘一直都很主动积极,“这些年,我的爹爹对我很好。” 白玲珑怔怔看着自己的女儿,良久说道,“这些年,一个人把你抚养长大,辛苦他了。当年他抱走你,我是知道的,这世上,只有我一人可借助寻灵玉去找你,可当时西陵骤逢大难,我……” “来西陵治眼睛,是徐丞谨拿的主意,我也想尽快把眼睛治好。还有那个诡面应该也是西陵的人,我也希望借助西陵把那块什么寻灵玉的下脚料取出来,或者毁掉……”把脸转向白玲珑的方向,宋离月认真地说道,“我还想问一问你,当年你为何不选他?他为了你,孤身一辈子,正当壮年就早早逝去,他走的时候,还对着你的画像,走都走得不甘心……” 不是为了自己的爹爹强出头,非要得个结果,她只想问个明白。十数年没有去寻她,她可以原谅,只是爹爹的郁郁而终,她始终还是无法释怀。 白玲珑没有避讳,回答得很干脆,“明远很好,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你的阿爹。没有原因,没有为什么。” 她看着宋离月,“你不是中意徐丞谨那个小子吗?就不必问这种问题了。” 一切,都只不过是情之所钟而已。 心里的执念放下,宋离月轻轻点了点头,“我就是替我爹爹不甘,一定是要当面问一问你。” 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白玲珑没有任由自己沉溺往事,她站起身来,“你今天先歇着,不要多想,所有的事情等你岐爷爷和族里长老商量好,再做决定。” 宋离月点了点头。 白玲珑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过去,见宋离月还坐在那里,怔怔发着呆。 十几年前,她第一眼见到赵景年的时候,他也是这般面色苍白,虚弱至极。都说女子爱慕强者,她即使从小就是面冷寡言,妙龄之年她也是在心里给自己心仪之人描绘设定一大堆的,可当那个人闯进视线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景年,我们的女儿回来了,我一定会替你护住我们的女儿。 【561】依依惜别 圣府,在雪谷峰之巅。 宋离月身子太虚弱,无法行走,她是被徐丞谨抱上去的。 雪谷峰是个很奇怪的所在,就像溍阳城那凤凰谷里的雪陵一般,就这般奇异地突兀地存在它不该存在的季节。 刚开始,宋离月还冷得偎在徐丞谨怀里不敢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有些想出汗,男子的怀抱真的就像是暖炉一般。 抱着一个大活人,走这么远的路,怎么能不累。 宋离月拍了拍他的肩,心疼地小声道,“累了就放下我,我自己走一会。” 她身体很虚弱,但并不是寸步难行。 徐丞谨闻言,手臂紧了紧。 她这段时间瘦了好多,她不挑食,胃口一向很好,在康亲王府的那段时间,一张小脸上肉乎乎的,满脸的娇憨。这次入圣府,成败在此一举,圣女话语间也有暗示,人活着进去,不一定就能活着出来。当然了,这是最差的结果。 不惜一切代价毁掉那块吞噬人神智的下脚料,是此次入圣府的唯一目的,至于他的离月…… 他亦是掌权之人,对于西陵的决定他没有理由反驳。不入圣府,宋离月要么直接筋脉俱断死,要么会变成没有神智的杀人木偶。如果让她自己选,她也宁愿自己死掉。入了圣府,最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离月,只要你能活着出来,瘫了,疯了,不管是如何,我都要你!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徐丞谨一双眼眸黑亮,语气温柔地笑道,“可还冷么?” 整个人都被他裹在披风里面,男人厚实的胸膛遮去风雪,还有他身上的温度都让她如沐春风一般,宋离月笑眯眯地听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从他的话语之中,还有他的呼吸中探得他的心情很好。 她不习惯带帕子,随手用袖子就糊上他的脸,给他无比温柔地擦拭着,细声细气地小声说道,“不冷,有你这么个无比贴心的夫君啊,我心里都是暖暖的。你说,以后,我是不是有也要贤妻良母才能配得上你啊?” 徐丞谨轻笑,“贤妻良母,还是母仪天下,抑或是祸害后宫,都随你。” 这句话,她可真是很喜欢。 一阵细风夹着雪花飘落,宋离月手背一凉,抚上一束微凉的发丝握在手掌里,笑着说道,“徐丞谨,等我眼睛能看到了,我给你梳头吧,你的头发又黑又密,比我的头发还好看。” 徐丞谨稳稳地迈着步伐,自然是满口应允,“好,我等你,你要给我梳一辈子。” 宋离月笑着把脸贴在他怀里,“好。” 对于此行可能会有的结局,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多言。 岐爷爷和几位族中长老打头阵,白玲珑走在中间,回头见两个小儿女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她心里一酸,没有说话,转身也慢慢往前走着。 生儿育女,其实也就是一辈一辈的轮回。 此次凶险万分,她会尽力保住自己的女儿,担了这么多年的担子,终于找了个借口放下。 景年,你会不会笑话我胆小怯懦。 景年,等了我这么多年,你再多等一等,好吗? 四周的情况,徐丞谨边走说给宋离月听,宋离月听得仔细,大致明白这雪谷峰的布置。 这雪谷峰虽不高,却布置了不少精巧的机关,山路很窄,三人同行都有些挤,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看守得很是严厉。如今路程已行大半,已经能看到那圣府的所在,那里看守的侍卫皆是盔甲在身,衣衫单薄,冰天雪地之下,他们面色如常,呼吸绵长,皆是个中高手。 “已经到了圣府,圣上,此处是西陵的禁地……”白玲珑走到徐丞谨身边,看着他怀里的女子,“阿月交给我就行了,这里没有别的居所,我会派人将圣上安全送下山。” 徐丞谨把宋离月放下,不放心地揽着她站稳,“需要很久吗?” 白玲珑看着宋离月苍白的脸色,“眼睛没有大碍,棘手的是那块下脚料。长老们目前也不能给个确切的答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三五个时辰,也或许需要几日……” 白玲珑没有说下去,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个结果…… 硬下心肠,伸手推了推徐丞谨,宋离月无事般地轻声说道,“你回去吧,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地回去,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空手而归! 悬着的心被刺痛,徐丞谨蹙眉,“离月!” 知道他是在避讳什么,宋离月笑了笑,“是我失言啦,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的,你乖乖回去等我。” 把人交到白玲珑的手上,徐丞谨郑重地给白玲珑行了一礼,行的是小辈礼,白玲珑看明白,没有说话,冲他点点头。 “离月,去吧,我看着你进去,我再下山。” 目光落在宋离月那苍白绝美的面容上,徐丞谨舍不得移开视线。 宋离月仍旧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好,那我先进去。” 扶着白玲珑的手,宋离月很不自在,可有徐丞谨在一边看着,她就着白玲珑的手,慢慢转身,低声道,“有劳了。” 客气又疏离,白玲珑没在意,搀扶着她,慢慢向圣府走去。 知道徐丞谨一直都在看着,宋离月勉强让自己走得稳一些。待身后传来石门关上的沉闷声响,她再也无力支撑,倒在一旁紧紧扶着她的白玲珑的怀里。 白玲珑吓了一跳,接住她,“阿月!” 宋离月费力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没事……” “小丫头,有岐爷爷,还有这些长老在,你不用害怕。” 岐爷爷乐呵呵的声音传来,宋离月的心安了一些,她抿唇一笑,“多谢诸位长辈,离月嘴笨,都记在心里了。” “哎呀呀,这小嘴真是会说话啊,比你那个整天就知道绷着脸的阿娘可是强多了。”岐爷爷见那几位长老正在张罗着布阵,他也偷懒逮个清闲,“小丫头,我和你说啊,我和几位长老商量了,你那块什么下脚料要是去不掉,只能连同你的内息一并全部化掉。” 宋离月知道化掉内息的后果,脸上的仅有的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岐爷爷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丫头,那个下脚料就是依靠你的内息存活,内息全部化掉之后,那个坏玩意也就搅不起风浪了。” 【562】死里逃生 情况危急,先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道理都明白的,可轮到身上,不是简单的切肤之痛…… 双手死死扣住,宋离月勉强挤出一抹笑来,“那以后呢?岐爷爷与,我还能不能重新练?” 武功是她的命。 “应该不可以,斩草不出根,春风吹又生。”岐爷爷认真地说道,“以防万一,你以后还是不要再练了。” 宋离月心神一乱。 算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还纠结有的没的做什么。 “小丫头,你的资质不错,的确是块练武的好料,你的武功应该比我的武功还强,月盈则亏,没什么放不下的,留得青山在。再者说,你还有个人人艳羡的如意郎君……”岐爷爷宽慰道,“想得开,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沟沟坎坎。” 宋离月长长吐出一口气,“是,哪里能什么好事都轮到我身上。岐爷爷,就照你说得办吧,还有人等我回去呢。” 徐丞谨,没有武功没有关系,我答应你要好好地回去的。 只是宋离月没有想到自己这番要受这么多苦。 知道那块下脚料肯定不好对付,没想到会这么难。 筋脉处的刺痛被无限放大绵长,蔓延至全身的皮肤都在寸寸裂开,内心翻涌似火海一般,炙烤着她,就连额际的葶苎花都跟着凑热闹,疼得宋离月昏死过去几次。 可她必须保持清醒,她清醒着,内息才会躁动,那块下脚料才能寻得到踪迹。 就这般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几回,随着内息的渐弱,宋离月终于从地狱之中挣脱开来,听到岐爷爷说话声,她费力才听清。 “小丫头,你可以晕过去了,好好睡一觉啊。” 还活着…… 她撑过来了!她没有食言…… 勉强撑着一丝意识,宋离月虚弱地问道,“……几天……了……” 伸手扶着她,白玲珑心疼地看着没有几丝活人气息的女儿,一贯清冷的嗓音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哽咽,“三天。阿月,你挨了三天,终于撑过来了……” 宋离月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我……已经……没事了……是不是……” 白玲珑的眼泪落了下来,“是。没事了,阿月。” 宋离月合上眼眸,无力地低声喃喃道,“他……来了是不是……” 白玲珑点头,“他每天都来,从早上等到晚上……” 宋离月感觉什么都不属于自己了,就连自己的声音,她都听不太清,用力地握住白玲珑的手,“有劳你……扶我起来……我要走着出去……” 白玲珑几乎是抱着人出去的,宋离月的双脚都没有力气迈开,眼前恍惚有些人影晃动,她觉得自己睁眼都费力,索性闭着。 直到一双大手接住她,宋离月整个人跌入一片温热的怀抱里,那里有她最熟悉的药香味,她终于放任自己坠入黑暗。 徐丞谨,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我没有食言。 没有了武功,我还有你,我还舍不得离开你…… *** 即使是岐爷爷和族中几位长老联手,还是没能成功地把那块下脚料成功取出。 是可以硬取出来的,可宋离月现在的体质太差,硬来的话,就怕下脚料是取出来了,宋离月筋脉俱断,会成为废人。西陵圣女拼了一身的修为借助寻灵玉也只是保住宋离月安然无虞,最后撑着一口气出了圣府。 跌落徐丞谨怀里之后,宋离月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好在五天之后,人就醒了。 内息已经全部化去,整个身子沉得像是灌了铅一般,爹爹教的那些武功全部都化作乌有。对于宋离月来说,失去的不仅仅是武功,还有对爹爹的那点牵连也被砍得七零八落。 醒来的第一天,她没有睁开眼,眼睛上覆着布条,宋离月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了,许久不能视物,需要慢慢来。但是她,一点也不想睁开。 脑海中不断闪现从小到大爹爹教她习武的场面,爹爹如何诓骗她用石头雕匕首,如何在试探她轻功的时候使诈…… 想着想着就哭了,哭得累了,又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离月闻到熟悉的药香味,还有细细的呼吸喷洒在额头上,有些痒。 伸手扯掉眼睛上覆着的黑色布条,宋离月慢慢睁开眼睛。 眼睛看东西还很是模糊,宋离月不敢费力去看,眯着眼睛避着光,慢慢打量近在咫尺的男子。 他瘦了一些,双眸合上,睫毛轻覆,长而微卷,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似有无限的愁绪,陷入沉睡的他,双眉还紧蹙着,宋离月不禁抬手覆上他的眉,慢慢地描绘着。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近地看着他了,上一次这般安心地偎在他怀里,似乎还是在容陵轩的时候。 经历了事情多了,宋离月才明白,原来那段时光,自己真的是单纯地喜欢这个男子,那时候的他生死难测,她却一点一点喜欢上了他。如今,似乎所有的情况都调了过来。 她的武功废了,估计以后带孩子翻墙头撒泼了玩会有些费劲…… 手掌一热,被一只大手握住,随即横在脖颈下的手臂动了动,把她整个人都纳入自己的怀里。 “你醒了?”宋离月乖乖地偎在男子的怀里,仰着脸看他。 徐丞谨轻启眼眸,眼睛落在女子的面容上,触到那双清凉如水的眼眸,他忽然笑了,“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莫名双颊有些微热,宋离月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你不怕圣女打断你的腿啊。” 徐丞谨轻笑,“怕。你都不知道,我来看你这几次,不是在圣女的严厉监视下,就是半夜偷偷溜进来的。你如今是西陵的宝贝疙瘩,我想见你一面都是千难万难。” 看得紧都能偷偷溜上床榻了,看得不严,那还了得啊。 帐慢层层叠叠,依稀有亮光透进来,宋离月伸手推了推他,悄声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赶紧回去,等着圣女提剑来砍你双腿啊。” 徐丞谨双臂收紧,抱着人不撒手,懒懒地把下颚抵在她的头顶,耍赖般地说道,“已经天色大亮了,肯定是出不去的了,反正都是要被打死的,索性死在你怀里。” 这样泼皮无赖的话,宋离月是第一次听到徐丞谨说。 哦,自己忘记了,这个家伙也是临清啊,耍无赖最是拿手。作为徐丞谨的时候,好歹还有道德仁义,礼义廉耻绑缚着,一旦甩掉这些束缚,真的是无赖至极。 【563】陌生少年 宋离月知道,其实,他是被吓怕了。 她入圣府的那三天,徐丞谨每天都去,从早上等到傍晚。有多少希望,就害怕有多少失望。 她死里逃生,他也算是捡回一条命吧。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宋离月笑着伸手拍了拍他,“你只是出现在我房间里呢,顶多被揍一顿。这要是被发现出现在这床榻之上,估计你的大黎只能交给阿澈了。” 徐丞谨合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阿澈要是有能力,我一点不介意交给他,我们正好回凌白山生十个八个女儿。” 宋离月被他逗笑了,“好了,就你最厉害。”伸手拍了拍他,“我饿了,想吃点东西,你帮我把衣服穿好。” 听到这个提意,徐丞谨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女子那绝美的面容上,浅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乐意之至。” *** 失去内息之后,除了很不习惯的沉重,没有那块下脚料作怪,身体恢复得还算快。 养了三五天,宋离月已经能拖着削掉仙籍的肉眼凡胎到处瞎溜达了。 徐丞谨本来还不不放心,结果看到有人艰难地和徐文澈一起开始为祸人间,也就放下心来,专心忙活手头的活。 说实话,宋离月极其不喜欢没有内息的身体,可总得适应。 这天又是和徐文澈一起来摘这边的跟枣子有一些相似的果子玩。 徐文澈坐在枝桠上,一边摘,一边丢。宋离月站在树下一边接着,一边丢在旁边的篮子里,两个人这般配合着,不一会的功夫,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宋离月早就元神出窍,没有发现,仍旧麻木地保持着一手接,一手扔的机械动作。直到那篮子里都溢出来了,徐文澈蹲在树上叫唤着,“姑姑啊,都装满了。” 宋离月这才木然地低头去看,然后木然地点点头,“是啊,已经装满了。” 很是麻溜地跳下树来,徐文澈很是头疼地说道,“姑姑,你是不是老了啊,最近总是这样心不在焉丢三落四的……” ……老? 这个字刺得耳朵炸锅一般的疼,宋离月顿时回过神来,很是麻溜地支棱起膀子囔囔道,“阿澈,你竟然敢说你姑姑我老了?我到底是为了谁操心累的啊,你姑姑我这整天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养活你这个一天吃八顿饭的臭小子,你现在能耐了,有本事了,就想翻脸不认账了是不是!我和你说,你要是敢这么没良心,我立刻就把你赶走,省得你以后娶个坏媳妇回来,两个人一条心地欺负我!” 只是随口一句话,没想到会招惹到熬这么一大串,徐文澈真的是心力交瘁,想着自己那个没有原则的伯父,他没敢坚持自己的倔强,语气很是卑微地哄道,“姑姑啊,我不会娶媳妇的,我会孝顺你一辈子的。” “不娶媳妇?”听到徐文澈这样说,宋离月更是火冒三丈,她掐着腰吼道,“你知不知道不孝有三,你不娶媳妇,你让我死了以后怎么去见你阿爹阿娘,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徐文澈彻底没法子了,他颤抖着手把手里的果子一丢,满脸悲愤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旁边那条小河能不能淹死他这个会水的,这左右不是,里外也不是,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徐文澈如今站起来可是比宋离月还要高,他已经和徐丞谨差不多高了,就是长得太快,身子显得削瘦了一些。宋离月见他一脸悲愤的站起身,不禁仰起脸瞪着他,“你小子是不是要造反!敢这样瞪你姑姑我!真是反了天了,你!你把昨晚那半只鸡还给我!” 徐文澈一听这还有翻旧账的,不禁眼睛都红了,“不给!那只鸡是我们一起从厨房里偷来的,你的那份已经被你吃完了。” 哎呦呵! 宋离月撸了撸袖子,“那只鸡那么大,我就啃了一小半,你说你是不是想私吞,信不信我抽你!” 见有人恼羞成怒,徐文澈退后两步,很是警惕地看着宋离月,硬着头皮说道,“姑姑,医者可是让你禁食油荤的。昨天我已经给了你一个鸡翅膀了,你还敢要,我一会非去告诉我大伯父去。” 老天爷啊,这徐家的小崽子真的是要造反了啊,还敢说去告状…… 宋离月飞快捋好袖子,弯腰捡起一根小树枝就打了过去,“让你告状,让你告状!这才几天你就向着他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以后是我宋家的人,是你的姑夫,不是你什么大伯父!” 本来就是虚张声势雷声大雨点小,再加上宋离月如今没有武功,徐文澈躲得很是轻松,他嬉皮笑脸地说道,“你今晚和我一起去小厨房偷红烧蹄膀,我就不告诉姑夫,如何啊,姑姑?” 改了称呼,很是情真意切,宋离月不吃这一套,手里的小树枝耍得更快,“你姑夫是不是和你说过,你不可以吃的太多,要恢复正常饮食,要等情况稳定下来。你再这么吃下去,非长成一座山不可。” 徐文澈如今的情况已经很是稳定了,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了,五官和垂珠夫人很是相似,因为性格洒脱,本来和徐宁渊有几分相似的那些,也减弱了一些。最起码,不会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一些旧人想到大黎那个至今找不到尸首的上任圣上身上。 如今服用了奉命岛那种古怪鱼儿的鱼泡制成的药之后,再加上西陵那位岐爷爷的手段,算是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徐文澈以后还是会比正常人老的快一些,或许活不到四十岁。 他如今也就是三五岁,虽然心智成熟,说话做事很像个少年,可距离那岐爷爷预言的四十岁大限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完全有希望找到让他可以活到和大多数人一般正常寿终年龄的方法。 听宋离月又在念叨这件事,徐文澈躲开差点打到他的小树枝,藏在树后,嬉皮笑脸地说道,“姑姑,你和我半斤八两,咱俩也就谁都不说谁,行不行。” 到底是身体不行了,跑了几圈,宋离月累得气喘吁吁,丢掉手里的小树枝,她弯着腰,扶着双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一言为定。不……不过……晚上的红烧蹄膀,你必须给我大份。” 只要宋离月答应去,万事好商量。徐文澈立即答应,“好。” 他说着走出来,和还没有喘匀气的宋离月很有默契地击掌为定。 和徐文澈联手,真的是宋离月无奈之举,如今她没有一点武功,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手脚也不灵便,这样一比较,当初教给徐文澈的那点三脚猫功夫真的是很有用啊。 两人击掌之后,终于达成同盟,握手言和之后,很快两人就很有默契地恢复了方才的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我……我也想去,可以吗?” 忽然一旁传来一道陌生的少年声音,正在忙碌的两人同时抬眼看过来。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玉白色袍服的瘦小少年,看样子应该和宋离月差不多大,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显得很是瘦弱。五官却是很漂亮,眉眼如画,长发如墨,秀气绝美的容貌,倒像个小姑娘似的。要是再胖一些,真的很像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仙气飘飘,不染半分世间俗气。 “你是谁啊?” 徐文澈放下手里的活,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少年。 他自苏醒之后,就没有玩伴,还是头一回见到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主动要和自己玩。 当然了,徐文澈所谓的大小,不是年龄上的,而是块头上,这个少年看着没有他强壮结实,可看着身高,两人差不多。 那少年慢慢走过来,很是斯文地抱拳说道,“我叫萧子言,你们是……” 【564】剑拔弩张 萧子言?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宋离月还不待多想,就被徐文澈很是热情地扯到前面来,然后就听到徐文澈无比热情地介绍道,“我叫阿澈,这是我的姑姑,她叫宋离月,她虽然看起来很小,可她实打实就是我的姑姑。” 萧子言的眼睛很是黑亮灵动,听徐文澈这般介绍着,他微微一笑,脸颊上竟然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好看,他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宋离月,然后躬身行礼,“离月姐姐。” 听萧子言这般称呼,徐文澈再小也知道自己这个辈分刷的一下降下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很是文弱的俊美少年,他不禁皱眉道,“你看着也就和我差不大,叫什么姐姐啊。你和我一样,叫她姑姑就好了。” ……然后,他就可以做一回哥哥了。 宋离月还在记恨徐文澈刚刚说她老,更是不愿意再让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叫自己什么姑姑了。她猜到徐文澈纠正称呼的意思,白了他一眼,很是舒心地哼道,“叫姐姐好听,不许改。”指着徐文澈命令道,“你,叫小叔叔!” 这跑到这西陵来,还是躲不掉自己是辈分最小的那个,徐文澈顿时气得想哭,“我不!” 宋离月看着他,嫌弃道,“真是小孩子脾气,又眼圈红了,不听话,晚上不带你去。” 徐文澈气不过,“我自己也可以去!” 宋离月冷哼道,“没有我声东击西,你这粗手粗脚的能干什么!早就被厨房的小厮将你绑去送给你那个铁面无私的姑夫法办了。” 难得自己有个差不多大的玩伴,还打算看对方个子小小的,做一回大哥呢,这话刚说上两句,自己又沦为最底层的小辈,徐文澈简直就是悲从心来,顿时感觉天地之间一片昏暗,隐有天地同悲之征兆。 苦啊…… 一直好脾气看着他俩拌嘴的的萧子言始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站在一边。看着徐文澈在一旁欲言又止,他很是体贴地说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叫我阿言,我也叫你阿澈。” 不用喊什么小叔叔,徐文澈自然是满心欢喜,因为萧子言这句话,大家算是皆大欢喜。 *** 萧子言的作用还远远不不仅如此,因为他的加入,夜间三人的计划进行得无比的顺利。 宋离月发现这个萧子言对这里所有的布置和环境都是无比的熟悉,比她和徐文澈用血的教训探得的守卫换班时间还要准确。 三人很是大摇大摆地从厨房顺出来一个红烧蹄膀,还有一个刚出锅的荷叶鸡,介于上两次的分赃不均,这次三人很是愉快地决定立时给分吃了。 这里是西陵皇室别院,平时也就是空着,只是偶尔西陵的国主会来住上一阵子,如今因为徐丞谨和宋离月的身份贵重,这里自然守备比以往森严。 不过,似乎在萧子言这里没有什么问题。 他很快就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房间,好像是个杂物房,三人走到里间,里面竟然还有个火盆,三人把窗子旁的帘子全部拉上,然后把火盆点上,就着光,分吃着偷来的食物。 半只鸡下腹,宋离月终于很是舒坦地打了个饱嗝,她懒懒地靠在旁边看着对面的两个半大小伙子。 徐文澈吃相还是很斯文的,毕竟他丢掉的是记忆,那些渗入血液之中的优雅还是有的。至于那个萧子言,宋离月看得很是龇牙咧嘴,不禁出声道,“子言啊,你怎么吃东西跟只猫似的,你这样怎么可能抢得过你那如狼似虎的小侄子啊。” 如狼似虎的徐文澈手一顿,不满意地哼道,“什么小侄子,姑姑,你老人家就是非要落得个骨肉相残的地步,你才甘心,是不是?” 三人刚刚还通力协作,如今吃饱喝足,气氛是无比的融洽,宋离月也不想打破,很是好脾气地立即点头,“好好好,我说错了。阿澈,你倒是把手里的大骨头让一点给你猫儿般的小叔叔啊。” 徐文澈气极,不想再和宋离月多言,化悲愤为食量,终于啃完了半个红烧蹄膀。 三个人都吃饱了,就着火盆的温度,都有些昏昏欲睡。 宋离月看了看这两个小子,很是任重道远地叮嘱道,“今天出手太狠了,得歇一歇了,厨房发现东西少了,肯定是会加强守卫的,我们不能顶风行事,送羊入虎口。明后两天暂时歇一歇啊……” 萧子言第一次出手,还有瘾呢,闻言一愣,很是遗憾地说道,“那离月姐姐的意思,是我们不干了?” 徐文澈悄悄捅了捅他一下,很是了解自己姑姑狗脾气地低声说道,“姑姑的意思是我们换个地方,她就是个不嫌事大的,哪里会停手啊。” 话虽不中听,可还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最是了了解自己。 宋离月笑着说道,“这里是皇室别院,据听说,西陵国主也经常过来,那里有专门给国主泡茶做点心的小厨房,我们明天去那里看看。” 徐文澈一听到这个提意,顿时眼前一亮,赞成地击掌道,“好啊,姑姑。” 随即,他又想到什么,有些忧虑地说道,“可是姑姑,那里既然是给国主专用的,守备一定比这边还要严,我们要是被抓住了怎么办?” 宋离月摆摆手,不是很在意地说道,“你忘记你姑姑如今的身份了吗?怎么说我都是西陵圣女认定的下一任圣女,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把身份摆出来吓死他们。” 仗着特殊的身份,不想着造福万民,倒想着夜间头东西吃方便行事。 徐文澈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姑姑你变了,幼稚可笑不说,还很……” 不待他说完,宋离月眯着眼睛看他冷哼道,“……还很心狠手辣。小心到时候我见死不救,要是被抓住了,就说不认识你,让他们把你就地法办,以儆效尤。” 徐文澈一下子蔫了,苦着脸哼唧道,“别介啊,姑姑,你以前最疼我的啊。” 宋离月不甘示弱,“那你以前也还是最听话的呢。” 说到这里,徐文澈有一肚子的苦水,他不禁抱怨道,“自从那个又是伯父又是姑父的徐丞谨来了之后,姑姑你心里眼里就只有他,整天和他腻歪在一起,你还和他站在一边,让他给我布置很多很多的什么练大字,背诵古文……” 宋离月哼道,“还不是你先仗着你那个又是伯父又是姑父的势力欺榨我在先!” 两人针尖对麦芒,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565】突生变故 见他俩又掐起来了,坐在一旁的萧子言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离月姐姐,你和阿澈相处可真是有意思啊,我还没有见过这种相处方式呢。” 宋离月看着旁边一脸不服气的徐文澈,恨其不争地抱怨道,“子言啊,你是不知道,阿澈以前是很乖的,出来一趟,好的没学,坏毛病倒是学了一箩筐,真是气死个人啊。” 萧子言身子坐得笔直,看了看对面的两人,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来,“你这个姑姑做得也很好啊。” 被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人这样夸,总觉得怪怪的,宋离月打量着这个不知道是胃口小,还是抢不过他们的少年,轻声问道,“子言,你这大晚上跟我们偷跑出来,你阿爹阿娘发现了会不会骂你?” 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来是有道理的,阿澈如今这般,肯定是和自己这个不正的上梁有很大的关系。宋离月很是内疚地把满脸怜爱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徐文澈身上,瞧见他正小里小气地把荷叶鸡包好,然后塞回自己的袖子里藏好,她瞬间很是受伤地合上眼睛, 算了,算了,这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自己亲手养大的…… 这边萧子言眸光一暗,仍旧温文尔雅地笑着回答,“我没有阿爹阿娘的,阿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的阿爹前几年他也生病死了……” 唉,又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啊。 少年坐在火盆边,瘦削的身材因为深色的衣袍显得更是瘦弱,俊美的脸上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沉稳和隐忍。察觉到宋离月打量着他,萧子言抬起眼眸看向宋离月。 迎上对方的视线,宋离月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看,她轻声问道,“那你身边还有什么人,都是谁在照顾你啊。” 萧子言淡淡一笑,“这些年是我的姨母在照顾我,我算是她养大的,不过我身体不争气,总是让她忧心。” 宋离月拍了拍他的肩,“你的姨母应该很疼你,我瞧着你身体瘦弱,可身手很是灵活。你这般孱弱的体质还能习武,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萧子言看着她,仍旧是温和的浅笑,“离月姐姐,你也很好。” 少年本来就生得俊美,一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宋离月对这个少年的印象很不错,也冲他笑了笑,“真是会说话,下次出去玩,还带你玩啊。” 被冷落在一边的徐文澈很不喜欢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姑姑,我们回不回去睡觉了,要是让大伯父发现你偷跑出来,你可就完蛋了。” 宋离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不咸不淡地噎回去,“即使被发现了,那也是你那个大伯父完蛋。” 徐文澈一脸“我什么都看穿”的嫌弃表情,“哼,嘴巴上说说有什么用,有本事硬气一次给我看看。不知道上次听到大伯父的脚步声,吓得腿发软的是谁啊。” 哎呀,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孩子拆台可真是一把好手啊。 这个徐文澈真的是欠揍了,她一定会如他所愿。宋离月已经决定了,回家之后,把房门锁死,非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家伙打得哭爹喊娘。 她不动声色,挥了挥手道,“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散了散了,明天同一时间地点集合。” 说完,她弯腰开始收拾着火盆,一边忙活着,一边念叨着,“我真是无聊到家了,竟然整天和你这个小毛孩一起玩,我都被你带的快要堕落了。干完明天这一单,我要洗心革面了,在家写写毛笔字,画画花草树木,要修身养性,做些姑娘家家该干的事情了。” 以武迫人,以后是不能够了,看来只能是拼拼个人魅力了。琴棋书画,好歹也能增添一些气质,她敢保证,就她这般的相貌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的气质,绝绝对对可以唬得住任何场合。 徐文澈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拆穿,“姑姑啊,你就不要为难自己了,你的手哪里能拿得起绣花针啊,捏着绣花针缝鸡毛毽子,你都不会。” 真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慕清光那个家伙的碎嘴是免费送给徐文澈了吗? 徐宁渊,你看看你儿子,你都没有欺负我,我现在都被你儿子欺负死死的! 宋离月看向一旁俊美文弱的萧子言,挥手让他往后退了退,好心提醒道,“子言啊,你往一边让让,我今天让你开开眼,看这倒霉孩子今天是怎么挨打的。自从认了个大伯父之后,尾巴都快拽上天了,他都忘记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艰难把他拉扯大的。如今好了,长大了,能耐了,就连偷个鸡吃,都和我争鸡腿,真是反了天了!” 徐文澈冲她笑了笑,仍旧是嬉皮笑脸的欠揍样,宋离月气得脑仁发疼,正要撸起袖子,忽然见徐文澈的小脸绷住,看着她身后,瑟瑟发抖地垂着头,“大……大伯父……我错了……” 大伯父! 宋离月的所有动作瞬间全部被冻结。 完蛋了,这下被徐丞谨逮个正着,她肯定是要掉层皮的了。 惦记着晚上一起出来偷这红烧蹄膀吃,她可是连晚膳都没有怎么吃的,徐丞谨劝了半天,她都是耍赖皮,只吃了小半碗…… 头皮发麻,宋离月已经决定使用自己最擅长的那招。 她低着头,慢慢回转身,脸色苍白,神情怯懦,无比的可怜,无比的卑微,无比的谄媚。 “徐丞谨,你听我解释,我什么都没做,我很听话的……” 待看到身后空空如也的时候,宋离月二话不说,一矮身子,很是麻溜地把两只鞋子都脱下来了,一把扔向徐文澈,火冒三丈地吼道,“你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耍弄你姑姑我!” 宋离月的恼羞成怒是真的,硬是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撵了好几圈。 还是萧子言在一旁都看不过去了,上前拉住宋离月,劝道,“离月姐姐,你歇一歇吧,别你这没打到人,自己倒是累出个好歹出来。” 宋离月气喘吁吁地指了指徐文澈,又指了指身边的萧子言,满脸都是“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羞不羞愧”的表情。 奈何徐文澈躲得太远了,没有看清宋离月眸中深刻的含义。他倒是看清了别的事情,一脸惊恐地看向宋离月的身后! 【566】被困火中 见徐文澈又是这般,宋离月气得冲他直翻白眼。 这招方才已经使过一遍了,这次还想再使用一次吗?你姑姑我即使再笨,也不会再上一次当了。 宋离月喘着粗气喝道,“又是你大伯父来了,是不是,我说阿澈,你到底认了多少个大伯父啊。” “不,不是的……姑姑……” 满脸惊恐的徐文澈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全,宋离月眼前就窜起一道火浪! 火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倾倒了,里面的炭火全部溅出来了。 这间内室虽然没有人居住,可这里被褥帐慢什么的都是齐全的,到处都是易燃的,火苗窜起,几乎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形成了一道火墙,正好隔开徐文澈和宋离月。 “姑姑……” 徐文澈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吓得双腿发软,看着火墙里面的两人,他手足无措,满脸的焦急。 宋离月也吓了一跳,退后一步,避开火舌,忙大声说道,“别怕,阿澈,你现在往后退,不要让火烧到你,听到吗!” 徐文澈虽然一脸的惊慌,好歹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见徐文澈后退两步,靠着房门,没敢动,宋离月连忙往四处看了看,见一旁还有一块没有溅上火的毯子,似是用冰丝织成的,宋离月没多想,直接拿过来把身边吓得六神无主的萧子言顺势裹住,她现在没有内息,完全是掷不出去人的,她搬来旁边的桌子,倒扣在地,把人扔在桌子上,奋力推了出去。 见人已经滑出火墙,徐文澈已经伸手把人扶起来了,宋离月这才送了一口气。 她也要尽快跑出去,话本子里经常有人因为大火火势突然涨大,或者是什么房梁倒了之类的,突然就被困住,然后就走不出去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宋离月伸手扯过一个毯子裹住头脸,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旁边一个架子被烧得站不稳了,猛地就砸了过来,宋离月躲得慢了一些,身上裹着的毯子被架子上的勾子勾住,立即脱手而出被火舌吞没。 宋离月也被带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人是没有受伤,可眼前的火势已经转大,她被困住了。 “姑姑!” “离月姐姐!” 两个少年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着急地喊着,“快出来啊!” 这里到底是西陵的王室别院,守备森严,应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这边走水了,她只要撑到有人来就可以了。 宋离月看着被火光隔开的两个少年,冲他们大声喊道,“你们快出去喊人啊!快跑!” “姑姑!” 徐文澈吓得泪眼汪汪,还是那个文弱的萧子言一咬牙,拉着徐文澈就跑了出去。 周围的火势不算大,只是出路被堵住了,如果还有武功在身,也就是一个轻松无比的跃起就出去了,可如今对于宋离月来说,却是千难万难。 墙角那里没有任何东西,火势暂时还没有蔓延到那里,宋离月忙跑到墙角处,蹲下身,扯着袖子捂住口鼻,看着眼前熊熊大火,她的心竟然是异常的平静。 其实对于自己来说,没有武功,真的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自己都不想接受的吧。 爹爹,我把你十几年的精心培养全部都浪费了,我记得你以前经常抚摸着我的头说,我家阿月就是天生练武的,旁人谁都比不过。 和你比试的时候,我第一次胜了你一招,你开心地带我去小镇子上吃了一顿好的,其中也有一道烧鸡,虽然你把两个鸡腿都给吃了,只给我留个鸡翅膀,可那天你的笑,我至今还记得,那是开心骄傲的笑…… 可我如今,把你教给我的,全部都弄丢了,我现在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人。 虽然身边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也知道在他们的庇护下,我可以好好的生活,没心没肺一些,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可是爹爹,我不愿意,我不想。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可以对我自己的一生负责,不去依附任何人,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来去如飞,自在如鸟。 那样的我,才是宋离月。 浓烟滚滚,火势越来越大,耳中满是燃烧的彼剥声响,宋离月被浓烟呛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就这样也挺好的,徐丞谨,或许,他会是最难过的那个,最好难过得昏死过去,免得让他看到被火烧死的自己,听说,被烧死的人很难看。 不知道徐丞谨会不会嫌弃看到被火烧成一团,五官模糊的自己…… 算了,那都是身后之事了,随便吧。 呼吸越来越是困难,宋离月陷入昏迷,迷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会是谁呢? 爹爹一直都叫她丑月牙。 真是要命,见到爹爹他老人家,不知道还认不认识她。 要是他老人家敢嫌弃,她就立马转身去找她的景年爹爹去,就不信治不好爹爹那口是心非的臭毛病。 糟了,不知道自己这还没有成亲,年龄也不大就死了,属不属于早夭,毕竟还没有成家,不知道会把她埋在哪里? 她可不想待在这西陵,她很不习惯,溍阳城她也不要去,她就认识徐宁渊和垂珠夫人,关键是这对小夫妻现在也不知道手牵手飘荡在哪里,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回凌白山最好。 那里有爹爹,有青鸟,有头狼,那里是她自小玩到大的地方…… *** 宋离月是被一阵哭泣声吵醒的。 有人在嚎啕大哭,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她的脸上。她不禁蹙眉,这人真是一点也不讲究,哭得声音也太大,吵得耳朵都嗡嗡响。看来这次又是她命大,没被烟熏死,按照这个阵势,哪怕就是被阎王爷拉走,估计也会被这大嗓门嚎回来。 手脚无力,喉咙刺痛,宋离月想出声阻止都没有办法,一急之下,心里憋闷得难受,忽然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 宋离月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不过是呛了烟晕倒而已,哪里需要吐血啊,真是浪费。 