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明末凶兵》 第1章 驼铃坡上一炮灰 第1章驼铃坡上一炮灰 残阳如血,狂风肆虐。 隆冬大地,枯黄的草地掩着皑皑白雪。北地寒风,卷动大漠黄沙,尘沙飞扬,遮挡了整个天空,夕阳变得越来越模糊。 尘埃与白雪,还有那成片枯黄的骆驼草。大风漫卷,天野茫茫,一片空寂与苍凉。 宣府张家口北部的冬天,常年如此。一入冬,商队停摆,大青山北面,更是目无飞鸟,下无走兽。 天地充斥着死亡,黄沙漫漫,裹住了远处本就迷蒙的山峦。 寒风如刀,扫着高坡上的荒草,虽然高坡白天不缺阳光,可是草丛里的雪却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卑微的骆驼草向一边倾倒,露出了一个神情复杂的青年。 青年趴在冰雪荒草之中,枯黄泛黑的脸蛋,两侧因为冻伤,有些微红。一身灰色破袄,到处打着补丁。他手中握着一把六尺长的木枪,任由寒风拍打着脸颊,倔强的望着前方。 他叫铁墨,十八岁,大明宣府暗庄堡一名卫所小兵。 暗庄堡隶属万全左卫,而万全左卫作为宣府十六卫之一,归宣府镇万全都司管辖。 天启七年,受气候影响,各地粮食歉收严重,内有民乱,外有辽东后金崛起。大明可谓是内忧外患,局势糜烂。 大明如此,北地蒙古各部的日子更不好过。 自弘治年间开始,大明便开放边境贸易,招抚蒙古各部,成效不错。但是,这些年由于各种原因,尤其是一到了冬天,不少部落又开始频繁南下打草谷。 张家口作为宣府北端贸易集散地,自然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十一月初,一支蒙古部落兵马绕过重兵防守的张家口堡,席卷十几个村寨,杀伤无数。 宣府万全都司指挥处大怒,下了严令,要灭掉这股骄横的蒙古兵马,一方面是为那些受害者报仇,另一方面震慑边关附近的蒙古各部。 在这种情况下,铁墨所在的小队被调到了大青山北部的驼铃坡。 ....... 残阳慢慢隐去,天色越来越暗,西北狂风却愈加猛烈。 如刀的寒风拍打着脸颊,铁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极目远望,满是昏沉,狂风仿佛吹走了所有的生气,剩下的只有死寂。 此时此刻,心脏狂跳,紧张、激动、害怕、渴望...... 无人能理解他的心情为什么会如此复杂,就像张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血雨腥风的时代。 明末,各部袭边,后金崛起,流民四窜,义军四起。这个时代尸横遍野,人命似草芥,低贱不如狗。 作为一名贫贱低微的卫所小兵,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三个月了,这段时间里,铁墨很少说话。经历起初的彷徨与茫然,慢慢变得冷静和成熟。 冷静下来的铁墨,想了许多。在这个时代,如果想要活着看到天下太平,就一定要有兵有权,建立自己的势力。 建立势力,就要有人有钱,可这些都跟铁墨搭不上边,至少眼下,铁墨除了一条烂命,一无所有。 父母早亡,家徒四壁。田地被上官侵占,军饷层层剥扣,落到手里的连吃饭都成问题。身边相熟的,也全都是那些暗庄堡的穷哈哈。 穿越前的铁墨,便是沉默寡言,看上去憨憨的,再加上一身神力,便得了一个外号铁憨熊。这个三月里,作为穿越者的铁墨也没做什么改变,只是在默默地观察着,思考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暗庄堡太穷了,穷的过年都吃不上一顿饱饭。想要赢得暗庄堡几十名卫所兵的拥护,就得想办法改变他们的生活。首先,要吃饱饭。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想要粮食,就要拿钱买。 铁墨急需一笔钱,而眼下就是一个好机会。 朝廷规定,俘虏一名敌兵赏银三十两,杀一人赏二十两。立功讨赏,便是铁墨计划中的第一桶金。 作为卫所兵,想要砍蒙古兵首级甚至活捉,那无异于异想天开,这是在拿命做赌注。 可是,眼下,除了一条烂命可以搏,也没有别的了。 眼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铁墨很兴奋,甚至心底渴望着这场杀戮。但同时,又有着深深的不安与担忧。这份担忧,来自身边的伙伴..... 大明边军,分募兵与卫所兵。 募兵,有些类似后世的职业军人,长期训练,军械由兵部供给,乃是驻防边关的主力。与蒙古各部以及后金军作战,大都是募兵为主。 卫所兵又分守兵与屯兵,守兵负责防守村寨,平时参与训练,算得上卫所兵里的战兵。而屯兵,主要负责屯田,到了明末,屯兵几乎成了上官的私人农奴佃户,战斗力可想而知。 而暗庄堡村户,便是卫所兵里的屯兵。 本来,屯兵很少参与战斗的,便是参战,也主要负责运送物资,打扫战场,亦或者是阵前充当炮灰。可是,现在却被派到了大青山北部拦截蒙古兵马。 命令是万全左卫怀安所百户魏翔亲自下达,毫无作假可能。 长期以来,边军卫所兵都是战场上的炮灰角色,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好处。只不过这一次,炮灰做的更彻底了一些,上边的人是想用三十多条人命拖住蒙古兵的脚步。 只是,真的拖得住么? 希望很小,但还是要拼,这一次不拼,可能以后想拼命都没机会了。 八月份的时候,天启皇帝驾崩,崇祯皇帝朱由检上台。崇祯一上来,就配合东林党大肆打压阉党,朝堂局势大变,过不了多久,皇太极就要挥兵扣关了。再接着便是皇太极带兵征讨蒙古各部,宣府到时候永无宁日。 此时,宣府还相对安稳,还能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势力,以待将来。 想着心事,放眼远望,寒风中枯草沙沙作响,迷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是繁星点点。 “咱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了,为什么张家口的援兵还不来?就凭我们,哪里拦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蒙古鞑子.....” 说话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长得面黄肌瘦,他抓着一把枯萎的骆驼草,不安的揉搓着。 铁墨认得这个人,他叫阮二狗,暗庄堡有名的老实人。有一房媳妇,养着四个娃,大的那个已经十六岁了。 埋伏在驼铃坡的人本就不安,听了阮二狗的话,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在驼铃坡避风的坑里,坐着一个年近四十的人。和暗庄堡军户面黄肌瘦的惨状相比,他看上去孔武有力,满脸横肉,手里握着一把钢刀,一身鸳鸯战袍,不见一块补丁。 他叫顾成亮,万全左卫怀安所总旗官,同时兼着暗庄堡甲长之职。 顾成亮看了阮二狗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张家口那边估计暂时派不出人手来了,光靠我们这些人,是肯定拦不住那些鞑子的。” 这时,身材瘦削的李大勇回过头,谄媚的笑道:“顾头,你见多识广,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大勇虽然叫大勇,但一点都不勇,平日里也是靠拍马屁讨顾成亮欢心。 顾成亮很受用的冲李大勇点了点头,将刀鞘杵在地上,瓮声瓮气道:“兄弟们,撤吧,再等下去,估计鞑子还没来,咱们就先冻死在这驼铃坡上了。” 听了顾成亮的话,众人仿佛得到了赦令一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将要离开时,众人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趴在地上,毫无起身的迹象。 阮二狗弯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小铁,走了,顾头发下话,咱们可以撤了。” 铁墨翻身坐起来,却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二狗叔,我不走,要走,你们走吧!” 李大勇嗤笑一声,朝着铁墨吐了口唾沫,眼中尽是鄙夷。 “哟,你又犯憨了?你个蠢货,为什么不走,留在这里等死?” 铁墨腾地一下站起身,一双眯眯眼冷冷的盯着李大勇,他倒提木枪,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意。 刹那间.....铁墨仿佛换了一个人。 不知为何,李大勇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惧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当着众人的面露怯,这让他很是羞愧,为了挽回颜面,不由得双眼一瞪,伸手指向铁墨。 “你个憨瞎子,看什么看?” 铁墨调转枪头,冷冷的看着李大勇。 “你再骂一句试试?你个小乃球,信不信我一枪戳爆你?” 李大勇心下大怒,张口想放几句狠话,可是话到嘴边,感受到铁墨眼中冰凉的寒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过身,有些气愤的看向顾成亮。 “顾头,你瞧瞧这瓜娃子,他不拿你的话当回事儿!” 顾成亮抬抬手,示意李大勇稍安勿躁。自从袭了总旗之后,一直是顺风顺水,至少在暗庄堡,还没人敢违逆他的话。 铁墨这番举动,让顾成亮觉得被人挑衅了。 “小铁,你说吧,为什么不走?” 迎着顾成亮阴晴不定的目光,铁墨丝毫没有退却,咧开嘴,惨然一笑。 “回去干嘛?继续吃不饱穿不暖,过着狗都不如的日子?顾头......我要留下,我要杀鞑子,讨赏银,以后生活也有个盼头.....” “顾头.....我想找个婆姨,生几个娃娃.....可是我除了这条烂命,一无所有!今天,我要么杀几个鞑子,奔个盼头,要么把这条烂命扔在这里.....” 铁墨掷地有声,这番话至情至性,直透人心。 他的话,带着对未来的渴望,同样,也透着一股对生活的无奈。 寒风肆虐,吹不来驼铃声,只有枯草萋萋,众生悲凉! 【新书期,麻烦诸位投个票,跪求,跪求,跪求!】 第2章 长生天下,群狼称王 第2章长生天下,群狼称王 冷风拍打着脸庞,顾成亮紧皱眉头,眼中尽是不悦之色。 这个憨瞎子,竟然敢跟自己对着干,当真是反了天了。 铁墨瞪着眼睛,手中的木枪慢慢抬了起来。 一时间,局势降到了冰点,旁边几名军户想要劝铁墨几句话,可是看到顾成亮冷厉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顾成亮嘴角微翘,腮边横肉微微抽搐,右手慢慢攥紧了刀柄。 冷风吹动,顾成亮与铁墨直视对方,谁也没有退让。内讧,似乎随时都会发生。 突然,顾成亮松开了手。 顾成亮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铁墨就是个憨货,这个憨货偏偏很能打。自己跟一个脑子缺根弦的憨货较什么真?既然这憨货要自己找死,何必拦着? 而且,真动起手来,还真不是铁憨熊的对手。 “小铁.....你要留下可以......要是被鞑子剁了,别怪我不管你.....” 铁墨木枪抬了抬,一脸认真的哼了哼,“你也没管过我.....以前饿肚子的时候,都是十娘给口饭吃.....” “你.....” 顾成亮脸上横肉狂抖,要不是忌惮铁墨那股子蛮劲,真想一刀宰了这个浑蛋。 “嘿,那你就留下吧,我们走!” 顾成亮甩袖转身,李大勇借机指了指铁墨,阴恻恻的嘲讽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铁墨淡淡的看了李大勇一眼,随后提高嗓门吼了一声。 “咱们馒头山暗庄堡,还有没有带把的汉子愿意留下来,跟我一起杀鞑子?” 顾成亮刚走了几步,猛地止住脚步,回过头瞪了瞪眼。他内心很不舒服,留下来的就是带把的汉子,那没留下来的...... 铁憨熊开窍了?也懂得话里藏话,暗中讥讽人了? 让顾成亮气愤的是,竟有不少人犹豫起来。 铁墨那番话,乍听上去蠢得很,偏偏又是血淋淋的事实。自万历朝开始,卫所兵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去年京师大爆炸,再加上辽东局势糜烂,朝廷财政更加困难。 九边兵马饷银时常拖欠,就更别提地位低下的卫所兵了。 暗庄堡大部分军户拿到的军饷少得可怜,田产被吞,上官只是将军户当成免费的农奴,更不会拿出额外的钱补偿军户。 关中大旱六年,晋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粮食价格节节攀升,军户悲惨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暗庄堡的军户由于归属万全左卫,邻近张家口,偶尔还能偷偷替商人们干点私活,日子算是过得不错的了。可即使如此,暗庄堡有一半军户依旧是饱一顿饥一顿的。 阮二狗就是其中之一,家里有妻儿老小六口人需要养活。来之前,妻子还躲在草垛后边默默垂泪。 几个娃整天饿的睡不着觉,三娃子甚至跑到庄外柳林里刮树皮吃。妻子每天只吃一顿饭,省下来的粮食全都匀给了四个娃。 妻子虽然从来没抱怨过,可是阮二狗心里很清楚,再不想点办法,家里就要饿死人了。 铁憨熊是有些傻,可他说的是实话。一条烂命而已,拼了吧,拼赢了,就不用被饿死,拼输了,这条烂命扔这里吧。 低贱的军户,卑微的蝼蚁,早晚都是送死的命。 都是要死,何不为自己拼一次,也算死的有价值一些。自己死了,家里也少了一张抢食的嘴。 搓了搓干燥瘦削的脸,阮二狗提着刀艰难的走向铁墨。他咧嘴一笑,参差不齐的黄牙露着风。 “铁娃子,算二狗叔一个,俺跟你一起杀鞑子!” 铁墨咧嘴憨笑,大声道:“好,二狗叔是个爷们。” 一名身材魁梧的秃头壮汉,三两步跑到铁墨身后,揣着袖子蹭了蹭鼻涕。 “小铁,俺也留下,娘说了,你干嘛,俺就干嘛!” 秃头壮汉叫石虎,十娘的亲儿子。由于小时候得过一场重病,脑袋缺了根弦,一向傻乎乎的,暗地里都叫他憨虎。 石虎虽然年龄大,却常常跟在铁墨身边,所以二人被称为“暗堡二傻”! 眨眼间,有两个人站到了铁墨身边。 其他人面色犹豫,阮二狗坐在地上,布满沧桑的眼睛看着那些熟悉的军户,“兄弟们,回去又能干嘛?” 好多人都愣住了。 曺猴子抱着长枪,自嘲的嘀咕起来,“是啊,回去干嘛呢?等着饿死?” 不仅阮二狗有家人要养活,整个暗庄堡,除了铁墨这个孤家寡人,谁没有家人? 死!谁不怕? 可是为了活下去,必须拼上这条命! 就像铁憨熊说的那番话,除了拼上这条烂命,还能拼什么? 曺猴子犹豫了一会儿,迟疑而坚定的站到了阮二狗身后。陆陆续续的,不少人来到铁墨周围。 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里,竟有十七名军户决定留下来跟着铁墨杀鞑子。顾成亮愣愣的看着眼前一幕,内心已是怒火熊熊。不过他随后一想,这些人留下来就留下来吧,就凭他们,能拦得住那群如狼似虎的鞑子? 既然敢跟他顾成亮作对,那就全部死在这里吧! 他刚打算离开,又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杨大勇等人,粗声说道:“把你们手里的铁家伙留给他们。” 杨大勇等人虽然面色不乐,还是将手里的铁刀铁枪扔在了地上。 “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罢,顾成亮带着人拂袖而去。 看着地上的铁质刀枪,铁墨心中不断冷笑。顾成亮还真是够聪明的,把武器留下来,那么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姓顾都有说法。 人要是全都死在鞑子手里,顾成亮自然没什么责任。 要是真的老天爷瞎了眼,让这群人重创鞑子,那他顾成亮临走留下武器,也算立了一功。 顾成亮,好算计啊! 铁墨没有多说什么,扔掉木枪捡起一把趁手的铁枪。 ....... 驼铃坡上,寒风吹拂着枯草,阵阵沙沙声袭扰着十八名军户紧张不安的心。 不知为何,军户们不自觉的将年轻的铁墨当成了主心骨。 阮二狗趴在后边,不时地瞥一眼侧前方的铁墨,他总觉得铁憨熊似乎变了,可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小铁,你说咱们能活下来么?” “能!一定能!”铁墨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 铁墨非常清楚,虽然十几名军户留了下来,可是他们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与其说是拼命,不如说是生存绝境下的无奈选择。 翻个身,仰躺在枯草上,抓一把雪放在嘴里含了含。 “我们一定能活下来的,也必须活下来,只要我们豁出去拼,共同进退,就一定能行!” “以前,有一个蒙古老人曾经说过.....” 望着满天繁星,铁墨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声音变得沉重了一些。 “狂风猎猎,止于草莽!长生天下,群狼称王!” “我们想要活着,就要学草原上的群狼,不然只能被饿死....被欺负死......” 长生天下,群狼称王! 真的能活下来么? 风,依旧不止,军户们紧张的心却镇定了许多。 ........ 叮铃铃.....叮铃铃...... 不知何时,一阵响声随风而来,铁墨紧紧地握着枪,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是驼铃声...... 鞑子终于来了! 无论铁墨怎么强装镇定,当这一刻来临时,他终究还是有些慌了,甚至还不如那些军户。 骨子里,铁墨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那个和平年代里,一个刚出校门的青年,别说杀人,鸡都没杀过。 一个鸡都没杀过的人,却要强行做一个杀人的屠夫! 紧张、慌乱,不可避免,但铁墨只能强行压着。 “不要慌,鞑子夜间行路,一会儿肯定会在高坡背风处避风休息,等他们松懈时,听我口令,一起往前冲......” “嗯!” 六神无主的军户们机械性的应答着,他们慌乱的心神里,只剩下鞑子的身影,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此时,他们只需要一个领头的,至于这个领头的具体怎么干?干的合不合理?他们无暇思考! 今夜半月高悬,繁星点缀着整个天空。 月光下,驼铃声渐渐清晰,一支驼队出现在视野之内。二十多匹马,护着一队骆驼,骆驼载着满满的货物,马上骑手人人面带笑容。 马队中央,一群女子被绑缚成一串,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驼队绕到驼铃坡避风处,一名身材健壮的蒙古壮汉翻身下马,叽里咕噜的吼了一番话。 几个蒙古鞑子将骆驼上的货物卸下来,开始喂养骆驼,剩下的人点火生饭。 领头的蒙古壮汉,躺在骆驼肚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高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他,竟然是用汉话唱的! 如果是一匹骏马 你将奔向哪里 如果是一只雄鹰 你将飞向哪里 你是天地的英雄 手中的黄金像广袤的白云 怀里的姑娘像遍地的牛羊 瞭望了多少年 成吉思汗 我的长生天...... 余下的蒙古鞑子,盘坐在四周,有的打着节拍附和,有的搂过一名女子上下其手。有名鞑子将身边女子按在地上,用力撕开她的衣服,想要解开腰带。 女子不堪受辱,愤怒之下抬手给了鞑子一巴掌,鞑子顿时大怒,竟抽出脚下的弯刀,对着女子的脖颈抹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鞑子的脸上。 鞑子站起身,举刀大吼一声,火光映着他那狰狞可怖的笑脸。 余下的女子瑟瑟发抖,她们的哭声,楚楚可怜。可越是如此,鞑子们笑得越是开心。刚刚杀人的鞑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又伸手拉过一名女子。 看着眼前的一幕,铁墨终于亲眼见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枪,眼中充满了戾气。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长生天,那就送你们去见成吉思汗吧! 一股熊熊烈火在内心燃烧,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杀人! 第3章 鲜血飞溅命将终 第3章鲜血飞溅命将终 鞑子将女子按在地上,丝毫不理会女子的哭声。 余下的鞑子,几乎是人手揽着一名女子,展露出任性最丑恶的一面。有一个女孩,稍作反抗,趴在身上的鞑子怒吼一声,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哈哈大笑。 铁墨左手抓进泥土里,任由冰冷的雪触碰着脸颊。寒意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那股怒火越烧越旺。 眼看着那个女孩就要窒息,铁墨再也忍耐不住,纵身一跃,人如猎豹一样朝坡下奔去。 “杀.....杀鞑子.....” 一声怒喝,仿佛平地惊雷,炸的还在玩弄女子的鞑子们晕头转向的。那个想要掐死女孩的鞑子,刚刚抬起头,便看到一个高塔般的光头壮汉扑了过来。 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壮汉一脚踹过来,鞑子擦着地面落到了两丈远的地方。 一脚之威,宛若重锤,鞑子咳着血,想要爬起来,这时光头壮汉跟上来,大脚板跺下来,踩中了鞑子的脖子。 喉管断裂,无法呼吸,鞑子捂着脖子,一口口的鲜血渗出来,嗓子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咳咳声。 铁墨是第一个冲锋的,可是最先冲上去救下那名女孩的,却是憨虎。 “杀鞑子.....” “杀......” 铁墨冲到坡下,铁枪狠狠地捅下去,将一名还趴在女子身上的鞑子刺翻在地。 终究是第一次杀人,骨子里也少了一份狠劲儿,一枪下去竟然没能刺中要害。 鞑子就地一滚,顾不得肩头伤口,捡起了地上的刀,“汉人.....偷袭.....” 铁墨瞪大眼睛,狂吼一声:“去你娘的....杀.....” 长枪一抖,再次朝前刺去。鞑子横刀想把枪头挑开,刀枪相击,只觉得虎口发麻,枪头来势不减,竟然没能拦住。 噗的一声,鞑子眼睁睁看着枪头刺中自己的心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嚎。 抽枪,将鞑子一脚踹翻在地。鞑子不甘心的看着那个转身而去的汉人,这个汉人力气好大。 鞑子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措手不及之下,一个照面就死了好几个。 其实,鞑子并不弱,敢组队南下打草谷的,那都是蒙古部落里的狠角色。这些蒙古人自小生长在马背上,放牧牛羊,猎杀野狼,可谓是弓马娴熟。 如果不是毫无准备,断不会被十几个卫所兵杀的如此狼狈。 只能说,这些鞑子太狂妄了。来到驼铃坡,休息的时候,居然一点戒备心都没有,还想着享乐一番。 狂妄,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转眼间,十五名鞑子死了七个,剩下八个鞑子聚在领头蒙古壮汉身边。他们围城一个小圈,手中的弯刀像锋利的獠牙,有两名卫所兵扑了上去,立刻死在了乱刀之下。 这时,卫所兵跟鞑子的差距就显露了出来。 渡过起初的慌乱,鞑子将他们的凶性发挥的淋漓尽致,反倒是卫所兵急于灭掉残余的鞑子,有好几个人死在了鞑子的刀阵之下。 卫所兵在人数方面依旧占有优势,可论战斗力和狠劲,根本无法跟鞑子相比。 不能让剩下的鞑子聚在一起,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铁墨将石虎拽过来,耳语几句,没一会儿石虎抱着一捆枯草跑了过来。取出火折子,点燃枯草,石虎大吼一声,燃火的草堆朝鞑子头顶砸去。 草堆落地,越烧越旺,鞑子哪还敢凑在一起,生怕引燃身上的衣服,顿时仓皇散开。 看准时机,铁墨怒吼一声,带着余下的军户再次扑了上去。 今夜,要么把这些鞑子全宰了,要么全死在鞑子手中。 一名鞑子,怒不可遏的迎了上来,铁墨持枪迎上,将他刺翻在地后,便朝着那名身着黑甲的蒙古壮汉扑了过去。 壮汉也看到了铁墨,一刀逼退身前的曺猴子,冲着铁墨杀了过来。 壮汉看得真真的,有五名蒙古汉子死在了这名汉人手中。 “吼.....” “杀.....” 壮汉心怀怒火,手上发了狠劲,刀如流星,迅速砍了下去。铁墨只能横着枪杆去挡,叮当一声,火花四溅,握枪的双手传来一阵麻痹感。 好快的刀法,好大的力气。 铁墨丝毫不退,看准时机,倒拖长枪,朝着壮汉脑门扫过去。壮汉没想到铁墨不仅没退,还能发起反击,目光一凝,赶紧弯腰躲过。刚一低头,铁墨竟然一跃而起,屈起膝盖狠狠地撞了过去。 壮汉心下骇然,来不及收刀,竟然身子强行一扭,将左侧让了过来,避过了要害。 一个膝顶,疼的壮汉直抽冷气,左侧肋骨也断了两根。如果被顶到心口,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壮汉退后两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眼变得赤红如血。他吐口血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嘿.....有意思,汉人,你很能打.....不过,你死定了....” “入你老母的,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铁墨也是心下骇然,这都能躲过去,这个蒙古鞑子果然是个狠角色。 说话间,蒙古壮汉扯掉黑甲,露出浓黑的胸毛,舔了舔嘴角的血。 一刀一枪,再次纠缠在一起。壮汉越打越生猛,铁墨虽然一身怪力,可终究是对阵经验太少,渐渐地被壮汉手里的弯刀压制住了。壮汉一个鞭腿,逼得铁墨只能往侧边躲,恰在此时,壮汉的弯刀从诡异的角度扫了过来。 铁墨双目圆睁,心下叫苦。慌忙之下,长枪杵在地上,止住身形,赶紧往后躲。可即使如此,弯刀还是在肩头留下一道重重的伤口。 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入,铁墨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壮汉一脚踹过来,只觉得胸口碎裂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汉狗.....你死定了.....你们都得死.....” 壮汉握拳擂了擂胸口,放声怒吼。 赤红的双目,浓郁的胸毛,他就像一头嗜血的怪兽! 铁墨心中黯然,这就要死了么? 眼看着壮汉冰冷的弯刀就要砍下来,这时一个身影窜过来,一把搂住了壮汉的腰。 那是一个瘦弱的身影,他叫韩牛儿,一个普普通通的军户。 韩牛儿抱紧壮汉的腰,厉声哭道:“憨瞎子.....快.....弄死他......弄死他......” 眼看着就要杀死那个汉狗了,却突然被一只绵羊拦住了路。壮汉大怒,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肘部一下一下撞击着韩牛儿的胸口。 一下一下的肘击,仿佛千斤重锤,几乎能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 韩牛儿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心下发狠,张嘴咬住了壮汉的脖子。 壮汉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努力倒转弯刀,想要将挂在身上的绵羊宰了。 铁墨终于回过神来,捡起长枪,忍着身上的剧痛,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长枪狠狠地刺向壮汉的胸口,一枪,几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噗! 壮汉不敢置信的看着插在心口的长枪,持刀的手不甘的垂了下来。他就像一座山,重重的倒了下去,将瘦弱的韩牛儿压在了身下。 铁墨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根本没力气将抢抽出来。壮汉身下,韩牛儿不断抽搐着,嘴里不断咳着血,眼角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鲜血。 努力将壮汉近两百斤的身子挪开,拍了拍韩牛儿的脸颊。 好半晌,韩牛儿睁开眼,凄惨无比的咧开了嘴,“咳咳.....我们把他宰了....咳咳.....” 看到韩牛儿没有生命之忧,铁墨躺在韩牛儿身旁,四肢大张,双眼望着天空的繁星。 狂风席卷,浓浓的血腥味却经久不散。 这时,哪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们,只要提刀走过来,就能把铁墨和韩牛儿宰了。 远处,火光闪烁,阮二狗背上插着一把刀,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破袄,可是他却疯狂的叫着,握紧拳头,一拳一拳的砸着鞑子的脸。渐渐地,鞑子变得血肉模糊,没有了声息。可是,阮二狗依旧一拳一拳的砸着,直到再也抬不起拳头,随后趴在鞑子的尸体上,傻傻的笑着。 鞑子的脸烂了,阮二狗的手也烂了。 “嘿.....又杀了一个.....两个了.....两个了......娃有饭吃了.....咳咳......” 此时,十五名鞑子,只剩下一个还活着。一名稚嫩而瘦弱的男子疯狂的扑向鞑子,可是每一次都被鞑子一脚踹翻在地,但是,他每一次倒下都会迅速爬起来,他就像一条死不了的疯狗。 渐渐地,这名余下的鞑子有些慌了,因为他发现同伴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真想将面前的疯狗弄死,可是手里的刀不知遗落在何处。将那个汉狗踹翻后,刚想逃,那汉狗又缠了上来。 他明明瘦骨如柴,可是哪里来的劲头这般抗打? 鞑子也有些疯了,他放弃了逃跑,将瘦弱的汉人踹翻之后,欺身而上,硕大的拳头轰了下去。 “汉狗.....你去死......你去死......” 瘦弱的男子,不断挣扎着,却终究不是鞑子的对手。 眼看着就能弄死这条缠人的汉狗了,耳边一声怒喝,鞑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光头大汉冲过来。 光头壮汉拎住鞑子的腰,怒喝一声,竟然硬生生将鞑子举过了头顶,随后往下一按,膝盖上顶。 咔嚓一声,鞑子的腰以不规则的形状扭曲起来。 石虎弄死最后一名鞑子后,扶着那名瘦弱的男子坐起来,“坷垃.....坷垃......” 谢坷垃吐了几口血,惨笑道:“大虎哥......俺没事.....” 谢坷垃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黯然的望着旁边鞑子的尸体。 第4章 分功劳 第4章分功劳 一场厮杀终于结束,驼铃坡上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明月孤高,人影长长。 铁墨四肢大张,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粗重的喘息着。扭过头,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铁墨咧开嘴笑了起来。 眼泪不知何时滑落,笑容里没有多少喜悦,有的只是痛苦与侥幸。 石虎、曺猴子、阮二狗、谢坷垃、韩牛儿..... 包括自己在内,十八名暗庄堡军户,最后只活下来六个人,何等惨烈的胜利! 这可是偷袭啊! 如果不是蒙古鞑子太过狂妄,如果不是对方毫无戒备,恐怕就算是偷袭,也是毫无胜算! 铁墨毫无形象的在地上躺着,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躺着或坐着。活下来的人,也是人人带伤,唯有曺猴子伤势最轻。 恢复了一丝体力后,铁墨撑着地面,艰难的站了起来。 月光下,尽是鲜血与尸体,这一刻,才真正的感受到,乱世中生命是何等的脆弱。之前十几个熟悉的面孔,大多数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军功,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活下来的人,除了侥幸,还要感谢那些死去的同伴! 肩头伤口没有包扎,血水染红了整条左臂,看着滴血的左手,铁墨无声的叹息着。 今夜,真正的感触到这个时代有多残酷了! 这不是梦,自己真的来到了这个时代,回不去了!抬头仰望天空,冷月高悬,繁星闪烁,落寞中有种豪情渐渐涌起。 ...... 或许是因为之前厮杀时,铁墨连杀数人,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或许是因为别的。 那些被掳来的女子看到鞑子已经死干净了,她们不由自主的聚拢到铁墨周围,跪地痛哭:“感谢军爷救命之恩....若不是你们.....我们要被这些鞑子作践死了......” “都起来吧!你们都是张家口附近的人?” 一名女子跪在地上,并没有起身,颤声道:“是的.....都是张家口附近的.....” “张家口.....那怎么鞑子人数这么少?”铁墨大致数了数,共有二十多个女子,再加上那么多物资。可是负责押送的鞑子,居然只有十五名。 “回军爷,之前鞑子劫掠村寨的时候,有一百多人的,出了张家口西北。鞑子就分成了两队,大队人马去了别处抢掠,小部分人先押送我们回去!” “分兵了?原来如此!” 铁墨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这可真是侥幸中的侥幸啊。 包扎了下伤口,吩咐女子们帮忙处理下地上的尸体。铁墨来到阮二狗身旁,观察了下对方的情况,神情不由得暗淡下来。 “二狗叔,你怎么样了?” “还活着.....咳咳....小铁.....老子杀了俩.....俩鞑子.....能换多少钱.....娃有饭吃了......” 阮二狗躺在血泊中,不断咳着血,每说一句话,都是那么的艰难。 铁墨扶起阮二狗的身子,想要帮忙包扎伤口,却不知道该包扎何处。肋骨断了好几根,胸膛有些塌,半边脸也烂掉了。 “二狗叔,别说话了,你撑住,等回去以后给你找郎中!” 铁墨说着话,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不远处,伤势最轻的曺猴子检查着鞑子们留下来的物资,他检查的很仔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布匹、茶叶,都是好东西。当打开一口箱子后,看着里边的东西,曺猴子不受控制的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泪水横流。 “银子....银子.....小铁,你们快来.....” 曺猴子就像疯了一样,趴在箱子上抽搐起来。 今夜,暗庄堡十八名军户之所以豁出性命厮杀,为的是什么? 为了大明百姓福祉?为了剿灭鞑子?为了天下太平? 不,只是为了改变家人的命运,让父母妻儿有衣穿有饭吃,不至于被饿死冻死。说到底,就是为了钱! 钱,让多少人失去性命,但同样也能救活许多人的命! 石虎、韩牛儿、谢坷垃全都聚到箱子周围,对着眼前的银子傻笑起来。 曺猴子迫不及待的点了下,箱子里装了共有两千四百五十五两白银。暗庄堡的穷苦军户,何时见过这么多银子,两千多银子,在他们心中无异于一座银山了。 一时间,曺猴子等人全都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铁墨。 经过今夜一场厮杀,曺猴子等人已经彻底把铁墨当成了主心骨。曺猴子心里很明白,铁墨并不憨,更不傻。 铁墨抱着阮二狗的身子,一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曺猴子跟石虎等人言语几声,起身走了过来。 “小铁,箱子里一共两千四百多两银子,该怎么分?还有,一共十五名鞑子,首级该怎么分?” 铁墨擦去眼角的泪水,凝紧了眉头。 分配军功和战利品,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必须让曺猴子等人心服口服,没有怨言,只有这样,他们以后才会成为自己的班底,为我所用。 想在这个乱世成就一番事业,就必须有自己的势力班底,而曺猴子这些暗庄堡军户,就是自己最好的拉拢对象。 思考了一会儿,铁墨将阮二狗挪到一头骆驼旁,带着曺猴子来到银箱旁边。 “箱子里的银子,我和憨虎拿四百两,曹大哥三百两,二狗叔三百两,谢坷垃和韩牛儿一人二百两,余下的银子,分给死去兄弟的家人!” 曺猴子等人面色大喜,仔细算下来,如此分银子,铁墨和石虎是吃亏的。今夜这场厮杀,铁墨和石虎杀的鞑子最多,按说应该分大头才对,可是他们两个一共才拿四百两。 曺猴子眉头蹙起,神色复杂的看向铁墨,“小铁,这样你跟憨虎不就吃亏了?要不,你们拿八百两.....” “不,曹大哥,按我说的分吧!” 铁墨坚持如此,曺猴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至于石虎,一向是什么都听铁墨的。 此时,曺猴子三人全都露出感激的眼神。 十五颗鞑子首级,铁墨也早有决断。 “鞑子的首级,我与憨虎每人三颗,二狗叔三颗,曹大哥三颗,韩牛儿两颗,谢坷垃一颗!” 曺猴子看着铁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是瘦弱的谢坷垃,神色黯然的摆了摆手。 “不,我不要.....我一个鞑子都没杀死.....那个鞑子还是虎哥杀死的.....” 韩牛儿想了想,犹豫道:“是啊,铁哥,我就杀了一个鞑子,分银子我已经占不少便宜了,不能再抢你的军功了。我可是看得很清楚,你足足杀了六个鞑子,那个鞑子头头,也是你捅死的!” 铁墨抬手制止了韩牛儿,“不,你救了我一命,没有你,我也杀不了那个鞑子头头。要说抢功劳,我们也是抢了死去兄弟的功劳。” 铁墨语气真诚,让韩牛儿二人甚是感动。 瘦弱的谢坷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眼婆娑的说道:“铁大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韩牛儿紧随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铁大哥,以后有什么事言语一句,我牛儿要说一个不字,就不是馒头山的汉子。” “嗯,收拾下,把所有的尸体带上,我们立刻往回赶!” ...... 星月有风,血夜无边! 一支长长的队伍,缓慢的行走在大青山东面。为了避免撞上鞑子主力,铁墨刻意绕的远路。 之前拼命,那是为了给自己博一条活路。如今军功有了,钱也有了,还盲目跟人拼命,那就是真憨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际吐出一丝缝隙,黎明将要到来。 几个狼狈不堪的男子,昂首挺胸骑在战马上,迎着微弱的朝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按大明军规,凡战胜所得人口牲畜物资,尽归所部官兵。也就是说,按规矩,这些钱与骆驼马匹,全都是铁墨六人的了。 规矩是规矩,但现实情况绝非如此,上官总要分润一些东西的。不过,就算要分出去一些马匹骆驼,光得到的那笔钱,就够丰厚的了。 钱壮英雄胆! 有钱,人生似乎也有了点希望! 第5章 功震指挥司 第5章功震指挥司 一路走走停停,第二天傍晚时分,队伍越过边境,终于回到了暗庄堡附近。 趁着休息的时候,曺猴子让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回了家。 休息片刻,重新上路,阵阵的驼铃声在风中回荡,凄凉哀婉。 古道幽幽,马儿走得很慢,不仅驮着活人,还拖着死人。一具具无声的尸体,诉说着昨夜的厮杀是多么惨烈。 视野之内,已经出现暗庄堡的影子,铁墨突然勒住马,回头看向后方。 一名瘦弱的女子紧紧地跟着,她双手缩在袖子里,感受到铁墨的目光,慌乱的低下了头。 “咦,别人都离开了,你怎么不走?” 女子抬起头,有些怯怯的看着铁墨旁边的石虎,“奴....奴家没有家了.....爹娘都被鞑子杀了.....家也被烧了.....是光头哥哥救了奴家.....奴家要一生一世报答他.....” “???” 铁墨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石虎,“憨虎哥,你怎么说?” 石虎摸摸光头,瞪了瞪眼,“说啥?你这小娘们着实不懂事,你报答老子,也别跟着老子啊。你这么跟着老子,是啥意思?” “奴家.....光头哥哥,奴家于莲,奴家......” 瘦弱的女子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铁墨大是头疼,伸手拍了下石虎,“憨虎哥,十娘说过,她可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抱孙子?我知道啊,小铁,你看着老子做啥子?不是说小娘们的事儿么?怎么说起抱孙子的事儿了?哎,老子跟你说,早晚有一天老子要生个娃,让娘抱上大孙子!” 铁墨瞪着眼,一番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曺猴子等人全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铁墨有些糊涂,难道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还有,你石憨虎一个人能生孩子么? 得,我铁墨是假憨,你是真憨啊! “于莲妹妹,你跟着吧,一会儿进了庄子带你去见见十娘!” “嗯,谢谢军爷!” 于莲轻轻一笑,可是看到石虎扭曲的脸色后,她赶紧低下了头。 石虎拍着脑门,气的眼珠子凸着,“不行,带她回去干嘛?她回去,咱还得多浪费一个人的粮食,小铁,你把她撵走......” 铁墨顿时无语,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虎哥,你别说话了,出来的时候,你忘了十娘的吩咐了?” “额?娘说过,出门在外一切听你的!” “那就对了,这事儿也听我的,你别再说话了!” ....... 暗庄堡,紧挨着怀安县,向北直达张家口。庄子历史悠久,共有四百多户人家,绝对算得上张家口附近数一数二的庄子了。 铁墨等人还没回壮,庄子上却已经是鸡飞狗跳。 杨大勇抱着一把刀,急匆匆的冲进一处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顾头,不好啦!” 顾成亮从一名女子身上爬起来,穿着衣服往外走去,不耐烦地吼道:“喊什么喊,什么事儿?” “呼呼.....顾头,刚有人传来消息,说铁憨熊他们宰了好多鞑子,活着回来了!” “啥玩意儿?”顾成亮惊得双手一哆嗦,腰带一松,裤子顺着裤腿滑下来,露出浓郁的腿毛。 顾成亮瞪着眼,提上裤子不屑的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信的。 “胡说八道,就凭他们,杀得了那么多鞑子?哼,我看是哪个心思活络的,想杀良冒功吧?” 杨大勇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想了想,随后朝顾成亮竖了根大拇指,“顾头说的对,肯定是这样的,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良冒功!” “走,到庄子外边迎一迎,免得别人说咱们慢待了‘功臣’!” 顾成亮满脸冷笑,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明朝末年,杀良冒功的事情屡见不鲜,边军借着鞑子来犯,为了捞军功,经常偷偷地干这种事情。 十几名战斗力差劲的卫所兵,宰了十几名凶残的鞑子,开玩笑呢? 顾成亮与杨大勇等人来到庄子外边,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就看到一支马队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好长的马队,十几头骆驼,当看到马背上的死人后,顾成亮那张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早已准备好的话也闷在了心里。 马背上那些尸体,除了熟悉的军户,剩下的人看衣着发饰,明显是蒙古鞑子。 顾成亮做梦也没想到,铁墨竟然傻乎乎的直接把尸体完整的带了回来。往常,都是直接割了首级表功,哪有千里迢迢带尸体回来的,你不嫌麻烦? 可就是铁墨这股子憨劲儿,弄得顾成亮想说杀良冒功都说不出口。 那些尸体一看就是蒙古鞑子,你如果说人家杀良冒功,就算铁墨等人不说啥,暗庄堡几百户人家也不干啊。 面对十几具蒙古鞑子的尸体,顾成亮想不认账都不行。 顾成亮有苦说不出,但是旁边的杨大勇却没想太多,横着拦在路中间,一脸轻蔑的指了指铁墨。 “铁憨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良冒功,你们不想活了?真以为顾头是那么好骗的?” 铁墨并没有勒住马,而是径直向前,右手倒转长枪,枪杆照着杨大勇的肩头抽了下去。 杨大勇根本没想到铁墨如此彪悍,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毫无防备之下,被抽个正着,疼的嗷嗷直叫。 “憨瞎子.....老子宰.....”说罢,杨大勇按住刀柄,想要抽刀。 “滚.....” 一声厉喝,如同闷雷一般。迎着铁墨杀人般的目光,杨大勇竟然心生寒意,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好可怕的眼神,好重的杀气! 不仅是杨大勇,就连顾成亮都感觉到了铁墨身上的变化。 眼前的铁墨,还是原来那个被人调笑的憨瞎子么? 铁墨没有理会顾成亮和杨大勇,打马从人前走过,还没进门,便喊了起来。 “杜郎中,杜郎中呢?” ..... 军功,物资,那些繁杂的事情自有曺猴子跟顾成亮掰扯。 夜色降临,石虎、韩牛儿、谢坷垃都回了家,铁墨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一个院子里耐心的坐着。 杜郎中已经在屋里待了一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出来,也不知道二狗叔能不能熬过来。 戌时一刻,屋中响起了一阵让人心碎的哭声,没一会儿,杜郎中脸色黯然的走了出来。 月色正亮,人间却多是寒风。 “二狗没了!为什么不就近送到张家口,那样.....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铁墨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过的,可是二狗叔不想去,他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抬头看看远处的明月,心中十分难受。又死了一个,到最后只有五个人活了下来。 杜郎中为铁墨上了药,重新包扎后,才一脸伤感的离开破败的院子。 普通军户的命是卑贱的,简单的灵堂,一口棺材。前来拜祭的也都是庄上的贫苦军户,棺材在院子里停了一天,便入了土。 贫苦军户,没有时间浪费在丧葬事宜上,因为生活还要继续。 其实,阮二狗的丧葬算是奢侈的了,至少有一口像样的棺材。如果不是杀鞑子得了一笔横财,也没钱买一口棺材。往常穷苦军户,死了裹上草席,挖个坑埋个坟就算了事,奢侈点再立个碑。 北地的寒风,经久不息,一个土坟包,周围尽是干枯的荒草,几只乌鸦在枝头跳跃,叫声苍凉。 站在坟前,铁墨胸膛里滋生了一份野心,要改变军户的生活状态,要改变这个吃人的时代。 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个人。他身长六尺,四肢粗壮,眉目间与阮二狗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稚嫩。 他叫阮三狗,阮二狗的大儿子。 “铁大哥,额爹临死前吩咐,叫额以后跟着你,额要是没了,还有四狗子和五狗子!” “好!” 铁墨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感受到了阮二狗的安分信任,同样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 驼铃坡伏击战,不仅上报怀安,而且惊动了万全都指挥司。 驼铃坡剿杀的鞑子并不多,关键是十八名卫所兵竟然夜袭伏杀十五名鞑子,此事绝对是奇闻一件了。万全都司得到军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作假。 时任宣府总兵的侯世禄也是大吃一惊,不过,他倒没怀疑这份军报是假的,而是奇怪这场仗到底是怎么赢的。 十八名军户,面对十五名凶狠的鞑子,看上去人数多,真打起来却是毫无胜算。就算是有人要造假捞功劳,也不会蠢到造这个假,因为这样的军报很少有人会信,到时候派人一核查,全都露馅了。 在这种情况下,万全都司方面直接越过怀安所,直接派人赶到了暗庄堡。 千总李嘉盛奉命赶到暗庄堡后,看到了十五具鞑子尸体后,心中再无怀疑。他没忘记候世禄的吩咐,找人了解了下驼铃坡的详细战况。 李嘉盛找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事人之一的曺猴子。 曺猴子倒也没有夸大其词,一切照实直说。渐渐地,李嘉盛便发现军报与曺猴子的叙述有着不少的区别。 军报中,对于铁墨只是提了一笔,并没有过多赘述。但是根据曺猴子所说,铁墨才是这场伏击战的真正领头人,驼铃坡一战军户们能惨胜归来,铁墨居功甚伟。 对这些重要情况,军报竟然一点没有提起。 军户铁墨,当真是一条好汉啊!如果麾下有如此强将,做梦都能笑醒了! 只是,带兵打赢这场仗的铁墨是个憨货? 第6章 到底谁才是实在人 第6章到底谁才是实在人 今日天气晴朗,暗庄堡南端石碾子处聚着十几个人,韩牛儿吊着胳膊,坐在石碾子上,嘴里滔滔不绝的说着那夜的故事。 “牛儿,你们当初咋想的?顾头让你们留下你们就留下了?” “呸,顾头?鞑子还没见影呢,他先怂了,他可是下令撤回来的,是铁哥硬要留下的,当时因为这事差点没打起来!” “啊?憨瞎子?我咋听说是顾头让你们留下的?” “肯定是杨大嘴那个浑球说的吧?之前忙着撤,现在一看鞑子栽了跟头,就想着分功劳了,什么玩意儿?” “呼,敢留下跟鞑子打,也就是铁墨这个憨货了!” “说什么呢,铁哥一点都不憨!” “他不憨,他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他.....” 李嘉盛靠着一棵老树,听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顾成亮带着杨大勇走了过来。对李嘉盛的到来,顾成亮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因为他从来没跟李嘉盛打过交道。 “李千总,家里已经备下酒菜,咱们去家里边吃边聊!” 李嘉盛笑着拱了拱手,“劳烦顾总旗了.....不,应该很快就要叫你顾百户了......哈哈,听说这次弄了不少蒙古战马,本将甚是心痒,还得去找铁憨熊问问战马的事情,暂时就不叨扰顾兄弟了!” “这......” 顾成亮心里五味杂陈,李嘉盛语中暗带讽刺,他还是听得出来的。可事实上,不怪人家出言讽刺,驼铃坡这份战功,他顾成亮自己都吃的有点心虚。 只是,现在他顾某人可还是暗庄堡的话事人呢,李嘉盛有事不找他顾某人,却去找铁墨商量,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心里一肚子火气,偏偏不敢跟李嘉盛甩脸色。 李嘉盛走后,顾成亮盯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娘滴,欺人太甚!” 杨大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有种感觉,铁憨熊似乎要发达了。平日里一直跟铁憨熊不对付,那憨货要是发达了,还有他杨某人的好日子? “顾头,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找下魏百户?” “找他有什么用?姓李的直属都指挥司,魏翔跟人家也搭不上话!” 顾成亮气呼呼的瞪着眼睛,听远处韩牛儿等人的谈话内容,心中更是火大。 ...... 破败的院子里,铁墨坐在墙头上,望着那一排排土坯房,心里琢磨这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暗庄堡四百多户人家,即战力军户三百余人,只要将这些军户集中起来,那就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靠着这股力量,可以慢慢壮大自己的势力。 只是,想要将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打造成精兵,不是那么容易的。 火器、刀枪、甲胄衣物、粮草、训练,缺一不可! 除了训练这一块,其他都得要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心里恼! 之前从鞑子那搜刮来的横财根本不够用的,养一支三百人的精兵,一年至少上万两白银,手里这点钱杯水车薪。 算来算去,还是缺钱! “哟,铁老弟怎么没事喜欢坐墙头上看风景?” 一个豪爽的声音响起,铁墨扭头看了一眼,赶紧从墙头上跳下来,拱手施了一礼。 “李千总,你咋来了?” “咋能不来呢?老弟,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别的不说,光那些战马骆驼就是一笔大财啊!” 李嘉盛有求于人,亲昵的揽住铁墨的肩头,一边走一边说,“哥哥我是个直性子,不懂得拐弯,老弟你这次可是弄了二十多匹战马,这么多战马在你手里也没多大用处。恰好,侯总兵许哥哥我弄一支骑兵,手底下缺好马,你看你能不能分哥哥一些?” “李千总想要分一些战马?这事儿啊,好说,暗庄堡这边留十匹马,其他的千总牵走便是,不过那些骆驼,都得留着!” 李嘉盛脸色发呆,眼珠子差点掉地上。本来准备好一大堆说辞的,可临了却发现白准备了。铁墨答应的太爽快了,爽快的让人无法相信。 “铁老弟,你这就答应了?说实话,哥哥我可没多少钱给你啊!” “不要钱,李千总直接牵走就是!”铁墨一脸豪爽的拍了拍胸口,神情无比认真。 李嘉盛松开铁墨的肩膀,一脸郑重的看着对方的神色,“老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样岂不是很吃亏?” “不吃亏”铁墨挠挠头,憨厚的耸了耸肩头,“千总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大马太能吃了,还得吃上好的草料和豆子,比我吃的都好,哪里养得起,正愁不知道怎么弄呢。” “咳咳.....” 李嘉盛不规则的抽搐着,他仔细打量着,发现铁墨是认真的。 这位铁兄弟到底是憨傻,还是实在? 应该是为人太实在吧,可越是如此,李嘉盛越觉得不好意思。李嘉盛虽然算不上光明磊落的义士,但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 坑老实人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罢了,这些战马牵走便是,以后想办法在别的地方多帮帮铁老弟。 “行,你这兄弟,我老李认下了。你要认我,那就别一口一个千总的,听着见外!” “呵呵.....李大哥.....” “这才对嘛”李嘉盛哈哈大笑,拍拍铁墨的肩膀,迈腿进了屋。 屋中陈设十分简单,破桌破椅,里间一张破床,总之,突出一个破。 “兄弟,你留着那些骆驼做什么?种地拉车,那玩意不如牛马骡子,哥哥有些门路,保准用那十几头骆驼换二十多头牛回来,你肯定亏不了!” 李嘉盛一片好心,哪曾想铁墨眉头一皱,忙不迭的摆了摆手。 “不,不行啊,这些骆驼得留着!” “为什么?就因为骆驼好养活?可是兄弟啊,关键是你要这些骆驼没用啊!” 铁墨急道:“有用啊,小弟要用这些骆驼拉货!” “拉货?” “是的,小弟想做生意,这些骆驼便是最好用的牲口,我可是听说过的,北地边贸,可以没有马,但要是没有骆驼,绝对活不下去。” “噗”李嘉盛刚喝了口水,全都喷在了地上。他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耳朵,看到一张真诚无比的脸。 “你要做生意?这......这事儿哥哥就当不知道,你以后可不要对别人说啊,做生意也行,偷偷的来!” 李嘉盛觉得有些头疼,或许自己之前的判断有点错误。这位铁老弟不仅仅是实在,是真有点傻,做生意这种事儿能明着说么? 大明自立国开始,太祖皇帝就制定了严格的户籍制度。盐户制盐,军户屯田作战,匠户做工。各自负责自己的事宜,不能干别的活。 太祖皇帝当时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户籍制度就出大问题了。 日子不好过,再加上户籍制度限制,日子只会过得越来越难。 到了明末,尤其是北地边关,好多军户已经偷偷摸摸的倒腾起了货物,有的还为那些富商押运货物。 军户经商,也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不过做这种事情往往都很低调,就算有人问,也没人会承认。上边也知道这种事儿,不过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军户们能想办法赚点钱,有吃有喝,就不会闹饷,都司方面也省了心。 像铁墨这样,开口主动承认要经商做买卖的,还是头一遭。 思来想去,李嘉盛觉得有必要提点一下这位小老弟。关上门,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兄弟,你要经商走货,哥哥也不反对。但是你得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张家口向北,十个里有一半亏得血本无归。” “嗯,但小弟还是想试试!” 铁墨点点头,却不改初衷! 李嘉盛哭笑不得咧着嘴,他发现说再多话,都是对牛弹琴。 “得了,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午时,李嘉盛留在铁墨家里喝了点酒,因为急着回去,不到巳时,便带着人牵着马离开了暗庄堡。 送李嘉盛离开后,铁墨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李大哥倒是个实在人,值得一交!” 此时,李嘉盛看着身前十几匹上好的蒙古战马,心中一阵感慨。 “哎,铁老弟是个少有的实在人,他既然要走货,以后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寒风吹过树梢,一只乌鸦落在枝头,露出茫然的神情。 第7章 生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第7章生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宣化镇,万全都司。 李嘉盛回来后,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都司衙门。 候世禄看到李嘉盛脸上掩不住的笑容,淡淡的说道:“看来此行收获不小啊,驼铃坡一战具体是怎么回事儿?” 李嘉盛灌口茶水,将了解到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期间重点强调了一下铁墨的作用。 “总兵大人,那位铁老弟可是个实在人,十几匹战马,说给就给,这可是帮了咱们大忙啊。” 放下手里的毛笔,候世禄伸了伸发酸的胳膊。慢慢站起身,挺拔的身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锐利的目光,透着一股武人的彪悍之气。 侯世禄拥有今日的高位,乃是靠着屡立战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或许杀戮过重,身上总有股莫名的戾气。这些年虽然靠着研墨写字修养心性,可是虎目中的精芒却总是掩藏不住。 李嘉盛每次见候世禄,就怕看侯总兵那双眼睛。 背着手踱步走到李嘉盛身前,李嘉盛赶紧起身站直,有些不安的说道:“侯总兵,你如此看着末将作甚?” “不做甚,呵呵,那铁墨是不是老实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是个老实人!” “额,什么意思?” 侯世禄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而是说起了驼铃坡的事情,“若按你所说,铁墨倒是一个不错的好苗子。” “那可不,侯总兵,你老还记得察哈尔右翼中旗的勇士巴卓资吗?这次领兵劫掠张家口西面的,便是这狗东西!” 稍一寻思,侯世禄就想起巴卓资是何人了。 “巴卓资?当然记得,三年前大青山一战,他可是名声大噪啊!” 侯世禄对巴卓资是有些印象的,三年前察哈尔部内讧,几个部落之间在大青山一带展开了一场混战。那一战,巴卓资斩杀察哈尔左翼前旗十余人。后来巴卓资被封为察哈尔右翼第一勇士,再后来察哈尔部数次南下打草谷,巴卓资也杀了不少大明士兵,凶名显赫。 在万全都司,巴卓资可是挂着号的。 “就是他,军报上有一点没有提,巴卓资这个畜生,就是被铁墨弄死的!” “是嘛?看来你这位新认的小兄弟得罪了不少人啊!” 侯世禄重新落座,考虑了约有半盏茶功夫,便有了决断。 ...... 两日后,两份公文分别送到怀安和暗庄堡。 驼铃坡一战,收获颇丰,总旗顾成亮积功升试百户,调怀安任职。 铁墨斩杀数人,并亲手杀死察哈尔右翼第一勇士巴卓资,居功甚伟,破格提拔为万全左卫总旗,暗庄堡甲长,赏银一百两。 除此,曺猴子、石虎、谢坷垃和韩牛儿也积功升小旗,赏银五十两。 这份公文下达后,可以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其中,当属铁墨获益最多,由一名小兵连升两级成为总旗。最重要的是,任职暗庄堡甲长。总旗还是虚的,甲长一职,那可就是实权了,至少暗庄堡的事情铁墨说了算。 曺猴子等人积功升小旗,自然也是欣喜万分。小旗再小,那也是个官,这在以前是绝对不敢想的。 与铁墨脸上的喜色相比,顾成亮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按说,顾成亮能捞到功劳,已经很厉害了,能积功升试百户,应该偷着乐才对。可事实上顾成亮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升了试百户是不假,却丢了暗庄堡甲长的位子。 调怀安所任职,怀安所那边千户、百户有好几个,他这个试百户算个屁? 明面上升职了,实际上却丢了实权,这不是明升暗降么? 顾成亮越想越气,没一会儿骑上马朝怀安奔去。 怀安卫衙门,顾成亮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怀安百户魏翔,一进门便大发牢骚。 “魏百户,你可要为末将做主啊,真要撇下暗庄堡的事情,咱们得少多少进项?末将所有的家业可都在暗庄堡呢!” 看到顾成亮,魏翔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等对方坐下,便劈头盖脸的骂道:“你还有脸来,老子费劲吧啦的给你送一份功劳,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我倒是有心帮你,可怎么帮?十五具鞑子尸体在那摆着,都司衙门亲自过问。” “哼,我要是你,我就乖乖地当这个试百户,闷声发小财。都司衙门要是较真,你觉得你这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能逃得掉?劝你还是忍了吧,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魏翔态度严厉,顾成亮有些哑然。他一屁股蹲在椅子里,有些不甘心的拍了拍扶手。 “可.....可暗庄堡的事情怎么弄,那里有我们不少好处啊!” “我看你就是笨,你离开暗庄堡,就管不了那里的事情了?你在暗庄堡待了十几年,难道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魏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眼睛,如果不是事关自身利益,真不想理会顾成亮。 顾成亮得了提醒,一拍脑门,顿悟般笑了起来:“哎.....对啊,暗庄堡大部分还都是我的人,怕什么啊?” ...... 短短几天时间,铁墨一举代替了顾成亮的位子。于是,称呼也就多了起来,铁头、铁甲长、铁长官、铁总旗...... 一大早,晃晃悠悠的来到石虎家,想在十娘这里蹭饭吃,结果一进院,就看到石虎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后边一名妇女提着木棒骂骂咧咧的。 “憨虎,你给老娘站住,你个不开窍的东西......” 石虎一边跑,还不忘咬一口手里的饼,“娘,你这是干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过两年我就给你生个大孙子。可你非让我跟那小娘们睡一个炕头,你这不是逼人上吊么?” 听了一会儿,铁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将石虎让过去,赶紧一把抱住了十娘。 “十娘,我的亲娘,你说你跟他置什么气,你消消气,待孩儿开导开导虎哥,过段时间他就能想通了!” 十娘举着木棒,冲院门口的石虎抖了抖,“你有本事滚出去别回来!” “不回就不回!” 十娘气的直跺脚,“我怎么生了个这歪种......这瓜娃子脑袋歪了......” “哈....”铁墨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扶着十娘进了屋,“十娘,这事儿你要慢慢来啊,逼他有什么用?” “不逼能怎么办?你是假傻,他是真傻啊,他说自己一个人生孩子,气死老娘了!” 在十娘那蹭了顿饭,铁墨才腆着肚子出了屋。 十娘交代的任务可不简单,让憨虎搞明白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儿,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第8章 我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子宫 【新书期,麻烦诸位投个票,跪求,跪求,跪求!】 第8章我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子宫 暗庄堡南面有一个土坡,此时暖阳高照,两个人弓着背缩在背风处。 石虎一手一个菜团子,狼吞虎咽的吃着。 铁墨蹲在旁边,表情十分认真的看着石虎,“虎哥,你慢点吃,也不怕噎着。哎,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听心里去了么?” “你听十娘的,回去跟人家莲儿妹妹上炕过日子!” 石虎吞下一口菜团子,咀嚼一番,瞪着虎目有些气愤的说道:“为什么要跟她上炕?就不上炕!” “你怎么这样啊.....你不是一直想生孩子么?” “生孩子就要跟她上炕?” “因为只有男人和女人上了炕,才有可能生孩子啊!虎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一个大男人,是绝对生不了娃娃的!” 石虎很不服气的往后一挺,一屁股坐在地上,“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子宫啊!” “什么是子宫?” “我......反正你知道就行了,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哦!”石虎空出一只手,挠了挠头皮,想了一会儿,转头看着铁墨,一脸严肃的说道:“小铁,按你说的,我要是有了子宫不就可以了?” 铁墨那张脸当即黑如锅底,双手抱住了额头,“虎哥,你没有子宫!” “我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子宫?” “????” 铁墨一脸木然,突然有种要疯的冲动。站起身,摸了摸还在抽搐的脸颊,无奈的笑了笑。 “虎哥,你别说话了,安心吃你的菜团子!” “哦.....” ........ 临近午时,铁墨拽着石虎刚进庄子,就看到不少人急匆匆的往北边赶去。 看到谢坷垃从眼前经过,铁墨一把拉住了他。 “坷垃,出什么事儿了?” 谢坷垃看了看北边,长叹口气,一脸颓丧的说道:“三炮叔家的二娃没了。” “二娃子没了?他才十五岁啊,前两天还见他有说有笑的.......” “是啊,才十五岁!”谢坷垃陪着铁墨向北赶去,一边走一边说着。 “铁哥,你也知道三炮叔家的情况,前年为了给他家婆姨治病,卖了家里五亩田。如今粮价飞涨,没了地里的进项,他家吃饭都是问题。” “三炮叔私底下替人做活,但赚那点钱,一个月都换不来半斗米。他家,一天都吃不上两顿稀,几个娃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二娃子实在饿的受不了,偷偷跑到东边灶王庙吃观音土.....” 说到一半,谢坷垃垂着头,眼眶便红了起来。 “听说.....二娃子的肚子胀的跟孕妇一样,三炮婶儿实在受不了,想投井自杀,幸亏被拦了下来.....” 铁墨神色颓然的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三炮叔替别家做火铳,一个月能拿一两银子啊.....” “一两银子”谢坷垃咧着嘴角,自嘲的苦笑道:“一两银子能干嘛?外边粮食一天一个价,米面一两银子不够二十斤,粗粮也只能买四十斤.....三炮叔家里五口人啊.....” “一两银子四十斤粗粮?” 铁墨哑然无语,心中一片冰凉。 果然是一个吃人的时代啊,一两银子四十斤粮食。以前好的时候,一两银子可以买四百斤的,还都是米面。 粮价飞涨,并不奇怪,可是铁墨怎么也想不到晋北粮价会飙升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够想明白的。 晋北乃是大明边境,时常受鞑子袭扰,又靠近民乱四起的西北之地。这种情况下,粮食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来到郝三炮家,看到许多乡邻神色麻木的蹲在院子里,几名妇人围着三炮婶儿劝说着。 郝二娃的尸体简简单单的放在一块木板上,肚子像充了气的皮球。 郝三炮蹲在二娃尸体旁边,他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火铳,脸上没有半滴泪水。 他死死地盯着毫无声息的儿子,那双空洞的眼神里,弥漫着一股绝望与疯狂。 没人知道该怎么劝郝三炮,就算想伸一把手帮一帮,也是无能为力。 对于暗庄堡大多数军户来说,吃饭都是头等难事儿,多数人最大的愿望,其实就是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能吃顿饱饭。 看着眼前已经陷入绝望的郝三炮,铁墨的内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跟谢坷垃言语一声,铁墨转身离开,过了约有半柱香时间才回来。 此时,铁墨背着一个粮袋,快步走到郝三炮身前。 将粮袋扔到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到粮袋上。 “三炮叔,把这些银子和粮食收起来!” 郝三炮轻轻地摇了摇头,“铁娃子,这些东西都是你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收.....” “收下吧.....当然,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过段时间,我想去北边走货,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几乎没有多想,郝三炮便咬着牙答应了下来。他咧开干裂的嘴,唇角泛着血丝,眼中尽是感激。 冬天去北地走货,十死九生! 可是郝三炮没有犹豫,也不能犹豫。豁出性命,只是为了让家人有可能活下去。 “什么时候走,跟我说一声!” 郝三炮将火铳放在一旁,抱着粮袋和银子进了屋,进了门,看着自家婆姨,苦涩的张开了嘴。 “孩他娘,收拾收拾,给孩子做饭吧,二娃子没了,可是大娃和三娃子还在。我过段时间要跟小铁去北边,生死未卜,你要是死在我前边,以后两个娃谁来管?” 伤心欲绝的妇人扶着破木门艰难的站起来,步履蹒跚的走进里屋。 铁墨让谢坷垃扯了块白布,盖住了郝二娃的尸首。 “坷垃,诸位乡亲,一起帮帮忙,把二娃葬了!” 众人一起动手,抬着木板出了院儿。 没有灵堂,没有棺材,没有太多的哭声。 在这个经常饿死人的地方,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一抹残阳如血,寒风扫过空旷的原野。 二狗叔旁边又多了一个坟包! 这不是最后一个,将来会有更多! ....... 夜,铁墨躺在床上,久久未能睡去。 今天的事情,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时代,粮食才是最金贵的东西。 钱并不是万能的,眼下还算好的,至少有钱还能买到粮食,等过些年,就算钱再多,也未必能买到粮食了。 所以,最重要的是地! 有地就能种粮,有粮心里不慌。 晋北,四战之地,这些年民乱四起,晋北受到冲击,附近到处都是无人耕种的荒地。 荒地,不代表无主! 买地开荒,耕牛种子,这都要大把大把的钱。 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足够的时间一点点积累资源。 所以,只能富贵险中求。 冬天里北上走货,寒风冷雪、戈壁沙漠、刀客马匪,到处都是死亡,一个来回无异于阎王殿里走一遭。 但铁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想要短时间内开辟财路,除了这条路无路可走。 别的富商巨贾可以熬,等熬过冬天,来年开春再易货。因为人家有积累,家底丰厚,耗得起,可是铁墨耗不起。 什么都比不过张家口那些晋商,可自己比他们更豁得出性命!如果连命都不敢拼,凭什么跟那些晋商抢饭吃? 北上走货,不可更改,但铁墨还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问题,手里的货太少了。 之前从鞑子手里抢来了不少物资,但适合易货的丝绸、瓷器却很少。 当然可以去张家口等地采购货物,可手里这点钱也买不了多少货。 冒着生命危险,冬天里北上走货,就因为手里的货太少,最后赚的不多,亏不亏? 豁出性命走一遭,只为了小打小闹,铁墨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可是钱不够,该如何迅速捞到一大笔钱? 第9章 乱世,打劫是王道 第9章乱世,打劫是王道 夜凉如冰,外边寒风大作,破败的屋子里燃着一盏油灯。有风从缝隙里透进来,火苗轻轻摇摆。 屋子里或坐或站,聚着十几个人。 看着屋中的十几个人,铁墨心中涌起一股深深地无奈感。 铁墨身为总旗,暗庄堡甲长,算得上是暗庄堡的话事人了,可事实上愿意跟着他铁某人做事儿的才十几个。 顾成亮虽然不是甲长了,可十几年留下的积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失的。如今暗庄堡有三分之一的人依旧听命顾成亮,剩下大多数人选择观望。 铁墨不是不想教训下顾成亮和杨大勇,但眼下时间紧迫,而且现在手里也没太多资本跟顾成亮掰手腕。 “今天叫大家过来,就是说说年前去北边走货的事情,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铁墨旁边的曺猴子,曺猴子随即凝紧了眉头,小声说道:“小铁,兄弟们既然跟着你,就一切都听你的。” 铁墨淡淡的看了一眼曺猴子,“话不能这么说,冬天走货,阎王殿里走一遭,我希望大家自己做决定。” 微微抬起头,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道:“愿意去的,我高兴,不愿意去的,也不强求。给大家半柱香时间,考虑清楚了再说话,我不希望等到了路上,有人给我扯后腿。” 韩牛儿和谢坷垃对视一眼,沉寂了一会儿,谢坷垃面色严肃的站起身。 “铁哥,我跟牛儿是肯定要跟着你的!” 阮三狗倚着门板,小声跟了一句。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的,十四个汉子全都表明了态度,没有一人选择退出。 铁墨拨了拨灯芯,让光更明亮一点。晕黄微弱的灯光,映着屋中十几个人的脸。 屋中众人,脸上表情各有不同,心中的想法自然也不相同。 “好,既然大家没有人退出,那我就说说接下来的事情!” “从鞑子那抢来的货,便于易货的太少,所以还得想办法弄来更多的货,但是钱不够.....” 话音未落,韩牛儿毫不犹豫的说道:“之前杀鞑子得了不少钱,现在还剩下二百六十两,一会儿就给铁哥送来!” 铁墨抬起手,笑着冲韩牛儿点了点头。 “先等我把话说完,我之前就考虑过兄弟们手里的钱,不过就算我们全凑一起,依旧不够。北地走货,不比做小买卖.......” “去北边走货,大都是冒着生命危险,都说双泉海走一遭,十倍金银驼回来。可一旦失败,就是血本无归,能活着回来都算是命好。所以,每次走货,都是积攒大量货物,否则,得不偿失!” “我也想过,第一次走货先少走点,就当趟趟路.....可回头一想,少走货跟多走货冒的风险还不是一样的?所以,咱们既然要走货,要么赚得足足的,要么就不走.....” 十几个汉子思考着铁墨的话,全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曺猴子正襟危坐,后背挺直,踌躇片刻,慢声道:“可.....我们钱不够啊,我听人说过,一趟双泉海,十万雪花银,但也得本钱够足。” 铁墨淡淡的笑了笑,捧着桌上的茶壶暖了暖手。 “是啊,钱不够,这才是我找大家来的主要原因。大家都琢磨琢磨,有什么来钱快的办法?” 十几个汉子全都瞪着眼,露出茫然之色。要是知道来钱快的办法,还至于受穷挨饿么? 曺猴子垂下头,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铁墨脸上的神情,忽然,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良久之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石虎瓮声瓮气的蹦出一句话:“乃球的!要想来钱快,只能学鞑子流寇抢劫乡里了!” 此言一出,十几个人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全都转头看着石虎。 石憨虎一句话,让人茅塞顿开啊! 打劫,绝对是来钱最快的办法! 憨虎憨傻了近二十年,也有聪明的时候。 铁墨眉头皱了皱,捏着下巴做出思考状,“打劫?好像是个办法啊!” 一时间,屋中静的落针可闻,除了石虎不觉得什么,其他人都知道铁墨的话意味着什么。 打劫,绝对是来钱的好办法,但这样意味着大家得去当流寇山匪,这是在造反! 铁墨没说话,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屋中众人。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咳嗽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韩牛儿咧着嘴,阴恻恻的笑着,脸上浮现一丝狰狞之色,“打劫好啊,不就是做贼匪?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瞧瞧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反正啊,老子是豁出去了,贼匪就贼匪,至少活的不憋屈。” 有韩牛儿带头,谢坷垃等人也轻声附和起来。 最后,只有两个人没有答话,其中一人是叫做马苗的军户,另一人便是阮三狗。 铁墨倒没有为难马苗和阮三狗,不过阮三狗走的时候,身后传来韩牛儿低沉的骂声。 “没种的东西,枉费铁哥千辛万苦将二狗叔带回来....” ..... 转眼间,走了两个人,气氛有些压抑。铁墨站起身,有些诡异的笑了起来。 “呵,打劫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咱们不一定要去当贼匪啊!” 谢坷垃抬着头,一脸愕然,“不当贼匪,如何打劫?” “你们啊,我们不是非得打劫百姓啊,为什么不能打劫那些流匪?最近北边野狐岭和南边白腰山可是有好几股流匪.....” “打劫流匪?可我们这点人.....”曺猴子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十几个卫所兵,组团去剿匪,到底是谁剿谁? “人少怎么了?曹大哥,你仔细想想,流匪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我们应对得当,胜算可比驼铃坡一战大多了!” 铁墨眯起眼,慢慢翘起了嘴角,“亦或者说,攒了点银子,大家就豁不出去命了?” 曺猴子眉头狂跳,感受着铁墨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谢坷垃抬手拍了下桌子,沉重的响声吓了众人一跳。他站起身,凝视着周遭众人。 “还考虑什么?想过好日子,又不想拼命,干脆回家做梦吧!” 郝三炮蜷缩在角落里,擦拭着手里的火铳,等谢坷垃坐下后,他怪笑道:“嘿嘿,没胆子造反也就算了,剿匪还犯起了嘀咕?” 被郝三炮一激,众人再无犹豫。 ...... 时间紧迫,铁墨又是个果断的人,有些事情说办就办。 当夜写了一封信,让让送往宣府李嘉盛处。第二天一大早,点齐兵马稀稀拉拉的离开了暗庄堡。 十几个军户在铁墨带领下,一路向南走,直指白腰山。 白腰山,在暗庄堡馒头山以南,距离暗庄堡约有四十里地。 关中大旱六年,山西有一半地方也是灾荒不断,朝廷赈灾不力,饿死人的事情层出不穷。底层的人吃不饱饭,要么饿死,要么闹事儿。 如今大明西北,可谓是流民四起,到处都有人拉杆子造反,而且这些人一个个名号又响亮又奇葩。 有道是,天王多如狗,龙虎满地走。 但凡拉杆子造反,你要是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似乎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这两年白腰山就冒出好几股贼寇,依靠着官道,专门打劫过路百姓商队。 这几只流匪人马不多,但领头贼寇的名号却一个赛一个的奇葩。 铁墨知道的就有三个! 小红狼、腰山虎、小黄莺..... 铁墨一直搞不太懂这些贼寇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红狼、腰山虎还好解释,小黄莺是什么鬼? 霸气?唬人? 第10章 一枪干死小红帽 第10章一枪干死小红帽 一条峡谷走廊,将白腰山分为东西两山,通往张家口的官道就依托峡谷走廊而建。 当初官道建于此处,就是图省工省力,距离张家口又近。两侧植被茂密,松林涛涛,官道建在这里,也算是最佳选择。 不过,近些年,这段官道可就成了商人们心中的噩梦。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山匪,竟然在峡谷里设了关卡。山匪心情好的时候,收点税放你离开,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把货全扣下。 有心绕路,可很多时候,时间紧迫,绕路就要耽搁时间金钱。无奈之下,还得冒险走峡谷官道。 巳时,一支车队缓缓进入峡谷,几辆大车,装满了货物。 二十多名刀手,紧张不安的观察着两侧山林。 车队前方,一名少年端着长枪,紧跟着身旁的中年男子。 “爹,为什么非要走这条道?那些个贼子可不是好打发的!” 中年男子揣着手,轻声叹了口气,“你当我不想呢?可是货主催的急,若是绕路,要晚两天到张家口,耽误了货主的事儿,咱们镖局可赔不起啊。” “哎,不过最近这些贼子倒还算守规矩,给些银钱,便会放人离开!” 少年凝着眉头,攥紧了长枪,“但愿吧!” 少年抬着头,看着蜿蜒的峡谷,心中怅然若失。大明朝到底是怎么了?民乱越剿越多,如今连顺天府境内也不安宁了。 贼寇设卡收税,官兵不见踪影,想想都觉得讽刺。 一开始的时候,贼寇并没有这么嚣张的,附近卫所兵也来剿匪的。可是不知怎滴,打了几仗后,贼寇实力越来越强,反倒是卫所兵人数越来越少,连负责剿匪的副千户也死在了白腰山上。 自那以后,白腰山就成了气候,附近县城的衙役捕快恨不得天天窝在城里,更不可能出来剿匪的。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一座木楼关卡出现在眼前。 木楼上几个穿着破袄的汉子看到车队后,其中一人咧开嘴,搓着手笑了起来。 “哟,来了一只大肥羊,今个该着咱们发财!” 一个汉子跑下木楼吆喝两声,不消片刻,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晃悠悠的来到木楼上,他面色发黄留着一缕短须,一身黑色长袍外边裹着件披风。 披风猎猎,红如鲜血。 他便是白腰山贼寇之一的小红狼,本名孙不香。 关卡下,车队停下,领头的中年男子朝着木楼拱了拱手。 “某家寿阳汉威镖局周国忠,不知上边哪位当家的!” 一名喽啰指了指旁边,大声道:“这位乃是我们当家的,腰山之王小红狼。” 周国忠眉头狂跳,不着痕迹的冲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都小心点,竟然碰上了他!” 白腰山上,好几股子人马,这些贼匪为了抢占官道,多收好处,也是经常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几股人马实在打不下去了,便商量出一个主意,大家轮流守官道,一家守两天。几家之中,当属小红狼最为贪婪,碰到他守关卡,往往都是被抢劫一空。 周国忠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竟然碰到贪婪成性的小红狼守关卡。 “狼当家的,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规矩我们懂,一分钱都不会少!” 喽啰刚想开口,小红狼一把将他扒拉到旁边,扶着一块凸出的木板子,大咧咧的笑道:“钱?老子缺你那点钱?” “嘿!老子不管你什么镖局呢,碰上我算你倒霉,今个老子心情好,把货留下,放你们平安过关卡!” “狼当家的,这样不好吧?就算是当贼,也得讲规矩啊!” 一声冷嘲,持枪少年怒目而视。 周国忠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不妙。刚想将少年拉回来,却已经晚了。 木楼上,小红狼枯黄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的,咧着嘴阴恻恻的指了指少年。 “小子,你胆子不小啊,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寿阳周定山!”少年甩开周国忠的手,凛然不惧的望着小红狼。 “好....好,你也配跟老子谈规矩?那老子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小红狼右手一挥,关卡后方的山匪发出一阵杂乱的吼叫声。 周国忠怒不可遏的跺了跺脚,转身冲车队的人吼道:“赶紧,调转车头,快离开!分出十个人带着车子离开,其他人跟我挡住。” 说话间,小红狼带着几十名山匪冲出关卡,他们嗷嗷怪叫着扑了过来。周定山长枪一抖,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还没来得及上前,胳膊被人拉住了。 “定山,你给老子滚回去,跟着车队离开,老子还活着呢,还轮不到你主事!” “不,我不走!爹,我跟你一块宰了这群该死的贼子!” “你.....你个混账东西,你想让咱们老周家绝种是不是?你给我......” “爹,小心!”