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 第1章 错爱一生 清朗的月色轻轻笼罩着皇城的红砖绿瓦,主殿端宫夜夜上演属于胜利者的歌舞升平。 唯有一处歌声到不了的地方,冷冷的大门独自迎风凄凉,被寒风卷走的残叶,呼呼离枝,簌簌而下。 冷心月身罩明黄织金龙纹衫,肩披深青如意纹霞帔,胸饰华盛,腰佩鸾章,手上端着方形雕花琉璃盒,通身光彩照人,映着月光,娉娉婷婷立在门前,是这座冷宫里唯一的不速之客。 她推开大门,金丝缠枝的绣鞋踏上布满尘埃的石铺地,从幽暗的冷宫深处飘出一股又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冷心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探入冷宫深处,脚步放得轻松弛缓,心却不由自主地鼓噪。 不一会儿,路已至尽头,尽头处,一位白衣染血的女子跪坐在地上,身上多处结痂刀伤,被铁链禁锢双手,从头到脚不规则的插着五十二支约长十厘米的肉眼可见的金属制钉子,金属钉一半钻进皮肤,一半露于皮肤外,红色的血干在露外的钉壁上,掩盖了金属钉原本的颜色。 她就是温桓国元秉初年的第一位皇后,也是元秉初年第一位在位不满十二个时辰的皇后,温桓国冷太宰的嫡长女,冷心月的姐姐,冷秋翊。 此时的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却难掩倾城国色,失去血色的嘴唇缓缓开口,声音清脆洪亮。 “我等你的解释很久了。” 冷心月立在冷秋翊的对面,看着她那副一如既往孤高的模样,她不由怒火中烧,眸光一凛,细声刻薄地冷冷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用那种一切事情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的口气与我说话。” 她举起白皙的手臂,抚着凤冠上栩栩如生的金色九珠连凤钗,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斜睨着冷秋翊,盈盈道:“解释云云,暂时按下不提,如今,我想先问姐姐,这套凤冠霞帔穿在我身上,是不是比姐姐更加明艳动人,与陛下天造地设。” 冷秋翊双眉微蹙,抿唇不答。 “你生气了?哼,有一天我也能让你生气,让你嫉妒,这才说明我们拥有了平等的谈话空间。” 冷心月观视冷秋翊状况,自先前她受到重创不过过了三天,又以七百二十颗大小不一的锁魂钉,贯穿身上七百二十个穴道,封穴锁脉整整两天,换成一般普通人,早已失血过多,疼痛昏迷,而她却神志清明,中气十足,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快于常人,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 果然是由于《地皇炎武神功》的作用吗? 冷心月饶有兴致道:“你的疑惑是夺境三大高手为何能将身怀《凤啸九天》和《地皇炎武神功》两部绝世武学的你制服,还是导致你在战斗中无法发挥全部功力的天殇毒究竟是何人所下?” 冷秋翊眸光幽翳,直直盯着眼前面容姣好,却心如蛇蝎的女子,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冷心月大失所望道:“你还是没有失去理智和冷静。”但转瞬又对冷秋翊莞尔一笑,“没错,天殇毒就是你的夫君,你的陛下所下,在封后大典上那杯属于你合卺酒里。” 冷心月意味深长地讽刺道:“至于他为何这么做的原因,一定会让你失去你那可笑的冷静与理智。” “你的《地皇炎武神功》,能够纳五行之气为己用,续脉生筋,极大提高自身的寿命,是你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而你竟然还妄想这当皇后?。”冷心月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在嘲笑冷秋翊的天真。 尔后,冷心月话锋一转,“他曾让你将《地皇炎武神功》传授于他,如此你们方能做一对神仙眷恋,却被你拒绝。”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对我起杀心的吗?”冷秋翊双唇微启,语调平缓,眼眸中却波澜闪动,无法将受伤的心隐藏的天衣无缝。 “这个世上只有真龙天子才能万岁,你既非天子,有什么资格万岁!你若真的长命百岁,依凭外戚的身份,控制姑弥氏江山,他将愧对姑弥列祖列宗。” 冷秋翊横眉倒竖,怒极质问,却不是质问眼前人。 “神功助他多次平定内乱,如今内乱方平,便鸟尽弓藏,竟是这等不信任我?不愿外戚乱政,不愿愧对祖宗,就能愧对发妻了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冷秋翊冷然道:“即使是最残忍的话,我也要他亲自到我面前对我说。” 冷心月凤眼微瞪道:“哼,你想劝他顾念旧情?愚蠢!他是不会来见你的,他一开始迷恋的人就是我,从前选择你,是需要你的绝世武学助他,而不是对你的爱!事实上,他有多喜爱我,就有多厌恶你,如今大业以成,你的《地皇炎武》他却仍求之不得。” “他是一个充满野心的人,如果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就能拥有《地皇炎武神功》,我想他一定会不犹豫地这么做!呵!省下这些废言,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让我问完他让我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 “究竟如何才能练就《地皇炎武神功》?” 冷秋翊斩钉截铁道:“一千八百年内,夺境无人能再练就《地皇炎武神功》!” “何必嘴硬!” “无可奉告!” “我想也是!” 冷心月眯起一双狭长凤眼,不怒反笑道:“陛下告诉我如果无法得到你,就只能毁灭你,你的性命,他交到我手里了,交到我这个从小就恨你入骨的庶妹手里了!” “你说,我应该让可怜的你,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忍受两百七十根长钉穿体之痛,和蟑螂、老鼠、飞蛾为伴,度过你屈辱的余生吗?” 冷秋翊冷哼一声,无不表示自己对冷心月的蔑视。 冷心月眼神一凛,不顾身上罩着的锦衣华服,拂袖上前,抬脚狠狠地踹在冷秋翊左脸,冷秋翊动弹不得的身体顿失平衡,“扑通”一声,右脸撞向地面,脸部的长钉被深击入内,伤口处的鲜血顺着脸颊汩汩地流在地面上,血水上飘满灰尘。 冷秋翊依旧一声不吭 。 “不愧是骄傲的你,不愧是毕生不懂得如何摇尾乞怜的可怜的你!” “就因为你为嫡女,全府之人都拥戴你做皇后,而我与陛下情投意合却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就因为你天赋异禀,武骨不凡,修成绝世武功,受人敬仰爱戴,得到陛下并肩的机会,每当看到这一幕,我的血液沸腾,我的心里宛如有几百只蚂蚁在爬,我恨,恨上天怎的不一道惊雷把你劈死!!”冷心月喘着气,怒然数落秋翊诸多不是,将她多年积累在她胸口的怨气尽数发泄。 冷心月恶狠狠道:“一世孤寂,冷宫终老?你以为我会你这么简单就放过你?” 冷秋翊趴在地上,抬眼蹬着冷心月,面目森然地问:“你想对我怎样?” 冷心月却故意不看她,而是把玩起手里小巧精致的方形雕花琉璃盒,她抚摸着盒上盖子的雕花纹路,专注谨慎,小心仔细地模样,宛如在盒子里,装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稍稍俯下身,向前举起琉璃盒,歪起头看着冷秋翊,盈盈问道:“你,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第2章 不甘死去 冷秋翊瞥过方形雕花琉璃盒,不以为意道:“这想必就是你用来对付我的东西。” 冷秋心遗憾道:“听你的语气,却没感觉你有多害怕。” “若你有本事杀我,如今,就不会仅仅只是用一堆长钉,封我穴道,锁我武脉,地皇炎武内功正催动我体内的源源不断木火双元再生之力,修补受伤的经脉和血肉。只要,武脉不废,筋骨再生,你就永远杀不了我,你所能对我做的也只不过是禁锢而已。” 冷秋翊胸有成竹地说。 “没错,我知晓你练有再生筋骨血脉的神功,寻常方法伤不了你。” “所以,我和陛下在私下苦苦寻找杀你的方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们找到了的一种杀你方法,这种比普通人的死法,更加至极、痛苦百倍的死法,也只有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怪胎异类才配领受了。” “作为朝夕相对的亲人,姐妹一场,夫妻一场,没想到你们的脑子里却无时无刻地想着如何杀我!” “姐妹之情是假,夫妻之情乃虚,我们之间只有仇,只有恨,没有爱!” 冷心月口说无情无爱的言语回荡在偌大的冷宫中,窗外,风吹满树摇曳,风声狂啸悲哀。 窗内,无情人的影子被月光拉的老长老长,直到隐藏于黑暗中,冷秋翊的心也随之一沉,两个人,两条不同的道路,从此分明。 “让我们言归正传吧,贯于你身体上金属长针,名曰‘锁魂钉’,此物除了有封穴锁脉的作用,还能用于禁锢魂魄。” “把它用在一般人身上,便能使人身死而魂不散,你虽受到禁锢,但世间任何武器对你无用,若欲使寻常之火将你烧死,你的特殊体质反而会将寻常之火的能量吸收,化为己用,其它五行之力亦然,如此皆杀不了你,但——” 冷心月故作停顿,想从冷秋翊无懈可击的脸上寻找一丝胆怯的表情。 “——对你却是倒用‘锁魂钉’之功效,禁锢人魂使其无法逃逸,再使用能够炼化魂魄的红莲火的摧毁人魂,如此一来,最后,你不过是一具没有灵识的躯体,神灭而形不存,永世不得超生!” 听完此话,冷秋翊暗惊冷心月确实将她武学之特性琢磨的清清楚楚,又疑惑道:“红莲火乃是魔兽夜摩所有,你有何种方法取得?” “为了取得红莲火,着实花费我不少心思,仔细归咎起来,都因你的体质特殊,才需如此大费周章。” “我联合太极台诰命师,领九十九个童男童女作为祭品,亲自送到魔兽夜摩的面前,换取它借出红莲火的机会。” “不过走一趟夜摩殿,我的脚竟在登阶时被扭伤,你说你是不是招晦气啊?” 冷秋翊怒目圆瞪,痛心疾首道:“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你实在是罪孽深重!!” 冷秋翊在极怒之下,加催双元之力,她的周身顿时极气上升流窜,附近房梁上飘垂的破帘,被窜动的气流撕裂粉碎。 冷心月连忙后退两米,对冷秋翊喊道“你在催动元力,试图从由内逼出锁魂钉?”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冷秋翊从容以对。 “事情会有那么简单吗?若你能脱身,恐怕早已脱身,还用的着在此受辱?” 冷心月所言无道理,冷秋翊虽然凭借《地皇炎武神功》极速修复伤势,但由于武脉遭锁,即使伤势全部恢复,自保命火不熄尚且可以,之后能够使用的功力只有剩三成,欲凭三成功力,逼出锁魂钉对冷秋翊来说已属不易。 如今,伤势未复,就欲运功逼出锁魂钉,便是完完全全的孤注一掷了!! 冷秋翊的反抗激起了冷心月急欲铲除的决心,她冷喝一声,白皙的手指掰开方形琉璃盒的凹凸扣,打开盒盖,顿时,红光照亮冷宫四壁,冷心月急念口诀控制盒中火种,火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盒中飞起——窜入冷秋翊的体内。 就在红莲火入体的一瞬间,冷秋翊之魂惧怕红莲火,急欲冲出,却被锁魂钉禁锢在体内,她的魂魄受到红莲火焚烧,无声哀嚎,不停冲击她的肉身,她感到自己的千肢百骸不停地自行拉扯、撕裂…… 魂魄在身体里的剧烈运动导致肉身越变越烫,冷秋翊痛苦难当,蒸腾的热汗顺着她的发丝一滴一滴流下,部分魂魄已被炼化为青烟,自她的七孔散出,她跪坐在地上,双眼瞪着冷心月,同时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好似一束被点燃的烟花,在下一秒便要炸的四分五裂! 见识此番情景,冷心月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狼狈不堪冷秋翊,身心大悦地说道:“从前我对你尚有一丝畏惧,一分忌惮,今日才知,杀你原来是如此令人愉快的事情!” 冷心月嚣张地仰起头,放声狂笑,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冷宫中,听在冷秋翊的耳里竟然是这般刺耳! 她的魂正在被焰火蚕食,心好似正在被焦灼煎熬,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眼中的世界也离她越来越远,仍旧在脑中清晰的挥之不去的只有随着焰火燃烧、蒸腾、上升,不断放大、不断扩散的不甘心与恨意! 若只凭恨意就能杀死一个人,冷心月早已死过不知多少回! 冷心月不屑的回身,神采飞扬地对冷秋翊描述着近在咫尺的愿景,眼中满是热烈的得意。 “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夫君宠爱的妻子,权势我拥有了,爱情我得到了,我已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而冷秋翊,你这个阻挡我幸福的人,注定不幸,注定一无所有,注定魂飞魄散,注定生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死也无法相聚,你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冷秋翊的狂笑,犹如一道道无形的风刃凌迟着冷秋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渐渐地她连冷心月嚣张的声音也听不见,连冷心月由于狂喜而扭曲的面庞也看不见,能感觉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无穷的虚空…… 魂将离散,无尽长恨又该归于何处? 冷秋翊倒在地上,面容婉约安详,好似初生的婴孩,不曾走过崎岖世路,不曾受过风霜摧折,仿佛从未由情所误,丧失理智又遍尝情伤。 月亮在她脸颊上投下一片银光,代表她对如花美眷终坠尘埃的怜悯,却照不尽人世的悲凉。 跨越遥远时空,一颗流星滑落天际,将军府中闺阁的少女躺在床上,安详入睡。 倏然,她的眉心之间灵光大作,白芒闪动,半晌之后又复平静,不知此番因缘,会对她未来之命途产生怎样的影响? 第3章 重生 冷秋翊不知道在虚空中飘荡了多久。 终于,迷蒙中有一个温柔的声音穿越虚空,透风而来,在她耳边回荡,其中内容使人百思不得其解——未来,你就是周嬛春。 冷秋翊急欲张口反驳,却完全无法在迷梦中做任何动作。 “周嬛春?又是谁呢?” …… 一道惊雷破云疾光劈下,睡梦中的“冷秋翊”倏然睁眼,欲起身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使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右侧倒去,她未及想自己刚才便卧在床沿,如此一倒,只听见“咕咚”一声,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 压在身体下的右臂顿时传来剧痛,这痛感让“冷秋翊”的精神瞬间清明不少,她的耳朵甚至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数声破晓鸡啼。 她仰头望向窗外,清清楚楚看到天空靛碧,耀日未出,其光芒将白云边缘镶成一片金黄,树枝上叶挂二三,燕子衔泥忙做窝。 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难道活过来了?这怎么可能呢? “冷秋翊”赶忙从地上爬起,仔细环视四周。 她的身前是一张雕莲古朴的木床,窗户右边列着一张樱桃色的及腰木桌,桌上依次排着笔挂、笔、墨、砚纸、镇纸、笔洗等等。 毛笔的笔头已经脱毛杂乱,木桌上与画缸上的宣纸也已毛边泛黄,可看出这些物事都已使用数年,并不曾弃旧迎新。 “冷秋翊”心中疑惑未解,观其布置,她能肯定自己从未到过这个房间! 思付之间,一股无名恨意猝然从胸口中升起!“冷秋翊”回过神来。 对啊!!她还要向冷心月与姑弥临风讨仇!!! 随着恨意而来的还有一阵又一阵好似脑袋要撕扯炸裂般的头痛感。 “冷秋翊”不禁手按太阳穴,半蹲半跪在地上,痛苦低哼。 伴着头痛,“冷秋翊”脑中又浮现出与她含恨而死毫不相关的仇恨记忆…… “明明生的病马上就要完全康复了,却突然旧伤复发而亡!” …… “解梦哥哥,一定……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 “我要找出陷害解梦哥哥的凶手!帮他报仇!!你要帮他报仇!!!” …… “我与你的神识、情感即将融合,很快,很快……我会了解你的苦痛,你也会明白我的仇恨!” …… 在“冷秋翊”的脑海中,这具躯体所拥有的十七年的记忆全部涌现了! “冷秋翊”如今所在之处为东明大陆的白秦国,周嬛春是这具躯体的主人,也是白秦虎门将军周穆显的嫡长女,她这十七年里运途多舛。 将军的原配夫人,她的母亲在她四岁那年产下妹妹后大出血,最终撒手人寰。 她的小妹一出生便被修道有成的道仙批命说她必须离家修仙,倘若养在府中绝对活不过十七岁,为了保住她小妹的性命,将军只好让道仙将周菱绮带走。 从此之后,周嬛春再也没有见过周菱绮一面。 她母亲死后的第三天,他的哥哥领一批护卫护送母亲骨灰前往故乡枫云郡,却在中途遭到将军府仇人的报复困杀,那批护卫虽然誓死保护周解梦,但恶徒人数众多,护卫不敌恶徒,为护将军之子而全部牺牲,周解梦更被恶徒所伤,武脉全废,拖着一条残命逃回将军府,三个月后却因旧伤复发而离开人世。 周嬛春在周解梦死后一个月后的其中一天,突然灵智混沌,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昏头傻脑,那时,她才大约四岁半。 她的痴愚使她没能拥有威胁其它人地位的能力,反倒在人遗忘的情况下,平安又浑浑噩噩地活了十三年…… 这十三来她文不成武不就,虽有嫡长女之名,却无嫡长女的待遇,亲散情离,痴迷愚钝,遭人白眼,门庭冷落,是不幸或幸? “冷秋翊”之魂投于她身是否错上加错? “冷秋翊”扪心自问却没有答案,她与周嬛春的情感已完全交融,那些悲惨的过去,“冷秋翊”仿佛亲身体味了一回……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冷秋翊”在周嬛春身上找到了归属感,虽然不知是何原故,但她既已托生周嬛春,就一定会负担起她的责任,她一定会揪出陷害解梦哥哥的人,让那个人付出代价,为周解梦报仇!!! 昔日的“周嬛春”已逝,昔日“冷秋翊”的仇已远。 从今日开始,她就是周嬛春,独一无二的周嬛春。 至于为何周嬛春能断定周解梦是被人陷害而死的原因。 除了在她回忆中,周解梦遇袭归府后,虽然武脉全废,终身无法再提剑,他从未自暴自弃,而是积极的面对不幸,大夫的治疗颇有成效,周解梦还承诺恢复后带周嬛春去逛城隍庙会等等诸事。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物事! 从周嬛春少时,就认为其为解开周解梦被陷害之谜团的关键物事! 如今,应还在周嬛春四岁时用的日记本里。 周嬛春即刻起身,向画缸旁边的书架走去。 从书架最下面一层抽取出一本朱砂色封面的线装书,在见到封面左上角歪歪扭扭的用黑色毛笔字写着“枫停记”时,周嬛春的脑中就闪过一个念头。 她走到书桌前,正襟危坐,翻开日记,从日记的第一页开始细细观视。 半个时辰之后,周嬛春先前的想法便得到证实,周嬛春四岁尚未痴傻之时,不仅灵智清明,并且天资聪颖,极具天赋! 周嬛春四岁时所写的日记,观其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过,说一句甚丑也不为过,但日记的全文流畅,逻辑通顺,语意精准。 反观其它同龄者,在那时恐怕字还未识得几个,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周嬛春以总角之年,作如此文章,足可见她资质不凡,灵智超群,天赋异禀! 至于四岁之后毫无征兆,毫无缘故变成痴儿的原因,周嬛春在记忆里搜寻到的答案是大夫与下人们一致认为她年幼散母,受到精神的刺激太大。 周嬛春却打从心底里抗拒这个答案,根据她的回忆指示,她并没有受到足以让她丧神失智的刺激。 她失智真正的原因,依然是未解之谜! 在日记中发现的谜团,还远不止这桩! 