随着自己呕血,身子一轻,似乎被什么紧紧箍住,箍得她有些疼。 “伯父,伯父,姑姑吐血了,你快松开她啊!” 依稀是徐文澈惊慌失措的声音。 唉,那抱着自己紧紧不放的,肯定就是徐丞谨了。这爷俩祸害她起来从来都是不带手软的,齐上阵。 【567】活罪难逃 宋离月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这次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铁定是要挨骂挨打的了。可嗓子疼,胳膊疼,全身都不舒服,她想道个歉服个软都不可能。 “离月,你怎么可以放弃……” 带着哽咽的颤抖声音响在耳边,宋离月认出是徐丞谨的声音。男子低喃的声音里,有她没有听过悲伤和绝望。 是了,自己的一切心思哪里能瞒得住他啊。 四周都是蔓延的火势,她真的很想放弃,可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她哪里舍得她挂念的这些人啊…… 没有武功又能如何,四季变迁,春花秋月,夏雨冬雪,这些都是万物均等的。她还有健康的身体,明亮的眼睛,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四肢健全…… 徐丞谨,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想,即使只有一点点可能,我都应该努力去争取,去努力,而不是束手就死。 意识逐渐模糊,宋离月费力地想抬手去安慰一下抱着自己的这个男子,手指刚一用力,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眼前一黑,人彻底昏了过去。 宋离月就知道只要岐爷爷在,除了人间,她暂时是哪里也去不了。 一场大火,三人都安然无恙,只有宋离月的一条胳膊被火灼烧了,嗓子也被熏得暂时不能说话。如此一来,她就只有听话的份。 先是徐文澈那个家伙没心没肺地跑上门来,趴在她的床边嚎得嗓子都快哑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徐文澈长得好看,哭起来也是赏心悦目,宋离月早就把这个聒噪的家伙撵出去了。 好在哭得倒是真情实感,宋离月只好陪着流了一碗的眼泪,对于徐文澈连哭带嚎的一大堆要求,为求耳根清净,她只得连连点头。 徐文澈难缠一些,到底是个孩子,她有的是办法打发。 宋离月最怵的徐丞谨。 她醒来这几天,徐丞谨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人是每天都来,却是一反常态的不亲昵不冷淡,却仍旧事事周全,温柔体贴,完全挑不出来任何的不妥之处来。 可宋离月知道他生气了,很生气的那种。奈何她现在嗓子哑了,想哄也哄不了,只能整天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的,想说又不敢说。 看着自己受伤的右臂,宋离月哀哀地叹气。 这要是胳膊没受伤,逮住那个怄气的俊俏小夫君往床榻上一扔,估计什么气恼什么别扭都消失了吧,只是如今情势所迫,暂时不可以。话本子不是白看的,宋离月最近无事,已经把自己周密的计划全部用假想的方式演练了一遍。 先把人骗到房间里来,顺手就把门锁死,自己身娇体弱是拦不住他,就威胁他如果敢强行破门而出,就告诉圣女,他非礼她。人留住之后,就把人直接丢到床榻上,大掌一挥,那飘飘洒洒的帐慢就缓慢地垂落下来,到那时,她就可以露出猥琐的笑容出来了…… 最近又稍稍给这个计划修缮了一番,越发完善,宋离月对此很是满意,满意到一见到徐丞谨出现,眼前就浮现他步步后退一推即倒的娇弱小模样,然后嘴角就很难不浮现出吃干抹净的猥琐笑容来。 可不明所以的徐丞谨看到宋离月脸上那别有用心的笑,只以为这人鬼门关走一趟竟还是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俊颜阴沉,眉头锁得越来越深。 人能下床到处跑着玩的时候,嗓子咿咿呀呀勉强能出声了,可惜声音太低,类似低喃,这让宋离月生闷气的几率越来越高,毕竟把一个人叫到自己身边,咬着耳朵骂人,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胳膊上的烧伤倒是恢复得很慢,徐丞谨每天都来给她换药,对她眼中透漏出迫切的求和,他始终都装作视而不见。 那个圣女阿娘倒是很少来,据听说因为这次她火烧别院,被族里长老一致昧着良心美化成救火受伤的伟大形象,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不过,活罪难逃,据说惩罚已经下来了。 跪祠堂,抄家规族规…… 对此,宋离月很是不满意。她长这么大,爹爹都没有惩罚过她。本来她还想让徐丞谨出面给她说说情,却不想他只冷冷地说惩罚太轻,要求再加上茹素七日,把宋离月气得真的是没有脾气了。 呵呵呵,这就是所谓的众叛亲离? 哼,她到底是不是西陵圣女的亲生女儿啊,这西陵到底给不给她这个下一任圣女的面子啊,还有徐丞谨…… 宋离月跪在祠堂的蒲团上在心里暗暗念叨着,“……也就是话说得好听,如今竟是半点也不向着我,话本子都说男子多薄幸,最是靠不住,如今想想,还真是诚不欺我啊……” 嘀嘀咕咕在心里念叨着,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离月陡然间身子跪得笔直,可想着监督自己的人,已经退出门外了,这个点来看她的应该也就只有徐文澈了。 关键时刻还是自己家的孩子中用啊,宋离月这般想着,立马松弛下来,人很是没个正形地瘫坐在蒲团上。不知道徐文澈这次又给她带什么好吃的了,说来说去都怪徐丞谨,非要加什么茹素七日,知道她爱吃肉,还这般要求,是铁了心要和她过不去的啊。 这几日天天在这祠堂里跪着抄家规,每天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快子时了,那个没良心的还知道她腿跪麻了,把人抱回去,还给她打水泡脚,虽然还是寒着一张脸,好歹还算是个贤妻良母,要是不背后捅刀子就好了。自己的人果然知道她的死穴是什么,罚跪什么的,都无所谓,这个不给肉吃,的确是太狠了。 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宋离月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挽袖子的动作一顿,她转脸看了过去。 竟然是圣女…… “知道你为什么受罚吗?” 白玲珑看着面前这个明显瘦弱很多的小姑娘,心里百味杂陈。 宋离月垂下眼眸,缓缓地把自己瘫坐的姿势稍稍调整一下,然后态度很是良好地摇摇头。 是因为烧了房子吗?徐丞谨那个家伙手指缝撒一点,估计都够西陵重建一个王宫的了。 白玲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宋离月。 宋离月被看得心里头发毛,也抬眸看着她。 说实话,这算是宋离月眼睛好了以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位西陵圣女。 【568】诡面出手 她,生得极美。 瓜子脸,柳叶眉,玲珑鼻,樱桃嘴,一双眼睛有着沧桑,却仍旧清澈明亮。颜若桃李,雪肤花貌,一身玉白色的衣裙加身,显得明媚端庄,犹如月里嫦娥一般。一头半白的头发丝毫不损她的气韵,反而增添了几分历经沧桑之后的沉淀。 宋离月在心里暗叹,难怪自己的爹爹一辈子都忘不掉。见过这等仙人一般的女子,恐怕世间所有的女子再也落不入眼里了。 母子俩长得很是相似,但却是不一样的美。一个少女的青春明媚,一个是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魅力。 视线落在白玲珑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宋离月欲言又止。 白玲珑注意到她的视线,淡淡说道,“一夜之间,女儿生死不知,夫君惨死,只是白了一半。” 宋离月知道自己这个阿娘在说她刚满月时那晚发生的事情,犹豫一下,她开口问道,“那……凶手……” 声音嘶哑,很低哑,宋离月说得很是艰难。 白玲珑看着她,明白她想问什么,“没有抓到。” 宋离月点点头,然后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真的是……没有话说啊…… “我和你阿爹只相守不足两年的时光,你如果很喜欢徐丞谨那小子,我不会反对。” 白玲珑一贯是面冷寡言,在西陵极具威严,可在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面前,尤其是在看到那和赵景年有几分相似的神情时,这些年的愧疚和思念都让她愿意用这一生仅存的温柔对待。 看着自己的女儿,白玲珑越看越是喜欢,语气温和地说道,“等你身体好了,我带你去见你阿爹,然后我把圣女一职交给你……” “不不不!”宋离月闻言吓了一跳,“我……我不想做什么圣女,我也……也不会啊……” 白玲珑看着自己的女儿,宽慰道,“别担心,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我一样一样教给你,等到你诸事上手,我再把事务都交到你手里。” 如此煞费苦心,宋离月听了还是连连摆手,她费力解释道,“我不是说我做不好,我是说我不会做……” 白玲珑微微拧着眉,“不必妄自菲薄,这圣女一职,只能出自我白氏一脉,你是我和你阿爹的孩子,自然是最好的,也自然只有你能担得起圣女一职。” 宋离月很是头疼,让她带着西陵国主吃喝玩乐她是合格的,让她辅佐…… 西陵就不怕她辅佐出一个不思朝政的昏君出来? 这个责任太大了,她可担不起。 她自己的能力自己知道,无外乎就是两种结果,要么她殚精竭虑操劳而死,要么就是西陵出了个败家子的国主。 两种结果都不是她所愿,还是算了吧。 宋离月想把话说得清楚,可奈何嗓子不中用,她干巴巴地比划了一下,勉强说道,“……等我嗓子好了,咱们再说好吗?我这嗓子还没有好利索,你这有些趁人之危……” 许久没有人敢这样随意地和她说话,白玲珑一愣,忽然笑了起来,“你和你阿爹真的很像,尤其是说话时候的细微表情。” 说起自己那位从未见过面的阿爹,宋离月倒是很感兴趣,“等我身子好了,一定去祭拜他老人家。” 提到赵景年,白玲珑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面上的冷淡之色淡去几分,眸中难的有温柔之色浮现,她点点头,“好。” 见这位圣女大人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宋离月很有眼力见地顺杆子往上爬,“那个……我这罚跪什么的,你看能不能……” “不能。”白玲珑公事公办的口吻,很是干脆地拒绝,“这是族里长老共同决定的,必须跪完七日。” 啊? 宋离月很是颓废地重新瘫坐在那里。 白玲珑站起身,举步往门口走,“时辰不早了,我让徐丞谨那小子进来带你回去。” 那小子,那小子!有本事当面你也这么称呼啊! 哼! 宋离月不情不愿地跪在蒲团上,闷着头恨恨地咕哝着。 很快,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宋离月没有回头,心里有些纳闷。 今天这个徐丞谨怎么动作这么快,刚想回转身,忽然想起他最近都是一张冷脸对着自己,不由得又是气闷。 来人的脚步声很轻,没有往她这边走来,而是径直走向前面那一排的……历代圣女牌位…… 宋离月转脸看过去,却是看见一个意料之中,却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竟然是诡面! 呵,他千方百计把她逼入西陵,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现身只是早晚的事。 一怔之后,宋离月很是淡定地看着他。 诡面缓步走到排位前,很是郑重地行了一礼,才转身看向宋离月,“宋姑娘,许久未见,你还好吗?” 让宋离月惊讶的不是诡面的出现,而是他的声音! 呃…… 应该说是她的声音。 诡面仍旧把自己整个人兜在黑色的披风里,看不清容貌。 宋离月清楚记得当初第二次入幻阵的时候,她亲手把牛毛针刺入那张诡异绝美的脸上的双眉之间的。针已入脑,断然是救不活的了。这个诡面邪乎得吓人,不会又使用什么妖法起死回生了吧。 祠堂里很是阴冷,宋离月腿脚早就麻了,她不知道这个诡面是怎么进来的,尤其是在圣女刚离开,徐丞谨也快进来的时候,这个诡面似乎一点也不忧虑的样子,闲庭信步地在祠堂里走来走去。 “你知道吗?这个供奉着历代圣女的祠堂是西陵最神圣的地方,曾经我梦寐以求想进来看一看。”诡面四周看了看,语气之中满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忽然他转脸看向宋离月,“你就连受罚都可以进来,真是让人不得不艳羡嫉妒啊。” 这次离得近,宋离月看清了诡面的样子。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已经把那张诡异绝美的脸覆在自己原来那张丑陋的脸上。 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张脸已经死去的原因,整张脸看起来很是苍白诡异,偏又是绝美的。 诡异,且恐怖。 看清之后,宋离月倒抽一口凉气。 诡面走到她身边,垂头打量着她,“下脚料取出来了?怪不得看起来这么虚弱。不过,如今你这样虚弱的身子,倒是很适合送给我。” 真是受不了这个诡面,千方百计,话里话外都是在觊觎她的身份,她的容貌,她的身体……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你那所谓的什么搅得西陵天翻地覆的计划可能需要你一个人去实施了。”宋离月嘶哑着嗓子说道,“我现在是废人了,你想要什么就自己拿,只要西陵这边的人同意。” 诡面笑了笑,“废人?废人是没有资格做什么西陵圣女的,你虽然坏我大计,可塞翁失马……” 他走到宋离月身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会,轻声细语说道,“这么好的资质,做个废人真是浪费了,跟我走吧,我会让你重获新生。” 苍白诡异的面容靠得太近,宋离月很是不适应,她挪着麻木的双腿,很是嫌弃地扭过脸,“说话归说话,你别靠得这么近,我怕鬼……” 诡面伸手捏住宋离月的手腕,探了探,一挑眉,“竟然真的是一点内息都没有了,对自己还真是下得了手啊。十数年的心血一朝作废,是不是很不适应?” 宋离月嫌弃地挣开手,“拜你所赐,有机会,西陵人将你碎尸万段的时候,我一定亲临。” 不气也不恼,恍若未闻一般,诡面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到她的肩胛骨处,“我这具身体用了三十多年了,早就用烦了,如今你这个半点内息也没有的上乘躯壳,简直就是老天赐予我的新生。宋姑娘,你的平凡一生,我来代替你执笔如何。” 这样一说,真的是恶心到了,宋离月不禁想干呕。 诡面见她干呕,眉头皱起,声音不禁冷了几分,“你,怀孕了?” 【569】姐妹重逢 有了……身孕? 差点被诡面的话吓死,宋离月真是佩服她的想象力。 把你扔在这里天天闻着烧香的味道,跪着抄什么家规,天天白水煮青菜,又被一张死人脸这么一吓,保准你也吐! 刚想把那张诡异的脸推开,忽然整个人就被诡面钳制住,宋离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脖子被掐住,整个人还是瘫坐的姿势,真是无比的辛苦。 “说!你是不是有了身孕!”诡面似乎很是愤怒,下手一点也没有留情。 宋离月如今没有半点武功,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没有半点挣扎的能力,她费力地挣开那双钳制她的手,嘶哑着嗓子吼道,“你还有完没完!话本子看多了你,我一个好人家的大姑娘家自己一个人怎么有身孕!” 半信半疑,诡面脸上的愤怒之色并没有消减半分,他阴沉着脸,恶狠狠地说道,“最好是没有,你要是敢糟蹋这么好的身体,我一定杀了你!” 伸手握住宋离月的手腕,诡面很认真地把了把脉相,终于是悻悻地甩开她的手。 宋离月摔坐在地上很是心疼自己的弱不经风,她慢慢坐直身子,“既然这么稀罕我这具身体,那你最好是对我客气点。” 诡面蹲下身看着宋离月,“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如何?” 宋离月揉了揉发麻的腿脚,“今天不行,你还是择日吧,慎重一点比较好……” 诡面来了兴致,“你不是一直都很中意大黎那个小子吗?不如试一试,他是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这个皮囊……” 宋离月最烦这种说法,打着试探的旗号作天作地的折腾。她没有好气地说道,“我这副皮囊就是我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我为什么要试。你要是非要分开,尊驾这副尊容说破天,他也是看不上的。” 诡面那张和宋离月有些相似的绝美面容上闪现一抹怪异的笑来,“有些事情,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的。” 宋离月懒得和这个疯子闲扯,“如今我是一点内息也没有,你除了杀死我,可没有别的法子对付我了。” 诡面挑眉,“那可不一定,借助你额际的葶苎花,有劳你带我入圣府……” 宋离月摇头一叹,“不可能的,你进不去。” 诡面痴痴地看着宋离月额际的葶苎花花纹,“不,可以的。你这具身体归我了,我就可以……” 触到这样的炙热的目光,宋离月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她身子一斜,就被诡面像提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没闹清楚这个诡面又要搞什么鬼,耳边就响起他炸雷一般的声响,“不许过来!” 脖子处的那只手很用力,宋离月被掐得很疼,勉强抽空看清眼前的人。 原来是徐丞谨来了…… 宋离月有些抱歉地看向徐丞谨,她不是没想示警,也不是没想反抗。诡面的武功真的不怎么样,当然了,那是和没有失去武功时的她相比的。如今她武功尽失,这个以前的不怎样,现在对她而言,可是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徐丞谨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情形,面上满是担忧之色,他上前一步,神情冷肃地喝道,“放开她!” 两个人的身高悬殊让诡面很是为难,他的个头很矮,踮着脚尖掐宋离月的脖子很是费力,于是,诡面咬破手指,以血代笔画了个符咒将人困住。 宋离月如今连手脚麻利的普通人都算不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困住,身形不能动,好在还能听的到。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见是徐丞谨,诡面一笑,“不想她有事,速速推开吧,我今天不会伤她。” 徐丞谨看了看困在阵中的宋离月,上前两步,盯着诡面道,“你千方百计把她引来西陵,应该就是为了借助西陵长老之手把她变成一个纯粹的容器,如今该投鼠忌器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诡面闻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真的是瞒不住你啊。不过,事后诸葛亮似乎没有用啊。” 徐丞谨缓步走来过来,“你和西陵的事我不会插手,你把人放了,我就让你走。” “凭你也想困住我?”诡面哈哈笑起来,讥讽道,“凡夫俗子,杀你,我易如反掌。” 徐丞谨丝毫不惧,“杀了我,你想要得到的也得不到了,离月对我的深情你是知道的,我死了,她必然不会苟活,你得到一具尸体,又有什么用呢?” 宋离月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这个徐丞谨到底有多少事情在瞒着她啊。 听徐丞谨这般说,诡面顿时气结,“你如何知晓这些?” “自然都是我告诉他的。” 随着一道冷清的女声传入,白玲珑缓步走入祠堂。 诡面看到她出现,眼神陡然变得憎恶,“你!早就知道……” 一入祠堂,白玲珑看向诡面,然后看了看被困住的宋离月,“阿月,见过你姨母……” 姨……姨母? 宋离月愣住了。 圣女一族都是长女继承,白玲珑既然继承了圣女一职,自然就是长女,这怎么又冒出一个什么姨母?还是这副鬼样子的坏心肠…… “姨母?哈哈哈哈……” 诡面笑着把兜着脸的黑色披风取下来,露出那张诡异绝美的面容,“如果我是下一任圣女的姨母,那为何我不是圣女?” 耳朵那处原本长着那张绝美面容的地方已经是血肉模糊,应该是被割下来的,既然被头发盖住,仍旧能隐约看到红色的还没有痊愈的血肉。 宋离月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上一辈子的事,为什么要把孩子牵扯进来呢,阿月自小就离开西陵,她什么都不知道。”白玲珑看着诡面,神情冷酷至极,“你伤害了她,你说我怎么能轻易饶过你。” “哈哈哈……”诡面笑起来,“三十多年没见,圣女大人这就不再叙姐妹之情了?” 白玲珑仍旧是面色肃冷无情,“你虽是长女,却天生畸形,父母仁慈,不顾族里反对,将你偷偷养起来,而你却恩将仇报。” 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诡面,“当年父母双亡,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哈哈哈!”诡面放肆地大笑,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这还真是天大的恩情啊。他们是受天谴而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570】全部消失 似乎很是得意,诡面看着白玲珑笑着说道,“不过,十几年前你情郎的死,我倒是可以说上两句。” 听她提及赵景年之死,白玲珑脸色一变,双唇轻颤,“是你下的手……” “是。”诡面很是痛快地承认,“我要杀了那个襁褓之中的婴孩,他却拼死护住。当年我道行浅,幻术有限,在厨房给你炖煮补品的赵景年成了漏网之鱼。” 白玲珑闻言,眸中杀意顿盛。 诡面不以为忤,仍旧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本来无意杀他,毕竟他是你的心仪之人,你性子这般不讨喜,难得有个能看中的人,可我一想,我杀了孩子有什么用,你和他还会再生的啊,我索性将他也杀了。只是那人武功不怎么样,命倒是硬,自己都命悬一线了,还能护住孩子逃了出去……” 宋离月听得明白,这才知道当年那位景年爹爹为何会把尚在襁褓之中的她塞给已经准备离开西陵的爹爹。当年为了她,景年爹爹是拼尽全力才护住的吧。 鼻头一酸,她突然很想哭。 原来自己有这么多人默默爱着,真的很幸福。 白玲珑听着诡面这般描述,早就是心神俱碎,怒喝道,“你杀了我,岂不是一了百了?” “不不不……”见到白玲珑脸上露出的悲哀和怒意,诡面很是得意,“那怎么可以啊,你我一母同胞,况且你对我一直还算不错。再者说,你死了,我以后杀回西陵的时候,你岂不是看不见了?” 说着,她倏地转身,看向那些历代圣女的牌位,冷声道,“我要让她们都看看,被她们遗弃的我,如何毁掉她们世世代代守护的东西。” “你要屠了西陵?”肩上担着的重责不容许她过久的失态,白玲珑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肃,“就打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恐怕也不能如你所愿。” 诡面摇了摇头,“自然不是,西陵到底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哪里舍得。对我不起的是白氏圣女一族,我怎么会牵连那些无辜的百姓。我要的,始终都是她。” 她伸手指了指困在阵中的宋离月,“圣府一行,她已经干净无比,我这具身体正好已经破损不堪了,我要夺了她的身体,然后名正言顺地坐上圣女之位。” 如此荒谬之言,令白玲珑怒极,她冷声斥道,“你做梦!” 诡面一叹,“你是个死心眼的,就这么一个骨血,两个妹妹一个做了南越的王后,一个做了西陵国主的女人,生的都是儿子,你这个女儿可是白氏圣女一族的独苗苗。除非,你愿意以高龄之年再次生育……” 话未说完,她又喋喋怪笑起来。 宋离月真真是被恶心到了。 这个诡面将她逼入西陵,如若她神智被下脚料所吞噬,必定会如那人所愿,在西陵肆意杀戮,到时候她这个罪魁祸首会落个什么下场,无需赘言。当然了,这个诡面还给了第二条路走,就是如今她所选的这条路,入圣府,把自己变成一个无比干净的容器,留给那人置换。 左右这个诡面都是不吃亏,她宋离月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这么一个专门坑她的黑心黑肺的亲戚。 白玲珑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白氏一族都是死的吗?可以任你胡作非为!” 诡面哈哈大笑,“我既然敢来,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今日,就看看你我的本事了!” “不要伤害离月姐姐!” 随着一道少年的声音很是突兀地响起,宋离月看到一道瘦弱的少年冲她这边奔了过来。 竟然是萧子言。 他看到祠堂里面的情形,看向一旁的白玲珑,很是焦急地说道,“我已经命人去通知族中的长老,圣女,快救救离月姐姐!” 白玲珑看到萧子言出现也是一愣,她的眉头轻蹙,“国主,这边危险,我来处理即可,你千金之躯,怎可涉险。” “离月姐姐是我西陵下一任的圣女,她的安危关乎我西陵的命脉。”看向一旁的徐丞谨,萧子言正色说道,“圣驾在此,真龙天子福泽万民,离月姐姐是圣上的心上人,一定会平安无虞,我要在这里亲眼看到离月姐姐平安。” 宋离月在一旁吃惊地看着那个跟着自己去偷红烧蹄膀的少年,他竟然就是西陵的国主。 一国之主,不是应该都像南越王那般,已过盛年,家里几个孩子拼命表现,背地里使刀子夺王位的吗?像徐家兄弟那样的都是异类,更何况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她还瘦小的少年…… 难怪他坚持叫她姐姐,他的阿娘是圣女的妹妹,按照辈分,还真是亲姐弟。宋离月忽然想到徐文澈,他要是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做人家哥哥的妄想已经被打破,还铁板上钉钉的成了人家的外甥,恐怕又是要哭了。 诡面没把这个瘦弱的少年放在眼里,“这就是我那个做了西陵王后的短命妹妹的孩子啊,看起来很是单薄,早产的孩子还能健康长这么大,你这个姨母没少费心啊。” 白玲珑上前一步,把萧子言护在身后,“孩子还小,你口中积德。” 诡面笑了笑,不甚在意,“我白氏一族,男孩子不金贵,没必要护得那么严实,我对他不感兴趣。” 说着话,她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阴阴一笑,“养大别人的儿子,自己的女儿却是十几年没有养过一日。白玲珑,你做母亲也不过如此。既然如此,那你这个女儿我要定了!” 始终没有出声的徐丞谨一直在一旁寻找合适的契机,见诡面丢下这句狠话,身形微动,他立即就把蓄满内力的那一掌击了过去。奈何诡面诚如她自己所言的那般,是做了十足的准备的。在徐丞谨一掌击过来的时候,她双掌一翻,设下阵法阻挡住外界的攻击,在众人的面前,诡面和宋离月突然就消失在阵中了。 众人还没有想到的是,在诡面双掌翻飞,设下阵法的前一瞬,萧子言竟然快速地奔了过去,也随着阵法的消失,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白玲珑白了一张脸,迅速和赶来的族中长老商量对策。 徐丞谨缓缓抬步走到宋离月罚跪的蒲团边,怔怔看着自己击空的右掌。 这一掌,徐丞谨是用足了全力,诡面的武功本就不如何,他笃定此人非死即伤,却不料两人突然凭空消失了。掌下落空,徐丞谨感觉自己的胸腔都空了。 离月,离月! 【571】奇怪密室 醒来的时候,宋离月发现自己被丢在一处很冰凉的大石块上,耳边有细细的流水声,隐约还有湿气扑上脸。 打量着自己的身上,安然无恙,没有丝毫的不适。松了一口气,宋离月慢慢坐直身子,环视四周。 这是一处很大的洞府,很宽敞,长宽足有数十丈。四周的石壁上间距均匀地悬挂着不少碗口大的夜明珠照明,发出柔和的光芒,洞府之中的所有一切都看得无比的清晰。 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臂,宋离月站起身来,视线顿时开阔了,也看得更加仔细。这个洞府的四周石壁上刻画着许多看不懂的符咒图案,很是繁复复杂。不知者无畏,宋离月看不懂,也不知道有多厉害。 自己所处的这块大石块,两边的距离粗略估计有八九步的距离,围绕这块大石块的四周还有数个只容一人打坐的小石块,石块均是半浸在冰冷的潭水之中。 那个疯颠颠的诡面竟然不在,倒是出乎宋离月的意料。 真是奇怪,这个人把她当作宝贝一般掳来,却直接丢在这里,不在这里看着她,也没有设什么阵法困住她。这个诡面到底要做什么…… “离月姐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打断了宋离月的胡思乱想,她回头看到萧子言,这才想起来这个傻弟弟护着她,也被诡面一起给带过来的。 萧子言应该是刚清醒,他看了看四周,一脸惊慌地往宋离月这边挨了挨,“离月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自己这个表弟的身子骨本来就很弱,此时那张俊逸中带着几分秀气的面容很是苍白,且神情惶恐,更是让人心疼。 有些内疚,也有些感动,宋离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别怕……”她看了看四周,“这里应该就是圣府。” 萧子言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嗫嚅道,“圣府?离月姐姐,这里真的是圣府吗?” 其实,宋离月也不是很确定。 圣府,她就去过一次。上次去的时候,身子太过虚弱,一进去还没看清,就被一道莫名的散发着耀目光芒的符咒刺入额际的葶苎花花纹,顿时人就像是被活生生劈开看一般,剧烈的剧痛疼得她当即就晕厥过去。 后来入阵之后,她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看清这圣府到底是什么样子。唯一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刻在石壁上那个圣女的石像。 那个石像刻得惟妙惟肖,眉眼生动,且额头上也画了一朵红色的葶苎花花纹。 应当就是白氏一族的先人,也就是西陵那位很是传奇的第一代圣女。 目测了一番周围潭水的距离,宋离月看向萧子言,“子言,你可以带我飞过去吗?” 她现在身上一点武功也没有,目前也就只有萧子言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派上用场。 萧子言似乎还是害怕,紧紧地抱住宋离月的胳膊不撒手,闻言,嗫嚅道,“离月姐姐,我可能不行。” 要是搁在平时,萧子言这款病美人真的是戳她心尖上的,必定是要百般疼爱的。如今生死关头,也只好不管这蜡枪头有多精致,管用才是至关重要的。 宋离月拍了拍他的肩,“子言啊,别怕,试一试。” 在宋离月的鼓励下,萧子言终于点头答应了。 结果自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人是越过潭水到了这边的地面,可宋离月也差点被摔断气。 萧子言又是一通手足无措地道歉,收拾起自己这一身快要散架的骨架,宋离月忙拉着人四周找出口。 诡面那个疯子暂时不在而已,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里没有设置那些乱七八糟的阵法,倒是有不少机关。机关,宋离月擅长啊,她走上前细细研究了一会,立即就找到了破解之处。破除机关之后,忽见一侧闪出一道石门,宋离月心头一喜,她冲萧子言招招手,“子言,快!” 萧子言看到了,忙疾步跑了过来,“离月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哪里,暂时不知道,这个石门到底是通向哪里,她也不知道。可只要有希望,还是要试一试。 宋离月握住萧子言瘦削的肩头,很坚定地看着他,“子言,我们一起逃出去。” 手一抖,萧子言仍旧很是惧怕,“可离月姐姐,那个人那么厉害,我们要是被那个人发现了,怎么办啊?” 这个结果,有很大的可能性,宋离月看着石门,那里通向的未知,她语气坚定,“总是要试一试,逃不掉那是命不好。” 萧子言看着宋离月,坚定地点头道,“好,离月姐姐,我听你的。” 前路忐忑,宋离月很是谨慎,不想一路很是顺畅,越往里走,四周越是宽敞。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一处密室一般的地方。 毫无意外,这里面的石壁上也刻着不少的奇怪符咒图案,也有一尊画着红色葶苎花花纹的圣女石像。里面空空如也,只是石壁上长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似是苔藓,却开着极小的花,花香很是浓郁。闻久了,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离月姐姐,我累了。”一旁的萧子言气喘吁吁地说道。 一路戒备之心不敢放下,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走了这么久,宋离月也很是疲累。 见萧子言找了个地方坐下,她也坐在他旁边歇歇脚。不敢彻底放松,宋离月很是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这间密室出现得很奇怪,也很不合常规。看不出哪里不对,就是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四周的符咒很是古怪,看得久了,眼前竟然一阵恍惚,手脚发沉,不听使唤之感。 好在宋离月精神紧绷,始终没有松懈,只是恍惚片刻,生生挣脱开来。再也不敢看那些莫名其妙的符咒,闭目凝神好一会,才感觉心神合一。 稍稍歇了一会,不敢再久留,宋离月站起身来,“子言,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 这里这么邪乎,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萧子言看起来胆子很小,还是不要告诉他了,省得吓到他。 萧子言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听宋离月这样说,还是很乖巧地站起身来,“好。” 刚刚休息的时候,宋离月就已经瞧出密室的出口,当即拉住萧子言径自就往出口处走去。 “离月姐姐,你看那里是什么?” 紧跟在宋离月身边的萧子言忽然抬手指向刻在密室墙壁上的圣女石像。 【572】性情大变 宋离月顺着萧子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那个圣女的石像边发现了蹊跷之处。 这座圣女石像作拈花状,虚握的手掌里长出一朵很奇异的“花”。 说奇怪是因为那朵“花”是黑色的,花瓣很厚,没有花蕊,只是形状很像花。似花不像花,似果不像果。 “那是什么?”宋离月看着那朵“花”,悄声问道。 这里没有阳光雨露,这个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 “像是……我们西陵传说中的圣果。”萧子言迟疑着说道,他走近一些细细看着,“我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上见过,这种圣果,有起死回生之效。” 宋离月看了看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很是怀疑,“这么神奇?” 萧子言认真地点头,“古籍上有记载,有个人筋脉俱断,食用圣果之后,手脚竟然恢复如常,且武功也是一日千里。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 武功…… 宋离月心头一动,那如果她吃了,是不是就可以重新练武功了?最不济,也能身轻如燕。 心念及此,她的心里扑通扑通跳,眸中闪烁着几分激动,“那……那古籍上有没有记载,像我这种情况有没有效用?” 萧子言看向宋离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离月姐姐,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是圣女,圣府里长出来的东西,即使不是圣果,应该也没有大碍。若真是圣果,即使不能助你恢复武功,应当也可以强身健体了。” 宋离月一听,忙欣喜地点头,她踮着脚,费力将那黑不溜丢的圣果摘下来,忙递到萧子言的面前,“子言,你看清楚一些,这是不是那古籍上记载的圣果?” 萧子言接到手里,很仔细地看了看,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像,可我不是很确定。我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 宋离月见萧子言是真的不确定,也就不为难他,“那我带回去给岐爷爷看,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是知道的。” “如果这个是真的圣果,摘下来,很快就会蔫,必须尽快服食,不然效用会打折。”萧子言犹豫一下,说道,“要不,离月姐姐,我替你试吃一下。” 宋离月吓了一跳,忙把东西拿了回来,“你是西陵的国主,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那位圣女姨母还不得吃了我啊。” 萧子言一笑,“那也是你的阿娘啊。” 阿娘…… 是啊,这个阿娘这段时间待她真的是没话说。 看着手里已经已经有些发蔫的圣果,宋离月下定决心,“那我赌一赌吧。” 她身上有解毒药丸,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可她愿意冒一次险,一狠心就把那个黑不溜丢的东西塞到嘴里。 本来打算囫囵吞枣,不想入口甘甜,果子汁水也很多,像葡萄一般。咬了几口,细品之下味道又很是古怪,宋离月忙蹙着眉囫囵吞枣一般咽了下去,到了最后,竟然还有些辣嗓子。 “怎么样啊,离月姐姐?”一旁的萧子言很紧张地问道。 宋离月很是痛苦地咽了几口,苦着脸道,“这西陵的圣果,怎么是南越的口味,辣得冲鼻子!” 萧子言,“……” 稀奇古怪的果子入腹之后,没有半点感觉。没有腹如刀绞,也没有丹田一热,宋离月权当是自己摘了个果子解渴。 身子无恙,速速离开了密室,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宋离月察觉到不对劲。 越走,竟是越是热,几乎到了挥汗如雨的地步。两个人都是弱柳扶风的好苗子,热得快要晕厥过去。 萧子言最先受不住,他拉住宋离月,白着一张脸俊俏的小脸,西施捧心一般地低声道,“离月姐姐,我快要热死了!” 宋离月也是流汗流得快要脱水了,抹了抹脸上的汗,她看了萧子言一眼,苦口婆心地劝道,“子言啊,你可别再脱了,你身上可就剩这一件了。” 萧子言真的就只剩一件单衣,仍旧热得难受,看着衣衫整齐的宋离月,他蹙眉,“你不热吗?” 不是热不热的事了,她都快被蒸熟了,无力地伸手擦了把汗,宋离月气若游丝一般,“热死也不能脱,我家里有个醋坛子成了精的,我可不敢,要不然我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两人热死在这里,那个醋坛子精要是看到他俩这副尊容,宋离月毫不怀疑徐丞谨会当场被自己假想出来的绿色帽子直接砸得昏死过去。 家里有个小心眼的男人,只能自己受些委屈了,天可怜见的。 萧子言拧着眉,伸手过来扯她,“你要是热死了,你家醋坛子精估计也就把我这西陵给踏平了。” 一个伸手来扯,一个伸手去挡,不知道谁没有站住,没有悬念地双双摔倒在地,滚了几下,再然后就是身子悬空的感觉…… “嘭”的一声,两人摔进一处潭水之中,口鼻处涌上沁凉的水,身上如同火灼一般的炙烤瞬间消失。 两人很是狼狈地爬上岸之后,宋离月累得都快瘫了。这一天刀山火海的,真是命苦…… 上了岸,缓了缓,两人又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水顺着衣摆往下滴落着,宋离月还在怔愣着看自己脚边的小水洼,萧子言已经把掉落下来的衣服收拾好,把身上的单衣脱下来拧着水。 “离月姐姐,你的衣服全湿透了……” 萧子言出声喊了一句,宋离月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萧子言,不由得“嘶”地倒抽了一口气,看傻了眼。 话本子上不是有形容仙人鹤发童颜之类的吗? 宋离月严重怀疑这个萧子言谎报年龄。 他看着很是瘦削,胳膊都不是很粗,却真真正正很是结实。拧水的时候,他的肩头肌肉块块隆起,哪里有半点罩上宽松衣衫时的瘦弱! 第一次这么直白地看到男子打赤膊,莫名有些尴尬,宋离月慌乱地避开眼睛。 她占徐丞谨的便宜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具体如何操作,她始终秉承自己是好人家的孩子,没有去实施。再者说,她所有的经验也就来自话本子。话本上的结局大多是不好的,多是负心汉,三两本好的结局也就只写到夫唱妇随,成亲之后,有个小娃娃之类的。…… 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宋离月很是规矩地垂眸,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也给关上。 “离月姐姐,你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萧子言走过来,把自己掉落下来,飘落到岸上侥幸没有沾到水的外衫递了过来,“你身上弱,换上我这件……” 宋离月没有伸手去接那件外衫,而是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从出了密室之后,这个萧子言就似乎很活跃,完全和平时不一样,难道…… 心头一凛,宋离月看向萧子言,忽浅浅一笑,“子言,你头上沾了个东西,我帮你拿下来。” 萧子言一怔,随即笑道,“好。” 言罢,他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块上,果然待着不动。 宋离月靠近一歇,弯下腰,细细观察着。 诡面的手段很是高明,可再高明也有迹可循的。比如眼睛…… 留意萧子言行动起来,身形如常,没有异样。 宋离月捏着萧子言的下巴,细细看着他的眼睛。眸色澄净,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混沌。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可这突然间性情大变又作何解释? “离月姐姐……” 少年低低的声音窜入耳中,宋离月这才发现自己……呃……这个姿势很是暧昧,两人靠得很近,几乎就是鼻息纠缠。 回过神的宋离月撞进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眸之中,她浑身的汗毛都支棱起来了。 老天爷,这个萧子言脸红个什么鬼啊! 她又没有任何的邪念,这让人看见他这副娇羞的模样,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啊! 【573】吃窝边草 看到自己的手还捏着对方的下巴,宋离月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倏地松开手,她噔噔噔后退好几步。