周定山将周国忠扑倒在地,一把飞刀插在身后的泥土中,刀锋上带着一点血丝。 周国忠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脸颊上的伤痕,如果不是儿子反应快,这会儿就死在这把飞刀之下了。 这些有名号贼寇,果然都有点杀人绝技。 容不得周国忠父子缓神,小红狼挥舞着双刀,带人扑了上来。小红狼一眼盯上了周定山,带着十几个人将周国忠父子围了起来。 周家父子功夫不弱,面对十几名山匪,丝毫不怯。尤其是周定山,手中一把长枪如同游龙,神出鬼没,好几个山匪死在了这杆长枪之下。 面对如此彪悍的周家父子,小红狼也渐渐生出一股惧意,他悄悄地往后退了退,双手一翻,手中双刀猛地掷出,朝着周定山后背刺去。 周定山忙着应付身前的山匪,根本没有留意身后,此时觉察到危险,也已经来不及了。 周国忠双目圆睁,不知哪来的力量,一刀逼退眼前的人,朝着周定山扑了过去。 周定山被周国忠重重的撞了一下,身子摔倒在地,可是两把钢刀却刺在了他的身上。 胸前被两把钢刀刺中,鲜血淋漓,周国忠自知必死无疑,他疯狂挥舞着手里的刀,努力为周定山争取出一点空间。 “定山.....快走.....快走.....” “我不.....爹.....我不走.....”刹那间,周定山眼中布满了泪水,握枪的手不断滴着血。 “快走.....周家不能绝种.....” “啊.....啊.....” 周定山仰着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脖颈上布满青筋,神色狰狞可怖。他重重的看了一眼犹如血人一般的周国忠,窜起身,朝着外围杀去。 周定山如一头旱地猛虎,长枪势大力沉,几个山匪一时间竟然没能拦住,硬是让他刺死两个,杀出重围。 小红狼大惊失色,捡起一把钢叉,将周国忠刺死在地后,怒吼道:“给老子追上那个小杂种,绝不能让他跑了....” ...... 周定山想拼命,可又不得不逃,父亲不能白死啊。 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慌乱的逃着,身后是小红狼愤怒的骂声。 小红狼不是蠢蛋,他心里很清楚,今天不把周定山弄死,来日必然死于周定山手中。 这个周定山,悍勇如虎,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眼前满是松柏,茫茫四野,一片阴暗。周定山靠在一棵松树上,剧烈的喘息着,眼中露出不甘的神色。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么?” 小红狼越来越近,周定山几近绝望,就在这时松林中响起一声怒喝。 “三炮叔.....快.....一枪干死小红帽.....” 说时迟那时快,砰地一声,只见阴暗里闪过一丝火光。 急速前冲的小红狼做梦也没想到暗处竟然会隐藏着致命的杀机,当觉察到危险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只觉得整张脸一阵剧痛传来,仿佛万毒噬心一般,小红狼哀嚎着滚倒在地。 “我的脸.....我的脸.....” 阴暗的山林中,杀声震天。 “冲......杀小红帽.....” “杀啊.....杀死小红狼....” 小红狼疼的满地打滚,耳朵却没有聋。 小红帽?老子是狼! 小红帽是什么鬼东西? 第11章 笑里藏刀 第11章笑里藏刀 一群不速之客突然杀出,再加上小红狼身受重伤,惊骇之下,小红狼带来的人马转眼间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除了两三个人逃了回去,其他人全躺在了地上。 铁墨扛着大砍刀,抬脚踩住了小红狼的胸口,看到小红狼还在哼哼,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这年头的火铳质量真不怎么样,一枪轰中脑袋,竟然没把人轰死。 怪不得明明有火器,大明边军却依旧喜欢用冷兵器,就这杀伤力,换谁都喜欢不起来。 “嘶.....你是谁......” 铁墨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杵,瞪眼道:“小红帽,我们是来打劫的,请你配合一下!” 小红狼本就疼得厉害,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憋屈得慌。 你要打劫,还让我配合你,你当我傻? “呸.....你是小黄莺那个骚娘们的人?” “管你怎么想呢,请配合一下!来啊,送小红帽下山,给关卡送封信,让他们来赎人!” 上来两个人,往小红狼脸上糊了点草药,便把他绑了个结实。 谢坷垃拽了拽铁墨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哥,是小红狼,不是小红帽!” “小红....狼?起什么诨号不行,非要叫这个名字!” 铁墨有些苦恼的拍了拍额头,虽然心里晓得,可是嘴上老是叫岔劈。 小红狼,你怎么不叫大灰狼? 往林子里走了两步,眼角扫过神色茫然的少年,铁墨抬着砍刀指了指对方。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杀贼寇?” “小弟周定山!” 周定山扶着松树,艰难的站起身,有些犹豫不定。 这群人兵不兵,匪不匪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周定山?看你挺能打的,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有能耐,哥哥给你个小旗当当!” 铁墨神色不变,老神在在的吹着牛皮。谢坷垃嘴角一抽,心里顿时有点慌了。 小旗再小,那也是官,岂是一个总旗能随便许诺的? 周定山吞吞口水,又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砍刀男子,最后还是有点不信。 “你们是官军?” “当然,某家铁墨,万全左卫总旗,暗庄堡甲长。此次前来白腰山,就是想顺手宰几个贼寇!” 周定山胸口一阵起伏,竟然涌出一股想笑的冲动。可想起老爹的死状,又实在笑不出来。 万全左卫总旗,小小卫所兵头目而已,还张嘴许诺给别人一个小旗当当。亏你好意思说得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某位参将大人呢。 周定山对铁墨没什么信心,两年前附近卫所兵剿匪,剿的连自家百户都死掉了,一个小小的总旗就更指望不上了。 “铁长官.....能不能把小红狼交给在下处理?家父死在他手上,在下一定要手刃此人.....” 谢坷垃大怒,没好气的哼道:“姓周的,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把小红狼让给你,呵,你知道手刃小红狼是多大的军功么?” 周定山面露颓然之色,他说话时并没有想太多。经谢坷垃一说,这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 卫所兵也都是一些苦哈哈,也靠着军功捞吃喝呢,更何况活捉的还是贼首小红狼,自己却让人家把小红狼让出来,着实有些过分了。 “哼,白救你性命了,真当我们欠你呢!” 周定山眉头大皱,急道:“不是的.....我就是想为我爹报仇.....” “嘿,你爹死了,跟我们可没什么关系....” 谢坷垃还待说下去,铁墨伸手拦了下来,思索片刻,认真地说道:“为父报仇,至诚至孝,都是应该的。把小红帽....让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来我手底下当兵,否则的话,我可说服不了兄弟们把小红狼让给你!” 周定山眉头紧锁,愤然的看着铁墨。 周定山年轻,但不代表他没有阅历。当兵,那也要看当什么兵。 募兵与卫所兵,天差地别,周定山这辈子可从来没想过去一名卫所总旗麾下当差。 一边是前途,一边是为父报仇,踌躇了一会儿,周定山最终还是咬着牙有些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行!” “好,等下了山,就把小红狼交给你,你随便砍!” 周定山有些愕然,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的如此痛快。 ..... 下了山,来到暂居的破院子,铁墨就把小红狼推给了周定山。 周定山二话没说,将小红狼拖到院外,一枪将对方戳了个透心凉。 小红狼四肢大张,眼珠子不甘的突兀着,长枪刺穿胸膛,鲜血流作一滩。周定山跪在地上,朝着北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爹,孩儿替你报仇了,请恕孩儿不孝,孩儿不愿回寿阳了。” 起身抽出长枪,周定山朝铁墨拱了拱手,转身朝远处走去。金色的阳光洒在背上,拖着孤寂的影子。 谢坷垃等人顿时急了眼,有几个人当即想冲过去拦住周定山,却全被铁墨挡了下来。 看着周定山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韩牛儿恨恨的跺了跺脚。 “铁哥,你怎么放姓周的走了?姓周的之前可是答应过的,要为你效命,现在小红狼给他了,他杀了人转身就走,算什么道理.....” “都别急,先等等再说!” 铁墨眯着眼,神情淡淡的。 临近午时,依旧不见周定山的踪影,谢坷垃等人不由得破口大骂。 ....... 几辆马车缓缓驶来,一名少年坐在车辕上,一脸疲惫的闭着眼睛。 铁墨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马车止住,周定山跳下车,示意三名随从等着后,快步朝铁墨走去。 “你小子果然还是回来了!” 周定山此时也有些钦佩铁墨了,之前故意不告而辞,就是想看看铁墨是什么反应。 铁墨所表现出来的镇定和豪气,出乎周定山的预料。 “铁长官,你不怕我一去不返?” “当然不怕,就算你一去不返,铁某也没什么损失,割了小红狼的脑袋,照样可以向上边请功!” 铁墨的话太实在了,实在的让周定山觉得他有点傻。 可是,这个看似憨厚的铁总旗,绝对一点都不傻。 “之前离开,循着车痕找了许久才找到车队,不过愿意跟着我来当兵的也就这三个,其他人我没勉强,让他们回寿阳了。” “你做的很对,来去自愿,不过留下来这三个可靠么?在我手底下,可是什么苦什么累都得吃,还随时可能丢了命!” 周定山略显稚嫩的脸上,爬上几分狠色,重重的点了点头。 “铁长官放心,这三人都是我爹的徒弟,是在下过命的师兄弟。既然当了兵,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后无论结果如何,我等绝不会有一点怨言。” “很好,定山,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在我手底下当兵么?” 周定山几乎想也未想,撇着嘴苦笑起来,“不愿意,我若当兵,必去大同府或者宣府做精锐,以我们师兄弟的身手,到哪都是好料子。但是.....做人要言而有信.....” 铁墨慢慢放松了持刀的右手,脸上的笑容温和了许多。如果周定山说“愿意”的话,铁墨会毫不犹豫的送对方上路。 年纪轻轻,心口不一,勇武彪悍,这种人绝对留不得。 第12章 倒霉的腰山虎 第12章倒霉的腰山虎 午后,白腰山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小红狼被抓,对方还派人送了信,要一万两白银换小红狼一条命。 堂堂白腰山贼首小红狼,竟然成了别人手里的肉票。 二当家的小粉狼当机立断,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别说手里没一万两白银,就算有也绝对不会答应对方这个要求的。 小粉狼聚齐手底下一帮子头目,举着铁棒恶狠狠地吼着。 “对方要咱们拿出一万两换大当家的,嘿,以大当家刚烈的性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答应这种条件的。兄弟们,依我看,那帮子人肯定是黄娘们的人,想救大当家的,就跟我一起去西山,剁了那个骚娘们儿。” 话音刚落,跳出一名持刀壮汉,此人指着小粉狼破口大骂。 “小粉狼,早看出你狼子野心了,你这是逼着对方杀大当家的啊。兄弟们,别上他的当,咱们派人去跟对方谈,看看能不能少付点赎金.....” “刘歪水,你在放什么臭狗屁?”小粉狼那对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浑身散发出一丝戾气。 “我入你老娘的,你还想跟对方谈价码,你置大当家威名于何地,就算能赎回来,到时大当家的也要被天下人耻笑,你让兄弟们还怎么跟着大当家的讨生活?” “你才放狗屁”刘歪水也是大怒,凶相毕露道,“你私通黄娘们儿,暗地里干的那些事情,你真当我不知道?” “你.....刘歪水,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粉狼大吼一声,从高台上跳下,手中铁棒朝着刘歪水脑门砸了下去。刘歪水早有准备,冷哼一声,手中大刀往前一掠,直指小粉狼双腿。 小粉狼一时间一脑门的冷汗,这一棒子下去,刘歪水的脑袋肯定被砸成烂西瓜,但自己的双腿肯定也保不住了。 没奈何之下,铁棒横扫,刘歪水立刻抽刀,反身一个飞踹。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小粉狼硬生生挨了一脚,重重的摔在地上。 “娘的,反了,反了,兄弟们,抄家伙,把这群叛徒弄死.....” 转眼间,木楼附近的人蜂拥而上,刘歪水虽然带着人拼命厮杀,奈何亲信太少,很快就死在了混战之中。 捡起刘歪水的砍刀,小粉狼一刀剁下对方的脑袋,屈身揪住乱发,提着血淋淋的脑袋重新走上高台。 “叛徒刘歪水已死,以后谁再跟老子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高台下几个头目全都噤若寒蝉,没多久,关卡内响起了阵阵呼喊声。 “腰山之王小粉狼!” “小粉狼....” 小粉狼站在高台上,很享受的听着兄弟们的呼喊。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说不得还得谢谢那些绑走小红狼的人呢。 “报.....报......二当家的.....” 小粉狼睁开眼,神色发寒,“嗯?” “额,大当家的,刚刚关卡后方出现一票人马,看那些人应该是西山小黄莺的人!” “什么?奶奶个熊的,小黄莺这个骚娘们,老子不去找她,她倒是自动找上门了。兄弟们,抄家伙,弄死小黄莺!” “吼,弄死小黄莺!” 山匪之间,说翻脸就翻脸,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关卡后方,几十名山匪浩浩荡荡的冲向高楼,为首一名黄衣妇人。 “小黄莺,你个骚娘们,弄走我们大当家的还不算,竟然还敢跑来抢关卡,真当我们好欺负的不成?” “小粉狼,你放什么狗屁,谁抓小红狼了?”小黄莺气的粉脸含煞。 “不是你还能是谁?” “放屁,老娘要那头破狼做什么?你别废话,我们西山山坳里的兄弟是不是你们杀的?” 小粉狼有点犯懵,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可是看小黄莺一脸的暴怒,又不像是装的。 “你等一等.....你把事情说清楚了!” “还敢装傻,老娘在西山山坳放了十个人,离着你们关卡最近。现在人死了,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 “不可能,最近寨子里的人根本没动!” 小粉狼与小黄莺两方人马互相对峙,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开打。此时,在东山松林之中,还隐藏着一票人马。 腰山虎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耐心的擦拭着手里的短刀。 腰山虎名号里带一个虎字,但长得一点都不彪悍。一身青衣长袍,皮肤白净,第一眼看上去像是一名儒生,没人会把他当成杀人不眨眼的腰山虎。 “马脸,峡谷那边什么情况了?” 旁边一名长脸汉子赶紧道:“虎哥,峡谷那边还没开打,姓黄的还在忍着。” “还没打嘛?吩咐兄弟们,耐心等着,什么时候那两边人马杀的精疲力尽时咱们再下山!” “虎哥,若是那两边不打呢?” “若是不打,那咱们就撤回去!” ....... 西山最高的山脊处,十几个汉子匍匐在地,紧张的望着峡谷里的情况。 铁墨不耐烦地拍了拍面前的石面,“不是说这群贼子经常一言不合就操刀子么?怎么今天还磨起了嘴皮子?” 韩牛儿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趴到铁墨旁边,小声道:“铁哥,腰山虎那边还没动静,看样子,他一点下山的意思都没有。” 周定山沉着眉头,眼神有些古怪,“铁哥,你这二桃杀三士的法子到底行不行?都等半天了,三方人马都没动手。” 铁墨脸色难看至极,坐起身朝不远处的郝三炮招了招手。 “三炮叔,去东山上给小黄莺或者小粉狼一枪,能做到么?” 郝三炮当即摇了摇头,“火铳只有十丈的射程,超过这个距离,能不能打中人全看命。东山脚下,离着关卡最近也有三十丈......” “这破火铳,关键时刻扯后腿,谁箭术可以.....能三十丈外一箭射中人.....” 谢坷垃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答话。出门的时候倒是背了两张弓,但也仅限于能射,准头是个大问题。 铁墨头疼得很,此时此刻,卫所兵训练不足的缺陷展露无遗。 好一会儿,周定山爬起身,从曺猴子手里接过一张弓,“我试试吧!” “你能行?” “应该可以的!” 周定山提枪背弓,转眼间下了山。 ....... 小黄莺瞪着杏眼,恨不得飞上木楼,一屁股坐死小粉狼。 可是强攻木楼关卡,势必伤亡惨重,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小粉狼同样也有忌讳,刚刚宰了刘歪水,夺了权,手底下人心不稳。此时,能不打就不打。 小黄莺正打算放两句狠话,忽然后背发寒,眼角瞥到一丝寒光。刚想往后躲,却已然不及,一枝箭矢宛若流星,刺在了小黄莺的肩膀上,顿时鲜血横流,疼得她浓眉乱抖。 小黄莺折断箭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又是一道寒光划过,另一枝箭钉在了小粉狼肩头,疼的小粉狼丢了刀子一阵狂骂。 “黄娘们儿,你竟然玩阴的.....” “小粉狼,你狗头里装的都是臭大粪么?你没看见老娘也中箭了?” “这.....”小粉狼捂着胳膊,他和小黄莺几乎同时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东山,那里是腰山虎的地盘! 二人全都是脸色大变,尤其是小黄莺,一张脸就像染上了一层冰霜。 “是腰山虎?他要挑动我们互相厮杀,然后好坐收渔翁之利......他想要我们死....小粉狼你要是不想死,就跟老娘杀上东山!” 小粉狼也不是蠢货,腰山虎派人放暗箭,显然是冲着他和小黄莺性命来的,腰山虎这是撕破脸了。 “兄弟们,杀上东山,宰了腰山虎!” 单靠小粉狼一方,他真没胆子跟腰山虎拼,但是有了小黄莺,那就不一样了。 转眼间,还在对峙的两方人马,分作南北两路,朝着东山山腰扑了过去。小黄莺所部,很快就发现了腰山虎埋伏在山腰处的伏兵。 见到伏兵后,小黄莺与小粉狼再无怀疑。 一时间,东山杀声震天,不断有人倒下。 听到半山腰传来的厮杀声,腰山虎脸皮抽搐,心脏几乎要炸开了。此时此刻,腰山虎脑袋嗡嗡作响,他怎么也没搞明白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你们不是要火拼的么,怎么转眼间都冲我来了? 第13章 让烈火化作朝阳 第13章让烈火化作朝阳 小黄莺和小粉狼为了能够活命,几乎是毫无保留,把所有家底都拼上了。 白腰山几股主要势力里,腰山虎实力最为强横,不过这次另外两家心齐的很,腰山虎的人马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马脸护着腰山虎一路往大寨逃,只要回到大寨,危险就小了许多。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好地,那俩狗东西怎么冲咱们发起了疯?” “虎哥,刚抓了个活口,听说是有人冲小黄莺和小粉狼放了暗箭!那俩家伙为了活命,带着人找咱们要说法,结果碰到了半山腰埋伏的伏兵!” “什么?” 腰山虎脸色阴沉可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一定是被人算计了,这是阴谋,有人想挑起三家乱战,好从中渔利。 腰山虎心里有些眉目,却没打算跟另外两方解释,因为就算解释了对方也不会听。 除了暗箭不是自己派人放的,其他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确实想做渔翁的,确实在半山腰埋伏了伏兵,这口黑锅是铁定甩不掉了。 好不容易跑出一段距离,旁边的马脸猛地发出一声哭嚎。 “哎啊......虎哥,你快看,我们的寨子......” 放眼望去,虎王寨方向浓烟滚滚,火光中天,其中还夹杂着阵阵厮杀声。 腰山虎只觉得心脏一痛,差点一屁股蹲地上。 这次为了趁机会占便宜,几乎把所有的人马全埋伏到了东山山腰,大寨里只留了不到十个人看家。 白腰山上,敢对虎王寨动刀子的,也只有小黄莺和小红狼两派,所以腰山虎根本不担心虎王寨会出事儿。可偏偏,虎王寨出事儿了。 是谁? 到底是谁? 腰山虎握紧短刀,身体涌起一股力气,朝着虎王寨奔去。 寨子一片狼藉,火光中有阵阵吼声传来。腰山虎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还好回来的快,大寨还没彻底沦陷。 腰山虎冷目一凛,当先冲进了虎王寨,“兄弟们,坚持住,老子回来了!” 呼呼呼! 腰山虎带着所部十几个人风一般冲进了大寨,可刚一进去,厮杀声戛然而止。 四周风声萧萧,火苗乱窜,寨子高墙上挂着几具尸体,鲜血早已被烈火烘干。寨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死人,感受不到一点生气。 可是刚才明明听到厮杀声此起彼伏的! 猛地,腰山虎瞪大眼睛,惊慌失措的转过了身。 “快走.....是陷阱,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寨门角落里,一具尸体突然坐起身,砰地一声响,一团火光闪过,腰山虎惨嚎一声,捂着脸直挺挺的扑倒在地。 “我的脸......救我....” 簌簌! 又是一阵破空声响起,马脸和一名山匪被箭矢钉死在寨门口。 此时,谁也不知道寨子里隐藏着多少敌人,山匪们忙着逃命,谁还顾得上在地上惨嚎的腰山虎。 铁墨提着大砍刀从寨门侧面走出来,他觉得这把砍刀比长枪顺手多了。 “哎,腰山虎,你说你回来干嘛?你要是留在外边跟小黄莺他们拼命,或许还不会死这么快!” 腰山虎捂着脸颊,猩红的双眼布满血丝,整张脸早已烂掉,仿佛一个凶神恶煞的猛鬼。 他艰难的张开嘴,嗓子变得有些沙哑。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万全左卫总旗官铁墨,现在,你可以上路了!” 大砍刀重重的落下,地上多了一颗滚滚人头。 火光映着铁墨坚韧而颤抖的脸,似梦似幻。 自从驼铃坡开始,短短十来天时间,杀了多少人了?铁墨没数过,也不想数。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铁石心肠,手起刀落,一条人命,仿佛一个染血的屠夫。 可是,在这个吃人的乱世,自己想活着闯出一条路来,就必须这样做。 太平盛世之下,藏着累累白骨。 真理,从未变过! “兄弟们,估计小黄莺和小粉狼的人很快就要冲过来了,咱们先撤!”砍刀在死尸上蹭了蹭,铁墨迈步朝寨门走去。 周定山有些不甘心的回头看着堆在院中的物资,艰难的迈开步子,“铁哥,这么多好东西呢!” “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早晚是我们的!” 铁墨嘴角噙着一丝坏笑,脚步变得越来越快。 ...... 半个时辰后,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后,小黄莺和小粉狼的人冲进了虎王寨。 看到堆在院中的物资后,山匪们立刻红了眼,此时谁还关心腰山虎是怎么死的? 丝绸、金银,腰山虎这两年积攒的家当几乎全在院子里摆着。为了这些金银珠宝,刚还并肩作战的两方人马,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是老子先发现的,你撒手!” “这是我先拿到的,你撒手,你个烂怂,撒不撒手,再不撒手,信不信老子砍死你?” “娘滴,老子先把你砍了”说话之人手腕一翻,刀片子瞬间砍了下去,一声惨嚎,鲜血喷涌而出。 见了血,本就杀的头脑发胀的山匪,当即变成了一群疯子。 小黄莺和小粉狼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可他们去阻止不了手下互相残杀。 山匪就是山匪,毫无纪律,更无信义。 平时还能约束一下,可是现在却不行。 之前跟腰山虎的人马一番血战,都快把脑浆打出来了,如今看到这么多好东西,杀红眼的山匪们谁会退让。 此时,谁上前拦着,他们就会砍谁。 山匪们疯了,彻底的疯了。 不仅双方互砍,哪怕同一个阵营的人,火气上来也是痛下杀手。一时间,有的人抱着金银珠宝傻笑,随后倒在血泊中,有的人四处奔逃,有的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场面完全失控,小黄莺急的直跳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群杀红眼的疯子,一群被财帛迷了心智的疯子! ....... 虎王寨不远处,铁墨听着那阵阵惨烈的嘶吼声,心中五味杂陈。 财帛动人心,更能收人命! 杀吧,尽情的杀吧! 铁墨靠在一块巨石上,感受着白腰山冰凉的寒风。 也许! 只有挽起满地烈火,才能化作黎明朝阳! 第14章 打劫,果然好爽 第14章打劫,果然好爽 白腰山上杀的血流成河,当一切临近尾声时,有一支兵马也涌进了峡谷官道。 杨大勇骑着高头大马,小心翼翼的伏着身子。 “三狗,马苗,你们确定铁憨熊那些人到了白腰山?” 马苗牵着缰绳,小声道:“杨爷,我想应该是在白腰山吧?这一带也就白腰山闹贼寇,憨瞎子那些人要投贼子,除了白腰山还能去哪儿?” “嘿,让兄弟们跟紧点,这次老子要让铁憨熊那些人全死在这里。” 阮三狗紧赶两步,有些不甚明白的讨好道:“杨爷,咱们这点人也不是贼匪的对手啊,那憨瞎子和憨虎也不是等闲之辈,想杀他们?” “三狗,你不要多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哼哼,憨瞎子是真的眼瞎,投哪里不好,居然投白腰山当匪!” 沿着峡谷走了一段,杨大勇等人终于发现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派人打探一番,杨大勇不由得大吃一惊,东山那边到处都是死人,这会儿虎王寨那边依旧是浓烟滚滚。 贼寇又内讧了?而且还打得这么惨烈! 杨大勇心中惊疑不定,翻身下马后,带着人往东山摸去。可是杨大勇做梦也没想到,才刚到半山腰,就被蹲在树杈上放哨的石虎看了个一清二楚。 ....... 虎王寨附近,石虎一路赶来,拉着铁墨小声嘀咕了起来。 铁墨脸色变了几变,心中不免有些纳闷。杨大勇怎么有胆子跑到白腰山来?他不怕被白腰山贼寇宰了下酒? 不管怎样,杨大勇既然来了,那就把他留这里。 干掉杨大勇,就等于去了顾成亮一条胳膊。在暗庄堡,顾忌太多,可是在白腰山上,那就没什么束缚了。 “虎哥,把牛儿和坷垃找来,咱们去办件大事儿!” ....... 东山山腰,杨大勇坐在地上,一脸颓丧的看着天边的残阳。 白腰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死了这么多人?这群贼寇想一起完蛋么? 休息了一会儿,杨大勇撑起身,吐了口浊气,“继续赶路,都小心着点,一旦情况不妙赶紧撤!” 在谨慎保命方面,杨大勇一直很用心。 眼看着就要越过山腰,突然前方一声暴喝,猛地窜出几道人影。 “杀啊,替狼大当家的报仇!” 四名山匪突然出现,犹如四条猛虎冲了下来。他们全都蒙着脸,人手一把钢刀。 犹豫陡变突生,前边负责开路的几名军户根本没什么反应,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四个悍匪朝着杨大勇扑去。 杨大勇血冲脑门,眼前发晕,一心想转身逃命,却发现自己双腿抖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何这四名悍匪全冲我来了? 杨大勇本身就不是什么狠人,有如今之地位全靠巴结顾成亮得来的。现在面对四名突然而至的悍匪,他哪里拦得住? “啊.....” 四把刀,争先恐后的砍下去,伴随着一声惨叫,杨大勇转眼间死在了乱刀之下。 说来也怪,四名悍匪砍死杨大勇之后,转身往一侧逃去,丝毫没做停留。 二十多名卫所兵先是惊骇,随后一窝蜂朝杨大勇扑去。 “杨爷.....杨爷.....” 马苗抱着杨大勇一通喊,可杨大勇如同一个血人,哪还有一点声息? ....... 虎王寨,厮杀声渐渐弱下来,小黄莺和小粉狼失魂落魄的坐在寨墙上。 看着虎王寨的情形,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虎王寨内活着的人不到四十个,大多数还带伤,有几个脸上表情有些不对,看样子是彻底成了疯子。 小粉狼揪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几乎滴出血来,他就像傻了一样不断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明明是在跟腰山虎拼命的,打到最后,腰山虎完蛋了,自己这边也没活下来多少人。 腰山虎是被谁杀的?院子里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是谁放的? 小黄莺更是不堪,她蜷着腿,哭得泪涕横流,哪还有半点女匪首的样子。 “呜呜,都疯了,都疯了.....” 小粉狼本就心烦,听到旁边的哭声,更是烦躁得很。 “黄娘们儿,你能不能别哭了,老子没被人砍死,也要被你烦死!” “小粉狼,你再凶老娘一句试试?” “你这娘们儿.....” 二人争执刚起,远处山林中一声炮响传来,没多久视野内出现一支兵马。 这支兵马黑甲裹身,杀气森然。小粉狼只是瞅了一眼,身形一晃,差点从寨墙上栽下去。 是官兵,看装束不是附近的卫所兵,而是北边的边军精锐。 小粉狼浑身涌起一股无力感,他惨然一笑,丢掉了手中的铁棒。 正如小粉狼所想,这支兵马确实是来自宣府的边军精锐,领兵之人正是千总李嘉盛。 李嘉盛这次急匆匆赶来,所率不过五十余人。本来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周折的,没想到一路走来,简直是在游玩一般。除了碰到几个零星走散的山匪,根本没碰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李嘉盛率兵出现后,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铁墨也带着人重新回到虎王寨。 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小粉狼和小黄莺几乎没做什么抵抗便选择了投降。 ...... 白腰山小红狼、腰山虎、小黄莺三股贼寇几乎全军覆没,余下零散势力根本不足为患。 夜色降临,李嘉盛和铁墨盘坐在火堆旁,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 “老弟,哥哥这次算是开眼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让贼寇们自相残杀到这种地步!” 铁墨挠挠头,憨态可掬的笑道:“李大哥过奖了,其实也没做什么,贼子们为了抢东西,就变成这样了,小弟也没想到他们对自己人这么狠。” “真的是这样?”李嘉盛抿嘴一笑,也没有深究。 “这次哥哥又要占个大便宜了,本来是带兵来救你的,结果成了分功劳。我知道你急着拿钱拿货,院子里的货你先挑,剩下的我带走,那些钱财一人一半。” “兄弟,你也别怪哥哥贪心,你缺钱,哥哥其实也缺钱,侯总兵许我弄一支骑兵,可朝廷又派不出多少银子,哥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嗯,李大哥不必解释,一人一半正好。不过,那些投降的贼子,还得李大哥想办法安置”铁墨倒没什么不悦。 “你啊你,那些人我带走,但是那个小黄莺,还是你带走吧!” “小黄莺?” 铁墨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 分赃一事结束,白腰山剿匪行动算是画上了句号。 第二天,李嘉盛和铁墨押着人员物资离开白腰山,同时一封公文紧急送往万全都司。 天启七年十月十三,万全左卫千总李嘉盛联合暗庄堡总旗铁墨,出兵白腰山,斩贼寇小红狼、腰山虎,活捉小黄莺、小粉狼。都司处各有封赏,李嘉盛积功升游击将军,铁墨升试百户,余者也各有好处。 不知不觉中,铁墨有点喜欢上打劫了。 打劫,不仅来钱快,升官也快。 第15章 倒卖毛皮 第15章倒卖毛皮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古人诚不欺我。 白腰山一行,缴获物资颇丰,腰山虎这帮子人这两年在白腰山可没少搜刮东西。 山贼们大都有存物资的习惯,最后全便宜了铁墨和李嘉盛。 如今铁墨手里握着六千多两白银,三百多匹绸缎,也算是小有资本了。 有喜事,就有烦心事。 征讨白腰山,付出的代价很小,除了有两个人受了轻伤,无一人死亡。如此情况下,手底下的人信心大涨。 韩牛儿等人闹着趁早去野狐岭,等剿完野狐岭贼寇,再押着满满的货物去漠北易货。 铁墨想也未想,就打消了众人的念头。现在手里的货物和钱完全可以支撑第一次走货了,没必要再去野狐岭折腾。 野狐岭和白腰山可不一样,白腰山上的山匪别看人多,但大都是附近无地流民,乌合之众,一触即溃。 野狐岭上的贼寇,那可都是一些亡命之徒。 近些年关中连年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连带着关中刀客也失了生计。无利可图的刀客,一部分向南渡过黄河讨生活,一部分流落到四处成了贼寇。 关中东北部生活条件尤为艰苦,好多刀客到了陕西与山西边境交界处的野狐岭。 除了失去了生计的关中刀客,一些胡作非为的边军**以及蒙古强人,也在野狐岭扎堆。 所以,野狐岭贼寇虽然只有百余人,但战斗力绝对不是白腰山山贼能比得了的。 ...... 暗庄堡外两里处的缓坡上,铁墨躺在荒草堆里,心事重重的看着天空的流云。 钱有了,货有了,接下来就是北上走货。 铁墨不担心北上的路有多艰难,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就注定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真正担心的还是暗庄堡,此去漠北易货,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这么长时间里,谁也不知道暗庄堡会发生什么变化。 杨大勇死在了白腰山上,身在怀安所的顾成亮并没有深究,仅仅只是将另一名亲信邓凯派到了暗庄堡。 表面上越是平静,铁墨越是担心,顾成亮这家伙八成是憋着坏水呢。 远处传来谢坷垃的喊声,铁墨拍掉身上的草屑,提着两坛酒往暗庄堡走去。 下了缓坡,将两坛酒递给谢坷垃,“坷垃,向导找得怎么样了?” 谢坷垃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找是找到了,不过.....那人要一百两跑腿费,而且一路上其他费用另算。” “一百两?他不怕撑死?还有别的向导么?” “有倒是有,可他们一听说咱们要月底北上,大都拒绝了。他们都说,冬天里去漠北,十个活的八个死。找了半天,也就这个叫范老歪的愿意领咱们去,可是这要价.....” “范老歪?查过这个人么?” “查过了,他也算是一名老向导了,这些年经常领着张家口商队北上,漠北双泉海也去过两次。” 铁墨叹口气,咬牙道:“那就用这个范老歪吧,答应他的条件。时间不等人,咱们可耗不起。” “行,那我明天就去找他”走了一段,谢坷垃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铁哥,你让留意的皮坊也有眉目了。张家口那边有一家叫泰昌皮行的想转让皮坊,出价四千两。” “四千两?还算合理,让牛儿盯着点,我这两天去一趟张家口。” 买皮坊开皮行,这是铁墨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在山西,皮贸生意绝对是暴利行业,山西商人,但凡能在张家口数得上名号的,全都是靠着皮贸生意起家的。 这个时代边境贸易,尤其是北上易货,全都是以物换物。 蒙古人畜牧打猎为生,最不缺的就是毛皮,丝绸、盐巴,这两样可以在北边换取十倍价格的毛皮。 只要能闯过艰难的路程,把毛皮带回来,经皮坊加工一下,转卖到国内各地,一万两的毛皮能带来四五万两的收入。 也就是说,带着价值上万两白银的丝绸、盐巴等物去北边走一遭,回来后,你至少能得到四十万两的回报。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命回来! 正因为这种暴利,即使北上走货,危险重重,但冒险北上易货的人依旧是层出不穷。 每两年都会有人一年暴富,成为一名有名号的晋商,同样,每年也有无数的人死在那条死亡之路上。 做皮贸生意,纯属无奈,想要靠着北上走货暴富,只能这么做,因为蒙古人手里除了毛皮,也没有其他好玩意儿。 ...... 离开缓坡没多久,耳畔听到一阵懒洋洋的嘀咕声。 “咦.....是杏花村的老高粱酒,真香啊......铁娃子,给老叔留一坛子如何?” 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靠在路边的草垛上。他双腿平伸,一身破袄到处是洞,乱发如此枯草,嘴里叼着一段树枝。 循着声音,铁墨淡淡的看了一眼路边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叫钻地鼠,本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三年前,钻地鼠不知道是从哪里来,流落到暗庄堡后,一直住在庄外破庙里,靠乞讨为生。 要不是今日钻地鼠主动讨酒喝,铁墨几乎要忘记暗庄堡还有这号人了。 “你鼻子还挺厉害的,确实是杏花村的老高粱酒,你想喝啊......那我就.....” 钻地鼠坐直身子,吐掉嘴里的树枝,满脸堆笑:“哈哈,一坛子不行的话,半坛子也行。” “呵?你倒是不贪,不过,这么好的酒,我凭什么分给你?” 铁墨撇撇嘴,使个眼色,谢坷垃直接将两坛子酒藏到了身后。 钻地鼠挠了挠脏兮兮脸颊,往后一倒,倚着草垛重新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说话声有些不咸不淡的。 “铁娃子,我若说我能救你一条命,你信么?” “救我一条命?”铁墨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我觉得你是在吹牛,不过嘛,我还是决定送你一坛子酒!” “真的?”钻地鼠有些愕然。 谢坷垃往后退了退,气呼呼的瞪大了眼睛,“铁哥,干嘛把这么好的酒给他喝?这老家伙的话,信不得!” “坷垃,给他一坛子酒,听我的!” 铁墨摆摆手,转身朝暗庄堡走去。谢坷垃也是莫可奈何,只好乖乖地分出一坛子酒,不甘心的扔在草垛上。 “你今天真是撞大运了,居然还能喝上这么好的酒!” 钻地鼠将那坛子酒抱在怀里,根本没理会谢坷垃的话。 没一会儿,钻地鼠抱着酒往破庙跑去,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 第16章 人生头一次大闷亏 第16章人生头一次大闷亏 以前的铁墨,一直觉得钻地鼠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乞丐。 可是现在的铁墨早已经是不同的人,看法自然也大不相同。 钻地鼠,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这年头,山西以及陕西大部分地方的百姓吃饭都是问题,哪怕是暗庄堡的军户,也是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 钻地鼠一个乞丐,除了那破袄烂了些,脸上脏了些。其他方面,却远远强过暗庄堡的军户。 刚刚铁墨仔细观察过钻地鼠,这人气色不错,身体健壮,哪怕牙齿都要比别人白净一些,这像是一个乞丐应有的样子? 谢坷垃一路上不断抱怨,铁墨也没多做解释。 对于钻地鼠,等北地易货回来以后再好好查查这个人吧。 ...... 翌日,温煦的阳光普照大地,晴空万里无云。幽蓝的天空,宛若一片汪洋大海,看不到边际。 铁墨的心情就像今日的天气,开心极了。 手中有货有钱,再买下皮坊建立皮行,若是这次北上能平安回来,自己就可以拥有一笔财富,跻身于晋商行列之中。 成为一名有实力的晋商,不仅仅意味着手里有钱,同样也拥有了一定的名望。 张家口,因为特殊原因,只有南门。如今的张家口还只是一座小县城的规模,但丝毫掩不住此地商贸之繁华。 自万历朝开始,因为辽东后金崛起的原因,北地边关贸易,几乎有三分之二都要经过张家口。 小小的张家口,店铺林立,商号众多。城中行人神色匆忙,眼中透着喜色,这与北地大部分地方的百姓居然不痛。 在张家口,看到的不是荒凉与杀戮,而是处处散发着勃勃生机。 南口酒楼乙字号包厢,铁墨与一名中年男子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男子名叫匡文渊,泰昌皮行的东家。 “铁兄弟,要不是匡某急需一笔钱回京城开铺子,绝不会卖掉手里的皮坊的,所以啊,这价钱,不能再少了。” “好说,价钱就按之前谈好的办!”价钱压不下来,铁墨也没有强求。 片刻之后,韩牛儿和周定山抬着一口箱子进了屋。匡文渊验了下银子,当即开怀大笑,很爽快的签下了转让文书。 忙完一切,匡文渊也没心思留下来喝酒,带着一箱银子眉开眼笑的离开了。 韩牛儿迫不及待的窜上来瞅了瞅桌子上的文书,有些不敢相信的傻乐起来,“铁哥,咱们真的有一家自己的皮坊了?” “是的,咱们有皮坊了,只要咱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在张家口弄一家皮行!” 周定山将韩牛儿扒拉到一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认字?” 韩牛儿脸色一黑,嘴角抽了抽,“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看的这么仔细?”周定山看完文书,眉头皱的紧紧的。 “定山,文书有什么不妥?” “铁哥,这文书没有什么问题,有签字画押,条件也合理。只是,你不觉得事情太顺利了么?” 铁墨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伸手示意周定山坐下说话。 “定山,说说你的想法。” “嗯,铁哥,你也知道,历来各行各业都有各自的规矩。就拿咱晋商云集的张家口来说,规矩更是不少。” “张家口商人是很讲究规矩的,这也是小弟为什么遭了那么大难,还要将那几车货送到张家口的原因。那批货可是榆次常家的,按照规矩,只要人没死绝了,那就得把货给货主送到了。坏了规矩,常家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弟之前随家父来过几趟张家口,听过不少事儿。不管是哪里的人,但凡想要在张家口立脚,就必须要付出一番代价才行。听家父说,在张家口哪怕开一家小面馆,也得先烧柱香拜个佛。咱们可是什么香都没烧,就顺利的买到了一家皮坊.....” 周定山说完,铁墨脸上再无半点喜色。 铁墨是不怎么懂经商,可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烧香拜佛,也就是所谓的拜码头。 晋商很团结,但同样也有规矩,你想入伙,就得先拜码头。 怎么自己把这茬给忘了? “算了,先去看看咱们的皮坊吧!” 皮坊位置比较偏,离着张家口西郊非常近。韩牛儿头前带路,很快就来到了泰昌皮坊。 走进皮坊,充斥着浓浓的刺鼻味儿,宽广的院子里到处离着木架,东边是一排房屋。 只是,木架上空空如也,房屋中也是什么都没有。 整个皮坊是空的! 铁墨那张脸瞬间就寒了下来,右手紧紧攥着,手心几乎攥出了血。 皮坊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房屋货架,也不是皮货,而是里边的制皮师傅和工匠。 可是现在除了空房子空架子,一个人毛都没有。 铁墨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坑了。 四千两买了一个面积大点的空院子外带一排破房子。 没有制皮师傅和工匠,皮坊就是空架子。 招人?制皮这活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么? 谢坷垃气的直蹦高高,怒骂了一会儿,反手给了韩牛儿一巴掌。 “牛儿,让你在张家口这边盯着,你就这样盯着的,皮坊的人都没有了,你连个反应都没有。” 韩牛儿双目通红,抽出刀子,转身要走。 “娘了个巴子的,都怪我,我这就去找姓匡的!” 韩牛儿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铁墨的怒喝声。 “你给老子站住!牛儿,你想干嘛去?杀了姓匡的?文书都签了,白纸黑字还有画押,你找姓匡的也没有用!” “可.....可那是四千两银子,都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韩牛儿越想越委屈,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谢坷垃恨铁不成钢的踹了韩牛儿两脚,“哭哭哭,哭有什么用?平日里嘴皮子利索,好像什么都知道,办点事跟瞎子一样。” 铁墨走过去,抬手拍了下谢坷垃的后脑勺。 “你别骂牛儿了,这事儿不能全怪他,这事儿也怪我,文书里没提制皮师傅的事儿,我竟然没发现。” 周定山寒着脸点了点头,“铁哥,其实这事儿也不怪你,按照规矩,皮坊抓让后,制皮师傅和匠人的去留由新东家决定。别说我们,哪怕这行经营久了的人,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是啊,看来这张家口可不好立足啊。咱们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外来户,别人只要想坑我们,有的是办法。” 铁墨凝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张家口讲规矩,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定山,你不是认识常家少东家么?可否帮着拜访一下?” “没问题,小弟这就去常家走一趟!” ...... 铁墨等人一直在客栈里等着,一直到戌时才见周定山回来。 看到周定山青白的脸色,铁墨心里就咯噔一下。 第17章 亢家二公子 第17章亢家二公子 正如铁墨辽饷的一样,周定山此行毫无收获。 常家少东家常闵腾倒是接见了周定山,但是对于帮铁墨入张家口一事却没有应下。周定山也是个不服输的人,离开常家又去了一趟曹家,结果还是一样。 周定山阴沉着脸,不断地灌着茶水。 “铁哥,依小弟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否则常大公子不会把上门的好处推出去的。” 铁墨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 晋商这边烧香拜码头,跟士林中拜门找座师是一个道理。拜在哪家门下,就算哪家麾下的商户。手底下商户多了,实力也就更大,没人会拒绝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儿的。 常家、曹家竟然全都被上门的好事儿推了出来,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铁墨自认为没得罪过常家和曹家,在此之前,甚至都没怎么来过张家口,怎么会如此不受欢迎呢? “娘个巴子的,既然想不通,那咱们就直接找人问。定山,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见见匡文渊,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他肯定清楚。” “嗯!” 周定山忙了半天,也着实饿得很,将桌上的面条捧过来,呲溜溜吃了起来。 韩牛儿绷着脸,嘀咕了一句,“铁哥,早就该这样做了,等见了那王八蛋,我一拳把他尿黄都捶出来。” “少放狠话,事情没搞清楚,别乱来!” 韩牛儿有些郁闷的耷拉下脑袋。 ....... 匡文渊坑了铁墨几千两银子,并没有刻意的躲起来。或许是得到一笔横财的原因吧,他当夜并没有回家,而是留宿在城内最有名的青楼鸿香馆。 谢坷垃只是稍作打听,就知道了匡文渊的去处。 子时,百姓大都睡去,街上静悄悄的,唯有鸿香馆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三楼一座优雅的包房内,匡文渊左后揽着两名妙龄女子,吃的满面红光。 方桌对面,坐着一名面貌俊逸的蓝衫青年。 “二公子,你真的不要找两个姑娘陪你玩玩?”匡文渊满口酒气,眼中尽是火热的邪意。 蓝衫青年有些厌恶的蹙了蹙眉,脸上却挂着和善的笑,珉口酒,淡淡的说道:“你玩你的,不用管本公子。你今天的事情办的不错,今晚一切花销算本公子身上。” 匡文渊大喜,松开两名女子,拱手道:“那就多谢二公子美意了,匡某就不客气了。” “请便!” 匡文渊当即起身,揽住两名女子的纤腰,打算去别的房间快活一番,可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看到来人,匡文渊微有些错愕,不过脸上却毫无惧意,而是不自觉的看向同桌的蓝衫青年。 “匡老板,你还真是够潇洒的啊!” 铁墨大马金刀的坐在空位上,丝毫没理会那名蓝衫男子,“匡文渊,老子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坑的,你最好能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匡文渊挥挥手,示意两名女子离开。铁墨突然出现,让人很不爽,匡文渊扶着桌子,不阴不阳的冷笑道:“坑钱?匡某何时坑过你的钱了?文书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的啊,铁老弟此话从何说起?” “匡文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匡文渊并没有急着答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蓝衫青年。 自从铁墨进来后,蓝衫青年一直坐在位上若无其事的吃着酒菜,直到此时,方才放下筷子,有些不悦的转头看了铁墨一眼。 “你不用为难匡老板,你想要理由?本公子可以给你!” 铁墨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下蓝衫青年,此人面冠如玉,衣着得体,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丝儒雅气息,只是眉宇之间却掩藏着一股戾气。 “这位公子,不知你又是?” “告诉你也无妨,本公子亢振岱!匡老板做的事儿,是本公子吩咐的!” 亢振岱,这个名字不仅周定山熟悉,就连来张家口没两天的铁墨也有所耳闻。 张家口这座小城,真正主事的不是张家口堡守备司,而是亢家二公子亢振岱。 铁墨脸色极为难看的站起身,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亢振岱,“二公子,你为什么这样做?咱们有仇?” 亢振岱耸耸肩,有些轻蔑的扬了扬眉毛,“没仇啊!不过没仇就不能动你们了么?你如果非要理由的话,那就是本公子看你不顺眼。” “张家口是你们能来的地方么?就你们这群下贱的粗胚,也想学人做生意开皮行?真是笑话......” 周定山等人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刀扎了好几下一般,血气猛地涌上来,恨不得一刀宰了亢振岱。 铁墨死死地盯着亢振岱,左手按住刀柄,最后又不甘心的松开。 好一会儿,自己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冲着亢振岱摆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嘿嘿,二公子,你欺人太甚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宰了你!” 铁墨一副傻傻的笑容,说话也没什么狠劲,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想宰人。 亢振岱愣了下神,随后看着铁墨那张憨厚的脸,终究没忍住,咧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想杀了本公子?好好好,你倒是个实诚人,想杀本公子的人很多,但你是第一个当着本公子的面明说的!” “是的,我要杀了你,一定会的!”铁墨盯着亢振岱的眼睛,神情倔强。 “好,本公子等着你,看在你实诚的份上,今天先放你们走。嘿,有意思!” 铁墨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包房。 匡文渊跑出瞅了一眼,确定铁墨等人已经离开后,又重新进了屋。 “二公子,那个铁墨是不是傻?他想杀你,还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匡文渊一边说,一边笑着摇头。这个铁墨绝对是个二傻子,傻得无可救药。 “管他是不是傻呢,陪他玩玩也不错,好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了,本公子就在张家口等着,看看他怎么杀我!” 抿口酒,叹息道:“好不容易蹦出个这么有意思的人,可千万别死在半路上啊。” 亢振岱脸上渐渐浮现一丝诡异的表情,眼中透出的笑容,让人心底发寒。 匡文渊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他不怕亢振岱发怒,就怕二公子眼角含笑。 每次看到这种笑容,就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疯子。 第18章 长发飘飘非仙人 第18章长发飘飘非仙人 亢振岱的话就像一把重锤,砸破了铁墨满怀希望的心。 四千两银子,再加上亢振岱那番话,让铁墨清醒了许多。 从某方面来说,自己真的该谢谢亢振岱,是他让自己认清了现实。 自己是谁?一个暗庄堡穷困潦倒的军户,哪怕当上了试百户,依旧摆脱不了军户的枷锁。 以为在暗庄堡有了一定地位,得了笔横财,就兴冲冲地跑到张家口,想占有一席之地。呵呵,真的是想多了啊。 “铁哥,我们就这样回去了?我们的钱......” “走,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铁墨站在南门口,回头望着灯火通明的鸿香馆。 铁墨百分百确信,如果刚才对亢振岱动手的话,死的一定是自己这群人。 周定山一路上一直琢磨着这两天的事情,却依旧缕不出个头绪来。 “铁哥,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亢振岱了?只是看我们不顺眼?呵呵,说句伤人的话,以咱们现在的情况,亢振岱根本没必要理会我们。”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早晚要搞明白的,眼下咱们还是先去北边走货吧。” “可....我们没有皮坊.....” “没有皮坊,我们就把毛皮弄回来卖,只不过少少赚些罢了。” “嘿,只要老子能活着从北边回来,就一定会回到张家口的,到时候,我要让亢振岱死!” “他可以不待见咱们,却不该侮辱我们!” 铁墨握紧腰刀,迈步走出了张家口南门。 今夜月色明亮,挺直的后背如一座铁塔。 ...... 一夜赶路,伴着朝阳云霞,铁墨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暗庄堡。 黎明下的暗庄堡青烟袅袅,朴实而纯粹,庄子大门口的草垛上,一名男子直直的站着。 他一身破袄,手握木棍杵着草垛,侧着脑袋,仰望着天边的朝霞。寒风大作,枯草沙沙,一头乱发翩翩起舞。 猛男长发随风飘,不是仙人就是彪! 眼前这位肯定不是什么仙人,那自然就是个彪货了。 铁墨打马向前,斜着眼打量了下男子,“钻地鼠,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大清早的站高处吹冷风。” 钻地鼠好不尴尬,木棍子耍了一圈,咚的一下跳到地上。 “呵呵,老子可是专门等你的,怎么样,老子刚才的姿势是不是像个将军?” “???”铁墨顿时有点惊讶了,“嘿,你像个将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早回来?” “我不知道啊,只要天天在这里等着,总能等到吧?” 铁墨翻个白眼,打马进了庄子。钻地鼠这货,实在是太油滑了,根本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 钻地鼠跟在马后边,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小铁,听说你要去北边走货,算我一个咋样?” “你要去?你可知道?这一去,多半可能死在半路上。” “知道啊,但老子还是想去,我得想法赚点钱换身新袄,你瞧瞧我这身破袄,都挡不住风了。” 铁墨只是稍作犹豫,便点了点头,“行,算你一个。” 谢坷垃和韩牛儿大急,刚想说些什么,周定山给他们打个手势,示意别多嘴。 这段时间,周定山对铁墨了解了许多。铁墨看上去憨厚,甚至有点傻里傻气的,但实际上绝对是个智计百出的狠人。 真要是憨傻,能带着十几个人把白腰山贼寇耍的团团转? 别人不知道白腰山的事情,周定山越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 北上易货,铁墨将曺猴子留了下来。 曺猴子的任务也很重,一方面要守好家,另一方面要尽可能的挖制皮工匠。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七,西北风大作,暗庄堡二十九名军户在铁墨的带领下,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长长的驼队,载着重重的货物,两侧二十多名持刀的军汉,目光中透着希冀与决然。 寒风飒飒,驼铃声清脆悦耳,此去漠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驼队绕过张家口,一路向北,当来到大青山以北,入目一片荒凉与死寂。 最前方,一名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大胡子捂着脸,大声吼了吼,“前边就是驼铃坡,到那里停下休息,吃完饭赶紧睡觉。” 铁墨看看天色,这才刚过午时,不免有些纳闷,于是蹭了蹭身边的韩牛儿,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韩牛儿一路小跑,将腰间的酒袋递给范老歪。 范老歪也没有客气,珉口酒,咧着嘴叫声爽。 “老歪叔,时间尚早,咱们干嘛这个时候休息?” “呵呵,既然找我做向导,就一切听我的,到了驼铃坡好好睡觉。” 范老歪将酒袋还给韩牛儿,继续往前走去。 韩牛儿回到铁墨身边,郁闷的瞪了瞪眼,“那老东西鬼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你笨啊,牛儿、坷垃,你们的任务就是跟着范老歪,能学多少本事就学多少本事。记住,真正有用的东西,都是不择手段偷学来的,多用点心。” “哦!” 韩牛儿和谢坷垃无奈的摇摇头,加快脚步赶上了范老歪。 石虎缩着脖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范老歪。 “小铁,我也去吧!” “你去?”铁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虎哥,他要是不教你呢?” “不教?老子一拳把他屎尿捶出来!” “那你还是别去了!” 铁墨觉得自己得看好石虎,要是让石虎去凑热闹,估计不出两天,范老歪就得被揍死。 懒得理会石虎,招招手将后边的周定山喊过来,二人小声嘀咕起来。 “定山,你琢磨明白没有?” “没有!” 这时身后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埋汰声,“真笨,这点事儿都想不明白。” 周定山眉头一挑,转头瞪着对方。 “钻地鼠,你说什么风凉话,我们笨?那你倒是说说。” “嘿,那我就教教你们。” 钻地鼠说着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定山腰间的酒袋。周定山甚是无奈,解下酒袋扔给了钻地鼠。 喝口酒,钻地鼠这才心满意足的咂嘴道:“冬天和春天不一样,冬天里的沙漠戈壁到了晚上那是能冻死人的,晚上在沙漠里休息,那就是在找死。” “但凡走漠北的老手,都知道白天趁着暖和睡觉,晚上赶路,人只要动弹起来,也不容易被冻死。” “过了驼铃坡向北二十多里地便是大漠,若是不休息,等到了大漠边缘,正好天黑。所以,范老歪让驼队在驼铃坡休息也没错。” 说着话,钻地鼠有抿了一口老酒,“而且啊,到了大漠里,想要辨别方向,星星要比太阳和月亮靠谱多了。” 原来如此! 铁墨和周定山支起耳朵,可钻地鼠却闭上嘴不说了。 铁墨眯起眼睛,恨不得一刀剁了钻地鼠,这老家伙说了一大堆,偏偏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沙漠里如何星辰辩位? 新书期,求推荐票啊! 新书期,求推荐票啊!兄弟们,走过路过动手点个票!新书期,求推荐票啊! 兄弟们,走过路过动手点个票! 《明末凶兵》新书期,求推荐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章 大漠长夜 第19章大漠长夜 重新回到驼铃坡,心中百感交加,寒风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 驼队按照范老歪的吩咐,在避风处休息,铁墨与周定山等人轮流警戒。 虽然范老歪一再强调不会出什么岔子,可铁墨却不敢有半点放松,他可不想重蹈巴卓资的覆辙,阴沟里翻船。 半天过去,当夜色降临,范老歪开始催促队伍起身赶路。 风,冷了许多,夜幕下的旷野无边无际,带给人莫名的压力。 前行一个时辰,一脚踏进了大漠边缘。 天空只有一丝月牙,星辰满布却光芒微弱。 除了范老歪,其他人几乎全都是第一次进入荒漠,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和不安。 沙漠里的风冷冽如刀,温度更是骤降,寒气就像万把无形的利刃,刺着厚厚的棉袄。 双手抬起,遮住嘴巴,轻轻地哈一口热气,转眼间化作一层白霜。 铁墨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夜里赶路了,这种严寒环境,夜里要是停下不动,半个时辰就能把人冻成冰棍。 怪不得很少有人冒险冬天北上易货,这完全是在与天搏命啊。 身在大漠,机械的赶着路,狂烈的寒风中,早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只知道走了很久,范老歪让驼队停下来暂时休息一下。 说是休息,也是喂养骆驼,人却不能停下不动。 除了喂骆驼的,其他人全走站在骆驼圈里,跟着范老歪踱着步子。谢坷垃取下骆驼上的水袋,刚想喝一口,却被范老歪一把夺了过去。 谢坷垃不由得瞪着眼气道:“你干嘛?那是我的水袋!” “你的水袋?嘿,只要过了大青山,什么时候吃喝,喝多少水,都得听我的,你忘了?” “我.....可是我真的很渴.....” “渴?不,你不渴,就算渴了,老子不发话,你也不能喝。” “你.....欺人太甚.....” 谢坷垃也只能发发牢骚,他也清楚,只要进了沙漠,哪怕是铁墨也得听范老歪吩咐。 片刻之后,驼队继续赶路。一路上,队伍很少有人说话,有的只是阵阵驼铃声。 不说话,只是为了节省体力,保存温度。冬天的夜色大漠里,每说一句多余的话,那都是浪费温度。 寒冷的黑夜,似乎无比的漫长。每走一段,范老歪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星星,每当这个时候,铁墨等人都会躲在远处仔细观察一番。 渐渐地,铁墨也看出点门道了。 范老歪似乎一直冲着北极星走。 荒漠之中,靠北极星辩位,这是很基本的天文知识。铁墨觉得很简单,但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一门谋生知识。 范老歪可不知道自己的辨别方位的技能已经被铁墨学去,看了会儿星星,还故作高深的叹了口气。 “哎,今天的星星太亮了,有点不好辨识。” 铁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挺能装的。星星亮一点,不是更好辩方位么,难不成还能亮瞎你的眼? 驼队一路前行,按照北极星位置,所走方位并不是正北,而是往西北方而去。 走了不知多久,停了一会儿,继续前行。 看着队伍前方的范老歪,铁墨渐渐皱起了眉头。 周定山看出铁墨神情有些不对,故意走慢一些,小声道:“铁哥,有什么不妥?” “刚刚咱们是朝偏西北方向走,但是这会走的方向却是正东!” “正东?铁哥,你懂看方位?”周定山眉头大皱,双泉海可是在北边的,无论怎么走,方向应该偏北才对啊,往正东方向走,不是越走越远么? “嗯,刚范老歪辩方位的时候偷学的。” “这.....正东?范老歪想干嘛?我这就去问问他!” “别,他是向导,或许他这样走有他的原因,咱们要是无故猜疑,反而让这老小子不痛快。万一这老小子撂挑子回去,咱们可就抓瞎了。” 周定山两眼一翻,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兄弟们成功走一趟漠北,以后就不用吃范老歪的鸟气了。 ...... 第一夜,终于在一声欢呼中结束。 石虎指着天边,又蹦又跳,“快看,那里有光,天要亮了,娘滴,终于熬过来了。” 天际边缘吐露一丝鱼肚白,阳光慢慢透过云层,照亮眼前的世界。 入目金黄色的山丘,远处层峦起伏,连绵不绝。 一名军户欢呼一声,撒开骆驼缰绳,直挺挺的躺了下去,刚想闭上眼,范老歪手里的鞭子就抽了上去。 啪的一声,军户脸颊上多了一道红色的伤痕。 “废物,赶紧站起来,这个时候躺下睡觉,你是想死么?” 范老歪还待再抽,铁墨伸手攥住了鞭子。 “范老哥,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冲我说,这些都是铁某的兄弟,要打也是铁某打。” 铁墨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范老歪有些生气,可看到铁墨眼中的狠色后,他诺诺的点了点头。 “铁爷,咱们之前说好了的,到了大青山北边,一切听我的。” “铁某晓得,但不包括随意打人,铁某的兄弟,要杀要剐也是我说了算!” “行!” 范老歪悻悻的离开,这时军户李小麦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铁爷,对不起。” “没事儿,再坚持一下。黎明时分,是身体最困乏的时候,也是最冷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嗯,铁爷,放心,我还能撑得住。” 发生一件小插曲之后,范老歪显然心里有气,故意加快了步伐,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身后的汉子全都紧紧地跟着,一个掉队喊累的都没有。 又过了一个时辰,当阳光洒下一丝暖意后,范老歪找了一处背风的沙丘,让驼队停下来歇息。 荒漠里的第一夜,算是平安度过,只是前边的路还很漫长。 就这样驼队趁着白天最暖和的时间睡觉,剩余时间要么喂骆驼要么赶路。 披星戴月,冒着寒风,一连走了四天。虽然期间有人染上风寒,但因为备了药,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四天时间里,还算太平。 第五个夜晚,月牙消失不见,只有星辰还在散着微弱的光。 夜沉如水,寒风萧索,范老歪走在队伍前方,当越过一个沙丘后,他猛地止住脚步。 身后的石虎一直闷头走路,一不留神,巨塔般的身子直接把范老歪撞了个趔趄。好在范老歪一直用厚布裹住口鼻,否则非吃一嘴黄沙不可。 “老范,你干嘛呢?” “石老虎,你眼瞎啊,你看看前边沙丘上是什么!” 石虎赶紧抬头往前方看去,只见前方沙丘闪过两道幽绿色的光芒,那光很细小,正缓缓移动。 石虎这辈子那见过这玩意儿,一想起关于沙漠里的传说,他脖子一缩,迈开腿往后退了退。 “鬼?” “不是鬼!” “那是什么东西?” 第20章 荒漠独狼王 第20章荒漠独狼王 范老歪爬起身,吞吞口水,不自觉的离着石虎近了一些。 “是沙漠狼!看来我们离着大漠边缘不远了!” “狼?沙漠里有狼?” “当然有狼,不过既然此处有狼出没,就证明咱们快走出沙漠了,大漠深处,就算是狼也活不下来的。” 铁墨带着周定山赶了上来,看了看前边的情况,不无担忧的说道:“老范,要不要把这头独狼赶走?” 范老歪忙不迭的摆了摆手。 “别,千万别,咱们继续赶路。狼都是成群结队,它们可是大漠里最聪明的家伙,只要我们保持好队形,狼群就不敢轻易攻击我们。” “我们越是惊慌,越容易受到攻击,狼,能闻到恐惧的气息。” 铁墨点点头,示意麾下军户全神戒备,一时间驼队变得更为紧密。 驼队越过沙丘,继续前行,而那头独狼一直不远不近的跟随。 不知过了多久,骆驼们开始惊慌起来,驼铃声杂乱无章的响起,弄得人心不安。 还没安抚好骆驼,就见远处沙丘上多了几十双幽绿色的眼睛。 狼群,终于还是出现了。 军户们赶紧安抚好骆驼,随后分出一些人抽动兵刃,准备好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狼群。 “嗷呜......嗷呜......” 群狼嘶吼,在这空寂的荒漠中传向远方。 狼群虽然出现了,可不知为何,却与之前那头独狼保持着一段距离。独狼没有动,狼群也没有动。 驼队与狼群,就这样互相对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头独狼沿着沙丘慢慢朝着驼队走来,铁墨拔出腰刀,大踏步迎了上去。 人与狼,王对王。 铁墨也是个有脾气的人,独狼敢只身前来,我堂堂男儿,也不能输了人类的气势。 独狼停在前方十丈处,夜色下,根本看不清它的身形,只有那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摄人心魄。 铁墨持着刀,丝毫不惧。 不知过了多久,独狼突然转过身,发出一串刺耳的嚎叫。 “嗷呜呜.....嗷呜呜.....” 一声吼叫,独狼转身朝着沙丘走去,而狼群竟渐渐消失不见。 狼群消失了,独狼却没有走,依旧维持着固有的距离。 铁墨有点懵了,这头独狼是什么意思?是蔑视还是别的? 难道它觉得可疑独狼战群雄? “老范,这是怎么回事儿?这头狼王吃错药了?” 范老歪脸皮抽搐,有些后怕的抱紧了膀子,“我也没碰到过这种事儿,先别管这个了,既然狼群暂时退了,咱们就继续赶路。” “也是!” 铁墨仔细一想,狼群都退了,还怕你一头独狼王? 惊魂过头的驼队,在范老歪的指挥下,继续赶路。不过余下的路,范老歪说什么也不敢走在最前边了。 说来也怪,独狼依旧不远不近跟着,可是当黎明的阳光出现时,它又不见了。 远处沙丘上出现一截断墙,范老歪像是看到了金山一般,惊喜若狂的朝前奔去,由于跑的太急,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到啦,哈哈,到望月坡了。” “望月坡?” 铁墨等人不明所以,倒是一路上一直装哑巴的钻地鼠终于开了口。 “相传先祖永乐皇帝远征蒙古时,夜间行军迷了路。就在濒临绝望之际,看到一段残破的城墙,站于残墙之上,看月升之处,行军十余里地,竟找到一处沙海水源。有了水,大军熬了过来,次日天色放亮,罗盘恢复正常,仔细一看,水源与月升之处同在正东方。从那以后,永乐皇帝为此地命名望月坡,到了这里,迷路者可辨方向,脱水者可得水源。” 铁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有些不信的戳了戳钻地鼠,“你说的是真的么?” “不保真,一切是道听途书,不过有水源应该是真的,要不姓范的能高兴成这个熊样子?” 果然,此时范老歪正靠着残墙咕咚咕咚喝水呢,一点也没怕浪费。 看到这里,铁墨等人哪还忍得住,各自拿出水袋喝了个足,当然也没忘记让骆驼好好美上一顿。 在残墙东边,果然找到了一处天然的水源,不知何故,寒冷的季节里,水源竟然没有结冰。 补充完水源,休息了约有一个时辰,范老歪开始催促驼队赶紧赶路。 “今天先不歇息了,到了望月坡,再往北走五个时辰,就可以走出这片该死的大漠了。咱们抓紧点,扛过去,只要撑得住,我们就可以在天黑前走出沙漠,到草原上过夜。” 驼队继续赶路,没有了独狼王这个威胁,范老歪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又开始当起了队伍先锋官。 铁墨大皱眉头,他跟周定山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戒备,却什么都没说。 夜里赶路,有受到狼群威胁,骆驼还能撑得住,但是人却有些撑不住了。有几个军户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就连韩牛儿也忍不住出生抱怨起来。 “老范,要不歇歇吧,兄弟们实在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没等出沙漠,兄弟们就先躺下了。” “不行,胜利就在眼前,赶紧跟上!” 范老歪俩眼一瞪,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铁墨走到范老歪面前,拉着他走远一些,拱手笑道:“老范,你就行行好,反正都快出沙漠了,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你说是不?” “铁爷,马上就要出沙漠了,忍忍就过去了。” “老范啊,你说我要是不想忍呢,我就想休息下。” 范老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嘴角一撇,阴恻恻的笑道:“铁爷,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你现在这样做,让范某很难办啊。” “老范,你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就当给铁某个面子行不行?”铁墨招招手,周定山背着包袱跑了过来。 不需铁墨发话,周定山从包袱里掏出两锭银子递给了范老歪。 “老范,收着,就让兄弟们休息下吧!” 看着眼前的银子,再加上铁墨冷厉的眼神,范老歪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就按铁爷说的办,不过下不为例。” “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老范,你也得理解下,我这些兄弟都是头一次趟路,跟你是没法比啊!” 铁墨有说几句好话,范老歪这才有了几分喜色。 既然是休息,范老歪也不客气,找个地方躲在骆驼肚子下呼呼大睡。 铁墨远远的看了范老歪一眼,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定山,悄悄地通知兄弟们,从现在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要乱动,哪怕拉屎也得给我拉裤裆里。” “嗯!只是,铁哥,真的要出事儿?” “不知道,总之有备无患,咱们都是趟路的生瓜蛋子,多加份小心总没错!” 铁墨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总觉得范老歪这个人有问题。 第21章 山顶顺风尿湿鞋 第21章山顶顺风尿湿鞋 午后,趁着最暖和的时候,驼队重新踏上前行的路。 范老歪依旧走在最前方,领着驼队一路向北,行出不到两里地,又折向了东边。 范老歪自认为做的很巧妙,可是这一切却被细心地铁墨看在了眼里。 到了此时,铁墨几乎百分百断定范老歪有问题了。因为不知道范老歪想干嘛,所以只能暂时装作不知道。 而且,不管怎样,还得先走出沙漠才行。 临近傍晚,视野内终于出现一点植被,虽然只是稀疏的枯草,但驼队还是发生了一阵欢呼声。 二十多名毫无经验的军户,能不死一人的情况下闯过南大漠,绝对算得上奇迹了。 荒芜的隔壁,低矮的沙草,放眼望去,远处似乎有青山与天际相连。 范老歪灌一口烈酒,指了指右前方。 “兄弟们,再加把劲,再往前走十里地,我们就可以去蒙古人那里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烤肉了!” 今天时间,干椒粗饼,就着冷水,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闻听有肉吃,军户们全都露出兴奋的目光,脚上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正如范老歪所说,前行十里地,擦黑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处火光。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灰白色的蒙古包。 范老歪开心的灌了口酒,豪气云干的挥了挥手,“走,咱们去蒙古包里找肉吃。” “吼!” “有肉吃啦!” 军户们恨不得直接飞到蒙古包里,喝酒吃肉,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范老歪头也不回的朝蒙古包走去,却没留意到铁墨和周定山已经落在了队伍最后方。 铁墨跟周定山耳语几句,揣着手闷头走向蒙古包。身后的钻地鼠一溜烟的跑过来,一把拽住了铁墨腰间的酒袋。 “小铁,你身上这两袋酒给我呗?” “不行,这可是上好的汾酒陈酿,等着去双泉海换好东西呢,你要喝,就去喝别的酒!” 铁墨赶紧捂住酒袋,往后退了两步,与钻地鼠拉开一段距离。 几天时间,铁墨对钻地鼠也算了解了一些。此人嗜酒如命,脸皮奇厚,惯会吹牛耍无赖,。 总之,钻地鼠身上,缺点很多,优点暂时还没看到。 钻地鼠吸吸鼻子,直勾勾的盯着酒袋,“不就是陈酿?相信我,你把这两袋好酒给我,老子保证不会让你后悔的。” 生怕铁墨不信,钻地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神情严肃道:“你得相信我,给我两袋酒,我能救你们的命,怎么样,这买卖做不做?” 铁墨心中诧异,看来钻地鼠也察觉到又危险了,亦或者他早就知道点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铁墨咬着牙解下酒袋,斜着眼看了看钻地鼠,“我怎么知道可不可信?万一你喝了酒不办事儿呢?” “嘿,再怎么说咱们也认识三年时间了,你就这么不信老子?难道还要老子发个毒誓?” 钻地鼠搓着脸颊,很是不爽。铁墨只是淡淡的看着,什么也没说。 钻地鼠吐口浊气,只好无奈的举起右手,五指向天。 “今日我沙雕对列祖列宗发誓,如果喝酒不办事儿,就叫我.....” “山顶顺风尿湿鞋,出门双腿被打瘸!” “呼呼,这样总该可以了吧?把酒.....诶?你怎么这幅表情,见鬼了?” 钻地鼠突然发现铁墨神情有点不大对,只见对方半张着嘴巴,像是在吹口哨。一双眯眯眼,努力瞪大着。 “咳咳,你再说一遍,叫什么名字?” “沙雕啊?有问题?” “没问题,你这毒誓发的还算可以,酒给你!” 把两袋酒扔给钻地鼠,铁墨转身就走,赶紧离那个人远远地。 沙雕?这名字起的,怎么不叫沙鸟呢? ..... 一共五座蒙古包,并排立于草地上,不远处便是低矮的青山。由于山丘阻挡,这里的风小了许多。 范老歪跟其中一名蒙古人耳语一番,没过多久,驼队就获得了许可。 这里的蒙古人似乎早就习惯了从南而来的汉人商队,见到驼队并不觉得惊奇,也没有太多的仇视。 明朝末年,在大漠草原上,汉人和蒙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的矛盾。 蒙古人的日子不好过,所以经常南下打草谷,弄得边关经常械斗不止,冲突不断。 但同样,蒙古人也渴望贸易,他们也不想流血,如果能通过贸易过上好日子,他们才不会跑到南边刀头舔血。 而且,蒙古分裂城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各部落跟大明的关系也不一样。 如此一来,就造成了蒙古方面诡异的状况。 时常有蒙古部落南下打草谷,大明边军也经常北上报仇,按说蒙古人应该对汉人恨之入骨才对。 事实上恰恰相反,打草谷归打草谷,可是对于那些愿意北上跟蒙古各部易货的商队,蒙古人的态度就好了许多。 蒙古人也不傻,如今大明边境管辖越来越严,再加上有些蒙古部落跟着后金一起闹事,朝廷大有关闭边境贸易的趋势。 敢于北上易货的汉人商队,从某方面来说,等同于提着脑袋走私货物。如果把这些商队抢了杀了,那以后谁还来蒙古这边易货? 没有贸易,蒙古的牛羊毛皮卖给谁?盐巴从何来?铁从何来? ....... 五座蒙古包,住着二十几口蒙古人,其中青壮男子居多,女子很少。 铁墨大皱眉头,自从进来后,居然没看到一个蒙古老人。 通过范老歪的介绍,领头的蒙古人叫乌拉卡。乌拉卡很热情的让人宰羊煮酒,众人席地而坐,一边烤火,一边闻着烤肉飘出的香味儿。 “我的朋友,这里牛羊管够,还有芬芳马奶酒。” “站起来,让我们共饮一杯!” 乌拉卡端着瓷碗,豪气的喝了一碗酒,范老歪也是有样学样。 铁墨并没有和马奶酒,而是拿过酒袋,轻轻的抿了一口。 乌拉卡眉头一皱,脸上笑容消失不见,“朋友,可是嫌弃我们的酒?” “不是,喝惯了高粱酒!” 乌拉卡脸色一寒,砰地一声将瓷碗摔到了地上。范老歪赶紧靠过来,将面前的马奶酒端了起来。 “铁爷,你不能这样啊,这是瞧不起乌拉卡啊....” “哦?那老范,你替我把这碗酒喝了吧!” “我......” 范老歪心神一动,猛地抬起头,他看到铁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第22章 七匹狼 感谢老朋友宅男的万点打赏! 各位书友老铁们,有富裕的可否打赏点,新书期冲榜,跪求!! ...................... 第22章七匹狼 几乎是瞬间,范老歪扔掉瓷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多了一层冷意。 “乌拉卡,发信号,动手!点子扎手,看破局了!” 乌拉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当他看到范老歪手里多了一把刀后,这才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截竹筒。 举起竹筒,刚想拉绳索,嗡的一声,一枝羽箭如流星划过,将乌拉卡的左手腕射了个对穿。 “啊.....” 吃痛之下,手里的竹筒掉在地上,乌拉卡捂着手腕嗷嗷直叫。 周定山几个跨步向前,将地上的竹筒插在腰间。 几乎是在周定山放箭的同时,铁墨爆喝一声,抽出身前的刀,反手将身边两个发愣的蒙古男子砍倒在地。铁墨出手又狠又快,两名蒙古男子根本毫无反应。 转眼间二十多名军户分散开来,早在动手之前,他们就盯准了各自的目标,所以一旦行动,丝毫不乱。 铁墨带着军户突然发难,范老歪以及附近的蒙古人反应不及,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被杀的大败。 铁墨早有吩咐,所以军户们动起手来丝毫没有手软,无论男女,一律格杀。 诺大的蒙古包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儿,惨嚎声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是散落一地的尸体。 虽然是暴起发难,军户们还是付出了伤亡五人的代价。 范老歪并没有死,但是他早已没了之前的镇定,有的只是恐惧与慌乱。 脸色苍白的范老歪跪在地上,身子如筛糠一般,他绞尽脑汁,也没想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应该是猎人的一方,反而变成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为什么?” “为什么?”铁墨揪着范老歪的乱发,冷冷的笑着,“入大漠之后,没过多久,你就转头向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但就想着,或许向东走能尽快走出沙漠,所以也没说什么。” “可是,自从当了望月坡,我就越来越怀疑你有问题了。既然快走出沙漠了,时间又尚早,干嘛还那么着急呢,找时间休息一下不是更好?” “可你呢?催促着队伍赶路,似乎有意想让兄弟们变得疲惫不堪。嘿,幸亏老子当时没上你的当。” 现在想想,着实有些后怕。如果兄弟们没有好好休息一下,一路疾行,到了这里,正是最为困乏的时候。 困乏之下,首先不是喝酒吃肉,而是倒头大睡。一旦倒头大睡,后果可想而知! “其实,到这会儿,我还不敢断定你一定有问题,但是,离开望月坡不远,明明转向向东,你却告诉大家是朝北走。” “呵呵,如果这时候我还不提高警惕,恐怕现在早成你们刀下亡魂了!” 范老歪如同瘫了一般,脸上露出傻笑,“嘿嘿,原来如此......都说你傻,你不傻啊,你把大家都骗了。” “我范某人玩鹰多年,最后却被小家雀啄了眼!” 铁墨眉头一挑,甩手狠狠地扇了对方一巴掌。一巴掌下去,又重又狠,打得范老歪摔倒在地,满嘴的血水。 “姓范的,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范老歪艰难的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水,他垂着头,连跟铁墨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我.....我本来就是想抢了你们的货的,可有人想要你们死,我只能照办......” “嗯?对方是谁?”铁墨心中一寒,最近得罪的人里边,有能力又想让他铁某人完蛋的,似乎只有那个人了。 “那个人是亢振岱?” 范老歪猛地一惊,不敢置信的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接下来说说乌拉卡的事情吧,这里一个蒙古老人都没有,可不像是正常的蒙古聚集地。” 范老歪面露苦笑,之前他回答的很痛快,可提起乌拉卡,反而犹豫了起来。 “连这点破绽也让你看出来了......乌拉卡和我一样,都是七匹狼的人......” 范老歪断断续续的说着,一点点介绍着七匹狼的情况。 七匹狼,是一支严密的马匪组织,五年前崛起于漠北草原。七匹狼以狼群命名,讲究严密的合作,领头之人叫黑毒,外号黑狼王。 七匹狼是个严密的马匪组织,里边有汉人也有蒙古人,一共有四十来人。这支马匪活跃在北大漠与南大漠之间的草原上,靠着打劫过往商队以及蒙古小部落为生。 当地蒙古部落也对这支马匪恨之入骨,但七匹狼组织严密,居无定所,来去如风,蒙古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七匹狼凶名赫赫,恶名昭彰,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支马匪是亢振岱扶持起来的,其中好多汉人刀客都是亢振岱送过来的。 靠着这支马匪,亢振岱做了些无本买卖,也打压了不少敢于跟自己作对的晋商。 以前,七匹狼大多时候都是只拿货不杀人,但是这次,亢振岱亲自下了口令,人货全留。 对于敢于挑战自己权威的粗胚贱民,亢振岱的容忍度几乎等于零。 ....... 范老歪泪涕横流,如风中的一棵枯草,他哀求的跪在地上,不断打着哆嗦。 “铁爷,求你放我一条狗命吧,我也是没办法啊,都是亢振岱逼的。” “铁爷,你留小的一条命绝对有用,我可以帮你对付黑毒.....” 铁墨将范老歪踹到一边,凝眉思索起来。七匹狼黑毒,此人必须除掉。 铁墨不是没想过立刻让驼队赶路,可驼队赶路,肯定瞒不过黑毒的人。