她的日记中有好几篇文章记述其兄武脉尽废,行动不便,但经过二个月左右的治疗,其兄心智坚定,对抗病魔的成效显著,并对她做下许多有关未来之承诺。 日记中所记述的内容与记忆中的内容基本吻合,所指的疑问皆是其兄病症得治有道,对未来的生活充满着向往,又怎么会在一夕之间病情加重,沉疴爆发,不治身亡? 最关键又最神秘的物事,还属夹在日记底页中,绘画着两颗树木上燃烧火焰之图案的方形帛片,帛片最下方的落款是——周解梦。 这张帛片在周嬛春的记忆中,是周解梦遇袭之后所绘,绘制完之后,她便再没有见过周解梦将帛片拿出过,也就慢慢将此事抛诸脑后。 直到周解梦身死,她在整理周解梦的旧物中发现此物,她总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此物与周解梦遇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她将此物与“枫停记”一同保存。 这张帛片上的图案代表着什么? 若此物真的与周解梦遇袭有关,周解梦为何不将此物出示于将军,让将军进行调查? 毕竟,在周嬛春的记忆中,将军对周解梦遇袭之事有过溯源追究。 周嬛春伏在书案上,皓白的右臂架在桌上,右手撑着脑袋,紧蹙着一双秀眉,出神深思,对于图案背后隐藏之事,仍百思不得其解。 第4章 化解危机 周解梦遇袭回返将军府后,将军就对周解梦遇袭之事极其上心,待周解梦伤势稳定,病情好转,将军就曾单独向周解梦询问遇袭过程中的各种细节。 周嬛春从小便粘着她哥哥,见他罹患重病更是半步不肯离开周解梦的身边,因此将军与周解梦的谈话内容,周嬛春完全知晓。 袭击周解梦的那群恶徒,杀人时曾扬言所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向周解梦的父亲虎门将军周穆显进行复仇,将军亦观视过恶徒在周解梦身上留下伤痕,他在记忆里苦苦搜寻今生结怨之敌。 遗憾的是,在他的遇到的那些敌人中,并没有人修炼这种造成不可逆转武脉伤势的离奇武学,将军向周解梦透露,他也曾派人与衙役前往周解梦遇到袭击的雾雨山径的周边调查恶徒行踪,恶徒行凶雷厉风行,众人皆是无功而返,没有寻找到任何与恶徒有关的线索。 至此,周解梦遇袭之事几番调查皆无结果。 将军只得暂放此事,转而严令将军府上下无论是夫人、小姐、少爷还是侍从、仆人、教头等,若无必要禁止出内城,若要出内城不可轻易暴露身份,并一定要带上保镖护卫。 食材、药材、日常用具等物品都通报给账房,由专门人士一应采办。 将军府这般谨慎防范并非毫无道理,虎门将军为白秦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威名震慑四海,这些功绩和名声都是用敌人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战场上与庙堂上无不有欲置将军于死地而后快之人。 将军府从立府之初,就已开始实行将军制定的一套防范仇家寻仇报复和安插内奸的措施。 这一点在周解梦遇袭一事上,却被将军遗忘了!! 周嬛春思付良久,头顶乌云渐散,星眸一亮,嘴边勾起一抹微笑,此事终于有眉目了! 周解梦恪守孝道,亲为亲母送灵,置己身于危墙之下,险壑之中,周解梦不可能没有想方设法保护自己! 他严格按照将军指示低调出行,护卫亦换装便衣随行左右,如此小心谨慎,却仍在雾雨山径遭到埋伏袭击,不免令人怀疑,袭击者是有备而来,他们早已掌握了周解梦一行人的行踪和明了周解梦的身份。 普通人只知将军大夫人洛秋裳葬于安国陵,不知洛秋裳遗愿乃为安葬故乡,因不合白秦祖制,洛秋裳遗骨回乡一事仅有将军府中之人知晓,并未广而告知。 若事实如猜想一般,极有可能是将军府里有人勾结恶徒,将周解梦送灵回枫云郡的消息透露给行凶恶徒! 可惜恶徒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没能在雾雨山径击杀周解梦,而是让他逃脱了。 恶徒针对他而来,将军府中的幕后黑手接到没能杀死周解梦的传信后,为了防止暴露身份,此人必定将周解梦赶尽杀绝。 他所作的后续布置,按照周嬛春推测应是在通往将军府的路上设下重重埋伏,将军府府门外说不定也有其同党接应! 倘若周解梦按往常方式回将军府,难保不会误入贼手,一命呜呼! 想必他亦推测到这点,故而他进入真胧内城后,拖命前往之处并非将军府,而是真胧奉天府处,再由奉天府衙役护送他回到将军府,面见将军。 将军仅仅认为周解梦先往奉天府,是因奉天府主管杀人血案,而周解梦也未曾点破真正原因。 周嬛春猜测周解梦不愿打草惊蛇。 周解梦应对幕后黑手的毒招时,不可谓不是时时小心,步步谨慎,最终依旧难逃厄运,可见幕后黑手心机深沉,善于伪装! 如今,依旧在虎门将军府内! 若仅分析,从周解梦死亡这件事上取得最大利益的人,便是将军的四夫人——郭氏芷袭。 …… 周嬛春欲再细思如何布计揪出幕后黑手,却听闻风中传来时有时无地争吵声,将沉浸在自我思绪的她拉回现实。 这声音似乎是——伶墨哥哥!! 周嬛春赶紧起身走到窗户旁,居高临下地望向争吵声的来源——演武坪。 演武坪旁几位身穿灰白色裋褐的魁梧大汉拦着一位羽冠少年,双方不知何故争吵。 周嬛春定心思付后,心中已有结果。 几位大汉在她记忆中皆属四夫人之子周锦慕的护卫爪牙。 周锦慕素来嚣张跋扈,爱好恃武凌人,逞凶斗狠。 周伶墨身世特殊,将军府之人暗中非议不少,他更是成为周锦慕首要的欺辱对象。 将军又常常因公职离府数月,管理将军府内事的二夫人待人接物八面玲珑,不欲得罪得将军宠爱的三儿子,对他极为放任。 即便将军事后追究,周锦慕也自有一套为其所作所为开脱的说辞。 周伶墨的武学资质差,早些年便已在将军的应许下弃武从文。 如今,他就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读书人。 也不知周锦慕又想出什么花样来欺辱周伶墨! 这次,她绝不能让周锦慕为所欲为,她必须去帮助周伶墨!! 周嬛春来不及梳洗打扮,披一件曙红色褙子后,打开房门,一阵快跑下楼,离开“席露轩”,绕过花园,踏上拱桥,行至藏书阁下暗中观察周伶墨的情况。 周伶墨里着兰纹水色深衣,外穿半臂牙白轻羽衫,面如白琼,眉若江雁,目似潇湘,斯文俊秀,束发羽冠,双手紧张地护着怀中的紫色莲花,头顶两束羽毛如同长在江边的芦苇草,曾飘风伴日,如今却低低地垂着,显现出主人的一丝窘迫、颓丧与单薄。 他正在与五、六个身材魁伟的护院对峙。 周伶墨正色厉言地问道:“纠缠许久,你们究竟想怎样?” 在众多阻拦道路的魁梧大汉中,有位脸有刀疤者粗着嗓子回道:“二少爷,属下已解释多次了,三少爷与人比试,欲以‘鹿合月香莲’作为彩头,还请二少爷割爱。” “我亦解释多次了,最近吾母五内虚弱,今日取来‘鹿合月香莲’是给我母亲治病之用,若三弟想要‘鹿合月香莲’作为彩头,你等皆可自行上账房登记,等账房采购回来后从取用,不必在此纠缠!” 那位刀疤者弯腰拱手又道:“二少爷的敦厚仁孝,将军府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何不能成尔弟之美,成就兄友弟恭的一段佳话呢?” 大汉中又有一位大小眼者不耐烦的推开刀疤汉子,兀自上前冲他说道:“老疤,俺最讨厌你整这套文绉绉的东西,说半天都听不懂在说啥!” 随之又冲周伶墨阴阳怪气地说道:“二少爷对其母亲孝顺,对自家兄弟却冷漠薄情,难道真的和传言所说一样?” “戏文里唱‘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更二夫’,秦三娘两次流落风尘,亦数次改嫁,在我大眼看来你娘不是啥好东西,你也是个小杂种,根本不是将军的儿子,才对没有三少爷一点儿兄弟情!!” 周伶墨听完大眼的一番说辞,气极道:“一派胡言,你不过是区区护院,竟敢污蔑我与母亲!!” 此时,周嬛春在不远处暗想,从三夫人秦旖柔来到将军府,那些碎嘴仆者就没少对她的出身青楼的事嚼舌根,更是频繁质疑周伶墨并非将军之子。 将军因相信秦旖柔,不欲在人前验证,旁人不明不白的反倒使流言更加猖狂。 她如今在旁人眼里仅是一位痴傻之人,若贸然出头,揭破自身灵智已恢复,恐怕将会打草惊蛇。 还是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介入此事,化解周伶墨的危机!! 第5章 兄弟之争 在周嬛春思付之间,却突然感到精神一茫,全身麻痹,只得呆木而立。 与此同时,那几位拦截护院开始对周伶墨动手动脚,大眼率先从他的怀中抢走了“鹿合月香莲”,还将他推倒在地,并低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不屑道:“俺最看不惯一大老爷们,扭扭捏捏地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似的! “他娘是从青楼里出来的,依大眼俺看玉钩南园亦同样需要他这种人。” 众护院皆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周伶墨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气喘吁吁,面怒而红,目愤而锋,眉心紧皱成“川”,心不在焉地抖了抖沾在衣上的尘土。 不等周伶墨开口计较,大眼便抢先一步将“鹿合月香莲”双手捧起,向众护院的背后疾步走去。 旁边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包围圈最外围的护卫看到大眼前来,纷纷敛容肃立,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在那堆人群中央,只见一位大约十六、七岁少年坐于圆椅之上,头戴金龙抢珠冠,身着窄袖白里衣,大红圆领锦袍,腰系着一拇指宽的金线锦鲤逐浪丝绦,腰垂绕玉织云结,通身气派,富贵非常! 他的双手分别扶着左右扶手,穿着金底红鞋的左脚翘于右大腿上,不可一世地斜睨着众人! 大眼半跪俯首,恭恭敬敬地将双手捧着的“鹿合月香莲”举过头顶,一脸谄媚,笑地满口黄牙。 “禀亲爱的锦慕少爷,俺特来献上少爷心中所想的彩头!” 上座的人从大眼手中接过“鹿合月香莲”,眼斜睨,一挑眉,眉梢微翘,缓缓启唇道:“大小眼,黄口牙,长相这般丑就别抢着来献花,以免污了本爷的双眼,退下吧。” 大眼满脸堆笑且尴尬地往后退,边退边说道:“二少爷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周锦慕眼神飘向周伶墨方向说道:“本少爷有话与我二哥商讨。” 周锦慕手下护卫顿时会意,把周伶墨推推搡搡推到他身前。 周伶墨背脊笔直,好似孤山独木立在风中,单薄却更显坚韧。 他不闪不避与对面的周锦慕正面对视,开口说道:“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为何夺我药材?” 周锦慕一面把玩着“鹿合月香莲”一面挑衅道:“它不属于你了,如今,它是我与人比武的彩头,你若想得到此物,那就向我挑战啊!” 周伶墨心中暗思,一株“鹿合月香莲”就已价值三十六两白银,约为三夫人与表妹半年左右的月钱,大夫说此药对夫人患有的五内虚弱之症具有奇特疗效,亦能固本培元。 周伶墨才瞒着三夫人私自和表妹凑钱让账房采办此药,将军在外练兵再过半个月才回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母亲又向来节俭,喜好布施,短时间内,别说“月香莲”,就算普通药材他和表妹都买不起了! 此药得之不易,失之后果严重,即便周锦慕在这挖坑等着他跳,他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周锦慕见周伶墨半天没说话,便出言讥讽道:“怎么了?不敢吗?难道你真如下人们说的那样,柔弱地只剩下‘当奴作妓’的本事?” 周伶墨听罢,一双眼布满血丝,瞪着周锦慕,怒喝道:“你不可欺人太甚!” 周锦慕不以为意地笑道:“二哥这话说的,就与我见外了不是,你我兄弟之间,打打闹闹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再者,我还要看你如何狗急跳墙呢!!” “周锦慕,你——” 还没等周伶墨的话说完,周围的护院已经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地喊道:“决斗!决斗!决斗!” 将军素来最爱研武究武,因此将军曾下令将军府中的男丁不管身份地位如何,都必须掌握一定的武术基础,即使周伶墨已弃武从文,在这件事上也不例外。 将军府并不禁止点到为止的私斗,并将这种私斗视为督促彼此武学精进的比试,在比试中赢的一方,不仅不会遭到众人唾弃,而且能得到众人的认可和赞赏。 相对的,若在比试中怯战、畏战、落败、甚至连战约都应承不敢的人,才会被众人瞧不上,看不起! 周锦慕以治病之药为引,逼得周伶墨骑虎难下! “你别以为我不敢与你正面一战!” “二哥是想立口头战约,还是书面战约?” “口头也好,书面也罢,只望你遵守承诺!” “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二哥此战胜利,为弟便将‘鹿合月香莲’双手奉上!” 既有共识,众护卫簇拥着周锦慕与周伶墨至擂台处,周锦慕将口头战约告知武判。 “比试规则,友谊第一,比试第二,双方不提兵器仅比试拳法,点到为止,十招之内,先倒下者败!” 将军府武判面无表情的喊道。 周锦慕与周伶墨分别站上擂台两侧,无形的硝烟,一触激发,下方护卫纷纷聚在一起嗑瓜围观。 锣声一响,周锦慕便对周伶墨采取了猛烈的攻势,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周锦慕被周伶墨单方面吊打,三招之后倒地判输,从头到尾的过程,还没超过半刻钟。 周锦慕理了理衣袍,弹了弹尘土,居高临下地瞥着周伶墨。 眼神中藏不住的得意与讥讽地说道:“二哥,小弟承让了,只可惜表妹没能见到如此值得纪念的一幕。” 周伶墨趴在擂台上,羽衣染尘,面色铁青,擦干顺着嘴角流下的血,横眉冷瞪,心中徒劳,怒火干燃! 周锦慕点头会意道:“我知道二哥心里一定很不甘心,作为一位好弟弟,我不忍心眼睁睁地看你如此难过,故决定施舍给你的第二次机会。” 随后,他气定神闲地走下擂台,并转头对大眼等亲信护卫命令道:“把他带下来!” 众护卫得令,周伶墨一边挣扎一边被护卫带下擂台,狠狠地扔在周锦慕的脚下。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及腰酒红色木桌,桌上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锦鲤陶瓷碗,里面盛满了水白色的不知名液体。 周锦慕启唇说道:“在你眼前有两碗水,其中一碗里有毒,一碗里没有毒,只要你喝到那碗没有毒的水,我就将三夫人的治病之药‘鹿合月香莲’赐给你,这是我给你的第二次机会,也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敢赌吗?” 第6章 暗中解围 周伶墨瞪眼惊道:“你敢用毒药设赌,不怕毒死人吗?” 周锦慕坐在圆椅上,端茶细品,眼露寒芒,淡然一笑说道:“泻药而已,顶多让人三天离不开茅房,算不上什么至毒。” “关键是不管里面盛着怎样的毒药,你敢赌吗?” 周伶墨双目一瞬不瞬盯着桌上的两碗水,心中正处于天人交战,随着时间推移,他上额渐渐渗出汗珠,一滴滴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你若使诈,都被两碗水下药,那我不论喝了哪一碗都会中招,罢了,我自认倒霉,告辞。” 周伶墨起身欲走,周锦慕脸色一变,手下护卫即刻上前拦下周伶墨。 周锦慕挑眉而问道:“我有说可以让你走了吗?” “既然二哥不愿成全我的对你一片好心,那我也不介意为二哥做决定!” 周锦慕随手指向桌上的一碗水说道:“就这碗了!” 大眼等护卫兴致高涨地擒拿周伶墨的双手,将他按在木桌上,欲强行灌药。 周伶墨惊极、怒极地扯着嗓子喊道:“我是将军之子,谁敢对我无理,待将军回府,我一定如实禀明将军。” 护卫大眼讽刺道:“将军英明神武,从小身负无穷奇力,万夫难敌,而你却手无缚鸡之力,依大眼俺看你必定是秦三娘的前夫,国子监学录山海经的儿子!!” 周伶墨大怒道:“不是,我不是,是你胡说八道!谣言惑众!” 周锦慕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道:“我能这样嚣张,自然有我能嚣张的理由!” “如今,满院护卫皆聚集在此,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能救你的!” “你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求我啊!跪在我的面前诚诚恳恳的请求我放过你,说不准我一高兴连药都赐给你了呢!” 周伶墨声音沙哑,坚定地喊道:“我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你如愿!!” 周锦慕佯装遗憾道:“既然你不肯让我如愿,那我也只好对你说抱歉了。” 随后脸色一变,冲护卫大眼命令道:“灌药!” 护卫大眼得令之后将手伸向桌子上两碗水左侧那碗,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瓷碗的那一刻,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越人群,直至木桌。 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当下,她翻掌掀桌,两只瓷碗倏然飞起,里面盛满的白水全部不偏不倚“哗——”地一声浇泼在周锦慕的头上,浸透一身红袍。 同时,擒抓周伶墨的护卫感到周伶墨身上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劲,不由自主被震退到一旁,抓住周伶墨的手也因此放开了。 红白身影把握空隙,伸出手紧紧抓住周伶墨的右手,强势地将他带出木桌前护卫的包围圈。 周锦慕一阵惊呼后,率先反应,定睛一看来人,心中在暗恨中又骤然升起一团疑惑——怎么会是她? 眼看两人将要逃脱,周锦慕来不及细思,忙扯着嗓子咬牙喊道:“快追!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 周锦慕呼喝的声音使人振聋发聩,在场的护卫无不唯命是从,严阵以待,只为了擒抓周伶墨和周嬛春。 周嬛春早就料到她和周伶墨不会就这样轻易脱困,面对十几位高大威猛的护卫,她不与其硬碰硬,而是通过乱中有序的奇妙步法带着周伶墨,左闪右避、灵活矫健地周旋其中,边跑边笑着嚷道:“卖哥哥!卖哥哥!谁给我一根麦芽糖,我就把哥哥卖给他!!” “卖哥哥!卖哥哥!谁卖我一位哥哥,我就把麦芽糖给他!!” “哈哈哈哈哈哈!!” 周嬛春发丝如狂,风中飞扬,奇行诡步中不改一位痴儿作风。 她语言颠三倒四,声音灵动清脆,痴傻中饱含天真,天真中又带有癫狂的模样,闲似花间戏蝶,疾如利箭破空。 半刻钟后,周嬛春成功带着周伶墨逃离演武坪,剩下的护卫皆弯着腰,双手扶膝,挥汗如雨,大口喘着粗气。 护卫大眼走到周锦慕的面前,看着眼前锦衣华领湿了一片的主人,暗自流汗,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少爷,我们还要再追吗?” 周锦慕抬脚将护卫大眼踹在地上,怒不可遏、青筋纵横地大吼道:“连一个傻子也抓不住,我将军府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在场的护卫皆面露愧色,心中却各有计较。 护卫大眼连忙爬向周锦慕,流着汗叩头解释道:“亲爱的锦慕少爷,请您慢慢听我等解释!“ “方才大小姐将周伶墨带出所使用的步法,混乱中似有秩序,癫狂中隐含较真,依大眼俺看这步法不是简单武学!!” 周锦慕冷眉一挑,不容质疑地说道:“你为了脱罪,不昔推卸责任,更可笑的是竟然想将责任推到一个傻子身上!” “我这位妹妹,我还不了解?她的脑子有坑,坑里装的是一堆浆糊,说她与猪一样蠢,那是侮辱猪了,你懂吗?” 大眼护卫俯在地上,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 “那锦慕少爷我等日后还要再去找他们两人的麻烦吗?” 周锦慕幽恨暗生、咬牙切齿地说道:“周伶墨刚被你们找过麻烦,日后他见到你们必定刻意回避,没有今天那么好的机会了。” 他又望向周嬛春消失的方向,讥笑一声说道:“至于我那位傻妹妹,呵呵,你觉得羞辱一个不知耻辱的人,会让人产生快感吗?” 而另一头,周嬛春拉着周伶墨一路狂奔至昔芳园,周伶墨被着一番强拉硬扯搞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定睛一看眼前人,不可置信的说道:“嬛妹你怎么跑出来了?” 