身形一顿,宋离月发现自己的手被萧子言抓住,止住了她后退的趋势,然后,他慢慢站起身。 宋离月这才注意到,萧子言这个家伙虽然瘦削了一些,可已经和徐丞谨差不多高的,算是个成年人的身高。在宋离月眼里,这个萧子言和徐文澈是一样的,都是个孩子。可此时,她才发现,除了徐文澈那个小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孩子,自己这一路上遇到的牛鬼蛇神估摸着都是返老还童的,没有一个是善茬。 比如那个穿得花红柳绿,装疯卖傻的慕清光,比如眼前这个看似孱弱文秀的萧子言…… 手腕握在对方的手里,宋离月挣了挣,没有挣开,她很是紧张地看向面前瘦削并不瘦弱的少年,干干一笑,“子言,你……你到底多大了?” 萧子言看着神情慌乱的宋离月,忽然轻笑出声,眉头一挑,他低声答话,“比你小一岁,怎么了?离月姐姐,你好像很紧张……” 只是小一岁啊…… “你喊我姐姐……”宋离月看了看他紧握在自己手腕处的手,“那长姐如母,现在长辈不在这里,就我和你,你要听我的。” 萧子言应该也是没想到宋离月会用“长姐如母”这四个字来说道,瞬间被这人间伦常砸得眼前直冒金星。松开手,他很是无奈地看着宋离月笑道,“你还真是……” 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走到一旁把自己掉落在地上的衣服全都捡了起来。 收回手,把萧子言方才握住的手背在身后使劲在衣裙上擦了擦,宋离月小小松了一口气。 她仰起脸看了看上面,好巧不巧,两人掉下来的地方恰好是处断崖,即使不滚落下来,在上面也是无路可走,还是要下来的。 左右都是要下来,那应该就是必走之路。 看着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衫,宋离月甩着袖子拧了拧水,然后看向萧子言,“我们继续往前走。” 说完,她没有等萧子言,转身大步往前面走去。 萧子言紧追几步跟上来,他也没有说话。走了一会,宋离月忽然顿住脚步,脸上挂着很明显的不悦,“萧子言,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这个萧子言一直这么神神叨叨地看着她,盯得她心里直发毛,真是活见鬼! 萧子言没有回话,仍旧是定定看着宋离月,似是犹豫,又似是很疑惑。 宋离月被这个突然磨磨唧唧的萧子言弄得火冒三丈,她觉得身上的湿衣服都快被自己的怒火给烘干了,袖子一撸,上前就拽住萧子言的肩头,“你能不能痛快些,有话就直说,大老爷们唧唧歪歪的……” 话没说完,气血一滞,宋离月感觉自己的手脚突然失去了力气,陡然间全身变得无力,不偏不斜倒在萧子言的怀里。少年身上那陌生的气息扑到脸上,直接把这个义正言辞的她臊得满脸通红。 这要是还没有鬼,她把旁边的深潭都给喝干喽! 好想揍人啊! 萧子言伸手把人抱住,一脸的无辜,“离月姐姐……” 这种情形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在投怀送抱,宋离月很是艰难想挪动自己的躯体,发现自己竟然连根手指头都不能动。她吭哧道,“我这是怎么了?” 萧子言伸手把人打横抱起,垂眸看着躺在自己臂弯处满脸惊慌的宋离月,“我不知道。离月姐姐,或许是你太虚弱了。” 真是呵呵…… 这个一直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着“离月姐姐”的小子,如今可是一点不费力就把她抱起来了呢。 “萧子言……你有没有事……”手脚软弱无力,脑袋里也很是难受,宋离月尽力忍住,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来。 萧子言把人放在一旁的石块上,然后蹲下身来看着她。 但凡有点力气,宋离月都想把这个眨巴着眼睛看得她心头直发慌的小子给揍一边去。浑身像是火烤一般的难受,自小就受红发红眸之火灼之苦,这点苦楚,她倒是还能忍受。 可是,可怕的是,刚刚萧子言抱着她的时候,她竟然有了龌龊的想法。 皇天后土,她心里真的只有徐丞谨一个人啊! 她宋离月就算再想做一支红杏,也不会对这个小小的少年下手,老天啊,她怎么突然这么禽兽起来。 把背贴在冰凉的石壁上,宋离月一脸的正人君子,“那个,萧子言,你退后两步。” 萧子言没有动,而是抬手覆上宋离月的额头,好看的眼睛里面满是关怀,“离月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脸很红,额头也很烫,一定是刚刚落水着凉了……” 着没着凉她不知道,脸红心跳是真的。 难道是最近大鱼大肉吃腻歪了,想换个口味?老话不是说了吗,兔子不吃窝边草,况且眼前这个还是自己的亲表弟…… 嫩草不是这样吃的,更何况,数年话本子的熏染下,宋离月对表哥表妹这个俗套狗血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至于什么表姐表弟,呵呵,算了吧,这是作孽。她还想积点德,生个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黎女帝呢。 “萧子言,你成亲了没有?”克制得很辛苦,宋离月闷声问道。 萧子言一愣,“没有,圣女给我定了丞相家的嫡女,明年秋季大婚。” 名花有主了…… 宋离月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萧子言,严肃说道,“那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萧子言,你把你的领口给拉好……” 她有大把的证据证明这个萧子言是故意的。 牙还没有长全就想吃人了……哼,也不怕咯着自己的牙。 萧子言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领口处松散,露出一小片胸膛。垂眸浅笑,他伸手拢了拢,随即抬眸看向宋离月,“离月姐姐,你做了圣女以后,是要留在西陵。大黎圣上身担一国之重责,自然不会久留。离月姐姐,你如何打算?” 宋离月摸不清这个萧子言的路数。自己这边刀山火海地闯着,他作壁上观也就算了,还有闲情逸致问这些废话。好在如今她手脚无力,也不至于做出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来。 眼不见为净,宋离月索性闭上眼睛,“我自然和他一起回去,夫唱妇随,你没听过吗?” 【574】胆子太肥 萧子言看着眼前这个闭眸的俏丽女子,她脸颊微红,本来就白皙莹润的面容更是娇艳欲滴。他的心一动,不禁暗想:自己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表姐倒真是倾城之色,那个徐丞谨眼光好,手脚也快,把人看得这般牢。 “离月姐姐,留在西陵不好吗?”萧子言慢慢靠近一些,澄澈的目光很是真诚,“你想做那母仪天下的第一人,我亦可以许你后宫第一人。你是我的表姐,又是西陵的圣女,在西陵你就是凌驾于我之上的第一人,不是比回大黎做那什么王后还要自在逍遥?” 宋离月仍旧没有睁眼,闭眸不语,额际满是豆粒大的汗珠,可见隐忍得厉害。 见她这般,萧子言大起胆子,把手放在宋离月的腰际,一咬牙就扯掉了她的腰带。 “离月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这种事情,萧子言应该是第一次做,手抖得都快能筛糠了,“我会对你负责,你留在西陵陪我好不好,不要回大黎。” 宋离月仍旧坐在那里没动,只是一对细长好看的眉紧紧蹙起。 萧子言见她没有出言反对,心里暗暗一喜,伸手将她的外衫脱下,然后大着胆子把手伸向她里衫的衣襟处。紧张,惶恐,不安,隐隐的窃喜俱有,萧子言的手更是抖。 手指刚沾上女子的衣襟处,突然感觉腰腹处袭上一股大力,一阵闷痛袭来,人登时身形不稳,踉跄几步,萧子言竟然直接跌入先前跌落的潭水里。 呛了几口水,萧子言扑腾着浮在水面上,他惊慌地抬眼看过去,正好看到宋离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她整了整衣衫,看着跌落在水中的萧子言说道,“子言啊,道行这么浅,你就想做猎人啊。你看,自不量力,这么快就被兔子咬到了吧。” 走到潭水边,欣赏着对方的狼狈样,宋离月慢慢蹲下身来,“是不是见我没有武功傍身,觉得我好欺负了?你还真得要感谢我没有功夫,要不然,方才那一脚下去,估计萧家到你这一辈也就结束了。” 萧子言会水,待在水里也不着急上去,他就着水抹了一把脸,“你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听他这么问,宋离月又气又恼。 还真是这个臭小子摆了她一道,那么所有的事情也就好解释了。 “我爹爹为了救我,从小就给我泡过各种的药浴,我的血能解毒的。”宋离月给解释清清楚楚的,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利用我对自己失去武功的在意,骗我吃下了圣果。只是没想到我到了这里才发作,你应该也等着急了,是不是?” 这件事情,萧子言到底是不是他自己擅自做主的。诡面应该是知道她的血能解百毒,两人合作关系,不会故意不告诉萧子言。 萧子言怔怔看着宋离月,忽然哈哈笑起来,“离月姐姐果然是冰雪聪明,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 “可别……”宋离月承受不住地摆摆手,“你的喜欢太多算计了,我命浅福薄,受不起。” 萧子言手脚很是麻利地上了岸,走到方才宋离月坐的大石块上拧着衣服上的水,“你是西陵的圣女,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听说你出生的时候,还曾招来仙雀。” 呵,这爱看话本子的不止她一个人啊。 宋离月不在意地问道,“所以呢?” 萧子言的手一顿,他抬眼看向宋离月,“所以,我想娶离月姐姐。” 宋离月无奈地看着他,“就为了那个神话故事?” “不,还因为你是圣女,而且我也很喜欢你。”萧子言很老实地说道,一点也不遮掩,“你如今武功尽失,也不是很想跟徐丞谨回大黎吧。留在西陵有何不好,你阿娘也在这里,还有你的阿爹……” 宋离月心里哀叹,自己在意武功这件事就这么明显吗? 她看着萧子言,忽然走过来,直接甩了一个清清脆脆的大巴掌过去。 萧子言顿时被打懵住了,“你……” 宋离月甩了甩有些疼的手,“你长这么大,肯定是没有挨过打,你是西陵的国主,我看圣女也是极为疼爱你,挨巴掌你应该是头一回吧。” 看着萧子言那俊美白皙的脸上浮着的手指印,宋离月有些心疼自己的手,“这一巴掌是打你敢觊觎你的姐姐我。我和你是亲表姐弟,你胆子太肥了,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真是老虎不发疯,你当我是没牙的兔子。” 挨一巴掌也就心甘情愿地挨了,萧子言搓了搓发麻的脸,苦笑道,“为何不是打我觊觎大黎的王后?” 宋离月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那是徐丞谨的事,与我无关。更何况,我是不是他的王后还不一定的事呢。” 萧子言一愣,“什么意思?” 见他眸中闪现希望之色,宋离月头疼地哼道,“他徐丞谨是我相中的人不假,可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他回大黎去。我有我的凌白山,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做我的压寨夫君啊?” 萧子言愣住,忽哈哈笑起来,“果然是我西陵的儿女,就是爽快。我萧子言甘拜下风,哈哈哈……” 闹不清楚这个人笑什么,宋离月没好气地凶道,“萧子言,咱俩的事还没完啊。除了那个圣果,你还有什么损招,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速速坦白。” “没有了,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我都做了……”萧子言站起身来,很是无奈地摊手,“离月姐姐,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宋离月的心里陡然升起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对面的石壁忽然咯吱咯吱作响,闪出一道狭窄的石门,仅能供一人进出。 萧子言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招呼着,“请吧,离月姐姐。”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里有出口。 宋离月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经过萧子言身边的时候,她抬手狠狠戳了戳那少年的额头,低声斥道,“等出去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步出石门,宋离月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圣府,而且,那个诡面竟然也在! 完了,跑了一圈,还是把自己送到狼嘴边了。 宋离月很是头疼,看了看身后的萧子言,低声道,“这个人狠辣无情,不管你是被胁迫,还是被蛊惑,他的目标是我,你待会逮着空赶紧跑,知道吗!” 【575】与虎谋皮 萧子言看着宋离月,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巴一下,轻笑道,“离月姐姐,这个时候你还护着我,你可真好。” 哎呦喂,还是算了吧,她能护得住谁啊,如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更是百无一用。 在宋离月目光的注视下,萧子言走出石门,走到诡面的面前,“时辰到了,是吗?” 诡面那妖异的目光看过来,竟是异样的温和,“跑了这么久,也到时辰了,请吧,宋姑娘。” 宋离月看向站在诡面身边的萧子言。 一扫来的时候满脸的畏惧和恐慌,脸上挂着笑意,本就俊朗的少年,虽然形容狼狈,仍旧是气质出众,丰神俊朗。细看之下,那双漂亮的眉眼处是她看不懂的复杂和隐忍。 看了一会,宋离月终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戏码她多少也能猜得到一二,无外乎就是太后摄政,小皇帝要亲政。这戏本子早就演烂了,真是没想到在西陵还能亲眼看一场,而且自己还是其中的一员。 “萧子言,与虎谋皮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宋离月好笑地看着那个瘦削的俊朗少年。他比她还小一岁,可已经学会了伪装。在她心里,这个萧子言和徐文澈是一样的,先入为主的这个观点真的害死人。 上次一起去小厨房偷东西吃,原来也不是什么偶遇。 萧子言仍旧是笑吟吟的模样,“离月姐姐,你又不愿意嫁给我。没办法,你不答应我,我只能把你送还给她了。” 诡面似乎也很是愉悦,她抬手一挥,宋离月身子一轻,就落在先前她刚醒来的时候躺的那块大石块上。 四周的潭水蓦地溅起,如火般的光芒落入水中,透过水面泛着莹莹的光泽。 环顾四周,全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咒,宋离月明白这是诡面设下的结界。她伸手触了触,手触之处,光泽大盛,竟然灼热难当,手掌犹如探入烈火之中一般! 吃痛之下,宋离月立即收回手,发现手掌竟是完好无损,一点痕迹也没有。 “乖乖待在这里面,千万别损伤了这个好躯体。”诡面心情很好,冲萧子言示意道,“护好阵法……” 羊入虎口,也没什么好挣扎的,宋离月不吵不闹,懒懒地抬手示意道,“别着急啊,这好饭不怕晚。我有个问题想问一问,最起码让我死也死得明白一些。” 诡面却是摇摇头,“不行,话太多的话,容易节外生枝。” 确实,话本上那些坏蛋都是死于话多啰嗦。当然了,宋离月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她尽力拖延时间,要是徐丞谨还是赶不到,那就算了,到时候抓到诡面,杀的也是她这个躯体。 说来说去,还是她最惨。 “哎,别啊……”计划被拆穿,宋离月也不着急,她忙出声道,“我就只是想问,你占用了我的躯体,那我是死了,还是和你互换了?” 这个结果,不管对于宋离月还是对于诡面都很重要。 诡面认真想了想,给了个肯定的回答,“不知道。” “呃……”宋离月被噎住了一般。 做个糊涂鬼啊,这也太不厚道了。可,如果是互换…… 宋离月看了看诡面那张诡异的面容,心底一阵发寒。算了,她宁愿选择做个糊涂鬼。 “问完了,那我们就开始了。”诡面看着困在阵中的女子,诡异地笑道。 还真是急脾气啊! “等一等!”宋离月大声道,快速问道,“那个,我刚刚进来了,你为什么不直接设法,而是让那个萧子言领着我到处瞎跑。” 饭要趁热吃,难道,这也要趁热? 猎物就在自己的掌心,诡面也不想吃相太过难看,她摇头道,“那可不是瞎跑。你吃的圣果,经过的火岩道,还有淬炼潭,都是我精心设计的,和这个阵法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宋离月算是彻底明白了,她叹了一口气,席地而坐,“合着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府,我就说,圣府那般神圣,你这个被白氏一族遗弃的,怎么可能还进得来。” 听到遗弃两个字,诡面的面色一冷,“白氏一族有何了不起,圣府又奈何得了我!” 宋离月也不看她那火冒三丈声嘶力竭的模样,自顾自说着,“这里设置得跟圣府很是相似,应该是萧子言那个笨蛋的手笔吧。我看这里也不像是三两天就能造成的,你们两个……多久了……” 这样的问法,听起来古古怪怪的。宋离月也说得别扭,不禁又解释道,“那个……我是说这位大姨母你和你这位亲亲小外甥,什么时候背着圣女开始捣鼓这个计划的?” 萧子言仍旧是温润含笑的俊朗模样,“没多久。在你来西陵之前。她在南越对你下手,也有我的一份,她觊觎你这具得天独厚的躯体,我不希望你回来,所以一拍即合。至于这里……” “你入过圣府,还不止一次,所以你自然记得。”宋离月接过话,继续说道,“圣府只有白氏一族的圣女能进出,长老们上次之所以能进去布阵救我,也是饮了掺有圣女之血的药茶。进出两次皆被圣府之中的戾气所伤,岐爷爷活这么大年纪也就只进去这么一回。且出来之后,入圣府之后发生的一切,长老们全都不记得了。而你,不但进出数次,记忆也丝毫无损。萧子言,圣女是不是和你说你身上有白氏一族的血脉,自然不同于旁人。” 她抬手指了指诡面,“她身上也流着白氏的血,你问问她,这三十年来,她成功过一次吗?” 萧子言一怔,拧眉道,“你想说什么?” 宋离月叹了一声,“白氏一族嫡亲的血脉,除了你的母亲,就只剩圣女。你母亲早逝,这圣府一事,自然是圣女怎么说就怎么是了。这一切是瞒着你的,你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她每次带你入圣府,是不是都会大病一场,然后会以各种合理的解释答复你。” 这个萧子言这般聪慧,他哪里会不知道,只不过是不相信而已。 萧子言眉头蹙得更紧,“圣女一向待我很好,我是知道的,我也算是她一手养大的。不过,你初来乍到,你所说的这些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哼,这个时候还以为她是什么人的说客。心眼子多,绕了那么多道弯,真是累。 【576】身死离魂 宋离月爱理不理,继续说道,“自然是听岐爷爷说的。一坛果子酒下肚,他老人家自然是知无不言。圣女自损灵力,为你续命,要是让她知道你勾结白氏祸害,为祸西陵,非被你活生生气死不可!” 自损灵力,等同于自耗寿命。 萧子言闻言,没有说话,脸色阴沉着。 “住口!”站在一旁的诡面开口呵斥道,“死到临头还这般话多,你真的是那个寡言冷清的白玲珑亲生的么。” “是不是圣女亲生的,这点你不是最清楚吗?不然你这般费尽心思觊觎我这具躯体做什么?”宋离月没好气地哼道,“你折腾那么久,我不都是全力配合了,如今我都死到临头了,你还不让说几句啊,你好歹也是个长辈,一点都不豁达,换了我的躯体,以后在西陵为非作歹的机会多的是,我念叨几句,让你提前适应一下什么叫民怨神怒。” 诡面被这句绵里藏针的话扎得一口怨气生生憋回去,差点憋出内伤出来。 萧子言看着宋离月淡淡地说着,“不错,这里确实是按照我画的图纸建的。圣府不能轻易进去,这处虽及不上圣府,却是西陵仅次于圣府的绝佳地势。在此设阵,可大大提高成功的可能性。” 诡面选的地方自然是基于这个原因考虑的。 宋离月不关心这些,直接问道,“我只问你,你如何和圣女交代。” “不需要交代。”萧子言猛地看向宋离月,冷声道,“我是西陵的国主,为何要向臣下交代。” 宋离月直直看他,“国主自然不需要向臣下交代,那我换个问法,你如何向你的姨母交代?” 疲于奔命了那么久,全身很是酸痛,宋离月盘腿而坐,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命好,有个疼爱你的姨母,不像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这么一个就想我早死的什么破姨母。圣女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是为了西陵的安稳,亲生女儿丢了都不能出去找,西陵没有她,你以为你那个窝窝囊囊的阿爹,能掌得稳西陵吗?费心费力养大的小兔崽子如今话不多说直接要造她的反,我估摸着她光是怄,都得怄死。” 说的烦了,她抬手指了指萧子言,“我看你也别助纣为虐了,直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将给圣女听,她老人家肯定直接气死,你也省得再弄个祸害在身边。” 萧子言闻言,上前一步,“是,圣女是待我很好。母后生我的时候难产,我自小又是体弱多病,没少让圣女操心。可我就是不想做傀儡,又何错之有!” “错不错的,我不知道。”宋离月坐了一会,腿脚酸麻,又摇摇摆摆站起身来,“西陵向来都是以女子为尊,你这个土生土长的西陵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现在长能耐了,拿自己最亲的人开刀,你还有理了,真是笑话……” 话语声忽然被中断,一股大力袭来,宋离月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萧子言看到,大骇道,“不要伤她!” “一个快要死的人了,你还有闲工夫和她磨磨唧唧说闲话。”诡面收回手,斜着眼睛看着萧子言,冷声道,“你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这具躯体以后归我了,你可不要给我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想着以后看到的宋离月就是眼前这个诡异的什么大姨母,萧子言的心底升起阵阵恶寒,他压下眼底的厌恶,垂眸道,“你既然只想要那具躯体,何必这般折磨,给她一个痛快就是。” 一掌袭上心口,五腑六脏都像是碎裂了一般,人痛得失去了片刻的神智,缓了好一会,才醒过神来。呕出一口血之后,宋离月看向那并立站在阵外的两个人,“……呸!卑鄙……” 要是她的武功还在,如今何至于如此狼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萧子言见宋离月又挣扎着半坐起身,眉尖一松,看向诡面,“阵法何时启动?” 贪婪地看着阵法之中的那抹纤细的身影,在诡面眼中,那不是一个人,而是自己觊觎许久,马上就要得手的梦想。掩不住内心的狂喜,眉梢眼角都是喜悦,她手掌一翻,淹没在潭水之中的光芒顿时直直地竖起,四周的光束在高处汇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牢笼,将人彻底封在里面。 石壁上刻着的那些符咒似乎受到了感应,也纷纷响应,一层一层渔网一般的阵法叠加过来,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空间。 “借用了这具躯体之后,我会立刻唤醒那块沉睡的下脚料,从此以后,普天之下,唯我独尊!”诡面兴奋地大笑出声,“老天爷夺走我的,终于全部都还给了我!” 身处阵中的宋离月自然是听不到这些,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在黑暗之中待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也没有多么痛苦,从沉重的躯体脱离出来之后,宋离月感觉很是轻松,飘飘忽忽地游荡着。 正欲飘出阵外,忽然一股重力袭来,四肢像是被绳拴住,一个劲往后扯,倏地,她又被砸了回去,立时钻心的疼痛袭来,她不禁轻哼出声。 真的很疼啊!皮开肉绽的那种疼痛,全身所有的筋脉似乎都被架在火上烤着…… 恍惚有声音传来,却又听不清是从何处传来,又是何人所说,偏那无尽的哀伤先一步袭上心头。宋离月努力去听,奈何眼皮沉重,怎么都睁不开,手脚极其的沉重,一点都抬不起来。 “离月!离月……” 耳边依稀有道声音,听起来模糊却能辨明内容。好像是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应该是徐丞谨,只有他这样叫她。不,不是的,叫她离月的人很多,慕清光是也是这样喊她的。可只有这个别别扭扭的小媳妇才会把这两个字喊得那么戳人心窝。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被阵法伤得浑身是血的徐丞谨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子,他心如死灰地喃喃道,“离月,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你还那么小,还有大把灿烂的人生,你还没有嫁给我。我都听你的,做外室,还是做压寨夫君,我全都愿意。离月,我只有你了,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577】意欲殉情 徐丞谨的这番话,宋离月听得心里很难受。 是啊,她要是死了,这个小别扭以后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她,也不想死啊。可自己的躯体已经完全不听自己的话。 自己和自己这具躯体就像被撕开的两张纸,再想像以前那般粘回去却始终不能行。 宋离月很是惆怅地贴在自己的躯体上,却始终融不进去,索性也不管了,愣愣地看着四周。 似乎还在阵中,四周的光芒耀眼,看不清外面,可宋离月看到徐丞谨始终将她抱在怀里,挡住了上面阵法投下来的光。 他似乎撑得很辛苦,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仍旧紧紧把人抱在怀里。 自己这是死了吗? 宋离月盯着徐丞谨眼睛里的自己,看清之后,被唬了一跳。 面色惨白,唇角还有未曾擦掉的血渍,双眸紧闭,一脸的死气…… 啊? 不会她是真的死了吧! 难怪这个小别扭一脸的生无可恋,感情是以为她死了。 阵法陡然一晃,其中一根光柱竟然断了! “徐丞谨,快把阿月抱出来!耽搁得时间越久,阿月的魂魄就再难被唤回!” 外面出来白玲珑的焦急万分的声音。 随着这一束光柱的断落,外界的声音很是清晰地传来,宋离月登时看向徐丞谨。 不知道是因为阵法的束缚,还是太过沉浸在悲哀之中,徐丞谨没有动,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宋离月这边急得不得了。 这个家伙平时精的跟成精的狐狸似的,这怎么关键时刻还带脑子不好使的啊。哎呦喂,你可千万别殉情啊,我这还没死呢。 “徐丞谨!徐丞谨……“ 宋离月费力地喊着,奈何这具躯体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对此,宋离月也很是无奈。 一道白色的人影闪过来,是白玲珑飞身而来。 她站定身形,双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双手猛地一抬,自上而下倾注下来的光束就被她一人抬起来了。 “徐丞谨,快带着阿月离开!快!” 一个人撑住整个阵法很是辛苦,白玲珑的声音急促而费力。 这一声,徐丞谨是听到了,他抬眼看向白玲珑,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已如死灰的双眸闪现一丝希望出来,“离月是死了吗?她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是不是已经死了?” “没有,阿月没有死……”白玲珑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双眼通红,声音颤抖,“阿月……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徐丞谨收紧手臂,仍旧是满面的绝望,“她已经死了,她最怕孤单,我留在这里陪着她。” 宋离月这边急得直跳脚,她看向白玲珑,大声喊道,“你看他是不是死脑筋,阿娘,你一掌打晕他吧,或者直接一脚把他踢出去……” 白玲珑似乎听到了什么,她的手一抖,不敢置信地看向某处,“阿月,是你吗?阿月……” 宋离月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阿娘两个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脸一红,没有吭声。 白玲珑眼中蓄满泪水,她抽了抽鼻子,闭眸喃喃念出一道咒语。很快,宋离月看到白玲珑随身佩戴着的寻灵玉慢慢升起。那是一块葶苎花花纹形状的红玉,巴掌大小,极其玲珑剔透,玉身似有东西流动着,整块玉看起来像是活的,摇曳着身子,很快就飘到了宋离月躯体的额前。 宋离月静静地看着,忽然一股大力将她吸附在一直融合不进去的躯体之中。 撕心裂肺的痛再度袭来,宋离月还没有来得及睁眼,张口就呕出一口血来。 “离月,离月……” 一口温热的血喷在徐丞谨身上,他怔愣之后,满脸的欣喜,声音都满是颤抖。 宋离月咳了几声,才算是找到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哼唧道,“……疼……” 这个“疼”字砸到徐丞谨的心坎上,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他小心把人抱起来,柔声哄道,“离月,离月,我带你出去,一会就不疼了。” 飞身掠出阵,宋离月看到族中那几位长老正在和诡面缠斗,萧子言站在一边,神色复杂。 徐丞谨抱着她去到僻静之处,轻手轻脚把人放下来,紧张地问道,“离月,哪里疼?” 哪里疼? 应该都疼,搞了半天,自己这个原主倒像是半路上身的,没有一处熨帖,手脚沉重,宋离月想抬手都不行,费力扯出一个笑来,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刚刚……要为我殉情是不是……” 徐丞谨眼圈还是红的,扶着她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是。你要是死了,我随你一起去。” “你的大黎怎么办……”宋离月偎在他的怀里,忽笑了笑,“要是诡面抢了我的这个躯体,你想我,看看她也是可以的。” 徐丞谨拧眉,“离月,你……” 宋离月忽然响起诡面的那个问题,好奇地问道,“如果……我和诡面置换了,我顶着她那张奇怪的脸,你还喜不喜欢我?不对,我应该问,你是喜欢我的躯体,还是喜欢我的灵魂……” “哪个都是你,二者缺一不可。”徐丞谨手臂收紧,“我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这副躯体,我都喜欢……” 这个回答倒是很真实,如果当初徐丞谨是个形容猥琐的抠脚大汉,自己应该也不会垂涎他的美色,执意要嫁给他。自己这是问了个傻问题啊…… 不知道是不是重新合二为一的缘故,宋离月很是疲累,她浑身酸软无力,昏昏沉沉地嘟囔道,“徐丞谨,我估摸着,我可能又要睡了,你别怕,我就是困了,不是死了,我还没有和你成亲,哪里舍得离开你。” 徐丞谨看着躺在自己怀里脸色苍白的女子,忧心忡忡,他伸手拍了拍宋离月的脸,唤道,“离月,暂时不要睡,离月……” 宋离月已经没有任何回应,徐丞谨立即看向白玲珑的方向。 只有寻灵玉可以救她,可诡面手段狠辣,族中几位长老完全不是她的对手,白玲珑借助寻灵玉暂且占着上风。 徐丞谨放下怀里的人,直接飞身到了岐爷爷身边,“您去护着离月,我来。” 一把老骨头也撑不住了,岐爷爷退后几步,抚着伤处很是痛苦,把随身的佩剑递给徐丞谨,叮嘱道,“以血染剑,开了锋,它就听你的了。” 【578】殊死一战 岐爷爷手里的这把剑是他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很有灵性。不过,是很傻的灵性,谁以指血封了剑刃,它就听谁的。 因为这把傻剑,祖训之一,就是要严守此剑的秘密,嫡长子是要继承祖业的,这把剑只传嫡次子。岐爷爷是嫡长子,知晓这个规定之后,很是庆幸,奈何母亲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他就成了族里最悲催的嫡长子,祖业要在他的手里发扬光大,埋没一点都是死罪。每天呕心沥血,鞠躬尽瘁,这就算了,关键是这把傻剑,关键时刻总是会坑主人一把。 从父亲手里接过剑的那天起,岐爷爷就想做不肖子孙,这个念头,已经在脑海中转了几十年了,从未改变过。 徐丞谨听岐爷爷这般说,也是一愣,随即点头,“好。” 接过剑,他并出两指在剑刃上一抹,剑刃上沾了血,顿时寒光大盛。 没有丝毫的耽搁,徐丞谨飞身入阵,提剑就迎上诡面的一击。白玲珑顿感压力减弱,手上一松,她看向来人,“你来做什么!快去守着阿月!” 徐丞谨确实不是诡面的对手,他本身武功就高,又有岐爷爷给的宝剑在手,对上一手妖术天下无敌的诡面,倒还能应付一阵子。 “离月那边有异,你去救她,我来应付!”徐丞谨把手里的剑挽出一道剑花,暂时将诡面击退,匆匆说道。 徐丞谨没有守着人,自然是束手无策,情况危急才来寻她,白玲珑也没有犹豫,逮着机会撤身后退,“那你小心!” 叮嘱这一句,她立刻召回寻灵玉就冲宋离月飞身而去。 白玲珑撤身,族中长老立即有人上前补上她的位置,奈何寻灵玉不再,这个阵法的战斗力顿时下降,一直被寻灵玉压在头顶上,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的诡面终于很快占了上风。 她一掌击出,毁了阵法之后,就要冲向宋离月所在的位置,徐丞谨哪里会如她所愿,剑花一挽,就拦住了诡面的去路。 诡面没有着急,对着徐丞谨狞笑,“幻阵之仇,今日一并报了。” 手底下的招式越发凌厉,徐丞谨嗤道,“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诡面闻言,大笑出声,“我为何要杀你,我要你眼睁睁看着你最爱的女人在你面前死去!哈哈哈哈……” 徐丞谨脸色阴沉,没有再说话。他发现混战这么久,诡面一点疲累也没有,受了点伤,似乎还是精神奕奕。她这具躯体在幻阵之中,已经被宋离月毁掉了大半,为何如今不弱反强…… 迎面一道光束,避无可避,从肩胛处穿过,顺带着徐丞谨狠狠摔在旁边的石壁上。 诡面一拂袖子,嘲笑道,“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说完,她立即飞身追了过去。 白玲珑的身子还在半空,就被一道幻化出来的绳子箍住,身子一沉,狠狠地坠落下来。 “想去救她?没门!”诡面狞笑着,“没有你的寻灵玉,她这辈子都会是这个样子,灵魂和躯体分离。只要你一个分神,我就可以趁虚而入,夺了那副躯体。” 上前一步,五指化作利刃悬在白玲珑的脖颈处,“你抢了我的,如今你的女儿还给你,你为何还有阻拦!” 白玲珑怒极,双眼含泪,“……大姐!” “大姐……”诡面的手怔住,满脸的狰狞也顿在脸上,她喃喃念叨着,“是了,我关起来的那几年里,只有你会偷偷去看我。” 白玲珑看着她那张绝美而诡异的面容,低声道,“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阿爹阿娘他们……” “别提他们!”诡面瞬间激动起来,“我自出生就被白氏一族视为不详,生我的爹娘都不敢为我申辩,我活了三十多年,连个名字都没有,还是我的师父送给了我一个名字……” 她低头看着摔倒在地的白玲珑,伸手捻起她的一截衣袖,看着上面独属于圣女的葶苎花花纹,脸上满是痴迷和哀伤,“一出生就有两张脸,不是妖孽是什么啊。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而是偷偷把我养起来,如今可不就是糟了报应,还连累了全西陵!哈哈哈哈……” 诡面站起身来,哈哈大笑起来。 徐丞谨在一旁一直留心观察着。诡面在幻阵之中,身手并不如何,可如今不但是自身功力莫名提升,就连那一手妖里妖气的邪门子功夫都大大提升。 人还是哪个人,不可能在短短时日里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如果她这具躯体这般好用,她为何还要觊觎宋离月的躯体,拼尽一切只为夺取为己用…… 拼尽一切? 徐丞谨看向诡面,她的打法也是丝毫的不顾及。刚刚设阵斗法,似乎已经耗尽了大半的元气,可她仍旧神采奕奕,即使她看起来比死人好不到哪里去。 心念一动,徐丞谨抬眼看向四周石壁上的符咒。上次学布幻阵,记载符咒的书籍,他多少也涉猎一些,算不上精通,过目不忘足以让他对眼前的这些符咒生出几分眼熟之感。 这些符咒都是禁术,白玲珑即使是西陵的圣女,族中长老也是经验无数,可这些禁书,绝对不是他们所能见到的。 他被诡面击倒在一处高台上,自上而下观望着,更是详细具体。 仔细回忆一下,徐丞谨凭着记忆中的记载,默默伸手托出一个剑式,然后猛地将手中的剑掷向一处毫不起眼的符咒旁边。 那里正是西陵圣女先祖石像。 似乎有个东西应声而碎,随即光线一暗,刻在石壁上的符咒迅速暗淡下去,成了一道摆设。困住宋离月的那个阵也一瞬间消失。应该说这洞府之内的所有阵法,都随着那一声全部消失。 那里果然是阵眼! 徐丞谨立即飞身而下,正欲出剑向诡面击去,却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 方才还在狂笑的诡面忽然僵住了,身子猛地一震,随即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一般,以肉眼见到的速度迅速衰老。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衰老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诡面倒在地上,垂垂老矣的样子看起来,犹如八九十岁风烛残年的老妪。 “你用了自己的寿元!”白玲珑诧异地看着摔坐在地上的老妇人。 【579】气绝身亡 没有气力支撑,诡面有气无力地喋喋怪笑着,“是,不然我如何斗得过你。本以为,拼尽一切我就可以抛掉这具令人憎恶的躯体,没想到,最终还是要和它一同死去……” 她转脸看向徐丞谨,“小子,你真是聪明。这个阵法我十年前就在准备,完全敢保证全西陵的人都找不出破绽来,你竟然一眼就瞧出端倪。” 没有理会诡面,徐丞谨走过来扶起白玲珑,“圣女,快去看看离月。” 白玲珑站起身来,点点头,“好。” 阵法已破,诡面再也没有什么花招,不足为惧。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利用寻灵玉救醒宋离月。人神分离,拖得越久,越是难以应付。 这些道理,白玲珑自然最是清楚,当即也不多说,立即转身向躺在一块大石上昏迷的宋离月走去。 “白玲珑,你叫我一声大姐,我送你一件礼物啊!” 倒伏在地的诡面忽然扬声道。 诡面送的礼物如何会是什么好东西,徐丞谨立即戒备地转身,长剑指向那比方才又苍老几分的诡面,“别耍花样!” 诡面丝毫不惧那泛着森森寒光的利剑,忽然手一扬,一道白光迅速飞向宋离月,一瞬间就消失在她身体里。 “那是什么!”徐丞谨惊讶万分,转脸看向诡面,面上杀意顿盛,“你给她的,那是什么!” 诡面已经力竭,她连笑似乎都没有力气了,满是皱纹的脸犹如老树皮一般,嗫嚅好一会,她终于出声,“……一件好东西啊……哈哈哈……” 徐丞谨立即看向白玲珑,她也是满脸惊慌,立即奔到宋离月的身边,扶起她用寻灵玉探了探,脸上一白。 转脸看向徐丞谨,双眸之中满是不敢置信和绝望,“离月……气绝了……” 气绝! 徐丞谨耳中嗡鸣,心神俱裂。 不会的,不会的,她怎么会死呢…… 手中一沉,是诡面捉住了他手中的剑刃,猛地扎进自己的脖颈处。 鲜血瞬间涌出,刺得徐丞谨双眼剧痛,他猛地扔掉手里的剑,扶住诡面行将就木的身躯,大声喝问道,“如何救她!如何救她!你不可以死,快说!快说……” 什么都阻止不住生命的流逝,诡面慢慢合上双眼,“……小子……你会谢我的……” 手臂一沉,徐丞谨的心也死了。 他慢慢走回宋离月的身边,看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我把自己许给你做娘子啊…… ……我把凌白山值钱的都带来了,小徒弟,我不会让过你吃亏的…… ……你不一样,你是我以后的夫君啊……、 ……我为什么要去别人家。我哪里也不去,你和我成亲后,我们就回凌白山去…… ……如果我也是精怪所变,你会不会请道士对我赶尽杀绝…… ……我就不信,你见过我宋离月一身红衣之后,眼里还能落得进他人…… ……徐丞谨,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救他啊…… 是了,是了,所有的原由都是他的错。 如果当初宁渊没死的话,她也不会负气离去。澈儿不会被重伤,从而耗尽她的心血,她更不会孤身入南越,遇到诡面…… 眼前充血,呼吸都无比的艰难,徐丞谨弯腰想扶起宋离月,奈何双手无力,忽地眼前一黑,徐丞谨吐出一口血,人悄无声息地就倒下了。 离月,我来陪你,等我…… *** 有时候,人的生死不由自己决定。 徐丞谨感觉自己陷入昏迷没有多久,就被落在眼皮上一滴冰冷的水给惊醒了。 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两三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她挽着双髻,头发乌黑,小小的发髻上带着两朵红色的绢花,小脸胖嘟嘟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非常的漂亮。 身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绣着灿烂花朵的衣裙,这般夸张热闹的花样,把小小的人儿衬得很是喜庆。 小娃娃的手里还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积雪,一点一点往他脸上堆着。小小短短的手指很是冰冷,如花般娇艳的脸上挂着坏坏的笑。 在她眼里看到熟悉的狡黠,徐丞谨慢慢坐起身来,抬手握住小娃娃胖乎乎的小手,他轻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小娃娃眨巴眨巴大眼睛,小嘴忽然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小小的身子就窝到他的怀里,“爹爹……” 爹爹? 徐丞谨望着坐在自己怀里满脸笑意的小人儿,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谁家的孩子?” “……离月……” 小小的娃娃在他怀里仰起脸看他,水汪汪的眼睛里清澈如水。 这双眼睛和离月的眼睛好像啊…… 徐丞谨温柔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心头一动,“你是离月,是吗?” 小娃娃似乎很是高兴,伸手抚上他脸上残雪化成的水滴,咯咯笑起来,“……离月……离月……” 难道这个小娃娃是离月小时候的模样? 徐丞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娃,他满心都是怜爱,伸手把她抱起来,打量一番,他眉眼一柔,“原来离月小时候是这样子的啊,真是可爱。” 小娃娃突然被他举高,开心地直拍手,咯咯笑起来。 因为这一抹笑,世界似乎都明媚了起来, 两人正玩得开心,忽然一团残雪丢过来,正好击在徐丞谨的肩肘处,小小的娃娃被洒的满头都是碎雪,徐丞谨则满头满脸都是。 