以驼队的速度,能跑得过七匹狼马匪么? 不把七匹狼余下的人宰了,驼队别想安全北上。 范老歪躺在地上不断痛苦呻吟,铁墨蹲下身,小声说道:“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放出竹筒里的响箭,黑毒就会派其他人过来!” “黑毒一起来么?” “不知道.....铁爷,我真的不知道啊,说句话你可能不信,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黑毒......” “是吗?” 看范老歪不像是撒谎,铁墨只好作罢。 将周定山、石虎等人叫到蒙古包中后,众人无不脸色愤懑,一脸杀气。 “铁哥,发话吧,接下来要怎么做?” “嗯,一会儿大家都埋伏起来,放出响箭,等七匹狼余孽到来后,一个不准放跑。这次,我要让七匹狼在草原上除名。” “是!” ....... 一片山丘下,寒风吹拂,火把闪耀。 一名男子坐在马背上,双目凝视着远处。 他一身黑袍,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风鼓动着黑袍,像一只夜下的幽冥。 第23章 酒鬼杀手 第23章酒鬼杀手 黑毒,隐藏在夜色下的致命毒药。 无声无名无人认识,这就是他想要的,所以当年才给自己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这些年,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七匹狼的威名越来越盛,而真正知道他黑毒的却寥寥无几。 杀过多少人了?黑毒也不清楚。 有人说他是亢振岱手中最锋利的矛,对此,黑毒从来不做什么辩解。这样其实挺好的,好处一起分,恶名甩给亢振岱。 今夜又是一桩好买卖,那么多的货可以换回不少好东西了。 黑毒不知道亢振岱为什么会对一群穷军户如此赶尽杀绝,这里边一定有什么猫腻。 一支响箭腾空而起,锐利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异常刺耳,红色的光芒拖着鱼尾飞向天际。 黑毒攥紧马缰,轻轻抬起了手,“提亚,带着人去接应乌拉卡,记住,先不要杀姓铁的,我有话问他。” “是!” 提亚骑马向前,带着十几名马匪朝着远处的蒙古包奔去。 黑毒并没有动,他带着两名马匪依旧留在原处。看着提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黑毒眉心一紧,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 为什么会如此不安? 旁边一名亲信摘下旁边的酒袋,狠狠地灌了一口。 “老大,看来乌拉卡他们办事还挺顺的,我还以为他们得过了子时才能完活呢。” 一句无心之言,却让黑毒猛地醒悟过来。 “不好!乌拉卡那边出事儿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看破了局,双方展开厮杀,乌拉卡应该早就放响箭了才对。 如果一切顺利,把肥羊迷倒,乌拉卡放响箭的时间也应该是子时以后才对。 总之,响箭发出的时间不对劲儿。 发现不妥,却已然不及,提亚那些人骑得都是快马,这会儿想追也追不上的。 黑毒咬咬牙,还是打马朝着蒙古包奔去。 离着蒙古包越来越近,黑毒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那里浓烟滚滚,有一处蒙古包燃着火焰,风吹余火,夹杂着一丝怪异的味道。 黑毒太熟悉这种味道了,这是焦尸与鲜血的味道。渐渐地,可以听到那里传来微弱的厮杀声。 那里有鲜血厮杀,火光冲天,唯独没有人离开。 黑毒彻底的绝望了。 完了,上当了,提亚那些人被包了饺子。 黑毒心有不甘的攥紧了双手,他搞不懂乌拉卡那边出了什么岔子,竟然到死都没能传个口信,甚至还把响箭落到了对方手里。 这群人,真的只是一群不要命的军户么? 看破杀局,反杀乌拉卡众人,夺下响箭,将计就计。 如果这群不要命的军户是一群恶狼,那么他们一定有一头聪明的狼王。 ....... 黑毒远远的看着,当确定没人回来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走!” “老大,提亚他们......我们不管了?” “你们若是想死,可以去救提亚!” 黑毒调转马头,眼中没有一丝留恋。 七匹狼是一群因利益聚在一起的亡命之徒,入了这行,生死各安天命。 义气?多么奢侈的的东西啊。 黑毒没有管另两名亲信,刚想抖一抖马缰,耳中传来一阵轻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有人在夜色下朝这里奔来。黑毒抽出马背上的弯刀,谨慎的扫视着四周。 借着暗淡的星光,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急速奔跑,像一头凶猛的猎豹,手中一把长刀倒拖。 那个人太快了,黑毒根本来不及打马奔逃,本能的挥刀迎上。那人身材高大,却一点都不笨拙,眼看着弯刀朝头顶砍来,弯腰躲过,手中长刀借势向上一扫,朝着黑毒手腕扫去。 黑毒心神一紧,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自从记事以来,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招式。 弯刀继续砍下去,对方的后背肯定要受伤,但自己的手肯定也保不住了。 黑毒可不想做这种交换,只能无奈的收手。可手腕刚收回,那人竟纵身一跃,猛的转过了身,右手腕一翻,长刀瞬间递到了左手中,随后左手又是借势一挥。 这一刀迅若流星,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长刀扫过,魁梧的汉子也随之落在地上。他没有看马背上的黑毒,而是弓着背朝前奔去,手中长刀左右劈砍,看上去没什么招式,偏偏出刀速度快得吓人,黑毒身后的两名马匪毫无招架之力,闷哼一声,滚落马下。 两名亲信死了,黑毒依旧坐在马背上,只是手里的弯刀却从手中滑落。 他双手慢慢抬起,捂着自己的脖子,可无论怎么捂,鲜血还是从手指缝中渗了出来。 黑毒睁着眼,惊恐的看着那个男人。 好快的刀法,好诡异的招式,他,真的好像一个人。 “你.....你.....是.....沙鬼!” 男子将长刀杵在地上,手指敲打着刀柄,不咸不淡的说道:“好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子。” “沙鬼......咳咳.....不冤......” 黑毒惨笑一声,身子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双手无力地落下,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男子叹口气,长刀重重的砍下。 ....... 火光闪烁的蒙古包里,铁墨浑身是血的坐在地上。一场惨烈的厮杀结束了,七匹狼的余孽被除掉了,可是铁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早做好了埋伏,虽然有心算无心,可还是死了四个兄弟。 七匹狼,不愧是成名已久的马匪,十来个人,绝对劣势下,竟然还能拖着四名军户垫背。 一名穿着破袄的乱发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进来,他右手拖着刀,左手提着一颗人头。 见到铁墨后,甩手将人头扔了过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颗人头,铁墨腾地一下跳了起来,随后冲对方瞪了瞪眼,“沙雕?这人是你杀的?” 钻地鼠找个角落坐下来,美美的灌了两口酒。看到铁墨一副不信的表情,他耸耸肩笑道:“不是我杀的,还是你杀的?怎么样?老子跟你说过,不会白喝你的酒的。” “他是谁?” “黑毒!” “他是黑毒?你把黑毒宰了?” 铁墨心中大惊,忍不住盯着钻地鼠多看了两眼,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破袄懒汉了。 “沙雕,你到底是谁?” “老子叫沙雕,暗庄堡破庙一酒鬼,至于以前的事情么,记不起来了!”钻地鼠裹了裹破袄,头枕着刀柄倒头就睡。 钻地鼠不想提以前的往事,铁墨也就没有继续逼问。可是,脑海中依旧有一个问题挥之不去。 “你先别忙着睡,你手里这把长刀从哪来的?” “一路带来的啊!”钻地鼠不屑的撇了撇嘴。 “一路带来的?你把刀藏哪了?我怎么没发现?” “藏哪儿了?你猜!” 铁墨为之气结,冲着钻地鼠吐了口浊气。我猜?我猜你妹啊。 第24章 好凶残的狠人 第24章好凶残的狠人 提亚惊疑不定的跪在地上,眼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当看到那颗人头后,提亚心中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活命。 提亚不知道哪个铁墨为什么没有痛下杀手,但是他知道想要活命,就得拿出能打动人的筹码。 “铁爷,只要你不杀我,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先说说吧,看看铁某感不感兴趣!” 铁墨也没想到提亚竟然如此上道,之所以不忙着杀提亚,就是想从提亚身上得到点有用的东西。 七匹狼为祸多年,吞下的货物无数,这些东西去了哪儿?铁墨相信,七匹狼一定有一处藏宝地。 “铁爷,我相信你一定感兴趣的,你可知道常家大小姐常闵月?” “常闵月?”铁墨面露茫然之色,常家他倒是知道,但是常闵月之名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看铁墨这幅表情,提亚当即就有些傻眼了。提亚实在想不通,能够北上走货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常闵月? 提亚哪里知道,铁墨之前一直窝在暗庄堡,所见所闻一直绕着暗庄堡巴掌大的地方转悠,不知道常闵月一点都不稀奇。 周定山赶紧弯下腰,趴在铁墨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常闵月是常家少东家常闵腾的同胞妹妹,此女出生时天降瑞雪,于是取小名雪儿。 常闵月天资聪颖,丽质天生,七岁时通读《三字经》,开始研习琴棋书画。十一岁时,出落得出水芙蓉一般,名动晋中。如今你那近二十芳华的常闵月更是艳丽动人,清冷高贵,更难得的是她性情坚毅,处事果决,身上有着一股男儿英气。 常闵腾天生体弱,可有时候北上易货还必须有常家自己人盯着,常闵腾体弱多病,父亲常胤续年纪大了。四年前,不到十六岁的常闵月主动请缨,亲自跟着常家驼队走了一趟漠北。 自那以后,常闵月开始参与打理常家的生意,其经商才能开始崭露头角,两年时间将常家的生意经营的蒸蒸日上。 以前,常家在张家口大晋商中只能排在末席,可在常家兄妹打理下,俨然有了取代曹家,成为第二大晋商的趋势。 对常闵月了解一些后,铁墨也不禁对这个女人产生一丝兴趣,常闵月这个女人,绝对是个了不得奇女子。 能在理学盛行,规矩森严的大明朝,打理家族生意还能北上走货,这可不是什么女子都能做的。 胆识、魄力、坚持与忍耐,一样都不能少。 看着眼前的提亚,铁墨弯下腰,轻轻地笑了笑,“你说的事情跟常闵月有关?” “是的,铁爷,如果我告诉你,常闵月就在我们七匹狼手中呢?” “在你们手中?” “是的,其实我们也不想跟那些大晋商起冲突的,不过,亢二爷来了一封信,嘱咐我们将常家的驼队扣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黑毒老大扣下驼队后,却没将常闵月送回张家口。” 铁墨摸着下巴,考虑着提亚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铁墨沉吟不语,这让提亚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他有些着急的说道:“铁爷,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黑毒老大不知何故,常家的人和货只是扣下,却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要答应饶小的一命,这些货就都铁爷你的。” 铁墨没有回答提亚,而是转头看向周定山等人。 周定山想了想,小声道:“铁哥,小弟觉得应该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谅他也不敢撒谎。” 韩牛儿与谢坷垃等人也点了点头。 铁墨这才冲提亚点了点头,“暂时相信你了,带我们过去,只要一切都是真的,便放了你。” 提亚大喜过望,赶紧磕了个响头,“谢铁爷开恩,你放心,绝对不会出岔子的,这次大部分人都跟着出来了,老家那边就留了几个人守着。” ...... 冬天的草原,绽放着枯萎的冷寂。寒风越过丘陵,吹进几座略显空荡荡的蒙古包。 常闵月坐在软垫上,面前燃着一个炭盆。她看上去很安静,一双美目望着门帘,动人的容颜冷艳而清丽。 发丝有些凌乱,轻轻地捋了捋。虽然被人软禁在此,眼中却没有一点慌乱。 虽然那个黑毒什么都没说,但是常闵月心里很清楚,真正幕后使阴招的是那位亢家二公子。亢振岱,为了得到她常闵月,算是凶相毕露,不择手段了。 亢振岱打的好算盘,但是那个黑毒却有自己的野心。 如果黑毒不是有私心,早就派人把她常闵月送回张家口了。 常闵月一直在思索着,等黑毒回来后该怎么谈。 不怕黑毒有野心,只要此人有野心,那么一切都有的谈。 正想着心事,耳边突然听到一阵异样的声音,随后一声闷哼,门外两名马匪浑身是血的摔了进来。 常闵月赶紧起身,仔细一看,这两名马匪一直守在外边的,此时已经咽了气。 马匪内讧了?还是兄长知道了驼队的变故,派人来剿杀七匹狼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名面向憨厚的男子掀开门帘,大刺刺的走了进来。 男子直勾勾的上下打量着,丝毫没掩饰心中的欲望。他一身棉袄,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砍刀,头发像是遭了难的鸡窝。 “你就是常闵月?” “正是本小姐,你又是谁?” “是你就好,我叫铁墨,是来救你的。常小姐,铁某跟你商量点事,你把货分我一半,我救你回张家口。” “嗯?” 常闵月申请错愕,绝色的容颜上多了一丝蕴怒。这个铁墨是何方神圣?以前听都没听过。 开口就要一半货,还真够直接的。头一次见趁火打劫,还干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行,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本小姐很好奇,我若是不答应你呢?” “嘿,反正铁某不会白来一趟的,这批货,要么全拿走,要么拿一半”铁某一脸憨厚相,咧嘴一笑,活像个实诚的傻子,给人带来一种迷惑性。 常闵月俏目生寒,脸上却挤出一丝动人心魄的笑容。 “果然!壮士快人快语,至情至性,那本小姐就谢你救命之恩了。” “哈,常小姐不用客气,咱们各取所需,救你性命,你付我酬劳!” 铁墨嘱咐两句,便忙着出去搜刮战利品了。 牵着一走,常闵月眼中瞬间多了一丝寒意。这个铁墨到底是谁?为什么以前没听说过? 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了一下,但是常闵月心中已经有了基本判断。 铁墨此人,面厚心黑,做事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绝对是比亢振岱和黑毒还要凶残的狠人。 亢振岱和黑毒多少还懂得怜香惜玉,但是这个铁墨,好像在他眼里女子都是红粉骷髅。 第25章 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第25章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常闵月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分出一半货的话,这个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将货物抢走的。 明知道她常闵月的身份,却没有半点畏惧。 此人,要么胆大心细! 要么是个疯子傻子! 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常闵月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神情虽有些沉郁,但并没有半点恐慌和不适。 这些年走过七次漠北了,哪一次没见过死人? 大漠戈壁,广袤的草原,永远不缺的就是死人。 踏出蒙古包,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正在往骆驼上装货,刚刚获救的常家仆人只能远远地站着,敢怒不敢言。 跑惯了漠北的人,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些汉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周定山噙着眉头,脸上没有太多的喜色。当初铁墨提议强要常家驼队一般货物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可笑,可结果却是如此的顺利。 常闵月答应的太痛快了,痛快的让周定山觉得有些不真实。 “铁哥,小弟素闻常小姐心思敏锐,刚毅不输男儿,怎么这次三两句就答应让出一半货给我们呢?” 铁墨搓着下巴,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觉得那女人答应的太痛快了,本来还想着威逼一番呢。” “她既然不太在意这些货,那么证明她身上应该有比货更重要的东西。这也能解释,亢振岱为什么会撕破脸皮,让黑毒截下常家的驼队。” “这.....铁哥,之前提亚说过,亢振岱之所以这么做,是想强行截下常闵月,逼着常家答应联姻。” “联姻?恐怕提亚也不知实情,你仔细想想,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情,就算把常闵月送回张家口,常闵月就会答应嫁给亢振岱了?亢振岱这么一闹,正常情况下,只能让联姻变得更加困难。而且,是什么原因让常闵月冒险冬天北上易货?” 周定山猛然一惊,不由得看向蒙古包门帘处的常闵月。 是啊,常家又不是暗庄堡的穷军户,没必要为了钱冒太大风险。可偏偏常家选择了冬天易货,带队的还是常家的掌上明珠。 这次易货,绝对不简单。 正想着事情,远处传来一阵喝骂声,几名军户与常家仆人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常家仆人围成一圈,护着一口棕色木箱。 石虎摘下兽皮帽,拍拍光头,怒不可遏的将一名常家仆人踹翻在地。 “娘个巴子的,老子就看上那个小箱子了,给我让出来,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宰了?” “不行,这口箱子不能给你们。” 石虎捡起地上的铁锤,满脸冷笑。余下军户也全都拔出了腰刀,由于刚刚杀过人,刀刃上的血还没有干涸。 常闵月绣眉紧蹙,几乎小跑着来到了铁墨面前。 “让你的人住手,别的货你随便拿,那口箱子不行!” 常闵月态度强硬,一点商量的语气都没有。 “如果我非要那口箱子呢?” “那你现在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到时候货都是你的!” 常闵月不无讥讽的冷哼一声,纤手撩起耳边乱发,慢慢侧过脸。虽是生气,却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铁墨和周定山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口小箱子。 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口箱子里装的绝对不是普通的货。 “罢了,你干嘛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既然那箱子对你如此重要,我就不拿了。” 常闵月美目一眯,却怎么也说不出感谢的话。 铁墨朝着远处喊了一声,石虎等人才不情不愿的收起兵刃。 保住那口箱子,常闵月也轻松了不少。到了这会儿,她才有心思仔细端详铁墨和周定山。扫了两眼,目光放在了周定山身上。 “我好像见过你......你以前是不是跟着周师傅到过张家口?” 周定山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常小姐好记性,小人周定山,周师傅正是家父。” 常闵月小小的吃了一惊,有些疑惑道:“你既是周师傅的爱子,怎么也学人家北上易货?周师傅没拦着?” “家父已经亡故!” 周定山脸色一凛,转头看向别处,显然不想多谈。 常闵月有些歉意的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周国忠已死。半年前回榆次的时候,路过寿阳,还曾见过周国忠一面。 周国忠身体康健,却是说没就没了。 还真是命运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儿。 “铁爷,是吧?黑毒呢?” “黑毒已死!” “真的死了?” “不信,要不要我把他的脑袋挖出来让你看看?” 常闵月微微侧过脸,看着那张憨厚的笑脸,实难想到纵横草原的七匹狼会折在此人手中,就连黑毒的脑袋也被剁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暗庄堡军户!” “你觉得这样骗人有意思么?我大明军户要是这般凶狠,蒙古人还敢南下打草谷?” 常闵月自然是不信的,大明朝的军户一个个穷困潦倒,战斗力低下。甚至很多军户战斗力还不如某些地方的民壮,见了马匪只有挨宰的份儿。 铁墨耸耸肩,不置可否的笑道:“信不信由你,铁某说的都是事实。也许,以常小姐的生活环境,是永远都无法理解我们的。” 看着蔚蓝的天空,阳光照样,却不温暖。铁墨的声音,粗犷而失落。 “你永远都不会懂,当生活看不到希望,一群绵羊会变成什么。你北上走货是为了赚钱,而我们是为了那份活下去的希望。” 铁墨一辈子都忘不掉暗庄堡发生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兵灾,也没有连年的干旱,可是那里却不断发生饿死人的事。 穷困的军户们,每一天睁开眼,首先想到的就是有没有吃的。 三炮叔家发生的事情,让军户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再不做些什么,今天不饿死,明天就得饿死。 而他铁墨给了军户们一个希望。 我们虽然穷困,但并不是一无所有,至少还有一条烂命,只要拼上这条烂命,就能给家人搏一份生的希望。 “生存与生活,一字之差,天上地下!” 铁墨自嘲的笑着,只有真正感受到这个时代,才会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一无所有的内心,只有在绝望的时候,才会诞生一朵横渡冥间的花。 黄泉在心,以血开路! 铁墨带着周定山迈步远去,常闵月回味着那番话,她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那份沉重,那份冷酷,还有那番话,竟源自那个潦倒不堪的年轻人。 第26章 谁偷了我的酒 第26章谁偷了我的酒 一场厮杀,虽然剿灭了七匹狼,但铁墨这边也不好受。 除了那些死难的人,还有三名军户受了伤,暂时是没法赶路的。 无奈之下,铁墨下令休息几天。 令铁墨有些奇怪的是,常家驼队也没有继续赶路,而是留下来一起休整。 由于抢了常家一半的货,军户与常家驼队的关系很不好,双方泾渭分明,各自待在自己的地方,平时连句话都不说。 这些天常闵月经常见到铁墨,渐渐地两个人的关系也缓和了一些。 盆中的火越来越旺,驱走了周身的寒意。 常闵月攥着一根木棍,挑着盆中的炭火。 “你为什么要停下来呢?走大漠一直都有一条规矩,路上重伤走不了的人,留下足量的水和食物,生死看天意。” “在这危险重重的地方,每多耽搁一天就会多一分危险,你却要待好几天,哪怕他们能赶路,也终究会拖累整个驼队的速度。” 铁墨捧着酒袋,神色有些暗淡,“我跟你不一样,你们常家有钱有势,从来不缺效命的人。我不行,我能给他们的东西太少了,如果连情义都扔掉,你觉得还有几个人愿意给我卖命?” 铁墨说的也算是实话,笼络人心,让别人效忠,要么给予金钱,要么给予美女。 总之,要给别人想要的,才能让人效忠卖命。 可他铁某人资本太少,根基太浅,金钱美女权势一样都给不了,唯一有的就是一颗充满情义的心。 常家可以讲利益,他铁某人只能讲义气。 常闵月抿嘴微笑,轻声道:“你还真是挺实在的,是不是很多人都说你是个老实人?” “呵,铁某一向是出了名的老实憨厚!”铁墨仰起脖子灌了口酒,火光却没能映红他的脸。 常闵月暗道一声无耻,却不得不佩服铁墨的脸皮。 不过,这家伙那张天,真的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名不速之客突然闯进来,指着铁墨的鼻子一通喝骂。 “小铁,你做事儿太不地道了,娘了个巴子的,你既然把酒许给老子了,怎么还偷偷把酒藏起来?” 看着突然而至的钻地鼠,铁墨一脸懵逼。 “你说什么呢?不是把酒给你送去了么?” “送是送去了,但是刚老子出去浇了会儿地,酒就不见了。” “酒没有了,你来找我作甚?” “这地方,除了你,谁还敢拿老子的酒?”钻地鼠抄起地上的小板凳,作势要拼命,“把酒还给老子,否则,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揍成范老歪。” 铁墨大皱眉头,这事儿也太奇怪了。 自从钻地鼠拖着长刀把黑毒的脑袋提回来以后,就再没人敢惹他了。恰恰钻地鼠嗜酒如命,见了酒比亲爹还亲,军户们谁也不敢拿他的酒喝。 现在酒没有了,第一个怀疑对象肯定是铁墨,因为只有铁墨敢找钻地鼠的晦气。 站起身,往后躲了躲,将手里的酒袋扔给了钻地鼠。 “你闻闻,这可不是老陈酿,既然把酒送给你了,我还能拿回来?” “真不是你?” “你是不是有病?你当我跟你一样嗜酒如命?” 钻地鼠皱皱眉头,很自然的把酒袋塞到了自己怀里,随后扔掉了小板凳,“这就怪了,不是你,难道还有哪个家伙吃了豹子胆?” “要不,你再去别处找.....” 话还没说完,外边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就先嚷嚷了起来。 “铁哥,你快出来看看吧!” 钻地鼠刚想出去,却跟冲进来的韩牛儿撞个正着。 韩牛儿将钻地鼠扒拉开,气喘吁吁的说道:“铁哥,咱们营地里多了一条大狼。” ...... 营地角落里,堆放着几箱货物,此时一条狼趴在货箱旁边,不断喝着什么。 几名军户与常家仆人远远的看着,愣是不敢冲上来把狼赶走。 这条狼的个头实在是太大了,身长两米多,健壮无比,宛若一头牛犊子。 铁墨和常闵月等人匆匆赶来,还未凑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钻地鼠当即加快脚步,两只眼睛变得通红,“娘滴,我的陈酿啊,谁把老子陈酿霍霍了!” 冲进人群,看清楚情况后,钻地鼠嗖的一下又缩了回来,“这是什么畜生?怎么个头这么大?” 钻地鼠既生气又心疼,自己的宝贝陈酿竟然被那头狼给喝了,瞧这畜生意犹未尽的样子,明显还没满足呢。 像牛犊一样会喝酒的狼,听都没听过! “一起上,弄死这畜生,我的酒啊,挨千刀的畜生!” 钻地鼠心痛欲死,大声疾呼,可招呼了半天,也没人往前冲。 铁墨吞吞口水,有些好奇的观察着这头牛犊子狼,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熟悉。 这不是沙漠里遇到的那头狼王么?之前天黑看不清楚,现在才发现这畜生居然长这么大个子。 狼王打着响鼻,或许是因为喝了陈酿的原因吧,眼神有点飘。 面对众人,狼王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昂着脑袋,舔了舔舌头。 一双狼眼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钻地鼠身上。 钻地鼠吓了一跳,脸皮变得扭曲起来,“你这畜生,抢了我酒,还想伤老子性命不成?来啊,还真当老子怕你了?” 说实话,钻地鼠还真有点心虚,任谁碰到一条牛犊子大小的狼,都会犯嘀咕。 铁墨摸着洗吧琢磨了一会儿,走到钻地鼠旁边,二话不说往对方怀里掏去。 钻地鼠所有注意力都在狼王身上,一不留神,怀里的酒袋就被铁墨抢走了。 提着酒袋,往前走了两步,铁墨冲着狼王晃了晃手,“你想喝酒?” “熬.....呜.....”狼王双眼亮晶晶的,发出一阵温顺的叫声。 铁墨浑身发麻,这叫声,仿佛是一条二哈在撒娇。 二哈,是你吗?是不是你过度发育,跑来冒充狼王了? “想喝酒,就老老实实跟我走!”铁墨甩甩酒袋,打个手势。 说来也怪,狼王似乎听懂了,从地上爬起来,迈着醉步来到铁墨身旁。狼头晃了晃,亲昵无比的蹭着铁墨的腰。 铁墨哭笑不得的支着胳膊,不知道该不该抚摸一下柔软的狼毛。 这绝对不是狼王!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狼王跟着铁墨慢悠悠的进了蒙古包。 至此,铁墨也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当初狼王突然下令驱退狼群,这货根本不是打猎的,而是来偷酒的。 ...... 在营地里歇了足有六天时间,两只驼队合二为一,重新踏上了北上之路。 不同的是,队伍里多了一条不伦不类的狼王。 第27章 狂沙迷眼人丢丢 第27章狂沙迷眼人丢丢 铁墨用酒收复了一条大号二哈,自然引起了钻地鼠的不满。 为了抢酒喝,钻地鼠和狼王之间斗争不断,经常上演全武行。 铁墨还是很看重这条冒牌二哈的,为了取悦狼王,还刻意给它起了个霸气的名字----萌萌。 萌萌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一点也不觉得掉价。 ...... 韩牛儿等人可没铁墨那么大的心,整日里提心吊胆的,生怕这头狼王突然反性。以这畜生的个头,发起疯来,三两个壮汉不是它的对手。 等着狼王跑到后边找钻地鼠的麻烦后,周定山才敢凑上来。 “铁哥,提亚那几个人想要逃跑,被兄弟们砍死了。” 铁墨眉头挑了挑,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他要逃跑?那活该被砍死。他自己不守规矩,也不算咱们说话不算数。” 常闵月美目一眯,眼角余光瞥了瞥铁墨,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 这家伙果然够狠啊,用完人翻脸不认账,偏偏还把错甩到提亚身上。 接下来,周定山也不言语,只是时不时看看常闵月。 常闵月心思灵巧,闷哼一声,故意放慢脚步,渐渐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时,周定山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说道:“那个范老歪,真的留着?” “留着吧,咱们还得靠他去双泉海呢,现在黑毒那些人已经死了,谅他也不敢再跟咱们动歪心眼。” “我觉得没必要吧,咱们不是有常家的驼队领路么?留着范老歪也是浪费食物!” “常家?”铁墨神色一凝,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常闵月。 “常家靠不住,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常闵月打得什么主意呢,所以,千万别把希望放在常家身上。” “嗯!” ....... 三天时间,驼队又要面临一段艰难的路,再往西北二十里地,便是凶名赫赫的北大漠了。 相比南大漠,北大漠才是商队心中最恐怖的深渊。 风沙侵蚀着戈壁,草木褪去,留下一片荒凉与沧桑。驼队缓缓向北,铃声悠远,仿佛能穿透岁月,向后世人诉说着戈壁大漠的亘古恐怖。 听范老歪说,北大漠充斥着戈壁与流沙,那里每一寸土地几乎都埋藏着一具白骨。 走在路上,狂风卷过,当你睁开眼,眼前可能就多了一颗骷颅头。 没人知道北大漠吞噬了多少生命,只知道南来北往的商队,许多死去的人都葬在了这片茫茫沙海之中。 还未走进北大漠,寒风已经变得凛冽如刀。天空有些昏暗,远处苍穹黄蒙蒙一片,不只是阳光照着流沙,还是流沙污染了阳光。 “驼队停下休息,马上就要进北大漠了。所有人检查货箱,准备吃食和绳索,一旦上路,所有的人和骆驼用绳子连在一起。” 常家的向导不断地喊着话,他那沉重而严肃的声音,带给人很大的心理压力。 ...... 无论你心里做了什么样的准备,可真正踏足北大漠后,就会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北大漠的可怕。 凛冽的寒风卷着飞沙,无形的风刀刮的人睁不开眼睛,头顶一片蒙蒙的,前路也是一片迷蒙。 南大漠常用的星辰辩位,到了北大漠毫无作用。铁墨攥着绳子,本能的跟着驼队前行,他不知道老向导是如何辨识方向的,但一定有方法的。 走了约有两个时辰,就有了筋疲力尽的感觉。 猛地,突然觉得手上一松,吃不住劲儿,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 绳子断了! 铁墨心中大惊,赶紧回过头大喊:“怎么回事儿?” 声音没传出几步,便被狂沙大风卷到了天空。无奈之下,只能顺着绳子往后走了走,很快见到了一脸茫然的石虎。 “虎哥,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啊,好像是常家驼队那边出了事儿,有人掉队了。” “绳子怎么会断?” “不知道啊!” 这时在前边带路的向导徐奎和范老歪也顺着绳子摸了过来,几个人往后走了一会儿,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绳索不知何故断开,常闵月和几个常家仆从被狂风一卷,不知所踪。 徐奎急的直跳脚,躲在骆驼下边几乎哭出声来:“这可如何是好,要是丢了常小姐,我老徐这条命也没了啊。” 铁墨等人也是手足无措,这大风狂沙,夜色笼罩,前方两丈都看不清,如何找人?声音被大风一卷,也传不出多远。 徐奎几乎绝望了,抽出短刀就要抹脖子。 “丢了常小姐,我也没法活了。” 范老歪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徐奎,“哎哟,老徐,你可别啊,你要是死了,光靠我一个人,我可没信心把大家带出去啊。” 铁墨吐口口水,却灌进去一嘴泥沙,呛得瞪眼咳嗽起来。 “娘个巴子的,这娘们就是不让人省心!” 铁墨算是看出来了,要是不把常闵月找回来,徐奎是绝对不会继续赶路的。 可是,这种情况下,怎么找到常闵月? 就在极度烦闷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老腰。 咦?怎么把萌萌忘了? 狼狗同出一家,萌萌作为一条少有的巨型狼王,本领应该不仅仅只有喝酒吧? 从骆驼上取下一件常闵月曾经穿过的外套,放在萌萌鼻子上抹了抹。 萌萌似乎读懂了铁墨的意思,晃着尾巴发出一阵呜呜声。 铁墨抽出砍刀,冲周定山和石虎打了个手势,“虎哥,定山,你们两个跟我去,其他人都在这等着。” 周定山没有多言,掏出绳子把三个人加上狼王拴在一起,随后在萌萌的带领下稀里糊涂的离开了驼队。 三个人也不知道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跟着萌萌一路疾行,走的肺都快炸了。 石虎捂着口鼻,发出痛苦的呜呜声,“小铁,你这条狼靠不靠谱?” “死马当活马医吧!” 铁墨也知道不怎么靠谱,可是眼下还有其他好办法吗? 正不知该不该停下来时,萌萌突然掉头拐了个弯,脚步加快了一些。 这次没走多久,就看到前边多了几道模糊的身影,凑近一些,便听到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小姐.....咱们应该已经......” “咳咳咳.....别说话.....节省体力.....” 果然是哪几个失踪人员,铁墨顿时大喜,跟着萌萌一路追了上去。 “常闵月,停下来,你走错方向了......” 常闵月猛地止住身形,往后瞅了一眼,没一会儿眼前就多了一条狼三个人。 看着一脸兴奋的铁墨,常闵月有些瞠目的掩着嘴,“你们.....咳咳.....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我.....不是说废话的时候,赶紧回去,大队人马在那等着呢!” 铁墨二话不说,逃出绳子把两票两人马连在了一起。生怕绳子不保险,铁墨还攥紧了常闵月的手,生怕大风把她刮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重新回到驼队时,徐奎一下子跪在地上,直呼长生天开眼。 第28章 走过火焰山 第28章走过火焰山 惊魂过后,驼队继续上路,好在下半夜寒风小了一些。 不过对老徐跪拜长生天的行为,铁墨是比较生气的。人可是萌萌救回来的,关长生天什么事儿? 次日,当阳光温暖一些后,徐奎让大家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地方睡觉休息。 铁墨疲累得很,队伍一停下来,吃点东西,便抱着萌萌呼呼大睡起来。 萌萌对铁墨这种取暖的无赖行为很不爽,不过为了更多的美酒,只能暂时忍着。 不知睡到何时,觉得有人拍自己的脸颊,不情不愿的睁开眼,便看到一颗吐着大舌头的二哈嘴脸。 “干嘛?再敢打扰老子睡觉,你以后没有酒喝了!” 萌萌一脸委屈的挥了挥狼爪,这时身后传来周定山的声音。 周定山趴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截绳子,“铁哥,你看,这绳子断口。” “嗯?”铁墨的睡虫立刻去了七八分,仔细观察了下断口,几乎可以断定绳子是被利器割断的,“啧啧,我就说绳子怎么好好地就断了,掉队的还正好是常闵月那几个人。” “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装作不知道,一切等出了大漠再说。暗中通知兄弟们一声,多留个心眼。” 重新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常闵月为什么要离开大队伍,这其中藏着什么秘密? ...... 接下来的几天,前路依旧艰难,好在没有再出现人员掉队的情况。 凛冽的寒风下,狂沙如刀,机械的赶着路,身后却响起周定山的哭声。 北大漠里,从来没有侥幸,本以为长生天真的眷顾自己这些人,可几天下来,还是有人扛不住了。 第一个倒下的便是周定山的三名师兄弟之一的周浦,第二天的时候周浦就有些不适,但队伍没法停下来,他只能坚持着走下去,可最终还是倒下了。 常家驼队带着一名郎中的,他检查了下周浦的情况,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治了,将这位兄弟放下吧!” 周定山终究是有些不舍,甚至是不甘心。周浦师兄闯过那么多次厮杀,没死在敌人手中,却死在了寒风狂沙之下。 人能杀人,却不能胜天! 漆黑如墨的夜里,周定山亲手解开了绑在周浦腰间的绳子,随后斩下周浦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包裹在怀中。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大青山到北大漠,周定山经过数次厮杀以及残酷的磨炼,早已褪去稚嫩,脸上多了几分刚毅与成熟。 拭去泪水,他冲着周浦的尸体磕了几个头。 驼队重新前行,见惯死亡的人早已麻木,只有那阵阵驼铃声不绝于耳,似乎在祭奠着那些无家的亡灵。 ..... 日出日落,风卷狂沙,大漠的时间仿佛永无止尽。那刺骨的寒冷,去燃烧着身体里的血液。 铁墨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暴躁,面对这天地狂沙,好想厮杀一场。 举起砍刀,怒向西北,只可惜天地神威,你连一个敌人都找不到。 迷茫,无助,只有不断地前行。 可笑的是,有人竟然歌颂大漠的长烟落日,呵呵,自古唱大漠者,大都是那些躲在蜜罐里的文人吧? 芸芸众生,站在高处的人们啊。 可曾知,霜雪无情,大漠如刀,埋藏了多少人的梦。 可曾知,流沙漫天,满身风尘,葬送了几代人的命。 大漠,没有浪漫与恢弘。 大漠是魔鬼,是深渊。 ....... 路很难,却还要往前看。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几天之后,风沙弱了下来,阳光变得清澈了许多,至少天不再是蒙蒙一片,放眼望去,前方百丈,尽收目下。 范老歪斜着身子,扶着徐奎,二人望着远处的夕阳,突然发出一阵傻笑。 “呵呵.....娘个巴子.....终于要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是啊.....却丢了四条人命.....” “还好,没都死在这里!” 听着范老歪和徐奎的对话,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夕阳之下,沙丘连绵起伏,这里的沙子不再是金黄色,而是一种暗红,连绵开来,仿佛火红色的海洋。 远处一片山峦,错落有致,像是人工开凿的石楼建筑。还未走近,就觉得那里似乎有热浪扑来。 继续往前走,沙海中出现了生命的迹象。 一颗仙人球生长在隔壁里,有蜥蜴迅速爬过,留下清晰的足迹。只是风掠过,流沙卷过,又迅速将足迹掩盖。 山峦像是一块块巨型土块,通体泛红,与红色的沙海融为一体。 天地一片红色,宛如血的世界,充满迷幻色彩。铁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盛景,心中不免有些惊叹。 徐奎举起手,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大家都注意点,这里就是火焰山了,看着脚下,小心毒蛇。” 徐奎主动放慢脚步,与铁墨并排而行。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走出大漠的原因吧,他心情很好,话也变多了。 “铁爷,你看着通体红色,是不是特像火焰山?这地方地形特殊,不知什么原因,温度比别处高了不少,哪怕是冬天,也会有蛇虫出没。再往前,过了火焰山,咱们就可以找个地方生火过夜了。” 火焰山范围并不大,也就半个时辰,驼队便穿过了低矮的峡谷。 出峡谷,便是一片稀疏的沙枣林,驼队进入林子,徐奎便让人寻找木柴引火。 活着走出北大漠,每个人都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点燃火堆,感受着烈火带来的暖意。 高兴之下,有人喝着酒,有人唱起了歌。歌声虽然很难听,却能给人带来快乐。 萌萌喝了两口酒,扯着脖子叫了两声。 “熬.....呜呜呜.....” 看了一眼远处放声歌唱的男人,萌萌一脸鄙夷的耷拉下耳朵,试图挡住那难听的声音。 钻地鼠翻个白眼,拍拍胸口,歌声更加嘹亮了。 ........ 一夜,匆匆而过。 第二天,铁墨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异响惊醒了。 睁开眼,紧张的握着砍刀,仔细听着远处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铁墨脸色大变,那是马蹄声。 刚出声提醒,视野内就出现一群影子。 他们身着蒙古服饰,人手一把弯刀,胯下战马疾驰如风。 第29章 常闵月居心不良 第29章常闵月居心不良 几十名蒙古铁骑,来势如风,片刻的功夫就将驼队围了起来。 他们一身土黄色兽皮袄,戴着厚厚的帽子。统一的装束,说明这群蒙古骑兵不是普通的部落战士,而是常驻某个牙帐的卫兵。 几名蒙古骑兵,拱卫着一头白色骏马,马背上一名长发少女,一身劲装,红如火焰。 她裹着一件白色披风,目似弯月,眉头一串珍珠链闪闪发光。 蒙古人来的太快了,驼队的人都没来得及集中起来。此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蒙古人手中不仅有弯刀,马背上还放着长弓。 蒙古骑兵,或许有些人不会耍弯刀,但是不会射箭的还真没几个。 生长于马背上的蒙古汉子,要喝醉烈的酒,驰骋草原,弓马娴熟。 铁墨握紧刀柄,冲周定山等人打了个手势,随时准备拼命。 红衣少女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所有人,过了一会儿,一双美目落在了队伍中间的常闵月身上。 “你就是常闵月吧?咯咯,果然是个不错的美人。相信你心里应该知道,本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少女一脸惬意的笑容,她似乎并不担心驼队的人会誓死反抗。 铁墨轻轻地皱着眉头,没想到红衣少女竟然是一名公主。 虽然是公主,可是依旧猜不出她是个哪个部落的人。 如今蒙古人四分五裂,可谓是梦里都是酒,汗王满地走。汗王很多,公主那更是多不胜数,鬼知道这女子是哪个汗王的女儿? 常闵月分开挡在身前的两名刀手,冲着少女施了一礼。 “原来是珞丹公主,你为什么要领兵拦住去路,闵月还真有些猜不出来!” 少女眉头一蹙,因有些不悦的眯起了眼,冷声道:“常小姐,本公主很不喜欢你说话的样子。难道你们汉人,都是这种狡诈的性子么?” “公主此话何意?” “哼,常闵月,本公主跟你挑明了吧,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本公主保你们安然无恙,否则,就别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珞丹公主慢慢抬起手,周遭有二十多名蒙古士兵张弓搭箭,对准了驼队的人。 此时,无遮无挡,避无可避,简直成了活靶子。 铁墨心急如焚,这次真让常闵月给坑惨了。铁墨相信,珞丹公主想要的东西一定在常闵月身上。 铁墨希望常闵月先把东西交出去,这个时候先保住命要紧。 可惜,事与愿违,常闵月没有半点将东西交出去的意思。面对随时可能被杀的境况,她竟然浮现一丝笑容。 “看来公主是确定东西就在我身上喽?” “自然,如果本公主不是得到确切的消息,又怎么会兴师动众来堵你?” “既然如此,那公主有没有想过,如果把我们杀了,你要是还找不到东西,那该怎么办呢?” “你?什么意思?”珞丹公主目光森冷,随后精致的脸蛋变得有些狰狞,“你把东西藏起来了!” “是!”常闵月这次承认的很干脆。 珞丹公主顿时气急,一怒之下翻身落地。她朝着常闵月走去,两名常家护卫想拦着,却被几名蒙古人挡了回去。 看着近在眼前的常闵月,珞丹公主右手一翻,一把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弯刀抵在了对方粉白的脖颈处。 “常闵月,你把东西藏哪里了?你不要挑战本公主的耐性,信不信我刮花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儿?” “公主,你这般威胁,你觉得我会说么?” “你.....”珞丹公主一时间还真拿常闵月没什么好办法。 ..... 铁墨最关心的事情,不是常闵月的死活,而是珞丹公主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这个珞丹公主具体是哪个势力的? 往后缩了缩,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钻地鼠。 “你知道那个女人么?” “哦,知道。珞丹公主阿琪格,察哈尔部克钦汗兀速扎的女儿。” 克钦汗兀速扎的女儿?铁墨一时间有些恍惚。 如今蒙古分裂成好几个部落,主要有察哈尔部、科尔沁部、喀尔喀部、土默特部等,而察哈尔部又分成八个部落。 自万历末年,林丹汗崛起于蒙古东部,掌控了察哈尔部大部分势力,余下位于西部的奈曼部和苏尼特部则分别由克钦汗和巴彦汗掌控。 克钦汗掌控奈曼部,势力范围主要是察哈尔部右翼后旗和中旗,根本触及不到漠北。可是现在,珞丹公主竟然带着一队人马跑到了漠北堵截常闵月。 漠北大部分都归喀尔喀部,喀尔喀部和察哈尔部的关系可不怎么样。 据铁墨所知,喀尔喀部阿巴岱汗和察哈尔部克钦汗为了黄金家族正统地位,这些年经常打仗。 若是阿巴岱汗知道珞丹公主在自己的地盘上搞事情,会怎么做? 铁墨心中做着计较,珞丹公主也有一番思索。 她收回弯刀,将视线转移到了驼队其他人身上,很快就看到了一名蔫头耷脑的壮汉。 此人相貌憨厚,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你,过来!”珞丹公主伸手一指,脆声喊道。 铁墨一脸错愕的指了指自己,心中暗自叫苦。 “公主,你找我?” “对,就是你,我问你,驼队有没有藏着重要东西?” 铁墨一脸苦笑:“公主,驼队的货都挺值钱的,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珞丹公主有些气馁的敲了敲额头,随后比划了一番,这才说道:“此物名为蒙天珠,并不是太大,你见过?” 蒙天珠! 铁墨脸色不变,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后世的时候,铁墨曾经读到过关于蒙天珠的文章。蒙天珠被誉为黄教圣物,有点类似圣杯。在蒙古,如果谁用有了蒙天珠,那此人便是被长生天祈福之人,在权力争夺中将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蒙古,与大明不同,这里大部分部落信奉黄教,****。 怪不得珞丹公主冒如此大风险跑到漠北,如果真能拿走蒙天珠,别的不说,至少克钦汗能利用大义,把巴彦汗的势力给吞了。 回忆着珞丹公主描述的蒙天珠的形状大小,铁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公主,我如果把蒙天珠交给你,还请你放过我们!” “这个自然,本公主只要蒙天珠,对你们常家驼队没有兴趣。” “公主误会了,我们并非常家的人,我们只是去双泉海易货的普通驼队,适逢其会,跟常家驼队合在一起北上。只是没想到,却在此地碰上这种事儿。” 珞丹公主噙着眉头,有些不信道:“你们不是一伙的?” “不是!” “铁师傅,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常家可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情?”常闵月怒声大喝,美目隐着道道寒芒。 听到常闵月的怒喝,铁墨心中暗叫不妙。 第30章 我要像疯一样自由(没错,没有错别字) 第30章我要像疯一样自由(没错,没有错别字) 娘的,常闵月果然没安好心,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坑啊。 到了这个时候,铁墨也不怕跟常闵月撕破脸了,快步走到常家堆放货物的地方,很快将一口棕色小箱子提了起来。 珞丹公主使个眼色,两名蒙古士兵将箱子抢了过去。 当箱子被夺走后,铁墨清楚的看到,常闵月的脸色变了几变。 蒙古士兵迫不及待的砸开铜锁,翻开了箱子,往里边一看,却是脸色大怒。 “汉人,骗子!” 珞丹公主仅剩的那点喜色也荡然无存,腾地一下抬起弯刀,对准了铁墨。 “看你长得挺憨厚的,没想到也是个骗子。” 铁墨一脸莫名,赶紧走过去瞅了一眼,随后神情变得极为难看。 箱子里居然是空的,铁墨有些不信邪的蹲下身,摸了摸箱子底层。 箱子干干净净,手上一尘不染,也就是说箱子里一开始就是空的。 这次真要被常闵月坑死了! 事关生死,铁墨哪还压得住心中的火气,冲着常闵月怒目而视,“常小姐,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铁师傅过奖了,现在这种情形,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常闵月不无讥讽的笑道。她眼中没有太多惧意,仿佛一切尽在掌中。 铁墨当然知道常闵月话中的意思,没有找到蒙天珠,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个时候,想要活命,就要跟常闵月的人齐心合力跟蒙古人拼命。 那种被人玩弄于掌中的感觉,让铁墨很不舒服。 拼命?胜算很小,蒙古人的弓矢可不是吃素的。 不拼命?指望珞丹公主大发慈悲? 一时间,铁墨握紧双拳,冷冷的凝视着常闵月。此时此刻,真的想一刀宰了这个女人。 这个冷艳高贵的女人,心机太深,心也够狠。怪不得她宁愿等几天,也要一起北上,怪不得刚进北大漠,她就想离开大队人马。 离开大队人马,看似危险,其实是更安全了。人多扎眼,这么大规模的驼队,想要躲开蒙古人的眼线,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四五个人,却可以轻松绕过火焰山。 至于人数太少,能不能躲过北大漠里的风险? 这还是问题么?既然常闵月敢离开大队人马,她就一定有信心能安全走出北大漠。 大队人马吸引注意力,常家驼队本就有不少刀手,再加上铁墨麾下近二十个心狠手辣的军户,绝对可以拖很长时间。 从一开始,他铁墨以及麾下的兄弟就被常闵月当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她没想到会被人找回去。 常闵月很豪爽的让出一半货物,更是包藏祸心,她根本就没想过分出货物,还打着把他铁某人的货也一并吞了。 听说常家与喀尔喀部阿巴岱汗的关系不错,如果再把蒙天珠交给阿巴岱汗,那常家会成为喀尔喀部最尊贵的朋友。 双泉海可是喀尔喀部的地盘,到时候,常闵月请阿巴岱汗帮忙夺货,他铁某人还不是任人宰割? 如果他铁某人没闯过珞丹公主这一关,死在了半路上,货物也依旧是常闵月的。 珞丹公主是冲着蒙天珠来的,她不会带着一堆货物拖慢自己的行军速度。 呼! 铁墨慢慢松开双全,长长的呼了口气。 常闵月,你好算计,但是我铁墨就算把这些货毁了,也不会如你愿。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在下不定决心的时候,一名蒙古骑兵匆匆奔来,跟珞丹公主说了些什么。后者随之脸色大变,立刻翻身上马。 四十多个蒙古骑兵立刻分成了两队,一队人马朝沙枣林北边奔去,另一队则留在原处警戒。 没多久,沙枣林外就传来了金戈之声,惨烈的厮杀声也随之响起。 常闵月的脸上笑容更盛,珞丹公主却反而有些乱了心神,弯刀抵住常闵月的心口,急道:“快说,你把蒙天珠藏到哪里了?你不要以为本公主真的不敢动你。” “杀了我,公主就能找到蒙天珠了?而且,这样做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公主若是聪明,还是赶紧带着人逃吧。” “你.....”珞丹公主举起弯刀,美目通红,可是最后却把刀收了回来。 真的好想把常闵月杀了,可是杀了她又有什么意义?除了泄愤,依旧得不到蒙天珠,而且也会给部落带来无穷的隐患。 如今部落有一半的贸易要靠常家,尤其紧缺的铁器和盐巴。 静下心来,珞丹公主发现自己除了赶紧离开,没有别的选择了。 ....... 珞丹公主有了撤退的想法,而此时铁墨也下了最后的决心。 左手放在刀柄上,铁墨咧着嘴角,憨厚的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他看了常闵月一眼,神情鄙夷。 “定山、虎哥,你们带人去前边,帮着公主的人挡住阿巴岱的人。” 此言一出,莫说是周定山和常闵月,哪怕是珞丹公主也是神色大惊。 周定山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铁哥,你说什么?” 原本盘腿坐在地上打盹的钻地鼠睁开眼,缓缓站起身,刀柄顶了顶周定山的腰眼,“你没听错,就是让咱们帮着公主的人把阿巴岱汗的人抵挡一番。” 看到铁墨点头后,周定山和石虎再无犹豫。 倒是珞丹公主和周围的蒙古人神情紧张,生怕军户们帮忙是假,暴起发难是真。 珞丹公主不敢置信的看着铁墨,“你真的要帮我们?” “当然,公主觉得铁某要骗你不成?到了这个时候,你不觉得铁某这么做很没必要么?” “嗯?” 珞丹公主细心一想,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自己本就心生退意了,这些汉人哪还会主动拼命?这个时候暴起发难,不是给惹没必要的冲突么? 想通关节,珞丹公主轻轻地挥了挥手,吩咐几句,周围的蒙古骑兵很快将弓矢全都对准了常闵月周围的人。 没了威胁,石虎喝骂两声,带着人朝沙枣林外围奔去。 ....... 常闵月做梦也没想到会变成这种局面,由于蒙天珠的事情太过隐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阿巴岱汗肯定不会派太多人前来的。 如今铁墨倒向珞丹公主,阿巴岱汗的人想尽快闯过来,就更加不容易了。 “铁墨,你疯了?” 常闵月玉容生寒,似乎想把铁墨吞进嘴里嚼碎了。 “疯了?嘿,常小姐,你是不是觉得铁某是个傻子?等到了双泉海,我与兄弟们还能有命在?” 常闵月只是冷冷的看着铁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铁墨心中暗骂,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 我要像疯一样自由。 第31章 余波 第31章余波 懒得浪费口舌,注意力全部放到了那口棕色木箱上。 “如果你真的把蒙天珠藏了起来,会藏在哪儿呢?记得,进大漠你离开驼队,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虽然背着一个包袱,但用包袱包裹蒙天珠不太现实,蒙天珠太容易碎了。” “也就是说,你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着蒙天珠,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制造假象,让人误以为你把蒙天珠带走了而已。按照你的计划,你现在应该在阿巴岱汗的牙帐里,此时,所有人都会认为蒙天珠已经到了阿巴岱汗手中,那么自然也不会有人再对驼队感兴趣。” 回头看了常闵月一眼,铁墨笑容更盛,“我猜对了么?如果我猜对了的话,那么蒙天珠应该从一开始就藏在驼队里。” “驼队那么多货,你唯一在意的就是这口箱子!一口空箱子,你为何这么在意,只是为了迷惑他人?” “也许,这口空箱子暗藏玄机,因为底层木板太厚了!” 话音落下,铁墨猛地站起身,手中大刀迅速砍了下去。 一刀下去,箱子四壁被砍散架,露出下边的底层。此时可以发现,底层竟然是两层木板嵌在一起的。由于边缘缝隙被箱子四壁木板挡住,不把箱子拆开,根本发现不了底层的异样。 将底层嵌进去的木板撬开,只见中间塞着一团棉絮。 珞丹公主蹲在旁边,心情变得紧张,呼吸急促起来。她伸出双手,一点点拨开棉絮,慢慢露出一件中指长的玉器,玉器通体椭圆状,中间临摹着一个黑色圆环,上下分布着两个小点的碧色圆环。 蒙天珠! 这就是蒙天珠? 当珞丹公主怀着激动的心情将蒙天珠捧在手心后,常闵月长叹一声,满脸阴郁的闭上了眼睛。 珞丹公主将蒙天珠捂在怀里,看向铁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对于铁墨,珞丹公主是心怀感激的。 父汗乃至整个奈曼部都太需要蒙天珠了,只有获得哲布尊丹巴活佛的认可,才能获得更多人的支持。否则的话,以奈曼部的实力,早晚有一天会被其他部落吞噬掉。 东边林丹汗实力越来越强,北边阿巴岱汗亦是不遑多让,这两方不管谁腾出手来,第一个倒霉的都是奈曼部。 珞丹公主真的很想得到蒙天珠,甚至她就算是把蒙天珠毁了,也不会让圣物落到阿巴岱汗手中。 ...... 沙枣林以北,广袤的戈壁上,一场厮杀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石虎暴吼一声,聚齐全身力气,手中的铁棍子狠狠地抡了下去。一名纵马横冲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全都被抡翻在地。铁棍不停,接着反手一抡。 蒙古壮汉从马上栽倒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眼看着铁棍扫过来,却是来不及反应。 砰地一声,一颗脑袋半点塌陷,红的白的洒落出来。 壮汉并没有立刻死去,不断的抽搐着,旁边几名同伴看到此种情形,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心中慌乱。 这个可怕的汉人大光头,简直是个杀神,手中铁棍抡起来,重若千钧,好几个伙伴都是被这根铁棍敲死的。 眼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名黑甲男子吼了几句,调转马头朝着北面奔去。 其余的人也是无心应战,得到命令后,转眼间逃了个精光。 一场小规模的碰撞,却是异常惨烈,珞丹公主的手下伤亡过半,铁墨的人也失去了两名兄弟。 阿巴岱汗的人撤退了,可是沙枣林中的人没有半点喜悦,气氛依旧凝重。 常闵月重新变得冷静下来,看着坐在对面歇息的铁墨。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这么相信阿琪格?” “当然!阿琪格有什么理由害我?更何况,我还帮他找到了蒙天珠。蒙天珠是很重要,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铁墨不无讥讽的冷笑着,“倒是常小姐,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们替你挡刀子。如果真让你把蒙天珠献给阿巴岱汗,到了双泉海,那么第一个死的就是我铁某人。” “哦,常小姐,你千万别否认,你会甘心把自家的货分给一群无名军户?” 常闵月愕然,她无法反驳。 如果当初铁墨当初没有强抢一半货物,一切都好说。利用完这些军户,若他们能活着到达双泉海,自会给他们相应的补偿。 可惜,这些家伙强行分走一半货物,那时起,她就动了杀心。 ...... 珞丹公主将蒙天珠藏在怀里,与余下的蒙古汉子说着些什么。 二十多名蒙古汉子面色沉重,眼神却异常坚决,一名年轻人右手握拳,放于左胸处,大声说着话。 他神情虔诚,像是在发誓。 珞丹公主眼中充满悲伤与不舍,随后来到了铁墨面前。 “铁墨,可不可以把你们的酒借给我!” “嗯!” 转身吩咐一声,周定山将能集中地酒袋送了过来。 珞丹公主说了些感谢的话,让人把酒袋带到了蒙古人面前。 二十多名蒙古汉子脸上血痕斑斑,仰头灌着烈酒。当酒袋空空如也,他们甩掉酒袋,其中一人吆喝一声,众人翻身上马,转眼间奔出了沙枣林。 珞丹公主与两名剩下的蒙古汉子,遥望着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尽是不舍。 久久之后,珞丹公主屈膝跪地,双手扶着心口,闭上了美目。 “愿长生天保佑你们!” ...... 送走了同伴,珞丹公主坐在常闵月对面,把玩着手里的弯刀。 常闵月没有多少惧意,脸上反而挂着淡淡的笑,“公主,杀了我,与你们没有半点好处。” “说的,那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且,我还会想办法让你见到哲布尊丹巴活佛。” 珞丹公主攥紧弯刀,不无讥讽的看着常闵月。 “常小姐,你果然很聪明,短短时间里就能做出对你最有利的选择。说实话,本公主信不过你,真的想把你杀了......” “可是......我们部落这些年好多物资都是你们常家提供的,以后好多地方还得靠着你们常家。” 铁墨一直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他的脸上也生出一丝不满,“公主,那你考虑过铁某的处境么?” 珞丹公主不能杀常闵月,那样会把常家给得罪死。可是,常闵月不死,等她回到张家口,还有他铁墨的好日子过? 铁墨在担心什么,珞丹公主一清二楚,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32章 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第32章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常闵月静静地喝着水,眼见着铁墨目露狠色,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本小姐需要跟你们过不去么?” “你觉得我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亦或者,你现在就把本小姐杀了?” 铁墨握紧刀柄,呼吸变得有些起伏不定。真的想让常闵月死,可只能由珞丹下杀手,若是他铁墨动手杀了常闵月,那他铁墨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势力相差太大了,现阶段,以常家的势力,想要杀死铁墨,就像碾死一只臭虫。 终于,铁墨还是放开了手。 常闵月微微一笑,姿态优雅的捋着耳边发丝,“你的选择是对的,其实你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老虎会跟蚂蚁较真么?” 声音清脆动人,偏偏刺的人心痛。 这个女人冷艳优雅,可是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美目中流露出的也满是鄙视。 铁墨嘴角渐渐浮现一丝冷笑,轻视、鄙夷? “常小姐,你不该刺激我.....有句话忘记跟你说了.....” “老子要是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常闵月神情错愕,还没等她回过味儿来,铁墨扔掉大砍刀,一个虎步窜上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常家仆人顿时大惊,刚想做些什么,铁墨踹翻一人,身形往后一退,大吼道:“拦住他们,谁敢乱来,就宰了谁。” 石虎、周定山等人当即横在中间,面对血淋淋刀子,常家仆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铁墨抱着身材妖娆的常闵月朝着远处走去,一路上传来阵阵喝骂声。 “姓铁的,你想干嘛?快把本小姐放下来!” “你个淫贼.....无耻之徒......你做什么......呀.....你竟敢......呀,你住手.....” 约有半个时辰,铁墨靠着一棵沙枣树,嘴里叼着半截树枝。常闵月俏脸粉红,衣衫凌乱的蜷缩着腿,美目中尽是慌乱不安。 “常闵月,收起你的傲慢与偏见,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教训。真到了绝境之下,人无高低贵贱,就像现在,只有一点是真实的,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你.....”常闵月颤抖着双手,整理着衣襟,粉唇几乎咬出血来,“你会付出代价的。” “大不了一死而已,反正老子也不亏。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不想此时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吧?” “你.....” ....... 驼队继续上路,不过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军户与常家的人隔着一段距离,双方怒目而视。 当时沙枣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只能靠猜。 大家只知道,回来的时候,常小姐衣衫有些乱,脸色红润,走路有些不适。相反,铁墨却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周定山等人全都是一脸佩服,铁哥要是把常小姐睡了,那也算给兄弟们争了口气啊。 不过,铁哥到底有没有睡了常小姐? 韩牛儿凑在周定山旁边,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定山,铁哥跟常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问过了,铁哥绝口不提,只说让我们猜!” 韩牛儿顿时无语,“那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 ....... 阿琪格牵着马,紧紧地跟在军户的驼队里。 此时,阿琪格穿着一身破袄,戴着棉帽,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她是个女人。 阿琪格眼神复杂的瞪着美目,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铁墨,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猜!” “我才不猜,你是不是疯了?你不怕回到张家口,常闵月真对你们下杀手?” “只要她豁的出去,不过我要是死了,她也别想好过。” 铁墨撇嘴冷笑,至少现在还有把柄能制衡下常闵月。就算这女人豁的出去,我铁墨只要想跑,谁能拦得住?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老子占山为王当贼寇。 大明北地遍地狼烟,贼寇千千万,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你.....要是常家真的要赶尽杀绝,你可以来我这里,至少待在奈曼部,没人能动你!” “哈,那就先谢谢公主了!” “不用客气,本公主不想欠你人情,而且,你确实是一员猛将,我看得出来!” “猛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之前让那些人做什么去了?” “你既然猜出来了,又何必多问?” 阿琪格不自觉的扭过脸,静静地看着西北方向。 那些蒙古汉子去吸引阿巴岱汗等人的目光,最后,又能活下来几人? 阿琪格舍不得那些忠心耿耿的汉子,可又不得不这么做。 生活在草原上的阿琪格,打记事起就知道一个道理。 想要得到就要先学会失去。 想要胜利就要有流血牺牲。 ....... 双泉海以北,图拉河静静地流淌着,广袤的草原不再是一片碧绿。 这几年,哲布尊丹巴活佛的驻锡地一直坐落在图拉河畔,经过一段时间发展,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座无名的村镇。 这座村镇,自然是无法跟大明朝的镇子相比的,可是这里却是哲布尊丹巴活佛的驻地,更是漠北蒙古的货物集散地。 这里以后将成为蒙古人心中的圣地,会取名乌尔格。再往后,会成为繁华大库伦,也就是后世的乌兰巴托。 哲布尊丹巴活佛如今已经传至十五世,活佛本名多罗那他。 多罗那他本是藏传活佛,后被喀尔喀部阿巴岱汗接到漠北传教。二十多年下来,多罗那他已经成了蒙古人心中的神,草原上的第一活佛。 阿巴岱汗本来是想借助多罗那他,利用教义助自己一统漠北的,可事情发展远非他所愿。 多罗那他不仅没成为傀儡,其影响力反而超过了阿巴岱汗。 如今多罗那他和阿巴岱汗之间的关系相当微妙,看上去是合作,可是双方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阿巴岱汗有野心,多罗那他同样有野心。 阿巴岱汗想一统漠北,进而与林丹汗和克钦汗等人争雄。而多罗那他也想成为蒙古唯一的活佛,自此名留青史。 这就是所谓的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吧! 活佛,也不能免俗! 铁墨心里很明白,现在已经得罪了阿巴岱汗,要是再不跟多罗那他打好关系,那想活着回到大明,几乎等于做梦了。 常闵月裹了裹披风,目光如刀一般剜了铁墨一眼。 “过了图拉河,一切听我的,我保证带你们见到活佛!” 感受到常闵月冰冷的眼神,铁墨心中有些不安。 这女人似乎想搞事。 第33章 各取所需 第33章各取所需 图拉河畔,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在北边还有一群蒙古汉子不断忙碌着。 莫看村镇不大,里边的人却不少,靠在房屋旁边倒卖毛皮的蒙古人,赶着驼队到处挑货的汉人商队。 贸易小镇,一切都还处在雏形阶段,可繁盛的贸易预示着这里勃勃的生机。 在小镇北边,工匠们正在建着一座二层楼房。不过在此处忙碌的工匠却大都是汉人,蒙古汉子们则负责运输木料砖石。 多罗那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十几年辗转,他选择了图拉河畔作为圣地。 年前,多罗那他要在这里建第一座宫殿,而这个活被常家接了下来。 在小镇北边,肯特山南端,还有一群密集的蒙古包,而多罗那他就住在最中间那座毡房内。 清晨,金色的阳光洒在蒙古高原,成群的白羊缓缓移动,像一片片白色海浪。镇子里易货的声音不绝于耳,一片热闹的景象。 两名相貌清秀的少年快步穿过小镇,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位魁梧男子。此时魁梧男子弯着腰,背着一块大石头。 “你能不能快点?工地那边催得紧!”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背着上百斤石头试试?” 铁墨狠狠地剜了一眼,赌气似的吐了口唾沫。 常闵月一定是故意的,说什么背着石头更像干活的苦力。可一路走来,也没见其他人背着石头去工地。 还想发两句牢骚,看到前方走过来几名蒙古士兵,铁墨赶紧低头闭嘴。 图拉河畔小镇,大体有两股势力,一股势力是喀尔喀部阿巴岱汗的族兵,名义上是来保护活佛的,另一股势力是信奉黄教,自发组织起来,听命于多罗那他的蒙古士兵。 而眼前这几个士兵隶属于喀尔喀部。 喀尔喀士兵对过往行人严格排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侧身而过,几名士兵扫了铁墨三人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后边的人身上。 对于往工地送材料的苦力,喀尔喀部士兵显然没太大兴趣。 离着几名士兵有一段距离后,常闵月扶了扶有点宽松的帽子,轻轻的松了口气,“终于闯过来了,再往前就是活佛的地盘了,喀尔喀部的人不敢在那里闹事。” “哦,那我身上这块大石头可以卸下来了?” 常闵月秀眉一挑,轻声道:“为了以防万一,还得撑一会儿!”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铁墨俩眼一瞪,直接把大石头丢在了路边,黑着脸往前走去。 阿琪格赶紧横在中间,一脸警惕的看了看身后,“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先办正事儿!” 常闵月和铁墨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将头转向了别处。 ....... 一座毡房,门外立着一杆紫色大旗,卍字型的图案随风飘荡。 阵阵梵音从毡房内传出,几十个蒙古男女跪在地上,虔诚的听里边的人朗诵经文。 铁墨有些搞不懂蒙古人,他们一直信奉长生天和草原奔狼,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快接受了藏传佛教呢? 当诵经结束,一名满脸大胡子的蒙古大汉说了些什么,蒙古男女跪拜散去。等着清退左右后,蒙古大汉才将阿琪格三人请进毡房。 路过大胡子时,常闵月右手抚胸,轻轻施了一礼,“哈斯勒,麻烦你了。” “嗯,常小姐,活佛在里边等你们!” 等常闵月三人进帐,哈斯勒自觉地守在外边。 毡房内透光很差,即使白天,依旧昏暗。两个架子,各自撑着一个火盆,炭火发出轻轻地噼啪声。 晕黄的火光下,一名身着红袍,带着黄色毡帽的僧人端坐在床垫上。他身形瘦削,满脸皱纹,看上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 苍老的面容下,一双眸子就透着阵阵精光。 这就是哲布尊丹巴活佛多罗那他么? 如果不是在此处相见,甚至会以为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僧人。 入帐之后,铁墨学着常闵月和阿琪格的动作,双手合十,随后坐在一张草垫上。 常闵月只是负责引荐,真正和多罗那他交谈的其实是阿琪格。 铁墨坐在垫子上,听着双方谈话,却只能干瞪眼。二人说的全都是蒙古话,铁墨是一句都听不懂。 二人谈了很久,阿琪格时而急迫,时而欣喜,反观多罗那他却是从始至终都是古井不波,没有任何波动。 良久之后,阿琪格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木盒,轻轻地放到矮桌上。 多罗那他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停顿了一下。虽然停顿时间很短暂,可是铁墨还是看到他那干枯的双手青筋暴涨。 打开木盒,确定是蒙天珠后,多罗那他闭目宣一声佛号,神态和然的对阿琪格说了些什么。 阿琪格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铁墨。 多罗那他看似浑浊的眼睛,透着沧桑与睿智。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铁墨,开口道:“圣物能重回圣地,还要多谢施主一路帮忙。” 铁墨一脸错愕,因为多罗那他说的竟然是汉话,而且说的还特清晰。 “活佛不必介怀,这也是恰逢其会。铁某不求别的,只求能在圣地安全易货。” “施主说笑了,圣地欢迎所有的朋友来此易货!” ...... 当走出毡房后,阿琪格握紧粉拳,虚空挥了一下,脸上荡漾着兴奋与开心。 “看来父汗说的是对的,活佛也需要其他人来制衡阿巴岱汗!” 铁墨根本听不懂蒙古话,自然也不晓得之前谈了些什么,看阿琪格如此高兴,只好小声问道。 “公主,什么事儿值得如此高兴?” 阿琪格扬了扬美目,顺手将帽子摘下,甩了甩乌黑亮丽的发辫。 “活佛答应,会向子民宣传父汗的名字,并且,自此以后,奈曼部有驻兵拱卫圣地的权力。” “额!果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奈曼部驻兵圣地,这意味着活佛多罗那他开始和克钦汗合作,克钦汗有了活佛的帮助,势力肯定会越来越强。 克钦汗获得了一大助力,而活佛多罗那他也引入一股势力制衡阿巴岱汗,双方各取所需。 铁墨对此并不是太关心,他真正高兴的是,奈曼部驻兵圣地,以后他铁某人的驼队就有了安全保障。 “公主,以后铁某的驼队,可就要靠你照拂了。” “这都是小事儿,本公主说过,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助。” 阿琪格显然是非常开心,高兴之下,挥舞粉拳,在铁墨胸口捶了一下。 第34章 你是我的好朋友 第34章你是我的好朋友 这两天,图拉河畔发生了许多事情。 活佛多罗那他宣布克钦汗兀速扎是长生天的使者,奈曼部将有权力驻兵圣地。同时,小镇也被正式命名为乌尔格,以后将作为活佛驻锡地,永不更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来到乌尔格,他们一边瞻仰活佛佛法,另一边也售卖着手里积攒的毛皮。 由于小镇初建,并没有库房,也没有专门的商铺,很多蒙古人都用大车子将毛皮拉到街道上来卖。 街上的吆喝声不断,卖毛皮的蒙古人排满了小街两侧,只是真正买毛皮的人却很少。 冬天,北上易货的商队很少,滞留在此的人,也大都早就置办好了货物。 铁墨并没有急着出手淘货,而是把人撒出去,先了解下行情。 自从那日见过多罗那他后,铁墨就跟常家的人分开了,若无必要,常闵月那个女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阿琪格留在乌尔格等着部落兵马,闲来无事,陪着铁墨在街上闲逛,随时充当下翻译。 铁墨对眼下的行情也有了些了解,最近毛皮是最便宜的时候,等开春,价格至少得翻一倍。如果口才好,跟货主关系不错,还能更便宜一些。 其实铁墨一点都不懂毛皮,分不清毛皮好坏。不过在乌尔格,倒不用担心被骗,蒙古人很少会以次充好,弄虚作假。 阿琪格作为土生土长的蒙古女孩,对皮毛还是有些了解的。 “你看看这些毛皮,其实都不错的,我们蒙古人不像你们汉人,做生意藏着一堆心思。” “咳咳,公主,你也不要一棒子打死一群人,我其实也挺实诚的。” “是吗?”阿琪格认真的看着铁墨的脸,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接触久了,真的会被这张憨厚的脸欺骗。 “你可不老实,心眼很多。哦,你不要一口一个公主,叫我阿琪格!” “好吧,阿琪格,其实那不叫心眼多,那叫聪明有智慧,你看看我这体格,这叫大块头有大智慧!” 阿琪格抿着嘴,乌溜溜的大眼睛神采奕奕,“我发现,你不光心眼多,脸皮也厚。” “好吧!” 二人说说笑笑,沿着小街走了一段,看到前方有人在易货,于是站在附近看起来。 ....... 四名汉人与一名蒙古汉子大声交涉着,由于双方说的都是蒙古话,所以只能靠阿琪格一句句翻译过来。 四名汉人打算用手里的琉璃跟蒙古人换毛皮,双方正在争执一件琉璃换多少张毛皮。 足有半个时辰,双方才谈妥价格。 一件鸡油黄琉璃瓶换一百张毛皮。 听到成交价后,铁墨两眼一瞪,整个人有点懵了。 一件鸡油黄琉璃瓶,品质好的话,价值五十两左右,而一百张品质不错的毛皮,至少值五百两。 五十两换五百两,直接翻了十倍,这简直把蒙古人当傻子骗了。 最让铁墨看不过眼的是,那些人手里的鸡油黄琉璃瓶一看就是残次品,市价不到二两银子,从张家口到乌尔格,算上路费,顶多也就值十两。 铁墨拥有两世记忆,虽然看不懂毛皮,但是对琉璃还是懂一些的。 这些琉璃瓶,大都是工坊扔出来的垃圾。 眉头一锁,铁墨黑着脸走了过去,一把攥住了其中一人的手腕,转头看向那名蒙古人。 “兄弟,这毛皮你不能卖给他们,你被坑惨了。” 阿琪格不知道其中猫腻,不过还是赶紧翻译了过去。 蒙古汉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倒是那拿着瓶子的汉人先不乐意了。 “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手里的玩意儿是什么货色,还要我多说么?你这一车鸡油黄破瓶子,能卖到一百两么?” 那人将琉璃瓶放回车里,拽住铁墨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某家张家口王顺义,亢家二公子是王某的表弟。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事儿你就当没看到?咱们做个朋友。” 亢振岱的表兄? 铁墨心中暗笑,还真是冤家路窄。不提亢振岱还好,既然提起亢振岱,那这事儿还真非管不可了。 “呵呵,原来是王老板啊。铁某人性格比较直,最看不得别人欺负实诚人,今天这事儿,我还真就管定了。” “嗯?”王顺义脸色一沉,仔细看了看铁墨,“兄弟,你有些面生,是不是不怎么在张家口走动?你这样做,可是会吃大亏的!” “怎么?威胁我?铁某可不是被吓大的!” 双方的吵闹声惊动了不少人,很快旁边小屋里走出一个大胡子壮汉,那卖毛皮的蒙古人赶紧跟大胡子嘀咕了两句。 “铁?是你?” “额?”铁墨微微一愣,大胡子说的竟然是汉话。仔细一瞧,还是个熟人,这不是那天见到的壮汉哈斯勒么? “哈斯勒,怎么是你?” “哦,这些毛皮是我的,因为平日里要保护活佛,这些货就交给了手下人来卖!” “是这样啊!”甩开王顺义,铁墨拉着哈斯勒仔细解释起来。 哈斯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等铁墨说完,他恶狠狠地看向王顺义等人,厉声道:“赶紧滚,否则,我让你们过不了图拉河。” 王顺义显然是认识哈斯勒的,狠狠地盯了铁墨一眼,屁都没放一个灰溜溜的跑了。 赶跑了王顺义等人,哈斯勒给铁墨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脸上的大胡子扎的人痒痒的。 “铁,你是好朋友,我请你喝草原最烈的马奶酒。” 哈斯勒拉着铁墨往屋里走去,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 很快,屋中飘出醉人的酒香,爽朗的笑声感染着每一个路人。 喝口酒,哈斯勒撕下一块肉,放到铁墨身前的铁盘里,“铁,我听活佛说,你也是来易货的?” “是的,第一次来!” “那我手里的毛皮卖给你如何?价钱好商量!我看得出来,你跟那些奸诈的家伙不一样,不坑人,我哈斯勒信你!” “.......”铁墨顿时无语,哈斯勒,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无商不奸么? 不当奸商怎么赚钱? 哈斯勒如此厚道,铁墨反而不好意思往死里坑人了。 “哈斯勒,你手里有多少毛皮?” “这些毛皮是部落里今年刚送来的,至少有三万张!” “三万张?”铁墨赶紧喝口马奶酒压压惊,三万张毛皮,运回去加工一下,倒手就是上百万两白银啊。 好多的钱! 不过铁墨深知一个道理,钱难赚,屎难吃! 第35章 合作伙伴 第35章合作伙伴 “哈斯勒,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次我置办的货大都是绸缎和盐巴,总价一万两多点。运到乌尔格,价钱翻两倍,也就值三万多两。” “按照我手里的货,顶多能买你一万张毛皮!你可愿意?” “一万张毛皮?”哈斯勒稍作沉思,便爽快的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你不先看看我的货?”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信得过你!” 哈斯勒饮尽一杯酒,神色严肃了一些,“铁,你以后还会来乌尔格易货么?” “会的,或许我不会亲自来,但是我的人肯定会一直走货的。哈斯勒,你问这个做什么?” 哈斯勒嘴角一咧,苦笑道:“铁,其实我早就见过你的货了,你的绸缎像水一样滑润,盐巴也是足足的。以前,有人用不到你一半的货,换走了我们四万张毛皮。而你,这么多货,却只换一万张毛皮,所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我的货只给你。” “什么?”铁墨心中大惊,更是后悔不迭,我特么要早知道有这事儿,就直接张口换两万张毛皮了。 果然是没经验吃亏啊! 谁说哈斯勒实诚没脑子?这大胡子也藏着心眼儿呢。 “铁,既然你要一直走货,那我手里的毛皮你就全部带回去,等买到更多的盐巴物资,再给我补上!” “哈斯勒,你不怕我骗你,带走货一去不回?” “如果你想骗我,只需要开口直接换走三万张毛皮,我也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妥的。蒙古的汉子,最重信誉,我信你!” 铁墨努力压住内心的激动,举起了酒杯。 “好,哈斯勒,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屋子里走出来,抬头仰望蓝天,突然觉得阳光似乎温暖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解释的通。哪有什么真正的傻人傻福?哈斯勒看似大方,实际上也没亏什么。 正常情况下,换做别人,或许同样多的盐巴和绸缎就把哈斯勒手里的毛皮全换走了。 ...... 接下来几天,铁墨开始找人打造桐木板车。 几万张毛皮,纯靠骆驼栽,那是不可能的,只能靠骆驼拉板车载货。眼下骆驼也不够用,好在有阿琪格帮忙,倒不愁弄不到骆驼。 萌萌趴在地上晒着太阳,两眼眯着,看上去懒洋洋的。 阿琪格蹲在旁边,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 “铁墨,你这条狗好大!” 铁墨抬了抬眼皮,很是无语看着阿琪格。狗?这是什么眼神儿? 萌萌睁开眼,晃了晃脑袋,鄙夷的盯了阿琪格一眼,随后仰起脖子发出一阵渗人的声音。 “熬.....呜呜呜.....” 阿琪格脸色一变,腾地一下往后跳了几步。 “这是狼?怎么这么大的体格?难道它就是传说中的青狼王?” 萌萌双眼一眯,耷拉下脑袋,“汪汪汪.....” 阿琪格:“......” 铁墨:“.....” 阿琪格有点晕晕的,抬手捏了捏太阳穴。眼前这畜生到底是狗还是狼?如此通人性的畜生,还真是第一次见。 铁墨一脸蛋疼的瞅着萌萌,心情无比复杂。 这到底是一头什么样的畜生? 狼不狼狗不狗,没事儿喝上二两酒。 阿琪格本来是想找铁墨讨要这头畜生的,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降服不了这家伙。 往狗盆里倒了点酒,阿琪格坐在铁墨旁边,眉头蹙着,似乎有什么心事儿。 “阿琪格,你在想什么?这两天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确实有些事情”阿琪格咬着粉唇,慢慢抬起头,眼中犹豫之色渐去,坚定道:“我想我们可以合伙做生意。” “合伙做生意?什么意思?”铁墨脸色错愕,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阿琪格抬起酒袋,狠狠地灌了口酒,小脸变得红扑扑的,“这件事儿我想了很久了,你来北边易货,不就是冲着毛皮来的么?我可以将我们部落的毛皮全部留给你,而且会帮你把货运到张北。” “而你,倒卖毛皮所得利润,我要四成!而且,只要你的商队到了乌尔格,我保证他们会受到最好的待遇!” “四成?阿琪格,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可汗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父汗还不晓得!” “阿琪格,你要的太多了,你知道做生意的风险么?我就算回到大明,也有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那是你的事情,我付出足量的毛皮,就要见到相应的回报!” 铁墨面露苦笑,“你还真是霸道,也就是说不管亏不亏,你都要吃到足够的利润。你这样,可不是什么合伙做生意啊。” 阿琪格脸色泛红,有些羞恼的跺了跺脚,“我不管那些,我给你东西,你就得给我回报。” “看来我是不答应也不行了,只是,你既然合作,为什么不找常闵月?在张家口一带,常家可比我强太多了。” “我.....信不过她,但是你,我信得过,而且,你也不敢坑我。” “因为我实力弱,你有的是办法拿捏我?”铁墨有些自嘲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琪格倒也没有否认,她抿嘴一笑,算是默认了铁墨的说法。 “好吧,这买卖我接了,但是利润只能给你三成,你如果不同意,那就算了!” “三成?我同意!”阿琪格将酒袋递给铁墨,笑容宛若灿烂的阳光,“咯咯,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咱们现在是伙伴了。” 伙伴? 铁墨甚是无语,像这种强买强卖,风险不共担的伙伴,还是少点为妙。 ....... 天启七年十一月二十九,辰时。 驼队所需要的板车终于准备妥善,来时几十头骆驼,回去时驼队扩大了三倍。 阿琪格会派出一支四十人的队伍随着驼队过大漠,一名叫巴烈的蒙古汉子还会跟着铁墨回暗庄堡。 阿琪格虽然不懂做生意,但她知道不往铁墨身边安一个眼线,那就擎等着被人骗了。 一切准备妥当,驼队终于踏上了归途。 常家的驼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也在同一天启程。 就在这一天,驼队刚刚抵达图拉河,一支十几人的马队沿着河畔奔驰而来。 他们长着异乡人的面孔,人人背着一杆火铳,马背上悬挂的马刀也是与众不同。 第36章 伊凡杰小分队 第36章伊凡杰小分队 彪悍的身材,泛红的胡须,略显苍白的脸颊。 无论外貌还是穿着,都显示这群人不是蒙古本地人,更不是汉人。 砰砰几声枪响,十几人的异乡人骑兵小队径直朝着常家的驼队冲去。常家那边见状,赶紧组织迎敌,可是火铳离着十丈便开了火。 几个常家刀手毫无准备之下,立刻被射伤在地。 一下子损失好几名战斗力,常家驼队变得混乱起来,两名亲信赶紧将常闵月挡在了身后。 异乡人火铳小分队应对眼前的局面很有经验,他们并没有急着直接冲进驼队里边,而是放完火铳,调头远离一些,等装完火药再回来。 六七个人分成一组,分成两组,总有一组人对驼队保持射击状态。 一时间常家驼队伤亡惨重,只能沿着图拉河石桥往北撤,眼看着就要跟铁墨的队伍撞在一起。 ...... 铁墨很是好奇,图拉河畔怎么会冒出一群老毛子火枪队? 看样子,这支老毛子骑兵还是专业打劫的,“这支火铳骑兵是怎么回事儿?” 阿琪格脸色阴沉似水,冷冷的看着不远处的战局,“这是红胡子马匪,大约八年前,图拉河附近就冒出这么一支马匪,专门打劫汉人商队。” “红胡子马匪?”铁墨大皱眉头,什么红胡子?这群人绝对是沙俄那边流落过来的老毛子。 铁墨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帮常家驼队的忙,事实上他挺乐意看到常闵月吃瘪的。 铁墨不主动帮忙,但是常家驼队却一股脑的冲了过来,隔着老远,常闵月便呼喊起来。 “姓铁的,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本小姐被杀?还不赶紧帮忙!” 铁墨可不是善茬,一听常闵月这话,顿时就火了。 “你傻不傻,还不赶紧把货和骆驼扔了,逃命要紧啊!” “你.....”常闵月气得柳眉倒竖,偏偏铁墨说的还很有道理。带着骆驼货物,肯定跑不快。无奈之下,常闵月只能认栽,忍痛让人先把货扔下。 红胡子马匪得到货物后,立刻停止了追击,他们牵着骆驼,掉头朝着反方向撤离。 铁墨捏着下巴,有些搞不懂这群老毛子。带着货在众目睽睽之下撤离,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打劫这项事业,也是需要技术的。 真正专业的马匪,一定是来去如风,只带能带走的货,绝不拖累转移速度。 这群老毛子倒是够贪心的,不光是货,连骆驼都牵走了。 仔细想了想,朝周定山等人招招手,吩咐几句,便与阿琪格分成两队,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 一个时辰后,红胡子马匪缩在一处草地上,悲哀的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由于拖着太多的货物,本来速度极快的马匪,愣是没能跑过别人两条腿。当发现前边有人拦路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红胡子马匪以前经常打劫汉人商队,事后无不是大摇大摆的离开,还是头一次被人包了饺子。 对这群老毛子马匪,铁墨是绝对不会客气的。周定山带头,十几名弓手离着几十丈就开始冲老毛子放箭。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火器真的很让人心碎,老毛子手里的火铳看上去杀伤力不错,可是射程却还比不上周定山手里的长弓。 几十枝箭射出去,四五个老毛子到底殒命,剩下的人一看射程不如人,不占优势,一个个翻身下马,躲在骆驼后边瑟瑟发抖。 老毛子躲在骆驼后边不出来,铁墨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主动攻上去,进入火铳的射程,那必然会有伤亡。铁墨可还没蠢到为了常家的货,牺牲自己的兄弟。 一个躲着不出来,一个不主动进攻,场面顿时变得诡异而僵硬。 阿琪格实在是有点看不过去了,提着马鞭戳了戳铁墨的腰,“等什么呢?就他们那点人,一个冲锋就全解决掉了。” “冲什么冲?他们手里的火铳可不是烧火棍,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们枪法不错,一旦进入射程,咱们也得死伤好几个人。” “蒙古的勇士,从不惧死亡!” “是,知道你的人能打,但是咱们没必要为了常家的货送命啊!” 常闵月脸色一寒,一颗心像是被人拿烧火棍烫了几下。良久之后,稍微平复下心情,她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远处的驼队。 “本小姐答应你,只要能把货抢回来,分你一半。你也不用担心本小姐会事后找你麻烦,我若这么做,公主也不会让我常家好过的。” 虽然阿琪格和铁墨之间的合作关系从未对外人谈起过,可是常闵月冰雪聪明,早就看出几分端倪了。若不是关系亲近到一定程度,阿琪格会带着奈曼部士兵帮铁墨送货? 听了常闵月的保证,铁墨脸色舒展了一些,“那就谢谢常小姐的慷慨了。” 铁墨正想下令进攻,却听韩牛儿急匆匆的喊了起来。 “铁哥,你快看,这群红胡子想干嘛?” 转头看去,只见骆驼后边探出一杆火铳,火铳上还帮着一块白布,白布在寒风中飘摇,甚是扎眼。 老毛子投降了? 似乎是在验证铁墨的想法,远处竟然传来一阵拳清晰的汉话。 “不要进攻,货,我们不要啦,我们,认输。” 铁墨顿时有些惊讶不已,据自己所知,这年头大明跟沙俄可没什么正式交流,更没什么贸易往来,怎么还冒出个会说汉话的老毛子来? “会说汉话的那个,你放下枪,一个人过来,咱们谈谈。如果不老实,你们都得死!” “好.....不要进攻,我这就过去.....” 很快,一个面白多须的老毛子走了过来,看相貌,这家伙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你好,尊贵的勇士,我尊姓大名伊凡杰·米哈诺夫!” 老毛子一开口,就把铁墨等人逗乐了。看来这个老毛子的汉话虽然说得挺溜,但是对词语意思理解还是不到位。 “你好,伊凡杰,我叫铁墨,敢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图拉河附近?难道你们沙俄要对蒙古部落动手了?” 铁墨也就随口一说,阿琪格却听进了进去,她柳眉一竖,手里弯刀出鞘。 伊凡杰俩眼一瞪,吓得赶紧摆了摆手。 “不不不,伟大的俄国并没有兵临蒙古部落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伊凡杰似乎有难言之隐,不过在死亡的威胁下,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 原来伊凡杰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还是一段悲惨的往事。 十多年前,万历朝的时候,伊凡杰带人千辛万苦经西伯利亚和蒙古,从宣府入京,来到了他梦中的神圣之国。在京城里,伊凡杰为这个伟大的国度心生赞叹,看着那巍峨的建筑还有琳琅满目的物品,伊凡杰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便是冒险来到神秘的东方国度。 可惜,就在伊凡杰最高兴地时候,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第37章 悲惨的老毛子 第37章悲惨的老毛子 伊凡杰没能进入传说中的皇宫,也没见到伟大的东方皇帝,还被人想乞丐一样赶了出来。 伊凡杰不明白,自己是来做信使的,怎么被扔了出来?后来,伊凡杰在京郊讨了两年饭,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会被人丢出来。 不是皇帝陛下不想见伊凡杰,而是他太穷了,也太呆板了,竟然没给负责此事的礼部官员送礼。 就因为没有送礼,伊凡杰心中的梦想破灭了。 再后来,伊凡杰回到了西伯利亚汗国,却发现那里再无自己的生存之地。自己原本是效忠沙皇瓦西里四世的,就在出使东方帝国的几年时间里,伟大的瓦西里四世大帝在兵乱中被杀,几番波折,年轻的米哈伊尔·罗曼诺夫成为新的沙皇。 瓦西里四世被杀,在无人知道伊凡杰在东方帝国做出的贡献,贵族之位也没了。 伊凡杰非常不甘心,于是带着一群亡命之徒,重新流落到图拉河附近当起了劫匪。 伊凡杰想重新成为一名贵族,拥有自己的城堡与土地,所以他来到了图拉河畔。本来他是想去张家口的,可是他怕再次遇到上一次的情况,再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到外边。 起初,伊凡杰是想通过贸易尽快发家致富的,他找到了蒙古人以及汉人商队进行贸易,可结果依旧很惨。 由于长相怪异,蒙古人把伊凡杰看做是魔鬼的使者,根本不肯卖东西给他。 没有交易,没有收入,伊凡杰带来的人饥寒交迫,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茫然无措。 终于,有两个斯拉夫同胞受不了,在一个部落里偷了一只羊。 那一天,他们吃饱了饭,但代价是那两个斯拉夫同胞被愤怒的蒙古人有乱石砸死了。 这件事儿发生后,伊凡杰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既然不被人接受,没人愿意相信他。那他就去抢,不断地去抢。 一开始,伊凡杰不敢多抢,也只能挑人数相对较少的商队下手。可是这样做的结果是他们收获很小,而且抢来的也大都是吃的。 这一次,伊凡杰打算做一票大的,抢到足够多的货物,然后回到西伯利亚。 事情就是如此巧合,伊凡杰好不容易下决心干一票大的,结果却碰上了铁墨。 ...... 看着眼前神情落魄的伊凡杰,铁墨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后世读历史文献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伊凡杰的名字。万历年间伊凡杰出使大明,遭到了冷遇。关于伊凡杰的记载很少,没想到真实情况却是这么惨。 铁墨久久未语,伊凡杰摘下兽皮帽,双膝匍匐在地,眼泪划过沧桑的脸颊。 “你,杀了我吧,放过我那些兄弟!是我带他们来到这片陌生的地方,我希望他们能活着回去,我们也不想抢的......可是没有足够的物资,我们回去做什么?” “饿死在半路上,或者回到西伯利亚,继续饥寒交迫......” 铁墨蹲下身,仔细看着伊凡杰脸上的神情。他相信伊凡杰没有撒谎,如果伊凡杰一开始就打着抢劫的念头,他不会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越过戈壁大漠,前往陌生的大明帝都的。 那些红胡子马匪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更不会离开故土,来到陌生的图拉河畔找生路。 铁墨心中依旧有了决断,杀了伊凡杰很简单,可又能得到什么? 在伊凡杰身上,铁墨看到了一条更为广阔的路。 “伊凡杰,你起来,你觉得抢劫商队有未来么?” 伊凡杰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惨然一笑,“不抢又能怎么做,不抢我们连吃的喝的都没有,他们把我们当成魔鬼的子民。哦,上帝.....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想?” “伊凡杰,现在我给你另一条路走,我来提供你足够的物资,你运回西伯利亚和莫斯科,但是,我需要你换回足够多的好东西。毛皮、匠人等,你能做到么?” 伊凡杰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你....真的愿意跟我们易货?” “当然!” “你不怕我跑了,一去不回头?” “我相信你不会一去不回的,而且就算你一去不回,我损失的顶多就是一点货!”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放了我的兄弟!” “这是自然!” 就在这时,常闵月终于忍耐不住,分开人群冲了过来,她狠狠地推了铁墨一把,泪眼婆娑的攥紧了双拳。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刚刚杀了我手下好多人.....” “死的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兄弟,铁某人似乎没义务替你报仇吧?” 铁墨冷冷的扫了常闵月一眼,心中冷笑。这个女人真的是自以为是,她凭什么觉得别人要听她的? “牛儿,你不要随着驼队回去了,你先留在乌尔格,带着伊凡杰去见一下哈斯勒,就说这些人是我的人。” 韩牛儿有些莫名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却又无奈的点了点头。 “铁哥,我都听你的,你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明白!” 铁墨欣慰的点点头,将韩牛儿喊到身前,小声嘱咐了几句,这才让他带着伊凡杰的人反身回乌尔格。 常闵月气的暴跳如雷,一双眸子冰冷如刀。 铁墨并不在意常闵月的看法,跟常闵月之间的矛盾,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 驼队重新上路,常家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阿琪格也有些看不懂铁墨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离着常家队伍远了之后,她才问出口。 “你怎么想的?竟然会放了那群杀人放火的强盗。” “呵呵,你们蒙古人也经常去我们家里打草谷,我们现在不一样在做生意?真要说起来,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大明叛徒吧?” 阿琪格顿时语塞,蒙古人哪年冬天不去南边折腾下?要说杀人放火,蒙古人干的可比伊凡杰的人多多了。 “问你件事儿,巴卓资真是你弄死的?” “是,你打算替他报仇?” 阿琪格脸色一寒,小脸绷紧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报仇?我该谢谢你!” 谢谢我? 铁墨一脸莫名,你该不会有病吧? 第38章 突如其来的厮杀 第38章突如其来的厮杀 踏上归途,也重新踏足大漠,当跨过火焰山,马匹将无法前行。 同样是那一片茫茫大漠,那片黄沙之下,不知有多少尸骨接受者寒风葬礼。空寂的寒风仿佛从远古吹来,吹着行人悲凉的心。 阳光挥洒一片,没有半点暖意,铁墨艰难的走着。 眼前的黄沙,死亡在流动,风声呜咽嘶吼,穿透人心。 在这片死亡荒漠里,不管你是男是女,还是高低贵贱,长生天会一视同仁。 走过望月坡,驼队转向一直向西走去,并没有顺着原路返回。 一方面径直朝西,能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大漠,另一方面可以绕过土默特部的势力范围,进入察哈尔部奈曼部落,然后向南走张北这条路。 带的货物太多了,哪怕多走一段时间,也要选择最安全的路线。 载着一身尘土,穿过狂风飘摇的地方,当落日即将隐去,睡醒的驼队重新爬起来。 看着南边的天空,铁墨跪在地上重重的拜了几拜。那些死在大漠里的兄弟,这辈子也回不到暗庄堡了。 若世有长生天,愿他们灵魂能够安息。 天际星辰,若岁月之光无声咆哮,伸手触摸,却攥住一片苍凉。 即使走过一次大漠,可依旧不敢有与天地争雄的豪情。如果可以,哪怕金戈铁马,也不愿在这茫茫大漠里过夜。 狂风、寒冷,无边无际,绝望在一点点滋生。 第七夜,终于有人扛不住天地严寒,又有七个人永远的埋葬在这片大漠里。 看着旁边的阿琪格步履有些蹒跚,铁墨伸手扶了一把,解下腰上的水袋,递了过去。 “喝一口!” 阿琪格依依不舍的抿了一口,随后有些失落的看向远方的星空,“我们的货太多了,速度太慢,恐怕还得要撑四五天!” “不管多么难,我们还要向前看!” 铁墨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之前那么多险关都闯过来了,没理由会倒在黎明之前。 又是一天过去,阿琪格身体越来越弱,很多时候只能靠着铁墨背着前行。 来时,五十多人的驼队,坚持到十四天的时候,竟然有十六人葬在了风沙之中。 黎明的阳光穿透迷雾,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远处似乎有一座枯黄色的城堡若隐若现。 身后的蒙古人也看到了远处的风景,不知谁高呼一声,好多蒙古人开始兴高采烈地吆喝起来。 铁墨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应该要走出大漠了吧! 十几天狂沙漫卷,不仅人不好受,就连傲慢无比的萌萌也变得异常狼狈,本来一身柔软的毛变得脏不拉几,像是蒙上了一层土。 萌萌紧紧跟着铁墨,眼看着就要走过枯黄荒废的土城堡,铁墨的腿突然迈不动了。 萌萌咬住铁墨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铁墨心中一紧,难道有危险? 看到驼队的人疯了般加快脚步往前冲,铁墨只好大声喝止,“都别乱,定山,你带人先去前边摸摸情况!” 周定山艰难的点点头,只是还没来得及前去打探情况,就看到远处一道黄土弥漫。 铁墨如今也不再是那种没打过仗的吴下阿蒙,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支骑兵。 渐渐地,视野内出现一群身影,他们骑着战马,发出诡异的呜呼声。 驼队里的蒙古战士神色大变,立刻从班车上抽出弯刀,如临大敌般挡在了最前边。 阿琪格终于悠悠转醒,看到远处的情况,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淡,“是巴彦汗的人,冲我来的!” 铁墨慢慢放下阿琪格,握紧了手里的砍刀。 回过头,淡淡的看了后方的常家驼队,用极低的声音对石虎说道:“虎哥,你盯着常家的人,只要他们敢对我们不利,一个不留,全宰了。” 石虎不会管铁墨的命令合理不合理,更不会在意残忍不残忍,只要是铁墨说的,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 ...... 寒风萧萧,战马滔滔。 一共二十余人的骑兵小队,人数不是太多,可是对于精疲力尽的驼队来说,无异于长生天降下的死神。 “三炮叔,不要忙着开枪,找到领头的,给我一枪干翻他!” 说完这些话,铁墨爆吼一声,带着身边的军户迎了上去。 双方根本没有丝毫停留,没说半句废话,转眼间就杀作一团。驼队看似人多,但疲惫不堪,又缺少防御之物,哪是骑兵的对手。 转眼间,驼队有十几个人倒在了骑兵突袭之下。 铁墨还是第一次面对骑兵冲击,攒起全身力气,砍下一刀,那马上蒙古骑兵却是翻个身,轻易就躲了过去。 好娴熟的马技,不愧是常年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 一刀不中,还来不及砍第二刀,又是一名骑兵冲了过来。 铁墨本能的弯下身,可是锋利的弯刀还是在背上留下一道伤痕,疼的冷汗直冒。 冲过去的骑兵似乎并没有纠缠的意思,径直朝着面色苍白的阿琪格扑去。 阿琪格攥着那把嵌着宝石的弯刀,一动不动。铁墨知道,不是阿琪格不想动,而是她动不了。此时的阿琪格身体娇弱,只有被杀的份儿。 眼看着其中一名骑兵就要冲到阿琪格身前,铁墨心中一急,右臂用力一甩,砍刀如流星般朝那名骑兵飞去。 砍刀并不适合做暗器,并没有砍到那名骑兵,但是沉重的砍刀却将对方砸落马下。 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另一名骑兵根本没理会倒下的同伴,继续往前冲。 阿琪格颤抖着双手,慢慢扬起了弯刀,她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转身逃?那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看着不断前冲的一人一马,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骑兵脸上兴奋的笑容。他一定很开心吧,杀了奈曼部的明珠,一定会得到巴彦汗重重的赏赐。 此刻,阿琪格心中充满绝望,泪水充满干涸的眼眶,眼神里多是不甘。 自己还年轻,还未拥有自己的金刀驸马。 父汗,女儿为你找到了蒙天珠,可是,今日却要死在这里! 就在阿琪格觉得自己会回到长生天怀抱的时候,一道身影,重重的撞到了那匹战马脖子处,战马顿时重重的歪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那个男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可是他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匹奔驰的战马撞倒在地。 铁墨,是他! 第39章 草原青狼王 第39章草原青狼王 阿琪格没有想到铁墨会如此疯狂,马背上的蒙古骑兵也没想到。 因为人力有限,天下又有几人能凭一己之力将战马扑倒? 战马虽然倒地,铁墨也不好受,自己的右半身仿佛碎裂了一般。看到那名骑兵想从地上爬起来,他艰难的捡起地上的弯刀,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弯刀划过,那名蒙古骑兵还没爬起来,便被抹了脖子。 铁墨长长的松了口气,此时脑袋嗡嗡作响,有些迷迷糊糊的。身后有人在嘶吼,似乎是阿琪格惊慌的喊声。 慢慢回过头,看到一把刀越来越近。 原来是之前被砍刀砸落马下的骑兵,看到同伴的下场后,他仿佛受到了刺激,朝着铁墨冲了过来。 浑身酸痛,转身应对已经来不及,刚想扑倒在地,就地滚上几滚。却听到一声惨叫,萌萌不知从哪里窜上来,粗壮的身子将那名蒙古人扑倒在地,锋利的獠牙在对方脖子上开了一道口子。 “呜呜.....呜呜呜.....” 萌萌身上满是血污,跑到铁墨旁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的脸颊。 拍拍萌萌的脑袋,铁墨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看到身前的无主战马,随之翻身骑了上去。 一人一马一狼,黄沙飞舞,天地融为一体。 奔腾,不断地奔腾,夹杂着嘶哑的咆哮。弯刀如月,人狼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远处一声枪响,一名穿着不同的蒙古骑兵哀嚎着栽倒在地。铁墨没有迟疑,调转马头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弯刀划过,锋利的刀锋从对方脖颈割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萌萌纵身一跃,将那颗脑袋叼在嘴中。 战马因为惯性,依旧往前冲去,终于,马缰一拽,战马猛地止住,前提撩起,仰望苍天,发出一阵嘶鸣。 马背上的男人紧紧夹着马背,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 阳光下,鲜血低落,映着脸上扭曲的笑容。 他,仿佛荒漠里的恶鬼,染血的魔王。 余下的蒙古骑兵,一时间竟然慌了,他们吞了吞口水,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朝着远处奔去。 劫后余生的军户与蒙古汉子相拥在一起,不久之后,蒙古汉子们聚在一起,发出整齐的吼声。 弯刀向天,群情激昂。 阿琪格艰难的走着,此时铁墨从马上掉下来,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太累了,只想睡一觉。 看着远处不断高呼的人群,铁墨惨然一笑,“他们在喊什么?” “他们在喊‘青狼王’!” 阿琪格抚摸着那张稚嫩却充满沧桑的脸,不知何时,眼泪慢慢滴了下来。 “你救了我,你是我阿琪格一生的英雄!” “呵呵.....你不能死,我以后可都指着你呢.....” 看着眼中的蓝天,却越来越模糊。只觉得风有些凉,脸上有些湿湿的,不知是血还是眼泪。 ...... 当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盏油灯,身上盖着被子。 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咳咳声。守在旁边的女子睁开眼,顿时大喜出声。 “你醒了?来,先喝点水!” 喝口水,恢复一些后,铁墨才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是哪儿?” “这是奈曼部的地方,我们已经安全了!”阿琪格扶着铁墨,慢慢说着。 原来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了,自从遭遇到巴彦汗的骑兵后,阿琪格下令驼队直接向南,又绕了一段沙漠,这才安全回到奈曼部。 那一战,伤亡异常惨重,奈曼部士兵死伤二十一,军户也伤亡六人。 铁墨心情沉重的看着闪烁而迷离的油灯,北上易货,来时近三十人的队伍,到了此时剩下不到十个人。 一路上天灾人祸,大漠戈壁,到处都是吞噬人命的陷阱。 这一刻,铁墨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当初决定北上易货真的是对的么?那些军户们葬在了这里,连尸体都回不到家乡。他们死了,家中还有好几口人等着吃饭呢。 我铁墨何德何能,值得这群军户誓死相随? 未来余生,我真的能照顾好他们的家人么? 似乎看出铁墨心绪不高,阿琪格出声安慰道:“你别多想了,比起那些全队葬送在大漠里的旅人,你们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或许吧!阿琪格,扶我出去看看!” 披上衣服,慢慢走出毡房。天空星辰闪烁,月光唯美,远处有篝火熊熊,却无歌声。 看到铁墨走出来,石虎等人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看着这些熟悉而诚恳的面孔,铁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到了,泪水不受控制的噙满的眼眶。 “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让那些兄弟们死在了路上。” 铁墨说着话,扑通跪倒在夜幕下。 余下几名军户心中一痛,随之跪了下去,郝三炮扶住铁墨,厉声道:“小铁,当决定跟你北上的时候,兄弟们就把命豁出去了,又怎么能怪你?” “而且你也答应过,只要能活着回去,就会尽力照顾我等家人。” “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但凡能看到一点希望,任凭你怎么说,兄弟们也不会跟着你踏上这条路。” 铁墨痛苦的点点头,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真正的冷血无情。 那些相熟的人,每倒下一个,内心就会痛一分,身上的责任也多了一分。 ...... 远处一座毡房内,常闵月躲在帘子后,无声的望着篝火旁的一切。 前几日那一次生死之局,铁墨麾下的军户至死不退,没有一个当孬种的,可是自己麾下的刀客却有好几人选择了逃命。 这到底是为什么? 常家财雄势大,而铁墨只是一个烂命一条的破军户。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篝火旁的一幕,常闵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人生中第一次,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也许在这个乱世,人才是最重要的。 卑微者也可以横空出世,高贵者亦可能一落千丈。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不该轻视那些卑微的人。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人真的没有贵贱之分。 在铁墨身上,能看到一点东西。 乱世,是一条登天梯。 ....... 第40章 金刀驸马 第40章金刀驸马 第二天,铁墨见到了奈曼部之主克钦汗兀速扎,在阿琪格身边还有一名粗狂男子,他就是阿琪格的同胞哥哥拔汗烈。 经过详谈,才知道兀速扎对未来做了一些安排。 拔汗烈将取代阿琪格,率兵驻扎乌尔格,以后铁墨所部驼队的安全将由拔汗烈负责。 而阿琪格则留在奈曼部,这是她主动要求的。 至于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也纯属偶然。 巴彦汗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得知阿琪格跟着驼队南下,于是派出许多骑兵小队到处搜索,最后还真让他撞上了大运。只是,结果却是阿琪格逃出生天。 巴彦汗恨阿琪格,也是事出有因。 四年前,巴彦汗有意联姻奈曼部,遭到了阿琪格的强烈反对。也是巧了,巴彦汗的儿子多雷喝多了酒,想对阿琪格用强。 阿琪格性情火爆,哪能不生气,一怒之下一刀把多雷的子孙根割了。自那以后,奈曼部和苏尼特部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家。 .......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且铁墨也急着回暗庄堡。 天启八年正月初六,寒风大作,天空飘起了白雪。 休整多日的驼队终于重新上路,阿琪格和拔汗烈亲自带人送驼队南下,一直送到了张北城。 看着驼队渐渐远去,阿琪格眼中尽是不舍,她咬着粉唇,慢慢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拔汗烈看着身边的妹妹,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决定了么?别忘了,他是个汉人!” “汉人?那又如何?”阿琪格美目一凝,猛地加了下马背,马儿吃痛之下,向前奔去。 一段距离,顷刻间奔过。 看到阿琪格追上来,周定山等人识趣的默默地向前赶路,把铁墨留了下来。 铁墨瞅着阿琪格,轻声道:“有事儿?” “嗯,我看你的刀没了,这把刀送给你!” 阿琪格将那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递过去,调转马头,奔驰而去。 看着那道靓丽的背影,铁墨面色茫然的颠了颠手里的弯刀。他很想说这把刀太轻太小巧,用着不顺手,可阿琪格根本没给机会。 ...... 商队离开张北,慢慢转向东南,朝着边境走去。 张北,名义上是大明国土,可自从土木堡之变后,边军防线后撤,致使张北实际上已经成了蒙古察哈尔部的地盘。 察哈尔部占据张北之后,这片地方的人大多数都选择了南逃。而蒙古人又不擅长耕种,几十年下来,导致张北大片的平原土地无人种植,变成了一片片的荒地。 骑在马上,烈烈寒风起,长长的枯草弯下了腰。 曾经晋北无比繁华的张北平原,如今是一片荒凉,杂草丛生。 多好的土地啊,竟然变成了一片无主的荒地。这些土地,只要稍作开垦,引水灌溉,就能产出大量的粮食。 土地荒芜,原因复杂。 这些土地的主人也不愿意荒着,一开始的时候,一些大户地主还是继续让庄户种地的。可是一到金秋时节,粮食丰收的时候,蒙古人越过张北城,径直南下,直接把粮食收割的一干二净。 辛辛苦苦几个月,全部送给了蒙古人,慢慢的也就没人干这种蠢事儿了。 看着这么多好土地,铁墨的心变的热切了起来。 如果把张北的荒地买下来,开荒种地,引水灌溉,一年能有多少粮食?二十万石?三十万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这个吃人的时代,什么最重要?不是钱,而是粮食! 有粮就能养兵,因为这个时代有太多的流民,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 钱,很好,但有时候钱再多都买不来粮食。 马儿走得很慢,铁墨的目光越来越炙热。不知何时,钻地鼠来到旁边,一双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马背上的弯刀。 “你看什么?” “哦,好漂亮的刀啊,小铁啊,你竟然收下了这把刀!” “有什么问题?”铁墨神色一敛,总觉得钻地鼠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哈哈,公主的刀可不是什么人都送的,你仔细看看刀柄!” 拿起弯刀,仔细端详一番,铁墨的脸色慢慢变得复杂了起来。 刀柄竟然是纯金打造,镶嵌着几颗美丽的宝石。 这一刻,铁墨想到了一个称呼。 金刀驸马! “这......这......金刀,阿琪格看上老子了?” 钻地鼠眼眉一挑,顿时大乐,“看来你还不傻,看出来啦?这可是蒙古各部公主配饰金刀,只有碰到最爱的勇士,才会把金刀当作定情信物送给对方。一旦对方接受了金刀,变成了那个部落的金刀驸马。” 真是金刀驸马? 铁墨有点懵,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跟阿琪格认识时间并不长,这女人竟然敢这样做。 估计克钦汗并不知道这件事儿吧,否则,他不会让阿琪格这般草率行事的。不过,通过之前的接触来看,克钦汗似乎也管不住这个宝贝女儿。 金刀驸马?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商队前行两日,朝正东方向而去。直接南下,离着野狐岭太近。铁墨可不想这个时候招惹野狐岭的亡命徒,还是少生枝节为妙。 五日行程,当看到熟悉的袅袅炊烟时,队伍里的军户们发出一阵震天般的吼声。 他们笑着拥抱在一起,神情激动,只是眼眶中却堆满泪水。 响动,早已惊动了暗庄堡。 午时,暗庄堡南大门外站满了人。草垛上、高墙上,甚至近处的大树上。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翘首张望,目光越过长长的车队,寻找着他们关心的人。 有的人开心的朝着商队跑过去,而有的人开始神色黯淡,默默垂泪。 所有人都明白,活着的人都回来了,那些没回来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这一日,暗庄堡内外有欢声笑语,也有痛苦悲伤。 ...... 房间里,曺猴子与铁墨相对而坐。 铁墨吃着菜糊糊,曺猴子则细细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铁墨北上易货这段时间,曺猴子也没闲着,他用留下那笔钱,尽量的去挖制皮师傅。功夫不负有心人,蔚县一家皮行因东家欠了赌债,转手皮坊,导致制皮师傅和工匠失业。 曺猴子听到消息后,赶了几十里路,出高价把这些人带到了暗庄堡。 暗庄堡没有皮坊,没有原料,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但是建皮坊,就要划出一块地,曺猴子还真做不了这个主。 “小铁,你不在这段时间,顾成亮回来好几趟,摆明了是来替邓凯撑腰的。之前想在南边找块地建皮坊的,却被邓凯拦了下来。” “邓凯?看来要好好会会他了!” 铁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毁了自己的计划的。 夜里,曺猴子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影偷偷地进了屋,来人与铁墨聊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第41章 热血憨娃 第41章热血憨娃 北上易货,一趟下来几万张毛皮。 张家口开市边贸,百年以来,这也算得上一次大手笔了。毛皮,应该不愁销路的,尤其是冬天里的毛皮,那更是抢手货。 可是回到暗庄堡已有四天时间,手里的毛皮却无人问津。 谢坷垃等人很着急,邓凯那些人也时常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 铁墨却没有太大的波动,每天领着石虎等人在皮坊工地晃悠,似乎根本不担心毛皮卖不出去。 事实上,铁墨确实不担心。 大量的好毛皮,没人上门抢购,那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在对晋商施压。既然如此,那就耗着呗,看谁能耗得过谁。 毛皮,不是水果蔬菜,不怕放坏了。而且,自己已经开始建皮坊了,又有一批制皮师傅。 就算毛皮卖不出去,将这批毛皮加工成皮裘、皮帽,转到京城,只要稍微把价格往下压一压,还怕卖不出去? 皮裘、皮帽,在大明朝那绝对不愁卖不出去的。某些人能罩住晋商,还能管得了京城以及江南那些富商大户? 铁墨不怕拖,历尽千辛万苦,活着把货运了回来,还能被眼前这点苦难吓住? ...... 暗庄堡西北,原本是一片荒地的,铁墨回来后第二天就把这块地圈了下来,建造皮坊。 工地上上百名民夫忙碌着,铁墨坐在篝火旁,面前烧着一盆热水。 他哈着热气,跟旁边的老人有说有笑的聊着。 老人叫孙来旺,蔚县成名已久的制皮师傅,外号老羊皮。铁墨派人了解过孙来旺,这老头祖上世代制皮,有着独门绝活,弄出来的皮裘又好又美观。 “孙师傅,那些皮子你看过了吧?质量怎么样?” 孙来旺老脸堆笑,掩不住心中的兴奋,“看过了,小老儿在蔚县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皮子。东家可真是厉害啊,这可都是新皮子,若是尽快弄成成衣,转手京城,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都是好皮子?那就好,等皮坊建成,一切还得靠你老人家了。孙老放心,酬劳方面绝对不亏了你,咱们皮坊每出一批货,都给你记一笔红利。” 孙来旺不禁老脸开花,忙不迭的拱了拱手,“东家放心,老朽就是拼了命,也会尽快帮你把这批货做出来。” 与孙来旺聊了一会儿,看到远处走过来一群人,铁墨的脸色瞬间寒了下来。 二十余名军户晃晃荡荡的朝皮坊走来,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罩甲的瘦削男子。 此人便是顾成亮派到暗庄堡的亲信,怀安所总旗邓凯。 “呵呵,铁爷做事儿就是爽利,这才两天时间,皮坊就有个样子了。” “那还是拖了邓总旗的福,否则铁某也没必要急急忙忙的弄皮坊了。” 铁墨眼神不善的冷笑一声,目光却越过邓凯,扫视着那些一起钱来的军户们。 军户们感受到铁墨冰冷的目光,不由得心生惧意,有几个人甚至拱手行了一礼,“见过铁爷。” 如今的铁墨,在暗庄堡的威信越来越高。当初北上易货,便有近三十人追随,带着大量皮货回来后,更给暗庄堡军户们打来强烈的心理冲击。 更多的军户开始转变了念头,跟着铁爷要比跟着顾头更有盼头。 心中有想法,但许多人也不愿意得罪顾成亮,这就产生了许多骑墙派。 而邓凯身后对铁墨行礼的,便是其中几个罢了。 ...... 身后有人对铁墨躬身行礼,这让邓凯脸上有些臊得慌,尤其是看到铁墨脸上怪异的笑容,更让他难受的很。 “铁爷,最近天气说变就变,你可多注意点身体。” “有劳邓总旗挂念了,铁某身体好的很。” 邓凯嘴上讨不到好,也没有多留,闲聊两句,便带着人迅速离开。 看着邓凯的背影,铁墨眼中尽是不屑。 这个邓凯看上去比杨大勇凶悍,实际上却是个大草包,心中所想,一切都在脸上。 “虎哥,跟兄弟们知会一声,看好货,谁要是敢打鬼主意,给我往死里打。” “嘿,放心吧,哥哥我亲自去盯着。那些可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谁敢起坏心眼,不想活了?” 石虎放下话,捡起身旁的铁棒,风风火火的回了庄子。 铁墨很想一劳永逸,彻底将顾成亮的势力赶出暗庄堡,可是不得不暂且忍耐。 其中最大的原因,不在暗庄堡内部,而是暗庄堡南边的馒头山。顾成亮经常派人去馒头山,可是馒头山藏着什么秘密却不得而知。 从得到的消息看,近几个月内,邓凯经常带亲信消失在馒头山一带。种种迹象表明,馒头山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这才是顾成亮放不下暗庄堡的真正原因。 ...... 暗庄堡大门口,一名女子手持长剑,一脸气怒的挡在门前。 “周定山,你个山娃子,竟然放冷箭害老娘,有本事你跟老娘正面战个三百回合。” “小黄莺,你有病把,你给我让开,老子一堆事情,没心思跟你比武!” “周定山,你说谁有病?今天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老娘还就缠上你了!” “你.....岂有此理......” 周定山文武双全,枪法更是了得,可是嘴上功夫却远不如小黄莺,一张脸被气的黑如锅底。 眼看着一男一女就要上演全武行,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都散了吧,男人跟女人打架,你们没看过?” 铁墨扫视两眼,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顿时作鸟兽散。 原本嚣张无比的小黄莺,也立刻熄了火。小黄莺也暗骂自己没志气,面对凶悍的周定山也不怕,偏偏怕这个铁墨。 眼神怪异的瞅了瞅小黄莺,铁墨淡淡的说道:“你抽个时间再跟定山约战,我这会儿找他有事儿。” “哦!” 小黄莺冲周定山扬了扬眉毛,转身朝庄子里跑去。 等小黄莺跑远了,周定山一脸郁闷的嘟哝道:“铁哥,你干嘛留着这个土匪婆子?一刀杀了不是省事,这娘们天天缠着小弟,烦透了。” 铁墨抬手拍了拍周定山的肩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哎,你还真是个山娃子,怎么就不开窍?” “嗯?铁哥,你说什么呢?小弟问你话呢,你干嘛不杀她?” “杀她干嘛?她也是被逼无奈才上山的,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铁墨俩眼一瞪,背着手向前走去,嘴上却小声嘀咕着,“你个不开窍的玩意儿,当初白腰山上坑杀小黄莺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她专缠着你不放?而且啊,为兄看着,那小黄莺长得也不赖。” 周定山绷着脸,气呼呼的说道:“那娘们就觉得小弟好欺负,哼,就她那个母夜叉,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等空闲了,小弟非跟她好好比一场,让她败在小弟这杆铁枪下。” 铁墨手抚额头,无语的看了看天空。 哎,这娃是没救了! 第42章 馒头山上的秘密 第42章馒头山上的秘密 昏暗的房间里,周定山坐在矮凳子上烤着火,却没忘了正事儿。 “铁哥,这几天我一直在馒头山盯着,山里确实藏着不少人。每隔两天,会有两辆车运出山,但是撤离装的是什么,却不知道。山路两侧放了不少暗桩,我怕打草惊蛇,没敢往深处打探。” “真藏了人?”铁墨眉头深皱,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馒头山到底有什么东西?定山,车子走的是什么方向?” “是朝怀安所方向去的,不过马车没进怀安,而是从怀安转向去了张家口。” “嗯?从怀安绕个远去的张家口?” “是的!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按说从馒头山向东北,从东边宣府绕过去,要比怀安方向少走三十多里路。” 事出反常必有妖! 铁墨仔细想了想,眉头一展,小声道:“从宣府方向走,其中一段路离着咱们暗庄堡很近,难道对方是为了躲开我们?” 周定山仔细一想,猛地站起身来,“咦,这个可能性最大了。” “不管是不是躲我们,只要我们盯紧馒头山就行。定山,接下来你多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给我盯死了馒头山,一定要把其中的猫腻查清楚了。” “嗯!” ...... 天启八年,二月二,龙抬头! 阳光有些迷蒙,巳时将过,一辆马车缓缓驶入暗庄堡。 ..... 皮坊已经有了雏形,铁墨靠在一棵大松树底下,梳理着萌萌身上的毛。 萌萌趴在铁墨腿上,脑袋晃来晃去的,一双眼睛眯成缝,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钻地鼠抱着酒袋,喝的脸色泛红,眼神飘散。 “老沙,你就不能少喝两口?醉死了,老子可不扛你回去!” “嘿,老子用你抗?以天为被地为庐,你不懂......你不懂......” “呵,乞丐睡破席,还睡出境界来了?” “跟你说不通,哎,跟你说点正事儿”钻地鼠挪挪屁股,一开口,满嘴酒味儿。 铁墨扇了扇,催促道:“什么事儿?” “我知道你最近派人盯着馒头山呢,我劝你啊,如果想多活两年,就不要乱来,馒头山的水可深着呢。” 铁墨心中一动,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惹得萌萌睁开眼睛,不满的抬着脑袋。 “馒头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救你的命!” 钻地鼠又灌了一口酒,忆起往事,不禁多了几分苦涩。仰起头,吸一口气,他小声道:“本来想以后机会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的。” “既然你这么快就派人盯上了馒头山,就跟你说了吧,免得你白白丢了性命。小铁,你不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亢振岱要如此针对你么?” 一直以来,铁墨最大的疑惑便是亢振岱。按说,自己一个暗庄堡破军户,根本入不了亢振岱法眼的,却频频受到针对。如今听钻地鼠话里的意思,似乎可以解开这个谜题了。 “因为馒头山?” “是的,就是因为馒头山。你知道馒头山有什么吗?那里有铁、有铜,怀安所有一半人吃着馒头山的好处呢,而这些铁和铜,最后到了亢家手中。再然后,变成了刀枪剑戟,高价转到野猪皮手中。亢家靠着这座馒头山,可是大发利市,而你....” “而你突然冒头,掌控暗庄堡,正好卡在了馒头山腰眼上。亢家怕啊,怕你发现馒头山的秘密,然后把事情抖漏出去,甚至.....你私吞了馒头山,拿馒头山之事威胁亢家。总之,你控制了暗庄堡,随时都能逼近馒头山,若换做你是亢振岱,你会怎么做呢?” 听着钻地鼠的话,铁墨心中一惊掀起了涛天巨浪,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如果真的对馒头山下了手,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铜矿铁矿,军械倒卖,这其中牵涉到多少势力?明面上是怀安所,暗地里是亢家,但事实上绝对不会只有亢家。 暗庄堡就在馒头山北边,可以说是馒头山的门户,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如果自己是亢振岱,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暗庄堡控制在自己人手中的。 怪不得亢振岱如此针对自己,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可知道了真相,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馒头山上的东西很诱人,却不是他铁墨现在能吞的下去的。 呼呼,铁矿铜矿,意味着大量的军械,一定要把这些矿握在自己手中。暂时先忍着,尽快练兵,只要有了一支精兵,就不用这般畏手畏脚了。 ...... 怀抱着萌萌,铁墨眯着眼睛,满腹心事。 不知何时,耳边响起了曺猴子的声音。 “小铁,有贵客到了!” “贵客?” 将皮坊监督工作扔给钻地鼠,铁墨随着曺猴子匆匆回到暗庄堡。 推开房门,昏暗的房间里坐着一名女子。她捧着一碗热水,裹着一件白色大氅。 听到脚步声,女子转过头,浅浅一笑,让人心旷神怡。 “常闵月?” “正是本小姐,你很诧异?” 铁墨不由得撇了撇嘴。 常闵月此来,必有要事相商,曺猴子等人很快就退了出去,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一男一女。 屋中没了其他人,铁墨淡淡的笑道:“常小姐,铁某是真没想到你会来暗庄堡。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你的来意吧!” “你还真是够直接的,难道你我之间就一点交情都没有?” “交情?铁某也不傻,要说仇,咱们有点,交情嘛,怕是一点没有了。以常小姐的眼光,什么时候瞧得起铁某了?” 常闵月也没有辩驳,如水般的美目清澈动人。她双手拢在怀里,慢慢站起身,轻轻走动着,似乎是在观察房间里的陈设。 铁墨没有急着追问,耐心的等着常闵月先开口。 终于,还是常闵月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我常家想买下你一部分皮货!” “哦?” 铁墨心中暗笑,果然是冲着皮货来的。 “常小姐,你觉得铁某为什么要卖给你呢?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我的皮坊快建成了,这些毛皮我可以自己加工。” “毛皮制成皮裘等成货,那利润可是翻几番的。” 常闵月垂着颔首,一双美目深深的望着铁墨。 “是的,你可以自己消化掉这批毛皮,但是相信我,你一定会卖的!” 语声轻柔,却充满自信! 第43章 送上门的常闵月 第43章送上门的常闵月 铁墨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常闵月。 常闵月轻促黛眉,仔细留意着铁墨脸上的表情。为何他反应如此平淡? 重新落座,捧着一碗热水,继续说着。 “眼下你手里的毛皮太多了,就算你皮坊拼了命的忙活,怕是也得忙到秋末了。而且,现在除了我常家,也没人敢买你手里的毛皮。” 铁墨往火盆里添了点柴,轻轻挑了挑,顿时火星四溅。 飞舞的火星,就像此时跳动的心,有些不安。 “铁某说过,就算不卖,我可以慢慢制皮,我有的是时间!” 常闵月淡然一笑,纤指放在嘴边摇了摇,“是的,你缺的就是时间。” “你不用忙着否认,如果你不是急需一大笔钱的话,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慢慢积攒财帛,何须带着人冬天里北上易货?” 铁墨心中一凛,面对着那双清澈美丽的眸子,竟有种被看穿的感觉。看来还是小瞧常闵月,这个女人的洞察力很敏锐。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铁某还是不敢答应你,实话说.....我信不过你们......” “信不过?这是自然,你只要把这笔生意当成简单的交换就好了,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常家得到一批毛皮,也解了燃眉之急。” 铁墨想了想,小声道:“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讨一批毛皮?” 常闵月神色黯然,苦笑道:“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去年我常家接了一份单子,对方要五万皮裘,本来约定是七月交货的。可对方突然变卦,要我们四月份交货。否则,我常家就要赔付一大笔钱。” “哎,我常家虽然能赔得起这笔钱,但也不想让别人看了笑话。” 铁墨不禁有些想笑,“提前三个月交货?当时契书里没规定好确切交货时间?” “没有,都是老主顾了,也没多想。而且,七月份交货,存放一两个月,就可以售卖。四月份交货,存放时间就要增加,一般也没人会愿意四月份交货,所以也没多想。” “看来你们是被人算计了啊,亢家?” 常闵月美目一亮,轻声道:“为何说是亢家?” “在整个山西,敢给你们常家挖坑的,也只那几家。而铁某跟亢家有仇,你选择跟铁某做买卖,也是在打亢家的脸,所以,此时不难猜吧?” “嗯”常闵月点点头,发现碗里的水有些凉,倒了水又满上一碗热的,继续捧着那碗水暖手。 “你说很对,那么,这笔买卖你答应么?我们常家不仅能给你想要的,而且本小姐还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除了钱,铁某需要火铳三百支,还有刀兵甲胄....你们能给?” 铁墨微微弓着身子,也许是因为心中太激动,双手青筋微微发涨。 听到铁墨索要的东西,常闵月竟一点都不觉得稀奇。很早很早以前,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野心! “火铳是金贵的东西,即使我们常家也拿不出太多,两百支如何?其他刀枪兵甲,我们常家会尽力满足你。” “好,你想要多少毛皮?” 常闵月嫣然一笑,她知道,铁墨如此问,证明他已经答应做这笔买卖了。 “你手中一半的毛皮,另外,你皮坊做出的皮裘,我们常家也收了,而且可以提前付给你钱。你放心,价钱方面,我们常家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一张皮裘五十两,毛皮一张五两。你觉得如何?若是同意,本小姐明日便着手把资金和你需要的东西送到暗庄堡。” 铁墨仔细回味着常闵月给出的价格,一张皮裘五十两,价钱算合理。当然,如果自己送到京城去卖,价格会更高,但也不会高太多。 最重要的是,直接把皮裘转手卖给常家,自己就省了许多时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一大笔钱。 手里的毛皮一半卖给常家,剩下一半做成皮裘,按照一张五十两的价格,转手一卖,可就是上百万两的买卖。 都说张家口几家大晋商财大气粗,果然不假啊。 常闵月不跟家里人商量,转眼间就定下了上百万两的买卖。 长呼口气,努力让自己变得镇定一些,铁墨慢慢站起身,笑道:“好,这买卖铁某答应了,谁让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呢?不过,常小姐,你要先付我五十万两银子,另外,两百支火铳,五百刀具也要尽快送到暗庄堡。” “没问题,火铳刀具折合白银五万两,等交付皮裘的时候,我们常家再付你六十万两!” 仔细想了想,觉得也不吃亏,铁墨笑道:“好!” “那么,你说的那个秘密?” 常闵月秀眉微蹙,神情变得严肃了许多,“这个秘密是关于馒头山的,你不是好奇亢振岱为什么要针对你么?秘密就在馒头山,据我所知,哪里有许多的铁矿和铜矿,这些年亢家私下打造军械,全靠馒头上的矿撑着呢。” 铁墨眉毛一挑,翻了个白眼,“就这事儿?” “嗯?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 铁墨其实也是刚知道的,但他脸色不变,神情毫无破绽。 常闵月不禁有些心绪不宁,不由得对铁墨高看了一眼。 “你知道也好,不过我私下劝你一句,再没有实力之前,不要打馒头山的主意。” “自然,不过,铁某想问常小姐一个问题,假如铁某能活着把馒头山握在手里,你有没有兴趣参与?” 常闵月瞳孔一缩,双手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想到铁矿和铜矿带来的军械贸易,哪怕以她的定力,呼吸也变得有些起伏。 美目看着对面的男人,不由得叹了口气,此人果然是野心勃勃,而且胆大包天。 “只要你能活着把馒头山吞下来,不管别人如何做,本小姐一定会跟你一起开发馒头山!” ....... 常闵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跟铁墨约定好后,第二天,常家的车队就陆陆续续出现在暗庄堡。 银子、火铳、刀具,在不到五天的时间里,就全部运到了暗庄堡。 有了这些东西,铁墨眼中也射出阵阵精光。 老子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第4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4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房檐下,郝三炮抱着一杆火铳,爱不释手的抚摸着。 自从拿到火铳后,他便咧着嘴,脸上的笑容没断过,露出满嘴黑黄的牙齿。 “三炮叔,这些火铳质量怎么样?” “小铁,这些都是新式鸟铳,无论射程还是精准度,都比我用的那杆强多了。” 铁墨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常闵月倒是说话算话,没拿些老旧火铳来糊弄事儿。 “三炮叔,抓紧熟悉下鸟铳的性能,以后兄弟们都靠你来训练了!” 对于眼前这种鸟铳,铁墨还真不是太了解。虽然是最新式鸟铳,但依旧是火绳枪,若是有了燧发枪,那就好多了。 “放心,我这辈子一直跟火铳打交道,训练枪法方面就交给我!” 验收完军械,铁墨便将曺猴子等人喊到自己家里。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最紧要的还是征兵。 暗庄堡方面,虽然有近百名军户倒向了自己,但这些人依旧不够。铁墨深知将要到来的乱世有多残酷,一百人的队伍根本不够用。 按照预想好的计划,先练一支三百人左右的精兵。以现有的财力和军械,三百余人的精兵正合适。按照规矩,试百户肯定没有权力掌握这么多兵马的,更没权私下征兵。 不过铁墨早想好了对策,如今山西、陕西民乱四起,朝廷方面压力也很大,尤其是大同府和宣府,一方面要防守边境,又要兼顾剿匪,兵力更是不足。于是,几天前铁墨就给结拜大哥李嘉盛去了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鉴于晋北民乱越来越严重,为了保一方安宁,希望万全都司允许他铁某人自行筹建一支兵马。兵马虽自行筹建,但归万全都司编制下,听都司调遣,军饷补给方面,都司可以看着给。 铁墨的意思说的很明白,都司方面只需要许我征兵权,其他不用操心,拉起来的队伍还归万全都司管。 万全都司方面的人也不是傻子,不花一分钱,麾下就能多出一支听调又听宣的兵马。别管这支兵马战斗力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强啊。再加上李嘉盛在侯世禄面前说好话,此事很快就获得了通过。 ....... 曺猴子、周定山、郝三炮等人全都在,倒是铁墨姗姗来迟。 一进屋,铁墨神情严肃道:“想来大家已经听说征兵的事情了,那么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接下来半个月,大家都给我到外边拉人去。” 郝三炮笑道:“这事儿不难,现在大同府那边涌进来好多难民,只要有吃的,有的是人来当兵。” 铁墨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郝三炮的看法。乱世,只要有吃有喝,就不缺兵员。 “大家都听到三炮叔的话了吧?记住,到那些流民里边去拉人,但是,有几点要求!” “首先,拖家带口的优先,只要来当兵,许他们全家来暗庄堡定居,至于房子很快会建起来。” “其次,懂打铁、火药的匠人师傅优先。” “好,暂时就这么两点,大家还有其他意见么?” 曺猴子等人嘀咕两声,全都摇了摇头。铁墨这才挥手道:“没问题的话,大家都去忙吧,另外,定山留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周定山关上门,有些疑惑的看向铁墨。 “铁哥,你还有事儿?” “让我们的人撤回来,馒头山那边先不用盯着了。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主要是把好最后一道关卡。虽说是征兵,可这些人以后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不能什么烂人都要。” 周定山心中了然,认真道:“那小弟亲自盯着这事儿,只是,什么人该收,什么人不该收?” 铁墨挑眉笑道:“定山,你小子又不傻,什么人该收,你难道还要问我?为兄就告诉你什么人不能收。” “两口子年过二十五,身边不带孩子的,排除。” “身体健壮,精气神足的,排除。” “以前跟过贼寇、当过兵的,排除。” “身上不打补丁的刀客,排除!” 一连说了好几条,铁墨这才意犹未尽的喝了口水,“暂时就这几条吧!” 周定山听得很认真,不管觉得合不合理,他都记在了心里。 身体健壮,精气神足的,根本不是流民,这种人跑来当兵,多半是别有用心,就算当兵,也不会死心塌地卖命。 跟过贼寇、当过兵的,要么养成了一身匪气,要么是**,那都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了,这种人是很难替谁卖命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倒向他人。 身上不打补丁的刀客,真的很少见。刀客,这两个字只是听上去唬人,能提刀卖命的,那都是被生活所迫。所以,刀客一般身上都打着补丁的,存着钱好养活一家人。哪怕是独行的刀客,也养成了过苦日子的习惯。 这年头,如果刀客身上不打补丁,那证明他过不了苦日子,有钱置办新衣,这刀客干的活多半不是押货送镖,而是打家劫舍。 有些事能想明白,可第一条,周定山却怎么也想不通。 “铁哥,为何年过二十五,身边不带孩子的,不要?” 铁墨叹口气,眼中透出几分狠色,“定山,你觉得夫妻二人年过二十五,没有孩子的又有多少?大多数应该有孩子了吧,可是身边不带孩子,孩子去了哪儿?” “孩子去了哪儿?” 周定山悚然一惊,心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 ....... 二月十五,朝廷公文下发各地,宣布天启告终,改年号为崇祯。 这是天启八年,更是崇祯元年,这一年,大明正式进入崇祯皇帝朱由检的时代。 朱由检当政,阉党受到覆灭式的打击,不仅仅是魏忠贤自杀,从朝堂到地方,阉党一派都收到了剧烈的冲击。其中作为阉党中坚力量的晋党和齐党下场最惨,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山西就有五位知府和十多名知县被免职。 晋党官员被横扫,随之兵部和工部也接着下达公文,自今年开始,九边军械不再归晋商供应,一时间晋商头顶层层阴霾。 朝堂风云变幻,陕西民乱愈演愈烈,端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5章 大营惊变 第45章大营惊变 崇祯元年,三月中旬,天气转暖,春风卷过黄河北岸,带来层层绿意。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暗庄堡已经大变样。南边多了无数房屋,在东南方向靠近柳林的地方,还多了一处大营,此时营中枪声阵阵,伴着高昂的吼声。 成排的单杠、独木、靶场,兵士站成整齐的队列。 这些训练科目,是铁墨以后世练兵之法结合眼下实际情况,慢慢凝结而成。 起初,战队列、负重越野,让士卒苦不堪言,心有怨言,不过铁墨亲自跟着训练后,再没人敢说什么了。 午时,站在瞭望塔上,看着大营里来去匆匆的身影,铁墨心情大好。 这些人都是从上万流民中挑选出来的青壮,为了让这些人死心塌地卖命,还下令新建了许多民房。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沉下心来的青壮,脸上的菜色一点点褪去,经过不断训练,慢慢变成了一名合格的士兵。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有一点一直让铁墨很头疼。 现在手里的鸟铳虽然不错,可照着铁墨的想法还是差了太多。装药麻烦,点火繁琐,导致射击速度和频率低下。 为此,铁墨以三段击方式训练,可训练了七八天,竟然还会出现火力空档。如果以这种火力,面对骑兵或者大量的敌军,那只有等死的份。 无奈之下,铁墨改三段击为六段击,六段击火力打击是够了,可又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每次射击数有限,覆盖范围就小了很多。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方法很简单,训练更多的火枪手,拥有更多的鸟铳。 只是,以现有的财力,也只能先想想了。 周定山一身土蓝色劲装,戴着红缨毡帽,看上去不仅威武了几分,脸上也多了几分刚毅。 周定山是一个自我要求非常严格的人,这也是铁墨对他格外看中的原因。 如今大营中分成三个百人队,而周定山就是三名队头之一。 周定山太年轻了,包括曺猴子等人对周定山成为队头都很有意见,但是铁墨坚持自己的判断。 “定山,长枪兵和铁盾兵招募的如何了?” “人手招的差不多了,只是铁盾的打造速度还是太慢,现在才收到十五块盾牌。” “十五块?够用了,先把人练起来,别让这些人闲着。” 训练长枪兵和铁盾兵,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个时代的火枪兵局限性太多了,不仅射击速度是个大问题,近战缺陷更致命。 如果让敌军冲到脸前,火枪兵就只有挨宰的份儿。 辛辛苦苦训练出一支火枪兵,只能龟缩在防御工事里开枪,不能野战,这可不是铁墨想要的效果。 于是,便有了铁盾兵的想法。 铁墨设想中的铁盾与之前用的军盾不一样,更厚更高,也更宽。每一块铁盾五十斤以上,高两米,盾牌中间有射击孔,并且内侧配环形扶手。 这种铁盾组成盾墙,就犹如在火枪兵前方组成一道铁壁,大大的保护了后边的火枪兵。若遇到敌军冲击,可以用铁棍通过环形扶手串联起来,组成一道坚不可推的铁壁。 当然,由于铁盾太重,会拖慢行军速度,不过速度慢没关系,只要有用就行。 火枪兵配铁盾,再加上长枪兵,就组成了一个铁王八,速度慢归慢,但老子依旧能慢慢推死敌人。 ...... 校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十几名军汉围着一名魁梧壮汉,兴高采烈地说着些什么。 壮汉四肢粗壮,浓眉如墨,笑声中带着几分草莽气息。 铁墨看了看,小声道:“那个中间的壮汉是何人?” “哦,他叫王俊烈,延川人,此人曾经在庙里做过和尚,所以营里的弟兄都叫他王和尚。” “王和尚?看他的样子可不像个和尚,他似乎挺有威信的。” “是的,王和尚训练认真,而且仗义疏财,之前得的那笔安家费,他一分没留,全分给了身边几个相熟之人。” “这样?”铁墨点了点脑门,眉头皱了起来,“定山,你觉得此人如何?” “求财不留财,仗义能吃苦,依小弟看,王和尚此人胸怀大志,恐怕不是久居人心之人。” 铁墨笑着拍了拍周定山的肩膀,“看来咱们的看法是一样的。” 周定山神色一冷,看了一眼远处的王和尚,“要不要小弟找机会把他.....” 说着话,手掌虚空一斩。 铁墨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咱们好不容易才聚起人气,此时杀了王和尚,一旦被人知道,这口气就散了。这样吧,你找机会跟他吃顿饭,好好聊聊,他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做。他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了。” 敢跑到老子地盘上拉人头,胆子不小。 ...... 离开营地,便看到原本的乡间土路被拓宽了不少,路边有不少流民正在忙着修路。 募兵、军营、修路,铁墨手里的几十万两银子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当时因为修路的事情,还跟周定山、曺猴子等人大吵了一架。 拥有后世灵魂的铁墨,深知修路的重要性,只要这条连同北边官道的路修通了,商队直接通过暗庄堡去张家口,将节省五十多里地。到时候,来往于暗庄堡的商队会急剧增加,暗庄堡将因这条路而变得繁华。 刚刚进庄,迎面碰上了邓凯。 邓凯你本就脸色泛黑,碰到铁墨后,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草草的拱了拱手,邓凯便匆匆出了庄子。 最近一个多月,邓凯变得异常老实,可越是如此,铁墨越是心中不安。 以顾成亮的性子,会眼睁睁看着他铁墨一步步做大? ..... 夜,春风微凉,一片静谧中,暗庄堡大营突然冒起冲天火光,伴着隆隆轰响。 铁墨在睡梦中惊醒,推门来到街口,便看到郝三炮衣衫不整的跑了过来。 “小铁,营里有人闹事儿!” 铁墨眉头一簇,急切着朝着大营走去,只是他的眼角里却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冷笑。 终于动手了么? 第46章 兵发馒头山 第46章兵发馒头山 暗庄堡大营,位于西北方向的仓库被大火笼罩,士卒们不断忙着救火,一时间没留意到有十几个人从暗处溜了出去。 大火越烧越旺,一行人慢慢踏进黑夜里。 王和尚握紧手里的短枪,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熟悉的军营。 虽然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在这座军营里却学到了很多东西。新式而复杂的练兵之法,六段击战术,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可惜,王和尚怕待得太久,会把命葬送在这里。 “王头,咱们去那里?” “去馒头山,通知木老大一声,咱们可以动手了。嘿嘿,姓铁的弄来这么多好东西,咱们可不能客气。” 王和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听着营中传来的喝骂声,他脸上的笑容却盛了几分。 大营越乱越好,最好乱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就可以将姓铁的那些人一网打尽。 对于铁墨,王和尚还是很佩服的,年纪轻轻能在半年时间里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可惜,这个人还是太嫩了,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钱财物资、火铳军械,乃至暗庄堡军营,最终都会落到别人手里。 ...... 铁墨一脸阴沉的站在校场高台上,此时仓库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但是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这些人都是一群没经历过风浪的新兵,仅仅是一场火,便将这些人弄得狼狈不堪。如果把他们拉到战场上去,又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有必要让这些人见见血。 随着一声令下,军营大门紧闭,所有人都被集中到了校场上。 没多久,周定山带着所部亲信押着十几名军汉上了高台。 这些军汉全被绑缚双手,脸色灰白。当这些人被押上来之后,不少人认出了他们,就在不久前,大家还一起训练,甚至在一起吃饭聊天。 校场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对着台上的人指指点点。 周定山剑眉上扬,抬脚将一名军汉踹翻在地,冲着台下大喝一声:“都住口!” 一声大吼,校场上的军汉不由得住了嘴,军营变得安静了许多。 铁墨扫视着台上的军汉,嘴角翘起,冷笑道:“都给老子跪下!” 声音不大,却异常森冷,十几名军汉忍不住心头一颤,本能的跪了下来。看着铁墨有如实质般的目光,其中一名军汉心神打乱,跪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铁爷,小的是猪油蒙了心,求你放了小的吧.....” “你想说是吧?那就看着台下那些兄弟,大声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儿!” 慌乱的军汉哪敢不从,转头看向校场数百弟兄,声泪俱下的说了起来。 “都是王和尚让我们这么干的,他说馒头山有一群好汉,要对暗庄堡动手。他说.....铁爷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必死无疑。” “到时候馒头山上的人会择机动手,我们这些人只需要打开营门即可.....只要兄弟们不反抗,就可以跟着去馒头山过逍遥日子......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校场上的士兵已经大声怒骂起来。 “王八蛋,你这是让我们去当山贼!” “狗娘养的王和尚,这不是坑我们么?好不容易安顿好家人,吃上官良,让我们做匪.....” 有的人控制不住火气,捡起地上的碎石头狠狠地砸向台上的十几名军汉。 校场上的士兵当然很生气,此时他们杀人的心都有了。 再没来暗庄堡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全家人几天吃不饱一顿饭,像乞丐一样到处流浪。 现在入营当了兵,全家安置在这里,不仅有一笔安家费,若是战死,家人也会有一笔抚恤金,并且,依旧可以居住在暗庄堡。 得来不易的稳定生活,岂容他们破坏? 什么上馒头山过逍遥日子,这不是逼着大家造反当匪么? 看着台下群情激奋,铁墨举起双手,高声道:“大家安静!” “兄弟们,刚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我就问你们,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我们该怎么办?” “铁爷,没说的,弄死那群狗娘养的.....” “对.....额娘差点饿死,全是铁爷给的两个馍救了命,铁爷,你就说吧,兄弟们绝无二话。” 铁墨满意的点了点头,右手握拳,朝着虚无的夜空挥了挥,随后暴吼一声。 “好,铁某对天发誓,但凡铁某活着,必不负众兄弟。” “今有山匪相逼,我等必不退让!” “不退!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一声声怒吼,此起彼伏,响彻了整座军营。 当铁墨的右手落下时,周定山与众亲信拔出腰刀,寒芒掠过,惨嚎声中,一颗颗人头滚落台下。 血水缓缓流淌,火光照耀下,那血海人头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有的人坚定地站着,有的人吐了,还有的人低下头不忍看...... 几百人反应不一,但至少他们见到了血,以后再看到鲜血淋漓的场景,不会立刻崩溃。 ...... 崇祯元年四月二十七,相对平静的宣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这个草长莺飞的日子里,万物焕发出勃勃生机,一支几百人的兵马离开暗庄堡,朝着馒头山杀了过去。 这次出兵馒头山的理由,依旧是剿匪,而且是理直气壮。 当夜军营火光冲天,还有那些内应说的话,可以说是证据确凿。出兵之前,铁墨修书一封跟都司方面打了声招呼,还特意写了封公文送到怀安所。 一时间,一座小小的馒头山,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 蓝天上幽云朵朵,鸟儿不断飞旋飞,发出悦耳鸣叫。 一座青山横在幽云之下,那里似乎杀气森然。 望着不远处的馒头山,铁墨轻轻抚摸着身边的萌萌,没人知道他心中是多么的紧张。 这是募兵以来第一次实战,也是人生中第一个艰难的考验。 铁墨心里很明白,这一次,没人会帮自己。馒头山牵涉甚广,宣府和大同府的人肯定知道,他们只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常家,也不会做什么,只会躲在后边看热闹。 当初常闵月看似豪爽,可实际上也没存什么好心思。她早就知道他铁墨与馒头山必有一战,在胜负未分之前,常闵月乃至常家都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铁某人若是胜了,并吞下馒头山,常家会主动上门谈合作。若是败了,常家会将暗庄堡皮坊拿走,而后边该付的六十万两白银也自然可以免了。 所以,他铁某人绝对不能输。 这一战,必须赢,而且还要赢得漂亮。 一战,要将暗庄堡以及馒头山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第47章 我挖坑你来跳 第47章我挖坑你来跳 馒头山最深的山坳里,一座山寨坐落于此。 山寨前后有好几排房屋,不断有人在寨子里进进出出。没人知道,在这座馒头山上,竟然会隐藏着一座如此大的山寨。 离着山寨不远的地方,不断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沿着山寨小路,向上直通山脊。几名持刀汉子沿着小路向前走着,很快来到了一处山洞,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从里边传出来的。 “娘的,又死了两个,这群不中用的家伙,看样子咱们又得想办法多弄点苦力了.....” 声音未落,山洞里走出几名面貌凶悍的壮汉,他们手里抬着两具尸体。 死尸均为男性,衣衫褴褛,手脚磨损严重,脸上也带着伤痕。 沿着山路往前走了一段,壮汉们甩手将尸体扔到了一个大坑中。此时坑中躺着十几具尸体,尸体之下,有着燃烧过的灰烬和骨头。 一名壮汉往坑里看了两眼,吸了吸鼻子,叹气道:“天气越来越热,搞不好要长虫子了,看来要再放把火了。” “老寻,你操这个心干嘛?烧尸体的事情有别人负责呢,咱们管那闲事儿呢。走走走,赶紧回去,每次来到这里,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几名壮汉骂骂咧咧的远去,再未回头看一眼尸坑。 春风拂过山岗,吹着死寂的悲凉。一具具尸体,一座深深的坑,像是地狱降下的深渊。 ...... 寨子里,一座放屋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一名须发泛黄的大汉赤脚坐在炕上,他一脚踩在炕沿,另一只脚将匍匐在身下的女子踹倒,眼神凶厉的骂道:“蠢女人,滚开!” “木爷息怒,奴这就下去”女子抓紧凌乱的衣襟,仓惶跑了出去。 此时,屋中站着好几个人,王和尚赫然是其中之一。 “木老大,姓铁的大张旗鼓的来讨伐我们,眼下离着馒头山不到十里了!” 木良缘撕下一根鸡腿,大口咀嚼一番,冷笑道:“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看他是活腻歪了,他是真不知道馒头山的水有多深啊。” “告诉兄弟们,给我守好山道,老子要让这个瘪犊子死在馒头山上!” “是!” ....... 馒头山铜矿区山洞,最深处的地方阴冷无比,一群旷工挤在一起,享受着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睡梦中,仿佛听到外边传来几声喝骂,但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醒醒了,都醒醒了!” 矿工们艰难的睁开眼,透过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楚了说话之人。 眼前站着几个人,这些人不同于那些凶神恶煞的狂徒。他们一身蓝色劲装,手持钢刀。 一个年长的矿工,鼓气勇气小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只需要我们能让你们活命就行了!” “外边守洞口的山匪已经被我们做掉了,你们如果想活着出去,就一切听我的,一会儿山下枪响,你们就随我一起往下边冲!” 看着这些神情麻木的旷工,男子冷声道:“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在这里挖矿挖到死,那就当老子什么都没说。” “守卫真的被杀了?” “骗你们作甚?想活就跟着我们一起冲,想死就留下!” 男子说完话,带着人往外走去,他们代替那些守卫,守住了洞口。 矿工们惶然无措,不知道该不该信那人说的话。 那个年长的矿工咳嗽了两声,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悠长的山洞。 “呵,总得试试啊,反正都是个死!” “是啊,老穷叔说得对,什么都不做,早晚也是个死,反正一会儿我跟着冲!” “我也冲,万一真活下来了呢?” ....... 申时,铁墨终于率兵来到了馒头山脚下。看着蜿蜒曲折的小路,他神色坚定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吩咐下去,所有人在山脚下扎营,明日一早攻山!” 几百新兵,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馒头山山脚下埋锅造饭,青烟袅袅,很快飘出阵阵米香。 馒头山上,木良缘气的暴跳如雷,“岂有此理,居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埋锅造饭,他是把我们当成没用的羔羊了?” “黑鹞子,今夜子时,你带人下山,给我好好教训下那个瘪犊子。” “老大,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我保准把那小子的蛋吓碎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和尚紧皱着眉头,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铁墨只是面相憨厚,并不是真傻。 “老大,是不是谨慎点为好?咱们根本不必下山的,只要守住山路岔口,姓铁的就攻不上来!” 话未说完,黑鹞子便不阴不阳的笑了起来,“王和尚,你不会是在那边待了俩月,胆子也变小了吧?姓铁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扎营,摆明了就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要是不教训教训他,你让老大的脸往哪儿放?” “你.....这是胆子大小的问题么?” 木良缘大手一挥,面露不悦之色,“你们别吵了,就按老子说的办。娘个巴子的,老子要活捉姓铁的,把他蛋黄捏出来.....” ...... 午夜,星辰满布,弯月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黑鹞子带着人从岔路口下山,慢慢摸到了营地边缘。一路上特别顺利,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看着营中闪烁的余火,黑鹞子真想大笑三声。连个放哨的都不留,军营安置的乱七八糟,姓铁的到底懂不懂带兵打仗? 这点本事儿也敢来剿匪,活腻歪了吧? “杀!” 黑鹞子怒吼一声,猛地跳起身,一马当先朝营中冲去,身后几十名喽啰跟着一窝蜂的往里边冲。 黑鹞子嘲笑铁墨不懂带兵,其实他自己也不咋地,打起仗来要么一股脑往前冲,要么一股脑往后跑。 眼瞅着大树底下站着一个人,黑鹞子二话不说举刀就砍了过去。 噗的一声,人头落地,却一点血都没溅出来。 凑近一看,黑鹞子那张脸立刻变得扭曲起来。这哪里是人,只不过是穿着衣服的木头桩子。 到了此时,黑鹞子就是再笨也知道上当了。如果他懂得带兵的话,这个时候会尽力冷静下来,想办法突围。 可惜,黑鹞子大字不识一箩筐,带兵打仗更是一抹黑。此时,他已经慌得不得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回山上。 “撤,赶紧撤,是陷阱!” 刚刚转过身,黑暗处火星闪烁,伴随着刺耳的砰砰声,后排十几个喽啰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第48章 山贼带路党 第48章山贼带路党 铁墨举着刀,厉声大吼。 “一队撤,二队上,放!” 砰砰砰,又是一阵枪响。 “三队上,放!” ...... 黑鹞子悲哀的发现,对方手里的鸟铳竟然放个不停,一点空当都没有。 没奈何之下,黑鹞子咬咬牙,扛起一具尸体挡在身前,不要命的往前冲去。身边的人有样学样,都扛着同伴的尸体挡着远处的鸟铳。 黑鹞子成功躲过了鸟铳组成的火力网,随后头也不回的往山上跑去。 此时,黑鹞子根本没想过为什么对方只在两侧置埋伏,却没有掐断退路。 黑鹞子带着人惊魂失魄的逃着,身后的杀声却越来越近,那些人竟然趁势掩杀了过来。 “都快点,过了三岔口就安全了!” 黑鹞子大声吼着,一方面是安抚麾下,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鼓气。 三岔口可是馒头山最险要的关卡,二十多个人用火铳滚石一堵,就算是上千人也别想轻松越过。 看着三岔口关卡的火光,人未到,已经喊了起来,“老子是黑鹞子,快给老子让开,山下的贼兵攻上来了!” 守关卡的人都熟悉黑鹞子的声音,赶紧放开了关卡。黑鹞子带着人直接冲击了了关卡,逃出生天后,他靠在石头上急促的喘着粗气。 “总算逃回来了.....呼呼,谁有水,给老子喝口水!” 喊了两声,便有人递过一个水袋,黑鹞子赶紧灌了两口。这时他才留意到递水的人,“嗯,你小子不错,以后跟着黑爷干,不会......嗯,兄弟,你是谁手下的人?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生?” 那人略躬着身子,笑着拱了拱手,“黑爷,你忘了?我一直都跟你混的啊,刚才小的还跟你下山了呢.....” 黑鹞子当即有些不乐了,皱着眉头哼道:“你这是骂老子记性差呢?老子的人,我能不认识?” “哎,黑爷,看来你是真把小的给忘了啊,你瞅瞅,这玩意儿你认识不?” 那人挺直身子,慢慢抬起了右手。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玩意儿,黑鹞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随后,他猛地往后退去,看着那个人大惊道:“你.....你到底是谁?” “小爷周定山,奉我家哥哥之命,特来送黑爷上天!” 话音未落,铁枪犹如毒龙一般刺了过去,由于离得太近,又事出突然,黑鹞子眼睁睁看着枪头刺进了自己胸膛里。 