周嬛春刚要回应,却见周伶墨身后,一位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子,疾步走向周嬛春。 她身罩蔷薇绿纱衣,梳着一头齐整的双丫髻,发髻上点缀着红豆大小的鹅黄色绢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又带有一丝丝少女专有的顽皮稚气,衬得整个人都玲珑可爱。 可谓“有一美人兮,念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在见到周嬛春的那一刻,她紧蹙的双眉舒展,紧撅的小嘴露出微笑,此番面相,更如春日素花。 但接下来,她的言行却打破了如此美好浪漫的气氛。 绿衣少女一把推开挡在二人身前的周伶墨,眼神饱满关切地望着周嬛春,兀自上前紧紧抱住她,力道之重,犹如厨娘擀面,禁锢之紧,只怕把人勒死。 她泪涕横流地粗声说道:“我的祖师娘喂!小姐怎么跑这来了?让小婢好找哇!!” 周嬛春刚要张嘴安慰,却感到自己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精神随之一茫,双眼一黑,整个人晕过去,再也听不到原地之人如何嘶喊。 第7章 多亏有你 傍晚时分,夕阳已落,月露梢头,一片银辉透过窗,照入躺在床上的周嬛春身上,她的眼角微动,神智慢慢清醒了。 周嬛春缓缓从床上坐起,这时,念念也端着晚膳进入房间。 见到周嬛春醒来,念念大喜过望,准备将晚膳端至床前,伺候周嬛春用膳。 周嬛春却自己接过碗筷,夹起面条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一旁的念念看到此番情景,张开嘴,瞪大了双眼,一时呆如木鸡,脑内却炸开了花。 我的祖师娘啊!难道小姐恢复了?难道她那痴傻了整整十三年的周嬛春小姐恢复了!? 念念又惊又喜地望着周嬛春,希望从她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周嬛春吃完阳春面之后,将瓷碗搁到木盒里,对着念念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就是你聪明的脑袋瓜里想的那样!我恢复灵智了!” 念念乐不可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抱着周嬛春就不撒手。 情不自禁地喜极而泣道:“小姐,你可知念念等这一天已等的太久了,在我幼时若不是为大夫人所救,我早已葬身狼腹,尸骨无存。” “此恩念念无以为报,只有替死去的她,照顾好小姐,才能稍微报偿此情,小姐从前痴傻癫狂,纵使念念时时随侍小姐左右,仍然担心无法随侍之时,小姐安危出现任何的差池,如今,小姐的灵智恢复正常,念念实在是太高兴了!” 周嬛春拍拍念念的肩膀安慰道:“这些年我痴傻无计,多亏有你照顾,我才应该感谢你。” 随后她看到桌上的药包,向念念问道:“话说又回来,我方才在昔芳园晕倒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念念点点头,正色敛容道:“确知一二,方才小姐在昔芳园突然晕倒,可把我吓坏了,二少爷请了大夫,我们二人将你送回‘席露轩’,二少爷说还有事先回去了。” “大夫告知我,你的精神气耗损极大,一时间身体支持不住就晕过去了,大夫已经开了几贴安神补气的药,待会我就去煎了给小姐喝。” 周嬛春宽心地点点头。 念念拿起晚膳盒和药包走出闺房,剩下的周嬛春一个人坐在床上,细细思考早上发生的事情…… 早上在藏书阁时,她忽然精神一茫,应该与精神气的耗损有关,但她清醒之后,她却感觉自己全身放松,神清气爽。 以前世冷秋翊的经验评断,周嬛春的武骨不凡,武脉清奇,只是两者随着灵智丧失而封闭。 如今,周嬛春灵智恢复,她的封闭的武学天赋也就此开窍。 她今日在疯癫中施展出《风啸九天》枪法中“寒霜步”的成效超过她的预期。 这个身体第一次施展“寒霜步”,每一步一式皆为“寒霜步”正步正式,并无哪一式是做不到、达不到、或做错的。 只有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地方,十三年来她没练过任何内功,武式虽好,却无法长时间施展,后劲不足。 至于《地皇炎武神功》,虽是能生筋续脉的逆天上等内功,但修炼的时候必须以一千八百年花龄的观世莲为辅助,纳千年五行再生之力于己身。 若无观世莲,《地皇炎武神功》就只是一部上品内功武学,修之,只能极大增强人的内力,却无生筋续脉奇效。 不过千年观世莲可遇而不可求,夺境唯一的一株观世莲已被冷秋翊纳之,到了东明大陆,是否有观世莲这件物事都还是未知之数,周嬛春也不是非要修成生筋续脉之功。 第8章 欲速则不达 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如今,她只需要先循序渐进地修成《炎武内功》和《凤啸九天》九式枪法就已足够。 早上精神恢复之后,她隐隐约约听见周锦慕说要给周伶墨赐药,逼他喝下毒水。 虽然她后来入局搅合,但似乎周锦慕还是把药夺了去,也不知道周伶墨的困扰解决了吗? 周伶墨、他的表妹秦倦衣与他的母亲秦旖柔在周嬛春失去灵智的时候,对她多有接济,照顾有加。 当初,她在捉迷藏时无意打破了宛楼国进献给四夫人的吉祥如意大瓷瓶,周锦慕要对她动手,便是三夫人出面调解。 她困在家中闷烦不堪时,是秦倦衣和周伶墨带她去街上玩耍,并不嫌弃痴傻的她难以照顾。 种种诸事,她皆记在心上。 如今,虽不知是他们中的谁需要用药,出于礼貌与交情,她都应该去洛香阁探视病情。 周嬛春闭目定心,盘腿坐在床上,抱元守一,静思回忆《炎武内功》心法,一边修炼内功,一边等待念念送药来。 两刻钟后,念念端药而至,周嬛春睁开双眼,取下汤药,一饮而尽。 她拿起巾帕擦了擦嘴,对念念说道:“念念,伶墨哥今日将我送回‘席露轩’的恩情,我还没有亲口答谢,稍后随我前往洛香阁吧。” 念念抚摸着自己鬓发,跃跃欲试地说道:“是,小姐,既然要外出,先让我给小姐梳个发髻吧!” 周嬛春可没忘记念念常在替她梳头的时候,拿她头发做发髻的试验,一试就是一个时辰,这个过程实在是既恐怖又煎熬。 周嬛春忙摆摆手,说道:“不必了,你将药碗端到厨房,发髻我自己梳就行了。” 念念迟疑地望向周嬛春,只见周嬛春意志坚定,只好叹了一口气,失望地说道:“也好。” 说完念念便要拿起木盘要往前门走。 周嬛春又喊住念念,启唇问道:“念念,书桌上的毛笔已经脱毛,为何不更换呢?我记得我平时常常绘画。” 念念双眉一蹙,以手抚胸,痛心疾首地说道:“哎呦,我的祖师娘喂!恕我直言,小姐你以前所绘的那能叫丹青吗?” “那就是乱涂瞎划,是对画材的浪费,对艺术的亵渎,丹青教习看了你的作品都会失声哭泣的!!” “最重要还是对画材的浪费,你和我的月钱加起来才区区四两银子啊!经不起你天天这么糟蹋,毛笔什么的将就将就行了……” 面对念念的絮絮叨叨,周嬛春汗颜,她怎么忘记了念念还是个抠门的小妮子,赶忙阻止了她的碎碎念道:“过去已逝,之后我要用毛笔写字呐!” 念念会意一笑道:“噗,念念知晓了,明日小婢就去仓库取新笔。” 周嬛春也回之一笑道:“恩,快端药下去,一会还要去洛香阁呢!” “恩!” 念念走后,周嬛春独自跪坐在梳妆台旁,这是她托生之后,第一次亲眼面对周嬛春的面孔,圆形白框番镜之中照映出一位容色绝佳的女子。 其发黑如墨漆云染,其眉凛似剑扫千秋,其眸亮如星映天际,其唇绛若霞漫红尘。 周嬛春虽是容色绝佳,冷秋翊前世长期在风霪山修行,却未学得多少盘发堆髻的手法。 如今,只好如同往昔一般,她从左手边上的发饰盒里取了一条一食指宽的酒红色发带,将满头及腰长发齐整地束为一束马尾。 周嬛春再次观视镜中的自己,正是飘逸飒爽,清扬凌厉,眼神减一分闺阁女子的愁容娇态,多一分傲笑江湖的别样清狂。 同时,念念也已经回到周嬛春闺房,二人结伴前往洛香阁。 夜沉沉,唯有一轮明月高悬。 一前一后,一红一绿的两道身影穿行于昔芳园的奇花异卉之中,念念在前打着绘五色缠枝莲花的灯笼,周嬛春在后缓步而行。 不一会,两人已横穿昔芳园,携一身异花香芬步入洛香阁。 洛香阁的庭院外,灯火寥落,昏黄的微光中,庭院两口褐漆大缸里的“睡美人”正是微波枕华月,掀风凝碧露,红粉茎上妍。 门前侍候的婢女婉香见到“席露轩”的主仆二人来此,心中暗自讶异,随即进屋通报。 周嬛春与念念二人在庭院中等了半刻钟,周伶墨着一身水色素袍与婢女婉香一同出门迎客。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周伶墨按下心中满腹狐疑,迎二人进入内堂探望三夫人。 周嬛春跟在周伶墨后面,心中暗付,在她灵智失常之时,虽多得三夫人多次襄助,但她的活动范围却被念念控制在“席露轩”附近,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到“洛香阁”之中。 观视内堂,白墙上多处悬挂着绘有金盏银台的卷轴画幅与瘦金体字诗幅。 如:“江边溪露月似胧,荷塘夜色过秋轩,洛阳香尽春难老,任凭国色笑东君”; “题破香笺小砑红,诗篇多寄旧相逢,西楼酒面垂垂雪,南苑春衫细细风”; “红蓼花香夹岸稠,绿波春水向东流,小船轻舫好追游,渔父酒醒重拨棹,鸳鸯飞去却回头,一杯销尽两眉愁”等等。 销金柳字,温婉柔情,见微知著,洛香阁的主人也必定是一位超凡不俗之人。 “吱呀”一声,周伶墨推开内室的房门,正好秦倦衣端着木盘从床边向他们三人走来。 虽正值夜晚,室内灯光昏暗,眼前女子仍难掩丽色佳容。 她之髻发垂挂春风,发间紫荆暗香轻送,眉目环愁,小嘴映红,一袭雪白轻纱,飘逸脱俗。 倩影翩翩,款款行之,其姿态,宛如弱柳拂凌波,一步一微漾,一步一含情。 如今,仅芳龄十六,却可见未来必为昳丽无双的倾城佳人,不愧为江渝第一才女秦意观的女儿。 秦倦衣在见到周嬛春的一刻,不经意地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 她立刻冲周伶墨与周嬛春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朝门外指了指。 门外两人即刻会意,止步不走,等秦倦衣出来后,四个人前往内堂客厅,为了防止吵到三夫人,四人皆缄默无言。 行至内堂,众人坐定之后,秦倦衣率先发言,柔声说道:“柔姨刚刚服下药休息了。” “此刻,不便打扰她。” 周嬛春遗憾地说道:“本想着能与秦姨娘面对面寒暄一番,如今,她已睡下,只能改天再叙了。” 听到周嬛春此番发言,秦倦衣惊讶地瞪大了杏眼,情不自禁以手掩着她的樱桃小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周嬛春揉了揉太阳穴故作嫌弃地说道:“你们用的着一个个看到我灵智恢复都是这样表情吗?” “我的压力很大啊!!” 秦倦衣怔了怔,随后朝周嬛春点点头,红着脸惭愧地说道:“是我失态,大惊小怪了!” 周嬛春忍不住笑道:“与你开玩笑呢!怎奈你每次都将玩笑话当真!” 秦倦衣垂下眼帘,眼中隐约闪烁着晶莹,泫然欲泣,我见尤怜。 周嬛春见此情况,心中暗想,看来秦姨娘之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正色向周伶墨问道:“二哥,上午被周锦慕夺走的药材之事,后续要如何处理?” 周伶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周锦慕仗武凌人,飞扬跋扈,行事全凭个人心情喜好,如今被他夺药,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秦倦衣红着眼睛,宛如一只受伤的小白兔,哑声说道:“那药名曰‘鹿合月香莲’,大夫说那药对柔姨之病有奇效,我与伶墨表哥才瞒着三夫人私自凑钱让账房采办此药。” “如今,药材被夺,剩下的药将用尽,近期我们连采购普通药材的钱都拿不出了!” 说至伤心处,秦倦衣拿起绣着水中凌波的手帕拭了拭眼泪。 “我亦去求过二夫人,希望她能多预支几个月的月钱,但得到的回复是将军府素来节俭,小姐一个月二两月钱,夫人一个月四两月钱是经过精确的计算所定下的规制,每个人都应该本本份份地按月取用,二夫人不能为了四夫人开先例,违反将军府规制。” “将军练兵还要半月才回府,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柔姨五内虚弱,面色苍白,头晕嗜睡,无甚胃口,我真担心病情拖延下去又将恶化!” 秦倦衣颤抖着睫毛,伤心不已,不忍再说。 周伶墨忍不住走到秦倦衣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表妹,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照顾母亲已经很辛苦,不能再伤心劳神了。” 周嬛春也点了点头,说道:“秦妹妹请勿伤神,冷静应对,事情还没有到不可转圜的余地。” “三夫人从前对我照拂有加,现今,遭到灾劫,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失去灵智时,领到的大部分月钱并无机会用上,虽不值百金千两,但买些寻常药材应已足够,你们不可推辞,推辞了就是不给我报恩的机会,我会生气的呦!” 秦倦衣听罢此话终于转忧为喜,眼中泛着粼粼感动的波光对周嬛春说道:“嬛姐姐真是恢复的太及时了!谢谢嬛姐姐!” 周伶墨对周嬛春抱拳作揖,正色敛容地说道:“嬛妹今日之助,待我解决了燃眉之急,必将所借的银两双倍奉还。” 周嬛春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倒不用,但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二哥帮我达成。” 周伶墨不解问道:“不知是何等事情?若我有能力一定帮嬛妹完成!” 周嬛春眼中暗藏波澜,一瞬不瞬地看着周伶墨,启唇说道:“请二哥帮我打败周锦慕!” 周伶墨与秦倦衣听罢此话后,皆满腹加满脸疑惑,久久不语,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秦倦衣惊讶地说道:“打败周锦慕?这怎么可能?” 她又心疼的看了周伶墨,不解地说道:“今日,表哥的脸都被周锦慕打肿了,一下午都敷着冰才微微好些,表哥弃武从文多年,周锦慕又是武学奇才,能从他的手下逃脱就谢天谢地了,嬛姐姐怎么还让他自投罗网,送羊如虎口?” 第9章 弄何玄虚 周伶墨眼神凄凉地苦笑道:“周锦慕素来恃武凌人,我亦想凭自己的力量在擂台上打败周锦慕,但我确实没有学武的天赋,即便我豁出全力,连跟他打个平手都不可能!” 周嬛春望着周伶墨好似望见了胜利,肯定地说道:“再试一次!” 周伶墨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必须说,以我的资质即便再试一百次,结果也不会不同。” 周嬛春斩钉截铁,底气十足地说道:“这次不同!” “为什么?” “因为这次,你有我!” 周嬛春眼神坚定,言语铿锵地说道。 不知为何,周伶墨看着此时的周嬛春,从心底涌出一种感觉,他的妹妹周嬛春变了,却又不知到她究竟哪里变了。 至于她说的话,铿锵有力,自信饱满,他不知周嬛春如何使他打败周锦慕,但他知道周嬛春在众护院的包围之中带人脱身之事绝非偶然。 更试问面对决斗比武,有哪位英雄少年不想一剑赋清狂,快意论江山,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亦对能让他打败周锦慕的方法充满了好奇。 周伶墨深呼一口气,已然下定决心,他肯定地对周嬛春说道:“我答应你!!” 周嬛春点头并竖起大拇指,忍不住赞赏道:“好气魄!” 秦倦衣盯盯周伶墨又瞧瞧周嬛春,只觉此刻两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而当事人已经答应,她亦阻止不得,只好扶着额头轻声说道:“随你们胡闹去!随你们胡闹去……” 之后,三人畅谈许久,却一直不见念念那个爱凑热闹的小妮子插话,周嬛春不由朝念念处看去,却发现她早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许因念念下午劳神照顾她,所以到了晚上这般容易就已熟睡。 三人皆已尽兴,周嬛春见夜色已浓,便起身告辞,周伶墨与秦倦衣亦不再留,周嬛春不忍叫醒念念,拿着灯笼背着念念离开洛香阁,周伶墨与秦倦衣站在门口,目送周嬛春离开,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心思各异。 实际上,周伶墨内心远远没有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淡定,他短短一天所受到的惊吓已经远远超过以往几个月了! 今天他先是被周锦慕羞辱,随后丢失了重要的治病药材,颓废沮丧。 而那位痴傻了十三年,一直被三夫人照拂的妹妹,竟然在同一天恢复清明,反过来帮助他。 不仅如此,她更声称只要周伶墨接受她的训练,就能让他在七日之内打败周锦慕。 虽然打败周锦慕是一件很激动人心的事情,但他亦没有被不切实际的幻想冲昏头脑,周锦慕固然性格恶劣,武学上却不是易予之辈。 周锦慕是将军的小儿子,亦为将军的子女中最像将军的那一位,武骨奇正,天赋异禀,力大无穷,年纪轻轻便耍的一手好枪法,败尽将军府中众多三品职级的教头陪练,更取得参悟将军独门枪谱的机会。 他亦不负将军的托付,将军交付给他的枪谱他已又参悟出六式,加上将军传授给他的前九式,合起来已是十五式,距离功德圆满只差最后三式!! 即使周锦慕还未完全将枪谱武学修得功德圆满,凭借他的天资,参悟最后三式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将军早就将他视为唯一的枪谱继承人。 日后若立下战功,将军府继承人,下一代的家主的地位就更加牢不可摧,坚不可破了! 周锦慕虽有武学天赋,却毫无武修格调,义胆侠心,常常凭着自己武功高强,欺凌府内弱小,身边又多围绕谄媚小人。 周锦慕的母亲,四夫人郭芷袭仗着自己乃宛楼国公主,嫁入将军府不改原来奢靡铺张的作风,更视周锦慕如珠如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他的种种行径娇惯放纵。 若让周锦慕继承将军府,将军府的未来堪忧!但他对此也束手无策。 若他打败周锦慕,虽不至于动摇周锦慕在将军府的地位,却能为自己与母亲正名,堵住众人对他并非将军之子的传谣,并让周锦慕收敛其行为,拥有阻止周锦慕欺凌将军府的弱小的力量。 不管中间怎样困难曲折,他为了他最愿守护的亲人,为了他最想获得的胜利,他都不惜赌上自己的尊严,周嬛春的信任,再次挑战周锦慕! 是夜,周伶墨彻夜难眠,心中无不惦记明日与周嬛春在浴芝园会面。 次日巳时,周嬛春一袭墨色裋褐和念念一同从将军府侧门离开,如约而至浴芝园。 浴芝园中,绿草如茵,粉蝶穿花,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地上,投下道道斑驳,清风拂叶,斑驳交织。 树影斑驳中,只见一道颀长人影侧身立于树下,深衣临风,墨发羽冠,端颜含情。 他闭目休憩的模样,宛如春日飘雪,安静又单薄地连树上的一只鸟儿也不忍心惊动他。 周嬛春步上草地,露水打湿了她厚底白边的布靴,有一丝的寒意。 她走到周伶墨身旁,对他行了个揖礼,轻声说道:“让二哥久等了!” 周伶墨闭目应道:“嬛妹,你虽姗姗来迟,但想必你有自己的原因。” 周嬛春点了点头,将原由娓娓道来。 “二哥说的没错,今日,周锦慕正好在演武坪演武比武,为了不错失收集周锦慕的比武资料良机,我在‘席露轩’暗中观察了周锦慕一个早上!” “更刚好的是在内院之中,‘席露轩’距离演武坪最近。” “我在三楼就能将演武坪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不需要到演武坪擂台下观战,既避免被周锦慕找茬,也避免打草惊蛇,使周锦慕对我的行动有所防备。” “今早,周锦慕的一举一动都没逃过我的眼睛,我的收获颇丰。” 随后她又话锋一转道:“但这样还远远不够,我还需要从武学的角度确定二哥相对于周锦慕最大的优势在何处,才能拟定战术。” 周伶墨即刻睁眼,转身问道:“如何才能确定我的优势?” 就在周伶墨转过身来的一刻,眼尖的周嬛春瞥见他脸上顶着的熊猫眼。 不禁取笑道:“二哥昨晚没睡好?” 周伶墨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是的。” 随即他又故意皱眉,抬起手轻轻弹了弹周嬛春额头说道:“不都是你害的,昨晚,你将打败周锦慕说的如此神乎其神,我还睡得着吗?” 周嬛春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承认道:“都怨我!都是我的不是!” 周伶墨这才满意地露出微笑,解释道:“跟你开玩笑呢!“ “话说回来,我要怎么做,才能确定我的优势所在?” 