两人被这突然袭击打到,俱是一愣,随即小娃娃跳出徐丞谨的怀抱,在一旁的草地上拍着手跳着,“离月……离月……” 徐丞谨顾不得满身的落雪,伸手就把小娃娃抱住,无比怜爱地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小心点,别摔倒了……” “徐丞谨!” 一旁忽然传来一道满含怒意的女子声音,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徐丞谨身子一僵,他缓缓松开面前的小娃娃,然后站起身来,却不敢回身。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那是鞋履踏在青草上的声音,徐丞谨心跳如雷,始终不敢回头。 倒是面前这个小娃娃,眉开眼笑地迎上去,“阿娘,阿娘……” 是了,她是阿娘,他是阿爹…… 眉眼处缓缓挂上笑意,徐丞谨感觉眼角处湿润起来。 【580】失而复得 “你这个调皮鬼,就知道缠着你阿爹,妹妹呢?你把妹妹又丢在哪里了!” 女子满是嗔怪的口吻,仍旧掩不住话语间的疼爱。 徐丞谨慢慢回转身,当那抹纤细的身影闯入眼里,他的心里轰的一声全都被满足和幸福装满。 真的是……他的离月啊…… 一身浅红色的衣衫宽松飘逸,人丰腴了一些,脸颊上有些肉,抿唇的时候,双颊还有可爱的浅浅小窝。眉眼仍旧是那么好看,一颦一笑皆是风情。长可及腰的青丝被挽成已婚妇人的发髻,褪去青涩的面容上,有着令人心动的风韵, 宋离月拉着小娃娃往他这边走,见他还杵在哪里,不禁蹙眉,“让你看孩子,你倒好,一个人躲懒偷睡,两个孩子,你看丢一个,我肚子里的这个,你还要不要了……” 听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徐丞谨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她隆起的腰腹。 宋离月见他盯着自己的肚子发呆,似乎更是气恼,走到他面前瞪着他,“笑什么笑!笑你有能耐,笑你徐丞谨比别人有本事是不是!哼,人家是三年抱俩,你可倒好,三年抱四个!给你生了个双胞胎女儿还不行,如今又是双胞胎儿子,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句话还说完,人就被抱住。 整个人窝在熟悉的怀抱里,鼻翼间全是熟悉的药香味,宋离月不甘心地嘟囔道,“别来这一套,别想用美色来应付我,我不吃你这一套了。一对一对地生,我都要累死了。” 抱紧怀里的柔软身躯,徐丞谨贴在她的鬓边亲了一下,温柔地低语道,“不生了,我只要我的离月好好的。” “哼,就会这样哄我,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嘴硬,到底是不那么坚持了,宋离月贴在他怀里小声嘟囔着,“我这儿子女儿都给你生了,我的任务完成了,等孩子大一些,我就回凌白山去。” 手臂收紧,徐丞谨紧张地哼道,“不行,哪里也不许去,要走,就把我也带着。” 宋离月拧眉,推了推他,扬起来看他,“你只是我养的外室,你怎么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说过随我的意,我去哪里你都不拦着的。” 徐丞谨轻叹,“现在是我离不开你了,非要赖着你一辈子,一刻也不能分开。” 怀里佳人仍旧是面色微愠,徐丞谨还再要说一些哄着,忽然脚边一沉,衣摆被什么勾住,来回晃着。 他松开怀抱,发现自己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小小的女娃娃,和方才红衣女娃娃一模一样的长相,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像极了宋离月,只是她的身上穿了一件绯色的衣裙。 她很是老实地坐在地上,扯了扯徐丞谨的袍服下摆,神色肃穆,小小的眉头蹙起,“阿爹,我饿了……” 这个,应该就是双胞胎的妹妹了。 徐丞谨弯下腰把她抱起来站好,温和地说道,“那我们回去,好不好?” 小小的人儿很是老城地“嗯”了一声,然后叮嘱道,“阿爹,你和阿娘别玩了,我们还是启程回去吧,我还要去跟师傅学画画呢。” 这个两岁多的小娃娃和方才那个鬼灵精相比,很是老诚,有两三分他小时候的影子。 徐丞谨轻笑,正欲弯腰抱起她。忽然一道红色的身影快速地飞奔过来,一下子就把那抹绯色的小身影给扑倒了。 “哈!我找到你啦!” “不算,我是自己出来的,不是被你发现的!” “不管,不管……” “阿娘救我!啊……疼!” “你输了……” 两个小小的人儿打闹成一团,徐丞谨一时之间真的是束手无策,还没有分出谁是谁,忽然身边的女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满脸惊慌,“徐丞谨,我……我可能要生了……” “啊?” 徐丞谨顿时呆住了。 宋离月疼的额头开始冒汗,费力地说道,“快……抱我回帐篷……你想你儿子生在郊外是不是!” 徐丞谨整个手脚都僵硬了,他紧张得都快顺拐了,一把打横抱起大腹便便的女子,疾步就往一旁的帐篷走去。身后两个小娃娃也不闹了,见爹娘走远,忙捣鼓着短短的小腿追了上来。 “阿爹阿娘……” “爹娘啊……” 身后是奶声奶气的哭喊声,怀里是快要临盆的妻子,徐丞谨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把人抱到帐篷里,徐丞谨还没有起身,就被满头是汗的宋离月一把薅住,“圣上,今儿个微服出宫可是你的主意,非要体验寻常百姓的天伦之乐,现在产婆侍女都不在,只能你给我接生了……” 他来接生! 徐丞谨这下算是彻底呆住了! 身后那两个小短腿已经追过来,掀开帐篷就一左一右抱住徐丞谨的胳膊大声哭着,“阿爹阿爹,你不是说你最爱我的吗?你刚刚为什么走那么快啊,阿爹……” 再看眼前那个疼得满脸是汗,死死薅住他的宋离月,徐丞谨顿时眼前一黑。 接生,他是真的不会啊! …… 耳边很是寂静,一丝杂音都没有,徐丞谨缓缓睁开眼睛。 原来,刚刚那一切,只是自己的梦。 那个梦,可真好啊…… 想起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徐丞谨猛地回过神来,双臂撑着半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是的,是人,是那个已经气绝的宋离月。她此时正面色红润地躺在他的身边,眉眼秀长,唇色红润,胸口也有规律地轻轻起伏着,就像陷入熟睡般那样。 徐丞谨不敢置信地伸手抚上她的脸,手触之处温润细腻,没有半点的冰凉。 心底松了一口气,他轻唤道,“离月,离月……” 不知道圣女用了什么手段,把人给救活了,可到底是心神受伤严重,不知道她会沉睡多久…… 人活着就好,如今的他已经别无所求。梦中那一切,终究成了自己的奢望。 伸手抚上宋离月沉睡之中那清丽绝艳的面容,徐丞谨温柔地说道,“离月,以后我都陪着你,你想什么时候醒都可以。可我还是想你能尽快醒来,不然等我垂垂老矣的时候,我担心你会认不得我。” 守着失而复得的心爱女子说了一阵子话,徐丞谨感觉自己心口处一阵憋闷难受,他不得不坐起身来,打坐调息。 再次睁开眼,徐丞谨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宋离月,见她仍旧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松了一口气,这才打量四周。 【581】他的离月 这是一处装饰很是简单的房间,很宽敞,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不少的兵谱,药书和武功秘籍之类的书籍。这里像是尘封数年,所有的一切都保存在多年前的样子。尽管摊在书桌上的那本书已经被岁月侵蚀,陈旧破损,尽管那随手丢弃在一旁的手巾白色的边缘也已经变黄…… 仔细观察,能看得出这里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徐丞谨垂眸暗思,这里应该是圣女和赵景年当年的住处。 而宋离月和他所躺之处,不是普通的床榻,而是很像一块玉石所作,通体红色似有液体在其间流动,触手之处一片温润。宋离月很是安静地躺在那里,额际的葶苎花在闪闪烁烁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一张脸显得红润,充满生气。或许是因为这,徐丞谨觉得安心了很多。 想下床榻,刚一挪动,腰际圈上一条纤细的手臂,力道很轻,却生生箍住了他。 不敢置信地看着,徐丞谨的喉头发胀,不敢回头,不敢去触碰。 宋离月迷迷糊糊地起身,眼睛都没有睁开,就窝进徐丞谨的怀里,带着睡意地低声嘟囔着,“怎么起来了?还没有送饭过来呢。” 宋离月的发髻都没有梳,披散着发,人靠过来,满头的青丝倾覆而下,微凉的发丝滑入徐丞谨掌心,他的手指下意识去握紧。 “徐丞谨,再睡一会吧……”宋离月迷迷糊糊地伸手扯着他的袖子微微轻晃着。 垂下眼眸,望向自己的怀里,他的眼睫不禁轻颤。怀里是真真切切的她,温热的躯体,活生生的人。 “离月……” 徐丞谨还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唇齿艰难地喊出这两个字,全身就再也没有力气。 “嗯……”宋离月懒懒地应了一声,还是懒懒地趴在他的怀里,不愿意挪动。 被她紧握住的手臂没有半分的力气,只知道虚虚地揽着她,徐丞谨像捧着稀世珍宝,连呼吸都谨慎起来。 “吱呀”一声,房门忽然被轻轻打开,大片的阳光也跟着偷偷投射进来,照的满室皆明亮得耀眼。 宋离月懒懒地没动,眼皮子都没抬,徐丞谨则眯着眼睛看过去。 是白玲珑端着饭进来,她一进门看到里面的情形,一怔,随即看向徐丞谨,“你醒了?” 徐丞谨还没有回过神来,木木地点点头。 白玲珑把里面的食盘放置在一边的桌子上,疾步走过来,伸手握住宋离月的手腕,细细把着脉相。 见她收完手,徐丞谨紧张地问道,“如何?离月她如何?” 白玲珑似乎很是满意,眸中一片温和,“暂时是没有大碍,还要在这里躺上十天左右。” 十天?估计她这个性子是待不住的。 白玲珑看着偎在徐丞谨怀里的宋离月,伸手扯住她的肩膀,把人重新给安置了回去,“没人给她借力,她是起不来的。” 宋离月像是个乖巧的娃娃,丝毫没有挣扎,就被安置了回去,像方才那般躺了回去。她应该很不高兴,拧着眉,气呼呼地嘟囔着,“我已经躺了很多天了,真的已经好了。” 这块红玉做成的床榻像是有灵性一般,宋离月躺下的时时候,立即将人吸附在上面,宋离月半点也动弹不得,额际的葶苎花慢慢闪耀着盈盈的光泽。 白玲珑看着她说道,“最少也要躺够半个月,我已经给你缩短了几日,你不能再闹。” 宋离月气结。 自己这个阿娘还真是不会哄孩子,说出来的话都是生疏生硬……什么都是生的!哼! 徐丞谨在一旁默默看着,唇角慢慢浮上笑。 这样鲜活的她,是真真正正活过来了。 伸手抚上她的发,满脸的温柔,徐丞谨轻声说道,“我每天都会来陪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先吃饭。” 宋离月抬眼看了看他,手指头动了动,想扯住他。 想着白玲珑刚刚说的话,徐丞谨默不作声避开了她的手,然后笑着下了床榻,端来饭食。 白玲珑看着徐丞谨喂好宋离月,自己才去吃,神情复杂,什么都没有再说,直接就走了。宋离月吃的很少,徐丞谨也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些。 “徐丞谨,你躺到我身边来,我和你说说话啊。”宋离月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丞谨一笑,“好。” 两人肩并肩躺着,不对,本来是肩并肩,后来,宋离月扯住了他的胳膊,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了他的肩窝处,徐丞谨收紧手臂,紧紧搂着她,把自己的下颚抵在她的发上,满足地闭上眼睛。 “我两天前就醒了,你昏迷了三天。”宋离月小声说着,“你说你是不是傻啊,即使我死了,我也不希望你陪我一起。这世上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还没有看够玩够,我死了已经够憋屈的了,你应该代我去看个够本才对。” 徐丞谨忆起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心里仍旧是撕裂般的疼。 宋离月小声说着,“这里是阿娘和阿爹曾经的婚房,这张小榻使用圣府内的灵玉做成的。我阿爹自那次重伤之后,身子骨就弱了很多,阿娘心疼他,就专门做了这张灵玉小榻给他养身子。你和他都是男子,疗养起来慢一些,我是女子,又是西陵圣女,功效加倍。其实我早就好了……” 说了这么多还是想从他这里打开缺口啊,徐丞谨没有接他的话,直接问道,“圣女是如何救治你的,我记得她说你已经气绝……” 心里隐隐作痛,徐丞谨收紧手臂。 失去过,才知道珍惜的意义。 “听阿娘说,是那个诡面临死前把一颗什么东西给了我。”宋离月声音很低,“她要夺了我的躯体,阵法已经启动,我的离魂被召唤出来,再回旧的躯体很是艰难。即使阿娘能在最佳时机把我的离魂和躯体合二为一,我以后还会有离魂的可能。诡面那颗什么东西等同于把我的躯体全部置换了一遍,应该是在你昏迷后的一天,阿娘已经给我穿上了西陵圣女的丧服,我又咯血醒了……” 宋离月说到这里忽然笑起来了,“我还玩了一回诈尸,没把人诈跑,倒是把人诈哭了,阿娘抱着我,哭得差点晕过去。后来,她和几位长老为我扎针稳住心脉,就把我送来这里了。” 【582】聘礼嫁妆 徐丞谨已经注意到宋离月称呼的变化,眸中暖意更盛。他的离月,值得拥有更多人爱她。 宋离月费力地仰起脸来,满脸的笑意,“徐丞谨,你知道吗,我可以重新练武功了,我的筋脉里已经寻不到那块下脚料的踪迹。” 不明其中缘由,不过这的的确确是个好消息。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递到唇边轻轻一吻,徐丞谨柔声道,“那你更要好好听圣女的话,养好身体。你天赋异禀,学武事半功倍,不必急于一时。” 哎呀,还是自己这个醋坛子精说话最是好听。 宋离月笑着点头,偎在他怀里又絮絮叨叨地小声念叨着。 知道武功之于宋离月的重要,徐丞谨也是满心的欢喜。原来那个诡面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离魂和躯体还没有完全的融合,宋离月说了一会话,就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小心地把人放回去,徐丞谨缓缓下了床榻,推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早就离开的白玲珑就站在院中的花树下怔怔地发着呆。 花树前面是一片药圃,里面种植了不少的药材,开着不同颜色的花,放眼看过去,姹紫嫣红,分外的热闹。 白玲珑一身素白衣裙站在那里,站得笔直的身影显得无比的孤寂。 徐丞谨缓步走过去,“圣女……” 白玲珑这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徐丞谨,“她睡了?” 没有称呼圣上,徐丞谨就已经知道了这位西陵圣女接下来要说什么。 “阿月如今能死而复生,不单单是那个诡面的功劳,也有子言的功劳。”白玲珑缓缓说着,“子言把他萧家的传家之宝送给了阿月。” 徐丞谨拧眉,不解道,“萧氏什么传家宝?” 担了萧家这么大的人情,自然是要索取回报的,他当然要问清楚。 “我妹妹怀他的时候中了慢性毒,不足月就生下了他,子言早产,从小就是体弱多病,我就把萧家留下来的一颗灵珠化入他身体。”白玲珑一叹,“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算是将功补过,还望你不要再追究。” 称呼他为圣上,这件事自是要公事公办,白玲珑如今的态度却是家人的姿态。徐丞谨是要娶人家的女儿的,还能怎么说。 “萧子言一事,是你西陵内部之事,我不会多插手。既然圣女也说他是将功补过,离月因他而伤,如今人安全无恙,可这其间的痛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我释怀。” 一个泱泱大国之君主,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到这种程度,确实很出乎白玲珑的意料。她微一怔,“圣上要如何?” 徐丞谨笑着把自己心里的所思所想很大方地说出来,“我要娶离月为我大黎的王后。” 白玲珑知道他的意思,蹙眉,“你是阿月心仪之人,她自然会与你成亲。” “不,不是西陵圣女的心仪之人,而是我徐丞谨要娶离月为我之妻。”徐丞谨纠正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白玲珑自然是不愿,“阿月是我西陵下一任圣女,她不能离开西陵。” “萧子言是圣女一手养大的,难道您还看不清楚吗,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很不喜欢被掣肘,你的爱护对他而言,更像是牢笼。你于他有养育之恩,他念旧情不会对你如何。可离月呢?半路回来,凌驾于他之上,他如何能心悦诚服。”徐丞谨淡笑道,“更何况,离月的性子随了她的阿爹,自小又是被药仙圣手闲云野鹤地养大,你硬让她留下来,对双方都是折磨。” 白玲珑静默片刻,口气不再似方才那般坚决,她缓缓说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到我这里就破了。” “规矩是死的,如今先人已逝,你说话自然没人敢反驳。”徐丞谨一笑,“离月不适合,不代表她的女儿不适合。” 白玲珑一怔,眸光复杂地看着徐丞谨,“圣女体质特殊,不会生出儿子,大黎重男轻女且重视子嗣,我怎知你会不会轻视阿月,以无嗣羞辱于她。我西陵女子最是金贵,你若是……” “不会!”徐丞谨很是坚决地打断白玲珑的话,“我不会。大黎是不如西陵这般重视女子,可我是大黎第一人,有能力护住她。她是我心尖上的人,自然金贵无比,无人可及。” 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白玲珑终于是笑了,这一笑,很耀目。不单是容颜出众的清艳绝伦之美,更多是那种慈爱欣慰的味道在里面。 “当初阿月气绝,你伤心呕血,我已经看出你对她用情至深。”白玲珑长长叹了一口气,“她选了你,我也很放心。” 目视前方花团锦簇的药圃,白玲珑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爱意,“等阿月身体好了,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她阿爹。” 应该是爱极了赵景年,这位西陵圣女孤身十几年,仍旧情深如斯。失去过,更能明白这种感觉。徐丞谨没有多言,点头道,“好。” “这件事,我会和族中长老商议。”收回目光,白玲珑神情清冷矜贵,她仍旧是西陵的圣女,担负起整个西陵万千民众的圣女,“阿月的聘礼,我只要一样。” 聘礼…… 徐丞谨知道自己这算是得到了自己最满意的回答,于是含笑颔首,“圣女请说。” “西陵偏安一隅,没有任何的争斗之心,愿意在这世外桃源世世代代生存下去。只是,我西陵只缺一样……”白玲珑缓缓说道,“你把靠近西陵最近的盐矿送给西陵。” 这一开口就要盐矿,徐丞谨微一挑眉,反问道,“那西陵的嫁妆是什么?” 知道徐丞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白玲珑很是坦然地说道,“阿月自小没在我身边长大,我很是愧疚。没有尽人母之责,如今我张口就要了嫁妆,圣上肯定以后我是薄情。我的女儿出嫁,我自然不会亏待我家阿月。” 她踱步走到一旁,看着外面远处的山巅,“西陵的圣水每年都会送至大黎,大黎兵强马壮,再有神水,犹如插上双翼,不知道圣上觉得这嫁妆如何?” 西陵神水可淬炼出异常坚韧的兵刃,诸国觊觎可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当作嫁妆送给大黎,确实是大手笔,当然,也表明态度将西陵纳入大黎的羽翼之下。 双赢的结果,真的是想不出任何的理由拒绝。 【583】情到浓处 徐丞谨双手一拱,态度谦虚地行了一个小辈的礼,“丞谨自当会善待离月,待她如珠如宝。”站直身子,他神色郑重,“大黎和西陵定永世为好,世世代代不兴刀兵。”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玲珑如释重负一般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好。我会和族中长老商议,让阿月嫁去大黎。不过,你和阿月的第一个女儿要送还给我西陵做圣女。” 有种卖女儿的感觉,徐丞谨无奈地说道,“孩子的事情,做长辈的如何横插一手……” “你不能反悔,再者说,小孩子自小就两地生活,长女若是不喜欢,那就次女……”白玲珑态度很是坚定地说道,“你和阿月是一定要给我西陵一个圣女。圣女一脉不能在我这里断了,我可不想做白氏一族的千古罪人。” 说完,不待徐丞谨表态,一拂袖就走了。 赵景年逝去多年,唯一的一个女儿飘落在外,不知生死,族中那般施压,都不能让她另选心仪之人,绵延白氏一族的血脉。如今倒是较真起来了,还不是恃女而横。 把下一任的西陵圣女娶回去,他徐丞谨算是第一人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应该把自己金贵的娇妻身子养好,立即带回大黎,免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谁知道那个浑身都是心眼子的西陵国主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 西陵下一任圣女要嫁去大黎为后这个消息在西陵激起千层浪,老一派简直就是蹲在西陵圣女府门前三行鼻涕两行泪地嚎着。 徐丞谨对此置若罔闻,这是西陵的事,白玲珑自然能处置妥当,不需要他插手。他得了大便宜,自然要低调一些。 这段时间,徐丞谨只管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宋离月,两人感情本就好,这段时间的耳鬓厮磨,两人更是亲密无间。宋离月是个纸老虎,懵懵懂懂不是太清楚,徐丞谨是个正常的男子,红尘之中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情感更是炙热。如今动不动就被撩得面红耳的人,反而成了宋离月。 足足躺了十几日,宋离月感觉自己都不会走路了,徐丞谨几乎半扶半抱才把人挪到外面。 两条腿一点力气也没有,像是被打回刚学走路的时候,宋离月也懒懒地不愿意动,徐丞谨自然更是喜欢她这般黏着自己。 “我想去别处看看,这个院子我都待腻了。”宋离月拍了拍徐丞谨的肩,笑道,“你背我,我们避开人,就我们俩……” 宋离月想着的是避开人,就不用注意形象,懒一些,放肆一些也是无事。可徐丞谨想的却不是这些,黑亮的眸落在那红唇的唇上,陡然变得暗沉。 看不懂他眸中的深意,直觉上能感觉到危险,宋离月拧着眉看他,“你怎么怪怪的……” 至于到底是哪里怪,徐丞谨很快身体力行让她了解得透彻。 *** 这处小山坡虽然地势偏了一些,景致却不错,有山有水,还有遍地的野花。 宋离月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看着蔚蓝的天空,幸福地长叹。 死过一回,再看这世间万物都值得加倍珍惜,尤其是身边这个男子…… 微一转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俊美男子,宋离月满心都是无法言说的满足和幸福。 他长得真是好看。 从她这边看,只能看到徐丞谨的侧脸,仍旧是俊美得不得了。 鼻梁挺直,睫毛又密又长,薄唇微抿,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头发很黑,半梳起来的高髻上扣着玉冠,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漾在背后,不时被微风拂起,漾在如玉般的俊颜边。 徐丞谨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衣袍,很是飘逸的文人装扮,还别说,本来就俊美的他,这样装扮乍一看,还真像一个会念酸诗的穷酸文弱的秀才。 要是他真的是个秀才,她可以上山打猎养家,一身疲累回家,一打开门,就有如此绝色煮好酒菜,温柔的比花骨朵还要娇艳,完全能扫去她一身的疲惫。 果然,想一想都是无比完美的画面啊。 “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徐丞谨也想把身边这道目光忽略掉,奈何他心猿意马,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心虚至极,只好虚张声势。 宋离月欠起身,很是熟练地窝进他的怀里,然后调整位置之后,斜斜靠在他的怀里。 望着远处的悠悠白云,耳边有细细的微风,空气中夹杂着青草野花香味,宋离月微微合上双眸,轻声叹道,“徐丞谨,我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我还可以活着,还可以和你在一起。” 男子黑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靠在自己怀里女子,她,抵得过万千的河山。 “离月……”他低低唤出声,从未觉得这两个字可以这般缠绵,把她的名字含在唇齿间,总是能品出甜蜜的味道出来,“离月……” 耳畔响着男子低低的轻唤声,合着双眸的宋离月不解,千年的狐狸怎么突然间吞吞吐吐起来…… 哈,还真是那个小别扭啊。 宋离月缓缓睁开眼睛,闭得太久的眼睛,甫一见到强烈的光纤,不禁眯起。这般慵懒的模样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却是另一番的画面。 本来有些迟疑,宋离月这一眼看过来,徐丞谨瞬间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悸动瞬间涌上心头,他低头擒住女子那娇艳的红唇…… 怜惜她身体还弱,徐丞谨只是浅尝辄止,却是意犹未尽。看着怀里的女子星眸微眯,双颊晕染着浅浅的薄红,怜爱之心顿甚,抬手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靠在他的怀抱里,宋离月轻轻环抱着他的腰际,“徐丞谨,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你要疼我爱我宠我。” 收紧手臂,徐丞谨淡笑,“那你呢?” “我啊……”宋离月笑着仰起脸看他,“我做你的妻子,给你生一大堆孩子,好不好?” 徐丞谨垂眸看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羞不羞啊你……” 宋离月一本正经地说道,“羞什么啊?成亲以后自然是要做爹娘的。” 她伸手揪着他被风吹着飘落在肩头的发丝,思忖片刻,很是认真地问道,“拜堂成亲之后,会有孩子,那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呢……我看凌白山下石头的阿娘生了四五个,你说石头爹娘是不是关起门来偷偷拜堂了?” 【584】孱弱少年 徐丞谨被宋离月这个推断推得脑袋发懵,他蹙眉道,“为什么要偷偷拜堂?” “想再要个孩子啊,不拜堂哪里来的孩子……”宋离月很耐心地解释道,“徐丞谨,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要那么多的孩子,老是拜堂什么的太累人了。” 徐丞谨终于是弄清楚拜堂和生孩子之间的关系了,他笑着看向宋离月,“这是谁和你说的,又是自己看话本子看来的?” 不对吗? 看清他眼底的戏谑,宋离月不解地说道,“话本子上,还有戏台上都是这样的啊,拜堂成亲之后,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娃娃……” 傻也傻得这般可爱。 唇边的笑意逐渐蔓延至眼角,徐丞谨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这个问题,只有我能回答你。你我成亲之后,我会帮你解答。” “只有你?为什么只有你?”宋离月很是好奇地问道,“别人不可以吗?” 徐丞谨轻咳一声,“除了你阿娘,任何人都不可以,尤其是男子,谁要是和你说这些话,那就是对你无礼,你只管回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和阿娘可以说,和他可以说,别人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记得以前,她和慕清光那个坏蛋一起爬永乐公主家墙头的时候,她当时好像和他提过这么一嘴。 要不要告诉徐丞谨这个醋坛子精呢? 算了,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何必再有牵扯。 “想什么呢?”徐丞谨见怀里之人神色怔忡,不禁出声问道。 抬眸看着面前的俊美男子,宋离月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满脸谄媚,“我在想我的夫君这般小气,真是小气到我心坎里了……” 伸出手指抵在宋离月的红唇之上,徐丞谨甚是可惜,可不得不说道,“有人来了,这个暂且留着。” 有人来了? 宋离月坐直身子,顺着徐丞谨的视线看了过去。 原来是萧子言。 这位西陵国主,有着熊熊野心的年少国主,宋离月养病这段时间没有见过他。 萧子言倒是让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他和诡面联手之事,宋离月醒来之后,只字未提。但是并不代表圣女不知道,最起码,瞒不住徐丞谨。 所以看到萧子言来了,徐丞谨的脸色并没有多好看,一双眼眸里冷漠一片。 萧子言缓步走近,他看着面前的两人,脸上忽然浮出一抹笑意,虽然极其淡,到底是真心的笑意。他轻咳几声,“这里景色很美,我竟然从来都没注意到。离月姐姐,我可不可以坐下来?” 宋离月注意到,萧子言说话很明显中气不足,观看他的脸色也很是苍白。难道自己入阵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是受伤了吗? “坐吧。”宋离月冲他回之一笑。 不知道是血缘的关系,还是因为他之于白玲珑意义很不同,宋离月发现自己真的很容易就能原谅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 萧子言没有客气,在宋离月的身边坐下,迎上了徐丞谨的视线,“圣上准备启程了?” 徐丞谨点头,“十日后。” 十日后,宋离月的身体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马车行得慢一些,到了大黎,应该初夏的光景,正是大黎四季之中最热闹繁芜的季节。 离月她肯定会喜欢…… 萧子言看向宋离月,笑容未变,“离月姐姐也一同去吗?” 宋离月看着他,一笑,“子言有兴趣一同去大黎玩吗?我请你吃街上的烤肉串。” 这个很是自然的回答,胜过一切。 一阵细风吹来,萧子言跟着轻咳几声,眸中的笑意更甚,“我最近可能没空去,不过,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离月姐姐记得一定要请我去溍阳城的街上转转。” 三个人就着掺杂着花草清香的微风说了一会闲话,宋离月发现这个萧子言真的是博览群书,各个方面都有涉猎,人聪慧用心,圣女数年的教诲也是煞费苦心了。 宋离月很想和他说一说白玲珑的事情。自己走后,圣女的一切还是想托付给他,如今有了大黎圣上出面,自然什么都好说,可是从私人方面来说,宋离月还是想说一说。 话还没有打好腹稿,就有侍卫过来,萧子言也就什么都没有再说,就走了,好像他真的就是来和他们叙一会闲话的。 微风柔和,扬起那人的发丝和袍摆,生出几分纤弱出尘之态。 望着萧子言离去的背影,宋离月小声问道,“他怎么了,看起来很虚弱,我昏迷后,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徐丞谨也看向萧子言的背影,沉声道,“他把他的一样东西给你了。” 一样东西…… 宋离月诧异地转脸看向徐丞谨,见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小小松了一口气,“他送了我什么?太上老君的金丹?” “他的那些心思,我都知道了。”徐丞谨垂眸看向身边的女子,“如若不是他将功补过,单单就是他累你涉险,我就饶不了他。” 宋离月听得云里雾里,心里更是着急,催促道,“到底是什么?” “一个……灵珠……”徐丞谨解释道,“是圣女担心他自小体弱多病不好养,就把有灵力的珠子置在他的筋脉里。你应该知道诡面在临死前把自己的灵珠置入你的身体才救了你一命。可你始终不醒,圣女说你离魂已久,可能从此只会如此,萧子言就把自己那颗给了你。” 什么灵珠…… 她还以为自己能活过来,纯粹就是命大,不想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宋离月不敢置信地听着,消化了好一会,她才问道,“他的那颗,给我了,那他……” 徐丞谨回答道,“一切打回原形,没有灵珠护着他,他会体弱多病,以后都会是一个身子孱弱的国主。” 宋离月愣住,这个萧子言,他不是野心勃勃的吗? 沉默许久,宋离月苦笑,“那我岂不是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徐丞谨一笑,“不如此,他这个西陵国主如何向我交代?他差点害死我大黎的王后,大黎岂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是大黎好不好欺负,是你徐丞谨比较难缠。 有人护着自己真是好啊,宋离月笑着看他,“他们为何会有什么灵珠?白氏一族的人都有吗?” “不是。”徐丞谨摇头,“我问了岐爷爷,所谓的灵珠其实就是置入者的灵力所化。诡面那颗,是她的父母所化,萧子言那颗,自然是圣女所化。” 【585】赵氏景年 这两人均是自小体弱多病,不易养活。即使是诡面那样的,还是有父母疼爱的。 宋离月听着,很是感概地说道,“他们应该很爱那个人,才会愿意把自己的灵力凝化成珠,护住那个人……” “不要多想,你现在筋脉处有三颗灵珠,筋脉全部荡涤干净。”徐丞谨说着,语气温柔宠溺,“你若是喜欢武功,可以从头开始。” 自己可以重新练武功,她自然欣喜,只是…… 宋离月看向徐丞谨,不解地问道,“你说我身体里有三颗,那一颗是我阿娘……” 徐丞谨点头,“是,你昏迷的时候,圣女担心救不活你,也给了你一颗。三颗聚起,才把你的离魂召回来。” 三颗啊…… 宋离月想了好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湿润。 *** 连着两日的绵绵细雨,终于是晴天了。 宋离月知道今天是要去拜祭自己的景年阿爹,特地找了一件素色的衣裙穿上。白玲珑来的时候,看到了这样装扮的宋离月,微一摇头,“你阿爹他不喜欢这样的……” 不喜欢? 宋离月垂眸看了看自己,是太过素净了,可去看亡故之人,穿红带绿不合适吧。 抬眸看向白玲珑,宋离月发现她今日是刻意装扮一番的。她今天也没有穿平日里那白色的衣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让人眼前一亮。 不同于往常的那种端庄沉稳,多了几抹温柔。发髻整齐,唇上用了口脂,双颊上也用了淡淡的胭脂,看起来气色很好,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好几岁,满头半白的发丝更是显得这样绝色之容颜恍若谪仙。 “我,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好看?” 见宋离月盯着她看,白玲珑有些不自在,轻声问道。 宋离月被问得一愣,怔神片刻,她才忙开口说道,“不是不是,很好看很好看……” 白玲珑脸上浮着淡淡的笑,“他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穿象征着圣女的那套白色衣裙。” 他…… 他已经逝去那么多年了,她还记得他的一切,失去挚爱的十几年,她就靠着这些记忆活下去的吗?世间真的有人用情至深,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爹爹如此,这个圣女阿娘也是如此…… 宋离月正在感慨着,忽然手腕一紧,白玲珑拉住了她的手,浅浅一笑,“阿月,阿娘给你挑件裙子如何?” 这次是几乎没有犹豫,宋离月立即点头,“好。” 换上白玲珑挑选的鹅黄色的西陵少女衣裙,宋离月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看着。 西陵的衣衫很是素净,简单方便,女子的衣衫没有宽大的衣袖,而是利落的束袖,看起来很是精神。白色的里衫,鹅黄色的罩衫,腰间一根腰带束紧,显得身段很是纤细窈窕,脚上蹬着一双素色的小靴子,整个人无比的俏丽。 白玲珑看着,很是满意,伸手拉着宋离月坐在铜镜前,“来,阿娘给你梳头。” 宋离月乖巧地听话,任由她摆布着。 一下一下梳理着宋离月满头柔顺的青丝,白玲珑满眼的怜爱,“阿月,以后做了他人的妻子,也不要丢了自己,知道吗?” 话本子上父母一般不是都要叮嘱自己的女儿嫁人之后,要贤良淑德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吗? 白玲珑在铜镜中迎上宋离月疑惑的视线,缓缓说道,“我们西陵不信奉夫君为天那一套,你成亲以后不必做小伏低,有阿娘给你撑腰,徐丞谨敢拿捏你,你就和他闹,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回来,阿娘养你一辈子都可以。” 心里涌上陌生的温暖,眼眶有些热,宋离月笑出声来,“阿娘,徐丞谨他不敢的。” 这一声阿娘叫的很是真心实意,白玲珑手一顿,随即说道,“阿娘自小没有养过你,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阿娘觉得自己亏欠你很多。” 宋离月笑道,“我现在有阿娘给我的灵珠才得以有了一切重来的机会,阿娘给了两次生命,我很感激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的视线在铜镜之中对上,均是抿唇一笑,两张相似的绝美容颜上是一样的释然和温暖。 白玲珑手很是轻巧,很快就梳好了发髻,她拍了拍宋离月的肩,示意道,“看看,喜不喜欢?” 宋离月站起身来,左右转了转看着。 铜镜之中的少女,青丝被挽成两个漂亮的小髻,背后是倾覆而下的青丝,只有额头上方缀着珍珠流苏。美艳微动,俏丽温婉,活泼清雅。 宋离月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装扮,不禁愣住了,“这是我吗?” 白玲珑也很是满意,“这是我们西陵少女的装扮,我家阿月如此装扮真是好看。” 宋离月也很是高兴,“是阿娘生得好。” 白玲珑一怔,看向宋离月。宋离月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坦坦荡荡地迎上她的视线,让她看清自己眼底的喜悦。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赵景年的墓地没有入白氏的祖坟,事发突然,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就死了,白玲珑力排众议,把他安葬在当初宋明远发现他的地方。 这处很是偏僻,只是一处毫不起眼的荒山坡,只有一座墓,却并不显得孤零零。 春花灿烂的季节,到处是色彩绚烂的野花,间杂落在碧绿的草地上,散发着清雅的淡香。及膝的荒草,被生生走出一条羊肠小道出来。 宋离月跟在白玲珑的身后,一步一步丈量着这位西陵圣女走了十几年的祭拜亡夫之路。 到了那座坟之前,白玲珑蹲下身,默不作声地把果品酒水摆好。 不知为何,宋离月突然紧张了起来,她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随意乱看着。 收拾得很干净,墓碑上擦拭得也很干净,墓碑上的字,她没敢看清楚,可赵景年这三个字闯入眼中,宋离月的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是了,即使自己已经不记得他,他是自己生父这点是事实,当年拼死从诡面的魔爪之下救下她,是父亲的本能,是爱她的本能…… “景年,我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我带她来看看你。”白玲珑斟好酒,自己举起一杯来,满脸笑意,“今天我很高兴,你应该也很高兴,我们喝一杯。” 说完,她冲墓碑遥遥一敬,然后仰头一口饮尽。另一杯酒浸入坟前的泥土里,随着酒水侵入泥土之中,白玲珑的眼泪终于是滑落了下来。 【586】故人已逝 心情复杂,百转千回,白玲珑却没有失态。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退后一步和宋离月站在一起。 “你看,我们的女儿长得和我很像,神态和性情随了你。”白玲珑眼眶湿润,唇角浮着笑意,“景年,你若是能看到,你肯定很喜欢很喜欢我们的女儿……” 说着,她轻笑出声,以袖拭泪,“你瞧我在说什么傻话,我们的女儿,你自然是喜欢的。当年你的舍命相救,没有白白牺牲,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她也有了自己的心仪之人,我不打算将她困在西陵,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 宋离月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身边喃喃自语的阿娘。 白玲珑是西陵的圣女,一贯冷静自持,沉稳果断,自然不会是絮絮叨叨的妇人。可此时在自己心爱男子的面前,她不再是西陵圣女,而是一个思念丈夫数年,相思成疾的未亡人。 “阿娘……” 宋离月不知所措地看着情绪波动的白玲珑。 白玲珑抬眼看她,“阿月,你知道吗?你阿爹最是喜欢自由,他武功虽不是最好的,可人很聪明,也很侠肝义胆,当时在江湖上名声虽不大,却很是叫得响。他本来应该恣意江湖,逍遥度日,是我用爱锁住了他,毁了他的一生,最终累他双十年华就被暗算身亡,都来不及看你长大……” 眼泪又落了下来,白玲珑伸手攥紧宋离月的胳膊,声音哽咽,“阿月,你很像他的,脾气秉性,还有说话的小神态都和你阿爹很像。他要是活着,一定疼你如珠如宝……” 胳膊被她攥得很疼,宋离却没有挣脱,发现白玲珑的手颤抖得厉害,她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阿娘,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怔怔看着宋离月,忽然回过神来,白玲珑长出了一口气,颓然坐在地上,伸手抚上墓碑。 “景年,你把阿月交给了明远,他没有辜负你的重托,把我们的阿月养得很好……”她苦笑一声,“当年,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喝酒,如今你们两个先走了,就剩我一人在这里熬着。” 宋离月走到白玲珑身边,乖巧地跪下磕了几个响头,“阿爹,我是离月,第一次回来看你,第一次知道你是我的亲阿爹。那位明远爹爹你应该也见到了,他待我很好很好,你也很好,你们给了我两次生命。离月不孝,数日之后就要启程回大黎,以后虽不能常伴阿娘身边,常来拜祭您老人家,可我会挂记你们,每年都会回来看你和阿娘……” 举起一杯酒,宋离月跪得笔直,“阿爹,离月敬您老人家一杯酒。” 酒水渗入泥土里,她继续说道,“离月跟明远爹爹的姓,叫宋离月。离月不打算改名字了,他老人家辛辛苦苦养了我十几年,我不能伤他们的心。” 这件事,白玲珑还是有些介意的。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 宋离月思忖着,又道,“阿娘和你说了,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他叫徐丞谨,是大黎人。