看着周定山脸上的笑容,他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对方没在退路上安排伏兵,原来对方就希望败兵退回山上呢,也好让安排好的人混在人群中进入关卡。 周定山这边一动手,跟着上山的其他人也对身边的人突下杀手。守卫三岔口关卡的人,做梦也没想到敌人是被黑鹞子带进来的,毫无防备之下,转眼间便伤亡十几人。 这时,山下掩杀过来的兵马也已经到了,周定山带着两个人放开大门,随后继续与守卫关卡的山匪恶斗起来。 铁墨带着人冲进三岔口,配合周定山将余下的山匪杀尽后,急声道:“虎哥,放响箭,告诉山上的人可以动手了,老子今天要把馒头山这帮子狗东西一锅炖了。” 响箭冲天而起,铁墨与周定山等人也没停下,带着大部人马朝着大寨扑去。 “盾牌,盾牌手,给老子挡在前边,一点点往前推,都给我瞄准点,不要乱!” 砰砰砰! 馒头山大寨上杀声震天,铁墨麾下有不少鸟铳,山匪也是不遑多让,竟然也有上百杆鸟铳助威。 “呸,一帮子山匪居然有这么多鸟铳,亢家还真是下血本了!” “小铁,现在怎么办?寨墙上火力很强,咱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啊”郝三炮躲在铁盾牌后边,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瞄寨墙上的状况。 铁墨握紧砍刀,死死地把萌萌按在地上,“不要急,等,相信很快山上就有动静了。” ....... 当大寨前打得热火朝天时,居于后方的山洞里,也开始变得暴躁了起来。 “你们的机会来了,现在想活命的跟我冲下去,记住,小爷谢坷垃,人称小旋风,都跟我冲啊!” 那个叫谢坷垃的男子抽出刀,第一个往山下冲去。 矿工们受压迫已久,眼看着求生无望的时候,山下响起了枪声。这时,他们哪还能忍得住,大多数人拿着石头、铁镐,跟着谢坷垃冲锋而去。 半路上,碰到几个来换班的守卫,很快这些守卫便淹没在矿工的怒火之中。 “杀啊!” “报仇啊.....杀了这群挨千刀的畜生......” ........ 大寨内,木良缘听着外边的枪响,整个脑袋有些发胀。 他想不通,为什么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个样子。 “黑鹞子呢.....他人呢?他不是带人下去袭营么,怎么现在那群人杀上山了?” “老大,黑鹞子到现在没回来,八成是没了。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只要守住......” “报,老大不好啦,山上的苦力造反了,不知哪冒出来几个杀才,带着他们朝山寨冲过来了,他们人数太多,兄弟们快当不住了!” “什么?”木良缘眼前一黑,一屁股蹲在了炕上。 “哪来的杀才?他们是怎么越过大寨去后山的?”木良缘觉得脑袋快炸开了。 一直以来,大寨的防御都是针对正面的,对于后山,根本没下心思。一群苦力而已,还能翻了天? 正常情况下,苦力闹事,一阵乱枪打死几个人就压下去了,可是现在,哪有精力对付他们?寨墙上的火力一弱,外边的人肯定会一窝蜂的扑上来。 “王和尚.....王和尚.....你赶紧带着你的人去后寨拦着,绝对不能让那群杀才冲进来......” “老大,我这就去!” 王和尚将手底下的人召集起来,朝着后寨扑去,人未到,就发现几个身形狼狈的喽啰哭爹喊娘的跑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是几个杀才带着一群苦工扑杀而来。 王和尚一看到那几个领头杀才,心中暗自叫苦。 这几个杀才不是自己在军营里招揽的亲信么?之前还是自己带他们上山的,哪曾想,这几个人竟然是奸细。 第49章 疯狗铁墨 第49章疯狗铁墨 “入你老母的......王和尚,你个狗东西别跑,铁爷点名要你的人头.....” “老子.....”王和尚一看这情况,山寨肯定是守不住了,连句狠话都没说完,扭头便朝着小路跑去。 王和尚都逃命了,其他人更不会跟山寨共存亡,顿时作鸟兽散。 木良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派去阻敌的王和尚,竟然第一个带头逃命。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谢坷垃已经领着矿工杀进大寨了。 矿工们进了大寨,直接往寨墙扑,这下子寨墙上的山匪受到两面夹击,哪里应付得了? 铁墨瞅准机会,当即下令总攻,火枪队在盾墙的掩护下一点点朝寨墙压了过去。 “熬.....呜呜呜.....” 一声高昂的吼叫,巨大威猛的身影迅速窜进了大寨,一时间大寨内鬼哭狼嚎。 “娘呀,这是狼......这么大个的狼.....” “我的脚......谁来救救我.....” 寨墙终于诶攻破,接下来山匪就更不是对手了。面对盾墙火枪队,山匪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山匪之中不乏一些见多识广的亡命刀客,可就算是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打法。 边军也有盾墙阵,可他们的盾墙跟眼前的盾墙一比,那简直是玩具。 木良缘带着人一边抵抗,一边往后退,到了此时,他已经开始绝望了。 别人鸟铳开火,打中人非死即伤,自己这边打过去,大多数只能在盾牌上溅起一阵火星,留下黑乎乎的影子。 这到底是谁琢磨出来的铁王八阵型,推进速度是跟蜗牛一样,但只要进入射程,杀伤力惊人。 “啊.....别打了,铁爷,我服了,我投降......” 大厅外,铁墨掏掏耳朵,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旁边的人。 “对方说啥?” 石虎一脸严肃的说道:“他说他要投降!” 铁墨俩眼一瞪,晃了晃脑袋,“枪声太响,震得耳朵嗡嗡的,我没听清楚啊,嘿,继续进攻,给我杀!” 周定山用力点了点头,“是的,铁哥,我也没听清楚。” 石虎黑着脸,一时间回不过味儿来。 铁墨麾下的人不仅没停火,火力还更强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木良缘一脸死灰的靠在桌子腿上,两眼无神的看着门口。 大厅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了木良缘一人。 一场战事终于结束,硝烟散去,黎明的阳光洒落下来。 一夜过后,馒头山山脊到山下,到处都是尸体,不知何处跑来的野狗,红着眼睛啃食着尸体。 木良缘咳着血,深深的望着眼前的魁梧男子。 他就是铁墨,那个被称为憨瞎子的男人,就是这个人,一夜之间捣毁了自己四年的心血。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身边还蹲着一头狼不狼狗不狗的畜生。 自己身上的伤,都是被这头畜牲咬出来的。 “铁爷,你相信我,留着我对你有用!” “有什么用?铁矿和铜矿?这些我都知道,你还有其他能保命的东西?” “我......我可以为你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呵呵,你还是去给阎王表忠心吧!”铁墨打个响指,石虎走过去,照着木良缘脑门就是一铁棒。 一棒下去,一颗脑袋仿佛裂开的西瓜,红的白的都流了出来。 ....... 大寨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少人还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这些矿工大都是被木良缘打劫上山的过路人,在这里过着非人的日子。 在山洞里,很少有人能熬过一年,大多数人半年时间里要么累死要么病死。如今逃出生天,可以回家了,岂能不喜极而泣? 通过审讯馒头山的喽啰,铁墨还知道了一个秘密。 白腰山贼寇之一的腰山虎竟然也是馒头山的人,这些年馒头山能不声不响的得到这么多矿工苦力,也全都是腰山虎贡献的。 之前总有人在白腰山附近成批的失踪,不知痛煞了多少人家。 知道真相后,铁墨觉得让木良缘死的太痛快了。 像木良缘这种人就该折磨个七天七夜,然后活剐了喂萌萌。 ....... 打扫战场的事情自有曺猴子等人负责,铁墨替萌萌洗了把脸,随后搂着这头软毛畜生躺在炕上睡起了觉。 睡了没多久,便让谢坷垃给喊醒了。 “铁哥,刚得到消息,邓凯带着人上山了。” “他还真敢来?”铁墨揉揉眼睛,不屑的撇了撇嘴。 洗把脸,赶到三岔口的时候,就看到周定山正带着人跟邓凯对峙呢。 邓凯掐着腰,冷冷的看着周定山,一点退去的意思都没有。 “周定山,你让铁墨出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你闭嘴,铁哥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你要交大人或者长官,再敢目无尊卑,信不信我一枪捅翻你?” “你.....懒得跟你废话!” 此时,铁墨走到周定山身旁,打量了下邓凯,慢悠悠的说出一句话,“邓总旗,你可小心点啊。” “小心什么?山匪不是已经被剿灭了么?” “哎,保不准哪里就有条漏网之鱼呢,你可别忘了,杨大勇是怎么死的!” “嗯?”不知为何,邓凯心头一阵狂跳。一想起杨大勇的死状,心中就生出了退意。 可是偏偏不能退,要是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铁墨把馒头山握在手中,那顾头还不得把他邓某人当天灯点了。 呼口气,压住心中的惧意,邓凯草草的拱了拱手,“铁爷,邓某可是带着兄弟们来帮你的。” “那行啊,你就带着兄弟们去山下找找,把那些逃出山的浑蛋抓回来。” “那怎么行呢?还是你的安全要紧啊,莫不如让邓某带兄弟们上山吧!” 铁墨心中冷笑,上山是假,看矿山是真吧? 再谈下去也没必要了,有时候真得直接一点。铁墨背着手,往后退了退,转头时冲周定山使了个眼色。 周定山心领神会,当即放下长枪,取下背上的长弓,张弓搭箭,冲着对面一声厉喝:“呔,小心,有山贼。” 话音未落,箭矢如流星飞去,直取邓凯的面门。 邓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但是身后的人可就倒霉了。 看着身后捂着肩头哀嚎的军户,邓凯心肝欲裂,脸色变得惨白,“你.....你.....疯了?铁墨,你个老母滴......” 一听这话,铁墨当即大怒,砍刀往石面上磕了磕,瞪视着对面的人。 第50章 隐藏最深的奸细 第50章隐藏最深的奸细 “今天,谁要是认我铁墨的,那就站到一边去,谁要是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邓凯带来的人,都是暗庄堡军户,这些人虽然跟着来了,但大多数都是骑墙派。现在铁墨放出狠话,许多人开始犹豫起来。 铁墨可不会让他们墨迹下去,冷着脸说道:“邓凯伙同馒头山贼寇,意图袭击我部,我部无奈反击.......” 听着铁墨的话,邓凯眼睛瞪得溜圆,惊惧不已。疯了,铁墨这条疯狗真的要下死手了。 “拦住他,拦住他”邓凯挥着手让别人往上冲,自己却带着两个人转身往后逃。 铁墨觉得好笑,只是瞪了瞪眼,便唬的军户们畏畏缩缩的让开了一条路。 邓凯这个蠢货,如果留下来督阵,军户们还能打一打,他转身一逃,谁还理会他的命令? 铁墨带着人慢悠悠的追,邓凯则带着马苗和阮三狗没命的往山下逃。此时邓凯心中满是后悔,早知道就不急着上山了。不过谁能想到铁墨是个二愣子,众目睽睽之下,擅杀同僚的事情都敢干。 眼看着就要下山了,邓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身后一声闷哼。 回头一看,马苗浑身是血的躺在路边,显然是没了气。尸体旁边,阮三狗握着一把短刀,一脸冷笑。 “三狗子.....你干嘛......你杀了马苗.....” 阮三狗撇撇嘴,也没有否认,他什么也没说,握紧短刀,朝着邓凯腹部捅去。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邓凯只觉得腹部一痛,随后便软倒在地。 “为什.....为什么.....” “为什么?”阮三狗冷冷的笑了笑,“你还没想明白么?铁哥需要知道你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我就跟铁哥闹翻了。” “你.....好能忍,居然到现在才动手......怪不得王和尚的事情那么快就漏了陷,原来是你......” “不错,是我,不过我只知道你们安插了奸细,并不知是王和尚。怪就怪王和尚自己隐藏的不好,还有你,可以去见杨大勇了!” 蹲下身,阮三狗按住邓凯的脑袋,对准脖子,毫不犹豫的捅了下去。 邓凯一死,阮三狗反握短刀,在自己左胳膊上划了一下,随后将短刀扔到了旁边的山坑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阮三狗扶着石壁,哭嚎道:“铁爷.....救命啊......王和尚那厮竟然埋伏在这里,邓爷和马苗.....呜呜......” 铁墨用力拍了下大腿,甚是郁闷的指了指邓凯的尸体,“跟你说了好好搜查下山下,非要跟老子抢功劳,你看,遭报应了吧!” 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阮三狗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奸细,一切都是铁墨算计好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邓凯活着离开。 可知道又如何? 越是如此,越要假装不知道。铁墨用同样的方式杀杨大勇,再杀邓凯,他要是想杀暗庄堡某位军户,岂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邓凯的死,让暗庄堡军户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儿。从今往后,暗庄堡只能有一个声音。 不知是谁带的头,百来名军户全都跪在了地上。 “铁爷,以后兄弟们都听你的,只愿你能带着兄弟们替邓总旗报仇雪恨。” “好说好说,替邓总旗报仇,是铁某分内之事,诸位兄弟快起来!” ....... 第二天,关于馒头山的军报便通传都司和怀安所。当然,邓凯的死,这口黑锅也被甩到了王和尚头上。 怀安所方面立刻做出了反应,顾成亮和魏翔带兵想要上山,却被铁墨拦在了路口。 魏翔和顾成亮是不甘心把铁矿和铜矿让出去的,所以一心想要抢回来,铁墨自然是不肯退让。双方在三岔口展开了一场火拼,结果是魏翔和顾成亮带着人灰头土脸的回到了怀安。 魏翔的兵马一退,铁墨更是占着馒头山不走了,并发出公文,以馒头山尚有余匪为由,需要驻扎兵马长期剿匪。 铁墨是摆明了把馒头山当家了,魏翔和顾成亮一点辙都没有,谁让自己拳头没人家硬呢? 对外说馒头山上有铜矿和铁矿?这话要是明说出来,不就把亢家以及各大势力全扯进来了? 铁墨敢明目张胆的占据馒头山,就是看准了没人会把馒头山的事情捅到明面上谈。 一旦馒头山的事情被挑明了,那按照规矩,铁矿和铜矿可就要归朝廷管辖了。只要矿的事情不被挑明,大家依旧还能商量着来。以前是亢家,现在是铁墨,谁占着馒头山,咱就找谁谈嘛。 亢家势大不假,但也不会冒着犯众怒的危险,把事情挑明了。 馒头山易主,真正受损失的其实只有亢家,其他各家一点损失都没有,反而还有可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两天后,常闵月便来到了馒头山。 常闵月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却是代表常家以及其他几家晋商。 对于合作一事,铁墨出奇的爽快。铁墨这么做,也是向其他几家晋商传递一个信号,我铁某人比亢家好说话,只要大家真心合作,得到的好处只会比以前多,不会比以前少。 又过了四天,详细的合作方案终于定了下来。 馒头山矿产所的利润,铁墨吃三成,其余归常家和其他几家晋商分。 铁墨很大方,几乎将大部分好处都让给了几家晋商。但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只有利益才能将双方捏合在一起。 这只是开始,慢慢的会将晋商一步步拢到自己的利益集团来。哼哼,只要上了我铁墨这艘贼船,那就别想下去了。 其实,拉拢晋商的想法早就有了,与其放任晋商去支持辽东后金,为什么不拉拢到自己这边来,为我所用? 自己怎么说也是地地道道的大明人,土生土长的山西子弟,只要能保证晋商的利益,晋商还会去支持后金?除非是脑袋被驴踢了。 以前,总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末晋商会支持满清,觉得这事儿太不可思议了,这不是卖国行为么? 当真正来到这个时代后,渐渐有些了解晋商的无奈了。 自天启皇帝驾崩,朱由检当政后,阉党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那些扶持晋党官员的晋商,也成了朝廷眼中的异类。几个月前,免了晋商对九边的军械供应权。 而这些还只是开始,今后晋商会不断受到打压,手里的权益也会慢慢转到江南士绅手中去。 有句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朝廷不断打压晋商,难道还要指望晋商替大明朝廷卖命? 晋商也不想卖国,但是他们得找一条出路,而在北方,就只剩下后金这条路可走了。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爱国,那都是理想主义,用来忽悠傻子的。真正决定走向的,只有利益。 而铁墨要做的,就是给晋商开辟另一条路,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保证,没有谁会傻到不支持自己人,而跑去支持外人的。 对于那位坐在紫禁城的皇帝朱由检,铁墨只有一个评价。 一个年轻气盛满怀理想的愤青! 朱由检太年轻了,他以为民间名声好的,就一定是好的。一上台,就拉着东林党对阉党赶尽杀绝。厂卫是皇帝的耳目手足,阉党制衡清流百官,维持朝堂平衡。 以厂卫为根基的阉党朝堂平衡之术,自明武宗朱厚照时期开始,被历代皇帝使用,一直延续到天启朝。结果,却毁在了朱由检手里。 厂卫受到致命打击,以后厂卫还会尽心替皇帝办事?阉党几乎被赶尽杀绝,以后谁来制衡东林党?现在朱由检还感觉不到什么,等以后他就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税收,江南富庶之地,乃是东林党自留地,指望东林党收自家的税? 大明末年,连年灾荒,但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穷,有三个地方还是有钱有粮的。晋商与江南士绅手里的钱袋子,齐鲁豪族手里的粮袋子。 但是晋党和齐党被打压,连带着晋商和齐鲁士绅也被打压,这两家还会给朝廷输血?东林党又不收自家的税,请问大明朝的税赋从何处来? 大明朝三家有钱有粮的都不给朝廷输血,被逼无奈,最后所有的压力都转嫁到了百姓头上,于是,进一步加剧了明末民乱。 朱由检的心其实是好的,却好心办了坏事儿,一上台就犯了皇帝不该犯的致命性错误,后边十几年做再多事情也只是徒劳罢了。 帝王,讲究的平衡,朝堂是需要有党争的。皇帝不怕党争,怕的是结党营私造反。无党争,无平衡,无制衡,手底下都是一个鼻孔出气,这个皇帝还能干嘛,慢慢就成傀儡了。 铁墨是不会跟着朱由检走上不归路的,更不会看着晋商被逼着投入后金怀抱。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不能让大明花花江山,落入满清手中。 第51章 脏兮兮的小丫头 第51章脏兮兮的小丫头 帝王,最重要的是要御下有术,恩威并施。 一个好皇帝,最重要的不是多么勤政,而是能尽量将各个势力捏合在一起,为朝廷服务。只要众臣能为朝廷服务,皇帝根本不需要太勤政,因为许多事情都有手底下的臣子来办。 只有兼顾各方面的利益,也才能将各方势力捏合在一起。 而朱由检,从一开始就走偏了路。不仅没能将各个势力捏合好,还把本属于自己一方的齐党和晋党逼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之前,铁墨想过许多。 想要在这个乱世迅速打出一片天地,自己唯一能拉拢的就是晋党。本身就是山西子弟,只要能共享利益,晋党为什么不支持他铁墨呢? 朝廷上的清流百官东林党? 铁墨觉得人家不可能瞧得上自己的,自己是个啥玩意儿?土上土长的破军户,功名全无,一介武夫,人家要是瞧得上那才见鬼了呢。 拉拢晋党,团结晋商,不仅要有利益,还得有强大的武装,至少眼下这点实力还是不够看。 铁墨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馒头山至少亢家利益的一小部分,如果亢家真的铁了心把他铁墨灭了,以他铁某人的实力,还真未必扛得住。 围绕着馒头山,亢家也有忌讳,大家都尽量把冲突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尽量不把事情捅到明面上。也只有这样,他铁某人才能趁机占便宜。 铁墨最迫切的需求就是扩充实力,简单点就是强军扩军。 养兵就要有粮饷,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眼下钱暂时够用,粮食却是大问题。 粮价节节攀高,虽然能从常家手里便宜点买粮,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有一天,若是别人不卖给自己粮食的时候怎么办?更何况买粮也要花费一笔巨资。所以,买地开荒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铁墨直接将目光对准了张北平原。 ...... 常闵月一身水蓝色长裙,沿着山脊慢慢走着,沐浴在温暖的晨光里,她感觉到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几天时间,她看到馒头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寨被重新整修了一遍,那些被抢来的矿工苦力大部分被送走了,各个高点多了十几个瞭望塔,大寨南边还开辟了一块训练场。 如今馒头山几乎相当于一座军营了,铁墨有意将这里经营成一座堡垒。 闲暇的时候,找人暗中打听过那日的详细情形。 了解的越多,越是觉得铁墨这个人透着一股神秘色彩。 魏翔率领怀安所近千兵马围攻馒头山,竟然被铁墨打得落荒而逃。要知道,铁墨麾下的人真正的训练时间才不到三个月。 铁盾火枪,一阵乱打,竟然把两倍于己的敌人打退。 鸟铳的威力这么大了? 常闵月想着心事,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铁墨站在一座巨石之上,靠着歪脖子老松树,无聊的看着远处的山路。 周定山坐在另一侧,认真的擦拭着手里的长枪。 “铁哥,当初照我的意思,咱们就该狠狠地收拾下魏翔和顾成亮。要不是你特别交待,咱们至少能留下他一半的人。” “魏翔的人打退了就好,他们可不是占上为王的豪强,怎么说也是披着官衣的,真要死伤太多,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咱们的目的是占据馒头山,不是跟魏翔那些人死磕。” 铁墨也想多弄死点魏翔的人马的,可惜,魏翔的兵马可跟木良缘不一样。木良缘占据馒头山,只要说木良缘是山匪,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阳光有些刺眼,铁墨微微侧过脸,视野内出现一个弱小的身影。 那身影约有十岁,乱发如同枯草,脸上也是賍浊不堪。那小小的身影抱着什么东西,只顾着看着脚下的山路,走得非常快。 常闵月因为想着心事儿,也没太留意前边,于是,被那个小小身影撞个满怀,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在了石壁上。 山路本就不好走,不慎之下,只觉得脚腕疼得厉害。 常闵月身后窜出一道人影,直接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提了起来,“你个小杂种,眼睛瞎了.....” 那人脸上乌漆嘛黑,只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壮汉正欲将手里的人摔在地上,常闵月急声道:“阿宽,你住手....” “小姐....这小杂种冲撞了你.....” “他也不是故意的,你还不把他放了!” 阿宽叹口气,只好瞪着眼睛将小人放到了地上,不过嘴上却没什么好气,“你以后把眼睛放亮点。” “哼!”小人抱紧怀里的东西,偏过头去。 常闵月想伸手擦擦对方脸上的污泥,却被对方轻易躲了过去。 “你这娃娃,脾气还不小,受伤的可是本小姐。” 看对方如此戒备,常闵月不禁摇头苦笑。 ....... 也就转眼的时间,铁墨已经走了过来。 刚刚那一幕,铁墨发现常闵月似乎有些变了。若是以前,常闵月早就冷目相对,派人动手教训了吧。 看来,让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吃点人间疾苦,也完全是坏事儿。 至少,这女人现在不会视贱民如草芥了。 走到近前,还未问问常闵月的情况,那小小的身影却张开双手,风一般冲了过来。 这一松开手,怀里的东西也哗啦啦落了一地,让人甚是无语。 窝头、菜饼、肉骨头...... 小小的身影紧紧地抱住铁墨的腰,一双眸子直视着常闵月身边的阿宽,“大哥哥,救命,救救奴奴....” “???” “......” 声音清脆悦耳,犹如翠鸟轻鸣。 这脏兮兮的小人儿居然是个女孩,之前还真没看出来。 “你放开,你先松手,他不敢动你!” “大哥哥,你是好人,以后让奴奴跟着你吧,奴奴会做的事情很多呢,唱曲儿、洗衣、做饭......” 铁墨顿时无语了,你这小丫头是赖上我了啊! 脏兮兮的小丫头就像粘在了身上,甩都甩不开,铁墨一个男子汉,也不好意思用强,一时间竟拿这块狗皮膏药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行行,老子收了你了,你先在我身上下来。” 这时小丫头才乖乖地落地,只是双手紧紧地揪着铁墨的腰带,似乎想把自己系裤腰带上。 第52章 开荒大计 第52章开荒大计 铁墨冲着周定山一脸苦笑,“定山,这是怎么回事儿,山上怎么还有这么小的娃娃?” “我不小了.....洗衣做饭,什么都会.....” 周定山打量了下小丫头,也是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奇怪,之前清场的时候没见过她啊。” “喂,小丫头,你是怎么回事儿?” 小丫头乌溜溜的眼睛瞪大一些,往后一躲,伸手指了指周定山,“你这个人最凶了,就你杀人最多了,赵爷爷就是为了躲你.....” 周定山俊朗的脸蛋立马变黑,偏偏又不能跟一个黄毛丫头较真。 “赵爷爷是谁?” 小丫头对铁墨的态度倒是挺好的,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小丫头是一月前跟着养父去张家口的时候被劫上山的,在山洞里认识了姓赵的老头。姓赵的老头甚是喜欢小丫头,便教她假死之法,想要逃出馒头山。 可惜,二人对馒头山不熟,一时半会儿逃不出去,后来又碰上了铁墨带兵攻打馒头山。 双方将馒头山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一老一少二人躲在一处阴凉的山洞里,更是不敢出来了。 这两天赵老头病倒了,小丫头才一个人溜出来找吃的。 小丫头名叫晓晓,名字是养父起的。说话间,众人找到了那个偏僻阴凉的山洞,看到老头已经病得昏迷不醒了,赶紧让周定山把他背到山寨里医治。 “晓晓,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找人帮忙?” “赵爷爷说,不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你怎么现在愿意说了?” 晓晓揪着铁墨的腰带,轻轻的嘟了嘟嘴,“奴奴看人可是很准的,一看你就是个好人。” “我是好人?”铁墨微微一愣,随即冲常闵月眨了眨眼,大笑道,“对,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常闵月顿时有些不乐,一瘸一拐的蹙着眉头,“难道,本小姐看上去像是坏人?” “对,你就是坏人!” “臭丫头,刚才真该让阿宽打你一顿!”常闵月忍俊不禁,掩嘴笑骂道。 ........ “大哥哥,奴奴饿了.....” “晓晓啊,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奴奴的,听上去好别扭!” “养父说见了人一定要称自己为奴奴,养父是个坏蛋,奴奴不跟他去张家口!” “呵,年龄不大,懂得挺多!”铁墨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怪笑道,“要不给你改个名字吧,叫努努怎么样?” 小丫头歪着头,点了点太阳穴,“奴奴?” “是努努,努力的努,寓意努力努力再努力!” “是这样么?这个名字好,奴奴以后就叫努努!” “......” 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了口。 在大厅里待了一会儿,常闵月将努努拽到后边阁楼里,强行给小丫头洗了个澡。 当常闵月再回来时,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长发梳成马尾,脸蛋白净,一双眼睛灵动传神。 虽然年龄还小,但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个极品的美人胚子。 “努努可真是个极品小美人儿,以后跟着姐姐吧!” 努努抽出手,嗖的一下跑上两步,一把抱住了铁墨的脖子,警惕的看着常闵月,“不跟你走!” 常闵月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搞不懂,这丫头怎么就看准铁墨是个好人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疲累的原因吧,努努很快就趴在铁墨腿上睡着了,不知道小丫头梦到了什么,脸带微笑,嘴角留着口水。 此时大厅里无人打扰,铁墨跟常闵月聊起了自己关于开荒的想法。 常闵月静静地听着,随后用怪异的眼神瞅着对方,“真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觉得你能在馒头山站住脚跟,就可以去张北折腾了?” “去张北开荒,先不说蒙古人这个大麻烦,光一个野狐岭就够让人头疼的。” “我若是能保住张北一方太平呢?”铁墨神情严肃。 常闵月也不禁认真对待起来,她拖着下巴仔细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你若能保张北一方太平,那开荒自然是没问题的。张北平原十万亩良田,一旦种上庄稼,那能养活多少人啊。” “既然你也觉得此事有利可图,咱们何不再合作一次?” “怎么合作?” “由你出面,咱们联合另外几家,把张北大片荒地买下来。现在那里的地都荒着,原来张北那些士绅大多数都待在张家口和大同府,拿着地契苦于无法出手呢。咱们现在出手收购,绝对便宜的很。” 常闵月不禁苦笑道:“便宜是便宜,可要是张北的局势得不到改善,开荒种地就是空谈,买下来的地契就是一堆废纸啊。” “这就要看你信不信我了,至少,我是有信心能保证张北局势得到改善的。” “你可真是给本小姐出了个难题啊,我自然是信你多一些的,可想说服其他几家,可就有些麻烦了。而且,父兄也未必会支持我这么做。” 铁墨撇嘴一笑,“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我相信,只要常小姐你愿意合作,我们合力买下整个张北的荒地也应该不是问题吧?” “哼,铁憨熊,看来你早就盯上本小姐私底下那些产业了。” “嘿,常小姐,这买卖你做不做?” “做!不过,我不敢保证我们两家的钱就一定够!” “放心,我有办法让那些士绅手里的地契变成废纸,到时候就算我们出再低的价钱,他们也愿意卖!” 看铁墨信心满满的样子,常闵月很好奇,他到底要使什么歪招。 ...... 夜里,姓赵的老头终于醒了,他睁开眼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铁墨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个屠夫,你把老夫弄来,到底想干嘛?老夫告诉你,我啥都没有,就剩下这把老骨头了.....” “老人家,你说什么呢?我是在救你啊,你看我像是坏人么?” “坏人还会把字刻脑门上?” “你先把粥喝了吧,你也说了,你一把老骨头,我还能图你什么,你难道还怕死不成?” “怕死?”赵老头俩眼一瞪,夺过碗把粥喝了进去。 “嘿,老夫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了,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 铁墨气的双手一颤,真想把老头扔出去,这老头前半辈子到底经历过了什么?怎么看谁都不像好人? 一想到身后清纯可爱的努努,铁墨决定先忍忍,过两天老头身子一好,把他送出馒头山。 “你老人家该吃吃该喝喝,等身子骨好了,你就离开。” “你放老夫离开?不说谎?”赵老头俩眼翻白,显然是不太信。 “骗你作甚?我要你一个老头干嘛?你能挖矿?还是懂采矿?你待这里,我都嫌你浪费粮食!” 铁墨拽起努努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说道:“努努,你看到了吧,那老头脑袋有问题。” “赵爷爷是好人!” “那我就是坏人了?” “你也是好人!” “那我们谁更好?” “哦,天上的星星好漂亮,一闪一闪亮晶晶!” 铁墨:“.......” 第53章 买地风波 第53章买地风波 崇祯元年,五月初,陕西、甘肃以及山西旱灾愈演愈烈,尤其是陕西许多地方,多年颗粒无收。 朱由检联合东林党,横扫阉党,又重用袁崇焕平定辽东,随之带来的结果就是税负锐减,大量的钱粮投到辽东方面。如此一来,朝廷用来赈灾的钱粮就更少了。 天启七年,王二起义爆发以来,朝廷想尽办法赈灾,已有抚平迹象。如今赈灾钱粮几乎断绝,陕西、山西饥民数量猛增。 至五月中旬,陕西北部以及东部几乎是饿殍满地,于是,陕西的局面迅速糜烂。王二起义还没彻底剿灭,又有府谷人王嘉胤率饥民造反。 崇祯元年,五月十一,王嘉胤会同吴延贵攻破县城,抢夺富户,举起大旗。一时间响应者云集,张献忠、王自用等主动率兵来投,民乱迅速席卷整个陕西。随后,王嘉胤所部与王二所部合并,人数迅速膨胀到五万余人,兵峰直指相对富裕的晋中。 这一年,大明北地烽烟四起,又有谁会留意到一个叫铁墨的人? 就在这纷乱的时候,铁墨开始真正实施自己的开荒大计。 就在王嘉胤率饥民攻城略地的时候,没人留意到张北平原上也爆发了一场兵戈。 蒙古察哈尔部奈曼部珞丹公主突然率一千兵马南下张北,很快便与张北西面的苏尼特部产生了冲突。 苏尼特部首领艾特勒接到巴彦汗的命令,领兵迅速南下,双方在张北平原展开了一场大战。此役,双方谁都没讨到好处,却是把张北平原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察哈尔部内讧,而与此同时,常闵月作为代表人,将那些居住在大同和张家口的士绅富户约到了沉香楼。 常闵月开价要买下张北士绅手中的地契,却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常闵月,不,应该说是铁墨。他还是有些忽略了土地在那些人心中的重要性,常闵月第一次约谈,真正愿意卖地的人却很少。 暗庄堡,常闵月脸色不善的看着铁墨,不无讥讽的笑道:“你不是信心满满的么?现在连地契都买不来,还开什么荒?” “那些人是傻子不成?那么多的地荒着,又没胆子去种,不赶紧趁着值点钱卖了,留着下崽儿?” 铁墨挠挠头皮,一脸气愤。 “你过两天再约他们一下,这次,把价钱往下压一些。” “你想什么呢?现在这价钱他们都不愿意,还往下压价?”常闵月觉得铁墨有点疯了。 铁墨眼皮一挑,“你很快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送走常闵月,铁墨便让人把蒙古汉子巴烈找来,仔细嘱咐两句,巴烈便骑着马急匆匆离开了暗庄堡。 看着巴烈远去的背影,铁墨只觉得心好疼。 为了说动阿琪格帮忙,可是许出去不少好处。不过,有时候该舍就得舍,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两天后,常闵月果然再次约见了那些张北士绅,这一次她不仅没提价,居然还把收购价格往下压了一成。那些张北士绅只觉得被耍了,大多数人都黑着脸离开了沉香楼。 沉香楼发生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都说常小姐得了病,否则的话,一向精明干练的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收购价格一压再压,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很快,张北方面传来一条消息,让众人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奈曼部出兵四千人,不仅把艾特勒打败,还彻底占据了张北城。 珞丹公主阿琪格将自己的牙帐挪到张北城南,并在张北原县衙里住了下来,改县衙为“月亮宫”。 月亮宫,在大草原上还有另一层意思,寓意草原明珠的宫殿。 珞丹公主这是要常住张北城! 阿琪格要待在张北城,那岂不是说明奈曼部克钦汗这次是彻底把张北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以前蒙古人经常袭扰张北,张北实际上也在蒙古人的掌控范围中,但之前无论是奈曼部还是苏尼特部,谁也没真把张北当成过自己的地盘,只是把张北当成了嘴边的肥羊,随时打打草谷。 也就是说,那时候无论张北局势有多糜烂,至少在名义上,张北还属于大明管辖。 现在可就大大的不同了,人家奈曼部这是把张北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此事一出,张家口人看常闵月的眼神就有些变了。常小姐之前大胆压价,要么是提前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要么是她本就疯了。 常小姐不可能是疯子,如此一来,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常家什么时候跟奈曼部的关系亲密到这种程度了?奈曼部如此机密的计划,竟然会提前透露给常家。 怪不得常闵月愿意花钱买张北荒地,八成是常家已经跟奈曼部暗中达成了什么约定。 几天后,张北士绅再次集聚沉香楼,不过这一次心急的可就是他们了。张北士绅们一致同意了常闵月之前的价格,可惜,这次常闵月却说要考虑考虑。 常闵月如此不咸不淡的态度,张北士绅们心中不免有些苦涩。 哎,常小姐这是嫌价钱有点高啊,还想再压压价。 想想也是,之前张北的地多少还值点钱,虽然眼下没法种地,但以后还是有希望的啊。现在倒好,珞丹公主一副住在张北不走的架势,谁还愿意要张北的地? 这个时候去张北开荒,是给自己种地还是给蒙古人种地呢? 仅仅过了半天,张北士绅们就主动把价格又往下压了一成,常闵月这才同意收购地契。 常家大肆收购地契,与此同时,亢家也开始找到张北士绅,从这些士绅手中收走了大量的地契。 至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山西晋商已经隐隐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常、曹两家为首,另一派则以亢家为首。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此事真正的幕后推手却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军户铁墨。 ..... 一切准备就绪,亢家却突然横插一杠子,抄底抢走了不少地,这让常闵腾觉得有些窝火。 自己这边千辛万苦把价钱压下来了,最后亢家什么都没做,却吃了个盆满钵满。 “娘个巴子.....这个亢振岱处处跟我们作对.....” 一向儒雅的常闵腾,忍不住小声爆了句粗口。 常闵月抿着香茗,见常闵腾这般气氛,笑着安慰道:“大哥,你何必如此生气,说不定也能坏事变好事呢。” “嗯?此话怎讲?” “收地这事儿,看上去咱们是为他人做嫁衣,让亢家占了个大便宜。不过嘛,要是亢家收来地,却没法开荒种地,那就要闹笑话了,到时候其他几家会怎么看亢家?” “这.....” 常闵腾仔细琢磨了下,不得不承认,常闵月说的有几分道理。 ...... 轰轰烈烈的买地风波刚刚消散,一封公文就送到了万全都指挥司。 看着眼前这份公文,侯世禄只觉得后脑勺有点疼。 第54章 大王叫我来巡山 第54章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寡妇...... 之前,因为馒头山剿匪一事,再加上多家晋商暗中运作,铁墨已经成功将百户前边的试字去掉了。 本来觉得应该太平一段时间了,可这位新任百户又上了一道公文,要主动请缨去野狐岭剿匪。 铁墨啊铁墨,你就不能消停两天? 按说,手底下有一名主动请缨去剿匪的悍将,侯世禄应该高兴才对。可事实上,侯世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铁墨这家伙,不到一年的时间,从一名破烂军户一跃成为百户,这晋升速度简直如坐火箭一般,整个九边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这可是难得的将才,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子还跟多家晋商的关系非常不错。 侯世禄可不希望这棵好苗子,折在野狐岭上。 野狐岭跟其他匪患不同,能去野狐岭干活的,要么是亡命**,要么是心狠手辣的刀客。之前,大同府曾派出一千边军去剿灭野狐岭匪患,最后却碰了一鼻子灰。 一千大同府边军都拿野狐岭没办法,铁墨哪来的信心去剿灭野狐岭? 就凭他训练几个月的五百新兵? 思来想去,侯世禄还是决定同意铁墨的想法。在侯世禄想来,年轻人碰碰壁也不全是坏事儿,让他得点教训也是好的。 没多久,李嘉盛风尘仆仆的来到了指挥司,一进门便发起了牢骚。 “我的总兵大人啊,末将最近正忙着操练骑兵呢,那边一摊子的事情,你这个时候找末将回来干嘛?” 侯世禄拍拍桌子,笑骂道:“好你个李大头,是不是领了两千骑兵,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李嘉盛赶紧坐直身子,尴尬的笑了笑:“侯总兵,你说这话那不是打末将的脸么?到底啥事儿啊?” “还不是因为你那位结拜小兄弟?”侯世禄站起身,认真道:“他啊,想去打野狐岭,老夫怕他吃大亏,你这段时间暂时带人去一趟张家口,也好随时接应他一下。” 侯世禄这么做,也实属无奈。铁墨手底下可有不少火枪兵,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若是损失太大,对整个万全都司都没什么好处。 李嘉盛瞪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之后,才大着舌头气道:“这小子是吃错药了?” ....... 都指挥司处侯世禄和李嘉盛有多担忧,但是当事人铁墨却浑然没觉得压力有多大。 野狐岭悍匪是很难缠,但我铁墨也不是吃素的。经过馒头山一战,手底下的新兵也算是杀过人见过血了,靠着铁王八阵型,再加上随机应变,谁赢谁输还未可知呢。 要不是被逼无奈,铁墨也不会急着啃下野狐岭这块硬骨头。 现在阿琪格占据了张北城,常家出头拿到了张北大量的土地,万事俱备,就差他铁某人这阵东风了。 张北平原之所以变成荒地,主要就两个原因,一是蒙古人,二是野狐岭悍匪。 现在阿琪格基本控制了北边,挡住了苏尼特部,剩下的就是野狐岭悍匪了。 剿灭野狐岭这件事儿,决不能假手他人,若是让奈曼部帮忙,到时候就算剿灭了野狐岭,克钦汗又会如何看待他铁某人? 一个弱小的盟友?克钦汗恐怕不会放在心上的。 ...... 野狐岭面积并不大,强在丘陵起伏,地势复杂。 如今野狐岭有悍匪近三百名,多年来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混世魔王和就地滚。 混世魔王和就地滚基本上代表了野狐岭上的两股势力,**与刀客。 混世魔王金刚,原是一名边军把总,后来倒卖军械,事情露馅后,杀了管事儿,带人上了野狐岭。 就地滚雷仁,陕西米脂人,早年间做过边军,后成为一名刀客,为人贪婪成性,有一次走货,看上了雇主的女儿,于是杀了雇主抢了货物,来到了野狐岭。 金刚和雷仁,那都是丧心病狂的狠人,据传闻,金刚对那些反对他的人特别残忍,曾经有一名属下对他稍有微词,便被架在火堆上方活活烤死了。 雷仁与金刚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听说此人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弄大女人的肚子,然后等着生下小孩儿,拿来烤着吃。 这二人凶残成性,却都是极为难缠的人物,前两年大同府和宣府出兵进剿,有几次差点宰了这俩人,这俩家伙愣是能化险为夷,最后又活蹦乱跳的在野狐岭站稳脚跟。 混世魔王和就地滚这两个称号,听说还是这俩人当年自己起的,目的就是想羞辱边军。 对于野狐岭两大悍匪起名号的能耐,铁墨实在是不敢恭维。 混世魔王听上去还挺唬人的,可是就地滚是要闹哪样?是想告诉别人,自己逃命的本事很牛逼?遇到危险,就地一滚? 哎,这年头,真是群魔乱舞,什么见鬼的名号都有。 就地滚简直比小红狼还让人喷饭! 几百兵马沿着暗庄堡向西北,越是靠近野狐岭,路上行人越少。 又往前走了五里地,路上再无车马行人,两侧良田更是杂草丛生。五月中旬,绿柳白杨,野花遍地。 只是鲜花美景,盛开在杂草良田之中,显得是那么的不协调。 野狐岭,果然是凶名赫赫啊。 土地可是百姓的命根子,如今靠近野狐岭二十里,土地都养了草和野花。 能让百姓舍了命根子,野狐岭上的悍匪也算是凶残到一定境界了。 在野狐岭东南十五里处,有一座小酒馆。铁墨率兵赶到后,二话不说就让石虎带人把小酒馆围了起来。 小酒馆并没有什么客人,老板加上伙计也不过五个人。 酒馆五个人全被押了出来,铁墨提着砍刀逛了逛,一点前兆都没有,一刀将店老板砍倒在地。 刀刃划过后脖颈,店老板哼都没哼一声,扑倒在地,鲜血顺着刀口喷涌而出。 血水溅在伙计厨子脸上,一个个全都吓得傻了眼。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一句话不问,上来就砍人,眼前这位黑甲男子是杀人狂么? 一刀砍死店老板,铁墨眼睛都没眨一下,砍刀杵在地上,冷冷的看着另外四人。 “老子万全左卫百户铁墨,特来讨伐野狐岭贼寇,你们要是有谁想活着,最好说点有用的东西。”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是有忌讳,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铁墨却不会犹豫,见没人说话,吹一声口哨,身后窜上来一个庞大身影。 早就憋疯了萌萌咬住一名伙计,越拖越远,在萌萌锋利的牙齿下,那伙计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甚是瘆人。 也不知道萌萌是不是故意的,没一会儿,又把半死不活的伙计拖了回来。 那伙计全身破破烂烂,没一处是好的,他睁着眼睛,满脸恐惧,嘴里流着血水,喉咙里只能发出怪异的咳咳声。 看到那名伙计的惨样子,其余三人再看铁墨时,心神崩溃,全都趴在地上磕起了响头。 人狠,畜生更狠,这么大个的玩意儿,是狼还是狗? “铁爷爷.....我们老大叫金刚,他臂力惊人,手中一把血钩刀.....” “二当家最近又抢了俩娘们上山.....估计这会儿还在.....”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痛哭流涕的交待着,也不管有用没有,几乎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铁墨叹口气,抬起砍刀,非常利落的又砍死了两个。 “现在就剩下你了,你上山告诉金刚和雷仁,你家铁爷爷在这里等他们,若是裆里还有蛋的话,就别当怂货!” 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连滚带爬的朝着野狐岭跑去。 他只知道要赶紧逃离这里,若是那家伙手里的砍刀再落下来,那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 风,很热,茂密的丘陵白桦林中,有一阵声音远远传来。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寡妇干一遍!” “吹锣打鼓扛上山,快快乐乐养两年!” “生的娃娃白又软,弄点调料做晚餐!” 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温暖的阳光下,不知是谁的心在颤抖。 第55章 肥猪金刚 第55章肥猪金刚 酒馆外,铁墨望着远处的野狐岭,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周定山站在侧后方,紧握着手里的长枪,“铁哥,你之前那么做,是为了激怒金刚那些人?” “是,我就是想激怒金刚,如果金刚真是一个性情暴躁的人,他一定会下山跟我们拼杀一场的!” 亲自动手杀人,语出粗鄙,就是想给对方留下一种狂妄、鲁莽的印象。 混世魔王金刚性情暴躁,偏偏好脸面,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容许一个莽夫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吧!更何况最近也没人敢招惹野狐岭,免不了会养成一些骄狂的性子。 铁墨有自己的计划,但周定山还是有些担心,眉头拧作一团。 “可是,这群狂徒如果真跟咱们死磕,咱们也不会太好受啊,毕竟咱们的人没经历过惨烈的场面.....” 馒头山一战,打得并不是太艰难,全靠着铁墨运筹帷幄,一路顺风顺水拿了下来。但是野狐岭,必将是一场血战。 这群没怎么经历过战场的新兵,能扛得住么? “以后我们遇到的敌人只会更残酷,战场会更惨烈,这一关总得闯过去。我已经让虎哥居后督战,只要谁敢退,定斩不饶!” 铁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也知道这样做有些残忍,可是慈不掌兵。 “这样嘛.....最后就算赢了,兄弟们伤亡恐怕也会不小,我们为何不徐徐图之,就像馒头山一样.....” “哎,定山,你以为我不想么?但野狐岭跟馒头山不一样啊,而且时间也不允许我们徐徐图之....” 铁墨扭过头,看着张家口方向,面露苦笑,“现在常、曹等几家已经拿下了地,阿琪格拿下了张北城,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的了。我们若是不尽快灭掉野狐岭悍匪,你觉得常家会怎么看我们?克钦汗会怎么看我们?” “合作?也是要看实力的,目前来说,我们是实力最弱的一方。可越是如此,我们越得证明我们比任何人都强,只有鲜血和暴力,才会让他们不敢小瞧我们,才能保住我们应得的利益。” 突然间,周定山有点理解铁墨的无奈了。 野狐岭一战,必将是一场血战。 需要一场胜利,却不是像馒头山那样的胜利,馒头山一战虽然赢了,可只有聪明人才能看懂其中的奥秘。但更多的人是看不到背后的运筹帷幄的,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东西。 所以,不需要运筹帷幄的胜利,而是鲜血交织的暴力胜利,这种胜利更为直观,更能刺激一个人眼球,更能引起一个人的恐惧。 铁墨拍了拍周定山的肩膀,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天空,小声说道:“唐朝贞观年间,唐军攻打高昌国,当时,可以领兵的人选有许多,李靖、李绩还有侯君集。可是思来想去,李世民选中了三人中统兵能力最差的侯君集。” “按说,李靖才是最佳的人选,李靖可谓是大唐第一名将,平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是太宗皇帝没选他,原因也是他太会打仗了,他运筹帷幄,把所有的东西都算计到了,一切胜利水到渠成。可是,那些西域人看不到李静的可怕之处,他们总觉得输的不甘心。” “可是侯君集不一样,侯君集统兵与秦琼很相似,勇字当先,打仗喜好双方列阵,摆开架势正面硬来。这就是李世民选中侯君集的原因,结果侯君集果然不负众望,伊宁大草原一战,双方摆开阵势,正面碰撞,侯君集调兵遣将,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杀的敌军血流成河,尸体盖住了整个伊宁草原。这一战,唐军杀的西域胆寒三十年。” “同样是胜利,李靖统兵一定会以很少的伤亡,取得一场大胜,赢得一定比侯君集漂亮。可是,却远远达不到侯君集统兵惨胜的效果!” “李世民需要一场刺激人心的大胜震慑西域,我们也一样,我们要用一场胜利,获得跟常家以及奈曼部平等对话的地位。” 铁墨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坚定,右手紧紧地攥了起来,“我要让其他人明白,即使我们实力还很弱,可要敢惹怒我们,我们也能干掉他们半条命。” 周定山艰难的点了点头,“铁哥,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只是,一想到那些兄弟可能.....我心里不好受.....” 铁墨心里也同样难过,但有时候没得选择。 ...... 徐天扛着一根木棒,木棒上拴着一面旗子,在他身后还跟着四名喽啰。 徐天走在前方,一边走一边唱着那首瘆人的歪歌。这首歌是二当家就地滚所创,随后便被野狐岭上的兄弟们学会了。 每当唱起这首歌,心中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休息一会儿,正打算折返,继续巡逻,这时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来,凑近些,那人踉跄一下,趴在地上,哭嚎起来。 “徐头.....出事了....出事了.....山下来了个活阎王,把酒馆的人全宰了.....” 徐天仔细看了看那人的长相,总算认了出来。知道兹事体大,赶紧跑回去通知金刚等人。 野狐岭聚义厅,居中虎皮椅上坐着一名膀大腰圆的胖汉子,那两条腿异常粗壮,就像两根柱子。他长得又胖又魁梧,粗略估计,得有三百斤。 这个大胖子,便是野狐岭大当家,混世魔王金刚。 此时金刚瞪着圆眼,不断喘着粗气。 知道了酒馆发生的事情后,金刚气的暴跳如雷。自从把大同府的边军杀败后,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头上拉是撒尿了。可是现在倒好,突然蹦出个叫铁墨的百户,一上来二话不说先把外边的眼线宰了,还放出狠话,要他金刚带人下山打架。 不下山就是不带软蛋的怂货! 听到这话,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铁墨?老子要把他大卸八块,烤熟了喂狗!” 说着话,一双圆眼却看着一名瘦削汉子。 这名瘦削汉子就是野狐岭二当家雷仁,说来也怪,如果说金刚胖到了极点,那雷仁就是瘦到了极点。雷仁干瘦干瘦的,一双阴鸷的三角眼,下巴很尖,留着一缕泛黄的山羊胡。 第56章 后路被堵 第56章后路被堵 “大哥,我好想听说过这个人,之前有传闻,馒头山就是他平定的。” “是他?”金刚翻了翻眼珠子,满囤徒弟了站起身,顺手提起椅子旁边的血钩刀。 “是他又如何?敢来咱们野狐岭撒野,我看他是活腻歪了。怎么,老二,你还怕了他不成?” 就地滚嘿嘿一笑,露出鬼一般的牙齿,“哪能呢?我只是在想,咱们带多少人下山比较合适。” “一切照旧,留点人看着家,其他人全部下山。反正这地方咱们熟,若对方难缠,咱们往回一撤,绕绕路,照样让那群人灰溜溜滚回去。” 金刚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拖着血钩刀往大厅门口走去。 就地滚仔细一想,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便吩咐两句,开始和金刚一起集结人手。 一个时辰匆匆而过,迎着午时的骄阳,金刚和雷仁带着近三百暴徒出现在野狐岭东南十里处的平地上。 此时,一支几百人的兵马正列着严密的阵型等待着他们。 ...... 看到金刚那一刻,铁墨张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这还是个人么?这简直是一座自动行走的肉山啊。 石虎最是憨厚,嘴上也闲不住,忍不住喊道:“野狐岭是没人了么,怎么让一头大肥猪顶在最前边?” 石虎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金刚只是胖,但脑袋并不傻,一听这话,当即大怒。 “谁是铁墨?” “我便是,肥猪你待怎样?”铁墨扬了扬手里的砍刀,一脸鄙夷的冲金刚吹了声口哨。 金刚一时间被气笑了,他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很好,算你有点胆色,一会儿老子就不捏爆的蛋了。” “兄弟们,给我上,谁把姓铁的人头取下来,老子赏他十根金条,两个娇滴滴的小娘们儿!” “呜,兄弟们,杀啊!” 不知是谁一声暴喝,二百多名暴徒想吃了药一样扑了上去。他们哇哇大叫,攻击毫无阵型层次,靠着一股悍勇往前冲。 雷仁一直观察着对面的阵型,总觉得对方这阵势有点怪,正打算提醒两句,还没来得及开口,兄弟们就已经冲了上去。 金刚并没有在后边看戏,而是混在人群中,跟着一起前冲。他身材魁梧,犹如一座肉山,一旦跑起来,竟有种毁灭一切的架势,看的人心底发颤。 看着蜂拥而来的暴徒们,铁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排盾.....二排盾.....起.....” “前方二十丈,火枪队,射.....射.....” 厚厚的铁盾,比人还高,中间方砖大小的孔洞里,鸟铳泛起火光,整齐的枪声盖住了暴徒们的吼声。 砰砰砰! 冲在最前方的暴徒身上溅起血舞,十几个人倒下了,可是后边的人仿佛没有看到,依旧面不改色,继续往前冲去。 有一个暴徒虽然中枪,却并没有死去,可是当他倒在地上后,被无数的同伴踩踏,最后整张脸都被踩扁了。 踩着同伴的身体,暴徒们速度不减反快,眼中射出道道疯狂的光芒。 这就是野狐岭的生存法则,只要你倒下了,要么被敌人杀死,要么被自己人踩死。这里没有同情,没有仁慈,只有利益和活着。 密集的枪声不断响起,不断有暴徒倒下,却阻止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终于,暴徒们冲到了近前,手中兵刃刚刚看下去,枪声响起,好多人胸前开出美丽的血花,惨嚎着摔倒在盾牌上。 短兵交接开始,鸟铳的威力大大减弱。 半蹲在盾牌身后的盾牌兵们,许多人慌了神,周定山红着眼睛怒吼着,“都别慌,上铁棍,把盾牌串起来,都给我顶住,把盾牌扛住.....扛住.....” 盾牌兵接到命令,几乎本能的取下腰间的粗铁棍,按照平时的训练动作,将一面面盾牌串了起来。 “杀.....” 一名暴徒杀红了眼睛,见手里的刀对铁盾无效,他发起狠劲,侧过身直接撞向铁盾。其他暴徒也有样学样,冲着铁盾发起了肉弹撞击。 还有一些人开始踩着同伴的肩膀,身体腾空,直接越过了盾牌。 那些跳过盾牌的暴徒,还没站稳脚跟,就发现眼前还有一排盾,一杆杆长枪从缝隙里刺出,一时间哀嚎声四起。 “嚯.....嚯....嚯.....” 士兵们发出狂暴的吼声,努力将盾牌向前压。 越来越多的暴徒死在盾牌阵前,可是鲜血并没有让他们害怕,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许多暴徒开始爬过盾墙,在长枪突刺下,活下来的暴徒开始对那些盾牌兵展开了屠杀。 第一排盾牌兵死的人越来越多,盾墙被拆开,很快就有暴徒越过第二道盾墙,开始与那些长枪兵展开了厮杀。 一名暴徒将一名长枪兵踹倒在地,手中斧头连剁十几下,直到把那名长枪兵的脖子砍断。鲜血喷涌,那名暴徒浑身染血,他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让人心颤不已。 两道盾墙被越过,火枪兵失去作用,四米长枪也没法近战,一时间阵型竟有被冲垮的趋势。 此时,暗庄堡士兵没经历过残酷战场的劣势也开始显现出来,不少火枪兵和长枪兵被暴徒们凶狠残忍的样子吓破了胆儿,居然掉头往后逃。 “都给老子滚回去,谁敢讨,杀无赦!” 石虎大怒之下,带着督战兵连斩十几人才将逃兵堵回来。 不过此时,野狐岭暴徒已经完全闯入阵中,鸟铳完全失去了作用。近战厮杀,暗庄堡新兵哪里是暴徒们的对手。 战场厮杀,拼的更多的是胆识、狠劲儿!这些,暗庄堡士兵都远远不如野狐岭暴徒。 失败,似乎不可避免。 金刚止住脚步,血钩刀放在肩头,揉了揉胖脸,哈哈大笑,“瞧,那些人不行了,老子早就说过,要把姓铁的大卸八块.....” 在人群中努力寻找,总算找到了那个嚣张的铁墨。刚欲上前,这时耳畔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大地也跟着一阵巨颤。 轰.....隆隆..... 许多人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野狐岭方向一朵黑云冲天而起,似乎那片天空都被炸开了。 金刚懵了,雷仁也有些发懵。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野狐岭南路口被炸,咱们的退路被堵住了。” 就是这句话,仿佛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了野狐岭暴徒心口。 第57章 此消彼长 PS:感谢老朋友宅男的两万点打赏,没别的,我会继续加油,加油! 同时,新书啊,诸位看官不要吝啬打赏和推荐票啊!! ........................ 第57章此消彼长 野狐岭悍匪之所以能数次让官军吃瘪,除了本身能冲能打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野狐岭地势复杂。 野狐岭内丘陵小道星罗密布,就像一张巨型的蜘蛛网。之前有两次,官军围剿,野狐岭悍匪不敌之下,退回到野狐岭,依托着复杂的地形,时不时地发动偷袭,杀伤十几人便换个地方。 官军损失惨重之下,只好无奈的退出野狐岭。 金刚与雷仁等人之所以无所畏惧,原因也在于此。 拉到外边直接开打,打不过就退回野狐岭,在复杂的地势保护下,哪怕千军万马,悍匪们也不怕。 可是现在,南路口被炸,想要回老巢,就必须绕过整座野狐岭,从北边回去。这一绕路,就是五十里地,别说那些普通的暴徒,便是金刚也有些慌了。 金刚和雷仁都是惜命之人,围了加强野狐岭的防御和安全性,他们下令用各种方法堵住了其他小路,只留下一条主路通行。 主路通南北,留两个口子供通行。 如此一来,只要盯紧了南北两个山口,做好防御,野狐岭就很难出事儿。 本来,只留两个山口通行,应该是好事儿的,以前雷仁也没少为自己这个想法而洋洋得意。可是现在,好事儿变成了坏事儿。 南路口被炸,兄弟们暂时回不了家了。 金刚伸手揪过身边的跟班,脸上的肥肉胀成了圆球,“给老子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跟班赶紧扭身往野狐岭方向跑,也就片刻的功夫就折了回来。 “当家的.....路口真被炸了,有两名守路口的兄弟逃了出来,说咱们离开没多久,有一票官兵突然杀了出来,他们放了火药,把南路口旁边的土岗子炸塌了.....” “什么?”金刚身子一晃,小跟班赶紧伸手扶了一把,可是金刚肉山般的身子,哪是他能扶得住的,哀嚎一声,便被肉山压在了下边。 当金刚艰难的站起身后,小跟班只剩下了半口气,犹自趴在地上直哼哼。 “娘个巴子的,别趴地上装死了,给老子爬起来,告诉前边的人,给老子杀过去....” 金刚本是行伍出身,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撤。后路被堵,仓皇后撤,几十里的路,不用对方杀,累都能把自己累垮了。 眼下,颇有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感觉。 雷仁瞅了瞅金刚硕大的肚子,眼珠子转了转,阴声道:“大哥,我去前边,亲自领着人宰了姓铁的。” 金刚也没多想,蒲扇般的手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 ...... 金刚的决定是对的,可是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的手下是一群暴徒悍匪,不是一群久经训练的边军。 金刚想背水一战,一决胜负,可是其他人未必这么想。 当南路口被炸,后路被堵的消息传开后,原本已经取得了优势的悍匪们当即就慌了神。 如果这仗打不赢,那岂不是要全部葬送于此?来野狐岭上杀人越货,是为了过好日子的,不是来送命的。 一时间,暴徒们的心思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分歧,有些人想听命令,跟官兵一决生死。而有些人则萌生退意,想趁着局势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趁早逃走。 心思不齐,进退不一,场面当即乱了套。 反观暗庄堡兵马,经过督战队威逼,熬过最初的恐慌后,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开始慢慢稳住了阵脚。 听着命令,残余的盾牌兵艰难的再次组成了一道盾墙,长枪兵躲在后边,咬着牙往前推进。 此时,年轻的士兵们也已经杀红了眼,心中再无恐惧,有的只是本能的反应。要么把敌人弄死,要么被别人弄死。 周定山高举长枪,声音有些嘶哑,“长枪向前,刺....刺.....” “火枪队,一排二排齐射.....”拉开距离的火枪兵,终于重新开火。 战场形势永远是此消彼长,野狐岭悍匪士气一落千丈,而暗庄堡兵马士气越来越盛。 盾牌长枪加上鸟铳组成了铁王八阵型,终于露出锋利的獠牙,每往前推进一步,意味着好几个悍匪永远的倒下。 军心涣散的悍匪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义无反顾的对盾墙发起冲击,只能被硬生生的碾压着往后退去。 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有悍匪开始调头逃跑,而且逃跑的方向各不相同。 一个人逃,两个人逃,慢慢变成了大溃逃,悍匪们的斗志顷刻间土崩瓦解。 这就是悍匪,他们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冲锋时,可以靠着悍不畏死的狠劲儿一往无前的冲。可是当他们想要活命时,一旦逃跑,也会变得毫无秩序。 金刚瞪着眼,脸上肥肉上蹿下跳,手中的血钩刀割死好几个人,依旧没能止住颓势。 “都给老子站住.....不要逃.....” 可是回答金刚的,是此起彼伏的哭爹喊娘声。 悍匪们一心拼命的时候,他们谁都不怕,可他们一心想活命的时候,也是谁都不怕。 逃命要紧,谁还认得你金刚是谁? 混世魔王?就算是玉皇大帝降临,该逃还得逃。 看着眼前的局势,金刚心中有苦自己知。逃命,不是不行,可是我能跑得过谁? 自从赶走了大同府官兵后,野狐岭几乎一片风平浪静,长时间养尊处优,体重剧增。如今这体重,恨不得走一步路就能在地上踩出个坑来,怎么逃? 从这里到野狐岭北端路口,五十多里地啊! 如果事先安排了督战队,那该多好啊。督战队押后,谁敢逃直接杀。 可惜,之前也没想到南口会被炸。一直以来,都是存着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回去慢慢缠斗的心思,弄督战队也没意义啊。 ...... 野狐岭南口,尘土弥漫,硝烟还未散去。 钻地鼠右手拖着长刀,左手抓着酒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 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十几名弟兄,大笑道:“兄弟们,时候差不多了,冲上去,多砍几颗脑袋。” “让那些山娃子看看,咱们小队不仅可以潜伏炸山口,杀人也不会比他们差!” “吼,听鼠爷的,砍翻那群狗杂种!” 钻地鼠抿抿嘴,双足发力,带着十几个人朝着远处的战场扑去。 为了顺利炸塌南路口,钻地鼠带着十几个人在野狐岭侧方的水沟里躲了一天一夜。此时,可谓是疲惫不堪,可是面对唾手可得的军功,谁也不愿意轻易放过。 ...... 第58章 活阎王填坟山 第58章活阎王填坟山 野狐岭东南,悍匪们大多数人四散而逃,再也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攻击。 周定山满脸鲜血,衣衫破烂,只是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嗜血的锋芒。看着胜券在握,他兴奋的跑到了铁墨身边。 “铁哥,贼兵已经被杀散了,我们要不要立刻发起追击?” 铁墨蹙着眉头,小声说道:“不,等等,让他们先逃,一会儿再追杀。” “嗯?这是何意?” “此时贼兵虽然溃逃,但若是逼得太紧,保不准这群疯狗逃生无望之下会反扑一下。可要是让他们逃一会儿,看到了希望,那他们可就一点拼命地心思都没有了。” “明白了!”周定山认真的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沉思。 跟在铁墨身边越久,越是看不透这个人。 他明明就是一名破烂军户,却略懂文墨,深谙兵法。 ....... 一刻钟后,当战场上的悍匪被绞杀殆尽后,铁墨终于下达了追击令。 命令下达,杀红眼的士兵们脱离阵型,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追击,就连盾牌兵也扔下盾牌,抽出刀子加入了抢军功的行列之中。 长期的二十公里越野训练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展现的淋漓尽致。 先前逃命的悍匪们,发现身后多了一群追兵,而且这群追兵越跟越紧。 当跑在最后边的悍匪发出第一声惨叫后,其他悍匪赶紧提速,这个时候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跑,就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越是奔逃下去,他们越是害怕。 这些官兵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如此能跑。 谢坷垃提着刀,一脸阴狠的跑在最前边。追上一名贼兵,二话不说,照着对方的后背就是一刀,那贼兵哀嚎一声,狼狈的扑在地上。 谢坷垃蹲下身,揪住对方的头发,反握刀柄,手法利落的割断了对方的脖子。 “嘿,第二个了,兄弟们,继续追,这群畜生,一个也别放过.....” 这一幕,不断出现,野狐岭方圆十几里的地方,到处都是厮杀声,每隔半里地,都躺着几具尸体。 ....... 一场胜利,近在眼前,但是铁墨心中没有太多的兴奋,有的只是侥幸。 这场胜利来的太艰难了,也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 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定乾坤。如果战局拖太久,或者进入野狐岭内部交战,那就凭自己现在这点实力,恐怕只有挨宰的份儿了。 打仗,不是看谁人多定胜负的。 石虎带着人打扫战场,铁墨则跟着周定山朝着北边走去。 那里,二十多名士兵围成一团,里边传来阵阵怒吼声,不断有人发出痛哼。 几名士兵围着一名魁梧男子不断扑杀,可那人血钩刀左右挥舞,一时间无人能近身。 战局不可逆转后,金刚也加入到溃逃的行列之中,他向天祈祷,希望自己能逃回野狐岭。可是并没有什么意外之喜,跑出没有二里地,就被追兵给围上了。 那一刻,金刚是如此痛恨自己的身材与体重。 逃生无望,被人围住,金刚彻底爆发出凶性,索性不跑了,跟追兵厮杀起来。 阮三狗捂着左肩伤口,鲜血从指缝渗了出来。有人想上来扶他下去,被他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老子没事儿。” 一直以来,阮三狗心里都有一个疙瘩。谢坷垃、周定山他们跟着铁哥时间久,受重用一点都奇怪,但是军中有不少兄弟不服他阮三狗。 一方面是因为年轻,另一方面是因为跟铁哥时间太短。 阮三狗想立个大功,让那些不服气的人闭上嘴。所以,围住金刚后,便想亲自动手拿下这座凶名赫赫的肉山。 可是,没想到这座肉山这么能打。 正想着再扑上去,耳边听到了一声冷哼。转眼一看,阮三狗的脸色变了几变。 “铁哥,我.....” “你什么你?功劳重要,还是兄弟们的性命重要?” 铁墨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到阮三狗的打法后,差点没把他的肺气炸了。 阮三狗垂着头,不敢应声,可是另一个人却哈哈大笑起来。 “姓铁的,你终于敢露面了,你要是个汉子.....过来跟爷爷打上几个回合,老子要是不把你蛋子捏碎了,我就跟你姓!” “是嘛?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吧!”铁墨撇嘴冷笑,举手打了个手势。 很快,金刚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随之而起的是愤怒和不甘。他看到人群分开,十几杆鸟铳对准了自己。 砰砰砰...... 十几声枪响,金刚身上溅出多多血花,一座肉山也轰然倒下。 血钩刀落在地上,金刚怒瞪着双眼,无力地望着天空,他那肥硕的身子颤抖着,四肢无规则的轻轻抽搐。 铁墨嘴角一抽,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周定山等人也是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身中十几枪,竟然还没有死去,看来肉多也不全是坏事儿,至少比正常人更抗打。 铁墨叹口气,提着砍刀走了过去,不过有一个身影比他还急,腾地一下就窜了过去,照着金刚的脖子咬了下去。 看着眼前那张血盆大口,金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对天发誓,一定要减肥。 一场血战下来,野狐岭悍匪十去七八,暗庄堡士兵也伤亡近半。 暖风徐徐,荒草倾斜,一具具尸体连在一起,鲜血流淌成河,化作一道恐怖的风景。 铁墨亲自下令,野狐岭悍匪的尸体全部集中起来,割掉头颅。野狐岭东南酒馆被推平,挖出一个大坑,所有的无头尸被扔在里边,组成了尸山。 尸山用土埋起来,成了一座巨型坟山。 割脑袋,尸体填坟山。此事儿不胫而走,任谁听了都要打个哆嗦。 铁憨熊做事儿,简直比悍匪还狠,他就是个活阎王。 ...... 崇祯元年,五月二十三,一纸公文飞传万全都司。 暗庄堡铁墨率部围剿野狐岭,一战之下,斩首两百七十一人。 匪首混世魔王金刚,卒! 就地滚雷仁身受重伤,不知逃往何处。 一日之间,纵横张北南部野狐岭的匪患被清除。 如果说混世魔王的死让人惊喜,那坟山的事情就让人觉得恐怖了。 经此一事儿,铁墨头上也多了一个新绰号---活阎王! 第59章 收回张北 第59章收回张北 让宣府和大同府头疼两年多的野狐岭贼寇,两天时间就被来自暗庄堡的几百兵马灭了个干干净净。 此事儿传扬出去,整个晋北大地为之震动,多数人都表示不信。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不信都不行。 两辆马车从野狐岭途经张家口,前往宣化,车上载满了血淋淋的人头。其中一颗人头用枪杆戳着,长发随风飘飘,就像一面恐怖的旗帜。 别人表功,都是等着专门的统计人员过来验查,人家铁百户不一样,那是真的一本正经的割掉所有悍匪的脑袋,装成大车送往宣府。 铁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屠夫么? 万全都司,看着满满两车的人头,许多人是又惊又恐。铁墨这家伙就是个棒槌啊,你把这么多人头送到都指挥司,是示威呢,还是邀功呢? 头一次见到把血淋淋的人头送到都指挥司大院的,是怕上边有人贪你铁墨的赏银? “呼,那颗脑袋还真是金刚啊,这货真把野狐岭给灭了?我咋就这么不信呢?”一名千总抱着膀子,神情有些不自然。 旁边的人赶紧碰了下这名千总,小声道:“你小点声,铁墨那家伙就是个憨货,这话让他听了去,保准找你拼命。” “他敢!老子堂堂千总,怕他一个小小的百户?” “敢?嘿,他还真敢,他敢把这么多人头送到都指挥司,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那人斜着眼瞅了瞅千总,流露出一丝不屑。铁墨是个百户是不假,可人家憨归憨,但带的兵也真能打啊。 千总怎么了?之前大同府和宣府多少参将都拿野狐岭没辙,最后倒是让铁墨这个破百户给灭了。 军队,无论怎么变化,最终是要比谁拳头硬的。 ...... 都司班房内,侯世禄花白的眉毛挤成一团,手中毛笔不断磕着桌面。 野狐岭悍匪被灭,绝对是一件大好事儿,可是该如何赏赐铁墨,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依着功劳,连升两级肯定是跑不了的,可是对一个年轻人来说,短时间内从军户升到千户,未必是一件好事儿。若是养成了骄狂之气,那就是害了铁墨。 而且,最重要的是,侯世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铁墨。 千户和百户不一样,千户那都是主掌一处卫所的。总不能让铁墨升了千户,继续管暗庄堡几十户军户吧,这不成笑话了? 千户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且,宣府各卫所千户还都是春秋鼎盛,年富力强,挪谁都不合适。 侯世禄是真心看中铁墨这个年轻人的,也有心提他做精锐,以他的能力,做一名把总应该绰绰有余。 可是,跳过千户,直接做边军精锐把总,就有点把铁墨放在火架子上烤的意思。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人窜的太快,根基不稳,一旦出事儿,那可就惨了。 一连两天,关于如何安排铁墨,侯世禄依旧没想出个主意来。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一封信从张北送到了宣化。 信是察哈尔奈曼部珞丹公主阿琪格亲笔所写,内容更是让人心跳不已。 阿琪格在信中说,有感于奈曼部与暗庄堡百户铁墨之间的私人友谊,她将允许大明宣府兵马驻兵张北城。奈曼部将与大明军队共守张北,不再受战火袭扰,同时,奈曼部将派出使节前往京城,上表称臣,永为大明子民。 看着这封不伦不类的信,侯世禄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上表称臣?如果阿琪格在眼前的话,侯世禄一定会一口唾沫吐过去。 一会儿依附大明,一会儿又拉着人打草谷,不少蒙古部落将称臣这件事儿玩的炉火纯青,甚至玩出了花样。 奈曼部表示永为大明子民,信你就见鬼了。 不过阿琪格的意图却非常明显,只要让铁墨带兵驻军张北,那一切都好,若是别的人驻军,珞丹公主表示不欢迎。 事情明摆着的,铁墨和阿琪格之间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甚至铁墨突然对野狐岭下手,也应该跟此事有关系。再联系到前些时间常家、曹家以及亢家的抢购张北地契事件,侯世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圆滑的笑容。 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铁墨呢,这封信来的正好。 你这么能折腾,又跟奈曼部有不清不楚的瓜葛,那你就去张北可劲儿折腾吧。真要把奈曼部和正北折腾到大明怀抱里来,那就赚大了,要是折腾不回来,也没亏什么。 想通这些,侯世禄将吏员喊进来,很快一封公文送往野狐岭,与此同时,驻扎在张家口附近的边军精锐也迅速朝野狐岭集结。 ....... 野狐岭聚义厅,铁墨坐在虎皮椅上,瞅着手里的公文,脸上笑出了花。 积功升千户,但由于各卫所无缺,暂时去张北办事儿。另外,继续兼着暗庄堡的职司,赏银等后边会陆陆续续补齐。 虽然跟总兵侯世禄素未谋面,但是对这个人,铁墨是心生感激的。 侯世禄这是让他铁某人去张北折腾呢,要是折腾不出事情来,还可以退回来,因为暗庄堡那边的职司一点没收回。 除了铁墨之外,麾下主要人员也是各有封赏,所以众人一片喜气洋洋,唯有一人,一直皱着个眉头。 阮三狗伸手推了周定山一把,小声道:“定山哥,你都成试百户了,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难道嫌升官太慢?” “不是”周定山赶紧摆了摆手,“我是担心别的事儿,咱们都把野狐岭梳理了两遍了,都司方面还派这么多兵马过来干嘛?” 厅中众人顿时沉默下来,显然他们也想到了这一层。 铁墨坐直身子,笑道:“放心,总兵大人派他们过来,不是冲野狐岭来的,应该是冲着张北南边的苏尼特部来的。” 铁墨不说还好,一说之下,阮三狗俩眼一瞪,砰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总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南边的那点苏尼特人都是一些病残,咱们只要稍作休整,随时都能把他们灭了,需要那些人多此一举么?帮忙?嘿,我看他们就是来抢功劳的。” “三狗子,你给我闭嘴,坐下!”铁墨一拍椅子扶手,怒喝一声。 第60章 老**满桂 第60章老**满桂 阮三狗对铁墨最是信服,于是闭上嘴,不服气的坐了下来。 “怎么,你们是不是也跟三狗子一个想法?” 扫视一周,除了曺猴子摇头外,其他人都垂着头默然不语,显然是默认了铁墨的话。 看到众人这副气呼呼的样子,铁墨抚着额头气道:“你们啊.....就只顾着眼前那点事儿,你们知不知道?总兵大人这是为咱们好呢。” “你们不服?还真别不服,总兵大人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已经拿下野狐岭了,这分功劳不小啦。你们还想怎么着?还想把收回张北的功劳也揣兜里?我就问问你们,你们有这么大能耐么?就凭咱们这点人,你说把张北收了回来,谁信?” 周定山犹自有些不服气,“铁哥,咱们是没这么大能耐,但是公主在张北呢,公主同意我大明驻军张北,那也全是看你的面子啊。” 铁墨不怒反笑,讥讽道:“你也知道主要是靠公主帮忙啊?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公主突然变卦了,不让我大明驻军张北了,还跟我大明开战,到时候会是什么后果?嘿,功劳我们自己吞,那到时候朝廷责罚,我们也得自己扛,真出了事儿,恐怕在座的诸位包括我,都得被砍了脑袋。” “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多个朋友多条路。军中,最忌讳的是吃独食。侯总兵这是给咱们布置好后路呢,收回张北的事情,整个宣府兵马全参与进来,功劳平分,以后就算出了事儿,大家一起扛。皇帝老子就算天大的火气,还敢把咱们宣府所有领头的全罚了?” “而且啊,这种送上门的功劳,那些人心里也有数,自然会念这个人情,大家也算交了朋友。以后咱们真碰上难处了,人家也不会袖手旁观。” “现在,你们都懂了么?” 感受到铁墨严厉的目光,周定山等人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懂了!” “我不管你们是真懂还是假懂,总之,等李大哥他们到了后,谁还给老子甩脸子,老子就让谁跟萌萌待一晚上!” 厅中众人,全都是脸色大变。 萌萌那畜生,除了名字萌一点,其他地方哪里萌?暗庄堡方面,钻地鼠算是胆子最大的了,这家伙跟萌萌斗了两天,愣是被折腾的丢了半条命。 沙雕都不是萌萌的对手,其他人就更不行了。 也是邪门儿了,萌萌就跟铁哥亲,其他人摸摸它的毛,它都呲牙咧嘴。 跟萌萌待一晚上,怕是再睁眼,看到的就是第四天的太阳了。 .......... 半天后,来自张家口附近的宣府兵马终于来到了野狐岭。 曾经的酒馆被推平,随之而起的是一座醒目的坟山。 如此一座坟山,仿佛京观一般,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心中不受控制的多了几分恐惧。 看着眼前这座恐怖的坟山,哪怕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也不禁心生感慨。 几匹马停在坟山前,三名黑甲将领并排而立。 他们便是宣府总兵侯世禄麾下三大虎将,黑云龙、李嘉盛和马芳。 黑云龙任张家口守备,多少知道点铁墨的事情。如今,铁墨两个字,在张家口人心中,俨然代表了一段传奇。 马芳一直在都司做事儿,所以对铁墨并不是太了解,他摸着下巴,看着坟山啧啧称奇。 “李兄,你这位结拜小老弟,可是一位胆大包天的人物啊,用尸体堆坟山,数遍整个宣府,也就这么一位了吧?” “嘿,那小子办事太莽,不能夸不能夸”李嘉盛绷着脸,只是眼中尽是得意。 黑云龙翻个白眼,笑道:“姓李的,你也是踩了狗屎运,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等黑云龙走出好几米远,李嘉盛才反应过来,“老黑,你给老子站住,你说谁傻呢?” ....... 宣化,万全都司,一队骑兵绝尘而来。进了指挥司大院,一名身材魁梧,相貌刚毅的男子直冲侯世禄所在的班房,院里的人看清来人的脸,一个个都缩了回去,一个上前拦着的都没有。 “老侯,你个吧啦的,你到底想干嘛?” 人未到,声先至,洪亮的嗓门几乎把房顶给掀了。 侯世禄心中暗叫不好,怎么把这货给忘了? 眉头一锁,挥挥手,对屋中其他人说道:“你们先退下,老夫要和满总兵商量点事儿。” 对于来人,侯世禄不得不谨慎对待,因为此人便是大同府总兵满桂。 原本大同府总兵渠家祯为人还是不错的,侯世禄跟渠家祯私交也很好。但是新皇登基之后,清洗阉党,山西巡抚张翼明作为晋党领袖,必然被清算,而渠家祯也受到了牵连。 渠家祯与张翼明这两位山西大人物全部被判死刑,满桂这才顶了渠家祯的位子,成为新的大同府总兵。 蛮贵这个人很不好相处,处处都要争个先后。满桂这家伙也算是军中另类了,纯军户出身,积功做到了总兵之位。 没有功名,不怎么懂文墨,还能当总兵的,整个大明也只有一个满桂了。 “老侯,你不地道啊!” “满总兵,此话何意?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你这么吵闹,让旁人听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满桂牛眼一瞪,朝身后看了看,“谁敢笑话老子?老子把他拴马后边绕城三圈。” 侯世禄头疼无比,这家伙名义上是总兵,骨子里就是个老**啊。看着眼前这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大胡子,侯世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怨念。 孙督师啊孙督师,你咋就想到让满桂替渠家祯呢,这货当大同府总兵,我老侯得少活个十来年。 忍着火气,关上房门,侯世禄苦笑道:“满总兵,你得先说说因何事生气吧?” “嘿,老侯,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派那么多兵马去野狐岭干嘛?你别告诉老子,你是派他们去剿灭残匪的。” 侯世禄心中一惊,没想到满桂这浑球消息还挺灵通的。 “此事儿啊.....侯某派他们去帮忙把苏尼特残部灭了,也好收回张北.....我.....” 不等侯世禄说完,满桂急不可耐的拍了拍桌子,“老侯,我就知道你花花肠子多,我告诉你,这种大好事儿,你可不能独吞了。孙督师可是吩咐过得,让咱们互相帮扶,眼下兄弟我刚上任,寸功未立,你总不能看着我在兄弟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吧?” “呵呵.....这样吧,侯某这就修书一封,让铁墨他们晚点发兵,如此,满总兵可满意?” 侯世禄瞪着眼,嘴上说的和善,心里却骂翻了天。