周嬛春收起笑颜,正色敛容说道:“分别从力量,速度,专注力,精准度等方面进行测试。” “第一,举鼎测力,在浴芝园的中央有五口方形鼎,名曰‘五方鼎’,第一口鼎重量为五十斤,第二口重量为一百斤,以此类推。” “二哥使出全力将鼎举起并保持一炷香的时间,并不强制要举到哪口为止,尽力就行。” “第二,突刺测速,念念稍会拿木板和长枪过来,二哥只需用长枪朝进行木板突刺,在突刺期间不必考虑准头亦不必计数,突刺木板的次数自有念念计算。” “如何测试专注力与精准度,稍后再说。” 周伶墨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周伶墨与周嬛春已经走到“五方鼎”处,五口从小到大排列的青铜鼎现于眼前。 周伶墨走到最小的那口鼎旁,双手提鼎,一炷香时间须臾而过,看来五十斤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之后,他来到第二口鼎旁,双手紧紧环抱着大鼎,用力一提,大鼎仅是微微移动。 周伶墨紧皱双眉,咬紧牙关,大鼎底部之腿终于慢慢地离开地面,整个大鼎缓缓地被周伶墨举起来了,一炷香过去,他如释重负地放下大鼎,大鼎骤然落地,扬起一片灰尘,看来一百斤对他略有难度。 他用手背擦了擦渗在额头上的汗,站在原地休息了半刻。 沉步走到第三口旁…… 周伶墨深吸一口气,稳定身形,双手环抱着第三口鼎,奋力向上一抬,大鼎却纹丝未动。 他沉声一喝,手上爆满青筋,终于摇摇晃晃地将第三口鼎举起! 但未至一炷香的时间,他已支持不住了! 功亏一匮! 如此一来,力量已测明,最后的两口鼎也无需再举。 周锦慕十岁时就曾举起将军府里重达二百五十斤的四羊方鼎,即使周嬛春让周伶墨修习《神农炎武》内功,在力量上,周伶墨对周锦慕依旧算不上占据优势。 之后,周锦慕使枪突刺的测速的结果也一般。 经过前两次测试,周嬛春面容难辨阴晴地对周伶墨说道:“专注力的测试,念念已经在浴芝园的内堂客间布置好了。” “她方才已在一张木桌上铺上一层垫布,在垫布上叠一个瓷杯,你只要将桌布抽出,而瓷杯却不倒,就算过关!” “然后再重复方才的布置,唯一不同的是叠上两个瓷杯,再将桌布抽出,确保瓷杯不倒,只要不倒,就不断加叠瓷杯,重复过程,直到瓷杯因桌布抽出而倒为止!” “这需要你十二万分的专注力,二哥不能懈怠呦!” 周伶墨白玉一般的脸上露出淡然微笑道:“那你可要期望我越早失败越好,否则念念就要头疼了!” 周嬛春心领神会地说道:“不疼不疼,她的好处还在后头呢!” 这下换成周伶墨疑惑道:“嬛妹,你又在弄何玄虚呢?!” 周嬛春神秘一笑,朱唇微启道:“此乃秘密,时候到了二哥你就知晓!” 周伶墨亦不刨根问底,释然笑道:“看来我只能拭目以待了!” 周嬛春赞同地点点头。 “最后一项精确度的测试方法,则是将客间的门窗全部紧闭,家具清空,念念放出瓶子里捕捉的五十六只蝴蝶,其中仅有一只是红尾蝴蝶,其余剩下的皆为白尾蝴蝶,二哥手执长枪突刺红蝴蝶,最好不能误刺白蝴蝶,刺蝶成功后,计算刺死的白蝴蝶数量。” 第10章 合理的推断 “白蝴蝶死亡的数量越少,就说明二哥突刺得越精准!” 周伶墨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此事便由念念与二哥执行,二哥可根据路边指示,自行前往浴芝园与念念会合。” “至于我,尚且还有其它事情待办。” 说完,周嬛春欲作揖告退。 周伶墨一回生二回熟地说道:“如果我问你要去办什么,你又会说无可奉告吧!” 他佯作叹息道:“哎,什么时候我的妹妹何时变得这么爱卖关子,恐怕以后她有喜欢的人,我这个做哥哥的亦被蒙在鼓里。” 周嬛春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根本是两码事,请二哥不要再说笑了!快去进行正事吧!” 周伶墨走上前,拍了拍周嬛春的肩膀,眼神含情温柔,轻声对她说道:“从前你失智淘气,无法照顾自己,每次我与倦衣带你出来,总是让你跟在我们的身边,害怕你发生意外。” “如今,你已恢复,我不该再对你多做限制禁锢,但不管你失智与否,我都是你的哥哥,不论过去现在,我同样挂心你的安危,你若有什么事情,不可自己胡闹,一定要与我们商量。” 周伶墨的真情流露反倒让周嬛春一时间束手无策,愣在原地,她的心里莫名涌现出一股暖流,眼睛微微酸涩,对来自周伶墨的关心感动不已。 前世,亲人的背叛使亲情变味,使她再也无法寄托,无法信任;今朝,她对亲情里的这份单纯与美好依旧甘之如饴。 她吸了吸鼻子,愧疚地说道:“二哥,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我不过是见到如此美丽的庭园,心情喜悦,欲在周边游历一番,绝对会注重安全!你别看我瘦瘦小小——” 周嬛春一边说一边走到“五方鼎”最大的一口鼎的旁边,双手环鼎,气纳丹田,冷哼一声,向上一抬,那一口重二百五十斤巨型大鼎便被周嬛春轻轻松松的举起了! 她嘴边缓缓吐出未尽的话语,声音不大不小,气势铿锵磅礴。 “——其实,我可是很强的呦!” 随后,她便气定神闲地甩下大鼎和立在原地目瞪口呆的周伶墨飘然而去。 周嬛春环着浴芝园后的假山而走,似游似探,心中暗自思付。 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既然世界上有使学习、修习效率最佳的天时。 很显然,也有使学习、修习效果最佳的利地。 昨晚,她一回到闺房就拿起书架上的《真胧城图志》观视。 目的就是在真胧城中找到一处钟灵毓秀的最佳辅助武修之地,之后,她便发现了浴芝园。 根据《真胧城图志》记载,浴芝园土壤肥沃,下浊上清,背靠玉芝山瀑,满园兰芝香四溢。 园造假山背临花雨寺与鹤山寺两座庙宇,园中不时可听见从庙宇中传来的佛音梵唱,使人清心定性,又无寺庙烟尘相扰。 浴芝园果然如她所想,合绝佳地气水灵,是一处清修练武的好地方。 随后几天,不仅是周伶墨,她亦应多多来此清修,继续修习《神农炎武》的心法与《凤啸九天》的武式。 时间推移,天上日头渐渐烈起来,一身黑衣的周嬛春更为日光所灼,她赶忙躲进假山之中。 假山内潮湿阴冷,凉风习习,让昨夜查资料查至四更的周嬛春,不禁有了一丝倦意。 她身体一倾,抬起头,本想侧身靠在山壁上睡一觉,却透过假山口,看到了远处寺庙范围中奇怪的一幕。 二位侍女整齐地立在轿旁,一位侍女打扮的光头男子,随一位姿态雍容的贵妇人,进入一顶宽大的雕花绣凤席的轿子之中。 周嬛春觉得她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位妇人,便定神细思。 结果,她不仅没能得到解答,反而再生疑惑。 遍寻记忆,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位妇人的模糊面目,但她却回忆不起她与这位妇人在何时何地见过,亦不知她究竟是何人。 她思虑偌久,久到连轿子影子都没有了,仍不得解答。 周嬛春只得暗叹一声。 罢了,这位妇人虽举止怪异,却与我无关,我的回忆虽亦怪异,如今也只能暂且按着。 她必须先以眼下之事为重。 天边日渐西沉,云霞染红,街边劳作摆摊之人也渐渐稀少,各回各家。 周嬛春与念念亦回返”席露轩”。 念念至小厨房准备晚膳,而周嬛春则嘱咐念念与她一同用膳,并在用膳期间将周伶墨武学素质测试的最后两项结果告知她。 一炷香之后,佳肴齐备,二人坐定,最后两项测试的结果终于要从念念的口中揭晓了! 周嬛春不禁有些迫不及待! 激动的心情,未揭的悬念,使周嬛春连饭都吃不下! 周嬛春正襟危坐,屏气凝神,等待着念念告知最后两项测试的结果。 只见念念白皙的小手缓缓拿起筷子,气定神闲地夹起桌上枫叶瓷盘里的白麻薯送入口中。 随后,又将筷子移至蛋黄酥旁。 周嬛春见状,嘴角抽动,随后轻笑一声说道:“没想到念念如今也那么爱卖关子了?” 念念心领神会地说道:“只要小姐先吃饭,稍后小姐便能从念念口中得到满意的答案。” 周嬛春无奈地拿起碗筷,以迅雷不及掩耳将碗里的米粥喝完。 念念瞥了瞥盘子里的蛋黄酥示意,周嬛春不得已抓起蛋黄酥放入口中,边嚼边说道:“可以说了吗?我等不及了!!” 念念缓缓叹了一口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坚定不移地望着周嬛春,柔声说道:“小姐,念念之所以拖延,是因为小婢还没想到该如何对小姐开口,二少爷他测试所得到的成果实在,实在是……” “实在是怎样?” 周嬛春忍不住插嘴。 念念以手抚胸,痛心疾首,吞吞吐吐道:“他所得到的成果实在是——” 还未等话说出口,念念便弯起眼睛,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大声喊道:“——太让人惊喜了!太让人意料不到了!!” 周嬛春不知何时已至念念身后,抬手让她吃了一个爆栗。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说话大喘气?” 念念双手护着头,笑得像只幼年的小狐狸一般,甜甜地说道:“都是小姐教导的好,念念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周嬛春点点头,赞许地说道:“小嘴跟抹了蜜似得,好在话还是实话。” 周嬛春回到原来座位,抬起皓臂,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念念便继续说道:“专注力测试,二少爷竟然叠了二十五个瓷杯才失败,简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你都没看到租房清算时,面对一地碎裂的陶瓷,二十五个损坏的瓷杯,浴芝园园执事一副吃了炸弹,要将我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周嬛春疑惑道:“在浴芝园客间使用期间,所有损坏的器具我们不是都承诺过照价赔偿吗?有必要如此对待客人吗?” 念念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亦如小姐所说告知园执事,但园执事说她出身贫苦乡间,自小食不果腹,现今虽为京都园执事,生活比之已往大大改善,但看到浪费行为仍然会控制不住自己抓狂的心情!” “这一点,念念完全可以理解,在我将银子放在园执事的手中的那一刻,我简直心如刀割。” 说道此处,念念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泛起一层薄雾。 周嬛春知道不宜在此事上纠缠,连忙转移话题道:“那第四项,精准度的测试呢?” 念念竖起大拇指,严重强调道:“这就更不得了!二少爷真乃神人也!” 周嬛春更有兴趣了,问道:“怎么说?” 念念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二少爷借用客间的纸笔颜料绘制蝶戏牡丹图,图上戏于牡丹之蝶,正是红尾蝶,二少爷所绘蝴蝶栩栩如生,吸引到了房内那只独自翩飞的红尾蝶,它停留在画上不肯离去……” “那时,就是刺死它最好的时机,二少爷当然不会错过,他拿起了长枪,将枪头对准红尾蝶,却……哎……却功亏一篑” “二少爷没有下得了手,他说他不能欺骗红尾蝶的感情,又将它杀死,最后让我把它放了!” “也就是说,最后一项测试,二少爷展现了超凡的画技,但和此次需要测试的内容无关。” 周嬛春内心暗自感叹,周伶墨向来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不喜沙场拼搏,刀兵血光之事,日后恐难承无情战火,着实不属为将的材料。 但他才思敏捷,灵活机变,在文职上或可有所发挥。 至于他的武学实力,因其仁念不杀,即使他的内力提高到一个新境界,所发招式仍随心随仁,威力自弱三分。 平常对战,若遇上实力相差悬殊者取胜不难,若遇上实力相差无几者被打败的可能性更大。 周嬛春缓缓开口说道:“最后一个测试虽没按照规则进行,但二哥已经展现其超凡的随机应变能力,其余不足尚可补救!” 念念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说来也奇怪啊,我一直没看出将军有什么艺术细胞,但二少爷却真真是艺术的化身,天生的绘师!!” “难不成他真像外面传闻的那样,是山海经的儿子?” 面对念念的发问,周嬛春也不知如何回答。 据周嬛春所知,周伶墨的母亲秦旖柔年轻时是听雨倚红楼的一名歌姬,她的前夫国子监学录山海经以《凌波赋》捕获美人芳心,两人情投意合,山海经很快就为秦旖柔赎身。 两人完婚后更成为令人艳羡的一对人间眷侣,但好景不长,他们在一起一年后,山海经被文字狱牵连。 山海经被判斩首抄家,秦旖柔作为内眷,再度流落风尘。 在天涯明月楼呆了一个月后,她就进入将军府嫁给了将军,又过了一个月,秦旖柔就被大夫诊断怀孕。 秦旖柔生下周伶墨之后,将军也没有找寻验证血亲血脉之法来验证周伶墨的血缘。 将军与山海经为朝中旧识,又向来重义,帮助山海经照顾妻儿是合理的推断。 但不管周伶墨的身世如何,通过质疑他人身世,揪他短处,戳他痛处,欺辱他的人,百分百应该唾弃! 第11章 利用 周嬛春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件事情原委只有当事人知晓,我们还是不必妄自揣测,亦不可散布谣传,自惹麻烦。” 念念点点头道:“小姐的教诲我会谨记。” 同时,“席露轩”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念念看了一眼木质番钟,拍着脑袋说道:“我的祖师娘喂!方才念念与小姐光顾着说话,都忘记时间已过了那么久,碗筷我都还没来得及收呢?” 随后她又面露狐疑之色,歪头自言自语道:“‘席露轩’向来无人问津,又有谁会深夜拜访?” 周嬛春亦感疑惑,对念念说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人又不是鬼,你还怕他把你吃了不成?” 周嬛春与念念前后离席,走向“席露轩”大门。 念念立在门前故意提起嗓子问道:“何人深夜来访?” 周嬛春望见门上透过的卓约身影,心中已有答案。 只见来人不缓不急地柔声说道:“我是秦倦衣。” 念念一听此言,赶忙打开房门,对秦倦衣欠身一福,笑逐颜开地说道:“原来是倦衣小姐,请小姐快快进来!” 秦倦衣梳着垂挂髻,一身紫荆色罗衣,手提着雕莲酒红色木盒,娉娉婷婷地步入房内。 她对念念点点头,表示见过,又对着周嬛春莞尔一笑。 她款款走到外厅桌子旁,打开木盒,将木盒内的糕点取出放在桌子上,粉唇轻启,柔声说道:“这是我今日刚做的莲藕糕,一部分已留给我、表哥、柔姨三人,一部分赠予嬛姐姐,感谢嬛姐姐昨日对我们的帮助,希望嬛姐姐不要拒绝。” 见到念念对莲藕糕那副垂涎的样子,周嬛春无奈地说道:“既然是倦衣表妹的心意,我定要好好品尝妹妹的手艺!” 她对念念说道:“念念,你先将莲藕糕端下去吧,晚膳我吃的很饱,现在还不需要吃夜宵。” “小婢知晓了。” 念念欠身一福,端起莲藕糕,款款退下。 周嬛春对秦倦衣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秦倦衣立即会意,拂衣而端坐,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其优雅姿态。 周嬛春率先开口说道:“今日,二哥接受的测试项目颇多,二哥回到‘洛香阁’后情况如何?” 秦倦衣摇了摇头,担心地说道:“表哥今天可累坏了!回到‘洛香阁’后连晚膳都不用,就到房内蒙头大睡去了!” 周嬛春安慰着说道:“一般人在接受如此频繁的体力测试之后,都会感到劳累疲倦,休息过了便不碍事。” 随后她又关心地问道:“柔姨娘的病情是否有好转呢?” 秦倦衣颦颦点头道:“柔姨娘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嬛姐姐不用挂心。” 秦倦衣虽口说宽慰之语,她的眉目却仍含忧带愁。 周嬛春星眸如炬,一瞬不瞬望着秦倦衣,启唇问道:“倦衣表妹今日深夜造访,除了赠送点心之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对吧!” 秦倦衣释然一笑道:“嬛姐姐倒是直接,要是我再遮遮掩掩下去,就显得气量狭小了,我也不妨开门见山。” “小妹的心中确实有一个疑惑。” “今日造访,就是希望嬛姐姐能替我解答。” 秦倦衣不闪不避地与周嬛春对视,开口问道:“小妹不怀疑嬛姐姐所说的让表哥七天之内打败周锦慕的承诺,只是不明白为何嬛姐姐要借表哥的手打败周锦慕?” 未等周嬛春回答,秦倦衣又继续说下去:“周锦慕行事飞扬跋扈,争强斗狠,若是表哥输,不过是再被他一顿羞辱,若是打赢了,恐怕周锦慕便会从此怀恨在心,倚仗“毓梨轩”的势力,对表哥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如此一来,表哥今后就永无宁日了。” 周嬛春赞同的点点头,不慌不忙地说道:“表妹所言不无道理。” “虽说人生在世,吃亏是福,但身处将军府,难道表妹还不能深刻地体会到‘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句话的意义吗?” “纵使表哥对周锦慕的羞辱不予回应,忍气吞声,就能摆脱周锦慕的纠缠吗?” 周嬛春冷哼一声,愤愤说道:“周锦慕只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辱他人!” “至于我不自己出面打败周锦慕的原因,则是——我能够成为暗中襄助二哥的人,但二哥却无法成为暗中襄助我的人。” “让二哥率先出战,即使之后他要面对周锦慕的报复,我也能趁此机会掌握周锦慕的更多底牌,我也会保证二哥的安全。” 秦倦衣一针见血地说道:“如此说来,日后有机会看到嬛姐姐与周锦慕的对决?” 周嬛春肯定地说道:“然也,我要对付周锦慕的原因,也确实并非毫无私心。“ “他的武学修为在将军府颇负盛名,而我失智沉寂十三年。” “现在的我既然已恢复,也应借周锦慕为自己正名。” 秦倦衣若有所思地说道:“周锦慕在将军府的十几年,是被他欺辱的人,忍气吞声的十几年,是不愿卑躬屈膝逢迎他的人,气短失意的十几年。” “想将他当做垫脚石,难道你就不会害怕吗?” “你有把握面对来自周锦慕的报复吗?” 周嬛春负手而立,底气十足地说道:“我不过是正大光明地证明了自己比他有本事,若他因此产生嫉妒的心思,从而对我加以迫害,也只能证明他自身心术不正,与人无尤。” “我既敢主动挑战周锦慕,之后,无论对他的冷刀暗箭,还是正大光明的生死对决,我都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加倍奉还!” 秦倦衣听罢此话,不禁对周嬛春佩服起来。 她朝周嬛春欠身一福,唇启兰香,轻声说道:“嬛姐姐这般坚持,我亦无法再劝,只得先在此祝姐姐得偿所愿,时候不早了,请姐姐早日休息,倦衣亦告退。” 秦倦衣刚刚起身,周嬛春便抬手相阻道:“在走之前,我亦有话想问倦衣妹妹。” 她即刻回身,垂着眼帘,温顺柔软地说道:“嬛姐姐请问,我必定知无不言。” 周嬛春亦不拖泥带水,拐弯抹角,开口便问:“不知小妹体重几何?” 秦倦衣愣在原地,完全跟不上周嬛春跳跃的思维,也完全不明白周嬛春没头没尾问这个问题是什么原因,一时陷入踌躇。 周嬛春对此番情景似乎早有所料,她走到秦倦衣身侧,俯下身子对她说道:“经过测试,二哥最多能举起一百斤到一百五十斤的物品,倘若倦衣妹妹体重太超过,二哥就抱不动妹妹了!” 秦倦衣双颊泛起一片红晕,急忙摇头解释道:“我对表哥没有什么,嬛姐姐不可误会!” 说完,秦倦衣便夺门而出,裙袂飞扬,碎步小跑无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秦倦衣跑了一阵后,才渐渐使自己平静,她在花园中款步而行,一边走一边思考方才与周嬛春的对话。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在这高墙深院中,谁是人?谁是虎? 谁是蛰伏在暗处中窥视着猎物的野兽? 谁是披着人皮到处招摇引诱猎物的野兽? 秦倦衣望着夜色中平静的好似一面镜湖的将军府。 一股想法不禁在脑中油然而生,也许,今夜,已是将军府所剩无几的平静夜晚。 嬛姐姐与周锦慕的对决? 想必会成为将军府年初以来最让人期待的一次对决吧! 而在另一边的“席露轩”内,灯火依旧,屋里人也无丝毫的倦意。 念念跪坐在书案前,拿着笔记本转着毛笔,问道:“经过今日的测试,小姐对训练伶墨少爷的计划有腹案了吗?” 周嬛春胸有成竹道:“废话,否则我还让你拿纸笔做什么?” 周嬛春一边整理思绪一边对念念说道:“从今日测试的结果来看,二哥的对周锦慕的优势不在力量也不在速度,而在精准度上,具体与周锦慕对决的战术,我会亲自与二哥说。” “念念你的任务呢,就是记下针对战术而展开训练内容,并监督训练内容的完成就行了。” 