我会和他商量,成亲以后,送回西陵的女儿姓赵,是阿爹你的孙女,让她留在西陵,给阿爹阿娘一个念想。” 送个女儿回来,徐丞谨已经和宋离月透露这个意思,她也没有反对,反正以后生得都是女儿,总有一个对西陵这凌驾国主之上的圣女之位感兴趣的。 回来的时候,宋离月明显感觉到白玲珑面露疲累之色,像是突然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支撑十几年的心愿已了,她似乎再无留恋,这让宋离月深刻感觉到送个孩子回西陵的重要性。 *** 祭拜完赵景年,宋离月本来打算去看看垂珠夫人的家人。奈何年前垂珠夫人的弟弟,也就是徐文澈的小舅舅得了怪病,不到月余就病入膏肓了。双亲老年丧子悲痛欲绝,竟也双双病故。短短几个月,这一家就从户籍之上除了户。垂珠夫人的事情,白玲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结果。给这家选了一处墓地,全都葬在一起,就连垂珠夫人也建了衣冠冢。 宋离月这个时候才知道垂珠夫人的真正姓名,季妘嫇。 徐文澈听话地磕头烧纸钱,不解地问她,让他所祭拜的,到底是何人? 宋离月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他实话。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徐文澈这年龄对不上,即使有人见他容颜和垂珠夫人相似,却不敢乱猜。 带着徐文澈去拜祭垂珠夫人回来之后,宋离月一个人在树下愣愣站了很久。她想到了很多,有关徐宁渊的,有关垂珠夫人的,有关徐文澈的…… *** 一切都准备妥当,还有两日就出发了,宋离月正缠着徐丞谨,让他把酿酒方子写下来,她打算拿去送给岐爷爷。 徐文澈这段时间都快和这里的孩子玩疯了,整天见不到人,宋离月感慨儿大不由娘的时候,竟然收到有人暗示看上徐文澈的消息,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谁家姑娘这么有眼光……不不不……这简直就是造孽啊,徐文澈看着像十六七岁的少年,说话也看不出是个稚童,可他确确实实才几岁啊! 真是造孽哦! 丝毫没有周旋余地,态度很是坚决地一口回绝之后,私底下有人说有可能是宋离月想脚踏两只船。外人看来可不就是两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一个动若脱兔,一个静若处子。两人俱是容颜俊美风华绝代,又和宋离月很是亲密,怎么看都是她左拥右抱,想享受这齐人之福。刚听到这个荒谬的说法,宋离月还生气,可想一想又觉得好笑。 不过,没关系,拿阴招对付她,她也不是好惹的。 过几日就有人传言出去说徐文澈命犯孤煞,二十五岁之前不能谈婚论嫁,不然克妻克子克岳父岳母…… 听过克妻克子的,没有听说还克岳父岳母的吧,徐丞谨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宋离月信口胡诌吓唬人的。 对于这件事,他不置一词,任由宋离月处置,即使宋离月处理得一滩烂泥,他也不插手。徐文澈是宋离月一把手拉扯大的,虽然常常被徐文澈气得直跳脚,可宋离月很疼爱徐文澈,有时候看着那张和徐宁渊有些酷似的眉眼不知不觉人就发呆了。 有了徐文澈,有了寄托,她对徐宁渊的那份愧疚有了寄托,也不再那么噬心。徐文澈的事情,徐丞谨全权让宋离月去操劳,去费心,因为她喜欢,她愿意…… 【587】灭顶之灾 徐文澈不知道又跑哪里去玩了,宋离月也习惯了,守着徐丞谨写酿酒方子。 她这边又给研磨,又给递茶的,很是殷勤,徐丞谨也安心享受着佳人的红袖添香,不一会就全都写好了。 拿着徐丞谨写好的酿酒方子,宋离月很是满意,立即就要出门去找岐爷爷。 人还没有出门,就被一众人给拦住了,来的人竟然是萧子言的人。 当头是一个内监,看年龄也有四五十岁了,面白无须,声音很是尖细,“离月小姐,国主有命。” 宋离月没在意,以为萧子言又是送什么东西过来的,随手指了指后面,“你去找管家,把东西放在库房就可以了。” “离月小姐,国主有口谕给你。”那内监微微行了个礼,很是和善地笑着说道。 宋离月不解地看着他,“口谕?嗯,那你言简意赅些,别整那些文邹邹的词,我听着耳朵疼。” “国主口谕,数日之前,与离月小姐生死与共,彼此情投意合,且已有夫妻之实,择良辰吉日,封贵人你为西陵之国后。”内监很善解人意地换了个直白的说法。 宋离月听得简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她倒抽一口凉气,顾不上和这内监说什么,立即转身。 站在书案前的徐丞谨离得不甚远,那个内监的声音又是尖细,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一张俊脸阴沉得吓人。 宋离月简直就是五雷轰顶,萧子言这是想让她死啊! 那当初还费力把什么破珠子给她干什么,还不如当时让她死了算了,什么夫妻之实,我呸!我可是好人家的孩子。这个黑了心肝的萧子言胡说八道,陷她入水深火热之间,无情无义,她这回非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不可! 没想到萧子言竟是避而不见,说是身体不适,去了哪里哪里泡什么药汤。 莫名其妙一个大雷落下来,宋离月觉得自己真的冤枉啊,比六月飞雪的那种还要冤枉的冤啊! 一整天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胆战心惊地躲在房间里想着解决之策,连晚饭都不敢出去吃。 可怜见的…… 趴在窗前眼睁睁看着日落月出,宋离月也还是没有想出该怎么和徐丞谨说。 她和萧子言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人家一国之主难道会撒谎吗? 这个萧子言为何要这样说,宋离月始终想不明白。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萧子言是个黑了心肝的坏蛋! 啊啊啊,她好命苦啊,遇人不淑…… 门口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宋离月没精打采,不想动。 这么晚了能有谁啊,左不过是哪个小丫头看她可怜,递一碗冷饭给她的。 懒懒地坐起身,正想喊人进来,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让她心肝俱裂的声音,“离月,把门打开……” 徐丞谨! 宋离月惊得差点跳起来,他来干什么? 兴师问罪,然后抽筋剥皮,还……还是要把她给浸猪笼! “离月,开开门……” 催命符一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宋离月吓得直摇头,她是疯了才会把门打开,放头狼进来! 一个激灵,人猛地站起身来,顿时听到乒乒乓乓的声响。木然地低头去看,宋离月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起身起猛了,撞到了一旁的架子,上面什么小瓷瓶什么乱七八糟地落了几个跌在地上,地上虽然铺着毯子,架不住这动静大,照旧摔出了一片狼藉之感。 顾不上整理这些,宋离月几欲夺窗而逃,不想就在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跑,是来不及了。 求生的本能让宋离月脑袋转得飞快,在房门打开,那双黑色的靴子踏进房门的那一瞬,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的那一片狼藉之中。 保命要紧! 徐丞谨推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宋离月双眸紧闭,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旁边满是瓷瓶碎裂的碎片…… 心头猛地抽痛,他不及多想,立即冲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离月!离月……” 哎呦,这个人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啊。 宋离月忍着疼,没敢动。 大致看了一眼,人没有外伤,徐丞谨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伸手扣住宋离月的手腕处。 脉相有些急促,旁的没有大碍。 打横把人抱起来,快速走到床榻边,徐丞谨扯过被子给盖好,起身去唤人请医者。刚要站起身,忽然衣襟被扯住,他一怔。 回头瞧见一只细白的小手紧紧攥紧了他的衣袖,而且一点一点收拢,将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这人,竟然是装晕骗他! 心底涌起恼怒,徐丞谨脸色铁青,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 可惜的是徐丞谨心底的恼怒还不没有来得及蔓延,在触到女子那双水盈盈的泪眸之后,全都荡然无存。 宋离月可怜巴巴地含着眼泪看着徐丞谨,“你别走,我害怕……” 不就是装楚楚可怜,小鸟依人吗?只要能把这一关过了,让她怎么着都可以! 关心则乱,徐丞谨已经完全没有了分辨能力,到底是心底一软,“你怕什么,我不是在这里来守着你吗?不怕……” 哈哈,这就上钩了? 深知欲速则不达的宋离月小心地决定循序渐进,把人扯过来之后,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可怜巴巴地说道,“你摸摸看,我肯定是起烧了,是不是?” 手底下的肌肤是否滚烫他不知道,徐丞谨敢打赌,她的衣衫乱了,她肯定不知道。 外衫的衣襟处被勾出了一缕,恰好将衣衫扯乱了,露出白皙的皮肤。 宋离月本就肤色白皙,这段时间大半的时间她都是在养病,本来就莹白如玉的皮肤更是白净如雪。眼落在那处肌肤之上,徐丞谨只感觉心头慌乱,手底下她的额头如何,他不知,自己眼底心底的炙热,却快要掩藏不住了。 多年的克制,生生逼着自己将视线挪开,徐丞谨不自在地避开宋离月的眼睛。 徐丞谨的不自然,看在宋离月的眼里,却是绷着脸的不肯善罢甘休。 死就死吧…… 她打定主意,猛地坐起身来,伸手牢牢抱住徐丞谨的腰,赖皮地拖着哭腔嚎道,“徐丞谨,你不信我,我干脆死了算了,你不要管我,让我自己病死算了,呜呜呜…… 【588】废寝忘食 徐丞谨闻言,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心疼她会如此说,气恼她竟会如此说…… 宋离月是什么样的性情,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摸得清。这番哭闹,动静这般大,虚大于实。可心悦于她,这情人之间的事,过分认真,就失去了其间的旖旎和趣味。 可规矩还是要立的,徐丞谨硬着心肠没有去抱她,冷声道,“你打算就这么病死,还是想就这样气死我?” 眼底到底是落下了两行泪,宋离月很是小心,免得不小心给蹭掉了。她慢慢松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徐丞谨,“我没有,那个萧子言胡说八道的,谁知道他突然来这一招是要出什么幺蛾子,估摸着是后悔把那颗什么珠子送给我了……” 徐丞谨拧着眉看她,“那次你和他同被诡面掳走,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或者说你做了什么让他误会了……” “没有没有!”宋离月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我可是早就摆明态度了,此生此世就只喜欢你徐丞谨一人的。那个坏家伙吃了猪油蒙了心,想借自己的美色,怂恿我留下来,被我一脚给踢进水里了。我和他说的很清楚,我家有个醋坛子成精了的,我都热死了,愣是连一件衣服都没有脱的……” 徐丞谨听得眼皮子直跳,“美色?他萧子言有什么美色?脱什么衣服……” 呃…… 自己这番解释听起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宋离月别无选择,就把那天入了那座假圣府之后的事情全都倒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事情,宋离月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谁能知道萧子言突然抽疯,闹了这么一出。 老老实实说完之后,宋离月很是乖巧地低着头,一副“我无比委屈,我这般坚贞不屈,你还不信我,你真是猪油蒙了心,算我有眼无珠,与其这般屈辱苟活,还不如死了算了”的模样。 真是难为她这般境地还能摆出这副姿态…… 徐丞谨垂眸,眸中闪过笑意,语气却仍旧没有什么温度,“事情做的不错,算你还有良心,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真的!”宋离月欣喜若狂,猛地抬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比星星还要耀眼。 徐丞谨掩不住笑意,怜爱地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自然。” 宋离月欢呼一声,半坐起身,伸手抱住眼前的男子,开心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佳人投怀送抱,自然是讨好了徐丞谨那点男人的虚荣心。 印在脸颊上那个温润的吻,让他心里也满是欢喜。长臂回搂住这么娇小的女子,徐丞谨是满心的愉悦和满足。 心悦于她,本已是这辈子最好的安排。得到两情相悦的结果,无疑是上天的恩赐和眷顾。 没想到这么快就把这件事解决了,宋离月回忆起自己这一天的跌宕起伏,深深心疼自己的不容易。 肚子很合时宜地叫起来,宋离月往后面的软枕上一靠,“你这么晚来看我,肯定是心疼我没有吃晚饭,对不对?端过来吧,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 徐丞谨站起身来,唤来侍女,吩咐尽快准备好饭菜送过来。 宋离月一脸纳闷,“你不是来给我送饭的?那你来是想趁月黑风高,把我浸猪笼?” 徐丞谨轻咳一声,“本来有个消息要告诉你的,如今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什么消息?”宋离月疑惑地问道,“关于我的?很重要?” 徐丞谨犹豫一下,蹙眉道,“你还是不要知道了,知道了肯定不开心。” 宋离月好奇心大盛,一个劲地磨着。 徐丞谨只好说明了自己真实的来意。 今天那个内监来传什么国主口谕的时候,徐丞谨就已经看出不对劲,让手底下的人稍稍一打听,就弄清楚这件事,不过是萧子言一个人的主意,且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圣女都不知道。 如此一来,徐丞谨也就明白了。 萧子言这是给他添堵的同时,也是试一试他对宋离月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真是幼稚,不过,效果还算不错。倒是试出眼前这人的真心话。功过相抵,就让萧子言暂时捡回一条命吧。 听完之后,宋离月坐在床榻之上,独自凌乱着………… *** 一路上舟车劳顿,宋离月很是精神奕奕,反倒是徐丞谨的脸阴沉得要命。 那块下脚料已经全被那三颗灵珠化去,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有了希望的宋离月,简直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整天打坐练功都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徐文澈没有跟着回来,她没有操心的事情,更是丧心病狂地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坐练功。要不是徐丞谨看得紧,她几乎一天三顿饭都没时间吃了。 说起徐文澈,宋离月也是没有办法,她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儿大不由娘。这个家伙在西陵玩得疯,竟然不愿意跟她走。和谁玩的好,宋离月都放心,偏偏徐文澈就是和那个长着莲藕心的萧子言好到几乎是形影不离。 怎么想,宋离月都觉得这个徐文澈胆子大到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难得他有自己喜欢的玩伴,再加上圣女保证会照看徐文澈,宋离月才勉强放下心来。 到了大黎境内的时候,宋离月已经感觉到筋脉处有熟悉的内息涌动,虽然还很微弱,可到底是成了,她兴奋得跳下车直接跑到徐丞谨的马车里炫耀。 多日的废寝忘食,宋离月消瘦了很多,双颊本来有些肉,如今算是全都消失了。 心疼,委屈,气恼瞬间涌上心头,徐丞谨越来越是烦恼自己这个憋恼人的性子。自己已经被冷落到了何种程度,心里何止是长了荒草,连蜘蛛网都结了不知多少层了都! 瞧着宋离月人是瘦了一些,可精气神是回来了。两只眼睛晶亮晶亮的,都快能放光了,连眼底下的乌青都遮住了。 “多久没睡了?”徐丞谨放下手里的书,淡淡地问道。 哪里还记得这些,宋离月也是一脑袋糨糊,她随口说道,“我打坐和睡觉差不多的。” 看着她,徐丞谨认真地说道,“欲速则不达,宋离月,你再这么玩命下去,你还要不要命了。” 宋离月不在乎地挥挥手,“我天赋异禀,自然不同于旁人。再说了,我还没有听说过还有练功累死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准备回去,“我再回去练一会,争取在回宫之前,达到……” 达到哪里,宋离月这个目标还不及说出来,人就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 【589】归来重逢 幸亏一旁的徐丞谨眼疾手快,将人接住之后,立即将人抱去旁边的榻上安置。 把脉之后,徐丞谨眉头深锁。 是累的……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徐丞谨把人留在自己的马车里,在他的严防死守之下,宋离月没有机会再去玩命地打坐练功,每天老老实实地窝着养身体。后来拗不过宋离月的苦苦哀求,徐丞谨只好准许她每天可以打坐一个时辰。 到了溍阳城的时候,宋离月的精气神终于是养好了。 人精神了,就开始坐不住了,听到外面的熙熙攘攘热闹声,宋离月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回头又看着正襟危坐闭目养神的徐丞谨,她好奇地问道,“我看话本上不是说皇帝出行都是要肃清街道,还有一群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侍卫在前面开道的吗?你这怎么什么都没有啊,我看马车都快走不动了。” 徐丞谨看着宋离月,淡淡说道,“圣驾早就摆足了排场回宫,我们现在只不过是普通的富家少爷携眷归家。” 哎呀,这不就是所谓的掩人耳目? 听起来很是有趣啊,尤其是最后那什么富家少爷携眷归家,宋离月挑挑眉,笑眯眯地偎到他身边,“少爷,那我是什么身份啊?当家主母还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啊?” 徐丞谨被宋离月的话逗笑,偏过脸看她,“你想是何种身份?” “嗯……”宋离月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做无法无天无拘无束的一个人,当家主母我可不会做。我觉得我们还是按照原来我说的那样,我回凌白山,农闲的时候,我回来看看你……” 徐丞谨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宋离月自顾自说着,“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互不干涉,还能小别胜新婚。” 徐丞谨真替自己憋屈,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随时随地都要撒丫子跑路的负心人啊,别说他相貌品行均是上等,单是他如今贵为大黎第一人,哪一点配不上她,为何还是留不住她! 功名利禄到最后,都抵不上美色中用。阿娘或许早有先见之明,未雨绸缪给了他一副好相貌,不然他这辈子肯定是要打光棍了。 算了,先把人哄着成亲再说。到时候,名字入了他徐家的家谱,她人是跑不掉了。他勤奋一些,等有了孩子,自然就能拴住她的心。不过,这成亲之前,和有孕之前都需要他牺牲自己的美色,以色侍人拖延时间…… 一阵悲凉涌上心头,徐丞谨眉头深锁,真是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离月,我们要尽快成亲才对。你看,我们回来了,你阿娘还等着你送个圣女给她呢,是不是?”徐丞谨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循循善诱着,“万一我们的大女儿不喜欢回西陵做圣女,那我们只能再生一个,总是要给西陵一个交代的是不是?” 忆起临别时,圣女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宋离月很有感触,不禁点头,“嗯,你说得对。那回去之后,成亲之事你尽快安排。” 出乎意料的顺利,徐丞谨眉头一挑,眸中的欢喜之色满溢,“好。回去挑个好日子,我们就成亲。” 赵修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见到徐丞谨回来,满脸的激动,跪伏在地,竟是一副无语凝噎的模样,“奴才赵修恭迎两位主子回宫。” 宋离月还是不习惯这动不动就下跪的礼数,往徐丞谨身后避了避,笑着没说话。 徐丞谨笑着上前一步,“起来吧。” 跪在赵修身后的青鸟和玉虎早就红了眼眶,得了主子的话,站起身来,眼睛红红地看着躲在徐丞谨身后的宋离月,“离月小姐……” 旧人重逢这种伤心伤肺的场合,最是要她的命了。虽然好久没见他们,自己这心里也是想的,可见到面了,那种亲亲昵昵的话,宋离月还是说不出口,见两个小姑娘泫然欲泣的俏模样,她的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一双细白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徐丞谨伸手握住,微一用力把人扯到自己怀里,偏头看了看有些不自在的宋离月,眸中的笑意渐盛,“离月小姐这个称呼,你们要改一改了……” 他说着,看向面前众人,“宫中最近有喜事,打起精神来做事,好处少不了你们。” 金口玉言,此言一出,一众人眸中都带着明亮亮的喜色。青鸟和玉虎欣喜地看向宋离月,“小姐……你再也不走了,是不是?” 宋离月冲她们点点头,“不走了。” 在徐丞谨面前还能逞一下小性子,可是在这两个一直待自己真心实意实心肠的小姑娘这里,宋离月这心里酸酸的,不忍心让她们伤心失望。 青鸟是个跳脱的性子,喜怒哀乐都是表现在脸上,平时不管是高兴还是受了什么委屈都是叽叽喳喳的,最是对她的性子。玉虎则是沉稳多了,平时爱絮叨了一些,出发点是好的,分寸也拿捏的很好,从不逾矩,遇事也冷静,做事情最是稳妥。 如今两人都是红着眼睛,让宋离月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也很是感动。她慢慢走上前,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青鸟和玉虎一边一个抱住她,含着眼泪呜咽着,“小姐,我们好想你啊。你可真是狠心,一走就走了这么久……” 这说得她跟个负心人一般,宋离月亏心地不敢多言。 还是玉虎先撒开手,她抹了抹眼泪,扯着青鸟说道,“主子,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一定累坏了。鸾凤殿已经收拾干净了,奴婢唤个软轿过来。” 回头看向徐丞谨,宋离月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肯定有一大堆事情,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靥,徐丞谨眸色一沉,沉声道,“所有人,面对宫墙而站。” 宋离月不明所以,见赵修带头转过身,一脸的促狭,就连玉虎都微微红了脸。 众人均是后退几步,面对着宫墙垂头站着。 宋离月看向缓步而来的徐丞谨,还没有问出口,人已经走到自己的面前,随即她腰际一紧,人就被拥入温热的怀抱里。 “徐丞谨……” 宋离月小声唤了他的名字,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哎呀,这个别别扭扭的醋坛子如今也会来这一招了啊,还真是很讨喜啊。 【590】得偿所愿 男子那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下巴处,轻柔而有力的力道抬起她的脸,宋离月一仰脸就撞进一双黑亮幽沉的眼眸之中,那里似有星辰大海,一颗心忽地像是忘记跳动,人傻傻地站着,紧张地手心都开始没出息地冒汗。 老天爷啊,这个别别扭扭的小媳妇什么时候这么会撩了啊! 见他眸色温柔似水,宋离月再也无暇多想,伸手回抱住他。 徐丞谨松开她的时候,宋离月一双含羞的如水眼眸,雾蒙蒙的,带着笑意,直把徐丞谨的心都看化了。 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他低哑着嗓子轻声道,“我们回家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宋离月眉眼染笑,很乖巧地点头。 张牙舞爪的小老虎终于是愿意变成窝在他怀里晒着太阳的小花猫,徐丞谨的心里满满都是被取悦的满足感,唇角微勾,“答应我了,就不许食言……” 手指抚上那微热的脸颊,他的声音再次压低,“……离月,我们快要成亲了……” *** 鸾凤殿。 宋离月已经泡了一个痛痛快快的澡,整个人懒懒地倚在窗前,就着阳光,晒着头发。青鸟拿着干爽的帕子小心地给她擦拭着微湿的发丝。 被大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宋离月看着眼前的院子,嘟囔道,“前面那种着什么花啊,一棵树上竟然开着三种颜色的花。” “那是宫中的花匠按照圣上的吩咐特地移植到这里,主子你喜不喜欢?”青鸟笑眯眯地回答着。 宋离月微不可见地嗯了一声,“喜欢,这里简直就是仙宫一般,我都快看花眼了。” “主子,这鸾凤殿是宫中最好的殿宇。”青鸟忽然轻笑出声,“不过啊,这是单殿。乾坤双殿才是人间仙境呢。估摸着,等日子定下来,乾坤双殿那边就要开始重新布置了。” 宋离月听得迷糊,“什么乾坤双殿?” 玉虎收拾好被褥,走出来,恰好听到这句话,“乾坤双殿就是主子你和圣上大婚以后所居住的殿宇。” “是啊,圣上早就命人修葺乾坤双殿,肯定一早就准备着大婚的事宜。”青鸟满脸的笑,“主子,奴婢和玉虎姐姐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 宋离月听着这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倒是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不禁也跟着满脸是笑。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爹爹,你的月牙儿长大了,要嫁人了,你肯定很高兴。等我成亲之后,我一定带他回去给你老人家磕头。 *** 帝后大婚,是举国欢庆的大事。 不光是大黎,就连南越和西陵都是要亲至恭贺的。 婚期前半个月,溍阳城已经热闹起来了,宫里也开始张罗起来。整个大黎都是热闹非常,喜气洋洋。 如今大黎国富民强,百姓丰衣足食,且无战乱之纷扰,端的是一派繁华盛世。 此次借着圣上大婚,民间也是各种仪式庆祝,一些前来朝贺的藩属小国也是大开眼界。 至于当事人…… 徐丞谨正常上下朝,在外界看来一如往常,至于背地里会不会兴奋地躲在墙角数手指头不睡觉就没人知道了。 宋离月呢,她对于成亲并不是那么热情,也不是很期待。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个形式而已。她和徐丞谨一直都在一起,成不成亲都是会在一起。 她见徐丞谨很是期待兴奋,也就随他高兴。 【591】苦不堪言 说实话,在南越经历过一次新嫁娘的苦哈哈,宋离月心里对于大婚那天的到来一直没什么兴趣,甚至说有些抵触。 青鸟疑惑全天下都在为帝后大婚而庆祝欢喜,为何自己的主子总是没有多少兴致的样子,难道是后悔了?玉虎认为主子这是焦虑症,对大婚之后的生活过多的猜测和忧虑就会如此。 一个担心准王后会逃婚,一个担忧主子的忧虑症会渐盛,两人最近对宋离月一反常态,无比亲昵地贴身伺候。在她们丧心病狂的温柔贴心伺候下,宋离月白白胖胖地迎来了大婚之日的到来。 从天不亮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行完一套极其繁琐的婚礼仪式,等送到洞房的时候,宋离月已经累得腰都快断了,脖子也快断了。 这凤冠上到底缀了多少奇珍异宝啊,顶在头上像是顶了座山似的。 一对新人被送入洞房,喜娘叽叽喳喳地说着似乎永远说不尽的吉祥话,徐丞谨很是高兴赏赐了很多金银下去。 宋离月费力地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对于周围的一切,根本没有经历去分神。 大黎的女子喜服真的很折磨人,美则美,只是腰上还要束着两掌宽的宽腰带。可怜宋离月最近吃胖了一些,早上给她束宽腰带的两个喜娘简直就是累到面目狰狞,终于是把多一分都不行的宽腰带给扣上了。这可苦了一直都要弯腰行礼的宋离月,简直就是苦不堪言,痛苦不堪,苦海无边…… 还有脚上这双鞋子! 谁做出来的! 穿上之后,一双脚很是小巧秀气,可……可它不能走路啊! 为了穿这双鞋子,宋离月学了好久。 好在所有的苦楚马上就要结束了,终于是……熬出头了。 忽然脚底一个不稳,身形闪了一下,宋离月本来被宽腰带快要勒断了的腰差点闪折了,脚底下那双鞋子很争气地决定在婚房里给她一个下马威,身子一个踉跄,头上沉重的凤冠也跟着凑热闹,合着不把她整跌倒是不罢休的了。 眼看就要跌倒了,却是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手忙脚乱地扶好凤冠,还没有来得及站稳,一双大手稳稳地将她扣在怀里,耳边响起男子满是笑意的话语,“离月,终于,你成了我的妻。” 成了他的妻…… 自从得知婚期到现在入了洞房,宋离月那没有多少悸动的心,终于算是明白了成婚的意义。 后知后觉到她这个地步的,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被这一句话砸得心窝里酸酸的,宋离月有些别扭地闷声哼道,“是啊,恭喜你啊,终究没成为我的外室。” “哈哈哈……”徐丞谨心情极其愉悦,听心爱之人这般消遣他,更是品出几分夫妻间的一些趣味。 不知为何,宋离月的脸有些烧,即使她的头上遮着盖头,旁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可她总感觉今天的他很不同,包括他此时扶着她的那只手…… 有些扭捏地挣开他的手,宋离月走到一边准备把快要将自己勒折的宽腰带给拆下来。 徐丞谨疑惑地看着她顶着红盖头,费力扯着繁复精致的喜服在折腾着,“离月,你做什么?” 【592】是他的妻 喜服太过厚重繁琐,层层叠叠,宋离月完全找不到头绪,只好低声求助道,“徐丞谨,帮个忙,你说那两个喜娘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啊……” 大黎女子的喜服端庄而又妩媚,徐丞谨还没有看到她穿喜服的样子,眸光闪动,他低低出声道,“离月,我……” “不是入洞房了吗?我又不出去了,你给我松开,我歇一会……”见他不动,隔着盖头,宋离月悄声说道,“还有我的脚啊,也疼得要命。” 徐丞谨仍旧没有动,看着那微微晃动的红盖头,想象中她此时的样子,“离月,我想看一看你。” 宋离月一愣,认真道,“你不是还要出去吗?等你回来之后才能掀开盖头,喜娘是这样说的。” 徐丞谨一笑,没有说话,他身子一矮,人就钻到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下。 先是被吓了一跳,待撞进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眸之中,宋离月松弛了下来。那双眼眸之中是她最熟悉的温柔和爱怜,只是那抹温柔和爱怜,今天掺杂了她看不懂的复杂,令她心里很是忐忑。 她的神色之中藏着紧张和羞怯,一一都落入徐丞谨的眼里,他无比着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美丽的容颜。 他的离月,是这么的美…… 一身的喜服为他而穿,今夜,她是他的新娘,是他的妻,是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精致华丽的凤冠,漆黑如墨的青丝盘成整齐的发髻,额前的碎发都被整理干净,露出光滑的额头。鬓旁的流苏低垂,漾在耳边,双耳上的耳饰微微晃动,衬得洁白的脖颈修长。 男子的眸光缓慢下落,落在她的细长柳眉之上,落在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落在那挺直的秀气鼻子上…… 宋离月紧张地手心都冒汗了,心生怯意,她不动声色地想要逃开,奈何道行太浅,被伺机而动之人一眼识破。 松开宋离月,看着她早就星眸迷离,徐丞谨心生爱怜,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手指微动,扶着她头上的华丽凤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宋离月迷迷糊糊地点头,“好……” 最近这段时间宋离月对大婚的不热心和微微的抵触,徐丞谨都知道。直到现在这一刻亲眼见她点头,他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她是甘心做他的妻…… 把她头上的红盖头整理好,徐丞谨扶着人挪到旁边的喜床的边坐好,他才撩开袍服,在一旁蹲了下来,拿起宋离月的脚,褪去鞋袜,小心地把她的脚搁在他的腿上,给她按着。 双脚的酸痛得到了舒缓,宋离月悄悄掀开盖头,看着面前给自己按脚的男子,甜甜一笑,“夫君啊,等会可要少饮几杯啊。” 好好的一个人被甜腻腻的夫君二字砸得晕头转向。 抬起眼,看到红色的盖头下那张娇美俏丽的面容,徐丞谨低下头在手中那细白的脚背上亲了一下,轻笑出声,“自当遵妻之命。” 宋离月一向自诩脸皮厚,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地揪着红盖头挡住脸,痴痴地傻笑着。 奈何,就是有人敢来煞风景。 喜房门口嘻嘻哈哈的人声传来,多是一些和这个年轻的圣上年龄相仿的臣子,其中一道最是嚣张,也最是熟悉,无疑就是赵修了。 【593】竟然是他 今天借着好日子可以没大没小,换个日子,谁敢和圣上耍赖扯皮啊。 见徐丞谨还不出去,外面的嬉闹声更是大,大有新郎再不出来,就进来顺便闹洞房的阵势。 自己的娇妻岂容那些粗夫窥看,徐丞谨出门的时候,连个门缝都没有撒。外面的起哄声,随着徐丞谨的现身,达到了顶峰。嘈嘈杂杂的声音无一不是在埋怨新郎的小气,叫着等会非要多敬几杯酒。 本以为依着徐丞谨那个清冷别扭的性子,会是个不讨喜的人,却不想…… 想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笑笑闹闹而去,宋离月的唇角浮出笑意。 这样热热闹闹的,真好。 徐丞谨走出去之后,青鸟和玉虎很是提心吊胆地守着宋离月。 实在是闷得难受,宋离月要把头上的盖头拿掉,她有些后悔刚刚没让徐丞谨掀开盖头再走,非要等着回来之后才掀盖头喝合卺酒…… 青鸟和玉虎在一旁左叮嘱右劝解,宋离月简直是生无可恋。 从早上就是不许这不许那,如今还不许吃东西,不许摘下那个闷人的盖头,还有那快要压断脖子的凤冠! 她打算先拿下来,等会在徐丞谨回来之前再戴上,可两个小丫头就是不同意,叽叽喳喳,很是苦口婆心。 忽然耳边一净,宋离月很是疑惑地仰头看过去,头上还盖着红盖头,自然什么都看不清,她很明显感觉到有道脚步声渐近。 是谁? 徐丞谨肯定还没有回来,会是谁? 不管是谁,都是个胆大包天的登徒浪子,宋离月不动声色,静待男人走近。她现在武功不及以前,这一击需要一击即中。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宋离月没有留情,一掌就拍了过去。 那人身法很是巧妙,竟然躲开这一击,还擒住了宋离月的手。 不待宋离月出声,一柄玉笛掀开了她的盖头! 宋离月惊讶地仰脸看向来人。 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会是慕清光! 宋离月看着他,拧眉,“你疯了,你掀我的盖头做什么!” 看着面前上了妆容之后,比以往更是艳丽夺目的女子,慕清光忽然眼圈一红,“离月……” 虽然说上次南越一别,她说了狠话,可如今看着慕清光跑到自己面前哭鼻子,宋离月再多的话也是哽在喉间,“你,你来这里掀开我的红盖头,看徐丞谨那个小心眼回来不劈了你。” 这一点,不需要宋离月提醒,慕清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苦哈哈地说道,“这点不需要你提醒,我知道的,我已经洗干净脖子了。” 呵呵,还真有自知之明。 见青鸟和玉虎只是被点住了昏穴,宋离月没有催着让慕清光解开穴道,她看着慕清光,“南越王专门来找我,不会就只是为了轻薄我,让大黎的圣上名正言顺把你咔嚓了,然后再把南越变成大黎的一部分疆土吧。” 慕清光看着这满室的喜气装饰,眼眸还是红通通的,“离月,你嫁给徐丞谨,我心里很为你高兴。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是发自内心的祝福你们。” “算了吧,你这祝福的方式太吓人,我可没看出多少诚意来。”宋离月在他对面对下来,把头上的凤冠摘了下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说吧,什么事。” 慕清光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玉笛,递到宋离月的面前,“这是他的,刚刚我就是用它掀开了你的盖头。” 慕清光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宋离月脸色一变,“慕清光,你什么意思!” 慕清光却是一笑,“你是他唯一爱过的人,你们不是已经拜堂了吗?算是,圆他一个梦吧。” 宋离月霍地站起身,冷声道,“南越王这是什么意思?哼!人活着的时候斗得你死我活,这人死了,你倒讲究起兄友弟恭了!” 不理会宋离月的挖苦,慕清光叹息道,“是啊,人没了,我才突然想明白。大哥死了,父王也死了,我是南越的王,身边却是无边的孤寂。不是人人都像徐丞谨那么好命,觅得一位两情相悦的倾城佳人。” 宋离月哪里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他,挖心的话一句接一句,“在别人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话,慕清光,你真是好教养啊。你的私事与我何干!” 慕清光眼圈一红,伸手扯住宋离月的袖子,又抬手擦了擦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离月,你别生气,我们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一起吃烤肉串,一起玩……” 宋离月垂眸看着他,硬起来的心肠戳得自己心里也一阵阵的疼,“慕清光,都回不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594】如此大胆 慕清光伸手拿过一壶酒,斟了一杯,“回不去不要紧,来,离月,你陪我喝一杯,就当我们还是以前一起疯玩时的我们……” 见宋离月不理她,他仰头一杯喝完,“离月,你以后还回不回南越看我了?你如今成亲了,肯定是不愿意回去了,徐丞谨看你看得那么紧,以后我就一个人在南越……” 耳边听他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宋离月真是火不打一出来,拿起杯子就冲他一举,“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来,喝!” 人生有四喜,洞房花烛夜,就是其中之一。 终于娶得自己心爱的女人,觥筹交错之间,徐丞谨早就心不在焉,借醉逃了出来,双脚微虚浮,却是满心的欢喜。徐丞谨挥退跟着过来的人,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喜房。 待看清里面的情形,三四分的酒意也被吓走了。 青鸟和玉虎昏倒在一边,精致的红色盖头扔在床榻上,华丽精美的凤冠也是胡乱摆在桌子上,两个酒杯也早已倾倒,酒水洒在桌面上,他的新娘拿着一支玉笛趴在桌子上,早就是醉意朦胧。 徐丞谨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抱在怀里,酒味浓烈,双颊酡红。 衣衫周正,没有外伤,应当只是喝醉了。 饶是如此,徐丞谨仍旧是勃然大怒,竟然会有人如此大胆! “喝啊……再喝啊……” 醉意朦胧的女子手中的酒壶早就空了,仍旧是拿着不放,口齿不清地咕哝着。 见她手里还握着一支玉笛,徐丞谨伸手给取掉,丢到了一边。 这个破什子,等他查出来是谁带来的,连同带它来的人一同挫骨扬灰! 新婚之夜,光伺候一个醉鬼新娘了,闹腾到了下半夜人才消停,徐丞谨简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第二天,宋离月很是上道地负荆请罪,得知昨晚这一切是何人所为,徐丞谨冷笑不语,直笑得宋离月脊梁骨发凉,哄了好久,才把冷面小别扭给哄好。 新婚后的第五天,两人才把洞房花烛夜给补上。 龙凤红烛下,看着宋离月脖颈处异常妖艳的葶苎花闪现,徐丞谨狠了狠心。耳边传来女子低低的呼痛声,徐丞谨才松开,附在女子耳畔低喃,心疼无比,偏又醋意十足,“痛,是不是?痛,就记住我,不许想着别人,谁都不可以……” **** 成亲已经两个多月了,宋离月每天过得很是充实。 先不说别的,她有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来打坐,衣食有人操心,宫中也有不少的高手,时而探讨一下。再说了,徐丞谨武功也很高,隔三差五探一探她的脉息。 吃够了走火入魔的苦,宋离月这次可不贪快,免得再次走火入魔,她小心而又谨慎,所以进程慢了很多。信奉勤能补拙的宋离月就差将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她每天勤勉到徐丞谨想和她说说话,都要提前约定时间。 最近武功进益很快,宋离月欣喜万分,打坐更是勤快。 青鸟和玉虎看着每每悄无声息来,又悄无声息沉着脸离开的徐丞谨,也是愁绪满肠,偏当事人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武功的进益在房间里摇头晃脑,笑得无比开心。听着这清脆的笑声,青鸟和玉虎也很是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自己这个主子。 吃早膳的时候,青鸟犹豫着,一边伺候着宋离月用膳,一边觑着她的脸色。 【595】梦中之人 见宋离月神情淡然,双眸明亮,青鸟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子,听说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一会圣上下了朝,主子不如和圣上一同去看看。” 