一点屁事儿,还把孙督师搬出来,你满桂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满桂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拱拱手乐道:“哈哈,我就知道你老侯是个讲义气的,等着,我这就回去,让那些浑球发兵,咱们一起把苏尼特人赶出去,夺回张北!” 看着满桂离去的背影,侯世禄脸上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哎,抢攻还抢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只有满桂这个浑球了吧。 ...... 第61章 张北守备铁千户 第61章张北守备铁千户 当侯世禄的亲笔书信送达野狐岭后,还在推杯换盏的李嘉盛等人全都傻了眼。 铁墨琢磨了半天,渐渐对满总兵产生了一丝钦佩之情。 真应了那句话!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满总兵,你也太不要脸了,宣府这边搞点行动,你大同府也要过来分点功劳。 问题是你整天大鱼大肉的,这点苍蝇腿儿一样的功劳,值得你去侯总兵那里撒泼耍无赖么? 哎,满桂此人,忒不要脸了。 ...... 本来一次轻松无比的军事行动,李嘉盛等人愣是在野狐岭多待了四天时间。 黑云龙等的有点不耐烦了,每天都要到野狐岭最高峰守望一番。 “哎,大同府各部离着野狐岭不远,这都四天时间了,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满总兵到底想干嘛?” 马芳沉眉不语,心中虽有些想法,但又不敢说。自己这么揣摩满总兵,是不是太过分了?满总兵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第五天,当大同府兵马抵达野狐岭后,李嘉盛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同府兵马来的这么晚了。 看着这些大同府头头,从参将到把总,大大小小不少于二十个人,你们大同府是组团来的吧? 说到底,还是低估了满总兵的无耻程度啊。 别人抢攻,无不是低调再低调,满总兵倒好,浩浩荡荡一票人马,参将到把总二十多个,要多高调有多高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行动是大同府主持的呢! 心里不痛快,又不能说。在山西这地界上,除了侯总兵能叨叨满桂两句,其他人敢说一句不好听的,,第二天满桂就去你家里喝茶。 夜里,宣府方面四位领头人围着一张方桌,苦着脸喝着闷酒。 黑云龙喝口酒,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满总兵这脸皮,老子是服了.....” 马芳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前好几天不见人,我就寻思着满总兵是不是想躲调人手,起初,我觉得十个人就很多啦,可是......” 马芳实在说不下去了,苍蝇腿一样的功劳,二十多个人分,不嫌寒碜? 马芳觉着,要是自己的话,这种功劳不要也罢,可人家满总兵不一样。 满总兵那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张北南部,还有一支苏尼特部落,这个部落,本来是阿琪格刻意留下来,好让铁墨捞军功的。可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不到一千人的小部落,宣府和大同府硬是凑了上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 整个过程,铁墨都不好意思提,这哪是打仗,简直就是旅游。 一路走过去,还没到呢,苏尼特部落大巫师就带着人主动投降了。 大同府和宣府大军在张北南部逛了一圈,悠哉悠哉的载着功劳回去了。 大同府和宣府内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事关功劳,他们自然不会对外人说。于是,消息传回京城后,紫禁城内传来一阵久违的笑声。 年轻的崇祯握着手里的军报,高兴地双手颤抖,眼中尽是喜色。 自皇兄驾崩,仓促登基以来,可谓是祸事不断,就没有过一件好事儿。辽东女真越来越骄狂,陕西和山西民乱越剿越厉害,中原也有不稳的迹象。 就在最糟心的时候,传回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仿佛一片老鼠屎里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朵。 此时,崇祯心里只有那朵花,暂时忘却了那片老鼠屎。 张北,这可是让历代先皇的一块心病啊。 自永乐年间,鞑靼人兴盛,大明就对张北失去了实际的掌控权。后土木堡之变,蒙古人南下,大明更是真正的失去了张北。 如今,宣府兵出野狐岭,与奈曼部联合,重新夺回了张北,当真是喜事一桩。 至于奈曼部的请求,朱由检没有多想,直接默认了下来。虽然蒙古人的势力依旧在张北境内,但至少大明可以驻军张北了,朱由检可以光明正大的对外宣称,张北重回大明的怀抱。 夺回张北,这是先皇永乐大帝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啊。 相信,后人一定会记住他朱由检的丰功伟绩! 一代帝王,哪个不想收回故土?年轻的朱由检更是如此,在他最想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宣府送上了一份大礼。 大喜之下,朱由检毫不吝啬自己的封赏。 宣府总兵侯世禄赏黄金百两,领兵部侍郎衔,大同府总兵满桂也赏黄金百两,宣府参将、张家口守备黑云龙赏黄金三百两,挂兵部主事。 一个个人安排下去,当轮到铁墨时,崇祯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铁墨,一名卫所百户,竟然参与了这种大事儿,侯世禄还提议让此人带兵驻军张北。 铁墨这个人到底有何不同之处?想了想,朱由检还是同意了侯世禄的提议,却暗暗把铁墨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 崇祯元年六月十一,圣旨驾临宣府。 张北重回大明,朝廷决定置张北所,划归万全左卫,归宣府万全都司管辖。同时,崇祯皇帝亲自下旨,封铁墨为张北守备,驻兵张北城。 以千户之位,领一方守备职司,绝对是开了边军历史先河了。 但这纯属特例,人家珞丹公主就认铁墨,你能怎么办? 不过,朝廷那些大老爷经过讨论后,还是决定往张北派一些自己人。 在这种情况下,新任张北知县陈子龙走马上任。 ...... 同年六月二十,新任张北守备、千户铁墨下达了上任以来第一道命令,挖去开荒,广招流民。 张北城月亮宫,也就是原来的县衙,诺大的厅堂内,铁墨居中而坐,左右两排坐满了人。 不过让人惊奇的是,左右居首的都是女子。 阿琪格这一排,大都是跟着铁墨起家的武夫以及奈曼部头目,而常闵月那一排则是晋商士绅。如今张家口晋商,对铁墨那也是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小瞧。 之前常闵月提议买张北荒地的时候,好多人还犯嘀咕,大多数人也都是给常家面子,本着这笔钱扔水里的心思的。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铁墨竟然硬生生把事情弄成了。 第62章 未来的战争贩子 第62章未来的战争贩子 野狐岭匪患被除,苏尼特人被赶走,可以说现在只要奈曼部不闹幺蛾子,大家就可以安心在张北开荒做买卖。 真要说对外商贸,张北可比张家口方便多了。在张北贸易,能省去多少不必要的费用? 曹胜宇双手交叉,喜中带忧,“铁守备,现在来张北开荒的可不光我们,亢家和乔家也在广招流民。” “开荒?那就让他们开啊,定山,等散了会,你亲自跑一趟,告诉那几家,开荒没问题,收成一半要归我们!” 周定山瞪着眼,笑道:“收一半?这.....那几家恐怕要闹事儿.....” “闹事儿,随他们闹,要么上交一半收成,要么等着秋末,奈曼部的兄弟去他们家打草谷!到时候,别说一半,一粒粮食不给他们留!” 一听这话,坐在后边的巴烈咧着嘴哈哈大笑,“这事儿很好!” 蒙古人别的本事没有,打草谷那是一个比一个强。 阿琪格瞪着美目,斜了巴烈一眼,吓得巴烈赶紧正襟危坐,闭上了嘴巴。 “铁守备,你唱红脸,让我们唱黑脸,合着坏人都让我们做了?” “公主何必生气,这不是为了吓唬吓唬那些人么?” 铁墨赶紧拱手赔个不是,这以后好多事儿还得指着人家阿琪格呢。要是阿琪格不高兴,甩手不管了,奈曼部那群人谁会听他铁墨的? 其实这次开会,主要是商量开荒以及张北商贸复兴的事情。 对于商贸一事,常闵月以及曹胜宇等人,显然比铁墨更有经验。张北地处张家口西北,与蒙古各部接壤,从此处向北绕道去乌尔格,还能少走一段沙漠。至少目前来看,张北要比张家口有着天然的优势。 对于开荒一事,铁墨有着自己的想法。开荒就要大量的流民,但也得监控好这些流民,谁也不知道这里边有没有别有用心者。 “诸位,如今多事之秋,前些日子大同府发下公文,反贼们已经破了朔州,涌入山西境内。咱们招揽了大量的流民,若有事端,再加上别有用心之人一蛊惑,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常闵月等人点点头,也露出担忧之色。众人议论了一会儿,常闵月提议道:“我们可以让各家庄户也装作流民,混入其中,我们多安耳目,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还是多小心为妙,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不出事儿的基础上,关键是,出了事儿我们要有能力平事儿。” 看着铁墨坚定地眼神,常闵月心中猜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征兵扩军,我算过,要保住张北这片地方,至少需要三千兵马。” 常闵月与曹胜宇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扩军,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以铁墨现在手里的资本,哪有能力扩充这么多兵马?鸟铳、兵甲、人员耗费,养这么多精兵,那可是几十万两白银。 铁墨钱粮不足,那怎么办?说不得,还得靠在座诸位晋商出把子力气。 曹胜宇面露苦笑,怪不得姓铁的这么豪爽,把张北商贸事宜让了出来,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张北商贸让出来了,几家晋商怎么也得表示下吧? 看到几家晋商东家都不说话,闭目装糊涂,铁墨心中暗自苦恼。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人精,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诸位,你们心里也清楚,铁某手里兵马越强,对大家好处越多。若是张北不安稳,大家做买卖也不顺心,是不是这个道理?而且,铁某也不会让大家白出这个钱,张北商贸,可是一块大肥肉,若是铁某把经营权让出去,相信有不少人会花大价钱买的。” 常闵月美目剜了一眼,余光扫过对面的阿琪格,淡淡的笑道:“铁守备说的确实不错,可是,张北局势未来如何,谁也不敢保证啊。若是风云突变,那大家投进去的钱财,可都有血本无归的风险。再让我们拿出大量钱粮支持你扩军,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了?” 铁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冷的瞪了瞪常闵月,但是这个女人丝毫不惧,又用一双美目瞪了回来。 这个精明的女人,一点都不肯让步。 “呵呵,常小姐说得对,是有那么一点不公平。若是铁某向你们保证,以后但凡有战场所获,四成归诸位所有呢?” 此言一出,包括常闵月在内,所有人都瞪起了眼珠子,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何为战场所获?你铁墨要干嘛?是要领着兵马到处打劫? 打劫!自然是不能劫大明百姓的,那剩下的就只有流寇和外族了。 铁墨这是要裹着晋商大发战争财,这个提议简直太有诱惑力了。披着官衣的劫匪,为什么不干? 常闵月还没说话,曹胜宇已经急不可耐的开了口,“好,铁守备说话可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曹先生可以派人随军监督物资,铁某要是食言,你可以随时抽身,不是么?” “铁守备,曹某信你的!” 曹胜宇一脸严肃,似乎真信了铁墨的话。 信任?那是骗傻子的,事后铁墨就是不分好处,你能怎么办?人家手里握着兵马,人家说了算。可曹胜宇愿意赌一把,实在是这其中的利润太让人眼红了。 很快常家和曹家为首的几家晋商就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几家合力,先给铁墨五十万两银子,二十万石粮食,鸟铳、兵甲什么的尽量给补充齐了。 看到几家晋商信心满满的样子,铁墨心里也乐了。 只要让你们上了我的贼船,以后你们就别想下船了。铁墨相信,只要吃到战争的利益后,让他们下贼船他们都不会下。 接下来,铁墨又提出了一个重量级的提议。 “上次去乌尔格,铁某感触良多,以物易物看上去简单,可实际上太麻烦了。而且,单纯的以物换物,也耽搁事情。铁某想多买点毛皮,可是手里的货不够,有没法弄到银子,只能白白浪费机会。” 常闵月等人暗暗点头,其实他们也碰到过这种情况。以物易物,局限性太大,买卖不灵活。 “铁守备,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咱们几家再加上奈曼部,一起弄一家票号,由票号作保,出具票据。手持票据,可以购买等价的货物,其实功能跟银票差不多。不过因为票号特殊性,暂时仅限于晋北到乌尔格使用。当然,商户存钱去票据,再异地取引拿货,必须给予我们一定的费用。” 常闵月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个想法不错,我们可以尝试着做一下,看看效果。” “行,那咱们就先试试,票号的名字就叫‘多福号’,暂时先在张北、张家口和乌尔格设分号。铁某和阿琪格会尽力为票号提供安全保障,至于如何吸引商户,就看诸位的了。” “如此安排,也算妥当,一切按铁守备的意思办!” 晋商们有说有笑的离开了月亮宫,如今他们心中最盼望的,竟然是希望铁墨赶紧练兵成军,也好出去打劫。 不,打劫这个想法不妥当,应该是出去打仗,还天下一个太平! 第63章 军队改编 第63章军队改编 商贸方面的事情解决完,接下来就是军队训练与改编的问题了。 由于决定扩军三千,再沿用之前的编制肯定不行的。铁墨将所部兵马分成了五个营,分别是前卫营、左卫营、右卫营、后卫营和中卫营。 铁墨亲自统御中卫营,其余四营则由周定山、谢坷垃、郝三炮、沙雕任统制。 另外,曺猴子负责后勤一切军需物资。 麾下这些亲信,除了周定山军事素养达标,其他三人都是赶鸭子上架。不过目前也只能暂时这么办了,铁墨也想招几个军事素质过硬的人才,但这种人谁看得上他铁墨啊。 不管军队还是士林官场,都讲究出身的,像他铁墨这样的野路子出身,还真不吸引人。 野狐岭一战,暴露出许多问题。鸟铳射击频率太慢,火力压制不够。而且最要命的是一旦陷入近战,火枪手只有挨宰的份。 盾牌手也缺少相应的保护,长枪手和火枪手配合不足,根本无法及时对闯过盾墙的敌人进行有效杀伤,这才是导致当时铁王八阵迅速崩溃的根本原因。 如果自己想打造一支以火器为主,战斗力强悍的精兵,改良火器是最迫切的事情。 “野狐岭一战虽然赢了,但是问题也很多,相信大家也看得到。我希望大家回去以后,多琢磨一下,一旦敌军靠近,再也不要出现长枪手和火枪手换位混乱的情况。” 铁墨一脸严肃,目光慢慢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周定山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众人互相看了看,郝三炮沉声道:“小铁....铁守备,这问题可不好解决。” “要保持火力压制,火枪后肯定要跟在盾墙后边,一旦陷入近战,长枪手就要从火枪手人群里挤过去,肯定会贻误战机。” 郝三炮说的也是实情,铁墨想了想,同样是大皱眉头。 这就是个死局啊,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让火枪手拥有近战能力。方法也简单,鸟铳上装刺刀就可以了。 鸟铳装上刺刀,看似简单的事情,可在这个时代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难题。 鸟铳填装火药,打出弹珠,本身稳定性就差,只能加长枪管。要是再往枪管上装刺刀,那射击肯定受影响。 看来,还真得想办法改良火铳了。如果有燧发枪,还用这么愁? 暂时没法在火枪上想办法,那只能想别的歪招了。 “盾牌手改为三人一组,对战时,两个人稳定盾牌,另外那个人持刀戒备,只要有人越过盾墙,就给老子砍。” 铁墨此话一出,别说周定山等人了,就连阿琪格也翻起了白眼。 “你这个办法,还真够笨的....” 瞪了阿琪格一眼,铁墨哼道:“笨办法也总比没办法强,要不你想个更好地办法?” 阿琪格努努嘴,干脆不接话了。 “定山,一会儿你派人去张家口把所有的铁匠找来,让他们想办法加固盾墙。谁要是能让盾牌稳稳的立在地上,让盾牌手有更多的精力应对敌人,打赏白银千两。” 周定山忍不住站起身,“铁守备,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你也不想想,要是真有人想出办法来,兄弟们就能减少许多没必要的伤亡。” 铁墨神色认真,语声有些悲痛。当时野狐岭一战,悍匪们爬过盾牌,盾牌手因为要硬扛着盾牌,好多兄弟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被砍死了。 总之,这一幕,铁墨是不想再看到了。 加重加高后的盾牌,既然灵活性无法改进,那么就从安全性上想办法,至少让盾牌手有一点自保能力。 想起那日盾牌手的惨状,周定山也不禁神色黯然。 ...... 铁墨对麾下兵马进行改编,阿琪格为了做出配合,也做出了相应的改编。 驻扎张北的蒙古兵马仿照暗庄堡兵马,改为蒙古五营。阿琪格提出混编一起训练的决定,却被铁墨拒绝了。这群蒙古人可都是天生的骑兵,肯定不能按照之前的训练方式进行的。 在这种情况下,铁墨提出了铁甲骑兵和骑兵火枪手的想法。 铁甲骑兵,早在元朝的时候,忽必烈就曾经组建了一支。那支铁甲骑兵,战斗力相当强悍,在西征的时候,留下了赫赫威名。 不过到了如今,蒙古人已经无力组建铁甲骑兵了,因为铁甲骑兵可是非常烧钱的。眼下蒙古各部混战,缺铁又缺钱,还缺工匠,铁甲骑兵只能是奢望。 现在铁墨主动提出来,阿琪格哪有拒绝的道理。 经过商讨,铁墨和阿琪格各出二百余人,组成一支五百人的铁甲骑兵,命名为蒙古中卫营。虽然是蒙五营之一,但中卫营将是一支汉蒙混编的部队。 当然,这也是铁墨和阿琪格的一次大胆尝试,如果可行,以后除了必要的蒙古骑兵,其他兵马将进行大规模混编。 无论铁墨还是阿琪格,其实都明白一个道理,只有真正的融合在一起,才能利益纠葛,不可分割。 张北这边兵马混编的事情不是秘密,克钦汗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显然,克钦汗也打着走一步看一步的主意。 ...... 夜里,铁墨将郝三炮喊到屋里喝酒,周定山在一旁作陪。 把郝三炮找来,也是为了火器改良的事情。 “三炮叔,咱们手里的火铳开一枪,装火药要装半天,而且还不能近战。必须想办法改进火铳才行,咱们张家口这边有没有这方面的老师傅?” 郝三炮很干脆的摇了摇头,“能造火铳的老师傅有几个,但是按照咱们的想法改进火铳,却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我以前听人说雁门那边有一个叫火老疯的师傅,此人世代钻研火器,我们可以去找他试试。” “行!” 铁墨点点头,改良火器的事情,宜早不宜迟。 夜里与郝三炮和周定山推杯换盏,喝的有点多了,睡梦中,觉得鼻子痒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床前坐着一名娇俏的女孩,她一身淡粉粗衣,却掩不住那一身奶白色的肌肤。一双大眼睛婉转流波,宛若一个活泼的小仙女。 第64章 联合剿匪 第64章联合剿匪 铁墨赶紧坐起身,有些诧异道:“努努,你怎么来了?你疯了,一个人跑来的?不怕半路上碰上打劫的,再把你掳走?” 努努揪着衣角,脆生生的嘟着嘴:“不是呢,十娘和莲儿姐姐来张北,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十娘来了?” 掀开被子,草草的洗了把脸,拽着努努小跑着去了偏屋。一进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桌子旁忙碌着。 “十娘,你怎么来了?憨虎哥没跟我说啊!” “之前大曹回庄子,说你们可能要在张北待着,想着你们无人照料,便带着莲儿一起过来了。” 说话间,于莲端着一盆粥轻手轻脚的进了屋。 “铁守备....你起来啦?” “咳咳,莲儿妹妹,说什么呢?都是家里人,喊什么铁守备,还跟以前一样!” 铁墨虎着脸,于莲这才腼腆的笑了笑,“铁哥。” “哎,这才对!” 刚想坐下吃饭,却被十娘提了起来。十娘瞅了一眼于莲,拉着铁墨来到角落里,小声嘀咕起来。 “小铁,那事儿,你真得好好想想办法了,不然,为娘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铁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然道:“师娘,我的亲娘,到底哪件事儿啊。” “哼,你个臭小子,果然是没放在心上,还能是什么事儿,憨虎和莲儿的事情啊!” “这事儿.....” 铁墨顿时就懵了。 这件事儿,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 崇祯元年七月,烈日开始灼烧大地,广袤的张北平原重新焕发了生机。 大量的流民涌入张北,随之而来的便是开荒种地。不管现在是不是播种的好时节,只要能把荒地开发出来,那就是好事儿。 流民涌入,张北守备处也开始大肆招兵。 招兵福利很好,同样条件也很多。 就在张北百废待兴,一切向好的时候,一个消息却席卷北方,震惊了大明中枢。 六月末,王嘉胤所部高迎祥和王自用分两路威逼山西,高迎祥沿孟家峪东进,两日间破兴县,知县吴绵文被杀。 高迎祥攻破临县,麾下两万人直扑静乐县,一时间太原府开始人心惶惶。为了保住太原,知府叶恒连忙招周围各卫所兵马阻敌,以保住太原。生怕不保险,叶恒连发好几道公文,请求大同府和宣府边军驰援太原。 太原危机,整个山西境内的兵马都被调动了起来,驻守宁武关的卫所兵也按照命令南下。宁武关军户南下没两天,一直按兵不动的王自用突然领兵向北,出陕西北部府谷老家出发,攻克相邻的山西河曲县,又用了两天时间,王自用所部直扑宁武关。 此时宁武关大部分军户已经南下,防守空虚,王自用只用了两个时辰便拿下了宁武关。攻克宁武关后,王自用所部迅速向北,将富裕的山西镇洗劫一空,将山西镇弄得一片狼藉,死伤遍地。 就这样,王自用以胜利之姿,一路连克数个镇子,于七月初四,抵达了雁门关。 雁门关,代州门户,长城腰腹,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只要拿下雁门关,向东南可夺代州,随后东进五台山,向东再无阻碍,可直接杀入顺天府境内。向北过长城,可攻应州,进而威胁大同府。 大同府驻守着上万精锐边军,再加上宣府驰援,以王自用手底下的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所以,王自用所部向北威胁大同府的可能性非常小,最大的可能是过五台山,进入顺天府境内。 一旦王自用领兵进入顺天府,以流寇一贯的作风的,到时候整个顺天府西部被烧杀抢掠一番,就要变成一片炼狱了。 顺天府,可是京师重地,若是真让流寇涌入顺天府,那对整个大明朝都是巨大的打击。 流寇威逼雁门关,这下子躲在京城里的朝廷大佬们终于坐不住了,这一次,朝堂上下出奇的一致,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雁门关,不能让流寇继续东进了。 新任文渊阁大学士钱龙锡上奏,建议调宣府和大同府边军南下,迅速剿灭流寇,至少要将流寇赶出山西。 没过多久,崇祯皇帝朱由检便同意了钱龙锡的建议。在朱由检想来,陕西的局势已经积重难返,无可救药,但山西的局势不能再烂掉了。 在这种情况下,圣旨下达宣府和大同府。 宣府和大同府方面可就有点哭笑不得了,一群流寇而已,还真敢破了雁门关东进顺天府?流寇也不傻,进了顺天府洗劫一番,然后被大同府和宣府边军断了后路? 流寇就是来抢劫的,就算破了雁门关,顶多抢上两天就滚回陕西了,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无视边军,闯进顺天府。 可是圣旨下达,侯世禄和满桂不得不照令行事。总不能上到折子,说崇祯皇帝不懂军事瞎指挥吧? 其实,从军事角度上说,让流寇东进倒是好事,只要流寇敢东进,就保准让这些流寇全部葬送在边军铁蹄之下。 流寇的优势就是四处流窜,一旦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那流寇就留着覆灭不远了。 明白归明白,侯世禄和满桂可不会看着流寇攻破雁门关,否则没法向朝廷交代。 经过深思熟虑后,命令黑云龙、李嘉盛以及铁墨另一部分兵马南下剿匪。这道军令下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剿匪的主力是黑云龙和李嘉盛,铁墨纯属是练兵蹭功劳的。 不得不说,侯世禄对铁墨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好,搞得马芳等人都有点眼红了。 但是眼红归眼红,谁也说不出什么。侯总兵对铁墨青眼有加,那是因为人家铁墨真有本事,从军户到张北守备,可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 碍于圣旨原因,侯世禄这次也随军南下。 ...... 张北城,看着手里的公文,铁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流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朝廷那群大佬需要这样惊慌么?还有那个知府叶恒,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太原城可是千年古城,城防坚固,又有几千兵马驻守,需要怕么? 要不是叶恒乱来,调走了宁武关附近的兵马,王自用能轻松攻到雁门关? 气归气,但也是一点辙没有。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朝便是文官当家,武将地位一年不如一年。就满桂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也是命好,要不是碰上了孙督师慧眼识英才,这货能当总兵就见鬼了。 就这样,铁墨领着训练还没一个月的新兵蛋子离开张北,前往白登,与在那里等着的李嘉盛、黑云龙汇合。 第65章 没有李自用有个李自成 第65章没有李自用有个李自成 七月中旬,小小的白登城竟然聚集了五千余人。 在这座小城里,铁墨终于见到了总兵侯世禄。初见面,侯世禄给人的印象像是一位和善的长辈,只是自然流露出来的气势,让人不敢有半点造次的想法。 侯世禄同样也在仔细观察着铁墨,这个年轻人器宇轩昂,相貌忠厚。可实际上,这小子却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更难得可贵的是,更喜欢动脑子。 纵观野狐岭一战,铁墨示敌以弱,又用计激怒金刚,随后炸南端路口,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谓是有勇有谋,能屈能伸。 铁墨这小子,似乎从来不在意名声。 “末将铁墨,参见侯总兵。末将能有今日,全赖总兵提携!” 入营帐,铁墨屈膝一拜,向侯世禄行了一个大礼,他神色诚恳,毫无谄媚之意。 对于侯世禄,铁墨从心底里尊敬的很。馒头山的事情,虽说有常家、曹家几家晋商背后出力,可要是没有侯世禄默许,他铁墨也不可能这么快完成善后事宜。 再说张北的事情,具体情况,侯世禄心里一清二楚。就他铁墨跟阿琪格之间的关系,换成脑子呆板的,早就气的骂大街了。 可以说,他铁某人能这么快在晋北有一片地盘,全赖侯世禄背后帮扶。 如此大恩,此生不能忘。 侯世禄赶紧走上两步,将铁墨扶了起来。起初,侯世禄还真怕铁墨会养成骄狂之气,目中无人。 如今见面,倒是少了这层担忧。铁墨虽然年轻,却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成熟,通过以前的事情,此人也是重情重义。 侯世禄对铁墨,那是越看越喜欢,如果培养得当,边军又要出一个让蒙古人头疼的大将了,只可惜,他纯军户出身,多少有些瑕疵。 与黑云龙、李嘉盛已经熟络的很,倒不需要做什么介绍。寒暄几句,几人便坐在一起商量起雁门关的事情。 谈起雁门关,侯世禄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忧色。 “刚刚得到满总兵送来的消息,流寇已于昨日攻破雁门关。” “什么?”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就算是有着两世记忆的铁墨,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七荤八素的。 雁门关可跟宁武关不一样,这里可是驻扎着两千多兵马,而且雁门关关隘也是十分坚固。不说挡住流寇,拖延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啊,什么时候流寇战斗力这么强悍了? 侯世禄瞪了一眼反应最大的黑云龙,冷哼一声:“坐下,已是一方守备,遇事还如此大惊小怪的。” 当侯世禄将详情说完,众人才明白雁门关为什么会丢这么快。 雁门卫所有一名百户赵宏远,此人竟然是流寇黑煞神海超的小舅子。夜里,赵宏远趁着当值的机会,偷偷放开了关隘大门,大批贼兵鱼贯而入,等守军反应过来时,贼兵已经夺下了关隘城墙。 雁门所千户耿若明也是个草包,贼兵入关,不想着反击拖时间,仓皇之下,竟然带头逃出了雁门关。 如此一来,贼兵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占领了这座千年关隘。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黑云龙那张脸更黑了,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耿若明是头猪么?只是丢了城墙,又不是丢了整个雁门所,他怕个球?” “行了,你少发几句牢骚”侯世禄拍拍桌子,神色严厉了几分,“其实,贼寇要是一心占着雁门关,倒不是什么坏事儿,我们只需将雁门关附近的路控制住,不需多久,贼寇不战自乱。” 虽然这么说,可是侯世禄脸上的神色并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李嘉盛干笑道:“我的总兵大人,既然可以坏事儿变好事儿,那你为何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侯世禄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扫视众人,却什么也没说。 须臾之后,铁墨心中有了明悟,有几分不确信的说道:“总兵大人,你是担心以后的局势?” 侯世禄眼中多了几分欣慰之色,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说到底,他们大部分人也都是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的。如今朝廷赈灾能力越来越差,陕西那边的局势恐怕再也无法控制。这只是开始罢了,我们就算把王自用麾下所有人全部留下又能如何?没有了王自用,后边还会有李自用,还会有更多的饥民造反。” 铁墨心中一动,不着痕迹的看了侯世禄一眼。哎,侯总兵,你果然是料事如神,这以后倒是没有李自用,倒是出了个大反贼李自成。 “陛下初登基,朝堂风云突变,自张巡抚被杀之后,老夫对后边的局势就越来越担心了。你们也都在宣府任职多年,想来心里也明白得很,就眼下这时局,你们觉得山西这些士绅,还有多少人愿意向朝廷捐钱捐粮?” 听到这里,黑云龙等人不禁陷入沉默之中。 身在山西,他们比紫禁城里的朱由检看得更加明白。自巡抚张翼明被斩,大批晋党官员被拿下,再加上九边军械供应权被夺,可以说朝廷算是彻底寒了山西士绅的心。 黑云龙等人不懂那些朝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一点,拱卫边关,赈济灾民,哪样缺的了这些地方士绅? 皇帝,总得想办法安抚民心吧,可一上台就把关系搞得这么僵硬,实在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了。 这个时候,别说让山西士绅帮忙赈灾了,不在背后给你下绊子就算烧高香了。想想也是,山西士绅又不是傻子,我出钱出粮,最后还不落好,图什么? 山西,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山西方面有这样的问题,其他地方肯定也会有同样的问题。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袁督师能尽快平定辽东吧,辽东平定,朝廷也能拿出足够的精力应对这些天灾人祸了。” 侯世禄叹息一声,不过傻子都听得出他语气有多么的信心不足。 铁墨嘴角一咧,心中冷笑。 指望袁崇焕五年平辽?还平辽呢,嘿,明年就把皇太极平到北京城了。 第66章 天母神玉 第66章天母神玉 对于袁崇焕,铁墨只能用八个字来评价他。 私心过重,志大才疏! 五年平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敢说这样的大话,当初说这话的时候,恐怕连袁崇焕自己都不相信吧。他敢说这话,就是想在崇祯面前捞政治资本,获得重用。 袁崇焕顺利成为蓟辽总督,可见崇祯皇帝朱由检有多么的不成熟。不过,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朱由检也是一个简单的人。 至少朱由检是真心支持袁崇焕的,要不是因为辽东吸血严重,朝廷也不会穷的拿不出足够的赈灾钱粮,搞得陕西局势迅速糜烂。 ...... 夜里,与黑云龙和李嘉盛喝了点酒,等回到住处,已是亥时。 夜深人静,风有些凉意。推开门,便看到一对绿油油的眼睛,一盏灯笼挂在门口,轻轻摇晃。 萌萌蹲在门口,它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 一个娇小的身影,搂着萌萌的脖子,双眼微闭,嘴角流着一丝口水。 看到这个身影,铁墨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努努这丫头怎么跟来的?要说这丫头自己混进来的,谁信? 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脸,铁墨也不忍责怪,抱着她进了屋。 一夜匆匆而过,第二天一大早,便响起了铁墨的怒喝声。 “努努,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这是去打仗,你跟着干嘛?” “我不回去,你去哪儿,努努就去哪儿!” “我.....臭丫头,你就仗着老子舍不得打你,是不?等回了张北,看我怎么收拾你!” 努努仰着小脸,笑容迷人,眼中更是毫无惧意。 没过多久,铁墨就找到了周定山,一问之下,周定山果断把事情认了下来。 “铁哥,我也是拿那个丫头没办法,他躲我后边的军需车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进白登城了。” “你啊,还敢狡辩,若是没你默许,那丫头能进军需车?哼,我看有必要把小黄莺调过来啊!” 提起小黄莺,周定山那张脸顿时就垮了许多,“铁哥,咱有事说事儿,你提那个娘们干嘛?” 说来也怪,周定山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小黄莺。 ..... 宣府兵马在白登停留一夜,第二天便加快脚步往雁门关赶去,行至山阴地界,便得到消息,雁门关大批流寇南下,朝代州涌去。 流寇扑向代州,并不稀奇,稀奇的事情还在后边。不知什么原因,王自用麾下几路人马到代州没多久,就起了内讧。有两路人马竟然在代州北面大打出手,幸亏王自用到的及时,否则双方非打个两败俱伤不可。 事情实在太诡异了,侯世禄生怕有诈,着令宣府兵马在山西与应州之间小石口驻扎下来。 停下来的侯世禄赶紧派出探子前去打探,过了整整一天,探子才把消息带回来。 据闻,代州西南五台山,最近天降异象,有一金色光柱直通天地。随后,有当地百姓在光柱消失的地方搜寻,竟然在一株参天巨松上方,发现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石。 玉石通体淡绿,上有八个烫金大字。 “天母生玉,得之称王!” 八字真言,透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谁能得到这块玉石,谁就是上天选中之人。 有道是谣言止于智者,真正有智慧的人,不会信这个的。但是,大多数人都是庸庸碌碌的大众,还真就信“天意”这一套。 这下子,有野心的人自然对天母神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算自己不占着,将此物献给上边,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于是乎,几路贼兵闻风而动,出雁门关直扑五台山。表面上看,贼兵围攻代州,实际上贼兵对代州一点兴趣都没有。眼下,他们想的不是如何抢劫代州,而是如何尽快把天母神玉抢到手。 搞清楚事情的经过,铁墨等人一阵咋舌。 真不知道这么狠毒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这是要让贼兵自相残杀啊。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计谋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怕你看破。看破了又如何?你不信,但是别人会信。你说你对天母神玉没想法,别人会信? 王自用麾下十几路兵马,互不统属,分属好几个势力,每个头目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用计之人,就看准了贼兵内部派系林立,这块天母神玉便是将贼兵内部斗争挑起来的引子。 铁墨真有些佩服那个用计之人,在天母神玉周围挖好坑,就等着贼兵往里边跳,来多少他埋多少。 本来侯世禄还急着去雁门关的,知道天母神玉的事情后,他便不急了,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既然有人挖好了坑,那咱们也得帮帮忙才行,这样,黑云龙、李嘉盛,你们合兵一处,绕道繁峙县。在繁峙县耐心等着,只要代州方面一有动静,你们就兵出繁峙,合力夹击贼兵。” 黑云龙二人赶紧拱手领命,这下铁墨就有点尴尬了。 不是说好让我来蹭功劳,顺便练练兵的么? 看铁墨着急的样子,侯世禄笑道:“你也不用急,你有你的任务,你可知道太和岭?” 太和岭,铁墨还是知道的。此处位于雁门关西南,此处地势不是太险要,却连通着句注山。 点点头,铁墨若有所思道:“侯总兵,你是让末将埋伏在太和岭,等着贼兵上门?” 看铁墨短时间内想通关节,侯世禄满意的笑道:“正是如此,如果代州战事顺利,肯定会有贼兵往太和岭逃窜。不过那条路特难走,想来逃亡太和岭的人不会太多,仓皇逃窜,贼兵士气低迷,正好合适你练兵。” “好,那事不宜迟,一会儿末将就回去准备一下,今天就启程去太和岭!” “嗯!”侯世禄站起身,正色道,“出发前,我再嘱咐你们一句,若贼兵西逃,能拦则拦,不能拦就放他们回陕西。” “总兵大人放心,我等晓得!” 铁墨等人深知侯世禄的心思,贼兵战斗力虽差,但终究是人多。如果逼迫太紧,这些人为了活命,发起疯来,宣府几千兵马肯定讨不到好。 ...... 崇祯元年,七月十八,雁门关贼兵几乎全部朝着五台山扑去。 此时,代州城头,一名相貌儒雅的中年文士目视着五台山方向,嘴角掠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个人究竟是谁? 第67章 嗜血读书人 第67章嗜血读书人 城墙上十几名守兵,看向那名男子的时候,目光里满是敬佩。 孙传庭,一个辞官归乡的书生。 可就是这个书生,仅仅几天时间,便让代州军民记住了他的名字。用知县归宁的话说,孙传庭身为书生,却无儒生的文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边塞狂士的戾气。 雁门关陷落,面对随时可能蜂拥而来的贼兵,代州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个时候,孙传庭站了出来。在他的建议下,代州衙门连出几道严令,杀了好几个趁机作乱的人,才将代州的局势安抚下来。 紧接着,便是天母神玉事件。 别人或许不知道孙传庭干了些什么,但是归宁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孙传庭在前往清凉山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重重陷阱,而且还藏了许多引火之物,他要在清凉山下,制造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五台山,自古以来便是神仙居所,佛教圣地。往常,哪怕战乱年代,大家也尽量避开五台山,免得惊扰神佛。可是孙传庭倒好,反其道而行。 ..... 清凉山西北,十几条河流纵横交错,蜿蜒如棋盘。在这片绿野水流之间,几股人马混在一起,气氛非常紧张。 满天星张大受拖着一把铁戟,神情戒备的望着对面的人。 此时,十几个头领,大致分成了两派,满天星张大受身边站着的主要有点灯子赵胜、不沾泥张存孟、上天猴刘九思。 而在满天星对面,则站着四天王李养纯、冲天柱蓝刀、一阵风王岩以及映山红花小荣等人。 满天星等人都是王嘉胤的亲信,可是李养纯几人却是吴延贵的部曲。 虽然王嘉胤和吴延贵合兵一处,但实际上双方却是貌合神离,谁也不服谁。如今正是争义军大当家的时候,自然不会看着天母神玉落到对方手中。 为了让自家老大能名正言顺的当义军大当家,双方谁都不肯相让,如今已经对峙一个时辰,却一个退去的都没有。 王自用亲自赶了过来,可是千说万说,一点用都没有。除了自己的亲信,其他人根本指挥不动。 王自用也不敢太过强迫,如果太过强硬,这些人觉得他王自用也想抢天母神玉,那不是给自己惹麻烦么? 劝又劝不住,又不能看着双方打起来,没奈何之下,王自用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领着本部五千余人朝着代州城攻去。 王自用想的挺简单的,你们抢你们的天母神玉,老子带着人打我的代州。到时候,抢来的好东西全归我。 王嘉胤和吴延贵二人暗中较劲,这事儿王自用一清二楚,但他谁都不会帮。这年头,只要手里有兵马,就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无论谁当义军大当家,最后也不亏亏待了我王自用。 对于那个大当家的位子,王自用倒没太多想法,真坐了头把交椅,未必是好事儿。 临近午时,王自用便下令所部黑煞神海超为先锋,对代州发起了强攻。这些日子在雁门关,王自用可没有闲着,预备了许多攻城之物。 起初的计划,王自用想三面强攻,尽快拿下代州。可是现在,李养纯和张大受带着人去抢天母神玉,攻城的事情全落在了王自用身上。 王自用深知自家的情况,三面攻城,完全没这个实力,于是只能强攻东面城墙。 几十架云梯,乌压压的人群,就像铺天盖地的灰色潮水,大有将代州冲垮的架势。 站在代州城头,放眼望去,入目全是人,阵阵呼喊声,几乎震破耳膜。贼兵战斗力如何还未可知,但就这无数的人马,光看上去就挺吓人的。 归宁扶着城垛,虽然极力镇定,可是轻颤的双腿,还是出卖了他。 不是哪个书生都可以跟孙传庭一样的,至少归宁是个正常的书生。从小连只鸡都没杀过归知县,面对眼前的局面,完全是手足无措。 “攻....攻城了.....孙老弟.....这可怎么办....” 孙传庭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剑,往地上一杵,神色冷酷道:“县尊大人,还请你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办,千万不要慌。尽量组织城内百姓,告诉他们,贼兵若是破城,所有人的下场必然是家破人亡。另外,之前准备的滚木桐油,草木灰等物,全都弄上来。” “这能行么?咱们挡得住么?”归宁声音打颤,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孙传庭厉声道:“一定能守住的,朝廷不会坐看贼兵攻破代州的,想来大同府和宣府精锐已经南下了,只要我们拖住,这些贼兵不足为惧。” “好,本县这就下去组织百姓!” 归宁在随从的搀扶下,慌慌张张的下了城墙。归宁也想过逃,可是有点逃走,下场一定会很惨,到时候不仅自己要死,全家老小都会受到连累。 生死存亡之际,归宁也顾不得读书人的脸面了,亲自走上街头,对百姓喊话,叙述着贼兵破城的危害。 关于流寇的种种恶行,代州百姓也略知一二,他们本就害怕,如今听归宁亲自动员,一时间群情激奋。好多青壮男子为了保卫家园,开始帮忙守城,城中妇孺则帮助运送滚木桐油等物。 转眼间,代州城杀声震天,那股凶悍的气势下,似乎随时都会被破城。 东城墙,孙传庭挥舞着长剑,不断喊着话。 “贼兵大量聚集城墙下,放桐油.....放桐油.....混进草木灰.....倒下去.....快点......” “都不要怕,拿紧手里的武器!” 无数青壮以及守兵,在孙传庭的呐喊下,用各种工具装满滚烫的桐油往下倒去。 滚烫的桶油混着草木灰,倒在人身上,滋滋冒烟。有的人被淋到头部,整个脑袋就像糊了一层灰色的肉皮。有人伸手想把粘人的灰色东西揭下来,却撕下一层皮,露出里边猩红的血肉。 “啊.....啊.....” 顷刻间,云梯上的贼兵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好多人捂着脸痛苦不堪的哀嚎着。 刺耳的惨叫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心。 第68章 火烧清凉山 第68章火烧清凉山 如今夏日炎炎,身上穿的衣服本来就少,缺少衣物保护之下,被桐油一浇,皮肤就像被热水煮过一般。 一阵桐油泼下来,贼兵的攻势很快被挡了下去。黑煞神甩了甩袖子,一张脸阴沉似水,刚才要不是反应快,他这会儿也像别人一样躺在地上哀嚎了。 “兄弟们,不要停下来,继续攻城,不要扎堆,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桐油可用!” 黑煞神自以为聪明,可是攻城的人不扎堆,攻势瞬间就弱了下来。让黑煞神更失望的是,城头上守军看到压力不大,竟然不倒桐油了,开始往下边扔滚木。 接下来,黑煞神一旦集中人手,滚烫的桐油就再次浇了下来。 “额就不信了,七尺的汉子难道还踩不破这只破孩(鞋)?” 攻城一个时辰,黑煞神弄得灰头土脸,伤亡近千人之后,不得不下令暂时退下。 到了这个时候,王自用也有点骑虎难下了。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小小的代州城竟然这么难啃。 拿下了宁武关,又拿下了千年关隘雁门关,最难得路都闯过来了,却在代州城栽了个跟头。 王自用没有责怪黑煞神,整个攻城过程,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黑煞神攻城不可谓不拼命,只奈何代州城似乎早有准备,又有高人指挥。 如果兵马全在,上万兵马扑上去,三面围攻,小小的代州城又有何惧?就算代州城准备再充分,在上万大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可惜,李养纯那帮子混蛋非要抢什么天母神玉。 就在王自用一筹莫展的时候,两名劲装大汉急匆匆的走来。这二人一人背着钢刀,另一人背着长弓,全都是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威猛之人。 他们便是王自用麾下最能打的猛将,闯塌天刘国能,射塌天李万庆。 这二人乃是结拜兄弟,打仗时一个负责冲锋,一个负责居后掩护射杀,配合的是相当默契,所以也并称“塌天二将”。 王自用一直对这二人极为仰赖,如今看他们神色匆忙,心里便有了不好的感觉。 “王头领,刚刚,李养纯和张大受打起来了,眼下他们的人已经战作一团,咱们还得早做打算!” 果然,刘国能开口第一句话,就像一把刀子,在王自用心口狠狠地戳了一下。 虽然早就想到那些人会开打,可心中总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他们能识大体。可事实发展,证明他们已经被天母神玉迷昏了头。看来,指望李养纯那些人来支援自己,已经不太可能了。 继续强攻代州城,或许能攻下来,可万一官兵驰援,自己该怎么办? 想了想,王自用不自觉的看向旁边的刘国能,“老刘,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刘国能拱拱手,沉声道:“王头领,恕我直言,一眼下的情况,咱们清扫代州的可能性不大了。为今之计,就是赶紧回雁门关,只要雁门关在咱们手中,咱们就可以进可攻退可守。如果继续在代州耗时间,恐生事端。” “哎,只能如此了,可恨的李养纯,狗娘养的张大受....” 回头看了看代州城,王自用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不甘。本来可以轻松横扫代州的,却因为李养纯和张大受,最终无功而返,还平白折了近千名弟兄。 王自用说撤就撤,至于李养纯和张大受,他也懒得通知。心里本来就有气,通知他们做什么?更何况,通知了也没用,那些人已经不听他王自用的命令了。 话说王自用撤走一个时辰,大军行了没五十里地,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大同府兵马突然从山阴西边杀出,攻破了雁门关。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把王自用震了个头晕眼花。继续回撤,跟大同府兵马对战,重新夺回雁门关? 王自用也算是胆大包天之人,可是却没有跟大同府兵马一决雌雄的勇气。大同府和宣府兵马,可不是那些卫所兵能比的。 九边精锐,隶属京营,这些边军经常跟鞑靼、瓦剌作战,战斗力十分强悍,跟大同府边军争雁门关,那是在找死。 雁门关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剩下还有一条路,走太和岭。 就这样,王自用麾下四千余名残兵,放弃休息,赶紧掉头朝太和岭方向而去。 ...... 王自用所部往太和岭方向逃窜,而此时李养纯以及张大受也不好过,双方经过一番混战,伤亡不小。 可刚靠近清凉山,一票兵马从高坡山林里杀出,随后滚木落下,大量的易燃之物堆成了小山。几乎转眼间,前后燃起了大火,火势旺盛,浓烟滚滚,遮蔽了半天天空。 伴着大火,两侧伏兵尽出,箭矢如雨,不断有人倒下。 近万兵马,集中在不到五里长的山道上,人群拥挤,就像一条臃肿的长蛇,面对箭雨,只有被动挨宰的份儿。 不断有干枯的草堆扔下来,火势一点点蔓延,箭与火组成了一道无情的杀阵。 张大受看得睚眦欲裂,官兵太狠了,这是要把他们活活烧死在清凉山啊。 这里可是佛教圣地,神仙居所,对方居然敢干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 不管有多么惊异,可事实就发生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越来越多的人被大火吞噬,李养纯怒吼一声,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两侧高坡。 “冲上去,必须冲上去,否则咱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迎着箭雨往上冲,没有相应的保护,那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 可李养纯也没什么好办法,留在山道,必死无疑,若是能冲上去,那大概率能活。 代州是一座小城,既然要守城,那么安排在清凉山的伏兵肯定数量有限。 事实证明李养纯是对的,当贼兵不顾死活的往两侧高坡冲锋时,伏兵也开始慌了。就这样,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后,李养纯和张大受的人终于逃出了清凉山。 回过头,看着浓烟滚滚的清凉山,李养纯和张大受对视一眼,似乎商量好一般,谁也没有再提天母神玉的事儿。 第69章 生死存亡之际 第69章生死存亡之际 四天王李养纯一直都是个狠人,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刚刚吃了个大亏,他哪里咽的下这口气。跟张大受一商量,几个人便做出一个让人吃惊的决定。 四天王与满天星等人折损三千余人后,并没有急着撤退,而是决定去代州城报仇。虽然新败一场,但麾下还有近七千兵马,攻打代州,完全够用。 此时,不知道雁门关失守的四天王等人,再次朝代州扑去。 贼兵不退反而围攻代州,这下子别说归宁,就连孙传庭也有些慌了神。 贼兵这般做,完全不合常理啊! ...... 代州城里的孙传庭有些发懵,此时有一个人比孙传庭还懵,这个人就是躲在太和岭等着捞军功的铁守备。 自打来到太和岭后,铁墨就命令麾下七百多名新兵蛋子好生埋伏起来,等着漏网之鱼上钩。 一连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漏网之鱼,可惜,等来的不是黄花鱼,而是一条大鲨鱼。 当得知四千多贼兵浩浩荡荡往太和岭扑来后,铁墨的嘴巴张的很大,足能吞下一个拳头。 铁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连带着周定山等人也慌了神。那可是五千多贼兵,不是五千头猪,真要打起来,后果可想而知。 周定山急的额头直冒冷汗,烦躁不安的踱着步子,“铁哥,这不对劲儿啊,贼匪怎么全冲着咱们来了?” “先别慌,我估计是雁门关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再等等,应该很快就有消息送过来的!” 铁墨猜测,可能雁门关出了事儿,否则大量的贼兵不可能放着雁门关不走,跑到犄角旮旯里走太和岭山路。 果然,负责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情报,不久前,满桂亲自率领大同府兵马偷袭了雁门关,如今雁门关已经控制在大同府兵马手中。 消息一确认,铁墨气得直跳脚,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娘个巴子的,满桂,你坑我!” 大同府兵马这个时候扼住雁门关,贼兵不敢跑到雁门关跟大同府边军死磕,剩下唯一的路便是走太和岭。 满桂,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是要让我铁某人去死啊,面对几千贼兵,后边很有可能还有更多的溃兵,就凭手底下这几百新兵蛋子,要是正常打,那就是找死。 眼下的情况很危急,一个不小心,自己这点人就会被大量的贼兵淹没。生了会闷气,铁墨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越乱死得越快。 “铁哥,现在该怎么办?贼兵先头部队距离我们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了,一旦跟贼兵撞上,咱们就凶多吉少了。” 周定山很想躲起来,放贼兵过去。可是太和岭就这么大,大量的贼兵涌进来,很容易就能发现太和岭藏了人。贼兵一旦发现有伏兵,为了活命,那还不得红着眼睛拼命? 周定山能想到的,铁墨也能想到。 踌躇片刻,铁墨双手一拍,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娘的,能不能活命,拼这一把了。” “定山,告诉三炮叔,带着所有兄弟出太和岭,在东南方的宽阔地上列阵。” “什么?”周定山瞪着眼珠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去山下列阵?这不是找死么?待在太和岭,咱们至少还能依托地利抵挡一下啊。” 铁墨嘴角一咧,苦笑道:“待在太和岭,确实有地利优势,可就算如此,你觉得面对那么多贼兵,咱们能活下来么?” 周定山艰难的摇了摇头,“不能。” “这就对了,待在太和岭,必死无疑。可若是拉到外边,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当然,若是没成功,我们顷刻间就会被贼兵淹没。” 呼口气,铁墨神色凝重的看向东方,“现在贼兵一心逃命,应该不知道太和岭有伏兵。我们若是让贼兵误以为我们是追兵,那生存几率就大多了......” 不得不说,铁墨这个办法是有一定成功可能性的。可要是失败了,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不过铁墨也是被逼无奈,眼下这情况,正常的方法根本没用,只能兵行险招,死中求生。 “告诉兄弟们,都给老子稳住心神,别漏了陷儿。我们越是表现的无所畏惧,贼兵越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作出决定后,铁墨没有一点犹豫,片刻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太和岭。 也幸亏做事够果断,铁墨刚带着人下山,还没列好阵型呢,贼兵先头部队就已经来到了太和岭东面山脚。 ...... 太和岭山脚下,黑煞神一路疾行而来,看着眼前的山路,他停住脚,靠在大树上剧烈的喘着粗气。 “回去通知王当家的,就说太和岭一切安全!” 也就半个时辰,东面尘土弥漫,无数人马顶着烈日扑向太和岭。王自用根本不敢休息,大手一挥,贼兵开始进入太和岭。 一小部分贼兵进入太和岭,王自用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有脚快的探子传回消息,“东南方向发现少量官兵,正朝我们扑来。” “什么?”王自用第一个反应,便是官军追兵到了。可就是想不明白,追兵速度怎么这么快? 按照常理,官兵应该先集中兵力把代州附近的四天王和满天星灭了才对啊,怎么派追兵盯上他王自用了? “对方约有多少兵力?” “人数应该在六七百人,而且超过一半都有火铳,而且扛着大号的盾牌,看情况应该是大同府或者宣府方面的边军精锐。” 王自用一阵咋舌,连一千兵马都没有,就敢追上来,你们这是来送人头呢? 黑煞神更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抬起屁股,黑着脸怒道:“这些官兵实在是太嚣张了,这么点人,也敢追上来,当家的,你带着兄弟们过太和岭,我带一部分人先把这些追兵灭了。” 黑煞神作势欲走,王自用气的浓眉倒竖,怒吼道:“你给老子站住,你是不是脑袋没驴踢了?人家几百人就敢追上来,能一点倚仗都没有?你看到的是几百人,你敢确定人家没有后续兵马?” 总之,王自用觉得这事儿太诡异了,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都不会几百人去追几千人的。 要知道,自己这几千兄弟可不是惨败而归的溃兵,只是正常的撤退而已。 第70章 一箭退敌 第70章一箭退敌 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多小心为妙。既然顺利抵达太和岭,王自用可不希望被别人拖住行军速度。 “不要恋战,迅速通过太和岭!” 黑煞神挠挠头,郁闷的瘪了瘪嘴,“可是.....也不能看着官兵追上来对兄弟们痛下杀手啊......” 王自用不由得大皱眉头,黑煞神说的也是事实。自己不恋战,但人家官兵未必会这么想,如此一想,还真得留下一部份人挡住那些官兵,顺便完成殿后任务。 “不知哪位兄弟愿意留下来断后,挡住那些官兵?” 王自用眼神直接越过黑煞神,自始至终,他就没想过让黑煞神留下来。若是让黑煞神断后,以这家伙的性子,他肯定会主动杀出去跟人家拼命。 一时间场面有些安静,大家虽然都不懂军务,但至少知道断后意味着什么。但凡断后,往往意味着死。 “诸位兄弟,虽是断后,但也没必要太过拼命,只要守住太和岭半天时间,大多数兄弟就可以进入句注山了。” 这次,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刘国能和李万庆拱手道:“王当家,我们兄弟愿意留下来。” 王自用不禁大喜,面露感激道:“好,刘兄弟、李兄弟,王某给你们留下五百人,你们只需在太和岭挡住半天,便可以撤到句注山。” “是!” ....... 话说王自用高兴的还是太早了,这边刚决定让谁断后,太和岭外边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千大军,想要通过狭窄的太和岭山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王自用所部只有四分之一通过了太和岭,大部分人还在外边排队呢。 就在贼兵焦急等待的时候,骄阳之下,远处出现两个身影。 一人一狼,神情自若。 “前方贼兵,还不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一个无比嚣张的声音传来,这番挑衅,并没有引起贼兵的激愤,反而促使着他们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铁墨连番挑衅,贼兵却不动怒,连喊好几声之后,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别看铁墨表面上嚣张得很,其实心里慌得不行。要是贼兵一怒之下,转头杀过来,还真只有认怂的份儿。 看来自己这次是赌对了,表现得越嚣张,贼兵就越慌。 抬手打个手势,周定山带着一百多名心理素质过硬的老兵走了过来。 “你们过去,盯着贼兵薄弱的地方冲,若是贼兵集结兵马反击,你们迅速撤回本阵!” “喏!” 这些所谓的老兵,也不是什么真正的老兵,只不过他们比那些新兵蛋子入伍时间多几个月,也经历了几场恶战。 依着命令,百余名老兵朝着贼兵人少的地方冲,逮住落单的就杀。 大量的贼兵慌了神,本能的叫骂着催着赶紧过太和岭,队伍也变得越来越乱,还无秩序可言。 身在太和岭的王自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小股官兵,就是来拖延大军撤退速度的。 ....... 看着贼兵越来越乱,铁墨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笑容。 周定山一直在铁墨身边站着的,不知为何,萌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身狼毛立了起来。心中突然有了种不好的感觉,于是,伸手扯住铁墨的胳膊,猛地往后退去。 “铁哥,小心.....” 也就眨眼的功夫,周定山扯着铁墨往后狂退两步,而此时,一支铁箭钉在原来站的地方,箭雨轻轻颤动,显示着这支箭的威力有多强。 萌萌嗷呜一声,跳的老远,一双眸子警惕的看着太和岭方向。 看着地上那支箭,铁墨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有些僵住了。 幸亏周定山反应够快,否则,自己不死也要重伤了。 此处距离太和岭足有百丈,也就是说放箭之人至少在百丈开外,从箭矢插入深度,可以看出那人绝对是臂力惊人,而且准头十足。 超远射程,射杀敌军领兵人物,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狙击手啊。 吞吞口水,铁墨二话不说,带着萌萌和周定山一溜烟往后跑去,直到离着太和岭有一里地,才敢停下来。 就在铁墨庆幸自己命大的时候,太和岭上也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李万庆收起长弓,狠狠地捶了下旁边的矮杨树,“就差一点点,那小子的命就莫的了。” 刘国能眼中也尽是可惜,不过他比李万庆想得开,“算那小子命大,不过这一箭也能吓尿他了,谅他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嚣张了。” 其实不怪李万庆放冷箭,实在是之前铁墨太过嚣张了。 离着太和岭百丈距离,站别人眼皮子底下挑衅,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只不过刘国能不是黑煞神,他没有带兵冲下去,而是让李万庆射了一箭。 一箭之威,不仅吓得铁墨逃窜,连带着那上百名捣乱的老兵也跟着往后撤去。 ..... 目视着太和岭方向,心有余悸的呼着气,“定山,单论箭术,你和那人谁更强?” “看力道,那人用的至少是三石弓,准头十足,虽不愿承认,小弟恐怕照那人差不少!”周定山是个骄傲的人,让他认输可是非常不容易的。 “比你还厉害么?没想到,王自用麾下竟用如此人物,倒真想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是啊,如此能力,竟然甘心为贼,可惜了!”周定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整整两个时辰,五千多名贼兵在铁墨眼皮子底下钻进了太和岭。而此时,负责断后的刘国能和李万庆也准备好朝句注山转移。 不过,让刘国能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原本按兵不动的官兵却又突然扑了上来。 如果这个时候执意后撤,定然能逃脱,但是被官兵追着屁股杀,最后定然会伤亡惨重。无奈之下,刘国能只能放弃转移的想法。 这一次,铁墨绝非袭扰,而是真的要强攻太和岭。之所以敢这么做,那是因为他断定大部分贼兵已经过了太和岭,留在这里断后的贼兵不会太多。 在太和岭折腾了这么久,死中求生,要是不捞点功劳回去,都对不起自己受的那些惊吓。 而且,也真的想看看负责断后的是何方神圣。刚才差点死在箭下,不把对方是谁弄清楚了,岂能甘心? 盾牌手在前,火枪手居中,笨重的阵型一点点往太和岭腹地碾去。 第71章 倒霉透顶的李万庆 第71章倒霉透顶的李万庆 由于之前在太和岭埋伏了两天,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进太和岭,所部人马就朝着东边的高地杀去。 正如铁墨预想的那样,刘国能的主力也确实集中在东侧山梁上。 初一交锋,厮杀并不像预想中那般惨烈,贼兵几乎是一触即溃。 东侧山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两块盾牌挡在前边,五名火枪手齐射,火力覆盖以及攻击力都十分有限。 可即使如此,占据优势的贼兵一就被杀的节节败退,进攻非常顺利,顺利的让铁墨有点恍若梦里。 无论是铁墨,还是刘国能,都有些高估了贼兵的战斗力。如果前路被堵,这些贼兵还有可能拼命,可眼下这情况,没有谁愿意留下来送死。 一开始,被留下来的贼兵就抱着应付公事的心思,如今任务完成,一个个都存着赶紧往句注山逃窜的想法。 看着自己安排好的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刘国能气的直骂娘。 “都给老子回去,别跑,把官兵放上来,让人家追着咱们杀?” 可惜,此时已经没人听刘国能的了。如今的贼兵,大都是没受过什么训练的流民,根本做不到令行禁止。 越来越多的人不战而退,刘国能却是毫无办法,不过负责进攻的郝三炮可就开心了。打了这么多仗,就属这一仗打的最顺利。 自己这边只要做做样子,房上两枪,贼兵就自己把防线让了出来。 失败已经不可挽回,刘国能心里一片悲凉,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人会这么让人失望。此时,刘国能也生出了退意,只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李万庆的踪影。 开始的时候,李万庆在前边督阵,如今溃兵逃回,防线大乱,他也该回来了啊。 刘国能心里很急,揪住好几个逃兵问了下,那些逃兵全都摇头表示没开见李万庆。 刘国能哪里知道,此时李万庆正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身上也是鼻青脸肿的。 李万庆在前方督战,防线一崩溃,他就上前压阵,结果不仅没能止住颓势,那些溃兵一怒之下,还把李万庆围起来胖揍了一顿。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一向勇猛彪悍的李万庆愣是被自己人揍得去了半条命。 腿脚不便,走的还是山路,又有溃兵堵道,李万庆往回逃的速度可想而知了。 就这样,李万庆成了郝三炮手里的俘虏。 说来也活该李万庆倒霉,一伙子人忙着逃命,李万庆还想往前挤,不知是谁动了歪心思,暗地里踹了一脚。李万庆毫无防备之下,被踹倒在地,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一时间磕的头破血流,两眼发晕,等再站起来时,眼前多了好几个官兵。 就这样,在自己人的助攻下,李万庆成了一名可怜的俘虏。 ...... 铁墨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名俘虏,此人手持钢刀,背一张强弓。 身为俘虏,却昂首挺胸,虽身形狼狈,却掩不住一身悍勇之气。 这家伙不怕死! 对于这种悍不畏死之人,铁墨也懒得威胁,只是瞪着眼问道:“之前放冷箭的是你!” “便是老子,只是可惜了,你旁边那个反应够快,否则老子那一箭保准射死你!” 周定山顿时大怒,“放肆!” 铁墨摇摇手,并没有在意,“呵呵,你是想激怒本将,想死的痛快点?嘿,你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延安李万庆!” “李万庆?”铁墨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 自从知道自己的对手是王自用所部后,便对王自用做了一番了解,此人麾下真正能打的,也就只有三人。 黑煞神海超、闯塌天刘国能、射塌天李万庆。 只是没想到,王自用居然舍得让李万庆来断后。李万庆和刘国能可是一对结拜兄弟,二人一向是共同进退,李万庆留在太和岭断后,那么刘国能呢? 神色一凝,眼中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定山,朝山上喊话,就说李万庆在我们手中,让刘国能赶紧下来投降,老子只给他一刻钟时间。” “好嘞!” 周定山领命而去,李万庆却是脸色大变,再不复之前的镇定,瞪着眼睛跳脚大骂:“你这贼子,端的是无耻,你有本事直接杀了老子!” “咦!看来本将猜对了,刘国能那家伙还真在啊!” “你.....” 说话间,响起了喊话声。不远处的刘国能听到李万庆被俘虏的消息后,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刘国能怎么想也想不通,凭二弟的本事儿,怎么就成俘虏了?一开始,刘国能还怀疑有诈,可对方押着李万庆露了面之后,就不得不信了。 此时,大部分溃兵已经离开了,身边只有二十几名亲信还没有走。 刘国能坐在一块石头上,虎目望着句注山方向,神情复杂。 “兄弟们,万庆在官兵手里,我不能不管。刘某与他结为兄弟,发誓要同生共死,所以,我没有别的选择。” “此去前途未知,你们却没必要跟着我冒险,趁着官兵没扑上来,都去逃命吧.....” 二十多名亲信面色犹豫,互相对视几眼,却没有一个离开的。 “老刘,自打跟着你抢粮造反,就屡受你恩惠,如今你有难,兄弟们哪有不管的道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兄弟们都陪着你,若是官兵不守信用,也是咱们老天爷的意思!” “好.....刘某谢谢你们!” 刘国能从石头上跳下来,神情沉重的拱了拱手。 ...... 不消一刻钟,铁墨就看到一名壮汉带着二十多个人走了过来。 这些人走到近前,便依着郝三炮的命令,把手里的兵刃丢在了地上。 看到那个走在最前边的人,李万庆泪流满面,气的哭道:“大哥,你这是何苦来哉?死我一个还不够么,你干嘛还送上门让人砍?” 刘国能双目通红,满脸苦涩的摆了摆手,“当年起事的时候,我便对天发过誓,绝不会让你死在我前边。” 铁墨挑挑眉毛,不置可否的笑道:“啧啧,还真是兄弟情深,不过,本将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们了?” “嗯?” 刘国能和李万庆全都转过头,瞪眼看着铁墨。 第72章 信任与豪赌 第72章信任与豪赌 “本将张北守备铁墨,现在问你们一句,愿不愿意投降,如果不愿意,本将这就送你们上路。” 刘国能面露异色,惊声道:“铁墨?你便是怒斩混世魔王,横扫野狐岭的活阎王?” “咦?你们听过本将的名号?” “听过,前不久就地滚投到了高迎祥麾下,从他那听说了野狐岭的事情!” “原来如此,只可惜,跑了那个就地滚,那王八蛋欺男霸女,吞食婴孩,老子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说到就地滚雷仁,铁墨就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可是到了野狐岭,才晓得那些传说竟然都是真的。 那些怀孕的女子,铁锅中还未清理的婴孩骨头,无不证明那个传说是真的。 生活无望,易子而食,至少可以理解。可是,铁墨根本无法理解就地滚为什么要这样做。 每天可以大鱼大肉,生活无忧,却依旧吞食婴孩儿。 在铁墨眼里,就地滚比混世魔王金刚还可恨,金刚至少还是个人,就地滚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哼,你们这所谓的义军,还真是什么货色都要。” 刘国能心中骇然,铁墨要是不说,他还不知道就地滚是这样的人。不由得,眼中露出愧色。 “刘国能,李万庆,你们还没回答本将的话,降还是不降?” “我们.....铁守备,我们身为乱党,你不嫌弃?你不怕我们有朝一日,再叛你?” “你们也是为了活命,才走这条路的。铁某敬你们是有情有义的汉子,相信不会看走眼的,若是你们以后有二心,那也算铁某瞎了眼!” 铁墨一番话至情至性,倒没有虚假。刘国能肯为了李万庆,放弃逃生的希望,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值得招揽。 而且,刘国能也不是什么野心之人。 这时,刘国能心中再无犹豫,屈膝跪在了地上。 “只要将军不嫌弃,刘某愿降!” ...... 生活不易,命运多苦,天有不测风云。 仅仅两天的时间,铁墨就彻底明白了这句话为什么会是至理名言。 好不容易收复了刘国能和李万庆两员虎将,还没高兴多久,就得到了一个几乎让人绝望的消息。 大量溃逃的贼兵,正从代州往太和岭扑来,离着太和岭最近的贼兵,已经不到五里地。 五里地啊,眨眼的功夫就到。 这下子铁墨真有点骑虎难下,进退不得了。像之前一样,去山下列阵,假装是追兵,继续唬人? 贼兵眨眼的功夫就到,估计还没出山,就跟贼兵撞上了。所以,此计不通。 也学王自用,往句注山方向逃?这招更不可行,到时候前有王自用,后有大量溃兵,自己这点人被夹在中间。 贼兵连续大败,正一肚子火呢,到时候还不把自己这几百人给活剥了,串起来烤? 娘了个巴子的,说到底,还得怪满桂。 这会儿,一向计谋频出的铁墨也没辙了,这简直就是死局啊。 郝三炮端着鸟铳,眼睛有些充血,厉声道:“铁守备,咱们拼了吧!” “拼什么拼?”铁墨扭头瞪了郝三炮一眼。 要是实在不行,只能先往句注山方向撤,总之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万一这点时间里想出什么主意呢? 刘国能轻皱着眉头,嘴唇动了动,却又犹豫不决的垂下了头。 铁墨留意到刘国能神色有异,于是出声问道:“老刘,你有主意?有什么想法赶紧说,咱们时间不多了。” “这.....铁守备,刘某倒是有个主意,我们何不假装成断后的人马。” 刘国能此言一出,周定山等人便神色凝重,眼神中多了几分戒备。 如果按照刘国能说的做,就相当于把几百兄弟的性命全交到了对方手中。刘国能和李万庆都是新投靠的人,两个时辰前还替王自用卖命呢,现在情况危急,谁知道这两人会怎么做? 至少,现在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实在不行,临死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可要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到刘国能身上,一旦姓刘的再次反水,那就只有挨宰的份儿了。 周定山等人没有说话,都在等着铁墨的命令。不过,他们握紧手里的兵刃,随时准备着宰了刘国能和李万庆。 铁墨这时终于明白刘国能为什么犹豫着不敢说了,至少稍作思考,心中便有了决定。 “把火铳、盾牌藏起来,全员换上贼兵的衣服,从现在开始,都听老刘的!” “什么?”周定山大吃一惊,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铁墨严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我信老刘,你们只需要信我!” 话说到这里,周定山、郝三炮这些人只能叹口气。于是,几百兵丁忙迅速忙碌起来,很快就装成一群留在太和岭断后的贼兵。 至于脸上惊慌的神情,根本不用装,这群新兵蛋子比那些断后的贼兵更慌,可以说,单论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们比贼兵还像贼兵。 刘国能看向铁墨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感动。一个新投降之人,能得到如此信任,那绝对是个奇迹了。 至于铁墨,也有自己的苦衷。不是他愿意信任刘国能,而是眼下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铁墨在赌,就赌刘国能这种重情重义的汉子,不会是那种贪生怕死,两面三刀的小人。 一切准备妥当,不出半个时辰,大量的贼兵就涌进了太和岭山道,领头之人还是刘国能的老熟人,不沾泥张存孟。 “咦,老刘,你怎么在这里?” 刘国能黑着脸,不耐烦地吼道:“你当老子愿意在这里呢?雁门关被动官军夺去,兄弟们只有这条路可走,王当家的撤往句注山,怕官兵衔尾追杀,让我们留下来断后。” 张存孟脸上灰不溜秋,一片菜色,左右看了看,心有余悸的吞了吞口水,“官兵追到这里了?” “是的,之前有一小股官兵追了上来,不过都被我们宰了。娘的,我们也该撤了,张存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了,这断后的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刘国能作势要下令让众兄弟离开东侧山梁,这下子张存孟就有些急了。 第73章 太和岭乌龙事件 第73章太和岭乌龙事件 刘国能不想留下来断后,张存孟更不想,于是,张存孟指挥着人赶紧往山道跑,一边跑还一边朝上边打招呼。 “老刘,你先等等,张某麾下伤亡惨重,实在但不得断后的重任,一会儿你问问后边的.....” 说话间,张存孟混在人群中跑的没影了。 刘国能踩着石头,破口大骂:“张存孟,你个没卵子的玩意儿,你给老子回来.....” 张存孟的人还没全部过太和岭,李养纯、张大受的大队人马就涌了上来。一入太和岭,所有人就一股脑的急着过山道,好进入山林茂密的句注山。 至于刘国能,李养纯和张大受等人才懒得理会呢,冲天柱蓝刀最狠,竟然派人堵住了东侧山梁下来的路。 大家谁都不是傻子,官兵就在后边追杀呢,怎么也得有人断后才行。 思来想去,也只有刘国能不是自己人。总之,现在刘国能所部是想断后也得断后,不想断后也得断后。 ....... 看着数不清的贼兵从眼皮子底下经过,铁墨等人的心一直提留着。尤其是周定山,握着长枪,视线从来没离开过刘国能。 周定山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刘国能敢反水,那就是死也要拉着他垫背。 铁墨要比周定山冷静多了,他一直盯着山下溃逃的流匪看,粗略估计,已经过去上万人了。代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 时间往回十个时辰,在清凉山吃了个闷亏的李养纯等人,把所有的邪火全洒在了代州城头。 近万人一股脑的攻城,顿时把代州军民吓得够呛。饶是孙传庭多有谋略,也被眼前的局面弄得一筹莫展。 事实上,孙传庭多少有些后悔的。真不该激怒这群流匪的,他们本就各怀鬼胎,未必会齐心协力做事,经过清凉山那么一闹腾,这群人顿时拧成了一股绳,全想着报仇。 强攻两个时辰,不断蜂拥而上的贼兵,压得代州军民喘不过气来。 一方面是为了报仇,另一方面也是眼馋代州城内的物资,流匪们简直红了眼睛。孙传庭与归宁不断指挥着军民们,调配物资,调青壮守城,可即使如此,代州城依旧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被攻破。 就在孙传庭手足无措的时候,宣府兵马在贼兵身后出现,他们犹如一群天兵天将,瞬间搅得贼兵后阵大乱,代州城的攻势也宣告土崩瓦解。 流匪们大都是一群饥民,缺乏训练,哪怕他们劫掠乡里,吃喝好了一些,但是训练以及作战模式依旧无法跟官军相比。 崇祯元年的流匪,大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远不能跟崇祯末年已经形成组织的流寇兵马划等号。乌合之众的共同点,便是冲的时候靠着血性一股脑的压上去,一旦撤退,那便是崩溃式的大逃亡。 李养纯一看形势不妙,根本没管那些还在攻城的人,直接下令向西边逃。而他们撤退的方向,便是太和岭。 侯世禄率领宣府兵马一路追击,就像驱赶牛羊一样,尽力把贼兵往北边撵,可李养纯也不是傻子。雁门关失守,大同府兵马随时都可能压过来,往北边逃,那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李养纯与张大受等人合兵一处,以上天猴刘九思和冲天柱蓝刀为先锋,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后,拼死撕开了一道口子。 贼兵一涌而上,黑云龙所部尽量拦着,可终究是因为兵力不足,只是贼兵从缺口逃了过去。而且缺口越撕越大,等李嘉盛赶来时,一切已经晚了。 侯世禄气的火烧脑门,恨不得打黑云龙十军棍。 贼兵大量涌入太和岭,后果十分严重。太和岭可驻扎着铁墨的几百兵马呢,本来看他麾下都是新兵,让他去太和岭捡漏捞点功劳,顺便练练兵的,没想到那里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贼兵全部压了过去。 没奈何之下,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但愿能即使赶到,救铁墨一条性命。 同样,侯世禄恨死了满桂,好好地计划,就因为满桂自作聪明,全都乱了套。铁墨要是死了,老子就跟满桂拼命去。 铁墨可是侯世禄非常看重的一员虎将,未曾想到,这员虎将却要死在自己人的乌龙事件中。 终于,来到了太和岭,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侯世禄的心沉到了谷底,脸色阴沉似水。 此时,侯世禄已经绝望了,看样子贼兵已经过了太和岭,那铁墨以及麾下几百新兵还能有命在? “黑云龙,铁墨要是没了,老夫让你回去练新兵去!还愣着干嘛,进太和岭!” 黑云龙吞吞口水,朝着手下副将怒道:“愣着干嘛,没听到侯总兵的话么?进太和岭,看到乱党就给老子杀了,老子不要俘虏.....” 副将诺诺的拱拱手,领着兵马冲进太和岭,兴致半山腰,就看到一群人正在搬路口上的石头,这群人似乎被人用石头堵住了路。 定睛一看,副将顿时吓了一跳,“是乱党,杀.....我们不要俘虏.......” 顿时弓矢如雨,朝着东山梁路口洒了下去。 不过没一会儿,就响起了一阵喝骂声。 “我入你老娘......都住手.....自己人,黑云龙,赶紧让你的人停下.....哎哟.....盾牌手赶紧挡着.....” 听到这声喝骂,副将心里大怒,黑云龙将军的大名也是什么人了都能叫的?刚想回骂两句,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被人扯着嗓子骂,黑云龙不怒反笑,兴奋地摆着手大声道:“都住手,姥姥的,还真是自己人。” 对这个声音,黑云龙太熟悉了。 没一会儿,路口的石头被挪开,铁墨黑着脸,捂着肩头的伤口大踏步走了过来,一见面便发起了牢骚。 “云龙兄,小弟我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结果差点让你的人给射死。” 铁墨越想越憋屈,之前那么凶险的场面都闯过来了,连伤都没有,结果最后却被自己人射了一箭。幸亏射中的是肩膀,这要是射中脑门,这得多冤? 黑云龙一点怨气都没有,只要铁墨这小子还活着就行,这样自己就不用去跟着新兵混日子了。 第74章 第一笔战争财 第74章第一笔战争财 “铁老弟,你这条命可真够大的,哥哥还以为你就这么没了呢!” “云龙兄,我怎么听你这话,小弟没死,你似乎挺不高兴的?” “哎,这叫什么话?这不是太惊喜了么?我高兴,太高兴了啊”黑云龙拍拍胸口,随后咧开嘴哈哈大笑,笑声粗中带细,好不渗人。 跟黑云龙调笑两句,二人赶紧去山下见候世禄。得知铁墨没死的消息,候世禄也是喜出望外。 众人很是好奇,铁墨到底是怎么从鬼门关活下来的。铁墨耐着性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候世禄暗叹一句,不得不说铁墨这条命是真的够硬,这险境都让他闯过来了。 如果不是铁墨临机一动,收服了刘国能和李万庆,这会儿就算铁墨有一百条命,也扔在太和岭上了。 “小铁,那刘国能和李万庆何在?” “就在山上!”铁墨冲周定山打个手势,没多久,周定山便将二人带了过来。 侯世禄仔细端详一番,语气严肃的说道:“你们既然已经弃暗投明,那之前的事情便既往不咎。老夫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安心跟着铁守备,没人会追究你们以前的事情。” 刘国能和李万庆顿时大喜,齐齐跪拜道:“谢总兵大人不杀之恩,我等一定安心跟着铁守备,效忠朝廷。” “好了,都起来吧!” ...... 打扫完战场后,侯世禄便下令撤往代州。在代州城内,铁墨不仅见到后世大名鼎鼎的孙传庭,还见到了急行军赶来的满桂。 铁墨对满桂那是一肚子怨气,但他可没胆子跟满桂叨叨,这些事儿自有侯世禄跟满桂理论。 代州军务,隶属于大同府管辖,所以满桂直接把代州衙门班房给霸占了。两名总兵把所有人撵出去,关上门开始大吵起来。 一帮子人贴在门口,听得津津有味儿。两名总兵对喷,这种事儿可是不常见的。 大多数人都站在门窗旁边听热闹,只有孙传庭靠在廊柱下,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实话,铁墨还真有点嫉妒孙传庭了。孙传庭不仅文武全才,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帅。 怪不得孙传庭能娶四房婆姨,听说正方夫人张氏还是倒贴的。虽然孙传庭已经年过三十,但正是年富力强,最有魅力的时候,简直是老少通杀啊。 如今孙传庭赋闲在家,可以说是一介白身。不过即使如此,铁墨也不会动招揽的心思。 招揽孙传庭?那就是自找没趣。 人家孙传庭可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以前还做过京官。别看现在是白身,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起复。 “孙兄,如今群匪退去,你可是立了大功的,怎么还不高兴?” “嗯?”孙传庭拱拱手,面露疑惑之色,“你是?” “哦,小弟铁墨,张家口暗庄堡人,现任张北守备,这次有幸随侯总兵前来,混点功劳!” 