念念用她的小白手拍了拍胸脯,鼓起脸,沉声说道:“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小姐你嘛,就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周嬛春啼笑皆非地点点头,正色说道:“第一项,每天绕浴芝园跑三圈,跑完全程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第二项,每天练习滑竹竿一百遍。” “下午,我会到浴芝园传授二哥内功心法和枪式。” 念念将周嬛春的说的要点一字不落的记在本子上,后又疑惑地咬着笔头问道:“小姐传授二少爷内功心法还有枪式?那又是谁传授小姐内功心法与枪式?” 周嬛春摆出一副我就是喜欢你猜不到又不能对我怎么样的表情,斩钉截铁地对她说道:“此乃秘密!” 念念撇起嘴嘟囔道:“我的祖师娘喂!是谁最爱卖关子啊?哼!哼!哼!” 是日,微雨轻拂杨柳,大地一片生机盎然。 然而这场回春之雨却救不了已陷入污泥的人,只能将他推往更深的污秽和黑暗。 微雨催晴,嫩花滚珠,在一片朦胧中,只见几位身着灰白色裋褐的魁梧大汉手撑油纸伞,簇拥着坐在中间那位金冠红袍的华服少年,华服少年眼神嚣狂,嘴角邪笑,睥睨着身前的油面布衣男子。 布衣男子满身污泥,满脸颜色,身躯跪伏,将头狠狠地磕在地上,一脸惨白地苦苦哀求道:“求二少爷放过小人吧!小人只是‘毓梨轩’的小小伙夫,要是今日失去了右手,以后如何为三少爷挑水、做饭、分忧、解劳啊!” 上座的周锦慕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嘲笑道:“那么弱的实力是能为我分什么忧,解什么解劳?” “要做伙房的工作,不是靠你的左手就行了吗?反正你两只手办事的效率与一只手差不多!” “剩下的另一只手留之何用?” 周锦慕阴沉着一张脸,十分不悦。 站在最前排的护卫大眼拿起布衣男子身前及腰酒红色木桌上的字据,在布衣男子的眼前晃了晃,也不管他是否有看见,就扯着嗓子粗声说道:“战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吉小亨与刀疤决斗,输者自断一掌,与人无尤,并在辰时内完成赌约内容,若有背约者,赌约内容将由护卫强制执行。” 第12章 神情严肃 “锦慕少爷向来宅心仁厚,不愿意我等护卫为了处决你一只贱手,反而污了自身双手。” 周锦慕抚掌称赞道:“就说人丑就要多读书!” “说这句话的人诚不欺我啊!大眼,你善解人意的程度有相当大的进步!” 大眼赶紧俯身弯腰对周锦慕千恩万谢道:“小人大眼谢过景慕少爷的夸奖!” 护卫大眼心中暗喜。 这还是亲爱的锦慕少爷第一次夸赞他! 他武学修为本就不如刀疤,一身天赋全体现在仗势欺人上。 这次他一定好好地把握住这次表现的机会,让锦慕少爷另眼相看。 大眼挺起胸脯,嚣张的态度比前次有过之而不及。 他拿着字据,上前拽起布衣男子的头发,将字据按在他的脸上,粗声喊道:“辰时就快过了!少爷只是要你一只手掌,又不是要你的子弟根,你怕啥?” “少爷已允你心里准备半个时辰,识相的就赶紧拿起桌上的匕首自行解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别忘了,字据上可有你的画押为证!” 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布衣的庖厨吉小亨看着眼前的字据,全身发抖,舌头打结。 他颤颤巍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那……那手印……是大眼护卫你压着小人……强……强制按下的啊!小人……小人一介伙夫……只学了一点皮毛……怎敢在刀疤护卫面前班门弄斧。” 大眼一巴掌把将吉小亨扣到地上的,吉小亨的新伤扯动旧伤。 顿时,血泪横流。 他狠瞪着倒落尘埃的吉小亨,咬牙切齿地说道:“照你这么说,此番情景倒是我等护卫的不是了吗?” 吉小亨趴在地上,任雨肆虐,任风摧残。 他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道:“就……就因为……我做的菜不合少爷的——” 吉小亨话还未说完,大眼猛提内劲,用他重若百斤的脚狠踩在吉小亨的腿上,在场众人皆听见“咔擦”一声,吉小亨亦随腿骨碎裂声而惨痛地哀嚎起来。 大眼穷追猛打,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耳朵聋了吗?没听见大眼我的问话?” 但让大眼意料不到的是,吉小亨倒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看起来像昏过去了。 大眼后背冒汗,尴尬地立在原地。 周锦慕坐在圆椅,拿起旁边下人端上的清神茶在鼻下闻香,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的说道:“大眼,你这场惩罚违约背德之人的忠义大戏,本少爷看得很欢喜,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短了。” “还有,你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在真正大人的面前,你,何以称大?” “从今日开始,你就叫小眼,知道吗?” 大眼奔至周锦慕面前,点头哈腰,连忙回道:“是,是,亲爱的锦慕少爷说的是,是小眼失言!” 小眼走到周锦慕面前,战战兢兢地问道:“亲爱的锦慕少爷,这个晕倒的贱奴要如何处置?” 周锦慕摆摆手,意兴阑珊地说道“本少爷兴致已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小眼即刻会意,大小不一的双眼眯成一条缝。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一步一步向吉小亨走去,欲砍其手。 倒在地上的吉小亨好似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毫无知觉,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忍受所有残忍的一切。 悲剧即将发生的那一刻,在周锦慕的背后,一个温润如暖阳、如浅溪的声音响起,划破残雨的宁静,在场的人无不对从他嘴里说出的内容感到震惊。 他说:“周锦慕,只要你放了他,你就能拥有一个绝对不会使你败兴的游戏。” 周锦慕双眼中闪过一瞬迟疑,随后烟消云散。 他淡然回头,冷对立在“毓梨轩”门前的那个人。 意料之外的那个人。 “周伶墨……你最近是胆子挺肥了?” “宽宏大量的我没去找你麻烦,你倒敢来‘毓梨轩’管我的闲事?” 周锦慕挑眉威胁,语调不耐。 随后他又讥笑道:“游戏?这么迫不及待地成为我的玩物吗?” 面对周锦慕的挑衅,周伶墨凛眉而立,稳若风雨中的白杨。 他不紧不慢开口说道:“这是我与你游戏!” “我,周伶墨向你正式下战书,我若输,自断一掌,我若赢,便保住倒在地上那个人的一只手!” 听完周伶墨的话,周锦慕与他身旁的护卫皆忍不住颤抖着哈哈大笑起来。 周锦慕一边指着周伶墨一边笑道:“哈哈哈……我没听错了吧?你……哈哈哈……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还是打算破罐破摔?哈哈哈哈……” 他好不容易笑得缓过气来,睥睨着周伶墨说道:“想要帮助贱奴,你也先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区区泥菩萨之辈,还妄想为他人出头!” “真哀叹同人不同命啊!虽然你与那个贱奴都是……都是三脚猫,但就因你为将军之子,偌大将军府,有谁敢要你的手呢?” 周锦慕佯作遗憾,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周伶墨决心负手,闭目端颜,右手凌厉地指着周锦慕地说道:“连你,也不敢吗?” 一句话,举重若轻!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周锦慕看到周伶墨如此关心吉小亨,本想利用吉小亨的手,威逼周伶墨给他诚恳的行个跪礼,然后慢慢践踏他的尊严。 却不想方才他已感受到周伶墨身上散发出的一股蓄势未发的奇怪气劲。 在细想下,他亦认为周伶墨今次敢来挑衅,就说明他的实力比之已往,确有不同。 周锦慕眼露寒光,沉声命令道:“小眼,老疤带众兄弟教训周伶墨!” 周伶墨不以为意地说道:“你不敢接我的战书,与我正面一战,才迫不及待地想命人打伤我,是吗?” 周锦慕的护卫手下面面相觑,陷入了疑惑和动摇。 周锦慕急忙反驳道:“谁说我不敢!你的战书我接下了!”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赌注,就按你说的办,你若输,自断一掌,你若赢,我向你保证,不会动这个贱奴的一根毫毛。” 微雨渐停,白日出云。 周伶墨信步绕过周锦慕,拿出怀中的战书,整齐地放在桌上,并从地上抱起昏倒的吉小亨,一语不发,静默着离开了“毓梨轩”。 周伶墨仔细观视怀中布衣少年的状况。 只见他惨白着一张脸,脸部多处擦伤,在昏迷中依然紧皱双眉,隐忍痛苦。 看到吉小亨此番模样,周伶墨心里不免对吉小亨又生出几分同情,对周锦慕又生起几分厌恶。 他在府里就常常耳闻周锦慕如何残忍对待“毓梨轩”的仆者,今日亲听亲见,周锦慕竟然强砍无辜者的手掌,真是令人心寒不已。 他行至“毓梨轩”之时,这位布衣少年已经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也不知他之前受了何种重伤?何以至今昏迷不醒? 苦思无解,周伶墨只好加快前往“席露轩”的脚步。 而在周伶墨的背后花丛旁的一群双丫豆蔻女子偷偷瞅着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心中各有计较…… 一刻钟后,周伶墨来到“席露轩”。 正在院子里摆弄海棠花的念念远远地就看到周伶墨朝这走来,即刻迎了上去。 还未等念念行礼,周伶墨墨眉紧蹙,语调带有一丝春雨微凉,对矮他半个头的念念说道:“事态紧急,念念,麻烦你去账房请大夫!” 念念看见倒在周伶墨怀里的布衣脏污的少年,虽不解发生何事,但还是对周伶墨点了点头,朝账房方向一路快跑。 周伶墨将吉小亨放在“席露轩”客房的床上。 同时,里屋的周嬛春也听到动静,来到周伶墨的身边,点头彼此问候。 周嬛春上前端详布衣少年,随后在他身上探脉摸骨寻找重伤源头,不一会儿心中已有结果。 她转头对周伶墨说道:“他的右小腿在重击之下骨折,需要请大夫来接骨。” 周伶墨墨眉轻挑,疑惑道:“接骨嬛妹不会吗?我还以为清醒之后你就无所不能了呢!” 周嬛春摆摆手,轻笑着说道:“二哥,你就莫要取笑我了!” “看他的穿着似乎是‘毓梨轩’的庖厨?” 周伶墨点点头。 “那他受伤的原因我心里也有底了。” “不过,二哥你一到‘毓梨轩’就救了一个人,会不会太刚好了?” 周嬛春若有所思地问道。 周伶墨叹了一口气,萧瑟而言道:“这种残忍的事情每天都在‘毓梨轩’内发生,我从前遇见周锦慕也只能绕道走,又怎会有今日的经历呢?” 周嬛春赞同地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我就等着看二哥教训周锦慕哩!” “我已经被倦衣表妹与念念那火热又关切的眼神‘照顾’了整整七日。” “没想到今日,连嬛妹都来施加压力了!” 周伶墨以手抚胸作受伤状。 周嬛春一脸轻松地说道:“有何不可呢?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滑枪与《风啸九天》的枪式我已练至纯熟!” 周伶墨有条不紊地将他战前状态“报告”给周嬛春。 “虽然你给我的训练项目我只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但你传授我的内功心法确实厉害!” “换做从前,别说绕着芝香园跑三圈,让我跑一圈就要你哥我的——” 还未等周伶墨说完,在他的背后突然出来传来老者的嘶哑声音:“病人在哪里?” 念念忙指着客房唯一的一张木床说道:“当然是在床上躺着呢!” 那位年过五旬的医者疾步走向床边,打开药盒,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地进行工作。 不欲打扰医者,念念众人皆退出客房。 念念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问道:“二少爷你今日去下战书一定很威风吧!” “快和我们说说你是如何将周锦慕吓得屁滚尿流!” “有没有按计划刺激他?让他把‘鹿合月香莲’作为赌注!” 念念在胸口攥紧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有这样才能从他手里赢回‘鹿合月香莲’!” 周伶墨摇了摇头,从他的脸上没有看见遗憾。 第13章 惊异不已 他开口说道:“我与他约定的赌注不是‘鹿合月香莲’。” 周嬛春与念念皆感到讶异,异口同声问道:“那你们约定的赌注是什么?” 周伶墨故作神秘地温声说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念念问罪周嬛春。 “小姐你知道什么叫做近朱者赤吗?” 周嬛春责怪念念。 “小婢你知道什么叫做近墨者黑吗?” 念念反唇相讥。 “小姐,二少爷分明是向你学坏的!” 周嬛春不甘示弱。 “小婢,你教坏我二哥了!” “都怪你!” “都怪你!” 周念二人“甩下”一脸“无辜”的周伶墨“不欢而散”。 …… 掌灯时分。 睡梦中的人慢慢苏醒过来,念念随候床头,一见那人起身醒来,就条件反射般地走到桌前,拿起木盒上的汤药。 念念喃喃自语道:“怎么我最近老是在做这样的事情呢?歹运!歹运!有时间真该去拜拜祖师娘了!” 床边油面布衣少年轻声问道:“嗯?这是哪里?” 念念一手端药,一手抚了抚鬓角处的垂发,甜甜地说道:“这里是‘席露轩’,我是‘席露轩’的婢女念念!” 油面少年微蹙秀眉,望着念念地眼神中充满疑惑。 他挠挠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席露轩’?我记得我明明是在‘毓梨轩’啊!” 他瞪大了双眼,对念念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念念把汤药放在床前的椅子上,故意背过身去,不看那位躺在床上的病人,愤愤说道:“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 念念回头,挤着小手绢,对油面少年横眉冷竖,疾言惋惜道:“有多少怀春少女心心念念的都是能倒在玉树临风的伶墨少爷的怀里,哪知一不注意就便宜你这个臭小子了!” “你真是好深沉的心机啊!!” 油面少年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海棠蝶纹小被子,涨红了一张脸,急急辩解道:“我是正经的庖厨!不是出来……出来……” 念念心中觉得此人有趣,眯眼歪头着向油面少年走去,边走边问道:“不是什么啊?” 她声音慵懒狡猾,好似一只小狐狸。 油面少年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整个人宛如一只煮熟的螃蟹,讪讪否认道:“不是有那种癖好的人!!” 念念倒是无趣甩了甩衣袖,嘟嘴说道:“有龙阳之好怎么就不正经了?没意思!没意思!” “念念,别再欺负这位公子了!” 周嬛春不知何时已笑至念念的身后。 念念马上收敛附和道:“好!好!好!我们来谈谈正事!” 念念在床边挑了一个椅子,款款坐下,便细细端详起油面少年的面孔。 他方巾束发,头毛杂,色微黄,如玉米须,清理了脸上污垢,更发现其奶油粉面,清眉大眼,双颊淡淡红晕犹如糖包上的晕染朱砂,周身有一股连雨水都洗刷不去的葱油香味,色香俱全,活脱脱地像一道菜! 念念顿时有一种很饿的感觉…… 她优雅地吞了吞唾沫,向油面少年问道:“我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按照礼仪,你也应该告诉我们你的来历,对吧?” 油面少年拘谨地说道:“我是‘毓梨轩’的庖厨,名叫吉小亨。” 念念不耐烦地摆摆手,急忙说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还——有——呢?” 面对念念火热的目光,吉小亨为难地回答道:“我……我名叫吉小亨,是真胧外城内平易村的村民,与舅舅一同进入内城,不久之后又进入将军府,被账房分配到‘毓梨轩’做事。” 念念看了看他的那条被两片木板固定住的小腿,柔声说道:“那你如今有什么打算,等伤好了之后再回到‘毓梨轩’?这无异于被人打了左脸之后,再把自己的右脸贴上去给人打!” 吉小亨眼帘低垂,声音清亮澄澈宛如阳春面之汤。 “虽然在‘毓梨轩’轩做事要面对脾气喜怒无常的周锦慕少爷,但若离开将军府,我在真胧城内举目无亲,身无长技,难以立足。” “若卖身于白秦的贵族世家,那我将遭受的屈辱与折磨恐怕要远远超过‘毓梨轩’。” 念念急忙拆穿道:“你方才还说自己有一位舅舅呢!” 一提及吉小亨的舅舅,他的面目一下子沉如腌过的酸菜,凄凉而道:“我舅舅进入内城之后,就去应征皇陵边上修建太和宫的工作。” “结果,还没到一个月,他不堪重负,累劳而死……” “啊?!”念念与周嬛春都为此感到讶异。 周嬛春率先发问。 “既然工作负担如此重,为何你舅舅仍愿意前往应征修建太和宫的计划?” “因狩元帝为了在开皇节之前日夜赶工完成工程,故而督造大人承诺给修建太和宫的仆者高于真胧城仆者平均月费水准的十倍月费。” “可是没想到,我舅舅还没等到太和宫修建完成就撒手人寰……” “之后,我在云起街卖身葬舅,遇见将军府的武判夏战书大人,他不仅接济了我更将我推荐给将军府账房,我才得以来到将军府。” 念念忍不住说道:“没想到演武坪上的那只万年冷面大公鸡里面装了一副热心肠嘛!” 吉小亨牵动心伤,眼润飘珠如雨中清荷,双眉纠结似碟上麻花。 念念和周嬛春颇为动容。 周嬛春正色敛容对吉小亨说道:“对不起。” 念念亦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对不起,吉小亨,我不是故意勾起你的伤心回忆。” 吉小亨纠结着双眉,扯动微笑,好似一片将落未落的桃花,最终停留在粉糕之上,散出芬芳。 他轻而软糯地说道:“我才应该谢谢你们。” “你们救了我,又那么关心我的事情,我……今日说的话好像……比我以前七日说的加起来还要多。” “虽然‘毓梨轩’的伙房仆者众多,但大伙基本上都只做事不说话,我又不善言辞,没有机会插嘴。” 吉小亨苦皱眉头怀疑道:“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我……是不是……又说话颠三倒四的……让你们听不懂了?也许是因我太很想念我的舅舅吧……” 周嬛春面如华月,目似星河。 她望着吉小亨,但她的眼神却穿过了吉小亨的身体,望向更遥不可及的虚空…… 她喃喃地问道:“死去的人会被人想念吗?” 在前世的那个人,会想念我吗? 虽然,前世路已尽,但情与恨,本为一体两面,恨难断,情怎绝? 吉小亨点头如捣蒜。 “只要那个死去的人还有一个亲人,他的亲人就不会停止对他的想念!” 但这样的想念除了折磨自己和安慰自己以外,又有用处呢? 不过是一场徒然喜悲,一次无果计较。 念念发现周嬛春似乎有些不对劲,音调微提疑惑而问:“小姐!你怎么了?” 周嬛春这才回过神来,她摆摆手道:“没什么。” 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向念念问道:“念念,二哥与周锦慕的比试就在明日,我交代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念念点点头,拍拍胸脯,盈盈地说道:“请小姐放十二万分的心,小婢办的事情小姐绝对满意!” 周嬛春心中大石放下。 随后,她指着吉小亨不容质疑地说道:“今后你就呆在‘席露轩’吧!” 吉小亨挠挠头,不解其意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念念捏住手帕的一角轻轻掩嘴,盈盈地笑道:“意思是——你被包养了!!” 吉小亨顿时脸红似番茄,急急解释道:“我是正经的庖厨!不是出来……不是出来……” 还未等吉小亨解释完,念念便将手轻按在吉小亨的小腿的木板上。 吉小亨疼急忙喊道:“别按……别按……疼……疼……疼……” 看到吉小亨惊慌失措的样子,周嬛春忍不住笑起来,她终于明白念念为什么那么喜欢捉弄吉小亨。 因为吉小亨实在是一位有趣的人。 他的出现使“席露轩”整晚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 次日,鸡啼初晓,天还未大亮,演武坪擂台下就已簇拥了一群人,其中包括教头、护院、庖厨、杂役、侍女等等……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位白面尖嘴杂役服男子扯着嗓子说道:“我听说这次的对决,是二少爷下的战书!” 