宋离月一心惦念着昨天打坐时遇到的阻碍,正在苦思冥想着,青鸟的话也就是从耳边一过,没有过脑子,随口应道,“这是他的家,他想去看,就去看,又没人敢拦他,我就不必去陪着了。” “主子,你和圣上已经好多天没有说话了……”玉虎小心提醒着,“圣上前几天来的时候,你都在打坐,圣上离开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这两天,连来都不来了。主子,你不能光顾着打坐,也要去陪陪圣上的。” 宋离月随意点了点头,“嗯嗯,这几天是关键,等我闯过眼前这一关,我一定去找他,好好陪他。” 青鸟把一碗熬得粘糯的鱼肉粥放在宋离月的手边,“眼下的季节正是盛产这莲花鱼的,熬鱼肉粥最是好,圣上知道你喜欢吃鱼,小厨房那边每天供应的都是最好最新鲜的。圣上还是很疼主子你的……” 终于是想通了昨天遇到的障碍该怎么破,宋离月欣喜地抚掌大笑,把一旁的青鸟和玉虎吓了一跳。 “哈哈哈……别担心,我没疯……”宋离月拿起汤勺,舀着碗里的鱼肉粥大口大口吃着,“我今天打坐,你们谁都不要来打扰,中午的饭,你们送进来就好了……” 忽然,一口鱼肉粥哽在喉间,宋离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呕吐,直到把胃里面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才消停下来。 全身无力,额头上都是汗,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命,宋离月几乎都快站不住了。 一旁的青鸟和玉虎吓坏了,忙上前服侍着。 漱了几遍口,人恹恹地躺在一旁的软榻上,宋离月喊住准备去叫徐丞谨的青鸟,“你叫他来做什么,他又不是医者,平白让他担心。再者说,我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估摸着也就是受凉了,别去麻烦他了……” 玉虎见宋离月没有精神,担忧地道,“主子,那你歇一会,今儿个就不去打坐了,好不好?” 试了试自己起身,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到底是很不舒服,不强求,宋离月也就顺着玉虎的话,点点头,“我写个方子,你去煎药给我喝,估摸着一会就好了。” 玉虎去抓药的时候,御药房的医者听了玉虎形容的症状,留了个心眼,没有按照玉虎拿来的方子抓药,而是另外抓了一副滋补养神的方子。 宋离月沉浸在痛失打坐的遗憾里,只好在脑海中演练着,玉虎送来的药,她都没有分神去分辨。喝完药,没多会,人就睡着了。 这一觉,宋离月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慕邑,他坐在离自己很远很远的地方,默默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想靠近一些,偏偏就是不能,两人始终都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得到人,却看不清他的脸…… “慕邑……”宋离月很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慕邑看着她,似乎在笑,他终于是出声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和轻松,“谢谢你……” 谢她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帮到他。 【596】绝世美人 没人知道在那人迹罕至的山坳里,有一座孤坟。她把他埋在那里之后,就成了两座,紧紧挨在一处,看着,似乎就不孤独了。 慕邑,你终于和你的阿娘在一起了,你肯定很开心,对不对? 挖土,做棺,都是我徒手而为,你看到了,心疼我了,是不是? 我真的不疼,看着你终于可以陪着你的阿娘,我很开心。那里山明水秀,很偏僻,很安静,不会有人去打扰你们,也不会有人再用什么阴谋诡计分开你们母子。 若有来世,希望你们还可以做母子。母亲娴雅温柔,儿子乖巧听话,一生无忧。 慕邑,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悠悠醒来的时候,宋离月眼角湿润,她慢慢起身,把珍藏起来的一个小盒子拿了出来,那里面装着慕邑临死之前送给她的玉佩。 慕邑曾经说过,打开之后她就会明白。 双层玉佩,到底藏着什么,宋离月不想知道,她应该也用不上。这是慕邑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了,两人缝制的那件衣裙,早就在她癫狂的时候被山中的利石和横七竖八的树枝划得破烂不堪…… 慕邑,我不会去看你,任何人都不会去打扰你的清净,你安心地待在那里就好,随风逐月,赏风听雨……做你活着的时候想做的一切。 一个人怔愣地坐了一会,宋离月出声唤了青鸟和玉虎进来,“你们帮我梳洗一下,我去看看你们的圣上。” 突然很想见他…… 这段时间,自己痴迷打坐,好像已经好久没和他好好说说话了。 每天徐丞谨回来的时候,她早已经入睡了。等她醒来的时候,他又已经早早去上朝理政了。每天睡在同一张床榻上,却连话都没有说得上。 青鸟和玉虎闻言一喜,满脸都是笑意。 玉虎去挑选衣裙,青鸟上前给宋离月梳发髻,“主子,你刚刚说错了,圣上不是我们的,是你一个人的。” 宋离月闻言一笑,“怎么,怕我拈酸吃醋啊?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不是她不小气,而是她相信徐丞谨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性子又别扭,怎么可能会轻易瞧得上别的女子? “主子……”拿着梳子的手顿了顿,青鸟小心地说道,“主子,昨天南越国那天派来使臣,送了不少奇珍异宝,还有一个……一个……” 宋离月一听到南越国,心里咯噔一下,如今南越坐镇当家的是慕清光那个坏家伙,他派使臣来大黎做什么…… 上次挑她成亲那天来找她喝酒,好好一个大喜之日被他给搅和了,徐丞谨可是没有轻饶他。最近这个家伙不是被徐丞谨下黑手整治的都快吃糠咽菜了吗? 难道这次下血本,是来求饶的? 这个慕清光出手,左右不会是什么好事,宋离月侧眸问道,“慕清光派人送来了什么?” 青鸟一咬牙说了出来,“除了奇珍异宝,还有一位绝世美人。” 闻言,顿时放心了,宋离月对于慕清光的眼光嗤之以鼻,“他眼中有什么绝世美人。南越国最美的美人儿,就是他慕清光,要是他把自己装扮一下,送过来,我一定劝你们的圣上把他收进后宫。” 想着慕清光那奇怪的审美,真是不知道如今的南越国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青鸟为难地咬了咬唇,很严肃地说道,“主子,听说那女子是人鱼所化,身段妖娆,还善音律,跳起舞来更是魅惑得不得了。” 人鱼所化?鲛人?妖精? 宋离月蹙眉,“那不是古书上才有的吗?” 青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这些还是奴婢听昨天在殿前服侍的宫人所说,昨晚招待南越使臣的宴席……听说很是宾主尽欢。” 宾主尽欢? 那个冷脸的圣上…… 徐丞谨不会想做陈世美吧。 心里一紧,宋离月立即端坐,“青鸟,梳髻,我要亲自去看看。” 快到了下朝的时间,宋离月本来以为会在路上遇到徐丞谨,或者在书房能找到人,却不想都是扑了个空。打听之下,才知道徐丞谨去了御花园。 她抬步往御花园赶,一路上果然是花团锦簇,蜂飞蝶舞,热闹非凡,很是赏心悦目。 想给他个惊喜,宋离月让青鸟和玉虎在外面等着,她一个人悄声走了进去。 见随侍的宫人远远守着,宋离月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随身近侍吗?离得这么远,怎么伺候圣上?” 宫人没有回话,惜命地退后一步。 宋离月纳闷地看向坐在凉亭里背对着自己的男子,这个徐丞谨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许身边的近侍跟着。 【597】貌美女子 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宋离月的心里很是内疚。 最近自己实在是太过痴迷打坐了,都没有好好陪他。他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一个家,应该很累,可自己呢,躲在他的庇护下,只想着自己,成亲以后,就连一杯热茶都没有亲手给他倒过…… 没有武功傍身,心里总是很不安,也没有底气。她是想尽快恢复武功,不想做任何人的拖累,这点没错。可,她现在和他成亲了,应该也顾及他的感受才对。 成亲两个多月了,可除了新婚那几天是整天在一起,后来,徐丞谨忙着上朝理政,她忙着打坐练功…… 不对不对,从今天开始,她一定每天都减少打坐时间,好好陪着他。 “丞谨!” 忽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看向来人,宋离月诧异地捂住嘴。 宋离月很是惊诧,方才这娇娇俏俏的一声真的不是她喊的,可这宫里有谁敢这么亲昵地称呼大黎的圣上。 眼前一晃,一道鹅黄色的纤细身影闯进视线,竟是一个满脸笑靥的貌美姑娘。 她没有华冠美服,没有名贵饰物,可明眸皓齿,柳叶细眉,眼波流转间的妩媚柔情,绝对比这世间所有的事物都要耀眼。 女子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看着不是南越的服饰,亦不是大黎的,设计很是奇怪,像是没有衣襟和袖口,就像是话本子上所说的天衣。 天衣无缝,真的是找不到任何的裁剪缝制。 她的皮肤很白,鹅黄色最是衬托皮肤,显得她更是肌肤白嫩细腻,阳光洒过来,白净得通透。最惹人眼的是那一双细白的脚…… 她竟然没有穿鞋袜! 细白的脚踩在鹅卵石上,纤细的脚趾一动,那小巧的脚趾甲就泛上淡淡的浅粉色…… 宋离月此时无比痛恨自己的眼神太好。 “你来了,坐,我泡了茶,你尝尝。” 这是徐丞谨的声音。 他不但让一个女子这般亲昵地称呼他,还亲自泡茶给她喝! 以前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如今看来都是骗人的了。真是没想到,这个人真是会演戏,成亲以后,才暴露自己的真性情。 呸,徐丞谨,你个伪君子! “丞谨这一双手,原来不仅能挽弓拉箭,批阅奏折,还能泡出这么好喝的茶。” “你若是喜欢,丞谨愿每日请你赏花品茶。” 还每天! 这般殷勤,真是色令智昏,很有昏君潜质。 宋离月在这边咬牙切齿地看着,不知道背对着自己的那个男子如今是如何一副谄媚的样子。 “丞谨,你不要去陪你的王后吗?” “王后?她很忙,估计没空喝丞谨泡的茶。” ……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宋离月决定现在就冲过去,赏给自己家那个陈世美一个脆生生的巴掌。 不料下一瞬发生的状况,彻底给了她迎头狠狠的一棒。 那女子站起身不小心踩到了裙摆,柔软的身躯顿时向一旁倾倒,不偏不斜正好倒在徐丞谨的一旁,一双有力的大手托在她的腰际,止住了女子跌落。 两人却是无比的亲昵地相偎相依,从宋离月这边看过去,只要徐丞谨微微一俯下头,完全就可以亲在女子那如花般娇艳的脸颊上…… 宋离月气得要吐血,手脚开始发凉,她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没有做,只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 【598】丞谨哥哥 终究是没出息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青鸟和玉虎没想到宋离月这么快就出来了,忙迎上去,瞧见宋离月那蜡白的脸色,两人吓了一跳,“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宋离月勉强开口,眼前闪闪烁烁看不清楚,她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扶我回去,我好难受……想吐……” 一句话没说完,恶心感更甚,她忙冲到墙角边呕吐了起来。 又是吐得昏天黑地,早上喝的药完全没有作用,没想到这次生病这么严重。 御花园那边,徐丞谨也听到了动静,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微微拧眉,“你方才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歪在一旁托着脸娇笑道,“踩到裙摆了,不小心的。” “算了吧,你的身手我又不是不清楚。”徐丞谨看着她,没留情面直接拆穿,“师父也是受不了你,才把你赶来的吧。” 那女子笑了笑,凑近一些,“丞谨小乖乖,你别这样说啊。我是为了帮你啊。我可是听说了,你这个圣上在外面当的威风凛凛,在家里其实就是个受气包。你说说,你都多久没碰自己的女人了?” 话很糙,且是女子询问,徐丞谨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为老不尊。” “刚刚我看到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娃娃一个劲盯着你看,穿得也很漂亮,估计是你那位娇妻,我就故意和你亲昵一些,果然那个小姑娘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那女子笑得贼兮兮,“尤其是刚才啊,我故意跌到你怀里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气得都快冲进来杀人了!” 小姑娘? 徐丞谨陡然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是离月么? 这个时辰她早就去打坐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神情复杂地问道,“你不是诓我?” “啧啧啧……哎呀呀呀……真是可怜啊。”女子直咂嘴,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自己的女人来看你一眼,你都是这么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真是夫纲不振啊。” 徐丞谨站起身来,“你不许玩笑!方才你那番举止要是落在离月眼里,离月肯定会多想。” 女子慵懒地抠着手指甲玩,“这么怕媳妇啊,真是小喜鹊尾巴长啊……” 徐丞谨蹙眉,“你再如此放肆,我就写信告诉师父,请你回去。” “哼,这么大了,还玩告状的小把戏,真是臭不要脸。”女子哼道,“信不信,我去找你的娇俏小王后,告诉她我是你新纳的妃嫔。” 徐丞谨看着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女子,很是头疼,“你再闹,就赶紧回去,小心以后师父再要清理门户,我一个字都不替你求情。” 说完,他拂袖而去。 女子看着徐丞谨快步追去的匆忙身影,咯咯笑出声来,她扬声道,“丞谨哥哥,奴家等你啊……” 看着徐丞谨身影一个趔趄,她捧腹大笑。 徐丞谨冲出御花园,刚到一个拐角处,果然看到宋离月的身影。心头一喜,他忙疾步奔过去,“离月……” 她真的来看他,她,是特地来找他的。 宋离月本来就吐得昏天黑地,此时眼前发黑,全是勉力支撑着,她不想被人看笑话。 可当身后传来那道男子的声音,所有的坚强全都变成了委屈。 【599】欺人太甚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有人上前扶住她,熟悉的药香味袭来,宋离月的脑海里闪过方才他和那个女子亲密的举动,不禁又是一阵恶心。 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那双手,宋离月又是一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难受得要命。 “离月,你怎么了?”见她呕得厉害,徐丞谨吓了一跳,忙看向一旁的青鸟和玉虎,“你俩说!” 两人战战兢兢,“主子早晨就不舒服,喝了药睡了一会,看着精神好了很多。刚刚从御花园出来,就如此……” “不许说!”宋离月的声音极其虚弱,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果然,眼前一黑,人就无力地倒了下去。 “离月!” “主子!” 耳边响起两道惊呼,宋离月彻底陷入昏迷。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宋离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 不过,这突然晕厥和昏睡,她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是吃醋所致。 哪里有人吃醋会到这个程度的,说出来都是笑话,简直就是有损她潇洒不羁的形象。 好在她醒来的时候,徐丞谨已经去上朝了。 有些不好意思,宋离月终于还是决定“醒来”,一直守在一旁的青鸟看到宋离月“悠悠醒来”,顿时满脸的喜色,她小心地凑近,小心地问道,“主子,你饿不饿?奴婢让人把饭菜送过来。” 宋离月感觉自己全身都还是很乏力,犯懒不想动,“我一直睡到现在早就饿过头了,不想吃……” “不吃不可以的,主子。”青鸟很小心地上前来扶着她半坐起身,拿来软枕小心地垫在她的身后,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声音大了一些,会惊吓到她一般,“多少吃一些,玉虎姐姐可是一早就看着灶,熬了一个多时辰了呢。” 宋离月很是不习惯青鸟的小心,很别扭地看着她,“你中邪了?怎么神神叨叨的?” 青鸟挨了骂,脸上的笑却再也藏不住了,她抿着嘴角,笑意爬上了眉梢,“主子,奴婢有个大喜事要告诉你。” 哼,昨天看到了那样一幕,还能有什么大喜事。 “有关你家圣上的?”宋离月酸意冲天地哼唧道,“要是有关他的,我就不听了。” 呸! 真是恶心,这才成亲不到百日,他个没良心的就见异思迁。眼见为实,她是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想起昨天那个娇美的女子嗲声嗲气叫着什么丞谨,好像还有什么丞谨哥哥,真是…… 又是一阵恶心袭来,宋离月捂着嘴,白着一张脸,难受地靠在软枕上,“青鸟啊,我看你那个什么大喜事也不要说了,你家主子我快要恶心死了……” “主子,听了这件大喜事,你一定会神清气爽的。”青鸟笑嘻嘻地说着。 宋离月有气无力地看着欢欣雀跃的青鸟,满心的苍凉。 完了,那个女的,肯定是个妖怪,不但蛊惑了徐丞谨那个没良心的,就连自己身边的丫头都中了招了。她身心都受着巨大的打击,这个青鸟竟然还能笑得这么开怀。唉,难道是人心不古…… “主子,昨天你昏倒之后是圣上把你抱回来的。” 是啊,是那个没良心的抱她回来的。她就是被突然出现的他恶心到,才会吐得那么厉害,以至于最后还“娇弱”地晕倒了,真是败笔! 她应该气势汹汹地一个潇洒无比的转身,赏他两个脆生生的大耳光! 【600】初为人母 “主子你突然昏倒,可是被圣上吓坏了,直接吩咐医者给你诊脉……” 哼,还算有些良心,那色令智昏的脑子还知道什么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医者说你主子已经有了身孕,都两个月了……” 宋离月闻言一愣,白着一张脸,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青鸟见宋离月终于是开了口,她喜不自禁,声音清脆地重复了一遍,“主子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小主子,已经两个月了。” 啊?宋离月彻底呆住了。 难怪最近练功总是遇到瓶颈,明明前一段时间,进益飞快,原来是怀了孩子的缘故。 葶苎花的缘故,怀孕以后,所有依仗葶苎花才有的优势,会渐渐减退。 又是惊喜,又是烦恼。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那个没良心正想着新人换旧人呢,她这边又诊出怀孕算是个什么事啊。 没有多少初为人母的欣喜,宋离月倒是愁绪满肠。 “主子,你吃一些东西吧,睡了这么久,你不饿,小主子也饿了。”青鸟在一旁小心地哄劝着。 宋离月木然点点头。 青鸟只以为宋离月是惊喜过度,莞尔一笑,“主子,昨天诊完脉,圣上也是一个人坐了好一会,走的时候眼睛都还是红通通的。奴婢想着,圣上一定是高兴坏了……” 呵呵…… 那个没良心的陈世美肯定以为她准备母凭子贵,对他死缠烂打,耽误他和那个人比花娇的美人双宿双栖。 没有多少胃口,宋离月吃完东西,又是想睡觉。懒懒地赖在床榻上,不想起床,也睡得很不踏实,恍惚间,身边好像有人坐了过来。 想都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 不想动,也不想理,索性继续迷迷糊糊装睡着。 他应该靠得很近,他身上那淡淡的药香味丝丝缕缕窜入鼻翼间,宋离月心里酸酸的。 徐丞谨一直安静地坐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偶尔握了握她的手。 这么安静的陪伴,让宋离月的心里开始慢慢变得柔软。 要不要听他解释? 或许昨天是自己眼瞎看错了…… “圣上……”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宋离月听得出来是徐丞谨身边那个随侍宫人的声音。好像就是以前她闯进徐丞谨住处,不许宫女给他换衣服,随手指的一个宫人,好像叫江舟。 她没动,察觉到徐丞谨起身,走开两步,她才慢慢起身。 这个江州最是知道分寸,没有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会找到内室里的。 “何事?” 徐丞谨的声音果然不是很好。 那个江舟小声地说道,“圣上,贵人她……” 这个江舟把声音压得很低,宋离月听得不清楚,可这宫中有谁能被称作贵人的,她还是能猜得到的,左右不过是昨天她看到的那个女子!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这就过去。”徐丞谨沉声回答,“在我去之前,她要如何就随着她。” 徐丞谨想到如今宋离月身体状况特殊,最好是大事化小,他也想尽快把人送走,可请神容易送神难。真不知道这是那个慕清光的鬼主意,还是师父他老人家故意给他添堵。 可宋离月这边听到的想到的,却是另一个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这欺负人真是欺负到家了! 宋离月气不过,准备起身先把这个负心的男子狠狠揍一顿,然后把那个狐媚子丢出宫去,最后她潇洒地把一张和离书甩到他脸上。如果可以,真想给他一张休夫书! 让他成为这大黎第一个被休的夫君,第一个被王后休掉的圣上,哼! 她宋离月就不愿去理会什么悠悠众口,成为天下人口中的第一妒妇又如何,她就要自己爽快! 奈何天不从人愿,不知道是不是起身起得猛了,宋离月眼前一黑,差点从床榻上摔下来。 本来已经转身准备走了的徐丞谨听到动静,立即奔过来,到底是晚了一步,见人摔在地上,他吓得魂飞魄散! “离月!” 地上铺着上好的地毯,摔不坏人,有些疼,宋离月还没有来得及坐起身,就被徐丞谨扶了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 头顶传来徐丞谨微带颤抖的声音,宋离月根本就来不及说什么,喉间又是一阵恶心。 完了,她现在已经是不能听到徐丞谨的声音,不能闻到他的气息了吗? 又是一通昏天黑地的呕吐,宋离月整个人都虚脱了,别说手刃负心汉了,就连抬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是谁拿水给她喝,勉强咽了几口水,人又昏昏沉沉地睡起来。 这孩子果然和她阿爹是一条心的,一个劲地折磨她。 宋离月心生悲凉,不情不愿地含着眼泪睡着了。 半夜被饿醒,宋离月爬起来要吃的,就着青鸟的手喝了大半碗的肉粥。 青鸟和玉虎如临大敌一般地守着她,担心她又会吐。不想,一点事情也没有。天边有些泛白的时候,宋离月让她们下去歇着。 两人折腾了一夜,也累了,见人没事,也就应声下去。 宋离月很是困乏地靠在软枕上,叮嘱两人中午之前不要来打扰她。 *** 许久没有出宫玩了,晃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听着周围嘈杂的叫卖声,宋离月整个人终于活泛起来了。 她不是特别爱热闹的人,从小在凌白山已经习惯了自己和自己玩,自己和自己说话。后来,她的红发红眸得到控制,就可以跟爹爹下山。 第一次下山,还是有些害怕的。 知道人们不喜欢自己红发红眸的样子,他们会用憎恶和惧怕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骂她是怪物…… 可当她乖巧地坐在爹爹的草药摊前,收到的却多是赞赏,和她带徐文澈出摊时的情形一样。很多人会夸她生得好看,乖巧伶俐,还会给她各种好吃的小点心。这让当时年龄小的她很是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讨厌她还是喜欢她。 长大了之后,她也就渐渐明白了。 明白了,也就会克制。 她不和除了爹爹以外的人亲近,爹爹不会因为她是不是红发红眸定喜恶,而那些人,会。如果让他们看到自己红发红眸的样子,估计连她和爹爹赠出去的草药都会视为不吉,从而断了他们的生计。 见过她红发红眸却没有鄙弃她的,除了爹爹,只有那个没良心的徐丞谨了。可当初那个别别扭扭的徐丞谨如今成了大黎的圣上…… 呸!什么圣上,不还是见异思迁,鬼迷心窍,做了一枝出墙的红杏! 宋离月越想越是气恼,跺跺脚,咬碎一嘴的银牙。 徐丞谨,你个负心汉。我这就去南疆找那专吃负心人肚肠的蛊虫,让你下半辈子一天也不能好过!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肚子有些饿了,宋离月看着旁边摊子上烤着的肉串,不由地吞咽着口水。抬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她一阵哀叹。 在宫里有人伺候着山珍海味,她是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不想吃。这刚一出来,肚子饿得就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可惜盛怒之下溜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带不说,连银子都忘记带了。在宫里哪里需要花银子啊,金叶子金瓜子她都是拿来数着玩的。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最惨的是她刚从朱门出来,马上就要做饿死骨了。 无奈地打量着身上的衣裙,宋离月很是无奈地看了看前面的一家当铺。 当了衣裙,换了不到十两银子,宋离月立即买了一身粗布的衣裙换上。她还特地借了些黄色的脂粉,把整张脸涂了涂。装扮好以后,她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坐肉串摊子前啃肉串的时候,宋离月想着如今自己这份尊容还是乐不可支。 现在就是站在徐丞谨面前,那个没良心的也认不出她来。 呸呸呸,怎么又想起他了。 当了衣服,就算那个没良心的找到这家当铺也没有关系。她马上就离开,出了城门,看那个没良心的还有什么本事找得到她。 【601】落脚农家 吃饱喝足之后,宋离月掂了掂这剩下的银两,不多,这些撑不了多少天的,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信步走着,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了看日头,算了算时辰。 自己骗青鸟和玉虎,顶多也就是能撑到中午,她要尽快出城才是。 溍阳城宋离月混得已经很熟了,打定主意,就径自往南城门走去。 出了南城门,然后去哪里就不知道,但从南城门处那里出去以后,却是和去往凌白山是相反的方向。宋离月暂时还不打算回凌白山,自己脑袋里也是一片浆糊,先到处溜达一圈再决定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如何。 快到南城门的时候,宋离月发现城门处明显多了很多士兵,正在挨个查问。 心里咯噔一下响,她暗想,青鸟和玉虎这么快就发现她已经走了?不对啊,徐丞谨应该还沉溺在温柔乡里,怎么着也不会这么快就下命令封城。 站着看了一会,宋离月发现虽然挨个查着,还是容许出城的。应该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她,不确定人有没有离宫,要不然,早就封住城门不许进不许出了。 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宋离月退后几步,想着对策。旁边排队的几个人在小声嘀咕着,宋离月站的近,听得清楚。 “这怎么突然这么严了,还挨个盘问?” “不知道啊,四个城门都有官家的人守着,北城门更是严。” “这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说是王宫丢了宝贝,应该是捉拿大盗的吧。” …… 宋离月听得一阵恶心,王宫里能丢什么宝贝,最宝贝的不是在圣上的怀里吗! 想着徐丞谨用抱过她的胳膊搂着那个女人,还用亲过自己的嘴去亲…… 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宋离月扶着墙,在墙角呕吐起来。吐到最后都是水了,才慢慢止住那一阵阵痉挛式的呕吐。 每次吐都这么厉害,真是要命。 这早上的饭算是白吃了,宋离月有些心疼,那几串大肉串可花了她不少钱呢。 呕吐过之后,宋离月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全身无力,她虚弱地靠着墙壁,缓着劲。 “姑娘,你是不是病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宋离月慢慢睁开眼睛,见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她忙打起精神回话,“婆婆,我没有生病,估计是饿的……” 老妇人看着她神情恹恹的样子,掏出一个杂粮馍馍塞到她手里,语气慈祥地问道,“姑娘这是要出城?” “嗯。”宋离月点头,握着手里还有些温热的馍馍,“谢谢婆婆。” 那老妇人很是和蔼地问道,“就你一个人吗?你爹娘呢?” “我如今就一个人……”宋离月看了看城门口那些看起来很是铁面无私的守卫,忽然眼圈一红,“色衰爱驰,成亲不久,我的夫君就嫌弃我,刚娶了新妇,我气不过就离家出走了……” 说着,她伸手扯住老妇人的衣袖,“婆婆,我如今走投无路,就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可我夫君和那守城门的几个官老爷平日里都是称兄道弟的,我担心他们认出我,又让我家那个负心汉把我领回去。” 老妇人听着,眉头深锁。 宋离月拉了拉袖子,露出爬墙头时,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的伤处,“你看,那个新妇可歹毒了,趁夫君不在家就偷偷打我……”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这份伤心,宋离月是半点也没有作假。 毕竟话本子都是这样的。 恃宠而骄,新人总是处处压旧人一头的。那个新人即使现在还没有对她出手,不过是还没有得到个正经的名分。 徐丞谨那个人她是知道的,要是他想真心对一个人好,是会掏心挖肺的,以前他所有的温柔都只会对她一个人,可如今呢?他会对那个什么什么笑,哼,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想想这后宫的女子真的是可怜,所有的荣宠都系于那个薄情寡义的男子身上,就连自己的小命也捏在那人手里。这点真是憋屈人,想一想都让她很不痛快。 她当初留在那个王宫,可不是瞧上他什么荣华富贵,她是因为喜欢那个薄幸之人,相信他的甜言蜜语才留在宫里的。如今不过两月有余,不足百日,他就食言而肥。那她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他把他以前说过的话都吃了回去,肥死他好了! 老妇人见宋离月哭得很是悲切,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别哭,姑娘,婆婆护你出城,要是没地方去,就去婆婆家住几天,反正我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 没想到这个婆婆还真是热心肠。 宋离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有人帮忙遮掩身份,她出城就好办了。可事先还是要问清楚,免得连累别人,然后还被逮住了。她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可以吗,婆婆?我会不会给你招麻烦?” 老妇人笑了笑,“放心吧,姑娘,只管听我的。” 宋离月抹了抹眼泪,轻轻行了一礼,“让婆婆费心了,我叫离月,婆婆唤我名字就可以了。” 老妇人点点头,“月姑娘,我夫家姓唐,你可以唤我唐婆婆。” “唐婆婆。”宋离月很是乖巧地喊了一声。唐婆婆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唐婆婆的掩护,成了唐婆婆外孙女的宋离月很顺利就出了城。 唐婆婆的家住在一处离溍阳城七八里路的一个小村落里。地势很是偏僻,几乎算是窝在一个山窝窝里,给宋离月第一个印象就是山穷水恶。 大黎地域广阔,越往南山峦越是多,溍阳城这边几乎是看不到几座山。像样一些的,早就被有权有势的人圈起来,留自己赏玩。 宋离月从来都不知道,在离溍阳城不远的两三座不成样子的山窝窝里还有一个小山村。 呃,准确点说,应该是十几户人家。 土墙茅草屋顶,破落就不说了,十之六七都没有人住了。 唐婆婆家住在最西头,招呼宋离月坐下来之后,唐婆婆端来一盆水给她洗洗一路上的尘土。 出了溍阳城,宋离月也就不遮掩了,洗掉脸上的尘土也洗掉了脸上涂着的黄粉。端水出来倒的时候,唐婆婆一脸惊讶。 宋离月笑了笑,“婆婆,你不会气我欺瞒吧。” 唐婆婆回过神来,惋惜道,“月姑娘生得这样好看,竟然还会被你夫君嫌弃,我看你那位夫君不要也罢,不是猪油蒙了心,就是眼神不好。” “哈哈哈哈……”宋离月很是喜欢唐婆婆这爽朗的性子,“婆婆说得对,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 唐婆婆也是笑眯眯,“月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歇脚住上两天,我老婆子一个人难得遇到你这么个好看又贴心的女娃娃和我说话解闷。” 宋离月冲她行了一礼,“那这两日就叨扰婆婆啦。” 赶了这么远的路,两个人都又累又饿,尤其是宋离月,原先吃的一些早就吐出来了,早就饿过头了。帮忙张罗着,两个人很快就做好了饭菜。 乡下人的饭菜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三四个搀着粗粮的杂面馍馍,一人一碗野菜汤,连个荤腥都没有,宋离月却是吃得无比香甜。 唐婆婆很是不好意思,“月姑娘,乡下人没有什么好的东西招待,你莫要嫌弃。” 宋离月大口吃着手中的杂面馍馍,笑着说道,“婆婆客气了,你做的饭菜都很好吃,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从她回来之后,宋嫂就进宫专门给她做饭食。她吃腻了那些之后,就闹着要吃杂粮野菜,宋嫂以前敢拿着擀面杖把宋离月从小厨房赶出去。她可没有胆子给大黎的王后做野菜汤喝。 一段饭吃得很是香甜,帮忙收拾了碗筷,一老一少就坐在院里的凉棚下说着闲话。 “我看月姑娘举止和谈吐都是不俗,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夫人,竟然不嫌弃我老婆子煮的野菜汤。”唐婆婆摇着蒲扇,看着宋离月笑着说道。 宋离月迎着她的视线。“我小时候和爹爹住在山上,每天就靠卖草药挣点钱,有时候遇上阴雨天,草药返潮沤烂了卖不上银钱,家里就没有粮食,我就会跑山上挖野菜回来。我小时候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如今再吃婆婆做的野菜汤,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602】初次见面 唐婆婆闻言,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又是亲近了几分,听闻宋离月认识草药,又拉着宋离月说了好一会的话。宋离月这才知道原来唐婆婆是这个小村里的赤脚大夫。 唐婆婆家很是清贫,两间小小的房间,外面的厨房还是后来搭建的,不过都收拾得很干净。 晚上,唐婆婆把里间那个卧房让给了宋离月,拿出一床浆洗干净的被褥给她。 这样心无设防地对人,宋离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这一夜,她睡得很是香甜。 翌日,吃完早饭,唐婆婆说村头谁家的孩子发高烧,她要过去看看。 宋离月一个人左右无事,就把家里打扫干净,然后挖了点泥准备把内室窗户边撒的泥缝给糊上,她可不希望自己睡着睡着,有虫子爬上她的床榻上。 一个人忙活着,耳边静静的,她的心竟然也是安静的。 正忙活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男子的声音,“唐婆婆,你在家吗?” 是个陌生的男子…… 宋离月的手一顿,她是应,还是不应啊? 算了,反正他是来找唐婆婆的,唐婆婆也不在家,索性就不理了吧。 奈何那人似乎是有急事,一个劲在外间喊着,听着声音,应当是十分紧急的事情。宋离月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了出去。 从里屋走了出去,宋离月见到院门的柴扉处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男子。 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衫,人生得不丑,粗眉大眼,很是憨厚的样子。面色有些黑,估计是经常在田间劳作晒的,身形很高大也很结实。 宋离月慢慢走过去,“婆婆不在家。” 那男子似乎也没想到屋里竟然走出来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顿时呆住了,竟是没有说话。 宋离月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的话,走近一些,又问道,“你找婆婆有事吗?她一早就出去了。” “我……我……”男子见宋离月走近,更是觉得光华耀眼,一时之间,口舌都不利索了,“我娘喘的厉害,我想请唐婆婆过去看看。” 喘疾,一般都是数年的顽疾,冬日天气寒冷,病情最是容易反复加重,可如今刚刚过了仲夏…… 看着男子很是着急的神情,宋离月问道,“很紧急吗?” 喘疾有轻又重,若是不严重,可以等唐婆婆回来,若是急症,估摸着一口痰卡住,人就上不来气了。 听宋离月说唐婆婆不在家,那男子面上的焦急之色更甚,“很急,比上两次都要严重。” 那应该是不能拖了,宋离月想了想,“那我随你过去看看吧。” 男子一愣,疑惑地看着宋离月,“敢问姑娘……你是……” 宋离月笑着说道,“我是唐婆婆的外孙女,小时候学过一些粗浅的医术。这样吧,我先随你去看看你娘,你去找婆婆。即使我没有办法,可以帮你照看一下你娘。” 如今只能如此,那男子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就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宋离月,忙又慢下脚步。 他腿长,步子迈的大,宋离月昨天走了那么远的路,双脚好有些疼,又不能施展轻功,只好老老实实地踱着小步紧赶慢赶地走着。 好在这个男子的家离得不是太远,很快就到了。 刚迈进屋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困难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一般的喘息声,宋离月三两步走进去,见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伏在床榻上,艰难地喘息着。 “阿娘!”男子上前扶住妇人,惊慌地喊着。 宋离月上前捏住妇人的手腕,把了一会脉,眉头紧蹙,看向男子,“你去找婆婆过来。” 男子见她神情严肃,心里有些慌乱,当即点头,立即跑了出去。 支开人,宋离月伸手扶起那个半昏迷的妇人,催动内息助她。 这个妇人已经是病入膏肓,人参灵芝吊着,也撑不了一年。按照这个男子贫寒的程度来看,估摸着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收回手掌,妇人好歹是喘过气来,脸色看起来和缓了很多。 把人放在床榻之上躺好,宋离月起身倒了杯茶水过来,回到床榻边见妇人睁开眼,她把手里的茶水递过去,“喝一些润润嗓子。” 那妇人有气无力地看着宋离月,“姑娘……是何人……难道我已经死……了……见到了仙人?” “你好好的呢。”宋离月淡淡一笑,“我是唐婆婆的外孙女。” 那妇人微微点头,“唐婆婆……的外孙女啊……唐婆婆是个好人啊……她十几年前搬来我们这里……可是救了……不少人……” 原来唐婆婆是十几年前才搬来的,那她这个外孙女的身份就不容易被拆破了。 “你刚刚救了我……”那妇人看了看四周,虚弱地问道,“风儿呢?他去了哪里?” 风儿? 应该是刚刚那个男子吧。 宋离月忙说道,“他去找婆婆了,估计快回来了。” 正说着话,就听到匆忙的脚步声响起,然后一道高大的身影闯进来,正是方才那个男子,紧随而来的还有跑得气喘吁吁的唐婆婆。 见人已经来了,宋离月忙起身迎了过去,“婆婆。” 唐婆婆见她在,匆匆点点头,就奔到那妇人的床边,见人已经醒转,且面色和缓,不由得一怔。她转脸看向宋离月,“月……” 宋离月还记着她自称是唐婆婆外孙女的事情,担心那句月姑娘出了口,她又要解释,忙打断唐婆婆的话,“婆婆,我学医不精,就按照你教我的法子做的。” 唐婆婆怔愣一下,也就顺着宋离月的话点点头,然后又给那妇人诊了诊脉。收回手,看向一旁的男子,唐婆婆说道,“秦风,你随我去拿药。” 他叫秦风…… 宋离月转脸看了那男子一眼,忽然想到,要是凌白山脚下那些调皮捣蛋的混小子长大之后,旁人唤他们什么铁牛二丫头…… 真真是想着就不禁想笑,肚子里的这个可一定要好好起个名字才行。 秦风见自己的阿娘没事了,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向唐婆婆道谢,转过身,正准备向宋离月道谢,却瞧见她盯着他看,唇角还挂着笑,不禁手足无措起来,连要说什么话都忘记了。 宋离月看着他老实巴交的样子,觉得更是亲切有趣。 这样的人不会有坏心肠的,做朋友最是好了。 【603】憨厚老实 安抚好那妇人,三人往唐婆婆家走去。 路上,秦风放心不下,问道,“婆婆,我娘的病怎样了?要是好一些了,我想出趟远门,三五日就能挣够买药的钱。” 唐婆婆没有回答,看向宋离月,“月丫头,你说给他听。” 因着宋离月说自己认识草药,昨天唐婆婆拉着她说了一些关于草药和药理,发现宋离月医术很不错。 唐婆婆只是略懂医理,到了这个小村子之后,迫不得已当上了赤脚大夫,她靠的全是经验。而宋离月不是,宋明远的医术在江湖上都是叫得响的,宋离月自小耳濡目染,即使没有用心去学,对付一些寻常的病症,她的医术都远比一般的医者要好。不过,她也继承了宋明远那刁钻的用药方式,一般的医者看到她开的药方是要翘起胡子抓着人理论的。所以,宋离月很少给别人治病什么的,尤其是已经有了医者的病患,解释起来太麻烦。 要么全听她的,要么,她就不插手…… 如今这位唐婆婆竟然不避讳让她来说,宋离月冲她点点头,向秦风说道,“秦大娘的病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病入膏肓,吃再多的药,也是无济于事。