孙传庭神色讶然,不由得重新观察起铁墨来。 “原来是你,孙某听说过,霸占野狐岭,为祸张北多年的悍匪,被你一战剿灭,孙某可是佩服得很!” “都是小事儿,哪能跟孙兄相比,你拿出一块天母神玉,却将群匪耍的团团转。群匪退去,你可当首功!” “哪里哪里,铁兄弟谬赞了,要不是侯总兵及时解围,孙某就要成为流匪刀下的亡魂了!倒是你,身在太和岭,能在群匪眼皮子底下逃出来,这才是惊人之举!” “额.....” 铁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怎么有种商业互吹的感觉呢? 事实上,铁墨说的都是实话,而孙传庭说的也都是实话,只不过双方不熟,聊得有些尴尬,只能互相吹捧一番。 聊了一会儿,孙传庭便问起了太和岭的事情,铁墨也没有隐瞒,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孙传庭听得心惊肉跳的,莫看铁墨说的轻松,但当时的局面,稍有差池,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同时,孙传庭也震惊于铁墨的果断和魄力。 聪明有手腕的人并不少,但是如此有魄力的人却不多。 把麾下所有人性命,交到一名刚投靠没半个时辰的人手中,这种事儿有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至少,孙传庭觉得自己就做不到。 或许,大多数人都觉得铁墨敢赌。孙传庭却不这么认为,铁墨敢赌,那也是因为他的眼光有独到之处,看人更准。 要不是对刘国能有几分信任,铁墨就说豁出去多拉几个垫背的,也不可能把性命交到刘国能手中的。 渐渐地,孙传庭对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武夫有了更深的了解。或许,之前剿灭野狐岭,也绝非只凭着一股血气打赢的。 说话间,房间的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满桂黑着脸走了出来。 一出门,满桂瞪着眼瞅着铁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就好像铁墨做了什么错事儿似的。 铁墨一脸懵逼,我干什么了?真要说起来,是你满桂把我坑了吧,怎么瞅你这眼神,好像是我坑你了呢? “乃球的,你还真是一条金汉子,命值钱的很呐!” 留下一句话,满桂气呼呼的走了。 这时身后传来孙传庭的笑声:“铁兄弟,看来满总兵因为太和岭一事,让出不少好东西啊。” 铁墨嘿嘿一笑,抬手搓了搓鼻子。 让出点好东西,那还不是应该的?偷袭雁门关,这么大的事情你至少得跟友军通个气啊,你倒好,事情干完了,才想起知会一声。 ...... 夜里,侯世禄将麾下几名爱将召集起来,开始了最后的分赃大会。 毫无意外,铁墨分到了物资最多。这一点,黑云龙和李嘉盛都没意见,谁让人家铁墨差点被满桂坑死呢。说到底,这些物资是因太和岭一事,从满桂手里抢来的。 至于,满桂手里的物资从何而来,大家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到处瞎嚷嚷。 贼兵破雁门关,劫掠雁门和山西镇,从当地士绅抢来的东西肯定少不了。最后这些物资还没来得及运走,全部落到了满桂口袋里。 当然,满桂会将一部分物资还给当地士绅,但是全还,那是不可能的。 山西镇的士绅心里也明白,更不会去闹事。人家大同府兵马帮你抢回东西,理应拿点好处,否则的话,那可是一点物资都回不来。 总之,铁墨是挺满意的。 这可是发的第一笔战争财啊! 第75章 怪老头 第75章怪老头 一下子到手二十多万两白银的物资,铁墨心里也记下了侯世禄的好。 侯世禄显然也知道他铁某人最近招募大量新兵,张北又是百废待兴,手里非常缺钱。 不过一下子得到二十多万两物资,还着实有些让人意外的,怪不得都说战争财最吸引人呢,这简直就是暴利啊。 铁墨现在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以后碰到乱党后,是不是先让乱党把士绅百姓抢一遍,然后自己再去抢乱党? ...... 在代州休整一天,铁墨便跟侯世禄知会一声,带着人去了雁门关。 刚到雁门关,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她抱着铁墨的腰,眼眶红红的。 努努虽然跟着一起南下的,但是半路上却被铁墨强行留在了山阴县。此时,战事结束,周定山便将她接了过来。 也不知道努努是从哪儿打听来的,竟然知道了太和岭的事情。 “别哭,哥哥不是没事儿么?” 努努嘟着嘴,小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没理会铁墨,而是蹲下身,双手环抱住萌萌的脖子。 “你天天喝酒吃肉,最后一点用都没有!” 萌萌眯着眼,脑袋在努努身上蹭来蹭去的,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说来也怪,大多数人见了萌萌都怕得要死,努努却不怕。第一次见面,便摸着萌萌的脑袋直呼好玩,而萌萌竟然也不反抗,一副逆来顺受的宠物脸。 有时候人与狼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玄妙,说不清道不明。 ...... 这次来雁门关,可是有正事的,目的是找到那个叫火老疯的老师傅。 有碍于火铳的缺陷,铁墨继续改良手里的火铳,甚至如果有条件的话,他还想做出新式的燧发枪。 按照郝三炮的说法,唯一有指望的就只有火老疯了。 雁门关刚经历一场兵灾,想找一个人,并不容易。 据打听,火老疯已经多年不做火铳了,当年做工的作坊也关了门。火老疯早年间从外地来到雁门关,孤家寡人一个,再加上性格怪异,愿意跟火老疯打交道的人少之又少。 周定山的等人在雁门关打听了两天时间,愣是没打听出火老疯的住址,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好在,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点线索。 听说有人见过火老疯,好像火老疯也是最近才从外边回来。 只要人还在没死就好,为了找到火老疯,铁墨去了一趟雁门所,打着满桂的旗号,让雁门所帮忙找人。 在雁门所,提满桂绝对比侯世禄管用,而且眼下大同府兵马驻扎雁门关还没撤干净,倒也没人怀疑铁墨的身份。 有雁门所这群地头蛇帮忙,不到半天时间便有了结果。 火老疯居住在雁门关北边,由于距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也幸运地躲过了一场兵灾。 这是一处相对安静的院落,低矮的青砖墙,朱红色大门。只看院墙,就绝非普通人家。 能拥有一座这样的院子,必是家境殷实之人。 敲敲门,却无人应答。意向性子急的阮三狗直接推开了大门,萌萌脑袋一挺,就想进院,哪曾想尾巴直接被人揪住了。 “萌萌,你给老子在后边待着,少吓唬人!” 萌萌很不服气的往后缩了缩,一对眼珠子在铁墨腰间扫来扫去。 众人进了院,不禁被院里的环境吸引了。 两层小楼,错落有致,小院里树木葱郁,鸟儿在枝头栖息。靠近南边的地方,一处小小的池塘里开满莲花。 庭院虽小,却不失雅致,站在庭院中央,阵阵凉意中透着一丝书香气息。 这种感觉好怪,火老疯一个火器工匠,怎么会将庭院布置的如此文雅? 院里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人未到,便已经不耐烦地呵斥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闯进老夫的家,都给老夫滚出......”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跟在铁墨身旁的努努大眼睛一亮,朝着台阶跑去,“呀,赵爷爷,是你吗?是你吗?” “咦,丫头,怎么是你?”一名身穿灰袍的老人,一脸诧异的将努努搂在臂弯里。 走上台阶,铁墨看了一眼老人,顿时认出此人是谁了,这不是当初在馒头山救下来的赵老头么? 赵老头对努努一脸宠溺,可是看到铁墨后,却是脸色一寒。 铁墨觉得很委屈,我又没得罪过你,怎么见了面就没个好脸色呢? 示意周定山等人退下去,铁墨勉强的挤出个笑脸,朝赵老头拱了拱手,“赵老,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人?” “你找谁?” “火老疯,火老师傅,他可在?” 赵老头站起身,牵着努努的小手,一双老眼打量一番,冷哼道:“在,你要找的火老疯便是老夫。” “嗯?”铁墨不禁有些发懵,“可你老人家不是姓赵么?” 赵老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使个眼色,示意铁墨跟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咕道:“概因为老夫早年间爱钻研火器,几乎入迷,这才得了个火老疯的外号。镇上的人一直这么叫,时间久了,反而忘了老夫真正的名字了。” 自从知道赵老头就是火老疯之后,铁墨的态度恭敬了许多。进了屋,看到桌上放着茶壶,很自觉的替火老疯满上了一杯茶。 铁墨越是如此恭敬殷勤,赵老头的戒备心越重。 “你别忙活了,铁爷,你到底想干嘛?” “哎,你老人家叫晚辈小铁就行了,叫声爷这不是折杀晚辈么?” 赵老头老眉一挑,直接将茶杯推到了一旁,“你说吧,找老夫想干嘛?要是没事儿,就请回吧,让老夫跟丫头待一会儿。” “赵师傅,赵老爷子,不知你可否跟晚辈去一趟张北,帮晚辈教教工匠,改良下火铳?” 虽然是在询问,但神色却异常坚定。总之,为了改良火铳以及燧发枪,就是抬也要把赵老头抬到张北去。 不过,赵老头却是大怒,“你请回吧,这忙老夫帮不了,老夫已经多年不碰火铳了。” “不,你能帮,晚辈找人打听过了,整个山西,若论钻研火器,没人能比得过你!” “嘿,老夫是很懂火器,可老夫就是不愿意帮你!” 铁墨提着茶壶,有些愣神,这老头还挺光棍的。 见赵老头这般蛮横,铁墨骨子里那股子愣劲也上来了。 “嘿,要是不把你老请回去,我就不走了!” 一时间,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 努努站在一旁,小嘴嘟着,不知道该帮谁。 第76章 他爹是个牛人 第76章他爹是个牛人 铁墨和赵老头两个人身上都有一股子倔劲儿,努努年纪还小,却看得出二人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赵老头气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一句话都不肯说。 铁墨整整衣襟,寒着脸往门口走去。赵老头还以为铁墨被气走了呢,老脸挤出一点笑容,哪曾想还没笑出声,一张脸又崩了起来。 铁墨当然不会离开的,他来到门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老先生,你要是不答应,晚辈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你.....赵老头气的直打哆嗦,恨不得用拐杖去抽铁墨,“你,你这小子,竟然跟老夫耍无赖,你愿意跪,那就跪着吧。” 铁墨梗着脖子,没有接话,径直跪着。 院子里的周定山的等人,很是生气。阮三狗最是年轻气盛,撸起袖子冷哼一声,“娘滴,这老头太过分了,我这就把他提溜到张北去。” 刚上台阶,铁墨回头怒道:“你们都给我出去,谁要是敢为难赵老先生,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铁大哥,这老头这么对你,我看不过去.....” “三狗子,你懂什么?你们都出去等着,听到没有?” 在铁墨严厉的目光下,周定山几人只好乖乖地离开了院子。 赵老头透过窗户,看到铁墨对周定山等人的态度,脸色缓和了许多。不过身边的努努却有些不高兴了,她撅着小嘴,用力摇了摇赵老头的手。 “赵爷爷,你就帮帮铁哥哥吧。” “哎,丫头,你别晃了,你还年轻,这里边的事情你不懂,老夫也有难处啊!” “不,我不听,你就帮帮忙吧”努努清秀的小脸皱巴巴的,神情凄楚,一对传神的大眼睛随时都可能会落泪。 赵老头一阵心疼,蹲下身摸了摸努努的脸颊。 ...... 赵老头似乎铁了心了,铁墨也不肯退让。在门口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愣是连个地方都没挪,而且是滴水未进。 头顶着烈日,整个人汗流浃背的。 偏偏,天公不作美,刚刚还烈日炎炎,到了酉时初旬,突然阴云密布,一场雨倾盆而下。 雨水哗哗落下,淋着院中万物,铁墨跪在门外,顷刻间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听着窗外语声,赵老头眉头动了动,那个倔小子应该受不了这份罪,该滚蛋了吧! 努努又开始劝起赵老头来,但赵老头依旧咬死了不松口,惹得努努耍起了脾气,扭头坐到一边,干脆不说话了。 房外,雨水潺潺,铁墨依旧挺着身子跪着。房间里,一老一小,也在赌气,谁也不理谁。 好在,这场雨到亥时就停了。积水如同小溪,顺着台阶朝着池塘流去,铁墨只觉得后背有些冰凉,脑袋也有些沉沉的。 赵老头喝了些茶,拉开门看了一眼,见铁墨还在外边跪着,便有寒着脸回去睡觉了。 ...... 院子外边,阮三狗的打个喷嚏,推开门瞅了两眼,“铁哥还在那里跪着呢,不行,我得好好问问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定山一把拽住了阮三狗,正色道:“三狗子,别乱来,铁哥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你这样冒冒失失的进去,铁哥这番罪不是白受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耐心等着,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再出手。总之,先按铁哥的意思办。” 阮三狗面色不悦的点了点头,郝三炮也没什么意见。 自从白腰山一战后,走大漠、馒头山、野狐岭,郝三炮可是亲眼见证了周定山的成长速度。 也不怪铁墨如此看重周定山,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特质,那就是稳重。可以说,现在周定山已经成了铁墨最为倚重的人。 ...... 庭院里,晨光洒在枝头,还未滴落的露珠闪着晶莹的光芒,不知名的鸟儿落在屋顶,唱着动人的歌。 一场雨,赶走了闷热,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赵老头双眼迷蒙的拉开门,看到门外的景象后,不禁有些动容。 铁墨依旧在门外跪着,只是嘴唇发青,脸色也不是太好。 “臭小子,你真跪了一晚上没挪身?” “咳咳.....我说过.....你老要是不答应,我不起来.....”话说到一半,铁墨就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一股睡意猛地袭来,压都压不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赵老头吓得丢了拐杖,一把抱住了铁墨。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心中长叹一声。 “哎,你小子这脾气,跟老夫真像,怎么就这么拧巴?” 额头滚烫,显然是染了风寒。 赵老头只好将努努喊出来,二人将昏迷不醒的铁墨挪到了屋中,没多久,便让周定山找郎中去了。 郎中赶来后,检查一番,开了点药。铁墨的身体倒没什么大碍,只是风寒有些严重,必须好好养着。 周定山送郎中出门时,回头瞥了赵老头一眼,幸亏铁哥没大碍,否则非让这老头尝尝军棍的滋味儿不可。 ...... 当再睁眼时,躺在软软的床上,眼前贴着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颊,甚至还有东西舔着自己的脸。 感受到那熟悉温暖的舌头,铁墨赶紧往里边缩了缩,“萌萌,你滚出去。” “呜呜呜!” 萌萌怪叫一声,轻巧的跳上床,直接趴在旁边打起了盹。 看到铁墨醒来,努努自是大喜,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赵老头便绷着脸进了屋。铁墨掀开被子,二话不说,就要下床。 赵老头甚是诧异,冷声道:“你想干嘛去?” “继续去外边跪着啊!” “臭小子,你就行行好吧,你要是再昏过去,努努那丫头还不要了老夫的命?” 铁墨面露喜色,急道:“赵老,那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赵老头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床边,眉宇间满是愁色。 “哎,老夫也有老夫的难处,老夫这身技艺,全是家传绝学。自家祖开始,便有一个规矩!” “家学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你说你不是为难老夫么?” 铁墨也是大皱眉头,自古以来,便有这些规矩。 “赵老,至今不知你名讳,可否告知晚辈?” “老夫赵锦荣,家父赵士祯!” “谁?” 赵士祯? 听到这个名字,铁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第77章 认干爹卖儿子 第77章认干爹卖儿子 对赵士祯这个名字,铁墨并不陌生,后世史料的时候,曾读到过此人。 明朝火器发展迅猛,尤其是明末,火器大师赵士祯与火炮专家孙元化,更是让火器技术有了飞跃性的发展。 但由于朝廷财帛有限,根本没有拿不出大量的资金去改良火器,这就导致了明末火器的畸形发展。明明火枪与火炮技术有了质的发展,但是边军依旧使用者老旧的火器。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赵士祯和孙元化都不受重视。 先说赵士祯,入朝为官,当了十八年的八品鸿胪寺主簿。十八年的八品官,是被排挤到什么地步,才能混到这么惨。 更何况鸿胪寺是干嘛的?那是主掌外宾朝会礼仪的机构,归属礼部,一个火器专家,当了十八年的八品礼仪官。 孙元化更惨,因为信教的原因,处处受到排挤,后来因为招抚孔有德一事,被王道纯陷害,冠之以谋反作乱的罪名,砍了脑袋。 如果不知道赵锦荣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他是赵士祯的儿子,那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了。 铁墨瞪着眼,直勾勾的看着赵锦荣,“赵老,你可有儿子?” 听到这话,赵锦荣老脸泛黑,蒙上了一层寒霜,“老夫一生未娶,何来儿女?” 这下铁墨就有些郁闷了,“赵老,你无儿无女,那可怎么办?传内不传外,传儿不传女,你这不是为难晚辈么?” “哎,要不老夫说你别白费功夫呢,小子,你还是回去吧!”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老夫注定要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赵锦荣满脸阴郁,语声不甘。 铁墨不禁开动脑筋,听赵老头这话,难道他年轻时受过伤,有隐疾,这才导致一生未娶,无儿无女? 估计,应该就是这样的,否则赵锦荣不会看着自己家传绝学自此而终的。 想到这里,铁墨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由于太过突然,把赵锦荣吓了一跳。 “你干嘛?老夫我.....”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铁墨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下赵锦荣直接呆住了。 “爹,你老在上,你受孩儿一拜。” 赵锦荣手里的拐杖摔在了地上,一双手剧烈颤抖着,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干嘛?” “你老无儿无女,小子无父无母,这不正好,你给小子当爹,我自当好好孝敬你,为你养老送终,爹!” 铁墨抬着头,表情认真:“孩儿决定了,以后生了男娃,找一个跟着你姓赵,给你当孙子。” “啪!” 赵锦荣浑身一颤,双腿顶到桌子,震翻了桌上的茶杯。 铁墨的话实在太过震撼了,赵锦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站起身,神情激动地指着铁墨,“你.....说的都是真的?生个儿子跟老夫姓?” “当然是真的!晚辈说话,一向是一个唾沫一个钉,我若是撒谎,就诅咒我垫三块豆腐够不到鸡屁股。” “好好好.....好好好.....” “爹!” 赵锦荣顿时大乐,摸着胡子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哎,再大点声!” “爹!” “哎!” 须臾之后,后堂小屋里,赵锦荣跪在地上,热泪纵横的笑着。 “爹,娘,大伯,老天爷开眼,咱们老赵家有后了,孩儿终于有脸去下边见你们了。” 铁墨站在一边,本来挺高兴的,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这又是认爹,又是卖儿子的,就想让你跟我回去改良火器呢,你咋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地下见列祖列宗呢? “哎呀,爹,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老当益壮,且活着呢。” “混账话,赶紧跪下!” 铁墨很是听话的跪在旁边,认认真真的朝着赵家列宗列宗磕了几个头。 赵锦荣老怀大慰,这会儿,对铁墨是越看越喜欢,好像哪里都是优点。做事情莽,这叫直爽,性格倔,这叫有恒心,面向傻乎乎,这叫憨厚老实。 “好儿子,收拾收拾,咱们今天就回张北。对了,你娶几房婆姨了?” 铁墨顿时就懵了,“几房婆姨?孩儿一个婆姨还没娶啊!” “什么?你老大不小了,一个婆姨都没有?你连婆姨都没有,哪来的儿子?倪匡老夫呢?” “哎,爹,我说你老怎么这脾气?怎么说生气就生气?我现在没婆姨,以后可以娶啊,多娶几房,你还怕抱不到孙子?” “哼,这事可拖不得,等回去以后,老夫找人给你张罗张罗。” “这事儿不急!”铁墨脸色有些僵硬。 “你不急,老夫急啊!”赵锦荣一脸不乐。 努努终于找到机会,用力拽了拽赵锦荣的袖子,“有努努在呢,你们这是在干嘛?你不准这样!” “什么?努努,老夫知道你在啊!” 赵锦荣摸摸努努的额头,随后摆出一张笑脸,和蔼道:“你是不是又想吃糖人了?爷爷一会儿给你做!” “努努不想喊你爷爷了!” 赵锦荣的手伸在半空,嘴唇动了动,“.......” ....... 在雁门关又待了一天,铁墨着令周定山和郝三炮带人护着赵锦荣和努努回张北。怕一路上有危险,还特意把萌萌派到了努努身边。 至于铁墨,暂时还不能回去。雁门关附近的贼寇虽然溃散,但也加重了太原府的压力。 王自用所部虽然溃散,但实力受损并不严重,越过句注山之后,便与王嘉胤和高迎祥的兵马合兵一处。 起初王嘉胤只是佯攻太原府的,现在雁门关受阻,所有兵马都集结一处,于是临时决定,强攻太原府。 近六万贼兵聚集在太原府西面和北面,太原府方面的官员吓得慌了神,一封封求援信送往各处。 在这种情况下,满桂和侯世禄自然没法退兵,只能休整两天,率兵驰援太原府。由于之前太和岭一战,铁墨所部历经风险,所以这次得了个相对轻松的任务。 侯世禄非常体恤部下,让铁墨率兵押运物资。 这可把铁墨乐坏了,这岂不是说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就可以贪墨点物资了? 有一个人比铁墨好高兴,这个人就是代表几家晋商前来曹胜宇。 第78章 黑水河畔心神惊 第78章黑水河畔心神惊 当初铁墨送信,让人来接受物资的时候,曹胜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到了雁门关后,看到价值几十万两的物资,曹胜宇眼睛都直了。点着物资,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你们小心点,这可是宝贝,这些物资里,就属这玩意最值钱了!” 曹胜宇看般货箱的人有些毛躁,赶紧出声提醒两句。 铁墨在一旁看得好奇,走过来问道:“曹兄,这不就是一件瓷器么?真的很值钱?” “哎,我的铁将军,你可知道我老曹家是干嘛的?” “做皮货和粮食的!” “错了,我老曹家真正精通的其实是瓷器买卖。就眼前这件,可不是普通的古董,这可是唐初官窑出产的唐三彩,流传至今的很少。你瞧瞧这花纹,这飞鸟.....” “是吗?”铁墨瞅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曹胜宇说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是对牛弹琴,只好说道:“这件瓷器,在咱们顺天府这边可能卖不了大价钱,可要是送到江南,要是少于五万两银子,就算曹某这双眼睛瞎了。” “至少五万两?” “嗯,绝对的!” 铁墨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一方面感叹于江南士绅的财富,另一方面替朱由检感到悲哀。 江南士绅宁愿花五万两买一件瓷器,也不愿意给朝廷捐五千两赈灾银。 朱由检啊朱由检,你可长点心吧。 ...... 太原府附近战事如火如荼,负责押运物资的铁墨却无比清闲。 这一天,跟着车队来到一片密林附近,铁墨本着万事谨慎的心思,让车队停了下来。 “三狗子,前方就是寿阳了吧?” “是,定山哥便是寿阳人,他肯定对这一带很熟悉,可惜,这会儿回张北了!”阮三狗说着话,眼神怪异的瞅了瞅铁墨。 对铁墨认爹卖儿子的行为,实在有些不敢恭维。铁哥这次太坑人了,婆姨还没娶呢,就先把儿子给卖了,也不知道哪个能同意铁哥这种行为。 阮三狗话里有话,铁墨当然听得出来,甩手拍了阮三狗一下,没好气道:“你懂个六?你以后就知道了,这些都是值得的。老子认爹坑儿子,还不是想让兄弟们少死点人,你还埋怨起老子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觉得咱们山西的女子,哪个会同意让自家儿子跟别人姓?铁哥,不是我说你,你想找个这样的婆姨不容易!” “你别说了,赶紧去前边看看情况!” “好嘞!”阮三狗吹声口哨,带着几个人跑到前边探查地形了。 阮三狗一走,铁墨找个地方坐下来生起了闷气。阮三狗的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是事实,这年头谁愿意自己的儿子跟别人姓?你当是过继当儿子呢? 过了一会儿,阮三狗便带着人跑了回来。 “铁哥,前边林子里一切正常,可以通过!” 刘国能和李万庆就坐在不远处,此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铁墨指了指刘国能,笑道:“老刘,你有什么话直说,咱们现在也算是生死兄弟了,不要有那么多顾忌。” “那好吧,铁守备,你看看那边的小村子,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顺着刘国能指的方向看去,约五里外的地方有一处小村子,远远望去,村子也就十几户人家,看上去稀稀拉拉的。 渐渐地,铁墨也看出一丝不对劲儿了。 如今临近午时,正是生火做饭的时候,可是村子里却无一缕炊烟。 铁墨拧起眉头,还未说话,阮三狗已经不乐的扒拉了刘国能一下,“老刘,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三狗眼神不好,有没有敌人还发现不了?” “三狗兄弟,刘某不是那个意思!” “哼,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 铁墨照着阮三狗后脑勺拍了一下子,怒道:“你看个屁,没事儿多动动你那个狗脑子,前边林子里没问题,就证明我们安全了?你往那里看看,这时候正该生火做饭,可有一缕炊烟?” “你别总看老刘不顺眼,要不是老刘,我们的命早就扔在太和岭上了。” 阮三狗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铁墨。被吼了两声,顿时耷拉下脑袋不说话了。 把阮三狗和李万庆留下后,铁墨和刘国能带着两个人,乔装打扮一番,朝西北方向的小村子摸去。 五里路,转眼便到,未进村,便感受到了一股死寂的气息。在战场厮杀惯了的人,对血腥味儿特别敏感。 整个村子悄然无声,更无狗吠鸡鸣,铁墨可以保证,这里一定出了事儿。 四个人没有急着进村,而是躲进了村外的杨树林。不多时,几名男子从村口走出来,他们手中持着锄头铁锹,腰间却挎着兵刃。 “奶奶个熊的,这大热天的,爷们要干这种活。” “行了,少发牢骚,这可是咱们讨的第一件差事,要是干不好,雷爷得把我们活劈了。” 几个人走远后,铁墨对刘国能使个眼色,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 一条河流自东向西,横过村子。河水奔涌,滔滔不绝,二十多个壮汉,在一处高坡上挥舞着锄头铁锹,不断挖着。 看着眼前的一幕,铁墨神色凝重,双手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这些人是要挖垮大堤,引河水西去。 黑水河,位于寿阳与阳曲之间,平日里水流平缓,但由于之前太原府下了一场暴雨,导致水位暴涨。 如果大堤被挖开,河水向西倒灌涌入阳曲,到时候造成的死伤,简直无法想象。 “好狠的手段,为了一己之私,竟要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不同于铁墨的愤懑,刘国能却显得很平静。 “铁守备,你生气可以理解,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了。饥民越多,流民越多,有些人手里的人就越多。你生气,是因为你见得少,刘某这些年,比这残酷的事情都见过。” 铁墨苦笑着看了一眼滔滔河水,随后与刘国能悄悄地退了下去。 阳曲,不仅有十几万百姓,在阳曲城外,可还驻扎着宣府和大同府兵马呢。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贼子们的奸计得逞。 第79章 争分夺秒 第79章争分夺秒 对于饥民,铁墨一直持着一种同情的态度。但是,对于那些枉顾无他人,乱杀无辜的,却丝毫不留情。 大堤那边还在挖着,也不知道附近藏着多少贼兵,所以铁墨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让李万庆和阮三狗分别带人摸过去,将附近的地势以及情况摸个一清二楚。 为了以防万一,还派出快马去阳曲通知侯世禄。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铁墨才让麾下人马慢慢缩小包围圈。根据李万庆和阮三狗的探查结果,小村子附近隐藏了约有二百多名贼兵。 不过在阳曲北面,地势比较高的地方,驻扎了一支几千人的贼兵,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另一名所谓的义军头领高迎祥。 高迎祥所部距离黑水河大堤非常近,所以只能速战速决,一旦高迎祥反应过来,带兵驰援,那以铁墨手中这点人马,那就只有逃命的分了。 逃,肯定逃不远,除非把十几车的物资全丢掉。 ...... 烈日曝晒,青草也有些蔫头耷脑,似乎在躲避着强烈的阳光。铁墨趴在草丛中,密切观察着大堤的情况。 看挖掘进度,再有一刻钟就能把黑水河挖开了,必须尽快动手才行。 “老刘,你带着人去大堤西边藏好,记住,你的任务是堵住西边的所有路口,不要放走一个敌人。若是让高迎祥知道这里的情况,咱们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铁守备,你放心,属下晓得。让万庆留在你身边,他箭术超群,有大用!” “行!” 刘国能带着人悄悄地往大堤西边绕去,随行的人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大堤上的贼兵。 看到刘国能所部消失在远处的杨树林中,铁墨终于松了口气。 “万庆,看到那个站在阴凉处的瘦高个了么?这家伙应该是个头目,你又把握射死他么?” 李万庆目测了一下距离,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风向,这才点头道:“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你来射箭,你的箭就是信号!” ....... 大榆树下,罗日祥脚踩木桩子,一手拿着块西瓜,呲溜溜吃着,嘴上却不断咒骂着。 “这鬼天气,能把人晒成人干,竟然要在这里挖大堤。那个牛金星动动嘴皮子,咱们就得把命豁出去,一会儿黑水河决堤,咱们能不能回去还是个事儿呢。” “哎,罗哥,雷爷也是没办法啊,咱们新投过来的,总得立点功劳才行。” 罗日祥吐掉西瓜籽,鼓着腮帮子翻了个白眼:“这我自然知道,但是雷爷却不来,嘿,他倒是.....嗯......那是什么?” 罗日祥突然站起身,眼睛瞳孔收缩,很快他后背生出一阵寒意,手里的西瓜摔落在地,侧身要躲。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只听噗的一声,罗日祥瘦削的身子向后倒去,一支狼牙箭狠狠地钉在他的额头上。 一支狼牙箭,杀声随后响起,铁墨带着人直扑大堤。 砰砰砰,一阵枪响,还在大堤上发愣的贼兵顿时倒下一片。 “是官兵,娘的,兄弟们,抄家伙,拼了.....” 大堤上的枪声,很快就惊动了村子里的贼兵,他们迅速冲出来,想要驰援大堤,结果碰上了阮三狗的伏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铁墨指挥着麾下两队人马排枪齐射,大堤上的贼兵仓促应战,没有任何防御,很快便被杀的仓皇逃窜,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村子那边也响起枪声与厮杀声,聪明的贼兵直接放弃回村,径直朝西北方向逃。可是,等待他们的是刘国能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一场围杀战,打得非常顺利,仅仅半个时辰,战事就接近了尾声。 大部分贼兵被杀,只有一小部分成了俘虏,对这些俘虏,铁墨没有一丝好印象。 “你们也都是穷苦出身,造反也是为了有口饭吃,能够活命。这点,我不怪你们,可是你们竟然要挖大堤,你们怎么能做出这么丧良心的事情?你们就配活着!” 铁墨手里的刀滴着血,俘虏可是亲眼见过他杀人的样子,此时,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有一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泪涕横流的求饶道:“这位军爷,都怪那个牛金星,这都是他的主意啊,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儿.....” “牛金星?”铁墨暗叹一声,怪不得呢,原来是牛金星出的主意。 牛金星,你还真是枉读了多年圣贤书啊,做起事情来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 阳曲北部天阳镇,此时驻扎着一支人数庞大的兵马。如今整个天阳镇,几乎成了一座军镇。 高迎祥选择驻兵于此,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天阳镇离着黑水河非常近,而且地势最高。 驻扎在天阳镇,不仅可以躲开接下来的大水倒灌,后边还可以直扑阳曲城,冲杀官兵。 高迎祥对这一战有着极强的信心,因为人力终究无法对抗水火天灾。宣府和大同府边军战斗力强悍,那又如何?在大水之下,他们也跟普通人无异。 也许是因为胜利在望吧,心情极好的高迎祥喝着小酒,品着几碟菜。 屋中,还坐了一名身着青衫的短须男子,他半眯着眼睛,右手食指不断瞧着自己的膝盖。 “牛先生,你不吃点?” 牛金星慢慢睁开眼,微微摇了摇头,“没胃口,闯王,现在什么时辰了?” “应该快未时了吧!” “未时?”牛金星眉头一簇,脸色顿时大变,“不对,按照计划,这会儿黑水河应该已经决堤了才对,可是到现在也没听探子回报,那边出事儿了。” “出事儿了?应该不会吧?我想应该是那群崽子偷懒,估计过一会儿就成了。” “这.....闯王,还是没人去探探情况最保险!” 高迎祥想了想,放下筷子将守在外边的卫兵喊了进来,不过没等他交待事情,一个人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原来的野狐岭二当家就地滚雷仁。 “闯王,不好了.....刚才雷某发信号询问进展,罗日祥那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 高迎祥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起身道:“通知各部,立刻前往黑水河大堤。” 高迎祥所部兵出天阳镇,而此时李嘉盛的兵马也在朝黑水河方向进发。 第80章 对面是活阎王 第80章对面是活阎王 天阳镇几千兵马蜂拥而来,此时铁墨也有些苦恼起来。 没想到高迎祥反应这么快,做事儿也如此有魄力。为了挖黑水河,几乎倾巢而出。 现在撤,明显有点来不及,除非自己把那些物资给扔了。就这样离开,铁墨是绝对不会甘心的,怎么着也得打一打才行。 “三狗子,我们的援兵大约到哪儿了?” “按照之前得到的消息,李将军所部距离我们应该还有五十多里地。” 五十多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李嘉盛麾下的主力还都是骑兵,也就是说,自己不需要硬拼,只要拖延时间就行。 能拖就拖,拖不住就跑。 将刘国能喊过来,耳语几句。刘国能眼皮上翻,有点愣神,搞得铁墨一阵心塞,“老刘,愣着干嘛,去啊。” “真要这么干?能成么?” “成不成,也得试一下子,反正,我是不信高迎祥一点不怕死!” 李万庆和阮三狗好奇得很,不知道铁墨让刘国能干什么,弄得对方这么扭捏怪异。 ....... 黑水河大堤以西十里处,有一处斜坡,名为滑雪坡。 只要过了滑雪坡,很快就能到黑水河,可是高迎祥却突然命令所部兵马停在了滑雪坡。 眼前的滑雪坡上空荡荡的,却有一杆旗子迎风招展,显得是那么的怪异。看清楚那面旗子上的内容,高迎祥眼皮子一阵狂跳。 旗子上画着一张滑稽的笑脸,下边下了一行字。 “欢迎闯王来大堤,黑水河畔有惊喜!” 一杆孤零零的旗子,愣是挡住了高迎祥几万大军。越是看不到敌人,高迎祥越是犯嘀咕。 “报,闯王,属下上兄弟们四下查探,方圆五里内不见人影。” 高迎祥有些糊涂了,连个敌人都没有,对方插杆旗子在这里,到底是何用意? 牛金星打马向前,眯着眼笑道:“闯王不必担忧,想来是官兵的疑兵之计,我们只需要尽快抵达黑水河大堤,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高迎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里还是有些纳闷。真的只是疑兵之计?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停留片刻,大军越过滑雪坡,路过时,高迎祥还让亲随把那杆旗子抓在手中。 未到黑水河大堤,便听到阵阵声音传来,听声音好像是某个富贵人家在娶亲,奏乐的人还不少。 搞什么鬼?高迎祥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着黑水河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这下高迎祥可以确定了,真的是有人在奏乐。 虽然乐声不怎么悦耳,但真的是一片欢快之意。放眼望去,黑水河畔西端大堤上,站着茫茫多的人影。 那些人敲锣打鼓,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刚刚停下身,就听对面一阵喊声。 “闯王闯王快过来,奔涌的河水很精彩!闯王闯王快过来,快过来.....” 听着阵阵此起彼伏的喊声,高迎祥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这群官兵疯了么?前锣打鼓喜迎高闯王? 高迎祥还没觉得自己的名号有这么唬人,此事有诈。 “牛先生,咱们要不要先等等?” 牛金星当即摇了摇头,大急道:“闯王,不可啊,对方先用一面旗子迷惑我们,又来这么一出吓唬人,明显是在拖延时间,我们决不能上当。” “依牛某看,对面那领兵之人也知道挡不住我们,这才想出疑兵之计拖延时间,此计与空城计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惜,他不是诸葛亮,咱们也不是司马懿。” “既然对方拖延时间,想来有援兵到来,咱们不仅要攻,还要速战速决!” 高迎祥点点头,算是认可了牛金星的判断。而且,高迎祥也一向很看重牛金星,很快便下令强攻黑水河大堤。 大量的贼兵如汪洋大海一般,而铁墨麾下那点兵马就仿佛汪洋里的一片孤舟,随时都会倾覆。 鼓声响,乐声更强烈,每个人的脸上都挤出了笑容。总之,铁守备严令,不管怎样,都得笑,还得笑出声来。 乐声中夹杂着诡异的哈哈大笑,进攻的贼兵全都犯起了嘀咕,身在后方的高迎祥也是一筹莫展。 眼看着就要交手了,对方竟然一点都不紧张,更没有列阵迎敌,一个个像疯了一样在那里敲鼓奏乐放声大笑。 “牛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牛金星嘴角一抽,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堵塞住了。 “怪哉,如此诡异的情况,牛某闻所未闻。” 就在牛金星和高迎祥疑惑不解时,雷仁骑着马奔了过来,在他后边,还有一名跑的上吐下泻的喽啰。 “高闯王,刚探查情况的时候,有兄弟发现南边有水往这边流过来了.....而且水流越来越多......” “什么?” 高迎祥和牛金星几乎同时大吼一声,尤其是牛金星,瞪着眼睛,两只手打起了哆嗦。 这一刻,好多想不通的事情突然迎刃而解。 “欢迎闯王来大堤,黑水河畔有惊喜!” “闯王闯王快过来,奔涌的河水很精彩!” 原来问题在这里,对方是要挖黑水河大堤啊。 观察了下所在的位置,居于大堤正下方,河水倒灌,这里将首当其冲。面对奔涌的河水,别说几千人,就是几万人,也是同样的下场。 事情显而易见,牛金星能想到的,高迎祥也能想得到。 看着那些还在敲锣打鼓的官兵,高迎祥用力吞了吞口水。 “疯子,疯子,快.....鸣金收兵.....” 牛金星更急,甩手给了旁边的传令兵一巴掌,“愣着干嘛?还不传闯王命令,所有人立刻往北边撤.....” 说罢,牛金星一抖马缰,随着高迎祥往北边逃窜。 一直跑到三十里外的高坡,高迎祥和牛金星才敢停下来。翻身下马,高迎祥抽出刀不甘心的砍着眼前的乱草。 “查,老子要知道那个疯子到底是谁?” 高迎祥实在是没法理解对方的做法,你为了保住大堤,把老子的人都杀了。老子带人来找场子,你倒好,又直接要挖大堤。 既然如此,你当初阻挡老子挖大堤干嘛? 黑水河决堤,淹没的可不光高某人的几千兵马,还有阳曲城附近的上万官兵精锐。 除了疯子,还有人能干得出这种事儿? 很快,便有人将情报送到了高迎祥手里。 对面领兵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战剿灭野狐岭的活阎王铁墨。 第81章 愤怒的高闯王 第81章愤怒的高闯王 听到铁墨的名字,雷仁差点一口老血喷地上,怎么在这里还能撞上那个活阎王? 面对铁墨,雷仁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当初那种血肉横飞的场景,一刻都忘不掉。 “活阎王铁墨?” 见高迎祥喃喃自语,雷仁赶紧拱了拱手,“闯王,姓铁的那可是个真正的活阎王,杀人不眨眼,当初我那几百兄弟,全被割了脑袋堆成了尸山。” “嗯!高某知道这件事儿,倒还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何止是心狠手辣,姓铁的就是个疯子,当初两千边军都不敢去我们野狐岭撒野,他一个破百户带着几百人居然拉开架势决一死战。疯子,绝对是疯子,他做出任何事儿都不用觉得意外.....” 看到雷仁语无伦次,面色惊恐。牛金星和高迎祥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侥幸,幸亏反应快,否则真被那个活阎王给坑了。 ...... 几千贼兵落荒而逃,让原本有些紧张不安的李万庆吃惊不已。 这么多贼兵就这样逃跑了? 铁墨长长的呼了口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挖黑水河大堤,淹没阳曲,这种事儿还真干不出来。 不过铁墨下令挖开了南边小支流河水,接着便是赌一把,结果自己赌赢了。 孤零零的旗帜,再加上莫名的喊话声,无不把高迎祥等人的注意力往黑水河引,等见到河水淌过来,自然而然的认为有人挖开了黑水河大堤。 当然,如果高迎祥一根筋儿,不怕死,那他铁某人就只有带着人逃命的份儿了。 身在小支流的刘国能,此时心中除了佩服,再无其他。自己和李万庆败给这样的人,也不算冤。当初在太和岭上,恐怕就算没有这样那样的意外,真的拉开架势打一场,估计最后的胜者依旧是铁墨。 铁守备此人看似粗犷,实际上却心细如发,魄力十足。换个人,碰到这样的情况,估计早就撇下那些物资跑路了。 ...... 话说高迎祥等人在高地上驻扎了约有一个时辰,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因为这么长时间过去,哀嚎遍野,一片泽地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黑水河大堤被挖开,那么阳曲附近为什么没被淹?奔涌的河水去了哪儿? 雷仁有点懵,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儿,“咦,难道活阎王又把大堤堵住了?” 牛金星冷冷的瞥了雷仁一眼,脸色变得阴沉了起来,“雷兄弟,你以为黑水河大堤是你家房门,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雷仁很是尴尬,勉强的笑了笑,却没敢多说什么。作为新投靠闯王的头领,地位是很尴尬的,所以,雷仁暂时谁都不敢得罪,更何况是牛金星。 “闯王,依我看,我们都上当了,姓铁的肯定没挖黑水河,估计是挖的哪条小河流,吓唬我们的.....” “我们被骗了?”高迎祥顿时脸色大怒,自从起兵以来,可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呢。 跟官兵交手,不是没吃过败仗,但是像这次被人吓破胆落荒而逃,还是头一次。若是传回去,还不得被群雄笑话死。 “乃求滴,额要是不嫩死他,他就是额达,回头!” 吃个闷亏的高迎祥,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脸上实在是有些挂不住,大手一挥,休整片刻的几千兵马调头扑向黑水河。 这次高迎祥是下定决心了,管他是活阎王,还是死阎王呢,都要扒了他的皮。 高迎祥去而复返,不过这次迎接他的不是欢迎声,而是严密的铁王八方阵。 四面盾墙林立,火枪手不断排枪齐射,高迎祥所部刚打了个照面,就损失了几十人。 此时牛金星紧蹙着眉头,看了一眼暴怒的高迎祥,却什么都没说。 愤怒之下的高迎祥,只想一口气把眼前的官兵给吞掉。所以,一上来,就没讲究什么策略,几千兵马四面围攻,将那个铁王八方阵围的严严的。 真正接触后,负责进攻的贼兵才发现这个铁王八阵有多难啃。两排盾牌挡在外边,盾牌又高又厚,只能用人去撞。 不时探出钢刀长枪,蹲墙上还有射击孔,砰砰声不绝于耳。 这哪是在进攻,这简直是在吃铁刺猬,找不到地方下嘴。 几千兵马看上去人多势众,可全都挤在附近,人多的优势也发挥不出来。而且贼兵也有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弓箭手少得可怜。 反观铁墨所创的铁王八阵型,可以说专为这种情况设计的,没有弓箭手掩护,人多优势施展不开,那咱们就慢慢耗,看谁先撑不住。 “阵型收缩,火枪手分成两列,自由射击.....射.....” “长枪手向前,掩护盾牌兵,盾牌上铁杠!” 一声声命令下达,铁盾被一根根铁杠串在一起,此时盾墙阵变得更加牢固。 如今长枪手与盾牌手配合越来越默契,长枪透过缝隙,往前突刺,敌军攻势一滞,盾墙往后退上一寸。 就这样,阵型一点点收缩,而贼兵看似进攻顺利,可实际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几十人的惨重代价。 一点点放血,起初感觉不到痛,可真正觉得痛的时候,已经有些超出可以承受的范围了。 高迎祥便是如此,当得知麾下折损六百余人后,他的心被深深的震撼到了。最可怕的是,死伤这么多人,竟然还没能攻破眼前的铁王八阵。 若是换作旁人,碰上这块硬骨头,或许就打退堂鼓了。但是高迎祥不同,越是难啃,他越是不肯放弃。 到了此时,已经不再是脸面问题了。 区区几百人的阵型,虽有火器相助,但终究人数太少了。可那活阎王铁墨愣是靠着这些人,硬抗几千大军而不溃散。 铁墨,绝对是此生大敌,若不趁着对方羽翼未丰,尽快消灭,恐怕以后就成大患了。 “李根,带着你的人上去,用砍好的木桩子给我撞,一定要把这个铁壳子给撞开!” “是,闯王,你就箐好吧”李根带着几十个人,朝远方的战场冲去。 那些木桩子本来是用来撞城门的,现在却被逼着用来撞盾墙。 十几根木桩冲着盾墙种种撞击,牢不可破的大阵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第82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功劳 第82章这不是我想要的功劳 刘国能心中发紧,脸色有些担忧,“铁守备,对方用木桩子撞阵了,东南角已经被撞出一个缺口。” “哼,这些贼兵之中倒是有些能人,居然能想到把撞成桩子用到这里!” 铁墨神情严肃,不敢有半点放松,“放响箭,时间差不多了。” 眨眼的功夫,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居于远处观望的高迎祥看到那道红色的光芒,心中渐渐生起一丝不安。 响箭腾空飞跃,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牛金星双眼一眯,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雷仁的眼角余光扫过,正好留意到牛金星脸上的神情。他转过头,刚想问一问,却被对方冰冷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哆嗦。 ..... 当响箭落下那一刻,远处响起了隆隆的声音,不多时,天际边一道滚滚黑色洪流,背着万丈夕阳奔涌而来。 马蹄声阵阵,大地轻颤。 是骑兵,大量的骑兵! 高迎祥的心仿佛碎掉了,他瞪大眼睛,恨不得活吞了那个活阎王。 原来一切都是陷阱,姓铁的几百人拉出来,就是以自身作饵,把麾下几千兵马吸引过来。当所有人扑上去,打得筋疲力尽时,埋伏在远处的骑兵在突然杀出。 几千疲兵,面对一支养精蓄锐,如狼似虎的骑兵,会是什么下场? 高迎祥仿佛看到了一会儿会发生什么样的惨状,他脸色惨白,握住马缰的手不知何时勒出了血。 “闯王,撤吧,再不撤,一切就来不及了。” “不....我不能......我这些兄弟......” 牛金星神色一凝,冲雷仁等人使了个眼色,“众兄弟,不要愣着,快带闯王走。” 转眼间,有人牵住高迎祥的马缰,掉头朝西北方向奔去。高迎祥虎目含泪,回头看着还在厮杀的战场。 高迎祥这一走,属于闯王的旗帜也跟着一起离开。战场之上,帅旗就等同于军心,帅旗没了,仗就输了一半儿。 高迎祥都跑了,难道还指望其他人留下来继续进攻么?更何况,此时已经不少人看到了不断靠近的骑兵,外围有人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兄弟们,快撤.....快撤啊.....官兵骑着马杀过来了.....” “什么?”李根还在指挥着手下继续冲击阵型,眼看着就要冲进去了,后防却一阵混乱。由于处在阵中,根本看不到外边的情况,李根只好让几个人拖着自己站高一点。 远处尘土飞扬,战马嘶鸣,转过头,原本闯王所在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李根顿时心中悲凉,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不愧是高闯王啊,这么多兄弟,说舍就舍。 “撤,别攻了,都他娘的撤,往黑水河那边撤!” 李根还算有点脑子,往西北方向逃窜,虽然能跟大部队汇合,但是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骑兵?高闯王可以朝那边跑,那是因为人家骑着马呢。 李根带着人往东边逃窜,整体攻势也彻底崩溃,铁墨瞅准时机,下令扩大防御圈,展开了反击。 说话间李嘉盛所部骑兵已经杀至,双方一内一外,相互配合,对士气崩溃的贼兵展开了一场无情的剿杀。 五千多名溃兵,面对两千如狼似虎的骑兵,结局可想而知。更何况,铁墨所部也展开阵型,衔尾追杀。 骑兵散开,十人一组,战马嘶鸣声混着亡者的哀嚎。 这场屠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夜色彻底降临后,还在逃亡的贼兵恨不得跪地感谢老天爷。 如果不是天色彻底黑下来,恐怕五千多兄弟就要全部葬送在这片土地上了。 黑水河大堤以西,尸体、鲜血无处不在,月光倾洒,一片冰冷的寒意。在这炎炎盛夏,死寂赶走了炙热。 这一战,剿杀贼兵三千余人,无一名俘虏。 似乎是商量好一般,无论是铁墨还是李嘉盛,都没要俘虏。有些人选择跪地投降,但还是下令将这些人斩杀。 李嘉盛和铁墨这么做,也实属无奈,原因是多方面的。 不久之前,高迎祥所部过阳曲,占天阳镇。将整个天阳镇几乎屠戮一空,听说天阳镇近千百姓,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 对这群屠戮乡里,无恶不作的所谓的“义军”,铁墨提不起半点同情心。 而且,就这么一群丧尽天良的贼兵,就算他们投降了,又该如何安置他们?哪来的粮食养这么多闲人?朝廷赈灾都管不过来呢。 放回老家?铁墨可以保证,这些人走不到老家,转头就会立刻造反。 征召他们入伍?铁墨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可是,这样的人是真的不敢用啊。一群劫掠成性,心黑手辣的家伙,又有几个人会安心在他铁某人手底下当兵? 所以,没办法,为了省事免除麻烦,还是杀了最保险。 铁墨宁愿在流民里招兵,一点点练兵,也不愿意冒险征召劫掠成性的流匪。 也许,等到自己实力足够强大,不怕手下搞事情的时候,才敢招安所谓的“义军”吧。 至少现在,不会冒风险,让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的。说到底,自己实力还是太弱,根基太浅,经不起折腾。 ...... 和铁墨相比,李嘉盛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李嘉盛没有多余的粮食养这群乱杀无辜的畜生,就算有粮食,也不会喂这些人。在李嘉盛心里,这群人就该为天阳镇百姓偿命。 打着大义的旗子,干着猪狗不如的混账事儿。 戌时中旬,李嘉盛才在一处高坡上找到坐地上休息的铁墨。见铁墨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靠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包油饼,递给了铁墨。 “贤弟,为兄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说你运气差,怎么什么事儿都让你撞上了?” 铁墨啃了口油葱饼,苦笑道:“肯定是点背啊,你当小弟我愿意碰上这些事儿呢?” 上次跑到太和岭混功劳,差点死无葬身之地。这次运送物资,又碰上了贼兵挖大堤。 虽然屡立功劳,可这功劳,铁墨宁愿不要。 这两次功立的,次次惊险! 铁墨和李嘉盛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经此一战,目前的局势肯定会发生变化。 高迎祥这一败走,围攻太原府的贼兵主力保不准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第83章 撤退的难题 第83章撤退的难题 高迎祥所部在黑水河畔一场大败,对整个战局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近六千兵马,折损五千余人,直接造成太原府东北方向出现了一个口子。宣府和大同府兵马抓住机会,直接从缺口直扑太原府。 到了此时,贼兵已经对攻占太原府彻底失去了信心。 王嘉胤的主力与高迎祥不同,看上去浩浩荡荡有六万余人,但是里边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真正能打仗的不足两万。 这些男女老少,都是前线壮丁的家人。王嘉胤有意舍掉这些累赘,加快行军速度,可又不敢。 如何舍了这些人,那么麾下人马还不得立刻造反? 大多数人拖家带口对抗朝廷,成为乱党,都是为了让家人有一口饭吃。 王嘉胤以及王自用等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进,有边军在一侧威胁,太原府又守得固若金汤,一定没戏。退,大队人马拖家带口,行军速度太慢,肯定逃不过官兵的追击速度。 就在王嘉胤等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刚刚经历一场惨败的高迎祥回到了蒙山临时大营。 看到身形狼狈的高迎祥,冲天柱蓝刀翘着二郎腿,不无讥讽的笑了笑,“高闯王,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入丐帮了?” 高迎祥一口气憋得难受,狠狠地瞪了瞪眼。 蓝刀并不畏惧,坐起身针锋相对的瞪了回去,“当初不只是谁再三保证,说一定让边军吃够苦头的。现在倒好,几千兄弟,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倒是让官兵杀的四处逃窜。就因为你,咱们所有的计划全都白费了。”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满天星张大受有些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声道:“蓝刀,你少阴阳怪气的,高兄弟那也是上了官兵的恶当。换做是你,你又能怎样?当初代州城下,你他娘滴跑的比兔子都快。” “张大受,你说谁呢?当时要是李天王拦着,老子早就跟你分个胜负了。” “怎么?你当我怕你?老子让你一只手!” “欺人太甚!”蓝刀大怒而起,就在二人要大打出手时,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发疼。 吴延贵脸色阴沉,目光犹如实质一般,“都够了,边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们不想想怎么安全撤走,竟然还自己人大打出手。” “蓝刀,你给老子坐下,再敢闹事,信不信老子让你去后边背大锅!” 虽然是在骂蓝刀,可是眼角余光却一直扫着旁边的王嘉胤。 王吴两部暗中较劲儿,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是被默许的。但眼下这情况,还是先分清楚轻重缓急才行。 吴延贵心中想着,自己的态度已经拿出来了,剩下就看王嘉胤的了。果然,过了片刻,王嘉胤便站起身,打个哈哈,苦笑道:“好了,诸位兄弟都坐下吧。” “王某知道诸位接连在官兵手上吃亏,心里有火气,但也不该把矛头对准自己人,对不?” 吴延贵耍小心思,王嘉胤也同样不是好想与的。件简单的一番话,一语双关,是在埋怨吴延贵的人先挑事儿。 吴延贵理亏,只能假装没听出来,拍拍手,示意众人继续议事。 其实大家真正关心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该怎么撤。至于强攻太原府,跟边军正面打一场,谁也没这个心思。 太和岭一战,再加上黑水河一战,可以说把所有人的信心都打没了。真跟边军交上手,才发现边军跟纯粹的卫所兵差距有多大。 宣府边军号称九边之首,真不是吹出来的。尤其是那个铁墨,简直成了众人心中的一枚毒刺。 区区不到千人,靠着铁王八阵和火器,敢在野外硬抗数倍于己的敌人。真打过了,就知道这个人有多难缠。 众人集聚一堂,商讨了半天,也没拿出个好主意来。因为无论怎么想,都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那就是有太多随军家属。 这些家属有老有少,势必拖慢行军速度,在这个问题没解决之前,想要安然无恙的撤回陕西,那等于痴心妄想。 更何况,官兵也不是傻子,黑水河大胜一场,他们也时刻盯着呢。只要大军一撤,官兵肯定会扑上来衔尾追杀,到时候必将损失惨重。 入夜之后,没有商讨出什么结果的众人只能无奈散去。 月光如水,满布星辰,青草丛生的高坡上有一丝凉风。高迎祥盘腿坐在地上,眉头紧皱,凝视着远处的夜色。 高迎祥心中有一丝懊悔,当初大军真不该挥兵闯入山西,如果破函谷关南下亦或者走子午谷入汉中,或许要比直接入山西好太多了。 山西虽然近,富户众多,但离着边关太近了。山西有变,顺天府京畿重地遭到威胁,边军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可惜,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身在局中只能想办法破局。 牛金星持这一把折扇,微风吹拂着短须,背着月光,竟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样子。 “闯王,你是不是在担心撤退的问题?其实,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直接把这个问题忽略掉,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牛金星嘴角泛着淡淡的笑容,话语中却让人生出一股寒意来。 高迎祥心神一颤,猛地回头看着背光处的牛金星,他握紧右手,眼神犹如一把刀子。 “牛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呵呵,闯王又何必明知故问?你心中所想,亦是牛某所说。其实闯王你心里很明白,王头领心里也明白,只要是拖家带口,带着那么多男女老幼,那就别想安全撤回陕西。” 牛金星并没有躲避高迎祥冷厉的目光,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你们心里都明白,但谁也不愿意说,谁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可,有些事情总有人去做才行。” 高迎祥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他凝视着牛金星,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力,“你不怕老子宰了你?” 牛金星轻轻耸肩,自信一笑,“闯王不会杀牛某的,因为闯王胸怀天下,还需牛某出谋划策。” 高迎祥盯着牛金星看了好久,眼神渐渐缓和了一些。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牛金星的肩头,转身朝远处走去,直到身影渐渐隐在夜色中,才淡淡说道。 “牛先生,这番话你没说过,高某也没听过。” 看着高迎祥远去的方向,牛金星合上扇子,遥遥拱了拱手。 ...... 第84章 清源城惨剧 第84章清源城惨剧 次日一早,再次议事。这一次很快就有了结果,为了以后撤军方便,着令就地滚雷仁负责把随军老幼往清源县转移。大军做出佯攻太原府的假象,与官兵对峙,为家属撤往清源赢得时间。 就算如此,留给王嘉胤等人的时间也不是太多。 因为一天之后,大同府和宣府边军就会集结完毕,到时候官兵一定会发起反扑。以己方的战力,想要挡住边军的反扑,着实是万分艰难。 王嘉胤与吴延贵下令各部做好准备,做出在太原府附近与官兵决战的架势,而此时侯世禄与满桂也正式合兵一处。 满桂看着桌上的地图,粗声道:“目前得到消息,乱党对太原府发起了新一轮进攻,而且进攻力度很强。” 侯世禄捏着下巴想了想,转头问道:“清源和文水方向有什么动静?” “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老侯,你是不是有其他想法?” “嗯,满总兵,你觉得在我们击溃高迎祥所部之后,乱党还敢对太原府起心思?就算他们成功拿下太原城,又能怎么样?到时候我军四处围城,他们只能困守孤城。” “所以啊,我看这群贼寇是想虚晃一枪,要逃了啊!” 满桂不禁仰头大笑,翻个白眼说道:“逃?老侯,不是我瞧不起那群人,他们拖家带口,老老少少的,就算让他们先逃两天,咱们也能追的上他们。逃,嘿,老子还怕他们不逃呢!” 不是满桂太嚣张,而是事实如此。 贼兵若逃,势必被官兵追杀。可不逃,那也说不过去。侯世禄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但是他想不通贼兵具体会怎么做。 ..... 由于不知道贼兵下一步计划,满桂和侯世禄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只能按照预定计划,慢慢向太原府南面推进。 闲来无事的铁墨,陪着黑云龙和李嘉盛躺在一棵大柳树下纳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太原府的局势。 “老李,今天议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嘉盛侧过脑袋,挖了挖耳朵,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想法?不管怎样,还不是要打。怎滴,云龙兄有什么高见?” 黑云龙眼皮一翻,苦恼道:“老子当然知道要打了,我问的是该怎么打。得了,问你也是白问,喂,铁老弟,说说你的想法。” 铁墨挠挠肚皮,笑道:“小弟也没什么想法啊,不过侯总兵有一点说对了,这群贼子明显是想跑路了。小弟只是奇怪,他们明知道拖家带口逃不快,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不过呢,这些跟咱们好像没关系,咱们只要以骑兵南下,陈兵太谷县,扼住贼兵南下的咽喉,就够贼兵喝一壶的!” 这下李嘉盛顿时来了兴趣,翻个身急道:“贤弟,你的意思是说,为兄马上就有事儿做了?” “八九不离十,估计很快就该有命令下来了。” 果然,三人聊完天没多久,侯世禄就亲自下了将令。着令李嘉盛所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太谷县,同时铁墨和黑云龙所部陈兵于徐沟一代,以防贼兵大败之下往东南方向逃窜。 ...... 清源县,位于太原城西南,这是一座人口不过万人的小城。 起初,这座小城并不被人关心的,这里没什么大不,也没什么物产,王嘉胤所部根本对这里提不起什么兴趣。不过,这一日未时,一支义军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清源城下。 清源县知县凌满率衙役以及民壮拼命抵挡,但清源城墙又矮又破,不到半个时辰,贼兵就攻进了城中。 贼兵进城,清源顿时一片火海,知县凌满被射死在县衙大门口,家眷也被屠戮一空。或许是因为长期压抑,或许是因为接连兵败,贼兵入城之后烧杀抢掠,尤其是对那些女子,全都遭了殃。 这一日,清源城成了一座地狱,到处充斥着女子的哭声,以及百姓的怒骂声,不过迎接他们的是种种兽行,以及“义军”的残暴杀戮。 当傍晚降临,清源城重新恢复了宁静,城中十室九空,几乎被屠戮殆尽,财物也被抢掠一空。 城门大开,许多男女老幼开始慢慢进入清源城,这些人便是无数的随军家属。 雷仁站在城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眉宇间爬上一丝复杂之色。 心狠手辣,没有人性,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特质会成为自己被重用的原因。 夜,很快降临。县衙之中,早已被义军霸占。一名老人睡到一半,便被蚊子咬醒了,他挠挠腿上的红包,起身来到了院子里。 打着哈欠,估算了下时辰,现在顶多是丑时吧。 在井边打了点水,冲了冲脸,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老人刚想回去照看自己的孙子,耳中听到一丝异响。 转头巡视一番,便看到西边墙根下有几个人影在慢慢移动着。老人立刻警觉起来,他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惊呼,“不好,被发现了,快,按计划行事。” 那些人冲了过来,月光下,终于看清楚了他们的衣着。黑甲钢刀,脚踩布靴。 老人两眼发直,转身往里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快醒醒,官兵杀过来了......官兵杀过来了....” 老人喊了两声,便被一把钢刀砍倒在地,瞬间没了声息。 很快,县衙内响起阵阵凄惨的哀嚎声,房屋燃起火,南风吹拂,火势越来越大。没过多久,哀嚎声响遍整个清源城,大火蔓延开来,将这座小城烧成了一片瓦砾灰烬。 由于事出突然,许多人被杀死,但更多的人是在梦中被大火吞噬。当他们想逃的时候,发现周围都是火,到处都是杀戮的刀枪。 一场大火,一场杀戮,从丑时持续到卯时初。面对无情肆虐的杀戮,四万多老幼和女子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天亮时,仅有不到一千人逃到城外,而剩下的人全都葬在了这座悲凉的小城中。 ...... 崇祯元年八月初六,官兵趁夜偷袭清源城,做出杀良冒功的暴行,屠戮男女老幼四万余人。 第85章 何为权力 第85章何为权力 蒙山脚下,浑身是血,犹如黑炭一般的雷仁跪在地上,涕泪横流道:“王头领,都怪属下无能,没想到官兵竟然如此狠,居然下如此毒手,连不到十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诺大的议事厅中寂静无声,盛夏时节,却仿佛降下了一场寒冷的大雪。一股杀意在慢慢凝聚,有的人瞪着眼睛,几乎将嘴唇咬破。 忽的,一声惨叫,如锋利的长剑,刹那间划破所有人的心。 “娘.....娘.....都是儿子的错啊.....是我对不住你.....” 那跪地惨嚎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不沾泥张存孟。哭声之惨,让人心颤,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 终于,王嘉胤慢慢站起身,脸上神情犹如一块万年化不开的寒冰,他咬着牙,扫视着厅中众人。 “官兵欺人太甚,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诸位兄弟,王某与你们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子跟那些官兵拼命......可是.....” “可是我们必须忍着,我们必须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们才能报仇雪恨。现在,传我命令,各部依次朝文水方向撤退,嘿,朝廷既然不让咱们活,那我们也不能让朝廷好过.....” 王嘉胤眼中闪过一意思阴鸷之色,让人不寒而栗。哪怕是吴延贵,也被王嘉胤冷酷的眼神吓得心神一颤。 角落里,高迎祥微微垂着头,双手不安的交叉在一起,当议事结束,他也没说一句话。 人群终于散去,高迎祥有些失魂落魄的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头顶忽然有些微凉,伸手摸了下,入手一片碧绿色的树叶。 盛夏炎炎,万物生机勃勃,却有一片树叶落在头顶。 看着手中这片树叶,高迎祥挤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叹口气,手掌一翻,树叶随风飘落。 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也许,有一天,上天会给出答案吧。 ....... 牛金星漫无目的躲在阴凉处,手中持着一本书,打发着时间。没多久,便感觉到有人停在了身旁。 转头看了一眼,见是王左挂,他合上书,轻轻拱了拱手。 在义军之中,王左挂似乎是最奇怪的一个人。按说,王左挂贵为“三王”之一,又是最先起事的一批人,地位应该很高才对。可是,他却非常低调,如果他不说话,你甚至会忘记义军之中还有这么个人。 义军三王,王嘉胤、王自用和王左挂。王左挂可以说与王嘉胤同时起事,王嘉胤能顺利成为头领,也多亏了王左挂帮忙。 可不知什么原因,一切稳下来之后,王左挂却慢慢隐到了幕后,这也导致了义军之中大多数人都知道王嘉胤和王自用,却不知王左挂。 许多人都瞧不起王左挂,但是牛金星却不会。 如果义军之中有谁让牛金星心生忌惮的话,那王左挂绝对算一个。 牛金星忌惮王左挂,概因为王左挂文武双全,心思难以捉摸。义军大大小小几十名头领,牛金星都能看个大概,唯有王左挂,那是一点都看不透。 王嘉胤、高迎祥这些人不过是借机起事,满足自己的野心罢了,但是王左挂呢?如果是为了野心,他又不怎么揽权,如果是为了荣华富贵,他本身家世就不错,又何必跻身流匪,成为乱党? 对于王左挂,牛金星一直本着能少接触就少接触的原则。 牛金星打个招呼,便想离开,王左挂眯着眼,若有所思的小声道:“牛先生,你还真是好手段啊,四万多条人命呢....” “左挂兄,你这是何意?牛某没听明白。” “是吗?牛先生,你要记住,人在做天在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牛金星心中一阵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左挂啊。不过牛金星脸色不变,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卷起手中的书,在墙上磕了磕,若有所指的说道。 “左挂兄,那你更应该明白,这面墙其实早就透风了,很多人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王左挂眉头越拧越紧,直视着牛金星的双目,语气变得沉重了许多,“牛金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真的能走到那个位置么?” “一座冰冷的椅子,站在高台上,万人叩拜?不,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 牛金星只是轻轻地摸了摸短须,从容不迫的抬起头。 “左挂兄,你要的又是什么?天下太平,人人不在挨饿?你看看现在,大大小小几十名头领,又有几人知道你左挂兄?” “无论想做什么,必须要掌握权力,而左挂兄呢,你把到手的权力撒走了!” 王左挂嘴角一抿,有些讥讽的问道:“是吗?敢问一句,你可知道何为权力?” 牛金星左手持书,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个人只要够聪明,够有头脑,便可以将一切置于掌中。” “呵呵!”王左挂轻轻的笑了起来,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牛金星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左挂兄为何发笑?可是牛某说错了?” 王左挂轻轻拍了拍手,这时拐角处走出四名壮汉,“王大哥,有什么事儿?” “将牛金星拿下,他若反抗,格杀勿论!” 四名壮汉也没问缘由,立刻将牛金星控制住,其中一人抽出刀,随时准备砍下去。 牛金星大吃一惊,眉宇间终于闪过一丝惧色,“左挂兄,你这是何意?” 王左挂挥挥手,示意四人散去,淡淡的说道:“我若要杀你,你所有的聪明才智又能怎样?” 留下一句古怪的话,王左挂带着人朝远处走去。牛金星蹙着眉头,眼神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方才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介莽夫,自以为是!” ...... 崇祯元年八月初八,太原府附近的乱党突然朝西南方向撤退,一路过清源县,直扑文水县。 同日,黑云龙和铁墨也带着兵马抵达了清源县。 曾经平静的小城,如今一片黑漆漆的瓦砾,狼藉中到处躺着尸体。几条流浪狗在角落里啃食着,或许,它们已经很久没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踏着瓦砾,每往前一步,几乎都要跨过一具尸体。两侧房屋,没有一丝完好之处。 第86章 这个爹认得值 第86章这个爹认得值 烈日灼烧,热风习习,风中似乎有女子的呜咽声,让人背脊生寒。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下得了如此毒手?哪怕是杀良冒功,也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情。 到处传言,官兵为了冒领功劳,乱杀无辜,屠戮清源。可是铁墨等人深深地知道,这些都是谎言。 黑云龙走进破败的县衙,看到的是残墙断壁,大堂额匾下还挂着一颗人头。这颗人头,早已被烧得全目全非。 终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黑云龙抽出刀疯狂的看着旁边的残墙,“畜生.....这群畜生,居然下这样的毒手.....他们枉为人......” 黑云龙当然愤怒,有人干出这种暴行,最后却被黑锅甩到了他黑某人头上。 离着清源县最近的官兵,就是他黑云龙和铁墨。虽然没有明着没说是说,可事实上摆明了是在说他们杀良冒功了。 铁墨可不像黑云龙这样控制不了情绪,对于那些所谓的义军,本来就没多少好印象。 那些义军头领,听着一个个了不得的英雄好汉,实际上全都是野心家。就这些人,跟水浒传里的所谓好汉相比,也强不到哪里去。 之前自己就想不通贼兵该如何摆脱困局,没想到这些人还真够狠的,直接把拖累行军速度的累赘全扔掉了。 铁墨心中暗暗发誓,要是知道是谁制造了清源城惨剧,非把那个人放油锅里炸了不可。 盛夏时节,尸体给本放不了多久。这才不到一天时间,已经蚊虫满天飞,处处散发出恶心人的臭味儿。清源城几万具尸体,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引起疫病。 挖坑把尸体埋起来并不保险,所以只好安置了上百个火堆,进行焚尸。 官兵与贼兵的差别就在这里,贼兵作为破坏者,可以烧杀抢掠一番,转身走人,可是官兵不行,必须清理尸体。 毁灭者与建设者,永远都是毁灭者做事儿更容易,而建设者做事儿却很难。 ...... 太原府之围解除,可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再闻噩耗。 逃窜的乱党一路攻克文水县、汾州,为了报复官兵在清源城的暴行,贼兵对这两座县城劫掠一空,城中男女杀的杀抢的抢,几乎将两座县城变成了废墟。 可以说,经过贼兵洗劫之后,文水与汾州已经跟清源县一般无二,而两座城中大多数女子也被贼兵带走。 崇祯元年八月十二,乱党克文水过汾州,进入陕西境内,分批集结于绥德、米脂。一路逃窜,抢掠无数,直接导致了三座城池变成废墟,近百万山西百姓无家可归,尤其是清源县城,几乎变成了一座死城。 军情送回京城,朝廷震怒。知道来龙去脉的崇祯皇帝朱由检,暴怒之下要将太原知府叶恒抓回京城问斩。 但碍于内阁以及六部大部分臣子求情,朱由检只能作罢。最后,太原知府叶恒遭贬,调南京吏部做主事。东林党人,御史高捷为新任知府,不日上任。 叶恒遭贬,这让铁墨很不爽。 按说以叶恒犯的错,砍十次脑袋也不够的。山西局势这般糜烂,与叶恒一通瞎指挥有着直接原因。要不是叶恒胡乱调兵,也不会让贼兵轻松闯进山西。 若是换个人犯了叶恒这样的错,早就没命了吧。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结党还是有好处的。 有人被贬,就有人升官。铁墨便是其中之一,鉴于太和岭、黑水河两战,铁墨积功升千总,所部麾下兵马也不再归卫所编制,而直属宣府京营战斗序列。 虽然积功升千总,但实权职司并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张北守备和暗庄堡甲长。 ...... 张北,百废待兴,可是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片忙碌的景象。也许还很荒凉,可处处透着生机。 铁墨这次出兵剿匪,最大的收获不是军功,而是分到了许多物资。 物资转手,每家晋商几乎能分到不少于三万两的好处。 这些到手的利益,坚定了几家晋商的信心,也让这种合作关系变得更加稳固。 看到了好处,常家以及曹家也更加支持铁墨的扩军练兵行动,尤其是军械一项,再不设限。 一个月的时间里,张北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常家、曹家、杨家已经将商铺转到了张北,另外,多福号也在有条不紊的筹备着。 ...... 张北西城,被划出一块地方,用来做火器工坊,怪老头赵锦荣成了工坊总负责人。 虽然工坊只是初建,但赵锦荣这个火器疯子已经投入到火铳改良中。今日来工坊,也是被赵锦荣拉过来的。 “爹,孩儿打了好几场仗,累得要死,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两天觉?” “发什么牢骚,睡觉重要,还是火铳重要?”赵锦荣打开一个木箱子,弯腰拿起里边的火铳。 看到这杆火铳之后,铁墨的眼睛都直了,满脑的睡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前的火铳从形状上看与军中所用鸟铳无异,可铁墨还是看出了一些差别。 首先,填装口多了一个三角样式的东西,减少了放火绳的卡槽。枪管顶端也有变化,多了一个圆形的卡槽,而且枪管也长了一些。 只是一眼,铁墨就敢确定,这绝对不是传统的火铳。 来到外边空旷的地方,当赵锦荣打开填装火药的卡槽后,铁墨便发现更多的不同。 除了填装火药的凹槽外,在前边居然还有一个长条状的凹槽,这个多出来的长条凹槽是干嘛的? 不等铁墨发问,赵锦荣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到了凹槽之中。 这下,铁墨激动地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锥形长条状的弹药,形状类似后世的子弹,更重要的是弹药不是从枪管里捅进去的。 后膛装弹..... 天啊,后膛装弹,而且还不是那种圆球状的铅弹。 装弹完毕,又在后边凹槽里倒了点火药,合上卡槽,抬手对着远处就是一枪。 砰地一声,三十多丈外的大柳树多了一个黑洞。 看着远处的额大柳树,铁墨不断吞着口水,两眼瞪着,犹如痴呆。 好远的射程,瞧那个黑洞,有效射程至少比鸟铳远了十丈,最重要的是后膛装弹。 前膛装弹到后膛装弹,绝对是一个质的飞跃,想想之前往枪管里塞上铅弹,再捅一捅的样子,就有种吃了屎的感觉。 后膛装弹,节省了多少时间? 还有,对于火枪来说,真正的灵魂不是火枪本身,而是子弹。 赵锦荣所用的弹药,已经有了后世子弹的雏形,虽然依旧要用火药引燃。 至于为什么没有火绳,就能顺利击发,这一点铁墨还是知道一点的,必然是燧石击发,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燧发枪。 燧发枪,后膛装弹,锥形子弹! 铁墨直勾勾的看着赵锦荣,两眼冒金光。 呼,这个爹人的不亏,赚大发了。 第87章 烧钱的火器 第87章烧钱的火器 赵锦荣开完一枪,打开卡槽,吹了吹火药残留。 扭过头,这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儿。只见铁墨弯着腰,张着大嘴,跟个傻子一样。 幸亏军事重地,尤其是这个院子里没有旁人,否则的话,铁墨这个守备大将的形象就全毁了。 看铁墨这副痴呆的样子,赵锦荣抬腿就是一脚,“小子,你魔怔了?老夫问你,这枪怎么样,合不合你要求?” “啊?什么?”铁墨眼睛里只有那杆长枪了,哪还听得清赵锦荣说了什么。 “我问你,枪怎么样?” “这......神枪啊”铁墨一把将枪抢到手中,“爹,你老人家真的是太厉害了,都不用点火绳,也不用往枪管里塞铅弹,碰的一枪打出去,又准又远。” 赵锦荣面露喜色,作为一个匠人,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作品被人喜欢。可是很快,眉宇间就多了一丝苦涩。 “哎,其实说起来,这也不算老夫的功劳。家父,也就是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想出了用燧石点燃火药的法子。当时新式火铳已经做出来了,数次向工部提议,都被驳了回来。他老人家心灰意冷之下,便把燧石击发装置封存,老夫不过是改良了他的一些想法罢了。” 说起赵士祯,赵锦荣的情绪就弱了许多。铁墨将枪杵在地上,摆了个鬼脸,笑道:“爹,就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你跟孩儿说说,那个弹药是怎么回事儿?” “你说这个啊”赵锦荣从布袋里取出一枚锥形弹药,指了指尾部,耐心的解释道,“其实这东西并不复杂,跟窜天猴一个道理,只不过是将纸壳子换成了铜壳子,尾部装填火药,压紧之后留一点药捻子。” “燧石击打火石,引燃凹槽里的火药,火药在引燃药捻子,然后点燃铜壳子里的火药,最后顺着枪管打出去。” 赵士祯说的很简单,可实际上却非常复杂。至少从前膛装弹,到后膛装弹,就是思路的转变,而且也是技术上的突破。 如果不是锥形子弹,依旧用以前的铅弹,后膛装弹,保准得出问题。 “爹,直接用燧石撞击引燃子弹里的火药不行么?这样就可以减去再往凹槽里倒点火药的麻烦了。” “嘿,你以为老夫没想过?可是想做到这一点,撞击位置要准,子弹里边也要预装火绒等物,做起来太麻烦了。” 铁墨一拍额头,暗道自己太贪心了。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根本造不出后世的子弹的。现在几乎全部都是手工制作,弹药口径、填火药火绒,工序复杂无比,赵士祯这种用火药再引燃子弹的方式,绝对是现有条件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过即使如此,相对于鸟铳来说,那也是惊天动地的飞跃了。 想想鸟铳,装完火药,还要往枪管里填铅弹,最后还要拿铁条捅一捅,一分钟能开一枪就特么顶天了。 这种新式燧发枪,只要熟练掌握,一分钟开四枪绝对不是问题。倒点火药,填上子弹,合上卡槽,抬手就是一枪,省时省力。 “爹,你看这枪管上能不能装一把利刃,像锥形刀一样。好多时候,一旦陷入近战,枪手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赵锦荣挑眉一笑,接过火枪,指了指枪管顶端的凹槽,“看到这里了么?” 说着话,赵锦荣走回库房,取出一把利刃。利刃就像是枪头,不过比枪头更细更长,通体为圆锥状。利刃留有木质把柄,把柄上留着一个铁质圆环,圆环正好将枪管套进去。 利刃旋转半圈,把柄正好卡在卡槽中。如此一来,利刃便被固定在了枪管上。 看到这把长枪,铁墨仿佛有种错觉,似乎看到了十八世纪兴起的长枪刺刀。 “好,太好了,爹,咱们就造这种枪,能造多少就造多少!” 赵锦荣翻个白眼,瞪了瞪自己的便宜儿子,“小铁,你确定能造多少就造多少?你可知道这样的火铳,一杆多少钱?” “多少?” “我给你算过,一杆长枪至少一百两银子.....” “噗”铁墨差点一口老血喷地上,一百两?这还只是枪的成本,后期子弹保养,费用更好,也就是说想要弄一百只这样的枪,最少得准备一万两白银。 这还只是打底的,相关的铁、铜冶炼,工匠制造,一切费用算进去,一百杆火枪,没有个五万两,你想都别想。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啊,技术有限,全靠人力,成本费高的吓人。 火器很牛逼,但同样很烧钱,怪不得当初工部屡次拒绝赵士祯的提议。 大明朝稳如磐石,没有什么大的忧患,似乎并不太急需改良火器。