另一位心宽体胖的庖厨粗声道:“我听说的也是二少爷下的战书,吓得我一晚上没睡!” 胖庖厨旁边拿着羽扇的侍女问道:“为什么啊?” 胖庖厨神秘一笑,香肠嘴中缓缓吐说答案。 “因为——连母猪都上树了!可不吓人吗?” 同时,他还做了个母猪上树动作,活灵活现,惟妙惟肖的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 旁边绣娘声音微细地说道:“我昨天也一晚上没睡!” 众人很配合地问道:“为什么啊?” 绣娘羞红着一张脸,扭扭捏捏地说道:“讨厌啦!非要人家说!人家才不会告诉你们为了能全程目睹伶墨少爷的英姿,我连夜把四夫人的春宫——哦,不是,是春官图绣完了!省的早晨起来费劲!” 绣娘旁边的闺蜜惊异不已地对绣娘说道:“好姐妹你也太拼了吧!我记得你平时绣那幅图要绣三天呢!” 旁边暗恋绣娘的武役,撅着他的肱二头肌,急忙说道:“周伶墨就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还不如——” 还没等武役说完,旁边“毓梨轩”的护卫小柄一通抢白道:“周伶墨怎么能比的上我们亲爱的周锦慕少爷呢!” 护卫小柄故作深处地问道:“你们之中谁知道周锦慕少爷的‘霸枪之枪’的来历?“ 旁边年纪尚小却崇拜英雄故事的武役少年抢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锦慕少爷的‘霸枪之枪’是在他十五岁时周将军从皇宫里的军器监带出来赠给他的,军器监不编入三品以下的铸造师,所以这把‘霸枪之枪’必然是白秦国三品以上铸造师铸造的!” “哦!”众人皆异口同声地发出感叹。 第14章 得意之作 护卫小柄赞同点了点头,又吊人胃口地问道:“那你们知道锦慕少爷配枪取名‘霸枪之枪’的意义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齐摇头。 护卫小柄骄傲又嚣张地说道:“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是我们‘毓梨轩’的不传秘密,今日首次公之于众!” “锦慕少爷的配枪之所以名曰‘霸枪之枪’乃为了寄托他追求的己之枪式霸凌天下万枪的壮志!” “周伶墨?哼!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 围在一旁的账房杂役赞同地说道:“自从听到周锦慕与周伶墨要比试的消息,算账先生佟钱就开设赌局了,押周锦慕赢三赔一,押周伶墨赢一赔十!” 武役激动地说道:“今日押锦慕少爷岂不是赚到爽歪歪!” 旁边的绿衣侍女摇扇兼摇头道:“你想的到美!现下周锦慕的护卫应就在设赌局处的十米外巡逻,只要有人前往押注,那些护卫就会威胁他押周伶墨,而周锦慕则私下让他的护卫拿钱押自己,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每次一趟武决下来‘毓梨轩’都进账不少! “若你们要押注又不想被威胁,只能等到周锦慕的护卫来观战之后,偷偷前往设赌局处!” 说这话的同时,护卫小眼出现在人群中,绿衣侍女忙以扇遮脸,疾声说道:“周锦慕的‘爪牙’来了!我先走一步,赌局的事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不一会儿,绿衣侍女已遁入人群,不见踪迹。 这时,演武坪旁又一阵喧闹,随喧闹声望去。 只见,两位白衣侍女一手挽着竹篮,一手挥向空中朝空中洒下粉绿两色的蔷薇花瓣,在漫天花雨中,一位乖巧可人的红粉佳人娉婷而来。 她花簪小髻,垂丝飘带,明眸皓齿,巧笑倩倩,身着浅红蝠纹衣裳,腰垂曼萝结,外披碎金纱披帛,明艳中带有清纯,如春日嫩花含娇待放,如夏日雨荷风中持媚。 布衣武役狂喜地指着佳人问旁边的临时教习。 “秀才,你看,演武坪旁的那位是不是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小姐周芙媚?” 秀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哪位?哪位?待小生细细观来!” 布衣武役指了指不远处金叶女贞,压低声音说道:“就是那颗金叶女贞旁的那位!” 秀才向那边瞪了又瞪,盯了又盯,缓缓说道:“小生眼神不太好,待小生仔仔细细地观来!” 布衣武役向秀才啐了一口唾沫道:“原来是只眼睛蛇!白白浪费老子那么多时间!” 而在周芙媚那处,她身后的出现的人更加引起演武坪旁众人一阵骚动! 不可一世的嚣狂之枪! 不可一世的嚣狂之人! 周锦慕率先出现在演武坪了! 他目射寒光,粗眉墨漆,头戴双鹰展翅头盔,外穿双龙抢珠云纹罩甲,腰束蓝带,手握高其一头左右的红缨蟠龙吐银头的华枪,阔步而至,一挑眉,眼梢上翘,昂首斜睨着众人。 周芙媚款款迎上去,娇声软语道:“三哥哥来了!” 周锦慕神情随意问道:“二妹今日是来我助阵的吗?” 周芙媚点点头,盈盈地笑着说道:“当然是,三哥哥在我生辰之时,赠了我如此贵重的碎金纱披帛,今日是你的盛大武决,我怎么能不来呢!” “待三哥哥胜利,妹妹为你在‘惋虹斋’主持庆功宴,三哥哥一定要赴约啊!” 周锦慕开怀大笑道:“好,就承你吉言!” 随后,他给护卫小眼使了一个眼色。 小眼立刻与两位白衣侍女分说,两位白衣侍女捧着花蓝缓缓退下,周锦慕的护卫搬了两把酒红色圆椅至周芙媚身后,白衣侍女一人持伞一人手执扇,来到周芙媚身后随侍。 周锦慕声音浑厚,满脸自信对周芙媚说道:“三妹就先坐在处此观战,虽然武决很快就会结束,但你还是切切记得要让下人为你打伞。” “如果让这烈日头把三妹你娇嫩雪白的肌肤晒黑了!为兄可是会心疼的!” 周芙媚轻盈地坐在椅子上,甜甜地笑道:“二哥你真体贴!” 周锦慕刚想说话,他便看到远处的一抹清丽人影,心头荡漾,漫不经心地吩咐了下人之后就急忙向那个身影走去。 秦倦衣紫荆香羽纱,凌波步微漾,款款朝着演武坪走来,她一见到周锦慕就想回避,不料周锦慕眼疾脚快拦在秦倦衣身前,挡住秦倦衣去路。 周锦慕邪邪地问道:“倦衣表妹,你是来我助阵的吗?” 秦倦衣抿唇不语,欲绕过周锦慕。 周锦慕自讨了一个没趣,不怒反笑,欲伸手扯秦倦衣的衣袂。 就在这时,周伶墨抓住周锦慕的手腕,反手一甩,将周锦慕的手重重甩开。 周锦慕心中暗恨,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周伶墨你长本事了嘛!” 周伶墨面如白玉,冷冷道:“无需在此废言,既然比试双方人员皆已到现场,那就往武判处做公正吧!” 周锦慕不屑道:“去就去,谁怕谁!” 周伶墨、周锦慕与秦倦衣三人一同前往擂台武判处。 武判夏战书立在擂台中央,他虎背熊腰,面黑如炭,面冷似铁,虬鬓纷纷,庄重严肃的模样好似庙里的一尊钟馗师。 周锦慕对他的护卫使了一个眼神,护卫立马将战书呈给武判,武判打开战书一看,周锦慕与周伶墨双方皆已签字。 他按照书面战约的规定程序,声如龙钟向两位当事人问道:“在战书上双方都已签字,双方是否追加比试赌注?” 周锦慕不怀好意地说道:“加!当然加!!” 武判夏战书走到擂台右边的桌子前,坐下提笔,面无表情的问道:“双方要追加怎样的赌注?” 周锦慕故意提高了嗓子说道:“周伶墨战赢,保住‘毓梨轩’伙夫吉小亨的一只手掌——” 武判夏战书面无表情地奋笔疾书。 站在演武坪上围观的众人听到周锦慕此言大都疑惑不解,议论纷纷。 “为啥要保住‘毓梨轩’伙夫的吉小亨的手掌?” “吉小亨与伶墨少爷是什么关系?” “我那天看见……” …… 周锦慕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再说。 “——周伶墨战败,自断一掌!!!”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无人不惊叹,无人不讶异,就连人称“万年铁树不开花”的武判夏战书的脸上都出现了微微惊讶的表情。 演武坪上围观的众人在一刻沉默之后,又瞬间炸开锅!!! “伶墨少爷怎样也是将军的儿子,周锦慕少爷再嚣张也不好趁着将军不在要他手掌吧!” “我听说周伶墨少爷其实是国子监学录山海经的儿子!!” “即便如此也不能拿他的手来赌吧!” “可是我听说是伶墨少爷下的战书!” “是啊!是啊!锦慕少爷是最后将战书拿出来的那个人,就说明伶墨少爷已经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把战书给他的!” …… 念念、周嬛春听到此话后,才明白为何当日周伶墨不肯将赌注告知,原是不愿她们为他担心。 至于秦倦衣,她一听到赌注内容,就不由紧蹙秀眉,满脸满眼担心地望着周伶墨。 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武判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他把笔搁在一旁,欲站起来询问周锦慕,一只白皙骨感的手按住武判夏战书,武判坐在椅子上回头一看,按住他的人竟然是周伶墨! 周伶墨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暖阳、似浅溪。 “武判大人,就按照周锦慕说的写吧!” 武判夏战书讶异地看着周伶墨,满腹疑窦,见周伶墨如此坚定,他也只好转头正坐,提笔再写。 周伶墨的声音不大不小,围观众人都听了一个清清楚楚,大部分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夏战书已站上擂台中央,他声如洪钟地喊道:“比试准备开始,准备时间半刻钟!” 随着时辰推移,艳阳高照空中。 周锦慕拉伸手掌,随后拿上华枪,走上台阶,立至擂台右侧,昂首挺胸,目光凛冽,神情狂傲。 周伶墨头戴白翼羽盔,身穿银龙鱼鳞罩甲,腰系牙白腰带,伴日飘风。 念念拿着一杆用褐色麻布包裹的长棍形状的物事交给周伶墨,心里暗中思付。 二少爷第一次使用此物,也不知道他用的会不会顺手。 周伶墨掀开油纸布,内中物事反射阳光,闪出一片耀眼银芒,在周伶墨附近的围观者皆纷纷以手掩目。 周嬛春躲在暗处观察,定睛一看周伶墨手中之物,缓缓轻声开口道:“墨杆银芒映日月!” “这就是老铁匠铸万钧的得意之作——墨枪秽生!” 周伶墨手执长枪,气势逼人,步风而至擂台左侧,肃言冷对周锦慕,颀长身影如江上孤月,风中独木。 红衣武役挺立在演武坪两侧大红鼓身的牛皮鼓旁,时辰一到,挽臂敲鼓。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台下鸦雀无声,众人皆凝神屏息,紧张以待。 周芙媚端坐于圆椅之上,左右侍女为其扇风撑伞,她亦目不转睛的盯着擂台。 只有周嬛春并不关注擂台,而是暗中将目光放在擂台左边五十米的兵器仓库,眼中闪烁锐芒,心中自有盘算。 鼓声响过三巡,说明准备之时已过,武判夏战书再次站上擂台中央。 用他那浑厚高亢,振屋透瓦的声音说道:“比试规则,友谊第一,比试第二,双方进行枪决,点到为止,百招之内,先制服对手者胜!” 夏战书宣布之后急速退离擂台。 擂台之上,对立两人暗中较劲,擂台周边一股无形的杀气翻腾而出! 周锦慕先发制人,自持天生无匹巨力,急忙施展“霸式凌风”手执快枪猛扫周伶墨面门! 周伶墨严阵以待,双手持枪拦挡,并暗自使用“凤式以一”贴枪卸去周锦慕枪招中的大部分的强大劲力。 三招之后,周伶墨因拦挡动作过慢,双手微微麻痹,虽有不支之态,却还未被制服。 周锦慕见状,喜不自胜,游刃有余地说道:“你该不会就想这样落后挨打到最后吧!” 第15章 面面相觑 “你的亲亲表妹还在下面看着你呢!” 周锦慕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狠霸如风的枪式疾向周伶墨,直逼他的鼻尖。 秦倦衣在擂台下,紧攥着手帕,眼中只有周伶墨的身影,满心焦虑,心如战鼓。 念念亦感焦急,虽然她全程关注了周伶墨的七日训练,但墨枪却是周伶墨第一次使用,不知磨合程度如何? 台下众人的评论声音也慢慢大起来,譬如“这比试还需要继续吗?锦慕少爷赢定了!” “周伶墨还是那么弱嘛!” “周伶墨打算什么时候反击?” …… 台上两人战的如火如荼,周锦慕听闻下方评论,不想与周伶墨继续纠缠,急欲速胜!扫枪!刺击!斜劈!扎枪!一式接着一式,一式猛过一式,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出现问题! 就在最后一招第十招将出之时,周锦慕忽感呼吸一滞,回气不顺,枪柄微微脱手,招式未出,向前倒去。 周伶墨聚集内劲于枪杆尾端,反握枪把,俯身凌厉横扫周锦慕下盘,断手分枪,周锦慕连忙收势,拿枪不及,双腿离地,后空一翻,再立擂台已失己枪。 周锦慕狠狠地说道:“周伶墨我劝你还是早点认——” 周锦慕话还未说完,周伶墨的枪辟“凤式穷二道”,银芒漫舞随风,忽隐忽现,一路横扫。 周嬛春回观战局,心中暗自思付。 她在战前告知周伶墨的战术果然奏效! 比试前七日,周嬛春每日让念念在“席露轩”三楼观视演武坪的状况,每到周锦慕演武比试之时就提醒她。 让她接手继续观视,她分析周锦慕招式路数,发现他的枪路大开大合,十分刚猛。 他自持天生巨力,无人能正面撄其锋,挡其势。 不过她也看出了周锦慕的弱点。 那就是他急躁追求速胜,一味猛攻,对战期间常常出现回气不顺,下盘不稳,步伐不扎实的情况。 周伶墨的弱点则在气力与速度不及周锦慕,不适合与之正面交锋。 既针对周锦慕的弱点,又发扬周伶墨优点的最佳战术就是——欲擒故纵,伺机而动,全力一击。 在双方开战的时,周伶墨故意伪装成挡招不支,暂且显露败象,激起周锦慕的速胜之心,更加运式猛攻。 周伶墨修习的《炎武内功》与七日体能训练互相作用,互相补足,使他的耐性极大提高。 用以招化招的卸劲手法,《凤啸九天》的第一式“凤式以一”作为起手档招之招,能够保证周伶墨完成消耗之前不会先被周锦慕打倒。 待到周锦慕回气紊乱之时,他的快攻必然破解。 他的下盘不稳时,周伶墨看准时机,采取精准度,力量,速度三个方面互相平衡的全力一击。 就能控制他的下盘! 周嬛春又感遗憾,在周锦慕后空翻之时,若周伶墨追加一枪直挑周锦慕,那么胜负已定。 不过又转念一想,以周伶墨的力劲恐怕无法挑穿空中飞物,还是更何况还是一百多斤的空中物,而且全力一击属于瞬间爆发,只有三招之内的机会,若三招已过,还未制服敌手,就是又将战局拉回胶着状态。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周伶墨开始爆发,攻击速度不断提高,而双方对决早已过了三十招,周锦慕早前体力流失过多,后劲不足,不断用拳掌化解招式。 在他的下盘再次露出不稳后,周伶墨下定决心,将气劲全部集中在枪头之上,狠心刺击他的左脚。 周锦慕心中暗喜。 哈哈! 周伶墨你输定了!! 他一定会出手!!! 从你下战书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既然敢在失败之后再次向我挑战,就说明你是有备而来。 我会没给自己留后手吗? 你认为这么简单就能对付的了我吗? 就在周锦慕这样想的时候,神秘人从周伶墨背后的兵器仓库中发出了一道暗掌,掌气遇日光则消弭于无形,只留一道深不可测的气流,急速袭向周伶墨。 周伶墨全神贯注于与周锦慕的比试,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暗藏的杀机。 在千钧一发之刻,从藏书阁暗处又有一道磅礴气流飞向周伶墨,那道气流却并非针对周伶墨而来,而是与兵器仓库的那道气流直面相接!互相抵消! 而在演武坪上观战的四品职级以上的教头陪练心中各有计较。 擂台上,周锦慕与周伶墨的激战也还在继续。 周伶墨受到两股掌劲抵消之后的余波冲击,攻击周锦慕的枪式一偏。 周嬛春暗道不好,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周锦慕虽有疑惑亦不便在战斗中发作,只得把握此刻空隙,抢步至枪落之处,以脚滑枪,以手接枪,挺步再战! 再出手已是不同前番的不俗之招! 三品职级以下的教头陪练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心中压抑不住的激动,纷纷暗想。 这样的起手之式难道是—— 天栉钰选! 没想到周伶墨有本事逼周锦慕使出周氏将军府一脉的独门秘武——《天栉钰选》! 周锦慕终于认真了! 现在,对决才真正开始! 周锦慕步踏流星!式运鬼捭开阳,枪芒凛凛,直逼周伶墨! 暗处周嬛春见状,扭头看了看擂台右边木桌上将要燃烧殆尽的计时香,心中暗喜。 周锦慕,你有暗手,难道我就没有后手吗? 时间,也快到了! 周锦慕挺身而上,欲一鼓作气将周伶墨打倒。 周伶墨手握墨枪,墨枪枪头忽然闪出刺目银光,直射周锦慕双眼,周锦慕不由自主地以手掩目,手上招式未出而变。 周锦慕未及反应,周伶墨墨枪横扫其下盘将其击倒! 银光消失时,众人看到的画面就是周伶墨墨枪已直抵周锦慕咽喉。 胜负已定!! 武判夏战书即刻到擂台中央宣布道:“本次对决,周锦慕败!” 武判此话一出,台上台下皆是一片寂静,现场只能听见春风扬旗的“呼呼”之声。 秦倦衣听到夏战书宣布的结果,心中的大石放下,紧蹙的双眉终于舒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周芙媚听到“周锦慕败”之后,她不由拖着金纱帛惊异地从椅子上坐起,与周锦慕的护卫一齐不可置信地望着擂台上的两人。 片刻沉寂之后,现场众人纷纷哗然。 “周锦慕少爷竟然输了!” “我昨天就在佟钱设的赌局那里,押了周锦慕少爷,本以为他该稳操胜券,怎料……哎……” “周锦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周伶墨有那么厉害?” “锦慕少爷还没出绝招,要是他使出《天栉钰选》里的招式,输的就是周伶墨了!” “你眼睛是长到头上去了吗?分明是伶墨少爷档下了他使出的招式,既然伶墨少爷既然能挡他一招,自然能挡他第二招!” “你怎么知道伶墨少爷能挡下《天栉钰选》的招式!” “最后可是伶墨少爷赢了,周锦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好吗!” …… 台下许多人为了周锦慕与周伶墨谁强谁弱而吵得不可开交。 对比试结果最后反应过来的反而是擂台上的两个人。 周伶墨收枪欲走,周锦慕铁青着一张脸,从地上站起气急败坏地在他后面喊道:“你不准走,你使诈,你的枪有问题!” 周伶墨回头,直对周锦慕。 他如水含情的双目中无甚波澜,言语携有一丝丝春日寒意。 他冷冷地问道“你是指墨枪中闪出的刺眼银芒吗?” 未等周锦慕开口,他便不急不慢地反问道:“你怀疑我方才使用了闪光弹之类的暗器,对吧?” 周锦慕双眉紧锁,眼露凶光,不置可否地看着周伶墨。 周伶墨毫无压力地分辩道:“我如果使用了闪光弹,现场应有火石燃烧之后的痕迹与味道,武判自可马上检验。” “再者,方才光芒乃墨枪铸造材料的特性所致!若你不信,我亦可随时将墨枪交给武判,让他进行检验!” 铁面无私的武判夏战书还真的上擂台检查了一番,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引爆闪光弹的痕迹。 周锦慕看着夏战书,又看着台下对他议论纷纷的众人,虽然其中不乏为自己之败战辩解之人,但此刻的他耳里再也听不进那些辩解之词,心中只有失败的阴影,与满腔的怒火。 周锦慕不屑用《天栉钰选》对付周伶墨,因为周伶墨在他面前是不堪一击的! 从来就是不堪一击的! 所以在周伶墨逼他使用《天栉钰选》第九式鬼捭开阳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周伶墨研究过他的武学路数找到针对他的战术! 还有化消兵器仓库暗掌的神秘人!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那个人他真是——可恨啊! 须臾之间,周锦慕已想通关窍,周伶墨固然可恨,但隐藏在他背后指导周伶墨打败他的人才更当诛! 他阴气森森,杀气腾腾的一边走向周伶墨一边沉声问道:“一五一十地说吧!你背后之人是谁?” 周伶墨露出为难的表情,墨眉微挑,似探似问。 “你真的想知道?” 周锦慕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 周伶墨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只怕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周锦慕狰狞着脸,双眉紧锁,咬牙切齿地说道:“不必废话,快说!” 周伶墨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后缓缓开口说道:“在背后指导我的人就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周嬛春!”