买药的钱留着给她买一些她想吃的更实在。” 话虽然难听,可理是这个理。她跟在爹爹身边,见多了这种拖得太久而无力回天的病症。 秦风闻言,脸色一白,“可是,我娘今天很快就醒了,而且比以前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宋离月是如何做到的,唐婆婆不知道,但秦风娘的病情,她最清楚,“秦风,按照月丫头的话去做吧,让你娘走的安心一些。” 听唐婆婆都这样说了,秦风再也不说话了,眼圈红了红,他又说道,“唐婆婆,我还欠你几副药钱,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还给你。” “不用啦,秦风。”唐婆婆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医术不精,治不好你娘,草药也是我自己从后山挖来的,不值钱的东西,算是我老婆子对我那个苦命的侄媳妇一点心意。” 秦风老实地摇头道,“不行,婆婆,你年纪这么大了,生活也不容易,反正我是有一把子力气。等……等我娘她老人家安心去见我爹……我一定去城里找事情做,尽快还上。” 生离死别,是人生一大苦。 这短短几年,宋离月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人去世,最是明白这种心情。她从随身的钱袋子里掏出一锭碎银子递了过去,“你拿去给秦大娘买一些想吃的,她要是有什么心愿,尽量满足她。” 秦风这辈子还没见过成锭的银子,散碎的银子都没有见过,看到宋离月递过来明晃晃的银子,他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不不不!月姑娘,不能让你破费的。” 宋离月把银子塞到他的手里,“这不是给你的,你若是过意不去,就等以后你挣钱了,再还给我。现在先拿着。” 唐婆婆看了看宋离月,冲秦风示意道,“拿着吧,秦风。” 秦风看着宋离月,很是难为情,终于还是把银子收起来了。 宋离月说道,“最近就不要喝药了,我回去之后制一些平喘理气的药丸,你带回去给秦大娘吃。” 想了想,她又说道,“可能草药不够,你要和我一起去再采一些药回来。” 唐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是很方便,她家晾晒的草药都是一些地势低矮处常见的草药,秦风不认识草药,但是有力气,她也有武功傍身,可以多采一些常用的又不容易采到的草药回来。 秦风一听自己能帮上忙,脸上露出几抹激动,立即点头应声,“好,我跟月姑娘去采药。不过,我娘吃了十几年的药,突然不吃药,不知道她会不会多想。” 心是细的,但人确实是老实巴交的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啊。 宋离月抬头看着他说道,“秦大娘要是问,你就告诉她,她的病已经好转了,不需要用药了。如果以后要是再犯病,像今天一样情况危急,你可以立即来找我,我最近会待在婆婆这里。” 秦风闻言,一个劲点头,很是感激地连连道谢。 送走秦风,宋离月知道唐婆婆有很多问题要问,正准备解释,唐婆婆就又被叫走了。看着唐婆婆颠着小脚忙活着,宋离月长长一叹。 这里也就只有十几户人家,年轻的有些出路的都走了,只有恋着根的老弱病残不愿意离开,这些人的头疼脑热,全部都靠唐婆婆一个人张罗着。 宋离月踱步慢慢往唐婆婆家走,四处看了看。 这里也算得上山明水秀,就是偏僻了一些,土地贫瘠,到处是山石坡地,稀稀落落种着一些耐活的高粱玉米。这里离溍阳城不远,可山路崎岖车马进不来,只有能容一人行走的羊肠小道。 傍晚时,唐婆婆让人来传话,说晚上有可能不回来了,让宋离月不用等她。 这里人烟稀少,她又有一身武功,倒也没有害怕。熄了油灯,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起床之后,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宋离月忙起身出去,“婆婆,你回来啦?” 不想看到的是秦风,他正在往院子里的大缸里倒水,见宋离月出来了,他很是憨厚地一笑,“月姑娘,你起来了。” 宋离月看着已经被打扫干净的院落,装满水的水缸,还有墙角那一捆柴火…… 呃,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干活的啊,她竟然都不知道,还显摆自己一身武功呢。想起以前垂珠夫人说得那些话,好像是说怀孕之后脖颈后的葶苎花花纹就会消失,武功也会跟着变弱很多,不会这么灵验吧…… “秦大娘今天如何了?”宋离月挽起袖子洗了洗手,问道。 秦风站在水缸边,有些局促,“喘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早晨还下地煮了粥。” 不喘了,吃上点饭食,还是可以稍稍活动的。 宋离月点点头,“那就好,那等一会我们就去采药,唐婆婆平时采药的地方你知道吧?” “知道,我和唐婆婆去过几次。”秦风点点头,他局促地退后几步,“那月姑娘你先忙着,我一会再来找你。” 还是第一回见到人对自己避如蛇蝎,宋离月很是好奇,笑着说道,“秦风,你帮我干了这么多的活,我请你吃早饭。” 【604】觊觎仙人 听宋离月唤他的名字,秦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忙退后几步,“不不不,月姑娘,我吃过了才过来的。” 吃过了来的啊…… 宋离月抿唇一笑,“秦大娘已经吃过饭了,那你回去做什么,再吃一些,等会好有力气干活。你看我可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等会活计可就全都交给你了。” 秦风这次没有说什么,很是拘谨地站在那里。 宋离月边做饭边嘀咕着,“我很吓人吗?那个秦风怎么一看到我,感觉很害怕的样子啊。” 舀水的时候,她还特地对着水面照了照。 还行啊,布衣荆钗,还是秀美温婉。 对,温婉。 宋离月不禁捂唇失笑,要是徐丞谨那个家伙看到现在的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 呸呸呸!怎么又想起那个没良心的了。 哼! 早饭很简单,宋离月喝着粗粮粥,想了想。虽然自己吃着粗粮野菜不吐不难受,可医书上说怀孕早期还是要吃好一些的。她听秦风说中午去城里买东西,又把一个碎银子递过去,让他顺带买一些肉和鸡蛋回来。 两人吃完饭,宋离月就跟着秦风去采药去。 她果然是肩不扛,手不提,所有的东西都是秦风做,看到草药也是指挥秦风去采。秦风人老实憨厚,做起事情来很认真,采草药时都问清,然后尽量全须全尾的。 山坡上的草药品种还挺全的,找找捡捡,竟然把药给凑得差不多了。这几天天气都挺好的,洗洗干净晾晒一番估计也就这两日就能把药丸做出来。 不过,那位秦大娘的身子骨太弱,最好是下午再用催动内息助一助她,先熬过这两天。 宋离月没有想过用自己的血。 她的血有解毒功效,可不能活死人。更何况,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呢,自然是要事事以这个小家伙为先。他爹是个花心的没关系,好在皮相不错,以后孩子跟她,绝对是个相貌绝美性格爽朗的好孩子。 背了一筐草药的秦风步履稳稳地大步往前走着,可怜宋离月在后面跟得很是辛苦。她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奈何腿没有人家长。 看着那结实的背影,宋离月无奈地停下来歇一歇,这个秦风真是老实憨厚的可以,和她说话扭扭捏捏的,可一走起路来简直像风一样。 “秦风!”宋离月扬声喊道。 再不喊住人,估计这个秦风回到家才能发现她没有跟上。 秦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宋离月丢下好一段路了,他忙几步走了回来,满脸的歉疚,“对不住啊,月姑娘,我这个人……我……我……” 看着秦风口舌笨拙地解释,却是一直都在“我我我”,宋离月笑了起来,她把手递过去,“你拉着我走吧,这里都是大石块,我实在是跟不上你。” 他中午还要去溍阳城一趟,再耽搁下去,秦风回到家连歇一下都是不能了。宋离月觉得秦风这个人很是质朴,就是自己很喜欢的那种性情单纯直爽之人,不会耍心眼子的那种。 见多了蝇营狗苟,见多了所谓的身不由己,这种性情才最是珍贵。 她虽然没想过在这里长久待下去,也就没有什么结交朋友知己之类的想法,但相处一天,她也会报之以坦诚。 殊不知,宋离月的这一番自然而然的举动,在秦风眼里是怎样绝美的风景。 女子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手指纤细,手腕也是纤细的,粗布的衣袖遮住手腕再往上的线条。五指虚拢,很是坦然地沐浴在他的目光之中。 女子本就身形纤弱,个子比他矮,手脚也比他的小很多,在他看来就像是无比珍贵的玉瓷娃娃。一双明亮水润的眼眸里面盛着笑意,像是打翻了的蜜罐子。山风微微,抚上她的鬓角,拭去她额际微微冒出来的汗珠,也撩动一缕发丝抚上她的脸颊,轻轻垂落,划过她的红唇。 她的皮肤很白,细眉乌黑,嘴唇都又红又……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秦风的心像是被尖锐的刺刺了一下,他猛吸一口气,惊诧万分,后背上都浸出汗来。 觊觎仙人,是要受天谴的! 宋离月很是奇怪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让他拉她一把,他怎么看上去像是上刑场一样。 “秦风?”她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秦风没有说话,伸手握住宋离月的衣袖,很是规矩地避开她的手,低声说道,“……我拉着你……你小心点……” 别别扭扭地回到唐婆婆家,回来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的秦风放下药筐,丢下一句“我走了”,连口水都没喝,就回去了。 看着他慌乱的脚步,宋离月更是奇怪。 难道自己不仅仅桃花运在南越用完了,就连人缘都耗尽了?记得以前她是人见人爱的啊,这么快就沦落到男子见到了,恨不得立即逃开,避她如蛇蝎的地步了? 摘洗草药的时候,宋离月不敢置信地照了好几遍水面,生怕一个不留意,自己的相貌又下降了。 一个人摘洗,一个人晾晒,忙好的时候,宋离月腰酸背痛,好一会才直起来腰。 看着院子里晾晒着一筐一筐的草药,闻着熟悉的药香味,宋离月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凌白山,一闭眼,还有一个发髻凌乱形容落拓的父亲大人在一旁瞎转悠,又或者,有个少年仰脸连声喊着姑姑,恨不得立即就把她叫成鸽子飞走…… 唉,她又想念他们了。 只是一个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还有一个,赖在西陵,早就玩疯了,哪里还有空想起她啊。 人生,一代一代就是如此轮回,辜负着的。 唐婆婆在村头一家帮人接生,那家得了个大胖小子,很是高兴,还给宋离月送了两个红鸡蛋。这里的人生活贫困,鸡蛋是很奢侈的营养品。家里喂了母鸡的是万万舍不得杀来吃的,都是留着下蛋卖,或者是给年老体虚的人补身子。 宋离月把玩着这两个红通通的鸡蛋,很是稀奇。 按照这边的约定俗成,唐婆婆是接生婆,不要银钱,是可以在产妇家跟着产妇吃上两天好的饭食。出生婴儿本就娇弱,有通晓医理的唐婆婆守着,也放心一些。 宋离月想着,等会秦风买东西回来,看有什么东西,自己也送一些东西过去,算是贺他们家里添丁之喜。 【605】城中之事 吃完午饭,宋离月睡了一会,听到外面有敲门声,想着应该是秦风回来了。 “月姑娘……” 果然是秦风的声音,他的脚程真是快,这么快就赶了一个来回。 宋离月鞋子还没有穿好,扬声道,“你进来吧,秦风。” 院门吱呀一声,然后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宋离月推门而出的时候,正好见到秦风在院子里的凉棚下放下背上的竹筐。 见他满脸的汗,宋离月打了洗脸水给他,“你洗把脸吧,锅里给你留了饭,你吃一些……” 秦风听到她说给他留了饭,猛地看了过来。 宋离月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是舍不得在城里买饭吃,我就多做了一些,给秦大娘送了一些,剩下的你给吃完吧。” 秦风没有说话,手里的巾帕握得很紧,终于是垂眸遮去眸中的闪烁,轻轻嗯了一声。 见秦风去厨房吃饭了,宋离月把她托付秦风买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笔墨纸砚,她是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一些药方写下来留给唐婆婆。还有唐婆婆走路姿势有些奇怪,估计是有些老寒腿,她记得爹爹以前治过这样的病人,虽不能完全治愈,但可以减缓病症,缓解疼痛。 这个布料子,是送给秦大娘的。宋离月让秦风买了城中中年妇人最喜欢的颜色和花纹,这暗红中带些紫的布料还真得很不错。 还有一个,是一沓子纸张,最便宜的纸张,这是送给秦风的。唐婆婆认识的字不多,不过先教一教秦风还是可以的。她昨天在秦风家,看到院子里的地上划着一些歪七扭八的字,应该是秦风练的字。想认识字是好事,多识些字,以后出去做事,也好一些。 至于这剩下的一些都是吃食了。 宋离月拿出一包饴糖,分成了两份,一份给唐婆婆,一份准备送给添了新丁的那户人家。 剩下的鸡鱼肉蛋,量不多,宋离月打算留下,自己住在唐婆婆这里吃一些,等她走了,就留给唐婆婆。 她不打算常住,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她越是想念凌白山。 那个没良心的在南越的时候学了阵法,不知道会不会破了山中的阵法,闯进去,她赶回去,立即加固,让那个没良心的一辈子都进不去。 宋离月想到这里,扬声问道,“秦风,你在城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大事啊?” 比如圣上纳了新妃子,圣宠正盛什么的…… 秦风已经吃好饭了,拿着碗在外面洗着,听到宋离月问话,想了想回答道,“我在城里买东西听城里的人说,说是王后病了,需要挑选十个贵女入宫侍疾。” 王后是病了?哼,这个没良心的还诅咒起来她了! 宋离月气得直咬牙。 “城中已经不许女子出城,宫里正派人挨家挨户登记,说选中的女子在后宫可以做王后的女官,有品级有俸禄。”秦风继续说道,“且不论出身,只要是良家女子,年龄对的上,不管是富家小姐,还是村野之女都可以。” 听到这里,宋离月哪里还不明白,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想光明正大地挨家挨户搜查,找出她吗? 哼,没良心的家伙,你是不知道,我早早就出城了吧,要不然还真的逃不开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呢。 得意一闪而过,心里头随即涌上来的是无尽的酸涩。 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很难过,很伤心,可有什么办法呢,宋家女儿的倔强让她绝对不可以像个弃妇一般哀嚎委曲求全。 不就是还喜欢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慢慢忘记他就是了。 打起精神来,宋离月把那一沓子练字用的纸和那块布料塞到秦风手里,“这些是送给你和秦大娘的,你先回家看看吧,要是无事,就过来……” 说着,她又摆摆手,“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去看看秦大娘吧。” 宋离月本来是想让秦风回家之后,回来帮忙研磨,可想着总不能老是拖着人家的儿子,索性她也过去,顺便给秦大娘再看看病。 秦风抱着怀里的东西,神情复杂,听着宋离月要和他一起回去,他脸上的高兴再也掩不住,眼睛一亮,“月姑娘……” 宋离月的心情不是很好,垂着头,没有多少精神,“走吧。” 到了秦风家,秦大娘见到那块新布料果然很是高兴,人看着都精神了很多。宋离月把那包饴糖递给秦风,让他送过去给人家贺喜,支开秦风,宋离月点住秦大娘穴道,催动内息助她。 收回手掌的时候,宋离月已经明显感觉到她的内息果然又变弱了一些。 自从西陵回来,她无比勤勉地练功,如今的功力只能及的上以前的十之一二,这要是再往下掉掉,心里真的是很无奈啊。 日头还早,宋离月让秦风把他家的桌子搬到院子里。铺好纸张,教秦风研磨,宋离月拿着笔慢慢写着药方。秦大娘在一旁满脸欢喜地拿着新布料想着裁剪何种样式的衣裙。 微凉的抚上脸颊,远处还有母鸡寻食的“咕咕”声…… 握着笔的宋离月忽然心里就安静了下来,她默默地书写着,她写好一张,秦风就忙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铺在一旁干净的地面上等着晾干笔墨。 整个过程,都是无比的虔诚。 写到眼前模糊,宋离月才停住笔。这才发现已经是西落西山了,远处的天边还剩一抹残阳晕染了半个天空。 搁下手里的笔,默默看着那抹残阳,宋离月忽然笑了起来。 秦风正在收拾笔墨纸张,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是神圣无比的,就连这个会笔墨,此时身披残阳绚烂余光的女子,都在他眼里神圣起来。 以前只觉得她生得美,像仙子。如今这般的她,却真的是仙子无疑。 宋离月忽然站起身来,秦风心里一紧,似乎这个仙子受了某种召唤,要回到天上去了。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即伸手就拉住了宋离月的手腕。 宋离月正看着残阳出神,手腕蓦地被抓住,她不解地看向秦风,“怎么了?” 撞上那抹明亮水润的眼眸,秦风蓦地回神,火烫一般地松开手,又是口舌不清地解释着,“月……月姑娘……我是……我以为你……” 见他又是这般的紧张局促,避如蛇蝎,宋离月无奈浅笑,“秦风,你是不是怕我啊?” 【606】就此告别 怕? 他是怕的…… 怕自己有奢望,怕自己的妄想会被发现,怕自己明知是一场空,仍旧止不住自己一步步沦陷…… 喉头艰涩,秦风费力地咽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月姑娘,我不是怕,我是……我是觉得你很好看,我觉得自己手脚粗笨……” 是这样吗? 宋离月看着面前这个腼腆的男子,歪着头笑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吃野菜长大的,我就是个手脚粗笨的乡野丫头。” 秦风的眼前一亮,“……真的?” 宋离月点头,然后坐下来,把笔递到他手里,“我见你会写几个字的,你把你会写的全都写给我看看。” 手里被塞了支笔,秦风更是局促,“月姑娘,我不会写字的。” “没关系的,我也不会,正好我们互相学习学习。”宋离月笑眯眯地把凳子让给他坐。 宋离月的字写的一直不怎么样,成亲之后,徐丞谨很是严厉地指导了一个月,才勉强写得能入眼。如今宋离月拿着自己这一个月速成的书法又来做别人的老师。 一旁的秦大娘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个人,满脸都是笑意。 晚饭在秦大娘殷勤地招呼声中,宋离月留下来吃了饭。饭间,自然又有秦大娘别有用心的意有所指。 宋离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秦风,见到他神情微赧,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发亮的,不禁在心里一叹。看来最近这位秦大娘没少给自己的儿子洗脑。 吃完饭,秦大娘自然又是让秦风送宋离月回去。正好,她也有话和他说。 两人并肩走着,夜色浓郁,银辉倾泻,月凉如水,笼罩在他们身上。四周寂寂,只有路边草丛里的虫鸣之声。 “秦风,你这几天要是没事,我都可以教你学写字。”宋离月清了清嗓子说道,“制好给秦大娘的药丸,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要是想多认识一些字,明天开始我……” “你要走?”秦风吃惊地看着是宋离月,话出口似乎查觉自己太过紧张,他想掩饰,终究是在触到宋离月那认真的神情时,心里一沉,“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暂时她也不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这里离溍阳城也太近了。 虽然那个没良心的有了胜似她这个旧人的新人,可她身上还担着大黎王后的身份,他完全有可能顾忌他徐家的脸面,把她这个敢私自逃出来的大黎王后给抓回去。她才不要回去,回去做什么,看那两个人恩恩爱爱,呸! 如果她想出手整治这对什么夫什么妇,有的是机会,豁出一切,大家一起死,这种一损俱损的招式,她不是没想过。可这些只是出了口恶气,以后呢? 他的心里没有她,她做什么都是跳梁小丑,落在天下人的眼里都是笑话。她不想自己输得太惨,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宋离月输不起,虽然她真的输不起…… 见宋离月垂眸不语,秦风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压下心底的焦急再次问道,“你,要去哪里?” 宋离月仰起脸看着他,唇角的笑显得很是无力,“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但我不是这里的人,早晚都是要走的。” 秦风的脸色发白,他的双手也是紧紧握着,偏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惊慌,“你不是唐婆婆的外孙女吗?” 唐婆婆是这里的人,你是她的家人,自然可以留在这里。 明白秦风话里的意思,宋离月缓缓摇了摇头,“秦风,其实我不是唐婆婆的什么外孙女,我和唐婆婆也是刚认识的。婆婆心好,见我孤身一人,邀请我来她家歇歇脚。在别人家歇歇脚,哪里有常住的道理啊。” 秦风的心情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他想留人,却找寻不到任何的理由。可是眼睁睁看着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他又不愿意。人海茫茫,谁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面,说不定,这一别就是一辈子。 他想问她是不是这几天自己阿娘说话太过热切吓到她了…… 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不要说了,免得吓到她。自己粗鄙不堪,空有一身力气,大字都不识的一个,还口舌笨拙,哪里能奢望她这样的人物。 “月姑娘,那这几日,你多教我识一些字。” 话出口了,却不知自己说的是什么,秦风看了看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心里抽痛难受。 宋离月闻言,神情一松,点头道,“好。” *** 接下来的几天里,宋离月上午教秦风识字,下午和唐婆婆一起制药丸,很忙碌,也很充实。 担心那秦大娘又拉着他吃饭,宋离月吃完晚饭才拿着全部制好的药丸去了秦家。把药丸送给秦大娘,秦大娘拉着她又是一顿好夸,直夸得宋离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秦风仍旧是送她回来,宋离月边走边说着,“秦风,我明天就走了。那些纸张和笔墨都留给你,你一定好好学写字,你很聪明,为人也很热心肠,出去找事情做,一定会寻的一个好差事。至于秦大娘,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伤心,好好孝顺她,让她没有遗憾,你也尽了自己的一份心……” 秦风没有说话,安静地陪在宋离月的身边。 “还有唐婆婆那里,她年纪大了,你有时间就多去照看照看她……”宋离月想了想,又说道,“嗯,也就这些了。明天你不必来送我了,我最不喜欢分离的场面,这次就算是你我的告别。” 那抹纤细的身影镀上一抹月色,越发地醒目,眼里心里全是。这几天的苦苦压抑,让秦风热血上涌。脑中一热,他顿住脚步,鼓足勇气说道,“你可不可以不走……” 宋离月疑惑地看着他,“秦风?” 秦风叹气,一双眼睛定定看着他,“我是问你……能不能多留一天……后山那里的有个地方,从那里能看到……” “秦风,”宋离月截断他的话,仰脸看着他,“秦大娘对我很是热情,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听明白。秦风,这件事情怨我,是我没有说清楚,让秦大娘误会了。其实,我已经成亲嫁人了,腹中的孩子已经两个多月了……” 秦风听着宋离月很是风轻云淡的说出这些话,他顿时愣住了。 宋离月看着他,“这件事唐婆婆也不知道,这本来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和任何人说,可如今造成这样的误会,不说清楚,我明天走也走得不安心。” 原来她真的不是仙子,她说她嫁了人,还有了孩子…… 【607】二当家的 秦风不想去追问为何她成亲了,怀有身孕,还会流落到这个穷乡僻壤里,也不去追问她一个弱女子身怀六甲,还要一个人去何处…… 不管是对他秦家母子,还是对唐婆婆,她都做的很多了,即使他们只能算得上是萍水相逢。这样好的她,佛祖一定会保佑她的。 “好。”秦风退后一步,缓缓说道,“秦风祝月姑娘一路平安,母子安康喜乐。” 宋离月冲他笑了笑,“好,我们母子谢谢你,也祝秦风你平安喜乐一生。” 秦风没有再说话,背对着月光,微微垂头,脸上染上淡淡的夜色,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丝丝缕缕的云儿从月亮前飘过,光线暗淡了一些,宋离月冲秦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不远处的唐婆婆家走去。 秦风站在原处,安静地看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 他要把这一抹纤细的身影刻在心里,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就在宋离月的手搭在唐婆婆家那柴扉上的时候,忽然听到村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心头一跳,她霍地转过身看向马蹄响起的方向,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没良心的来抓她了! 可以说脏话吗?可以吗! 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就在宋离月还没有想好对策的时候,忽然马蹄声停住了,那边的火把越来越明亮,人声嘈杂,满是喝骂和呵斥声。 听不清,却是依稀能听到满是粗鄙之言。 很明显,不可能会是来抓她的那些暗卫,徐丞谨手底下的人要是敢这么说话做事,爱操心的赵修早就去告状去了,然后扛着圣谕一个一个名正言顺地给咔嚓了。那个没良心的负心是真,可正事上从不含糊。 原先还在怔愣的秦风也听到了动静,转身看着那边火光闪现的地方,忽然他的脸色一白,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宋离月这个时候也看清,那些火把停留的地方是秦风的家。 正要冲过去,忽然手臂被一双手紧紧攥住,宋离月转脸迎上唐婆婆惊慌的脸,“婆婆?” 唐婆婆压低声音,疾声道,“是那些土匪!月丫头,快,快进屋藏起来!” 土匪? 这里距离溍阳城那么近,怎么会有什么土匪! “唐婆婆,你说的是什么土匪?”宋离月疑惑地问道。 唐婆婆白着脸看着那些闪动的火把,满脸惊惧,“这里本来是没有的,前段时间朝廷剿匪,流窜过来十几人,沿路打劫了几家富户,没有伤人性命,也只是劫去一些银两,破财免灾,也没人去报官,谁知道今天那些天杀的,怎么跑到村里了。” 听罢,宋离月的脸色越发凝重,这些人是没脑子,还是嫌自己死得慢,竟然敢在溍阳城近郊就这般明目张胆! 她伸手推了推唐婆婆,“婆婆,你回房间里,不要出来,我去看看秦风。” “哎呀,月丫头,你不能去啊!”唐婆婆焦急地喊住她。 宋离月急忙安慰道,“没事的,婆婆,我会些拳脚功夫,你不用担心我。” “不是啊,月丫头,你生得这般好看,我担心那些天杀的见色起意,你会吃亏的。”唐婆婆担忧地说道,“你快跟婆婆回去藏起来,或者把脸赶紧抹黑……” 宋离月想了想,折身回去在锅底蹭了一些灰抹在脸上,“婆婆,我要去看看秦风,你自己藏好啊。” 说完,她不顾唐婆婆的阻拦立即起身奔去。 不是她宋离月非要逞强,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她有武功在身,即使及不上原来的十分之一二,可比起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自然要多承担一些。再者说,秦风母子和她都是相熟之人,她做不到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宋离月赶到的时候,秦风已经被两三个人打倒在地,秦大娘在一旁哭得眼看就喘不上来气了。正欲冲上去,宋离月顿住脚步,她捡起地上几颗石子,运上内力,迅速击向那几个人的肋下。 见那几人惨叫几声,退开几步,宋离月这才冲过去,把秦风扶了起来。 “秦风,你有没有事?” 人被打得不轻,脸上满是血,秦风就着宋离月的手坐起身,看清是满脸抹着黑灰的宋离月,心里一惊,低声急促道,“你怎么来了?快走!” 宋离月没有理他,而是扶着他站起身来,“你别管,我没事。” 她走到秦大娘面前,手里的牛毛针悄无声息地扎进穴位,秦大娘卡住的那口气终于是蓄上来了,胀得猪肝色的脸终于是慢慢缓过来了。 “你是什么人!” 一个坐在马上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晃了晃手里的刀,阴狠十足地喝问道。 宋离月见秦家母子俩好好的,突遭横祸,心情烦躁异常,语气也阴郁起来,“尊驾又是何人?为何深夜时分,闯入村落,欺压良善?” “哎呀,还是个文邹邹的小娘子啊!”那粗鄙的男子哈哈笑起来,“来来来,告诉这位小娘子,爷爷我是何人?” 旁边走上前一个小喽啰,谄媚地笑道,“这位是我们家的二当家的,也就是我们的二爷。一把刀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可是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宋离月打量着对面这些人。 面黄肌瘦,犹如丧家之犬,架势还摆得挺足的,哼…… “既然是你们的二当家,肯定还有大当家的,叫你们大当家出来,我和他说。”宋离月刺挠地说道。 果然,那个什么二爷立即跳起脚来,“大爷不在家,就是二爷当家,你个小丫头片子胡咧咧什么?” 他说着,手一挥,“弟兄们,进院子休息。” 宋离月算是明白了,秦家的院子算是这个村落里最大的,收拾的又干净,这些人肯定是来踩过点的,不然不会直奔目标而来。 既然是有备而来,且是有目的的,双手难敌四拳,眼前亏谁吃谁倒霉。 “院子你们想要,好话好说,不是没得商量,你们现在把人打成这样,总得给个交代。”宋离月看着他们说道。 那个什么二爷龇着牙,“老子先前说了好话,这母子俩一样轴,死活不让,我让兄弟们把他们请出来,好家伙,这个混小子直接上来拼命,你说我能不让兄弟们好好教训他吗?” 没理当作有理来说,可真是土匪风格。 【608】计划逃走 “那个,小娘子,我和你说啊,这村子的所有出口都让我派人守上了,你看好你男人,要是敢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心狠手辣。”那个什么二爷阴狠地吓唬着,“兄弟们手里的刀可都不是吃素的。” 宋离月没说什么,走到秦风身边,低声问道,“有没有事?可以走的话,扶着秦大娘,我们先去唐婆婆那里。” 秦风沉默看她,继而点头。 宋离月看着那什么二爷,“既然你们要这个院子,那就空出来给你们,我们现在就走,不过,我要进院子拿一样东西……” “拿什么!不许!”一旁的小喽啰叫嚷道,“要走快走!再拖拉,可就一个也走不掉了!” 宋离月本来想把那块布料拿出来的,秦大娘很喜欢那块布料,都舍不得裁剪,如今见她被吓得不轻,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先离开再说,大不了,她偷偷回来取。 和秦风扶着秦大娘慢慢地挪去唐婆婆家里,唐婆婆见人回来了,也是吓了一跳。 一夜忙乱和恐慌,没有人睡得安稳,宋离月强迫自己睡了两个时辰。 一觉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了,她忙起身出来查看。见三人都在院子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大娘被昨晚惊吓到了,神情恹恹的,坐在院子的椅子上,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唐婆婆在煮饭,秦风在劈柴。 宋离月刚现身,秦大娘忽然眼前一亮,她伸手拉住宋离月的胳膊,“月姑娘,你和我家风儿什么时候成亲啊?我家风儿人很好,他心里很喜欢你的。月姑娘,月姑娘……” 宋离月吓了一跳,想抽开胳膊,却被秦大娘握得更紧。她拉着宋离月,仍旧在喋喋说着,“我是个快死的人了,拖累我家风儿这些年,我早就活够了。我知道你是好姑娘,你送给我的那块布料啊,我很喜欢啊。” 说着,她忽然落泪,“我家里太穷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换成了我的药。可我这病就是不好,拖了这些年把家都给拖垮了,拖累了我的风儿……” 宋离月不知道说什么。倒是在一旁劈柴的秦风见状忙几步奔了过来,一脸歉疚地看着宋离月,“对不起啊,月姑娘,我娘是昨晚被吓到了。” 他伸手轻轻拿开秦大娘的手,哄劝道,“阿娘,你不是很喜欢月姑娘吗?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秦大娘点点头,“我喜欢月姑娘的,她人长得好看,心底也好,还会写字配药。风儿,你要好好待月姑娘啊……” 宋离月还在一旁,秦风很是不自在,还是顺着她的话说道,“我会的,阿娘。” 秦大娘得到想要的答案,笑着点头,然后坐好之后,又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秦风满脸忧色,站起身,看着宋离月,“月姑娘,你看我娘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事?” “你娘这是被吓的,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吓,可轻可重。”唐婆婆煮好饭,从厨房走了出来,满脸的忧色,“这些天杀的土匪什么坏事不敢做,不知道接下还要在村子里怎么使坏呢。” 一番话说得大家心情很是沉重。 “眼下村头都被守住,即使想出去,也出不去了。”唐婆婆又是一叹,“即使出的去,可又向谁求助呢?我们这里就这十几户人家,官兵来了,哪里还会顾忌我们这些穷苦的人家。” 宋离月想了想,看向秦风,“秦风,如果让你出去搬救兵,你能出的去吗?” 虽然那些土匪说出口都被守住了,可秦风自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肯定知道一些自己独辟蹊径开发出来的小道。在凌白山的时候,宋离月也有一些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地方,就连爹爹也没有说,这是孩子自己的小秘密,像秦风这样,一群小伙伴在一起玩的时候,这些小秘密都是共享的,所以,秦风即使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可他一定知道。 听到宋离月这样问,秦风有些惊讶,“你有办法?” 宋离月蹙着眉,“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你,能出的去吗?” 秦风很是慎重地想了想,“我要出去看一看。” 宋离月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唐婆婆看着他们两个,很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月丫头,秦风,你俩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还是在家里好好待着。” 宋离月安慰道,“婆婆,你放心好了。我和秦风一定会谨慎小心的,有个什么不对劲立刻就回来。” 四个人心事重重地吃完饭,秦风背起药筐,宋离月也拿着铲子,两人装作要上山挖草药,一起出了门。 走了一会,果然就遇到了一个提着刀满脸横肉的男子。 见宋离月和秦风走近,他呵斥道,“你们两个人要去哪里?谁让你们乱走的?回去!” 秦风想上前,被宋离月拉住,她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我家婆婆是村子里的赤脚大夫,我们上山是采草药的。你们守住所有的路口,再说了那座山又不高,连着村头,那里肯定有你们的人守着,你还怕我们插翅膀飞走了啊!” 那满脸横肉的男子看到宋离月怔愣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宋离月。 忽然,宋离月想起来了,她忘记给脸上抹黑灰了! 之所以她忘记了,却没有人提醒,是因为大家都忘记了这件事! 即使被看到了,那也就不遮不掩了,宋离月看着那人,恶狠狠地喝道,“看什么看!” 那人被呵斥,也不生气,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很是和气地说道,“采草药啊,那快去快回。”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放行,宋离月拉着秦风就往山上走去。 秦风很清楚宋离月的容貌对于这些人的冲击力有多大,他看着宋离月欲言又止。 宋离月自然全都尽收眼底,她边走边说,“我们今天采草药,你顺便看看哪些地方有人看守,再留意一下哪些地方没有人,或者说看得很是松懈。我们回去准备一下,明晚,你就出去。” 宋离月说得这些话,秦风听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扶住宋离月的胳膊,低声道,“那些人看到你的脸了。” “嗯,所以明晚你必须出去,下半夜出去,赶到溍阳城估计也开了从城门。”宋离月低声说着,“具体如何做,我们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 秦风脚底下顿住,“我说的不是这些,他们是土匪,是不讲道理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这样的容貌,你让我怎么放心走?” 【609】压寨夫人 闻言,宋离月也顿住脚步,“你留下,又能帮我什么?” 这句话很伤人,可也是事实。 忽略掉秦风眼中的受伤,宋离月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他们要是看上我,我有办法周旋,却没有办法拖延太久,所以需要你去搬救兵回来救我……” 伸手拍了拍秦风的肩头,宋离月很是郑重地说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可要保住全村十几户的人家,只能靠你了,秦风。” 见他眸带疑虑,宋离月见左右无人,手上蓄上内力,指尖微动,一道凌厉的掌风疾驰而过,半山坡上一棵小树拦腰而断。 秦风顿时目瞪口呆。 宋离月收回手,冲他挑眉一笑,“如何?我没有吹牛吧。” 秦风陷在震惊之中,一上午几乎都没有说话。 下午,清洗好草药,宋离月见唐婆婆陪着秦大娘说话,她冲秦风使了个颜色,两人躲到凉亭里。 宋离月端了一杯果子茶,小口小口喝着,“秦风,你上次进城的时候,不是说那些人正在城中征什么女官吗?他们掌事的头头应该是一个赵修的大人。” 徐丞谨能派什么人来,无非就是赵修。 徐丞谨也是个死脑筋,去年她从凌香水榭逃去南越,这个赵修追了她一路都没有追到。上次在南越,用赵修打人情牌也是输了,这次估计还是派倒霉的赵修来办此事。 秦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宋离月说着这些。 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有太多太多的秘密,上午露出的那一手武功,足以令他震撼,如今让他去搬救兵,更是说得似模似样。 她到底什么人?什么身份? 宋离月见他走神,忙捅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进城之后,就直接去赵修赵大人的府邸,就说你有祖传的青鸟玉虎丸,可以医治王后的病,要求见赵修大人。” “青鸟玉虎丸?”秦风不解地念叨着这个奇怪的名字。 呃…… 这个名字确实很怪。 宋离月摆手道,“你别管这些,只管按照我说的做。见了那位赵大人,你就把这里的情形说给他听,他一定会带人来的。” 秦风听完,顿了顿,“你们是旧识?” 犹豫一下,为了让秦风放心,宋离月点点头,“认识,有过数面之缘,我那个夫君认识不少达官贵人……” 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自己的夫君,秦风还是不太能接受。 宋离月面容娇美,身段窈窕,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嫁人的深闺妇人,更不像是身怀六甲之人。 秦风忽然苦笑,即使她没有嫁人,她这般的人物也绝非自己所能奢望之人。如今她受池鱼之灾,护她周全,才是重中之重。 郑重地点头承诺,秦风的声音低沉,“放心,我一定想尽办法见到那位赵大人,把话带给他。” 宋离月闻言一笑,眸光闪动,“我信你,秦风。” 心头狂跳,秦风脸颊微热,他忙站起身来,“我……我去把草药翻一翻……” 见他落荒而逃,宋离月哑然失笑。 忽然,院门被“嘭”的一声打开,众人循声看过去。 宋离月一眼就认出来人是昨晚那个什么二爷,秦风自然也认出来了,神色一变,上前一步,拦住来人,低声喝道,“你们来做什么!” 那个什么二爷没理会秦风,径自看向一旁的宋离月,目露惊艳之色,“果然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我就说昨晚你这个小辣椒怎么看起来那么顺眼。” 秦风听他说得不像话,起身挡住他的视线,“房子已经给你们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个什么二爷拿眼斜他,“这么天仙一般的人物,在这穷乡僻壤里跟你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真真是天大的委屈。” 说着,他一挥手,“来呀,请回去给兄弟们做压寨夫人。” 身后那些小喽啰哈哈大笑起来,起着哄。 “好啊,请回去做压寨夫人!” “哈哈哈……二当家的你真是有眼光啊!” “大当家的回来,知道自己得了这么一个天仙媳妇,还不得乐翻天啊!” “二当家就是仗义,什么好事都想着大当家的!” “那可不,大当家的才貌双全,人中龙凤,配个天仙,绰绰有余啊。” …… 乱七八糟的话,说得还真是欠揍啊。 宋离月站起身来,示意唐婆婆把吓得瑟瑟发抖的秦大娘扶到里屋去。 她走到秦风身边,冲他递了个眼色,然后上前一步,看着那个什么二爷说道,“我已经嫁过人了,恐怕是没福气做你们的什么压寨夫人了。” “不就是这个穷小子吗?跟着他吃糠咽菜的,真是白瞎你这如花似玉的俏脸蛋啊。”那个什么二爷笑眯眯说道,“嫁过人也没事,我们大当家的心肠最是好,不会计较这些的。只要以后肚子争点气,多给咱们大当家的生几个大胖小子就成!哈哈哈哈……” 秦风气得拳头紧握,宋离月不甚在意,左右看了看,“让我做压寨夫人也成,让你们大当家的过来,我和他说话。” 