就算有跳梁小丑闹事儿,以目前的火器也能应付,何苦再花费大量金钱换装火器?而且,就算工部和兵部都同意,吏部那边肯定也不会拨款。 那些官员短视么?是有些短视,但也情有可原。 不过铁墨有着后世的记忆,他深知发展火器的重要性,哪怕再烧钱,也得弄。而且,不仅要弄火枪,还要弄火炮。 想起现在用的红夷大炮,铁墨就觉得脑壳子疼。大同府那边就摆着五门红夷大炮呢,那玩意儿重的要死,开一炮清理半天炮膛,轰出去的炮弹还杀伤力有限。 最要命的是,红夷大炮最擅长的就是固定发射,想要调转炮口,调整角度,得费老半天劲儿,就更别提拉到外边野战了。 想到就去做,哪怕现在钱财不够,至少也得先筹备着。 “爹,你老人家不用担心钱财物资的事情,这些事儿都由孩儿去办,你就只管造火铳,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弄,缺什么东西就找常小姐。她要是解决不了,你来找我。” “真的?”赵锦荣老眼冒出阵阵精光,在他想来,这样自己就可以尝试许多自己想过却做不到的事情了。 “当然,我还能骗你老人家不成?对了,爹,你看看能不能琢磨下火炮的事情?最好是把火炮重量减轻一些,移动方便点,看看能不能把燧石击发的方法用到火炮上!” 赵锦荣捏着下巴,想了想低声道:“应该可以,不过老夫对火炮并不精通,倒是有一个人对火炮颇有研究。” “谁?” “孙元化!” 孙元化?铁墨有点犯嘀咕,我倒是想把他弄过来,但是可能么? “爹,孩儿能请得动他老人家?” “你?自然不行的,待老夫修书一封,保他乖乖就范!” “真的?” 赵锦荣冷哼一声,提着枪进屋里写信去了。 第88章 密探陈云 第88章密探陈云 张北城北,有一片辽阔的草地,以前蒙古人在此放牧,后苏尼特人被赶跑后,这里变成了一座诺大的军营。 隔着两里地,都能听到军营里传来阵阵呼和声。 汉军五营,蒙古五营,几乎全部集中在这座军营之中。位于军营西面,五里处的地方,便是一座新建的马场,蒙古中卫营便在此训练。 蒙中卫营是最为特殊的存在,清一色的骑兵,汉蒙各占一半。起初,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双方没少起冲突,在阿琪格的高压政策下,解决了这些问题。 如今近千骑兵已经可以做出简单的配合,只是手里拿的武器有些差别。蒙古士兵似乎对铁墨力主打造的马刀不感兴趣,还是喜欢常用的弯刀。 巳时未到,一名中年男子大摇大摆的朝马场走来,毫无意外,被守在外围的哨兵拦住了。 自从五营建立后,石虎便负责马场和军营的安全守卫工作。石虎尽职尽责,几乎吃住都在军营里边,为此,十娘没少发牢骚。 “你是什么人,军事重地,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中年男子两眼上翻,好整以暇的背着手,“让你们负责人过来跟我说话。” 男子一身蓝色长袍,器宇轩昂,守卫也不敢怠慢,只好将石虎喊了过来。石虎瞅了一会儿,也没看出男子是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是谁?不知道这地方闲人免进?赶紧走,不然的话,老子把你抓里边吃鞭子!” 中年男子脸带微笑,不慌不忙的拱了拱手,“石百户,咱们又见面了。” “嗯?”石虎顿时纳闷不已,用力的挠了挠头,“你谁啊?老子不认识你啊。” “石百户,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属下陈云。你不记得了么?当初暗庄堡征兵,小的就是你招来的。后来小的在馒头山立了点小功,被铁守备调去做了密探。” “陈云?”石虎将信将疑的打量着陈云,难道自己真的忘记了? 作为铁墨的亲信之人,石虎自然知道密探的事情。密探是铁墨偷偷弄出来的一队人马,归属亲卫,主要职责是查探各处有没有安全隐患,并对外收集消息。 如此隐秘的事情,对方都说的出来,看来应该是自己人了。 挥挥手,示意卫兵推开一些,石虎脸色缓和了许多,“你既然是密探,那跑这里来做什么?” 陈云左右瞧了瞧,拉着石虎往外走了走,神秘兮兮的严肃道:“不敢欺瞒石百户,属下这次是奉命而来。铁守备担心马场的蒙古人暗中搞事情,着令属下偷偷来查一查,若是没有隐患,那自然最好,若是有,咱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隐患?不至于吧?阿琪格做事儿还是很用心的......” “哎,这个谁也说不准,许多事情总得查过才行!” “可有令牌?” “这个.....石百户,你也知道属下这身份,身上要是带着令牌,一旦被马场的蒙古人看到,知道铁守备对他们不放心,那岂不是要闹乱子?这次,来的时候,属下特意把令牌留下了。” 石虎拍拍额头,苦笑道:“哎,瞧我这脑袋,还是小铁思虑更周全,来马场,倒真不能带令牌。这样吧,我这就放你进马场,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丈量校场的。” “好嘞,属下明白,肯定不给铁守备惹麻烦。” 石虎点点头,与守卫吩咐两句,带着陈云进了马场。 进了马场,石虎便留陈云一人在里边晃悠,自己跑到营房里找阿琪格聊天了。 陈云背着手,一副高官巡视的架势,走到哪里都要仔细瞅瞅,尤其是对汉蒙合练的骑兵,尤其感兴趣。 站在边上观察了半天,他发现这支骑兵的奇特之处。训练之法相当新颖,人马合一,进退一致,无论是人还是战马,都披着甲,看样式有点像以前的重骑兵。不过盔甲材质有些特殊,样式类似鱼鳞,重量估摸着要比以前的纯铁甲轻不少。 片刻之后,有人吆喝一声,约有百人队分成十排,每一排用铁索连起来,士兵手持马刀,缓缓向前推进。慢慢的,战马还是提速。 虽然还有些混乱,可至少排与排之间隔着相对的距离,每排战马之间也隔着固定距离。 看到这一幕,陈云双目瞪得溜圆。呼,这可是传说中的连环锁子马,又称拐子马。当初金兀术靠着这一招,几乎纵横天下,后蒙古人改良金兀术的拐子马战术,建铁甲军,以铁甲军配合轻骑兵,杀的西域人血流成河。 重骑铁甲,连环锁,这可是一支吞金巨兽啊。没想到小小的张北,竟然养着一支这样的骑兵。 马场中卫营骑兵,人数在两千人左右,马匹六千多,粗略估算,每年耗费不下二十万两吧。 这个铁守备,野心不小啊。 ...... 铁墨闲来无事,便带着周定山来到马场,观摩下自己重金打造的大杀器。 来到马场,还没见到阿琪格,就被石虎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起来。听完石虎的叙述,铁墨两只眼睛都直了。 虎哥啊虎哥,你怎么就信了那人的鬼话呢? “定山,赶紧找,一定要把这个陈云揪出来。” 周定山应和一声,赶紧带着人在马场搜寻起来。让周定山意外的是,很容易就找到了陈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这家伙正坐在大榆树底下,翘着二郎腿看骑兵演练呢。 陈云不仅光明正大的观摩骑兵,还悠哉悠哉的吃着西瓜。 至于陈云为什么能有西瓜吃,原因很简单,他只说自己是石虎的表兄,便有人谄媚的送上了西瓜。 周定山整个人都要懵了,陈云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 阿琪格的营房内,迎着铁墨杀死人的目光,陈云依旧是不卑不亢,一脸轻松。 “兄台,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不说实话,铁某保证你活不过半盏茶功夫。” 话音未落,阿琪格已经将腰刀放到桌子上。按照阿琪格的意思,像这种窥探军情之人,无须多问,直接一刀宰了便是。 第89章 无耻进士 第89章无耻进士 陈云瞅瞅桌子上的刀,嘴角一抽,赶紧拱了拱手。 “下官陈子龙,见过铁守备。来之前就听了不少铁守备的传说,下官实在是好奇得很,便撒个谎,到军营里看看。” 陈子龙?铁墨和阿琪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谁啊?没听说过!” 这下轮到陈子龙有些错愕了,他颇有些尴尬的笑道:“下官新任张北知县。” “知县?哦,是你啊”铁墨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陈子龙,没一会儿,便怒道,“就算你是陈知县,未经许可,擅闯军情种地,也是死罪。再说了,铁某可不知道你是真是假,拖出去砍了。” “哎呀,铁守备,陈某真是新任张北知县啊,公文凭证就在怀里,你可.....” “呸,这些东西都可以造假的!” 陈子龙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再不复之前的沉着,摆着手苦笑道:“铁守备,下官是诚心来投你的,你不能这样对陈某啊。” “你不是来做知县的?” “不是,陈某是主动要求来张北的,这个知县当不当,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某想在铁守备麾下做一番事业!” 铁墨顿时就乐了,陈子龙这家伙脸皮真厚,口才也是相当了得。 其实铁墨对所谓的知县并不感冒,说是知县,其实是朝廷派来的眼线。之前就寻思着,要是陈子龙老老实实的,就让他安心做知县,要是不懂事,那只能送他走了。 如今见面,发现陈子龙这家伙着实古怪的很。 或许是因为生命受到威胁,或许是因为真的想找条出路,陈子龙一脸悲愤的讲着过去的事情。 陈子龙家世殷厚,陈家在历城也是数得着的富户。陈子龙自己也算争气,年少成名,万历四十七年中二甲进士,与孙传庭有同科之谊。 陈子龙与孙传庭是同科,关系不错,可是二人的官场之路却大为不同。起初陈子龙被点为庶吉士,留翰林院,可是天启皇帝驾崩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子龙可是正牌的齐党,作为阉党一份子,齐党官员与晋党官员一样,遭到了大清洗。陈子龙也未能幸免,从翰林院被贬到工部,最后成了一名闲散官员,留京听用。 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陈子龙已经做好了辞官回家的打算。 说是留京听用,实际上一点机会都没有。一直在京城里待着,也不安全,搞不好哪一天上边的人想起身边还有这么个阉党残余分子,稍用点法子,就够喝一壶的。 就在这个时候,张北的事情传到京城。 张北知县,这绝对是个烫手的山芋。张北在长城以北,离着蒙古各部非常近,所以无论怎么样,张北其实都在蒙古人的势力范围内。 跑到张北当知县,万一哪天蒙古人一个不高兴,跑到张北打草谷,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张北知县。 朝廷有意对张北宣示主权,可下边的人一个愿意去的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陈子龙站了出来。 对于别人来说,张北知县就是个坑,可是对陈子龙来说,这是个机会。张北那地方风险很大,但机会也大,万一真是个机会,他陈某人也能一展才华,总强过辞官回家吧。 陈子龙主动请缨,内阁诸臣自然是欣喜万分,想都没想就把陈子龙举荐给朱由检。 就这样,曾经的二甲进士,在京城混迹多年后,成了一名知县。 别人当官,都是越爬越高,陈子龙却是越当越抽抽。不过陈子龙不在乎,只要能一展才华,知县又有何不可? 来到张北,陈子龙就发现这里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在这里,每时每刻都能听到铁墨的名字,也只有在张北,才能感受到铁墨这个人的影响力有多大。 铁墨这个人,有着一种传奇色彩。至少,陈子龙认为这个人很不一般,或许,张北真的来对了。 尤其是看到马场内的骑兵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铁墨有野心,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野心,陈子龙也懒得在这个人身上耗时间。 ...... 听完陈子龙的叙述,铁墨稍作思考,淡淡的笑道:“算你过关了,不过,铁某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铁守备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打理好张北事务。不过.....你看能不能先给下官找个办事的地方......” “咳咳”铁墨掩着嘴,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按说陈子龙应该去县衙才对,可县衙现在是阿琪格的地盘,名字也叫月亮宫。 让阿琪格搬出来?估计这丫头反手就是一刀。 “这样吧,原县衙旁边不是还有几间空房子么?找人打理一下,你就在那里办公吧!” “......”陈子龙挑挑眉毛,满脸苦笑,我能说不行么? 这个知县当的,连个县衙都没有。 ...... 陈子龙走后,阿琪格美目眯起,有些闷闷不乐的问道:“真把这个人留下来?我瞧他油嘴滑舌的,一肚子花花肠子。” “人极爱主动来投,咱们总不能打出去吧?再说了,不用他的话,朝廷还会派别的人来,派不派知县可关系到朝廷脸面呢。先让他当一段知县,看看效果,反正张北是咱们的地盘,还怕他翻出天不成?” 铁墨的想法很简单,给陈子龙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总之,这个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再说。 ...... 最近一段时间,不断有好消息传来。 火器工坊已经进入正轨,盾牌改良也取得了新的突破。 有一名铁匠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为盾牌安装上一个可调整的三脚架,固定好三脚架之后,可以省出不少人力。 当然,有好消息也会有坏消息。 八月末,蒙古各部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林丹汗为了一统蒙古,开始挥兵西进。 苏尼特部的巴彦汗最近也有些不老实,开始陈兵于张北西北方向,一时间张北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安全了。 此时,奈曼部有被巴彦汗和林丹汗两面夹击的危险。 张北城的安危,关系到铁墨的切身利益,所以奈曼部的事情不得不管。 第90章 局势扑朔迷离 第90章局势扑朔迷离 崇祯元年八月份,绝对是一个多事之秋。 大明山西陕西民乱四起,乱成了一锅粥,蒙古草原上同样是不太平。 为了夺取察哈尔部大权,巴彦汗、克钦汗、林丹汗磨刀霍霍,随时可能开战。而元在辽东的后金,也不甘寂寞。 袁崇焕主政辽东之后,对后金施压不够,新任大汗皇太极则趁机对蒙古各部进行了征讨。在吞掉察哈尔多罗特部之后,又加紧步子,对察哈尔奈曼部起了心思。 奈曼部,算是察哈尔诸部实力最强的,只要征服了奈曼部,整合察哈尔部的事就会顺利许多。 于是,短时间内,巴彦汗、林丹汗以及皇太极的目光都盯准了奈曼部。 九月初二,天气转凉,皇太极以幼弟多尔衮和多铎为主将,率一万精兵经科尔沁部,向西进入蒙古境内。在同一天,林丹汗命令所部大将敏特率部向西北方向推进。 多尔衮与敏特相距不到十里地,双方却谁也没动手。就这样,两方人马维持着默契,南北隔着十里地,一同向西推进。 一时间张家口以北的蒙古草原上,形势变得非常微妙。 巴彦汗、林丹汗、克钦汗与皇太极四股势力,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乱战。 因为奈曼部形势危急,阿琪格也离开张北,回到了兀速扎身边。兀速扎其实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让奈曼部子民过上好日子,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看着阿琪格跟铁墨走那么近。 兀速扎没有野心,奈何别人有野心。 眼前的局势,让兀速扎很烦心。年轻的拔汗烈却不似兀速扎那般老成,他将弯刀杵在地上,刚毅的脸颊上挂着几道寒色。 “父汗,依孩儿的意思,咱们不如联合铁墨的兵马,先把巴彦汗那个老东西打退。只要巴彦汗一退,剩下多尔衮和敏特各怀心机,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兀速扎一拍桌子,怒道:“混账话,要是事情这么简单,那就好了。现在各部对峙,谁也没动手,你不觉得这事情很奇怪么?” “若是说皇太极与林丹汗互相忌惮,还可以解释的通,但是他们却对近在咫尺的喀喇沁也没动手,这实在太奇怪了。” 拔汗烈颇有些不服气的哼了哼,“那咱们就这样干等着?” “对,等着”兀速扎毁了一句,转头看着阿琪格,神情变得无比严肃,“阿琪格,那个汉人可信么?” “绝对可信,重要的是我们奈曼部如果被吞掉,首当其冲的便是张北,从这一点出发,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那就好,眼下的局势,只能耐心等着。只要我们稳住阵脚,再加上铁墨所部帮忙,其他人想吞掉我们,也得多考虑考虑才行!” 就在兀速扎对眼前的局势一筹莫展时,张北城的铁墨同样也是万分苦恼。 林丹汗想拿下察哈尔部,一统蒙古,重现黄金家族的荣光。皇太极野心勃勃,想得到察哈尔部,增强实力。 可以说林丹汗与皇太极之间的矛盾是不可协调的,双方乃是死敌,可就这么一对死敌,却相互对峙,谁也没动手。 眼前的局势实在太奇怪了,铁墨根本看不透这里边藏着什么猫腻。麾下除了周定山,大部分都是一些粗人,让他们冲锋陷阵可以,可要是分析局势,一点用处都没有。 无奈之下,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定山,你出去一趟,把陈子龙叫过来。” 周定山也没多问,出去一会儿,便将陈子龙喊到了营房里。 让铁墨意外的是,还没等他开口,陈子龙便主动聊起眼前的局势。 “眼下的情况确实很古怪,各方按兵不动,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尤其是后金兵马和林丹汗的人,居然相安无事。” 陈子龙皱着眉头,心情有些沉重,“下官有个猜想,不知对不对。据闻,此次后金方面领兵出征的乃是皇太极幼弟多尔衮,所部兵马也都是多尔衮的本部正白旗和镶白旗,或许,这才是双方相安无事的主要原因。” 经陈子龙一提醒,铁墨猛地醒悟过来。 按说,征讨察哈尔部,就算皇太极不亲自挂帅,也该派一名更加稳重的兄弟挂帅的,代善、阿敏这些人都比多尔衮合适。让多尔衮这么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挂帅,独自领兵出征,着实有些奇怪了,更让人奇怪的是,随军副将居然是更为年轻的多铎。 自皇太极继位大汗之后,后金方面就一直有一个传言,努尔哈赤真正有意的继承人其实是阿巴亥的次子多尔衮。 虽然只是传言,可要是传言是真的,那么眼前的一切就可以解释的通了。 皇太极是想借机削减两白旗的实力,最好是让多尔衮死在战场上。 多尔衮定然是看破了皇太极的心思,所以主动与敏特的兵马拉开距离,一点起冲突的意思都没有。 多尔衮所部态度微妙,可以解释的通,但是敏特又是怎么回事儿?多尔衮不主动进攻,敏特怎么也不进攻了,他就不怕林丹汗事后找他的麻烦? 很显然,陈子龙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点着桌子,沉声道:“真正看不透的,还是敏特。敏特可是林丹汗的心腹大将,屡次被委以重任,这次怎么会这般老实?” 猛地想到了什么,陈子龙脸色大变,嘴唇抽了抽,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难道.....是林丹汗与巴彦汗早有预谋,想合力吞掉奈曼部?” 铁墨起初觉得这个想法太可笑了,可仔细想想,一颗心便沉了下去,背上就像多了一块寒冰,冷的直打哆嗦。 如果陈子龙的猜测是对的,那奈曼部就危险了。 或许,真的有这个可能,出于某种利益,巴彦汗暗中臣服于林丹汗,也是可以解释得通的。作为后来人,铁墨清楚的知道,林丹汗最后真的完成了一统察哈尔部的伟业。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不得不防!定山,立刻派人把我们的意思告诉克钦汗,另外,命令汉蒙五营全部集结,密切留意敏特的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出兵袭扰。” ....... 夜,清凉如水。 一支蒙古兵马静悄悄的朝着东方而去,风起,一场大战近在眼前。 第91章 拔汗烈之死 第91章拔汗烈之死 没人知道为什么巴彦汗的兵马会在半夜里行动,但是,巴彦汗所部一有动作,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便是拔汗烈。 拔汗烈奉命监视巴彦汗兵马,这边一动,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要偷袭奈曼部。虽然克钦汗早有吩咐,不能轻举妄动,但是年轻气盛的拔汗烈哪里肯听。 巴彦汗离开老巢,又要绕过奈曼部北部,长途跋涉,正是趁乱偷袭的好机会。 在没有通知克钦汗的情况下,拔汗烈带着本部三千余人朝着巴彦汗所部后方杀去,想要趁着夜色狠狠地教训下巴彦汗。 拔汗烈带着人悄悄地潜入夜色之中,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的掌握之中。 距离奈曼部不远处的查克马高坡上,巴彦汗仰躺在草地上,瞭望着满天星辰。今夜月色微弱,星光暗淡,就像此时的心情,有些沉郁。 部将多蒙腰垮弯刀,神情冷峻的站在一旁。 “可汗,拔汗烈带着人尾随而来,估计半个时辰之后,便会跟我们的人撞上。” “拔汗烈么?到底是太年轻啊,兀速扎,就让我送你一份大礼吧!”巴彦汗神色阴鸷,笑容无比狰狞。他真很想杀掉拔汗烈,因为每当看到拔汗烈,就会想起自己的儿子多雷。 多雷被阿琪格那个狠女人切了一刀,再无继承汗位的可能。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凭什么继承汗位? 巴彦汗最痛苦的事情,便是自己只有多雷一个儿子。这段时间,找了许多女人,不断地耕耘,目的就是想再生几个儿子,可不知为何,那些女人一个个全无动静。 因为继承人的问题,苏尼特部内部已经有了别的声音,这是巴彦汗所不能忍的。 所以,无论如何要做出改变,迈出艰难的一步。 今夜,便是开始。 “多蒙,你去告诉多雷,我给了他报仇的机会,他要么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要么给本汗滚回去放养!” “是!”多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奈曼部牙帐,虽然已经是深夜,可是兀速扎却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每当将要睡着的时候,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个个噩梦。 那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世界,无尽的昏暗,流淌的鲜血。 兀速扎睡不着,起身坐在软垫上喝起了酒。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闯了进来,看到来人,兀速扎不由得苦笑道:“阿琪格,你怎么也没睡?可是故意来陪我喝酒的?” “父汗,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大半夜喝酒的习惯”阿琪格坐在对面,将铁墨送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巴彦汗与林丹汗暗中达成了某种约定?这个想法非常大胆,可不知为何,兀速扎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巴彦汗这家伙真的投靠了林丹汗,那我们可就危险了,你快去找人通知拔汗烈一声,我怕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巴彦汗身上,忽略了对敏特的防范!” “好的!” 阿琪格起身朝帐外走去,只是刚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一名汉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可汗.....公主,刚刚拔汗烈大人不听劝告,带着人去抄巴彦汗的后路了。” “什么?”兀速扎大吃一惊,站起身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子时刚过,巴彦汗所部突然有了动静,大军集结朝东南方向奔去。拔汗烈大人认为巴彦汗是要绕到南边,从防守薄弱的地方偷袭我们,所以,他想带着人先给巴彦汗一个教训。” 兀速扎身形一晃,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似乎有什东西压在心口,让人喘不上气来。 东南方向驻扎的不是别人,正是敏特的人马。拔汗烈这个时候进攻巴彦汗,只要巴彦汗反过身来,稍作纠缠,敏特的人就可以将拔汗烈围起来进行绞杀。 “拔汗烈,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兀速扎根本没时间再去多想,只能尽量集结兵马去驰援。 阿琪格生怕拔汗烈出事儿,带着人亲自前往张北,也好催促铁墨调集张北兵马,尽快出兵拦住敏特的人马。 ....... 查克马草原,这片没有充沛水源,平时不被人关注的小地方,此时正经历着一场血腥的厮杀。 拔汗烈怒吼一声,砍翻一名扑上来的敌人。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厮杀声,他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自己带兵趁夜偷袭,将巴彦汗围在了查克马高坡上,可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危险却从身后杀来。 到了这个时候,拔汗烈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己上当了。身后一定是敏特的人,也只有敏特会在这个时候和巴彦汗沆瀣一气。 林丹汗到底给巴彦汗许诺了什么? “呔,拔汗烈,往这里看,老子找你很久了!” 一声怒吼传来,拔汗烈看向对方,天天嘴唇,眼中透出轻蔑的笑容,“多雷,原来是你啊,老子很奇怪,像你这样不男不女的玩意,为什么还有勇气活着呢?” 一句话,便扎到了多雷最痛的地方。多雷目露凶光,浑身戾气暴涨,“拔汗烈,老子一定要宰了你。还有你那个妹妹,等老子抓住她,会把她绑在羊圈里,让无数的男人干她......” “你休想!” 拔汗烈怒目而视,人如猎豹一般朝多雷扑去。转眼间,二人厮杀在一起。 多雷含怒而来,又是以逸待劳,相比之下,拔汗烈之前浪费了不少体力。斗了一会儿,多雷就占据了上风。 远处的查克马高坡上,巴彦汗身边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人赤膊上身,扛着一把长刀,双臂肌肉虬结,威势不凡。 他便是林丹汗麾下头号大将,被称为察哈尔第一勇士的敏特。 “这个拔汗烈倒是不错,不过可惜了.....” 敏特摇摇头,长刀慢慢放到地上,倒拖刀柄。他慢慢走下高坡,约有十丈远的时候,突然双足发力,口中爆喝一声。 拔汗烈本能的感觉到身后有危险,躲过多雷致命一刀,手中弯刀反手一挡。 哐当一声,火花四溅,挡住了身后一刀,双手虎口发麻,两条胳膊仿佛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拔汗烈双目圆睁,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好强的力气,好重的刀。 “谁?” “某家敏特,特来取你性命!” 敏特身形一转,长刀挥洒如弯月。拔汗烈惊骇之下,只能弯腰躲避,可敏特刀势不减,动作奇怪。刀柄居然顺手向下,重重的磕在了拔汗烈后脑勺上。 一声闷哼,顿时血流泉涌,拔汗烈重重的扑倒在地。 敏特毫不停留,长刀往地上一挑,重重的抹了一下。 第92章 少年老成的多尔衮 第92章少年老成的多尔衮 拔汗烈死了,而多雷却似乎失去了什么。 “敏特,你为何要这样做,拔汗烈是我的!” “是吗?”敏特不屑的瞥了多雷一眼。 ...... 兀速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查克马草原,可最终还是慢了一步。 其实,当得知敏特与巴彦汗合兵一处后,他就知道拔汗烈凶多吉少了。可拔汗烈是自己的儿子啊,心中总抱着一丝的侥幸。 直到看到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凉风吹拂,火把闪烁,一杆长枪立在大地之上,枪杆上戳着一颗熟悉的人头。 看到那张脸,兀速扎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捂住心口,痛呼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 敏特与巴彦汗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当即下令强攻。失去兀速扎的指挥,奈曼部六千多兵马一阵大乱,只能后撤。 好在部将奥尔格和巴图拼死,才将兀速扎抢了回来。 这一战,从丑时战至黎明,奈曼部经受了一场惨败,残余人马在奥尔格的带领下,朝西南方向撤退。 奥尔格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是这些年南征北战,该有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如今奈曼部本部尚有五千多名勇士,敏特和巴彦汗想要一口吞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在奈曼部本部还算稳固的情况下,朝本部逃窜,绝对是最蠢的行为。 溃兵一旦逃回本部,不说搞得本部子民人心惶惶,光敏特和巴彦汗顺势掩杀,就能一路把奈曼部最重要的几个部落给冲得七零八落。 出于基本的军事常识,奥尔格决定往西南方向撤退,他相信公主一定会设法解决眼前的困局的。 克钦汗兀速扎早就清醒过来,只是仅仅两个时辰,兀速扎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眼睛里全是木然,看不到一丝生气。 “可汗,你一定要撑住啊,公主还在张北等着呢。” “阿琪格......”说起女儿的名字,兀速扎满眼泪水,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 奥尔格和巴图对视一眼,同时叹息了一声。完了,拔汗烈一死,可汗的斗志也没了。 奥尔格突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可汗本来就不是强有力的野心家,现在儿子也没了,以后奈曼部的希望在哪里?公主,她能撑起整个奈曼部么? ...... 黎明的阳光洒在草原上,晨曦初照,一支兵马缓缓行走在大地上。 铁墨看着天边金光,一颗心却冷得颤抖。查克马草原的战况早就送了过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对阿琪格说。 一路上,铁墨很少说话,似乎故意躲着阿琪格的目光。 阿琪格本就是聪明敏感的女孩,打马追了几步,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我.....哎,你早晚都要知道的,只希望你能撑住。” 阿琪格目光森寒,急道:“快说!” “一个时辰前,沙雕传回消息,敏特与巴彦汗在查克马草原设伏,一夜厮杀,拔汗烈大哥没能逃出来。可汗所带领的大军,也被打得惨败,正往张北方向撤退......” “什么?”阿琪格美目圆睁,隐隐有泪光闪烁。她极力忍着心中痛苦,双手攥紧了马缰。 “大哥.....”心痛欲死,可是阿琪格却不得不强自镇定。她知道,大哥这一死,父汗肯定撑不住的,眼下整个奈曼部都指望她主事呢。 停住马,平复着痛苦不堪的心。 阿琪格闭上眼睛,用力摇摇头,甩掉脑海中的思念,同样也甩掉了眼角的泪水。 我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久久之后,阿琪格睁开美目,凝视着对面的铁墨,“我要巴彦汗死!” “会的,早晚有一天,你会亲手杀了巴彦汗。但是现在,我们得先保住奈曼部!” ...... 拔汗烈被杀,奈曼部一场惨败,敏特与巴彦汗合兵一处,气势正盛。这个时候,主动进攻敏特或者巴彦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虽然这段时间张北兵马训练顺利,可终究是新兵居多,而且,总兵力也只有三千多人。 三千兵马,硬拼敏特和巴彦汗任何一方,都是毫无胜算。 撤回去,不打?显然不可能,放任巴彦汗和敏特吞掉奈曼部,那么巴彦汗下一步肯定是吞掉张北。 这场仗必须要打,可该怎么打? 仅靠自己那点兵马加上奈曼部残兵,肯定是不行的。请求宣府出兵帮忙?说到底,这是蒙古内部争斗,朝廷恨不得蒙古人斗得更惨点呢,断无可能出兵帮忙平稳局势。 最后,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铁墨将心思放到了多尔衮身上。 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以后,阿琪格目露苦笑,只觉得铁墨疯了。 “那些女真人是来做渔翁的,让他们帮我们打退敏特和巴彦汗,可能么?” 铁墨拧紧眉头,坚定道:“如果多尔衮够聪明,够有野心,那么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心中有了决定,那就去做,不过派去游说之人,必须是个能说会道的。铁墨自己肯定是不能去的,所以思来想去,决定让陈子龙去试试。 在铁墨的威逼利诱之下,陈子龙不情不愿成了一名使节。 ...... 不到十八岁的多尔衮,却已经随着皇太极征讨过许多部落,立过不少的战功。 多尔衮年少英俊,文武双全,这也为他在女真各部争得了不小的名声。可是多尔衮却并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自得意满,锋芒毕露。 相反,多尔衮非常谦逊,甚至在外人看来,是有些懦弱。 别人怎么评价的,嘲笑也好,夸赞也好,多尔衮都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多尔衮的成熟与冷静,远超同龄人。可是多铎却性情火爆,远不如多尔衮这般沉着。 “二哥,咱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到底在等什么?” “多铎,为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控制好你的脾气,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吃大亏的。” 多铎不以为然,擦着手中钢刀,斜眼道:“你总是这样说,也没见得吃什么亏啊。” “你.....”多尔衮实在拿自己的亲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或许只有额娘的话才管用吧,可惜,额娘不在了。 多尔衮往后一躺,不由得陷入回忆之中。 第93章 多尔衮的选择 第93章多尔衮的选择 父汗健在的时候,自己在林中骑马打猎,额娘总会烧好酒炖好肉,到了夜里,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 那个时候,是父汗最快乐的时候,也是他多尔衮最开心的时刻。 父汗一去,一切都变了。那座宫殿里,再不是欢声笑语,有的只是阴谋诡计,刀光剑影。 “报,有汉人使节求见两位台吉。” 听闻有汉人使节到来,多尔衮兄弟二人全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多尔衮坐起身,稍微想了想,说道:“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身锦缎蓝袍的陈子龙便进了大帐,他不急不缓的施了一礼,“陈子龙,见过两位台吉。” 对多尔衮和多铎的称呼,陈子龙可是做过一番考虑的。 如今多尔衮在女真的地位相当尴尬,手掌两白旗,可是按照正式敕封,他只能领十五个牛录,可是现在多尔衮却以十七岁之龄掌两白旗二十六个牛录。 手握如此兵权,按说应该是一名和硕贝勒了,可多尔衮偏偏不是,甚至都不是正式的旗主额真。 思来想去,陈子龙选择了台吉这个称呼。 台吉源于蒙古,只有汗王的儿子才能成台吉,陈子龙如此称呼,就是想说多尔衮兄弟出身高贵。 果然,被人称为台吉,多尔衮兄弟的心情舒畅了许多。尤其是多铎,翘着二郎腿大渠道,“你这个汉人,很会拍马屁。” 陈子龙神情尴尬的笑了笑,倒是多尔衮不似多铎这般无礼,伸手示意道:“陈先生请坐下详谈。” 陈子龙谢过之后,坐在一旁说起来意。 看着陈子龙坐在那里侃侃而谈,多尔衮有种特别荒唐的感觉。一个个小小的张北守备,居然派人来当说客。最可笑的是,这名说客还沉重冷静,不卑不亢。 哪怕多铎满脸鄙夷,充满冷笑,但是陈子龙丝毫不受影响。 “台吉,以你之聪明,想必也清楚自己所处的境遇吧?黄台吉让你率两白旗征讨察哈尔,还深入草原腹地,明显是想借机削弱你的实力啊。” “你年少英雄,南征北战,用无数战功,换来正白旗而十五个牛录的拥戴。本来,你该执掌两白旗,成为名副其实的额真贝勒的,可黄台吉却用各种方法,让你无法拥有完整的两白旗。” “正白旗,镶白旗,加起来怎么也要有四十五个牛录才对,可是镶白旗竟然只有一个牛录,导致你手里真正可用的兵马也不过是二十六个牛录。看上去掌控两白旗,可实际上却只有一个旗的兵力,本就兵力不足,还派你深入草原,征讨察哈尔各部。” “黄台吉是怎么想的,你不明白?” 听着陈子龙的分析,多尔衮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宇间多了几分怒色。 陈子龙心中暗笑,看来之前所做的分析是对的。无论多尔衮多么沉着冷静,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虽然还在极力忍耐,可是眉宇间的神情却已经出卖了他。 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陈子龙趁热打铁,笑道:“两位台吉自抵达之后,就按兵不动,我想,你们一定什么都明白的,对吗?” 多尔衮凝视着陈子龙,目光变得冷峻许多,“你不怕死么?” “死?陈某当然怕了,不过我们有句老话,两兵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家铁守备与两位台吉也没有什么仇。而且,两位台吉,你们不觉得,我家铁守备也是在救你们么?” 多尔衮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虽然跟那个铁墨素未谋面,可是那个人却如此了解大金国内部的事情。 有些事情,甚至连大金国其他贝勒都不知情,但是铁墨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皇太极心里在想些什么,多尔衮一清二楚。大金国内部有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很多人都说父汗临终前真正中意的人是他多尔衮。 多尔衮自己都不太信这个说法,但有些人信。当这种说法被更多的人所接受后,皇太极便有了更多的想法。 去年征讨其他部落,随着皇太极出征,多尔衮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威胁。那一次,一枝羽箭从背后飞来,幸亏运气好,被倒地的战马挡住了。 从那以后,多尔衮就知道,无论自己怎么隐藏,皇太极都不会大发慈悲的。 因为皇太极的种种紧逼,也让多尔衮觉得那些传言也许都是真的。 为了自保,多尔衮开始展露锋芒,靠着一次次的军功,拿下本该属于自己的两白旗。不过皇太极也够狠的,居然提前将镶白旗拆解的只剩下一个牛录。 兵力不足,却派来征讨察哈尔诸部。呵呵,皇太极这摆明了是要然他多尔衮兄弟二人死在草原上啊。 在此之前,皇太极还故意将阿济格调到镶红旗,为了借刀杀死他多尔衮,皇太极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多尔衮不傻,军令不得不从,但他也不会完全按照皇太极的想法去做。这次出征,必须带着实打实的军功回去才行,这样才能让皇太极无话可说。如果寸功未立,草草回去,生命是无忧,但皇太极一定会以办事不利为由,拿走两白旗几个牛录的兵力。 多尔衮想立功,但更像保存实力,所以,他其实陷入了两难之地,进退不得。 而陈子龙的到来,仿佛是雪中送炭。 即使如此,多尔衮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欣喜,有的只是不满与阴沉。 “救我们?铁守备这么想的么?” “呵呵”陈子龙站起身,没有半点惧色,坦言道,“来之前,铁守备便留下话,草原各部乱局,张北城无法独善其身,我们只能择其一为友。台吉,你觉得我们是该做朋友,还是做敌人?” 陈子龙突然发问,直接将多尔衮问的脸色扭曲。 这个问题问的太直白了,也清楚的表达了铁墨的意思。张北兵马,要么跟林丹汗结盟,要么跟多尔衮兄弟结盟。 如果张北兵马跟林丹汗的兵马沆瀣一气,那么他多尔衮能不能活着回沈阳都是未知数了。 “你.....铁守备似乎跟奈曼部关系不错吧,听说,他还是奈曼部未来的金刀驸马!” 陈子龙眉毛上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头,“那又如何?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是的,这是我们铁守备说的,陈某觉得很有道理,台吉,你觉得呢?” 到了此时,多尔衮再也装不下去了,长叹一声,苦笑道:“看来,我没理由拒绝了,可是,我该如何信你们?” “台吉,你不需要相信我们,只需要相信利益,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吗?” 陈子龙拱手退下,当他离开时,多尔衮的态度热情了许多,与之前宛若两人。 可是当陈子龙离开后,多尔衮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阴沉可怖。 若有机会,要顺手宰了那个叫铁墨的汉人。 不知为何,多尔衮觉得那个铁墨,比林丹汗还要可怕。 第94章 正面迎敌 第94章正面迎敌 崇祯元年九九重阳日,在这个为亡者悲痛的日子里,一支兵马突然杀至查克马草原。 这支兵马占据查克马草原要道,彻底封死了林丹汗所部东归之路。被人断了后路,敏特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下对奈曼部的进攻,转头先解决查克马草原的麻烦。 刚刚平静没有两天的查克马草原,再次酝酿着一场大战。 入秋后,天有凉风,可是骄阳依旧如火。古老的查克马草原上,三千余人的兵马,列着紧凑的阵型。 铁盾在前,火枪在后,两翼是随时准备迂回包抄的骑兵。汉蒙五营,还是第一次面临正式的大战,配合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一仗不能退,一旦退却,到时候面临就不是一个敏特,躲藏在暗处的多尔衮也会扑上来咬一口。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用在任何时候都不会错。 多尔衮想要的是功劳,他不在意杀的是谁,只要这分功劳能让他回沈阳复命,他不会在意跟敏特合作一把。 所以,必须给多尔衮一份希望,让他看到双方合力能以最小的代价吞下这块肥肉后,那么一切就成了。 “阿琪格,骑兵交给你负责,你一定要压住骑兵,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往前冲,尤其是连环拐子马,骑兵一定要用在刀刃上。”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可是,你不怕多尔衮从背后给我们一刀么?” “也许吧,但只要我们能抗住敏特所部的进攻,多尔衮就不会对我们下手的。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而且很聪明,他不会蠢到分不清哪块肉更肥美。” ...... 敏特所部,拥有五千骑兵,五千步兵,可谓是兵强马壮。所以,从一开始,敏特就没讲那三千多汉人兵马放在眼里。 在草原上展开阵型对垒,蒙古的勇士怕过谁?哪怕是威风赫赫的宣府精锐,也不敢以弱势兵力硬撼蒙古勇士的骑兵。敏特真正在意的是阿琪格麾下的骑兵,这些奈曼部骑兵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顺着阳光,看着远处的大阵。高而厚的盾牌,探出的火铳,呵呵,这些汉人真够笨的,上百年了,就没一点长进。 这种蠢笨的阵型,慢如蜗牛的火器,吃过多少亏了,他们依旧不接受教训。就算那些盾牌更高更厚,又能挡得住蒙古勇士的铁蹄么? 敏特经历过的战事太多了,他跟女真人打过,也跟大明边军打过,正因为经验太丰富,不可避免的犯了骄狂自大的经验主义错误。 “穆烈,带着骑兵冲过去,我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定要给我把这些可恶的汉人冲散。我要杀光这些愚蠢的羔羊,让他们知道下蒙古勇士的弯刀有多锋利!” “吼!”穆烈口中发出一阵诡异的嚎叫,举着弯刀,带头冲锋而去。 数千名骑兵一齐冲锋,犹如奔涌的海水,仿佛能毁灭一切。马蹄声隆隆,大地震颤,同样也震动了士兵们年轻的心。 在无数的骑兵面前,有些胆小的已经双手颤抖,举着火铳的手打着哆嗦。 周定山持着枪,顶在阵型最前边,“都镇定点,蒙古人突破不了我们的盾墙,握紧你们手里的火铳,不要慌,听我号令。”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第一队,放......” “五十丈.....第二队放......” “支起三脚架,固定盾墙,盾牌手蹲下......长矛手刺......” “第三队.....放.....” 砰砰砰,阵阵硝烟散去,迎着弹丸冲锋的蒙古人一排排倒下去。有一些年长的骑兵,清楚地感觉到对面的汉人射击更加密集,频率也更快。 但是冲锋中的骑兵,是没法调转马头的,聪明的人,已经暗中降速。 远在后边的敏特,也发现骑兵在冲锋过程中,伤亡有些过大。但是他没有下令退兵,哼,伤亡有些大而已,只要冲过去,冲散汉人的阵型,那些汉人就会变成一群乱窜的羔羊。 这样的场景,见过太多次了...... 砰砰砰..... 哀嚎声中,不断有骑兵倒下,可是蒙古人依旧硬着头皮向前冲锋。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先头骑兵终于冲到了盾墙底下。 弓马娴熟的蒙古人控制着战马去踩踏那些微微倾斜的盾牌,以前这一招屡试不爽,马蹄踩下去,盾牌连带着后边的汉人都会被踩死踩伤。可是这一次,马蹄子仿佛踩在了钢板上,盾牌之上往下边泥土里凹陷了几分,丝毫没有倒下,倒是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 震惊中,盾墙缝隙里探出无数只长矛,转眼间几十匹战马被刺伤。吃痛之下,战马疯狂嘶吼,连带着许多骑兵被甩了下来。 掉在地上的骑兵,要么被后边的战马踩踏而死,要么被长矛戳死。 悍不畏死的蒙古人开始踩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跳到盾墙后方,可是迎接他们的是等候多时的刀手。 骑兵先头部队,无法冲散盾墙,冲不出缺口。骑兵最怕的不会伤亡,而是速度被遏制住,无法继续前进。失去速度,不能来回冲击的骑兵,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蒙古骑兵的速度被遏制住,受到压制的火枪手再次开始发威。此时,无数降下速度的蒙古骑兵全都挤在盾墙前方,根本不用怕瞄准,排枪齐射,一枪下去,总有战马或者骑兵被打中。 “二队撤.....三队放.....”郝三炮扯着喉咙,大声嘶喊着,“娘的,长矛手伏地身子,不要挡住火枪手的设计路线......” “放......放......” 枪声连绵不绝,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更多的蒙古人倒下。终于,蒙古骑兵扎堆之后,冲击阵型变得大乱,前边的为了活命,想要往后撤,后边的不明就里,想要往前冲。 到了这个时候,敏特终于觉察到情况不对了。几乎是出于本能,为了保住更多的骑兵,他只能下令先撤回来,重新组织进攻。 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透着无比的悲凉,蒙古骑兵开始成批次的往后撤去。 而此时,被压制的喘不过气来的铁墨,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阿琪格,组拐子马,扑上去,绝对不能让敏特重新组织起阵型!” 等待多时的阿琪格,拔出腰刀,打马而去,没多久远处传来一声娇叱。 “组拐子马,两翼骑兵护着中卫营,依次推进,杀.....” “嚯.....嚯.....嚯.....” 如海浪般的咆哮响彻草原,一只全身至于黑色锁子甲中的骑兵慢慢走到阵前。人马披甲,铁索连环,笔直的斩马刀在阳光下泛着阵阵寒芒。 第95章 铁骑扬威 第95章铁骑扬威 看着那只诡异的连环骑兵,敏特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是传说中的拐子马么?那支曾让金兀术名声大噪的铁甲骑兵...... 隆隆的马蹄声响彻这片天地,成片的青草为即将到来的死亡低下了头。一排又一排的拐子马骑兵,列着整齐的队列,起初速度并不快,但骑兵催动战马,很快就朝着前方碾压过去。 如果是骑兵对冲,面对拐子马,顶多是伤亡惨重,但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可此时,敏特亲自下令撤退重组阵型,拐子马就趁机杀了过来。 这支重骑兵出动的时机捕捉的太致命了,几乎是追着敏特的骑兵屁股掩杀过来。 有一些蒙古骑兵想要回身阻拦拐子马,却是战马被铁索刮倒,人也死在马蹄之下。 大多数蒙古人都没见过这样奇特的骑兵,人马披甲,战马用铁索相连,往常蒙古骑兵无往而不利的骑射对他们几乎失去了作用。 起初,这支没有经历过战场的铁骑是有些混乱的,但随着战事顺利,他们也慢慢变得更加有序,作战更加勇敢。 铁墨把进攻节点掐的这么死,也是担心这支新的骑兵没有经过残酷的战场,打不了硬仗。只能让他们先大大顺风仗,权当练兵。 好在,这支被寄予厚望的骑兵没有让自己失望,经过开始的慌乱,很快就对敏特的人形成了碾压之势。 拐子马局中间,进行横扫切割,阿琪格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下令两侧骑兵左右包抄,对那些脱离队列,仓皇逃窜的敌人进行追杀。 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里,由于拐子马突然出现,导致整个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的人在逃窜,有的人还像疯子一样回去拼命。纵横大草原的蒙古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马背上的勇士,却被人其着战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敏特双眼喷红,脑袋里却是空白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攻击受挫,退下来重新组织进攻,有错么? 明明一次很正常的军令,却导致了眼前溃败的局势。这个时候别说重新组织进攻了,能稳住阵脚,那已经是烧高香了。 “巴彦汗呢.....他在哪里,让他的人护住左右两翼,不能再退了.....告诉那些退兵,朝左右两边跑,谁要是冲散阵型,杀......” 敏特再次下达了一道自认为正确的命令,就是这道命令,让麾下大军陷入了一场灭顶之灾中。 敏特还是低估了拐子马的威力,他以为只要靠着紧密的阵型和盾牌,止住那些骑兵的冲击速度,再加上巴彦汗的驰援,那么自己依旧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数千名蒙古人举着盾牌,几乎是用人肉盾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铁甲骑兵。 骑兵依旧在冲锋,只是将要靠近时,有人吆喝一声,他们收起马刀,从马背上取出一杆长枪。 枪头看上去很钝,通体黝黑,可就是这其貌不扬的长枪,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冲击感。 重骑抢,专为冲阵而创。 战马在提速,越跑越快,骑兵慢慢端起骑兵枪,铁索连环,铁索上锋利的刀片发出哗哗响声。 砰.....轰...... 重骑抢狠狠地顶了过来,最前方的蒙古人只觉得双臂几乎被诊断,手中的盾牌也碎成了好几片。 紧接着,又是一下,重骑抢加上战马的冲击力,将那名蒙古人狠狠地撞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血喷涌而出,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一排突入,二排突入,骑兵纵横穿插,铁索上锋利的刀片切割着那些倒霉的蒙古步兵。只要躲避不及,但凡被铁索刮中,非死即伤。 一名蒙古人脸色惨白的纵身一跃,好不容易躲过一道铁索,可还没站起身,又是一道银白色的铁索甩过来,他本能的想跳起来,可速度太慢了,铁索勾住他的脚,径直向前奔去。 “啊......啊......啊.....” 他拼命地抓着地上的草,指甲裂开,泥土混进指甲里,被鲜血染红。大地上留下一道红色的血印,痛苦的惨叫声,击碎了许多人继续战斗下去的心。 敏特睚眦欲裂,虎目含泪。 从未想过,在这片狭小的草原上,会碰到一只这样的骑兵。 重甲连环,铁血复古。 在这个年代里,又有谁还会愿意花重金打造一支灵活性差,实用性有限的重骑兵呢?可偏偏有人喜欢这种复古的骑兵,而且还带来了不错的效果。 通过眼前血腥的杀戮,敏特知道,这支骑兵绝对不是简单的复古重骑。 随着时代的发展,长久的历史长河里,人们早已经找到了对付重骑兵的方法,所以,铁甲重骑也慢慢消失在战斗序列中。 但是这支骑兵,兼顾了防御力,却并不笨重,那一道道铁索,挂着锋利的刀片。 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些冲锋骑兵,而是挂着刀片的铁索,一片骑兵冲过去,处在攻击范围的人就像割麦子一样刮倒一片,伤亡惨重。 敏特怕了,可他依旧没有退,因为他知道巴彦汗一定会来的。 ...... 战场另一方,扭转局势之后,周定山大喜道:“抽盾牌,分散阵型,自由攻击,扩大战果。” 可是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周定山的想法。 “继续列阵,保持警戒!” 看着身后说话之人,周定山大是不解,“老刘,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国能擦着额头汗水,苦笑道:“这是铁守备的意思,他说我们必须保持好阵型。咱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扩大战果,而是防止被别人包了饺子。” 说罢,刘国能指了指东北方向。 周定山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真是昏了头了,怎么把多尔衮给忘了? 如果自己这边跟敏特拼的太惨,失去防备,多尔衮八成会趁机大捞功劳。渐渐地,周定山也明白了铁墨的心思。 这次出兵的目的,并不是剿灭敏特,而是解奈曼部之围,只要敏特撤走,这场仗就算赢了。 现在查克马草原上势力错综复杂,各有各的小心思,谁都想做最后的黄雀。而己方要做的,就是让多尔衮做不成这只黄雀。 周定山猜的大致没有错,铁墨确实在防着多尔衮。 而同样,多尔衮也在等着最合适的出手机会。 第96章 和多尔衮做买卖 第96章和多尔衮做买卖 站在远方的多尔衮,一直凝视着整个战场,当那支拐子马骑兵出现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多铎跟兄长阿济格很相似,同样的性情急躁,当看到敏特所部露出颓势后,他便想出兵给敏特致命一击,彻底打垮敏特。 可是多尔衮却有不同的想法,他压住多铎的战意,继续耐心等着。 多尔衮比多铎想的更长远,在那支拐子马身上,他看到了那个人的野心,也看到了那个人的威胁。 铁墨么?短短一年时间里,走大漠、通贸易、缴贼寇、占张北。如今又偷偷建起一支如此强大的拐子马,建拐子马,不仅要有人,还必须要有钱,更何况,他麾下火器为主,战法比辽东边军还要犀利。 此人成长速度太快了,若有机会,必须除之。 除掉铁墨,不为别人,不为金国,只为他多尔衮。 察哈尔部是一个庞大的财富,谁掌察哈尔部,谁就掌控着整个蒙古,就能凭空多出几万兵马。 皇太极跟林丹汗生死仇敌,还不是因为察哈尔部么?多尔衮同样也想吞下察哈尔部一部分势力,尤其是奈曼部和苏尼特部。 想要实行计划,最大的阻力不是林丹汗,而是盘踞在张北城的铁墨。 林丹汗虽然势大,可他暂时还触及不到张家口一带,但是铁墨就不一样了。 心中抱定想法,多尔衮耐心等着,只等铁墨所部在胜利之时,全军压上。只要铁墨的人扑上去,一旦跟敏特的人纠缠在一起,自己就可以挥兵从后边杀过去。 到那时,管他是铁墨的人,还是敏特的人,全部扫灭。 可惜,眼看着拐子马都把敏特的本部兵马切割的不成样子了,铁墨的步兵方阵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 渐渐地,多尔衮皱起了眉头。 “报,汉人的步兵重新组阵,盾墙对准了我们!” “嗯?” 多铎两眼发直,愣神道:“汉人搞什么鬼?不把所有人压上去扩大战果,怎么还把盾墙对准了我们?” 多铎气的直挠头,多尔衮却是嘴角一咧,无声的苦笑起来。 这个铁墨还真够光棍的,这是摆明了在给他多尔衮传话呢。 你多尔衮要是再按兵不动,动歪心思,那我铁某人也不客气了。 铁墨真豁的出去啊,有点亡命徒的架势。可多尔衮还真就怕这种亡命徒,继续激怒铁墨,这王八蛋估计敢列阵掩杀过来,把这场战事变成大混战。 到时候铁墨肯定是最倒霉最先被消灭的一方,但他多尔衮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后一定会伤亡惨重。 铁墨这是要拼着自损一千,让别人损八百啊。 多尔衮搞不懂,汉人里边怎么会冒出一个这样的狠人?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多尔衮是真怕了。 很快,多尔衮便下令鳌拜领两个牛录,直插敏特部西北方向,随后亲率大军,直扑敏特本部大阵。 当女真人的兵马扑上来之后,敏特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了。这个时候,就算巴彦汗领着人驰援,也没有用了,无奈之下,敏特只能下令各部散开突围。 此时此刻,敏特恨透了巴彦汗,这个老狐狸摆明了是想坐山观虎斗,也好博取更多的好处。 巴彦汗也确实是藏着坏心思,可他真不是有意看着敏特部惨败的。领兵驰援,走到半路上,听说多尔衮的两白旗往西边推进了十里地,巴彦汗怕被抄了后路,只能放慢速度。 不管怎样,局势已经不可逆转,随着两白旗的加入,敏特和巴彦汗的联军再无胜算。 查克马草原这场战斗,前后厮杀三个时辰,敏特部在丢下六千多具尸体后,仓皇后撤,直到退到苏尼特部的地盘才稳住阵脚。巴彦汗同样不好受,受溃军冲击,再加上鳌拜领兵从西北方向杀出,后撤的路上也扔下了几百名部落勇士。 一场惨败,巴彦汗虽然不至于元气大伤,但吞并奈曼部的计划却再无可能。 敏特这次奉命西进,损兵折将,人去七八,也算伤了元气了。短时间内,林丹汗也只能暂时将所有注意力放到东边,以挡住来自辽东女真人的压力。 仅仅过了两天时间,敏特便领着残部不到三千人离开了苏尼特部。 走之前,敏特跟巴彦汗起了一场冲突,双方差点大打出手。 短短半天时间里,损失那么多兵马,想想都觉得心碎。敏特几乎把所有的怨气全撒在了巴彦汗身上,巴彦汗也不是好相与的,以前你兵多将广,一切依着你,现在手底下就剩下两千多人,吓唬谁啊? 所以,敏特不是想走,而是不得不走,他怕继续留在苏尼特部,不知哪天遭了黑手。 ....... 风,吹着蓝天白云,草原上的血腥淡了许多。杀戮过后,牛羊依旧。 同样是那片草原,同样是那个查克马高坡。 多尔衮长身而立,腰悬宝剑,左右站着多铎与鳌拜。 在他对面,站着的则是一身黑袍,面相憨厚的铁墨。不远处,周定山和刘国能眼神戒备。 “你便是铁墨?” “你就是多尔衮?” “放肆,兄长名讳,岂是你能叫的”多铎大怒,迎接他的却是刘国能的钢刀。 “叫什么叫,名字而已,不就是用来叫的?”刘国能持刀而立,冷冷的瞪着多铎。 倒是铁墨和多尔衮很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凝视着铁墨,多尔衮小心里纳闷,那个让自己心生惧意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憨厚傻乎乎的家伙? 这个人的长相,实在是太具迷惑性了。 “铁守备,不知我们可否成为朋友?” “当然,是朋友还是敌人,一切看你的选择,不是吗?” 多尔衮托着下巴想了想,不得不点头笑道:“好像也对,听闻铁守备买卖做的很大,涉猎很广,不知可否帮忙筹措一些兵甲?” “嗯?”铁墨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毛,“据我所知,张家口亢家一直跟你们有往来吧,多台吉想要军械,找亢家岂不是更方便?” 多尔衮眉头一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铁守备,你又何必拿这些话打趣本台吉呢?我为什么找你筹措军械,想必你心中一清二楚。” 多尔衮的苦衷,铁墨当然知道。 皇太极一直防着多尔衮,想着法子削弱两白旗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把有限的军械分给多尔衮? 给多尔衮一些军械,挑动女真人的内斗,也是一个不错的好办法,但自己也不能亏了。 “给台吉筹措军械,倒没什么问题,可台吉要清楚,铁墨要是答应下来,那可是接了个杀头的买卖。” 多尔衮拧紧眉头,心中冷笑,“你想要什么?” “我要战马!” “你.....” 多尔衮咬紧牙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手里的战马有限,但是可以去抢,只是这样做,一定会引起皇太极的竟觉得。 不过,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皇太极就不警觉了么? 第97章 奈曼部内讧 第97章奈曼部内讧 这场秘密会谈,知道的人很少。 多尔衮和铁墨都默契的选择了口头约定,没有留任何把柄。双方心里都清楚,这种合作只是暂时的,各取所需,在将来某一天,随时都可以撕破约定。 敏特所部东撤之后,多尔衮和多铎也选择撤回沈阳,不过临走之前,却让鳌拜带着一千余人殿后。 鳌拜在防谁,不言而喻。 多尔衮一直想找机会干掉铁墨,铁墨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要有机会,弄死多尔衮,绝对不亏的。铁墨比任何人都清楚,多尔衮的能力有多强,别看后金能者众多,但真正对大明朝有威胁唯有皇太极和多尔衮。 否则的话,这么多兄弟里,皇太极唯独针对年轻的多尔衮? ...... 一座临时的毡房里,周定山盘腿坐在垫子上,神情有些复杂。 对铁墨这种倒卖军械给多尔衮的行为,他是有些不满的。后金霍乱辽东,铁守备这样做纯属是在资敌。 “铁哥,小弟不懂,女真人霍乱辽东,袭我百姓。你这样做,不是在帮女真人么?” “不,定山,你想错了,我不是在帮女真人,而是在帮多尔衮。多尔衮实力太弱了,我需要他强大一点。而且,就算我不卖给多尔衮军械,他就弄不到了么?利益驱使之下,总有人铤而走险,亢家就一直这样做的,亢家可以跟皇太极做买卖,也同样可以跟多尔衮做买卖。” 铁墨脸色还算平静,没有因为周定山的质疑而生气,“既然如此,我们就接下这笔买卖呗,宣府黑云龙、李嘉盛等人手里可存着不少淘汰的破烂呢,正好拿出来卖给多尔衮,还能顺便多弄点战马。虽说咱们不缺战马吧,但是多尔衮缺啊,就他手里那点资本,想要战马,就得去抢掠附近部落,到时候皇太极会怎么想?” “战马啊,可不是普通物件,太容易挑起被人敏感的神经了。若是能挑起皇太极和多尔衮内耗,我们稳赚不赔。” “我们把淘汰的残次品给多尔衮,他会要?他又不傻?” “他肯定会要啊,有总比没有强吧,重要的不是他收不收,而是皇太极怎么看。多尔衮不经商量,突然想私下收购大量军械,若你是皇太极,你会怎么想?” 周定山神色错愕,想了想,低声道:“若我是皇太极,一定会戒心更重,甚至会暗中对多尔衮下手。” “这就对了,皇太极肯定会暗中使手段的。不过,依我看,那多尔衮也不是短命之人,说不得这两位台吉之间有一场好戏看了。” 听完铁墨的解释,周定山的心情好了许多。 倒是旁边的刘国能、李万庆等人,他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想法,都当过造反派了,也就没了忌讳。 ...... 林丹汗的兵马被打退,多尔衮也依着约定领兵回去。看上去一切重归平静,可在这片瀚海大草原上依旧隐藏着无穷的隐患。 经过扎克马草原一战,巴彦汗可谓是图穷匕见,奈曼部和苏尼特部之间必须要决出胜负。可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克钦汗倒下了。 克钦汗并非病重,而是变得恍惚,无精打采。儿子的死,让他变得对部落的事情提不起心思,仿佛失了魂一般。 距离战事已经过去七天了,克钦汗几乎每日借酒浇愁,看不到一点好转的迹象。渐渐地,隐藏在奈曼部的隐患也一点点显现出来。 蒙古人大都很简单,他们崇尚勇士,是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汗王是一个懦夫的。 大帐内,坐着几名粗壮的蒙古汉子,他们分成两批,相对而坐,领头的便是奥尔格和巴图。双方似乎刚刚起过一场冲突,看上去神色阴郁。 “奥尔格,你要明白,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各部头领的意思。可汗现在只知道日日饮酒,不省人事,这样的人如何做奈曼部的汗王?” 奥尔格寒着脸,不无讥讽的冷声道:“嘿,汗王这样,不是还有公主么?” “公主?”巴图嘴角一翘,面色古怪的笑了起来,“她是个女人,我们草原上,什么时候容许一个女人主事了?更何况.....他与汉人打得火热,真让她主事,我们奈曼部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巴图,你说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的野心?自从公主帮助驸马稳定张北城后,咱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这一点你不会看不见吧?” 奥尔格慢慢站起身,左手握着刀柄,锐利的目光扫过对面十几名汉子,“你们是不是也跟巴图一个想法?” 那些蒙古汉子默然不语,过了好久,其中一人才站起身答道:“奥尔格大哥,公主是不错,可她跟汉人走的太近了。我们蒙古人,什么时候要看汉人脸色行事了?” 奥尔格不禁大怒,“你们一群混蛋,难道非得年年打草谷,大起兵戈,才是你们想要的?”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奥尔格看得出来,这些人是铁了心跟巴图走了,说再多也无用。 “巴图,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是你不能伤害公主。而且,眼下强敌在侧,巴彦随时都会对我部发起袭击,你明白么?” 巴图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了一些,“这一点自不用你说,但是有些问题不能不解决。” ....... 奥尔格神情愤懑的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阿琪格早在帐中等着,在她旁边还坐着一脸凝重的铁墨。 等奥尔格坐下,阿琪格沉声道:“事情怎么样了?” “没有用,巴图早有野心,只不过因为可汗年富力壮,他没什么机会。眼下,可汗变成这样,他便有了机会。最重要的是.....” 奥尔格神色犹豫,眼角看了看铁墨。 后者微微点头,示意道:“奥尔格大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好吧,其实巴图能说动那么多人,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驸马的事情。部落中有太多人无法理解公主的苦心,他们不希望跟汉人走的太近。” 阿琪格气的脸色泛红,狠狠地捶了下软垫,眼神里流露出落寞与委屈,让人心生怜意。 “让部落子民永远的过上好日子,远离漂泊与刀兵,难道有错么?” 阿琪格想不明白,帮助铁墨稳定张北城,整编五营,还不都是为了奈曼部的未来?以后,奈曼部再也不会因为缺粮大打出手,更不会为了几斤盐巴让人逼得低声下气。 第98章 拉帮结伙 第98章拉帮结伙 也许是几十年过去,奈曼部也能过上那种安稳的生活,可以做买卖,穿绫罗绸缎,不再像现在这样骑在马背上靠着长生天赐福度日。 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阿琪格肩膀,看着身旁的男人,阿琪格双目变得通红。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铁墨摇摇头,苦笑道:“因为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野心、自尊、仇恨,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人们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我们无法强求,你明白么?” “哎,强扭的瓜不甜,而且巴彦汗就等着我们起内讧,他好趁虚而入呢,我们也没法在这个时候跟巴图撕破脸。阿琪格,你也该做出选择了。” 看着帐外漆黑如墨的天空,阿琪格有些伤感的闭上了眼睛,“只能这样了么?” ...... 次日,奈曼部发生了一件大事,珞丹公主与巴图达成协定,巴图被推举为新的奈曼部可汗,而珞丹公主带着人南下。 这意味着瀚海大草原实力强大的奈曼部一分为二,巴图所部在北,而阿琪格的人则在南边的张北附近。 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至少目前巴图不会蠢到跟阿琪格起冲突。 奈曼部和平分裂,这让巴彦汗极其失望。 可是即使如此,巴彦汗依旧磨刀霍霍,准备发起下一次进攻。如今是奈曼部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候不动手,恐怕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战争的阴云依旧没有散去,巴彦汗重整旗鼓,准备一劳永逸,永远吞下奈曼部。巴图同样也没有闲着,他努力将各部落整合在一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威胁。 巴图不傻,仅靠他自己,想要挡住巴彦汗,几乎绝无可能。所以,还得依靠阿琪格,这也是他不敢跟阿琪格起冲突的主要原因。 ..... 张北城,黑云龙、马芳、李嘉盛等人面色古怪的坐在临时班房内。 “老李,你也不知道铁老弟为什么把我们找来?” 李嘉盛摊摊手,苦笑道:“云龙兄,你这可问错人了,我那贤弟只说有好事儿,让我把大家一起叫来。” “好事儿”马芳眉毛一簇,当即咧嘴笑了起来,“看来咱们是要发财了啊。” 没一会儿,铁墨领着周定山和刘国能进了屋,拱着手笑道:“几位兄长,抱歉了啊,刚得到消息,巴彦汗那边又有动作,小弟需要处理一下,这才来晚了。” 黑云龙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没那么多讲究,老弟,你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好事儿?” 坐下身,铁墨神秘兮兮的问道:“几位兄长,据我所知,你们手里存着不少淘汰下来的军械吧?” “咳咳”黑云龙神色尴尬的咳嗽两声,默默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边军军械,也是要更新换代的,按照常理,旧的军械需要入库归还朝廷。不过,宣府、大同府许多参将、千总啥的全都上报军械损毁,暗中把老的军械存起来。 等着过段时间,老式军械倒手转给晋商,晋商再转手倒卖,这便是一笔丰厚的利润。 不过,事情总有意外。自朱由检登基以后,晋党几乎被横扫,晋商也受到沉重打击。如此一来,倒卖旧军械的事便耽误下来,就拿黑云龙来说,手里几百套军械全积压在仓库里呢。 暂时卖不出去,还怕上边哪个不懂事的过来查,黑云龙可没少提留心。 铁墨简单一问,三人便明白了过来。马芳手里的存货最多,急不可耐的伏地身子问道:“老弟,你有路子?” “有!” “对方是什么人?” “野猪皮的儿子,多尔衮。” “野猪皮的儿子?”马芳神色一愣,顿时有些犹豫起来,“老弟,这买卖咱们得考虑下才行啊,不说里边担的风险,咱们就是再急着出手,也没帮野猪皮的理由啊。” 铁墨早想到会有此一幕,只好详细的跟众人解释了一遍。 倒卖一批军械,挑起皇太极和多尔衮内讧,还能顺便赚钱拿下一批战马,巨大的利益面前,真的很难拒绝了。 到了这个时候,黑云龙等人都已经动心了,但兹事体大,一旦上边问责,靠他们几个人还真扛不住。思索片刻,马芳想出了一个主意。 “大同府那边有几个家伙也有不少存货呢,不如我们把他们也拉进来?有钱还有战马,那几个家伙没理由拒绝。” 铁墨顿时大喜,“那自然是很好的,就是这些人信得过么?万一,哪个嘴巴不严实,先把这事儿捅出去,多尔衮手里的那批战马可就坑不来了。” 马芳拍拍胸口,斩钉截铁道:“这点你放心,为兄找的,自然是信得过的,这种好事儿,找那些不交心的,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倒卖军械的事情定下来以后,不可避免的谈起张北城的情况。 最近奈曼部和苏尼特部的冲突,众人都很清楚。尤其是奈曼部这种情况,想要挡住巴彦汗,真的很难,奈曼部一垮,最先倒霉的估计就是张北城。 铁墨也知道自己手里的兵力不足,所以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找黑云龙等人借兵。 黑云龙等人跟铁墨私交不错,也有心帮忙,但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李嘉盛神色纠结道:“贤弟,其实侯总兵也有心帮你一下,可你要知道,想要对付苏尼特部,宣府就要拿出近一半的兵马。如此多的兵马北上草原,会引起蒙古各部不安,再者,这样的兵马调动,未经朝廷许可,就算是侯总兵,事后也要被问责。” 李嘉盛说的都是事实,边军调动,都是要军令的。未得军令,私下调动边军,形同谋反。 铁墨沉思片刻,犹豫道:“若是巴彦汗带兵进攻张北城呢?” “这......”黑云龙捏着下巴,眼前一亮,“如今张北城归我大明管辖,巴彦汗主动进攻张北城,我们调兵驰援张北,也算是守卫疆土,这事儿闹到上边,咱们也不算错啊。” 马芳挠挠头,心中多少有些犯嘀咕,“巴彦汗不会蠢到主动进攻张北城吧?” 铁墨苦笑着耸了耸肩,“这谁说的准?” ...... 第99章 张北攻略 第99章张北攻略 正如铁墨预想的那样,平静了没几天,张北附近便再起风云。 巴彦汗以多雷为先锋,绕过小黄河,直扑张北城。在此之前,巴彦汗还派苏尼特所部大将脱不花直插奈曼部腹地,将巴图的兵马死死地按在北边。 巴彦汗的策略很简单,就是以小部分兵马牵制住巴图,然后集中兵力先把盘踞在张北附近的南奈曼部消灭掉。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巴彦汗比其他人看得远。看上去巴图所部实力更强,但实际上真正有威胁的却是阿琪格率领的南奈曼部落。有着汉人的帮助,只需要两年时间,阿琪格就能缓过劲儿来,到时候,苏尼特部就要遭到灭顶之灾了。 多雷率兵抵达小黄河东岸后,立刻挥兵袭击了外围的小部落,这场战争正式打响。 张北月亮宫,看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克钦汗,阿琪格美目泛红,许多话梗在嗓子眼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今部落子民处在生死存亡的时候,父汗却喝的酩酊大醉。劝过多少次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渐渐地,阿琪格已经绝望了。 如果真能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儿。父汗已经指望不上了,但她阿琪格还在,必须带着子民继续战斗下去。 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尽显沧桑的克钦汗,长长的呼了口气。 阿琪格释然了,但同时,也感觉到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须臾之后,走进班房内,此时屋中已经坐满了人,就等着阿琪格了。 其实,不需要商议太多,铁墨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阿琪格,你要想办法把巴彦汗的人引到张北城,最好,能让他们主动进攻张北城。” “会的!”阿琪格知道铁墨的意思,她也会想尽办法这样去做。 以张北城现有的实力,根本抗衡不了巴彦汗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宣府兵马介入,但宣府出兵,必须要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由于这次战场就在张北附近,为保住张北城不出变故,铁墨必须留下守着张北,张北外沿的战事全压在了阿琪格身上。 这次议事很快便结束,阿琪格一身戎装,打马远去,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铁墨还特意让刘国能和李万庆跟在她身边。 ...... 苏尼特部与奈曼部的战事,牵动了许多人的心,张北城内更是暗流涌动。 自张北大开荒以来,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时间,张北各项事务进行的有声有色,开荒也非常顺利。当时开荒种地,虽然误了时节,但至少今年还是有收成的。 有收成,就是好迹象,按这个趋势,明年必然有不错的收成。 再过几天便是收获的季节,这也是最容易闹幺蛾子的时候。 在张北开荒的,除了铁墨一方,还有亢家为首的晋商团体。铁墨自然不会允许亢家把粮食收走的,否则,那就要闹笑话了。 拦不住亢家来种地,也拦不住亢家收粮食,那你铁墨还能干嘛?到那时候,常家、曹家等几家晋商,就该考虑一下铁墨的前途了。 所以,铁墨一定会给亢家等晋商设置障碍的。 月初,铁墨与陈子龙商议一番,制定了一系列针对性计划,首先一条便是扣押亢家为首的几家晋商一半的粮食。 本来铁墨还想着亢家几家闹事,然后趁机狠狠地搞一下的,可对方却异常老实。 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想,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看来亢家早就跟巴彦汗通过气了,否则巴彦汗不会这样坚定地出兵张北。 张北城已经开始戒严,南门紧闭,可即使这样,城中依旧有些人心惶惶的。时值正午,有大批百姓冲击南门守卫,想要逃出张北城。 月亮宫内,同样一片紧张,陈子龙皱着眉头,神色很不好看。 “如今南城已经起了乱子,根据调查,应该是乔家在背后挑唆的。” “乔家?先不用管,让他们闹,实在不行,就把南门打开,让他们跑呗,不过有个前提,他们既然走了,那么以后张北的事情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哦,陈大人,你也别闲着,看哪家跑了,你赶紧把那些人留下来的好东西收起来。” 铁墨煞有介事的叹着气,陈子龙眯眯眼,心中一片了然。铁守备这招狠啊,你们在这个时候给我上眼药,那我也不客气,你们前脚离开张北,我后脚就把你们在张北的家业给抄了。 怪不得当初铁守备不限制亢家一派的人来张北做事儿呢,敢情老早就想好收割这些人了。 “铁守备,你的想法是好的,可下官担心那些人恐怕还藏着其他阴谋,否则,他们也不会引巴彦汗来张北。” 铁墨点点头,阴笑道:“事情当然没这么简单的,以亢家的能量,他们想做的事情可不会只有这些。不过,借这个机会,把隐藏在暗处的隐患全拔出来,也未必是好事儿。” 陈子龙想了想,算是同意了铁墨的看法。 这个法子是很危险,搞不好会让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张北商贸土崩瓦解。但同样,如果成功剪除后患,张北以后的发展也会变得顺利许多。 至未时中旬,张北城的乱子波及到了整座古城,大量的百姓朝城门处涌去。他们害怕张北在经历一场几十年前的浩劫,谁也不愿意成为蒙古人刀下的亡魂,这些人想要逃,也情有可原。 可是在张北茫茫大地上,却有一群人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他们成群结队,手里拿着铁锹锄头,群情激奋,朝着张北城而去。 这些人大都是之前赶到张北开荒的流民,对他们来说,这半年时间,有吃有住,生活有点盼头,好不容易安稳一段时间,却又起战端。 他们大多人来自灾荒连连的陕北,若是能活得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来张北开荒? 可总有人让他们活不下去,这一次,他们怒了。 管他是官兵流寇,亦或者是蒙古鞑子,谁不让我活,我就不让对方活。 开荒的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他们要保卫这片来之不易的栖息之地,保住那座多灾多难的古老城池。 第100章 陷阵 第100章陷阵 于是,张北发生了诡异的一幕。居住在城墙内的人想着办法往外逃,而住在城外开荒的百姓却想着办法往城里去。 各自的利益不同,导致了在危难来临时,行为的不同。 傍晚,铁墨一声令下,石虎与周定山打开了城门,无数的人开始涌出张北,四下逃窜。 可是,没多久,那些四散的人们发现无数衣衫褴褛的汉子拿着武器进了城。 城头上,看着那些自发组织起来保卫张北的百姓,陈子龙感慨颇深,“铁守备,你敢下令放那些人离开,是不是早就算准会有更多的人替她们守卫张北了?” 铁墨微微一笑,只是笑得有些苦涩。 “是的,我之所以如此断定,是因为在一年前,我跟那些城外的人是一样的。陈知县,你没经历过饿死人的经历,所以不会有我们的感觉。当好不容易有口饱饭吃的时候,若有人敢来毁了这得之不易的生活,我们会拼命地。” “我们都很怕死,正因为怕死,我们才会比任何人都拼命。我们没有太多退路,退无可退,退就是死的时候,就一定会拼命。” 陈子龙有些动容,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跟铁墨之间的不同。 铁墨可以说是从底层一刀一枪打拼上来的,他更懂得那些底层人的需要和想法。 ...... 张北重新紧闭城门,此时城中已经人满为患,再不用担心守城兵力不足。有些人后悔了,他们随着开荒的流民重新返回,但更多的人犹豫中,失去了最后返城的机会。 城门紧闭后,陈子龙就带着人干了一件大事儿,那就是抄家。 只要弃张北而去的晋商,全部被抄家,金银细软宅子府邸全部充公。 其中最惨的便是亢家,这半年时间里,亢家可是经营了五家店铺,还在城中修了一处上好的宅院,现在全被陈子龙收走了。陈子龙做事儿很干脆,收了宅子,转手以一千两银子卖给了铁守备。至于那些店铺,则由常家、曹家几家晋商吸收消化。 陈子龙这几乎是明抢,可人家能抢走地契房契,这就是本事儿。 真要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亢振岱。亢二公子也算是胆大包天的主了,但他也没想到铁墨和陈子龙敢这么玩,身为官员,直接明抢。正因为想不到,所以走的时候,也没带地契和房契,想着巴彦汗打下张北后,他们再回来接收张北。 知道张北城的事情后,乔流允气的脸色发绿,“二公子,现在怎么办?现在店铺房产全进了铁墨那些人的腰包,咱们辛辛苦苦大半年,为他人做嫁衣啊。” 亢振岱自不会承认失算的,他寒着脸冷笑道:“慌什么?那些东西只是暂时落到他们手里而已,等巴彦汗拿下张北,那些东西还不都是我们的?” 乔流允眉头紧皱,此时此刻,他已经对亢振岱产生了一丝怀疑。巴彦汗真的能打败铁墨那些人么?若是拿不下张北,那各家晋商可就亏到姥姥家去了。 眼下说什么都晚了,还是先赶路吧! 忽然,不远处一阵轰隆声响起,顺着晕黄的残阳望去,那里有身影涌动。 一马北来,杀气如江海! 一名蒙古人纵马奔驰,越来越近,不久之后,天际边出现更多的骑兵。他们吆喝着,挥舞手里的弯刀,朝着亢振岱所在的商队扑来。 看装束,是苏尼特部巴彦汗的人马,他们这么快就闯进张北境内了? 亢振岱张着嘴,有些愣神。乔流允更是急的额头冒汗,推了亢振岱一把,催促道:“二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像是冲我们来的?” 亢振岱面露苦笑,“这个......应该是误会.....老巴子,速速喊话.....” 老巴子赶紧用蒙古话喊道:“对面的是哪位勇士,我们是巴彦汗的朋友,我们是自己人.....我们......额.....额.....” 老巴子睁大眼睛,紧紧地捂着脖子,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一支羽箭,将他的脖子射个对穿,而行凶者一脸阴鸷的笑容。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火红的腰带,棕色兽皮衣上脏兮兮的,歪着头,眼中尽是讽刺。 “你们是谁?不认识?车上的东西,还有值钱的全留下,否则,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蒙古汉子吹一声口哨,上百骑兵围了过来,这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手中弯刀泛着血芒。 毫无意外,为了保住命,亢振岱等人只能丢下所有物件,仓皇逃窜。 亢振岱等人逃出老远后,那行凶的蒙古人放下长弓,咧开嘴笑了起来。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啊!” 这时,身着蒙古骑兵服饰的阮三狗冷冷的看着亢振岱逃跑的方向,不甘心的问道:“巴烈,为什么不把他们全宰了?” “为什么这么做,你得去问铁守备,我也是照令行事。好啦,先把东西押回张北城。” ..... 张北西北,小黄河一带,阿琪格与多雷陈兵两岸,但谁也没急着动手。 入夜之后,小黄河水流平缓,多雷亲率一千兵马,偷偷从小黄河南端绕过,至子时,对阿琪格本部大营发起了一次偷袭战。 本来,阿琪格应该早有防备才对,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整个大营几乎毫无防备,这让多雷的偷袭进行的很顺利。 奥尔格率兵阻拦,奈何事出突然,多雷率兵闯过第一道防线后,立刻发出信号,这时隐藏在北部的脱木耶华率主力配合多雷,对阿琪格所部发起了强攻。 在损失四百余人之后,奥尔格与阿琪格且战且退,朝张北方向撤退。 阿琪格这一撤,直接将小黄河一线让了出来,至此,张北城成了阿琪格最后的防线。 多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派人通知脱不花一声,不到半日,脱不花放弃与巴图对峙,南下与多雷汇合。一时间,苏尼特部两万大军在小黄河集结,想要一战拿下张北城。 让人失望的是,脱不花领兵撤离后,巴图竟然没有挥兵北上,威逼苏尼特部老巢,而是按兵不动,看起了热闹。 巴图的举动,可以说将阿琪格所部彻底推向了深渊。 如今阿琪格陷入了一种绝阵之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