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皆目瞪口呆,难以相信。 周锦慕心中犹如百蚁噬心,气急而怒道:“将军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周嬛春患有痴傻之症,你说她就是你背后的指导者?” “好啊!周伶墨你竟然敢随便说出一位痴愚呆傻的弱女子的名字来羞辱我!”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周锦慕扫了扫擂台之下观战的众人,发现其中并无周嬛春的身影。 随即恶狠狠地对台下“毓梨轩”的护卫说道:“去‘席露轩’把周嬛春请出来,要是她不肯来,用抬的也要把她给我抬来!” 护卫面面相觑。 第16章 火冒三丈 周锦慕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说道“还不快去!” 就在此时,一道潇洒枫红之影如流星闪入演武坪中央,来到周锦慕的护卫面前。 她掀衣抚鬓,拂袖负手,朱唇微启道:“不必去了!” “周嬛春在此!” 她的声音清厉洪亮,气势磅礴,声震整个演武坪! 瞬间,台上台下的众人;众人的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周嬛春。 只见周嬛春稳步而行,绕过护卫,直面向周锦慕走去。 她墨发堆云,眉凛似剑,目灿若星,朱唇染绛,身穿丹枫绣月衣裳,腰系滚浪鹤白之绦,飘逸飒爽,清扬凌厉。 “正常”的周嬛春在众人的眼里显得极不“正常”。 有些人,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没睡醒,到现在还在做梦。 有些人,则毫无形象地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嘴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有些人,心中已然波涛汹涌,而表面上却表现的平静如镜面湖水一般。 而极少数直觉敏感之人,则在“正常”的周嬛春身上读出了更多令人激动的信息—— ——将军府的风云将起了! 四品职级以上的教头陪练已感到周嬛春不同已往的雄厚内力。 周锦慕虽然亦对周嬛春的恢复正常感到讶异。 但他现今最心心念念的,最不能释怀的还是败枪于周伶墨手中这件事。 他还有《天栉钰选》十五式的枪法未出! 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就此吞败,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挽回今天败给周伶墨所失去的颜面! 一定要给周伶墨和他的同党“一点儿”颜色瞧瞧! 不管是疯狂发癫的“周嬛春”还是侥幸醒来的“周嬛春”,只要她阻挡了他周锦慕的道路,成为他的绊脚石,那就只有走向毁灭一条道路!!! 周锦慕将不折手段使她毁灭! 周锦慕眼中射出寒芒,盯着周嬛春的样子宛如一只垂涎猎物的饿狼。 他气冲冲声急急地说道:“周嬛春,你来的正好!” “既然周伶墨说你是他背后指导他的人,想必武学修为不俗。” “那么——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周伶墨刚想上前与周锦慕分说挑战一事。 周嬛春抢先说道:“二哥,比试方止,你亦耗损不少气力,请先去休息。” “后续的事情交给我吧!接下来——” “——这里就该是我的战场了!!!” 周伶墨望着周嬛春的眼神中隐含担忧,但他亦知晓周嬛春自有她的打算,便去与念念、秦倦衣会合。 而周嬛春不闪不避,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周锦慕,似在思付。 片刻后,她的衣袂无风自风,如同倦鸟展翼,浅笑中暗含凌厉之气,字字铿锵地对周锦慕说道:“有何不敢呢!” “不过——我比武最注重的就是公平,你甫经历一场大战,元气大伤,我此刻接下你的战约,与你比试,无异于趁人之危,对我来说实在是胜之不武。” 周嬛春说着并摇了摇头,仿佛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 此举更使得周锦慕恼火。 周嬛春前话说的好似对付他就像踩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他一定要让周嬛春刻骨铭心的知晓,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下场有多惨。 而在他周锦慕的头上动土的下场比在太岁头上动土还要惨上一百倍! 周锦慕狠狠压抑肚中燃烧的怒火,挑眉斜睨着周嬛春,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周嬛春心中自有盘算,朱唇微启缓缓说道:“我给你七日修养生息的时间,七日后你我再会于演武坪对决!” 他轻蔑一笑,吊梢眼瞥着周嬛春,不屑道:“这就是你想出来逃避比试逃避败阵的方法?” “想大事推小,小事化了?” “哼!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周锦慕突然双手“一”字展开,号召众人道:“请在场众人见证我与周嬛春七日后比试的约定,背约者将受众人唾弃耻笑,身败名裂!!!” 周锦慕与周嬛春对面而立,无形中电光火石交错! 武判夏战书不愧是“老江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把方才准备好的战书,交给二人签字。 周锦慕抢先上去,执笔挥墨,在战书上签下自己的姓名,边签边想着。 周嬛春,我要你为你猖狂的口气后悔,为你对本少爷的轻辱态度付出代价! 姓名签毕之后,周锦慕头也不回地离开演武坪的中央。 虽然他离开的时候昂首挺胸,故意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很多人亦晓得他本质已是一只斗败丧气的公鸡。 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在强撑面子罢了。 周芙媚看到周锦慕要离开演武坪,连忙拖着碎金纱披帛,款款地随周锦慕而走,安慰言语自不可少。 与此同时,周嬛春也早已签完战书,向念念等人走去。 “毓梨轩”的侍女尔燕与“惋虹阁”的侍女剪罗见到对决、约战皆已收锣罢鼓,亦纷纷离开现场。 台下围观的大部分人,则认为自己今天受到太多刺激,感到麻木。 之后,就算再发生什么怪异奇特之事,比如:将军重新挑选枪谱继承人,周锦慕少爷爱好男人等等…… 他们也都能平心接受…… 而武决已毕,下次好戏要等到七日之后,如今也各自散场。 周嬛春到念念处与众人汇合,老远的就看见念念乐不可支,手舞足蹈地向她奔来。 她飞扑进周嬛春的怀里,软软萌萌地抱着她的腰,甜甜地说道:“小姐,我决定了!” “我要在‘席露轩’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周嬛春心领神会地说道:“看来你这次赚了不少啊!” 念念感觉松手抬头,水汪汪的眼睛机警敏锐地望了望四周,还是不能放心。 她掐着嗓子,细细小小声地说道:“此处太过招摇,不宜说事,我们还是先回到‘席露轩’等待吧!” 周嬛春赞同地点点头。 众人欲一齐前往席露轩。 秦倦衣在这时却遗憾地说道:“诸位,我在“洛香阁”尚且还事情未做完,请你们先至‘席露轩’,我随后就到。” 周伶墨满脸疑惑地问道:“倦衣表妹有何事情尚未完成,需要我的帮忙吗?” 秦倦衣用绣着金盏银台的手帕微微遮在嘴边,微眯含情之目,盈盈地笑道:“此事是我的秘密!” 周伶墨、周嬛春、念念三人皆片刻沉默。 随后周伶墨担心地望着秦倦衣,沉声说道:“如今,我打败周锦慕,正处于风口浪尖,保不准他会对我身边的人出手,还是众人先走,我送你回去吧。” 秦倦衣听闻此话,不禁喜笑颜开,摆摆手道:“不必了,就是因为你站上风口浪尖,他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将军府众人的监督之下,他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的。” “对吧,嬛姐姐!” 周嬛春佯作嗔怪着说道:“倦衣表妹好狡猾!什么棘手的难题都像丢皮球一样丢给我!” 周嬛春又正色对周伶墨说道:“二哥请放心吧!现今周锦慕应该在‘毓梨轩’内对比试失败之事耿耿于怀,大发脾气,尚无心思对我们动手!” 周伶墨听罢也就不再坚持。 而在将军府内院中的一处灰褐地砖,红漆白墙,扶桑漫窗之所在。 一位身罩朱红绣明黄宝相大褙子的端庄妇人,危坐在古朴的五苹宝华圆椅上。 她听完黄衫侍女禀报之事后,缓缓放下手中万寿福茶杯,柳眉庄弯,阖目微张,气吐云香,声调平易。 徐徐地说出了她的问题与她的见解。 “七日后?” “这样的时间点,会是巧合吗?” “那件事的后续发展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席露轩”内,念念抱着收纳木盒,拖着青纱裙摆在庭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朝门口望去。 心急如焚又表里俱喜。 不一会儿,账房小朴终于如期而至。 念念一双大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急急迎上去。 账房小朴十分内行干练,一句废话也没有。 他托了托眼镜,中等语速说道:“请念念小姐将你持有的赌局凭条交给我核对。” 念念急忙从木盒中取出上面写有“周伶墨,胜”并盖有通宝铜钱章的赌局凭条,拿给账房小朴。 账房小朴伸手接过赌局凭条,便开始与自己手上执拿的押录簿核对。 核实之后,账房小朴合上押录簿。 吩咐他身后的账房小杞几句,小杞便走去账房马车中取出二十锭银子,齐齐整整的放在木盘之上,不急不慢地向念念走来。 念念一见到赢来的银子顿时心花怒放,喜上眉梢! 账房小朴礼数周全,伸出手臂做了一个将木盘像前推的动作。 正色肃容,声音清亮地说道:“这是念念姑娘在周锦慕与周伶慕对决输赢一局中,所获得的银钱。” “赔率是一赔十,请念念姑娘清点。” 念念仔仔细细地点过之后,确认无误,接过银钱。 账房小朴面无表情的告退。 念念不禁蹙眉嘟嘟道:“与账房之人打交道还真是无聊至极啊!” 念念随后又瞅了瞅木盒,方才的不愉快随即烟消云散。 白花花的银子不愧是“天生的倾城佳人”啊! 念念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奔至“席露轩”里屋。 她刚木盒放在外厅的桌上就迫不及待地对周嬛春说道:“小姐,我有钱了!” 周嬛春笑盈盈地看着她,问道:“赚到了多少?” 念念用她白皙玲珑的小手比了个“二“字欢快地说道:“我的祖师娘啊!一赔十,二百两!” “这次真不枉费我之前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到处借钱,四面筹款,连来侧门收泔水的杂役江污沎我也是不放过!” “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周嬛春啼笑皆非地望着念念说道:“还要再加上你在之前就已经前往佟钱所设赌局处押注,否则等到今日比试,前往押注中途必然遇到周锦慕的护卫在外拦截逼迫。” 念念如小鸡啄米点头道:“小姐说的是呢!” “我也有听说周锦慕护卫在设赌处外围拦截胁迫路人押伶墨少爷赢,他则倾财押自己赢,如今只怕赔很惨了吧!” “哈哈哈!” 第17章 打败 念念一想到这次让周锦慕那个大恶人栽了个大跟头她就止不住地高兴! 毕竟他从前可没少欺负伶墨少爷。 说起伶墨少爷,念念这才想起来,今日伶墨少爷身上还有一件她好奇半天的事情没有得到揭晓。 她细着声音向周嬛春问道:“小姐,今日武决最后判定胜负之时,从伶墨少爷的墨枪枪头闪出的刺眼银芒究竟是什么?” 周嬛春终于不再卖关子了。 她笑眼弯眉缓缓说道:“墨枪的枪头所用的铸造材料名为‘日月阴阳石’。” “这种石料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能够自行吸收反射日月之光,并同时拥有可塑之性。” “经过老铁匠铸万钧的特殊处理之后做成墨枪的枪头,每隔两刻钟,枪头便将吸收的日光或月光进行反射,形成刺目光束,与人比试时便可以此光束干扰敌人。” “而墨枪使用的黑色枪棍具有避光之气,能够环绕持枪者的周身,使其不受影响。” “若不动用此枪,应将此枪用遮光布包裹。” “这一点,铸万钧在早前铸造完枪头的时候告知了我,我也在传授武试之时告知二哥。” “今日对决准备中,二哥在揭开墨枪之时,墨枪已闪烁一次光芒,下一次闪烁光芒的时间就在两刻钟之后。” “所以只要二哥能与周锦慕战至两刻钟以上,他就能使用这个杀手锏,结果他做到了!” “墨枪之光芒能成为与周锦慕此局的胜负手,铸万钧亦功不可没。” 念念也不由称赞道:“墨枪是一件很独特的兵器,能做出这种武器的铸万钧必然也是不凡之人!” 同时亦不解道:“这样的不凡的铸造师为何没编入军器监之内,而是隐与市井呢?” “又为何愿意帮小姐你打造不凡之兵器呢?” 说道此处,念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我原本以为小姐你就是随便在菜市场找了一个铁匠打铁,而且还拖欠他服务费……” 周嬛春敛容正色说道:“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市井中不乏能人异士,至于他们不入庙堂的原因,一者可能是真的无心于庙堂,二者则是他们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周嬛春随后又脸色一变,煞有其事地说道:“不过……我确实拖欠了他铸枪的服务费,而且……还是两次。” 未等念念询问细节,周嬛春就紧接着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下次再与你细说。” “现今嘛,时候已不早了,说好的盛大庆功宴呢?” 周嬛春拖着下巴,蹙眉盯着念念。 念念撇了撇小嘴,垂头嘟囔着说道:“那小婢去准备晚膳了……” 在退下之前,她又抬头望了望外厅四周,疑惑不解地问道:“小姐,你我说了半天怎的不见伶墨少爷,我记得方才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外厅等候啊?” 周嬛春指了指客房,打了个哈哈说道:“二哥去问候吉小亨了。” 念念眼睛一亮,摩拳擦掌着说道:“正好我也给吉小亨准备了一件礼物,让他也可以自由临席庆功宴。” 周嬛春打量着着念念不由打趣道:“念念,你对吉小亨还真上心嘛!” 念念发觉她家小姐欲乱点鸳鸯谱,急忙辩解道:“这是我对特殊病人普遍的同情心!” “谁让我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呢!!” 说完,念念便急急地退下了。 周嬛春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念念匆忙的背影,又打了个哈哈。 这种感觉,果然是紧绷之弦已经放松之后,伴随而来的疲惫感。 她不由伸了一个懒腰,回闺房补眠。 …… 另一头客房内。 吉小亨与周伶墨相谈甚欢。 客房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只见念念衣袖上卷,香汗挥洒,双手抬着送给吉小亨的礼物,款款向木床走来。 走到床边,念念便将礼物端端正正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 疾言厉色地说道:“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不过男女授受不亲要怎么坐上去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哼!” 吉小亨坐在床上,望着他眼前的茶色木制轮椅,面露为难之色,仿佛瓜架上刚刚成熟的苦瓜。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吞吞吐吐地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的腿……” 话还未说完,他已没有勇气将原本想说的话说下去。 他垂下双目,嘴唇发抖,缓缓开口说道:“我也不敢麻烦念念姑娘襄助,虽然我的右腿受伤,但我一定会尽我自己的全力努力坐上轮椅的!” 就在吉小亨纠结之时,周伶墨一把抱起吉小亨,将他塞进轮椅。 坐在轮椅吉小亨睫毛颤动如活鱼摆鳍,目瞪口呆。 念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对着吉小亨面红瞪眼急急说道:“讨厌!讨厌!伶墨少爷也是!”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气急而音尖地朝吉小亨喊道:“最讨厌的还是你,别指望我会给你推轮椅!!” “哼!!” 说完,她便拖着青纱裙摆撞门而出,留下两个疑惑的人。 周伶墨正襟危坐在床边椅子上,对对面轮椅上的吉小亨惭愧地说道:“念念这个丫头似乎对你颇具敌意,她从前倒没这样对待过其他人,也从来不曾因有人与她讨厌的人亲近就迁怒他人。” “虽然不知原因为何,但我一直将她视为妹妹,理应代她向你说一声抱歉。” “也希望你不要怀疑,她本质上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 吉小亨望着周伶墨,似懂非懂却又坚定地说道:“我知道念念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对我并没有真正的恶意。” 随后,吉小亨低头垂眸,双颊红得像一个西红柿,吞吞吐吐地说道:“而且……她送的轮椅……我很喜欢。” 周伶墨笑眼含情,拍了拍吉小亨的肩膀,鼓励道:“这句话你应该到她面前说给她听才对吧!” 吉小亨被人戳中心事,一时无语。 周伶墨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道:“园中海棠开的正好,你这几天闷在里屋也闷的很难受吧!” “我推你去庭院中透透风。” 吉小亨忙红着脸摆摆手道:“少爷是少爷,而我是仆者,让伶墨少爷给我推轮椅未免僭越了礼数。” 周伶墨盯着吉小亨微皱秀眉,佯作微愠地说道:“本少爷给你一次重新认知你我关系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哦!” 吉小亨只好不再拒绝,红着脸说道:“小弟谢过墨大哥。” 周伶墨摸了摸吉小亨的玉米色杂毛头,骨感的手握起轮椅握把,欣慰地对吉小亨说道:“走了!” 周伶墨知晓念念今日将轮椅带给吉小亨,是为了让吉小亨方便在庆功宴开始的时候入席。 庆功宴摆在外厅,让吉小亨先熟悉外面庭院的环境也好。 …… 傍晚时分,红染风云,万物皆绛,灯火渐明。 周嬛春立在闺房正对演武坪的那扇窗前,从上面望着兵器仓库演武坪旁的兵器仓库,若有所思。 自从周伶墨与周锦慕约战开始,只要有周锦慕参加的对决,她必然在此处观视周锦慕,以便收集他武学套路的资料。 不久之后,她就发现周锦慕在武决之上的奇怪举动。 其一是,他每次都先对手一步选择站在擂台的右侧。 其二是,在她观察到的周锦慕的二十场武决之中,有六场周锦慕与三品职级教头的比试,每当周锦慕快要输的时候,兵器仓库中就会发出一道掌气从背后袭击与周锦慕对敌者,将周锦慕对敌者原来的招势打乱,为周锦慕取得反败为胜的机会。 周嬛春亦怀疑那道掌气不仅能打乱攻势,更能暗伤周锦慕的对手,所以六场比试中,三品职级教头在中掌之后皆一路溃败。 那道掌气不夹带丝毫杂念与杀气,故而能化掌气于无形。 发招者能发出如此精妙的一招,可见必然是一位高手。 而三品职级教头身中周锦慕暗算败阵,却无一人揭发周伶墨武决作弊,在周嬛春看来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忌惮暗处发招的神秘人与周锦慕将军之子的身份。 将军府隐藏着高手倒是不足为奇,唯一遗憾的就是这样的高手竟然帮助周锦慕做事,也难怪周锦慕在将军府如此嚣张。 不过不管那个高手有怎么样本事,周嬛春都不会让他破坏她的计划。 周伶墨打败周锦慕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将军的耳边。 经过这次对决,将军府里许多人对周伶墨的看法已有改观。 周锦慕与他的母亲四夫人郭氏芷袭必然感觉到周伶墨对他们的威胁,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周伶墨疯狂的反击! 