秦风听宋离月这样说,吓了一跳,拧着眉低声道,“月……” “别说了。”宋离月截断他的话,低语道,“我有办法脱身。” 是了,遇到什么事,她都是说她有办法,她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那个什么二爷一愣,“大当家的出门办事去了,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说着,他忽地一笑,“别担心,我们大当家的能文能武,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宋离月点点头,“好,那等你们大当家的回来再说吧。” 那个什么二爷似乎没想到宋离月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片刻,摇头道,“夜长梦多,你现在就跟我们回去。” 宋离月很是耐心地解释道,“你看我这好人家的姑娘要去做你们什么压寨夫人,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过那刀头舔血的日子,我是不是要和家里人交代一下。我已经答应你们了,你们还怕什么?一群老爷们还怕看不住我啊。” “哈哈哈哈……”那个什么二爷也是个贱脾气,挨了骂之后,很是开心地笑道,“暴脾气,真是对性子!好,一言为定。二爷我先回去准备着,明天晚上就给你们拜堂成亲,到时候我这个媒人酒,小娘子可要多敬几杯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离开了,宋离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610】被迫成婚 “月姑娘,你怎么可以答应他们!你一个姑娘家以身涉险,岂不是羊入虎口!”秦风焦急地说道,“我不能让你去,等一会,我就把你送出村去。” 宋离月看了看外面留下守门的两个小喽啰,拉着秦风往一边避了避,“你不要意气用事。就算我走得了,你呢,唐婆婆还有秦大娘呢?还有这村子里的十几户人家呢?你有本事全都能安然无恙地给送出去吗?” 秦风的眼圈红了,“可你是一个姑娘家,清白要是受损,这一辈子……” “不会的,我可以自保的。”宋离月低声道,“我看那个二爷也就是个草包,真正当家的应该是那个还没有回来的大当家的,你一定要在那人回来之前跑出去。” 秦风目光沉沉,满是担忧,“你有武功,又认识那位赵大人,月姑娘,你去才最为合适。” “不,我不能去。”宋离月说道,“我不愿见那些……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夫君有牵扯的人。还有,怀孕以后我的武功已经大打折扣,催动内息赶路的话,恐怕会动胎气。现在胎儿才两个月,我不能冒险。” 迎着秦风的视线,她认真道,“如今这些人让我做什么压寨夫人,盯着我的人更多。秦风,你放心,我留在这里,一定会护好秦大娘和唐婆婆的。” 除了他们,我还关心你啊…… 这句话秦风当然没有说出口。 那些人离开没多久,宋离月就做起戏来,然后守在门口的两人就听了一出好戏。 无非就是窝囊丈夫守不住自己的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貌美如花的妻子要成了别人家的,偏不敢如何反抗,在屋里摔摔打打的。足足闹腾了一个下午,月上半空,里面才消停起来,想来是吵闹累了。 门口两人也是松了一口气,里面男人摔骂,女人哭泣,真是吵得脑袋都跟着疼。 掐着时辰,宋离月在天色大白之前和秦风到了采药的那座山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山洞。 把所有的事情又叮嘱一遍,宋离月悄声说道,“一定不要怕,和那位赵大人把话清楚之后,听他的安排,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秦大娘的。” 秦风闻言,拧着眉,终于是说出口,“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一定会尽快找到那位赵大人。月姑娘,你千万要保重,就当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宋离月闻言一笑,“你放心,单打独斗,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我等你带救兵回来,快去吧!” “好。” 秦风的目光凝在宋离月的脸上,猛地转身离开。 他要快,快一些,她们就可以少受一些危险。 宋离月见秦风离开,立刻赶了回去,昨天那个什么二爷不是说他们的大当家的今天会回来的吗?估计很快就来抓她这个“天仙”了。 真是要命! 果然,宋离月刚悄悄潜回去,还没有来得及把身上沾到的草摘干净,就听到门被敲得砰砰响。 “小娘子,小娘子……” “开开门,我们当家的有请……” 被唬了一跳,宋离月想着,难道他们那个什么大当家的已经回来了?按照昨天那个什么二爷所说,是早上回来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早! 照了照镜子,宋离月把头发又搓得乱糟糟一些,这才起身去开门。在那两个人没看清的时候,立即关上门,她抬起袖子半遮住脸,可怜兮兮地擦了擦眼睛。 那两人看着美人狼狈的样子,怔愣一下,劝慰道,“小娘子哭什么啊,我家大当家的人长得好,武功好,绝对比你这个窝囊废的男人好一百倍,一千倍,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吧。” 他们人多势众,且这个什么大当家的既然能当得了他们的头,肯定是有些本事的。她现在怀着身孕武功差了好多,双手难敌四拳,且务必要一击即中,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偷袭。 尽量拖延时间,万不得已,只能铤而走险了。 打定主意,宋离月红着眼睛点头,“我去可以,你们要保证,不许骚扰他们,不然我誓死不从。” 那两人等着喝喜酒,自然什么都答应,两个老人,一个摔打半天的窝囊废,能起多大的浪,听宋离月这么好说话,自然是连连点头,“小娘子放心,一定一定。” 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在唐婆婆担忧的眼神中,宋离月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秦风家的院子早就没有往常的干净整洁,到处窝着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唐婆婆说的十几号人。宋离月在里屋坐好之后,四周看了看,没有见到那个什么大当家的,她看向满脸笑眯眯的那个什么二爷问道,“你们大当家的人呢?” 那个什么二爷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别着急啊,下面的人来回了话,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人就到了,小娘子,你先装扮起来,到时候大当家一回来,立即拜堂成亲。” 这么快! 宋离月不动声色地哼道,“这么仓促?” “非常之时,非常之法。小娘子要是嫌仓促,以后再给你补一场就是了。”说完,他一挥手,立即有刚抓过来的几个婆子上前来服侍。 应当是这个村子里的老人,宋离月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宋离月,上前战战兢兢地张罗着。宋离月见她们虽然受了惊吓,可身上衣衫周正,且没有任何的受伤。估计又是被吓唬来的。 宋离月现在要做的就是安稳人心,拖延时间。走一步看一步,这大当家的不是还没有回来吗?往好处想,万一那个人是个通情达理的,又或者,那人完全看不上她呢?正好一了百了。 那个什么二爷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从哪里倒腾出来的一件红色嫁衣和红盖头,婚服虽然简单粗糙了一些,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样样不缺。 头上顶了一个红色的鸳鸯盖头,宋离月很是乖巧地坐在床榻边。 中午……最晚中午秦风应该就可以带人赶来了。 她现在就希望那个什么大当家的晚一些再晚一些,最好就是不要回来…… 昨晚睡得晚,起得早,一夜都没有睡好。坐了一会,宋离月不由得打起瞌睡来。 这么艰难的环境下,宋离月还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一个人就把这些土匪给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着实是痛快无比。 恍惚间,从梦里抽离出来,宋离月抚上自己的腹部。 不能逞强,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可乱来。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声,宋离月忙打起精神来。 【611】出人意料 院子里有道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似乎很生气,在和那个什么二爷在争吵什么。随即咚咚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哎呀,大哥,你先看看人再说啊。真的是个绝美的人儿,天仙一般,我敢保证,你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 那个什么二爷的声音絮絮叨叨越来越靠近,宋离月知道肯定是那个什么大当家回来了,当即打起精神来。 来人脚步很快,匆匆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自己身边,宋离月刚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头上的盖头就忽地被掀开。 眼前的光线瞬间一亮,宋离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这一眼,应当是初次见面的两人,俱是一愣。 那个什么二爷一见两人这表情,顿时乐了起来,他一拍手大笑起来,“哈哈哈……大哥,我说得没错吧,是不是个美人!不是仙女,兄弟怎么敢配你啊。你瞅瞅这俏生生的小脸蛋,真真是九天玄女下凡间啊。” 宋离月看清对方的相貌,也是一道闷雷劈过来,随即她露出一副“我看你怎么死”的表情。 大当家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来,身边那个没眼色的什么二爷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邀功的话。宋离月丝毫不怀疑,但凡这位大当家的还有点力气,肯定一个大嘴巴甩过去。 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这位大当家的决定先打发走身边这“催命刀”一般的存在,“牛大力,你先出去。” 牛大力? 宋离月看着那个什么二爷矮小偏胖的身材,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大力。 “哎呦,大哥,那我先出去。那个,别让兄弟们等太久啊,晚上你们洞房花烛夜,一整夜的时间呢,兄弟们可都在外面等着你喝喜酒呢。” 牛大力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走了出去,还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大当家的在宋离月面前垂首,深吸一口气,猛地半跪在地,“臣赵修见过王后娘娘。” 谁都没想到会在这种环境下以这种身份遇到对方。 宋离月看着眼前的男子也是一脸的无奈和疑惑,“你又是奉你家主子的命来抓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对,看赵修方才那满脸的震惊和面如死灰,估计他应该不知道她在这里的。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什么大当家的…… 赵修不敢抬头,很老实地回答道,“不是,臣也是刚刚才知晓娘娘你又逃走了。” 又…… 宋离月,“……” 尴尬的身份让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宋离月清了清嗓子,“你,先起来。” 闻言,赵修站起身来。他看了看宋离月身上的红色喜服,眼睛一阵阵刺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小声地说道,“那个,娘娘,你千万不要告诉圣上,你这……” 见他紧张地慌了手脚,宋离月垂眸看了看身上的喜服,笑了笑,“可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修松了一口气,“娘娘吩咐就是。” 宋离月也有些紧张,轻咳一声,“你不要和你主子说在这里见到过我。” 赵修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行,欺瞒主子那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就答应,宋离月冷哼,“那你主子知道你今天要强娶大黎王后做压寨夫人,赏你个五马分尸,你会更开心,对不对?” 赵修这下是左右为难,横竖都是死,顿时面如死灰。 见他一脸的汗,宋离月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下歇一歇,顺便说说你这位当今圣上身边的大红人,是怎么成了土匪的大当家的。” 赵修无奈,坐在一旁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原来,这段时间,赵修一直都奉命悄悄地忙活着剿灭匪徒这件事情。 没有大张旗鼓,各个击破,悄无声息,让这些人摸不清路数,也不能联手对抗。 匪徒一般都是借助自己熟知地势,占尽天时地利,屡攻不下,赵修就想出先打入内部的法子。 不过数月,成效很大。 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不成气候的,留到最后,官兵出面扫干净就行了。 这个牛大力手底下的三十来号人并不成气候,本来打算一举歼灭,这个牛大力虽然做匪,也算得上做过好事。周济村民,从不洗劫村庄,算得上干了些行侠仗义之事,就是行事粗鲁随性。关键是这个牛大力危急关头还救过赵修一命,赵修打算将牛大力一伙人引入征途,不想在这附近又遇到了牛大力的死对头。 对方可是无恶不作的实打实的恶匪,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赵修攻破的。对方即使如今落荒而逃,实力还是不容小觑。所以,本来应当停驻在村外树林里等着赵修安顿好就归入正途好好做人的牛大力吓得忙带人躲到了村子里。 宋离月听完之后,明白了始末,出声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外面是那些人呼呼喝喝吵吵闹闹的声响,赵修端坐在那里,神情认真地说道,“我已经带了人马回来,自然会安然无恙地护住娘娘你,娘娘无需担心。” 赵修现在人在这里,那秦风跑了一趟,岂不是扑了个空。没找到人,那个直心肠的秦风,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宋离月冲赵修摆摆手,“我,你就不用操心了。赵大人,你看你能不能调派个人回去一趟。” 赵修疑惑地问道,“为何?” “本来以为我今天会被人抢来做压寨夫人的,所以呢有个热血青年挺身而出为我抱不平,按照我的叮嘱去了你的府邸搬救兵了。”宋离月继续说道,“如今你在这里,我担心他找不到你的人……” 赵修闻言笑了笑,看着宋离月说道,“娘娘放心,我的府邸有圣上身边的暗卫负责接收信息,那个小伙子不会空跑一趟的。” 徐丞谨的暗卫…… 宋离月心头一跳,“那岂不是你的主子很快就收到消息了?” 完了,她担心赵修听不懂,特地教了秦风说什么青鸟玉虎丸,这么明显的暗示,徐丞谨一听就知道她在这里。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她这次郑重其事的断情绝爱的远走他乡,岂不就成了小打小闹的拈酸吃醋的负气出走? 宋离月忙站起身来,伸手把身上的喜服给扯掉了,这一番动作很突然,且利落无比,把刚刚还安坐的赵修给吓到了。他忙站起身来,立即转身,“娘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612】漏网之鱼 “放心,我不会用自己的清白陷害你。”宋离月一边忙着套上自己的粗布衣衫,一边疾声说道,“你家主子没人性,要是知道了,头一个会杀我,我才不那么傻呢。对了,赵修,你身上有银子吗?” 赵修老实地把腰间的钱袋子取下来,递了过去,“娘娘,你要银子做什么?” 宋离月拿过来,掂了掂,不多,顾不上这些了,省点用能撑的过十来天。 “当然是用来跑路啊,我才不会乖乖跟你回去。”宋离月笑眯眯地把钱袋子揣好,“谢了啊,赵修,后会无期啊。” 一听宋离月这般说,赵修忙回转身,身形一晃,拦在门口处,“娘娘,你不能走。你刚和圣上成亲不足百日,圣上待你真心实意,你若是这般就走了,会要了圣上的命的。” 宋离月看着赵修说道,“赵修,这段时间你不在宫里,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家主子给你找了一个貌若天仙的新主子,且你家主子爱不释手,恨不得变成花蝴蝶天天围着她转。” 赵修一愣,“不可能,主子不是这样的人……” 呸! 男人要是变心,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宋离月哼道,“赵修,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你平时和你家主子穿一条裤子我不管,这个时候你要是敢强迫我回去看那对什么夫什么妇,别怪我翻脸无情!” 这番话说得很重,赵修目前搞不清状况,拦着宋离月去路的双臂是缓缓放下来了,可还是神色坚定地说着,“主子不是这样的人,娘娘你肯定是误会了。” 宋离月懒得和他说话,挥挥手,“让开让开!等你回宫亲眼看到就知道你家主子早就变成一支出墙的红杏了。” 赵修还欲再说,忽然听到院子里出现了一阵骚乱,紧接着就听到牛大力的声音,“大哥,我那个死对头要杀过来了!” 正在屋子里争论的两人都是面上一惊,村子里还有老百姓呢! 赵修很沉着,一惊之后立即说道,“娘娘,我的人手足够,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见他转身欲走,宋离月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赵修,别让那些人进村子,这里都是老弱妇孺……” “我明白,娘娘保重!”赵修冲她点头,“我一定尽力护住所有的村民,还有娘娘你……” 几乎是一瞬间,院子里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 宋离月一个人在屋子里也待不住,她焦急地等了一会,还是不放心,推门而出,奔向唐婆婆的家。 家里只有两位老人在家,听到外面的喊打喊杀的声音,肯定吓坏了。唐婆婆的家建在一个半坡上,视线很是开阔,她找了块高一点的大石头站在上面往村头看了看。 依稀能瞧见一些,打了有好一会了,赵修带来的都是好手,估摸着应该是快结束了。 赵修办事能力果然很厉害,村子里面没有被侵袭的现象,一片死寂,人应该都躲起来了。 缓步走到唐婆婆院门前,她推门而入,“婆婆,我回来了……” 没有听到回答,宋离月想着老人家肯定是吓坏了,又扬声道,“婆婆,没事的,村子里是安全的,等会官兵到了,就可以把那些匪徒一网打尽……” “月姑娘……” 屋子里传来唐婆婆颤抖的声音,宋离月松了一口气。 唐婆婆这般害怕,肯定是吓坏了。 疾走几步,人刚走到里间,一进去,宋离月就察觉到不对劲。 果然,一道风声响起,紧接着一把利剑就横在她的脖颈处! “月姑娘!” 唐婆婆带着哭腔喊道。 竟然溜进来一条漏网之鱼…… 身后有道人影逼近,宋离月默默看着,没有反抗,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尊驾何人?” 那人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打量她。 宋离月猜不出对方的意图,“尊驾是要出村子是不是?你不要伤害我们,我带你出去。” 没有听到回话,她又说道,“这两位婆婆年纪都大了,年老体弱,你别为难她们。我跟你走,我手无缚鸡之力,且自小在这里长大,哪里有偏僻的小路我最是清楚……” “好,你跟我走!” 身后之人终于出声,随即宋离月就感觉到一手大手搭上她的肩膀,狠狠地捏住,疼得她差点闷哼出声。 “月姑娘!” 唐婆婆担忧地看着宋离月。 宋离月宽慰道,“婆婆别担心,照顾好秦大娘,秦风一会就回来了。” 那人似乎很是小心,利剑始终没有离开宋离月的脖颈。 宋离月打算把人引到秦风出去的那个秘密小路那里。 万一此人非要挟持她一起出去,走的出去,她的命才能保得住。这个人如果聪明一些,丢下她自己走倒还行,带着她一起走的话,估计走不了多远。徐丞谨那个小心眼的,还不把这个人给盯得死死的。 一路上宋离月都很配合,很是爽快就把人带到了山上,她抬手指了指那个小小的山洞,“从那里一直往前走,就能够出去了。” 那人终于是松开了钳制住她肩头的大手,宋离月疼了一路,忙伸手抚上疼痛处,估计那块应该已经青紫了,这人的手劲怎么那么大啊。 那人从她的身后现身,走到山洞处查看。 宋离月这才看到对方竟然是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子,满脸络腮胡子,五官没看清,却给人一种很是凶悍的感觉。他很壮硕结实,可这一路上,他竟然身形矫健,想来武功很是不错。 宋离月估量着自己动手的话,能有几成胜算。 那人查看了一番,忽然回首看向宋离月,“如何信你?” 这个中年男子的眼神带着肃杀,一看就是凶狠的主。 突然撞上这样满是杀意的眼神,宋离月被吓了一跳,仍旧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小时候在这里玩到大的,不信我带你出去,要是走不出去,你就杀了我。” 那人看着宋离月的脸,似乎在衡量她话里的真伪。 就在那人将信将疑的时候,那个山洞传来了动静,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山洞口的藤曼悉悉索索地响动,从里面钻出来一个身影。 是秦风…… 宋离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也太巧了吧。 “月姑娘?”秦风一出来就看到宋离月站在那里,满脸的欣喜,“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613】大结局(上) 宋离月还来不及打手势暗示他,就听秦风说道,“我按照你的吩咐去了赵大人府上,刚开始那些人不信,我就把你交代我说的话告诉了他们,他们这才信了。我是和他们一起过来的,我担心你们,就先行回来看你们。月姑娘,你放心,赵大人的人很多,绝对可以把那些土匪全部都收拾了……” 宋离月很是紧张地看着匿在一旁满脸杀意的中年男子,如果和他解释,秦风带来的人其实是对付牛大力的,不知道他信不信啊? 呵呵…… 信才有鬼! 见宋离月神色有异,秦风这才看到一旁竟然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他吓了一跳,这人和宋离月在一起,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突然,眼前寒光一闪,宋离月大声喊道,“秦风,快跑!” 说话的同时,她一扬手,迎上那中年男子的剑锋。 秦风被骇住,脸色都白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噔噔后退几步,脑海中一片空白。 宋离月喊了好几声,秦风才回过神来。 “秦风,快去村口找赵修赵大人!” 宋离月一迎上来人的招式,就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那人的对手。 自从她的筋脉恢复之后,她勤加打坐练功,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再是勤奋,也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来。两三个月的勤勉,功力恢复了以前的十之一二,已经是进步飞快了。如今怀孕了,随着胎儿的越来越大,功力已经退了回去。现在才两个多月,都已经退掉了一成,要是月份再大一些,宋离月毫不怀疑自己又会彻底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 这些后话以后再说,现在火烧眉毛的是她快要扛不住了! 最倒霉的是,对面这个满脸杀意的男子,似乎看出她的武功不咋地,连内息都不浪费,直接用蛮力压制。 最惨的是不管哪种,宋离月都接不住,结果自然是她毫无悬念地节节败退。 好在那人没有去追秦风,估计对方是笃定可以在秦风搬来救兵之前就能把她解决,而且能顺利逃掉。 这样一想,宋离月更是怄得吐血。 仗着身形灵活,那人竟然几招都落了空,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想缠斗,一个杀招直接将宋离月击落在地。 “本不想杀你,你搬来官兵害死我那么多的兄弟。”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杀意十足,“杀你,祭奠我枉死的兄弟。” 宋离月被一掌打落,疼得要命,在心里不由得暗暗发愁:这个秦风怎么这么慢啊,她这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都…… 慢慢站起身,宋离月长长叹了一口气,“尊驾为非作歹这么久,手底下死的都是当死之人吗?那些枉死的冤魂,又要用谁的血祭奠呢?” 男人脸色一沉,“去问阎王吧。” 说着,他手中的剑就挥了过来。 这还是个躁脾气,话都不愿意多说,直接就砍过来了。 宋离月疾驰退后,避开这凌厉一招,却不想锋利的剑刃紧随而至。 避无可避,宋离月已经感觉到了冰凉的剑刃贴到自己皮肤上,心里一凉。 完了,这次是要把自己交代在这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荒山野岭了,客死异乡,真是悲惨,希望赵修还能有点良心,能把她送回凌白山。 就这么死了,可真是不甘心啊,她还有好多事还没有做。眼前忽然晃过徐丞谨的身影,宋离月哀哀一叹,算了,小没良心的,我不生你的气了,你要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子,就和她在一起吧。希望你是真心喜欢她,不会再红杏出墙…… 不知道是不是那人的剑太快,宋离月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又因为临死前的那点念想,似乎闻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气息。 腰际被一双大手揽住,随即身子一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离月……” 头顶出传来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徐丞谨,宋离月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待睁开眼睛,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她一怔,是眼泪吗? 脖颈处传来刺痛,应该是那人的剑气划破了,有血溢出,顺着脖颈滑落,一只手紧紧地压在伤口处,疼得她不禁蹙眉。 随即肩窝处一沉,有人把脸靠了过来,喉间竟然是难以压抑的哽咽。 宋离月发现自己很没出息就心软了。 这个没良心的,不在宫中陪美人,跑来这荒山野岭来救她,不算是黑心的负心汉。她想开口劝慰两句走个形式,不想一口气岔了,顿时咳嗽起来。 她这边咳嗽得狼狈,抱着他的男子却是欣喜若狂,身子一震,随即满脸狂喜地看着她。 看她咳嗽这般狼狈很好玩,是不是? 看到徐丞谨脸上的泪痕,宋离月涌上来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在对方的注视下,她期期艾艾地低声道,“我又没死,你哭什么?你做了鳏夫,正好和你那位新美人双宿双栖,岂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徐丞谨沉着脸,不置一言。 看到她面色惨白,脖颈处还流着血,天知道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以为自己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那一刻,他心肝俱裂,恨不得立即追随而去! 可她竟然这样说! 刚刚是她避不开,还是不想避? 惊惧过度,满心的愤怒和哀怨,待看清她脖颈处只是划破了皮,悬着的心狠狠地砸回原处,徐丞谨的脸色很是难看,他抬手扣上她的肩,追问道,“谁给你的胆子抛下我!谁给你的胆子敢轻视自己的性命!宋离月,你仗着我的宠爱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好巧不巧,徐丞谨的手正好掐在那个男子一路上紧紧钳制的肩头处,宋离月疼得倒抽一口气,眼睛一红,“徐丞谨,你发什么疯!” 徐丞谨以为自己情急之下,出手太重,慌乱地撤回手,方才的气势一扫而光,手足无措道,“怎么了,离月,我弄疼你了?” 宋离月有些气恼,气恼这个没良心的追过来救她一命,纯粹就是为了亲自气死她!自己红杏出墙,给她带了那么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却不想还来恶人先告状这一招,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人被他扣在怀里,半点动弹不得,宋离月只能用眼刀子死命地剜他。 奈何有人视而不见,徐丞谨不顾她的挣扎反对,轻轻掀开她的衣襟,发现女子的白皙圆润的肩头,竟然有着五个青紫的手指印! 【614】大结局(下) “是那个人?” 徐丞谨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阴沉。 从这个徐丞谨出现,还没有听到那个坏人的动静,宋离月好奇地别过脸想看看,眼睛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别看,你如今有了身子,不宜看到血腥的场面……” 额头上一暖,是他印上了他的唇。 不过是几日没见而已,自己是打定主意要远走高飞的,不知为何,就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温柔,宋离月立即溃不成兵。 “徐丞谨,你没良心……” 一句话来不及说完,眼泪就落了下来。 徐丞谨心疼地把人搂紧,打横抱了起来,“好了好了,我们回家。要杀要打,悉听尊便,只是不许再偷偷跑出来了。” 宋离月梗着脖子,“我不回去,新人胜旧人,让我回去看你和那个女人恩恩爱爱,我会被恶心死的。” 完全是制不住怀里无理取闹的女人,徐丞谨无奈地解释道,“那天你在御花园看到的那个人是我的师叔,你都没有弄清楚,就闹离家出走,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担心你,都快疯了!” 宋离月,“……” 师……师叔? 那个女子看着那么年轻,竟然是徐丞谨的师叔? 可…… 是师叔又如何? 宋离月想着那天自己看到的一幕,还是满满的酸意,“不过是身份而已,你是大黎的圣上,万物万民都是你的。你要如何,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果然吃醋的女人没有道理可讲。 徐丞谨垂眸看她,“你天天忙着练功打坐,我以为你早就不要我了,如今还知道拈酸吃醋,我真是受宠若惊。” 宋离月不依不饶,“那个人真的的是你师叔?你对她真的没意思?” 徐丞谨一叹,“人伦纲常管束着呢,我是圣上,更要做天下人表率。再者说,你以为谁都敢啊……”他忽然低下头,凑到宋离月耳边说悄声道,“如你这般对自己师叔祖下手的,可只有你一个。” 听他拿在南越时的身份来压她,宋离月不禁脸一红,“她生得这么美,我不信你不动心。” 徐丞谨含笑说道,“师叔的幻术最是精湛,你那天看到的她,不是真正的她,而是你入了她的阵之后看到的自己。” 啊? 宋离月愣住,那天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女子真正的相貌,而是基于自己的相貌自己想象出来的?既然自己中了徐丞谨师叔的幻术,那就证明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那位师叔的眼中…… 老天爷啊,她这丢脸可是丢到姥姥家了啊! 宋离月绝望地抓住最后的稻草,“可是……她不是慕清光那个坏家伙送来的吗?” 徐丞谨一笑,“师叔性情跳脱,爱游玩,最近迷上南越一种用辣子熬煮的烫菜,偷吃到了南越的王宫,被慕清光抓了个正着,也不知道师叔她老人家怎么就愿意替慕清光干这个跑腿的活……” 宋离月很是敏感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紧张地叮嘱道,“看好你师叔啊,免得你生生跌了辈分连带着我在慕清光面前跌份。” “嗯。”徐丞谨点头,耳根子很是乖巧地软了下来,“回去我就修书给师父,让他老人家看好师叔,要是实在不行,让师父清理门户也行。” “倒不至于这么严重……”宋离月很是喜欢徐丞谨这个听话劲,“你师叔多大了啊?” 徐丞谨答道,“应该和你一样大……” “什么!”宋离月更是危机重重,“和我一样大,都当你师叔了!” 徐丞谨垂眸看着自己怀里要强的小娇妻,“她武功不好,也就是幻阵学得不错,哪里都及不上你……” 宋离月放下心来,琢磨着,“她和我一样大,也就比慕清光大一岁。不对,要是按月份算,或许也就是大一两个月,也不算大的……” 徐丞谨拧眉,“你在说什么?” 宋离月眼睛发亮,兴致勃勃地说道,“不如回去你给慕清光写信问一问,他对你这位师叔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怀孕的女子都是这般情绪反复吗? 看着她的脖颈处还有血迹,徐丞谨的眉头拧得更深,“怀着孩子离家出走,陷自己入险地,宋离月,你想想回去怎么向我交代比较好!” 忘了还有这么一茬,宋离月顿时僵住了,她眉头一皱,立即小声哼唧道,“哎呀,我的肚子有些疼,头也疼,浑身都疼……” 有人当了真,顿时脸色一白,脚步加快。 宋离月计谋得逞,可瞧着那张俊颜满是担忧,又很是心疼,她抬手勾住男子的脖颈,凑近他的耳畔悄声说道,“你要是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疼了。” 风儿轻抚上脸,徐丞谨的双颊微烫。 宋离月看到了自然更是来了劲,不依不饶地小声道,“还会害羞啊?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博取我的怜爱啊,啧啧啧,表面正人君子高冷不可高攀,其实呢,豺狼虎豹一般,就差将人的骨头……” “离月!” 有人不胜撩拨,勉强自辩。 宋离月越发来劲,“不承认啊,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是……” 徐丞谨的脚步顿住,搂着她的双手骤然收紧,“明年,我们再要一个。” 宋离月猛地神色僵住,“不行!我的武功怎么办?” 徐丞谨冷哼,“最好是不让你练功,省得你总是冷落我。而且,怀了孩子以后你武功退步,我只要看住你前三个月就行了。” 三个月以后,随着胎儿的月份越大,她的武功就越是退步。 最是擅长新账老账一起算,徐丞谨低头在她脸上狠狠咬了一下,“两次了,再有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 两次? 什么两次? 抚着被咬得发疼的脸颊,宋离月想了起来,这个人是在说两次他偷偷从他身边逃开。 第一次是直接在凌香水榭从他的怀里逃走…… 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他都还记得,真是小气啊。 已经走到了山坡下,宋离月偎在他的怀里,轻声问道,“徐丞谨,那我们生两个,好不好?” 徐丞谨点头,“要是两个都不喜欢去西陵,西陵那边我去交涉。” 还不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去西陵,宋离月撇撇嘴,“要是两个都要去西陵,你这边谁来交涉?” 徐丞谨想了想,“那让澈儿的孩子来继承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只要两个?” “生多了,你会很辛苦,舍不得。” “生两个也很辛苦。” 似乎忘记了这茬,徐丞谨的声音一顿,“那我们就要这一个。” 宋离月心里很甜,“好……” 【615】番外(一) 宋离月坐在御花园里,了无生趣地看着荷花池。 亭亭的荷盖翠绿,荷花粉嫩娇美,夏风微拂,荷花的清香盈满四周的空气。 “主子,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你怎么郁郁寡欢的。”玉虎拿着扇子在一旁给小心扇着,“圣上这两日把奏折都搬回来批阅了,要是知道奴婢趁他被军机大臣叫走,偷偷带你跑出来,奴婢肯定又要挨骂了……” 对于四周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宋离月愁绪满面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抚上自己的肚子,叹道,“玉虎,你说我这一胎是不是个女儿啊?” “阿娘!” “阿娘!” 两道清脆的童声传来,宋离月脸上神情一僵,立即换上了慈爱的笑,眉眼温柔地看着两个个头年龄都相差不多的小人儿跑了过来。 大的孩童大一些,眉眼很是漂亮,肤色白净,粉雕玉琢一般。一身亮蓝色的衣袍穿在身上,发髻很是整齐,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一副小大人模样,显得很是老成。 小一些的孩童则是调皮了,眉眼和宋离月有七八分相似,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煞是漂亮,小小的唇总是挂着笑,未语先笑,很是讨喜。 “景恫,景奕……”宋离月怜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冲自己奔过来。 玉虎怕两个孩子碰到即将临盆的主子,忙伸手把两个小皇子揽到怀里,笑着说道,“两位小殿下,你们的阿娘现在抱不了你们,玉虎姑姑抱抱如何?” 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地抱着玉虎,异口同声说道,“好啊。” 是的,预言只能生女孩子的西陵圣女,在宋离月这里彻底被打破了。 一连生了两个都是儿子,西陵那边望眼欲穿,眼巴巴等着下一任圣女出生,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宋离月这一胎上。 宋离月本来不想再生了,可自己很喜欢孩子,也很想有个孩子可以陪在自己阿娘身边。看着软萌可爱的孩子窝在自己怀里,她真的是怎么疼都疼不够,大黎的圣上为此吃醋吃得经常闹脾气。 徐景恫是老大,像了徐丞谨,最得宋离月的喜爱,看到他像是看到徐丞谨的小时候。小小的人儿很是聪慧,也很轴,要去做的事情非是要做好的。才三岁就跟着师傅把字写得有模有样,这让五六七八岁时还在玩泥巴的宋离月很是汗颜。 老二比老大小了一岁多一点,却是十足十的淘气顽皮,模样像极了宋离月,对于男孩子来说秀气了些。徐丞谨抱着自己的小儿子也曾经感叹自己这个小儿子简直就是照着千年的祸害长的。 本来徐景恫的出声,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一开始准备的襁褓小衣服都的女孩子的,生下来却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子,乐坏了整天操心皇嗣的一群老臣。 西陵对于圣女生了一个儿子,不是很热情。送来贺礼的时候,委婉表达了希望宋离月再接再厉再生一胎。 徐景奕出生的时候,亲自送来贺礼的是白玲珑。 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这般辛苦,白玲珑提意要不就把老二抱回去当女孩子养算了。 宋离月舍不得,尽管徐景奕出生的时候,额际就带着葶苎花花纹。 看着自己这两个如花似玉灵动可人的小娃娃,宋离月很是满意。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和自己最心爱的人的骨血。 “景恫,景奕……” 两个孩子缠着母亲玩得正欢,忽然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立即收敛,乖乖地站在一边,齐声喊道,“爹爹!” 徐丞谨背着手,缓步走了过来,“你们又来找阿娘?” 两个小小的人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没有。孩儿有事,先行告退。” 说完,规规矩矩地把小手举起来行礼,然后双双落荒而逃。 徐丞谨走到宋离月身边坐下来,很是纳闷地看着那两道小小的身影,“小小的孩子能有什么要紧事?” 宋离月看着自己的夫君坐到自己身边,很自然地给她揉着酸疼的腰,笑着偎到他怀里,“他们当然没事了,还不是避着你。” “避着我做什么,天底下还有我这般慈祥的爹吗?”徐丞谨哼道,“我都很少说他们,怕我做什么。” 徐丞谨做爹爹真的是没话说,孩子淘气一些,他也不生气,只要是他们感兴趣的事情,基本上都赞同支持。徐景恫学写毛笔字的时候都是他这个日理万机的父亲大人一笔一划手把手地教着。老二对写字读书不是很有兴趣,徐丞谨去骑马射箭的时候总是会带上他。 至于原因…… 两个孩子绕过一处墙角,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往自己住的宫殿走去,都一反在爹娘面前的乖巧甜腻模样。 走在前面的是徐景奕,他手里拿着一截小小的树枝,一会儿敲敲这个,一会儿跳起来打打那个,要不然就是当作剑或者棍,反正就是一时不闲着。 秀气的面容,因为额际浅淡的红色花纹,总是带着几分无言诉说的妖魅,偏一双眼睛无比的清澈明亮,一颦一笑总是带着那么几分狡黠。 跟在他身后的是徐景恫,他背着手,很是老诚地缓步而行。 高束的发髻,规矩地束上玉冠,俊俏的面容虽然稚嫩,但骨子里透着那么几分清冷。 “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徐景奕很是无聊地说道,“阿爹就不能把阿娘让给我们一天吗?” 谁能想到大黎的圣上整天就是和自己两个儿子争宠。 徐景恫已经习惯了,也不抱任何希望,“你如果能比阿爹会撒娇,让阿娘爱你比爱阿爹多,阿娘就是你的了。” 徐景奕缩了缩脖子,“算了吧,阿爹的段数可不是我能比的,他可是千年的狐狸。” 对这一点,徐景恫很是赞同。 可千年的狐狸,还是逃不过自己命中注定的猎者。 *** 夜里,宋离月一直睡得不安稳,身子笨重是一方面,她还一直都被梦给魇住了。梦里出现了了很多人,有策马奔腾的承州,有和她一起爬墙头偷偷潜去永乐公主府的慕清光,有临风而立看不清容颜的徐宁渊,还有提着灯笼含笑的慕邑…… 迷迷糊糊睡得不是很沉,宋离月正欲醒来,忽然,身子一沉,似乎被某处力量拉扯到一处深雾弥漫之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