其它在暗处观望的人也未必就在真正的观望。 如果他是潜伏在深处的野兽,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忍不住露出他锋利的獠牙! 她作为周伶墨的背后指导者,早晚要浮上台面,面对郭四夫人与所有的暗处的阴谋者。 而这样混乱的局面,正是周嬛春所乐见的结果! 将军府已经平静太久,过往之事如沉入湖底的船,逝去的人形影无踪。 如果没有人搅动局势,那掩埋的真相则永远没有揭开的那一天。 这样混乱的局面,才能让她在这混乱之中,考察局中每个人的言行举止,找出周解梦欲袭一案的关键与破绽! 至于藏在兵器仓库中的神秘人的身份,即使调查不出结果亦需让念念着手调查。 刚刚想到念念,念念的声音飘进周嬛春的耳里。 她在门外微抬音调,缓缓说道:“小姐,宴席已准备好了,你快入座吧!” 周嬛春亦无异议,便随念念一齐下楼。 她行至外厅,立刻便闻到四溢在空气中的肉香与菜香。 外厅四角的木制立灯与中央房梁上的大黄木宫灯将整个房间照的通亮! 黄木宫灯下的一张深棕红色圆桌的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如:佛跳墙、炒西施舌、麻辣子鸡、红豆糕、八宝粥、素笋尖、芝麻凤凰卷等等。 汤面粥点,赤橙黄绿,香甜苦辣,团竖横斜,无不齐全,无不具备。 第18章 文盲 周伶墨与吉小亨也以至外厅等候,但却未见秦倦衣在席间,周伶墨、周嬛春欲与念念一同去“洛香阁”请秦倦衣前来。 刚走到外厅门口处,三人便见到秦倦衣正要往里走。 见周、念二人出来秦倦衣不禁眯起了她那双含情如水的双眸,粉唇微启,神秘兮兮问道:“你们想知道谁来了吗?” 周嬛春、周伶墨与念念三人皆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秦倦衣嘴边浅笑,娉娉婷婷地退到右边,只见她身后略远处一位身着牙白色纹碧凌波褙子的霜颜妇人徐徐向周嬛春等人走来。 周伶墨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按捺不住自己激动地心情,急忙上前说道:“母亲,你的病好了!?” 秦旖柔用那双与周伶墨相差无几的含情目细细看着周伶墨,对周伶墨的问话并不作答。 只是端容霜颜,抚儿拍肩,对他浅浅淡笑,微微点头,便要将她所经历的苦痛深深埋藏,不留其一丝一毫待在表面。 这就是秦旖柔。 至于周伶墨擅自比武之事,说她不担心那是瞎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周伶墨自小就不擅习武,更别说与高手对决。 她从前也从来教育伶墨、倦衣遇事若水不争。 若有奸宄作乱则坚信其多行不义必自毙,不必以自我清洁之身与其纠缠,惹得一身污秽。 立在对面的周伶墨亦同样了解其母亲。 他忙半跪在秦旖柔身侧,正色敛容地请罪道:“今日与周锦慕的比试我虽胜利,但仍有两错必须求得母亲的谅解。” “其一是孩儿尚未请示母亲,就私自与周锦慕武斗,让母亲醒来后担心,其二是准备比试期间太过忽视母亲,竟然连母亲恢复也浑然不知。” 秦旖柔微微俯身扶起周伶墨,脸上的最后一点乌云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徐徐开口,声音如同月下默沉河,花间静流水,悠悠入人心。 “我一日前病情转好,已能下床,倦衣担心即刻告诉你,会使你心绪波动,影响对决时的发挥。” “倦衣也向我隐瞒了你比武的事情,你胜利的消息我亦方才才知晓。” “虽然你与倦衣都平安无事,但如此危险之事下不为例。” 秦倦衣忙挽起秦旖柔的手臂,盈盈地说道:“表哥获胜,秦姨醒来,本是一件双喜之事,表哥与秦姨何以要如此严肃呢?” 念念眯眼点头道:“倦衣小姐说的极是!” “佳肴已备多时,众人还是快入席吧!!” 周嬛春开颜取笑道:“是你这只小馋猫忍不住了吧!” 随后,众人皆笑颜入席,宾主尽欢。 而在“毓梨轩”之内的“梨香厅”中央,佳肴蔬果、山珍海味、样样齐全地摆在一张黄杨木大圆桌上,房间四壁旁点着的掐丝珐琅描金梨花窗图灯,将整个房间勾勒得金碧辉煌。 将其比之“席露轩”,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一不同的结果导致了金堂玉厅中,与辉煌陈设截然不同的压抑气氛。 美馔珍馐吃进有心人的嘴里,吃不出可口滋味,吃不出唇齿留香,只剩下满口失败的苦涩,怨恨的腐臭。 周锦慕怒然攥起桌布将满桌佳肴摔个粉碎。 “噼里啪啦”的声音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大厅。 伺候晚膳的佣人仆者颤颤巍巍地俯身跪在地上,面如苦菜,一片惨淡。 周锦慕刚要发作,便见到一位满身金丝锦绣,拥裘戴玉的丽容妇人从“梨香厅”门口走来。 她吊眉若柳,丹凤如丝,双眸中闪着金色的波光,丹唇轻启厉色命令道:“都愣着干嘛?还不收拾收拾地上的垃圾,给少爷再准备一桌晚膳。” 伺候晚膳的佣人仆者忙跪在地上收拾起来。 她瞥了瞥周锦慕示意他去内室谈话。 周锦慕皱着眉头跟上。 在前往内室的路上,郭芷袭细声安慰周锦慕道:“锦儿,俗话说‘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你又何必如此大发脾气,输了一次下次再赢回来不就行了。” 周锦慕冷容回道:“这些安慰之语,方才二妹已说了许多给我听了。” 郭芷袭柳眉微挑,一针见血地说道:“听到了耳里,却没有放在心里。” 周锦慕这才稍稍宽容,但口气仍愤愤道:“周伶墨从前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夹着尾巴跑了!” “如今竟然敢踩在我的头上为自己挣名气,更搬出一名女子来羞辱我!” 郭芷袭有条不紊地说道:“他已经跟我禀报过你与周伶墨对决的情况。” “其一,周伶墨的武学修为不如你深厚,实战经验亦没有你多,这次他能获胜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你太过轻敌。” 周锦慕轻蔑一哼,表示他从来不把周伶墨放在眼里。 郭芷袭继续说道:“其二,周伶墨与他的同党研究过你的武学路数,并在武试之前就已将针对你的武学的解法训练熟练,并且配合战术消耗你的体力,以至你还没能使出《天栉钰选》就已落败。 周锦慕皱着眉,仿佛今日败阵重现眼前。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话虽如此,但不会连他的掌法也失效了吧!” 郭芷袭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然也,他已与我说了。” “今日,有人化解了他的《南冥八极掌》。” “周伶墨背后确实还有高手,你觉得那个人会是周嬛春吗?” 周锦慕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若是周嬛春也太匪夷所思了。” “且不说她痴傻呆愚,就算她是个正常人,母亲你可看到她显露过一招一式的武功,拜过一个半个师父?” 郭芷袭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提醒周锦慕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不准周嬛春背后也有像他那种隐藏在我们背后的人。” “况且周嬛春如今已脱离痴傻,恢复正常,我们之中没有人知道她的武功深浅如何,下次的武决你绝不可轻忽,一定要认真对待。” 周锦慕正色而道:“孩儿谨遵娘亲的教诲。” “实际上锦儿在将军府的武决上不轻易使出《天栉钰选》的原因,除了不屑之外,就是为了隐藏实力,周嬛春自以为研究过我的武学就能轻易打败我,那就让她见识见识《天栉钰选》的厉害!” 郭芷袭看着周锦慕恢复自信的模样不禁欣然。 她似催非催地说道:“但你还未修习成完整的《天栉钰选》。” 周锦慕飞扬双眉,吊梢双目,面露寒芒,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周嬛春的武学深浅如何,对付她根本不需要用到完整的《天栉钰选》!” “《天栉钰选》乃为天赐之招,大将军修习至半部《天栉钰选》,就能建立赫赫战功,成就如今地位。” “就算周嬛春修为不俗,难道能比得上败于《天栉钰选》诸多英豪?” “七日后的比试,十招之内,我必然击败周嬛春!” 郭芷袭眯着狭长的凤眼,丹唇浅笑道:“拥有这般嚣张的气焰,才是我郭芷袭的儿子,要么就费尽心思殚精竭虑地主动出击成为王者,要么就痴呆蠢钝地站在原地屈为败寇!” “为娘对你有绝对的信心。” 正在母子二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忽然,一阵阴风飘过“毓梨轩”内室,带来奇花异芬的味道。 周锦慕眼神一凛,瞥了瞥某处月光无法照射到的神秘人藏身的所在,又斜睨着郭芷袭冷冷启唇道:“虽然此人助我们良多,不过我还是觉得他令人厌恶。” “母亲,你认为呢?” “席露轩”宴罢送客之后,周嬛春想起还有一事尚未处理,忙找念念与吉小亨商量。 周嬛春坐在外厅的圆椅上,温柔地看着吉小亨。 吉小亨被周嬛春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问道:“嬛春小姐有何事要对我说吗?” 周嬛春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这是最后一次向你确认,你愿意留在‘席露轩’做事,对吧?” 吉小亨纠结着麻花眉吞吞吐吐道:“我……我……” 随后,他又看到后面的念念拿起木桌上的二斤白酒,冲他做鬼脸。 无处不显示着,若他敢说一句“不”字,她会马上按着他,将酒壶里的二斤白酒强行灌到他的肚子里。 吉小亨忙改口说道:“我只是有些问题希望嬛春小姐先为我解答。” 周嬛春伸出皓腕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开口说道:“有何疑问请说吧!” 吉小亨才壮起胆子问道:“即便我想离开‘毓梨轩’,嬛春小姐认为周锦慕会那么容易放人吗?” 周嬛春摇了摇头,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吉小亨,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在白秦,寒族与世家贵族的奴仆管理制度是不一样的,如果平民想要进入士族做事,就必须自愿签订卖身契约。” “故而白秦世家大族中的奴仆多是没有人身自由与自我意愿的平民或犯错之后被贬的官奴,那些人的生杀大权完全掌握在主人的手里,犹如刀俎之上的鱼肉。” “将军本为寒族之人,自然不能苟同那种绑架他人自由与奴役他人的做法,虽然将军府的夫人多了一些,他对其发妻已失忠诚,但最初之侠心犹在。” “故而将军府立府之时,将军就规定本府仆者与将军府,皆为被雇佣者与雇主的关系,任何一院一轩,一阁一斋,一个办事的组织,皆不能剥夺平民雇佣者的自由与其签订卖身契,不过如同念念一般的仆者是例外。” “话说回头,当时你在账房里与账房总管签订的是‘劳动协议’对吧?而且,你上次说不愿去贵族世家做事,不就是因为不想要卖身吗?” 吉小亨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大字不识几个,当时的‘劳动协议’应该是武判大人帮我签的……” “至于不愿意去贵族做事,是因为我听将军府的仆者说有些贵族折磨奴仆的手段十分凶狠残忍,并不是知道将军府与世家有此等差别。” 念念忍不住插嘴嘲笑道:“原来你还是文盲啊!小心了!!小心以后被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嘻嘻嘻!” 第19章 体贴的人 听闻念念此言,吉小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红地像一个刚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胡萝卜。 周嬛春忙劝道;“那以后就麻烦念念你教吉小弟习字了!” 念念这才感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歹运啊! 见吉小亨透露自己学识有限,周嬛春生怕吉小亨听不懂,继续对吉小亨解释道:“士族中的主人能对其仆者打打骂骂与限制自由,乃基于他拥有仆者的卖身契,仆者已经与一件物品没有差别,成为主人个人的附属品。” “而在将军府中即使是周锦慕想要问罪仆者也必须做到名正言顺,所以他才用先由武决将你打败,再以履行赌约内容的方式摧残你的身体。” “根据将军府的规定,如果你想来到‘席露轩’做事,只需要到账房解除与‘毓梨轩’的契约关系,然后再签下与‘席露轩’的“劳动协议”即可。” 吉小亨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那我明日就要去账房解除与‘毓梨轩’的契约!” 周嬛春剑眉一挑,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 “念念明日就由你陪同吉小亨去账房吧!” 念念挤着她的手帕,瞪着吉小亨说道:“哼,既然小姐已经发话,我就勉强帮你这个‘愣头玉米’推轮椅。” 吉小亨这回倒是干脆地对念念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若有所思地问道:“嬛春小姐,你为何说念念与一般的仆者比起来是例外?” 周嬛春听完此话,星眼一弯,清了清嗓子说道:“念念啊……她是我娘洛秋裳去城隍庙买榴莲附送的。” “所以她就与一个榴莲一般,外面摸起来刺刺的,闻起来臭臭的,内里却味美香甜,气若幽兰,使人不由自醉……” 念念忙蹙眉反驳道:“呸呸呸!小姐你说的都是什么!前面离谱!后续夸张!哼!还是我自己说吧!” 念念正色敛容地对坐在轮椅上的吉小亨说道:“告诉你真相也无妨,我是小姐的母亲在山里捡到的。” “随后,便被夫人带入将军府,我自小在将军府里长大,一直把这里当成我的家。” “所以,别的仆者都有自由回家探亲,但我探亲就只要在将军府就行了。” 吉小亨眼中含莹地看着念念,透露出一股怜悯之意。 转眼他又对着念念浅笑着,声音清脆澄澈宛如阳春面之汤。 缓缓说道:“洛秋裳夫人真是一位好人,要是她没有捡到你并将你带进将军府,或许我们就不会遇到了,既然我们遇到了,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很有缘?” 念念转头过头不看吉小亨,嘟囔道:“谁与你有缘!” …… “谁与你有缘!” 念念行在昔芳园中,白皙的小手抓在轮椅握把之上,推着吉小亨,又不禁想起昨晚之事。 念念摇头似拨浪鼓,欲按下脑中挥之不去的繁杂思绪。 都怪吉小亨! 他不仅害人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清早又跑到我脑子里作怪,让我整个人都不痛快! 念念这般想着,一个有趣的想法便从念念的脑中油然而生。 她必须给吉小亨一个小小的惩罚。 就这么办。 念念忽然停下轮椅,柔声对吉小亨说道:“‘愣头玉米’你转院做事之事方才已至账房办妥,如今,我有一些私话要对你说。” 吉小亨听完此话,立刻变成一个沾了番茄酱的玉米,结结巴巴地清声道:“我……我……其实我也有话想要对你说。” 轮椅两旁是数不清的盛开之花,万紫千红,香芬袭人。 吉小亨攥紧双手,鼓起勇气,暗自发誓。 我一定要亲口告诉念念我很喜欢她送给我的轮椅。 念念点了点头,不容拒绝地说道:“那我先说。” “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不过你必须闭上眼睛不许睁开,只有我让你睁开了你才能睁开,明白了吗?” 吉小亨似懂非懂地朝后面的念念点了点头。 念念推了推吉小亨的脑袋嫌弃地说道:“愣着干嘛?快闭眼啊!” 见念念催促,吉小亨便不假思索地闭上了双眼。 在眼前的黑暗之中,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心中此起彼伏的战鼓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 吉小亨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一个不和谐的粗音,破坏了这美好的绮思气氛与莫名情愫。 只闻声音来源十分粗鄙野蛮地说道:“吉小亨你一个人这里拜菩萨吗?” “那大眼我倒要看看你诚心供奉的菩萨娘娘,在今日,能不能救得了你!” 吉小亨心道情况不对,即刻睁开眼睛,定睛一看。 之间,距离轮椅一米之遥的前方,大眼带领着他的众多裋褐护院小弟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地蹬着吉小亨。 吉小亨犹记大眼方才所说的威胁之语,急急说道:“上次战约乃是伶墨少爷获胜,伶墨少爷亦在附加赌约上保我一掌!你们……你们不能对我怎么样!” 大眼的大小眼露出邪光,笑得满嘴黄牙,钻空子道:“周伶墨只约定保你一掌,可没说过保你另一掌,你今日仍要留下一只手掌!” 吉小亨见大眼如此咄咄逼人,只怕所言非虚。 他忙将左右两双手放在轮椅的轮子上,以手推轮,欲离开现场。 大眼怎肯简单放过,他望着前进速度慢如蚯蚓的吉小亨,不屑地说道:“还想跑,你能跑的出大眼我的手掌心吗?” 大眼奸笑心喜,暗自得意。 亲爱的锦慕少爷最近正为了被周伶墨打败失了面子之事常显怒颜,若是他能将吉小亨的手掌献给亲爱的锦慕少爷,为他出气,必定能讨得他的欢心,之后封赏加冕自不必少。 大眼这般想着,更生出几分干劲。 他挡住吉小亨的去路,一步一步紧逼吉小亨,吉小亨手扶轮子,步步后退。 吉小亨心里发麻,手中颤抖,目不甘心地盯着大眼,不愿坐以待毙。 他满腔莫名凄厉,一身单薄孤胆,孤注一掷,势必要与大眼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吉小亨突然不再后退,而是用自己的身体牵带着轮椅狠狠撞向大眼! 大眼眼见吉小亨飞扑而来,连忙一脚踹在吉小亨胸口,吉小亨连人带轮椅一齐撞到了二人旁边的那棵大槐树上,贴在树干上的右手顿时失去知觉。 同时,槐树上的叶子“簌簌”而落,洒了吉小亨一身。 大眼大摇大摆的走到吉小亨面前,踩在他的左手之上,自以为很有文采地说道:“你还想作困斗之兽吗?” 吉小亨吃痛不语,冷汗直流,面目狰狞。 大眼拿出匕首,气焰嚣张更胜已往,他俯下身将匕首刺向吉小亨左手,却因身后一道气劲横扫而偏差一分。 仅仅就是一分之差,再瞬睁目,背后之人已至眼前。 那人五指成爪,紧捏大眼拿匕首的手,大眼不堪重负匕首很快就从他手上砰然滑落! 大眼等人一看来人是周伶墨,嚣张气焰顿时被水浇灭七分,他们不欲其之缠斗,急急夹着尾巴向后撤退,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 周伶墨收拾轮椅,扶起吉小亨。 吉小亨发沾槐叶,衣卷落花,心病方寸。 他眼神暗淡无光的望着周伶墨问道:“墨大哥为何会出现在此?” 周伶墨温声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感兴趣,换我问一个问题吧。” “你的腿脚尚不方便,为何一人孤身在此?” 吉小亨清眉圆目,天真无邪地看着周伶墨。 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缓缓开口道:“我与念念去账房签‘劳动协议’,之后我们走到昔芳园,我看园中的花儿开的很美就忍不住停下来观赏。” “而念念在‘席露轩’中尚有它事,我的双手亦能推动轮椅,稍后便能自行返回,我就让念念先回去了。” 吉小亨这话说的十分入理,却也十分不切情。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事实已经很明显的摆在周伶墨眼前。 他是被念念抛下了,不过既然吉小亨不愿说,周伶墨也不愿戳破他的谎言。 周伶墨到附近的地上拿起竹篮,从竹篮中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莲藕糕递到吉小亨的嘴边。 安慰吉小亨道:“此次,你与周锦慕护卫在花园里的相遇,完全属于冤家路窄。” “天有不测风云,受过的伤无法马上复原,被破坏的心情不能立即转好,不如放下一切,先填饱肚子,游园赏花,自可开阔心境。” 吉小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那块晶莹剔透的莲藕糕,终于舒展了双眉,像只小鸡似得叼起莲藕糕一口吞进嘴里,拼命地嚼起来,嘴边不由得浮了一层藕粉。 而在周伶墨与吉小亨旁边不远处的花丛中,两、三位双丫豆蔻女子偷偷盯着他们,绣帕掩嘴,弯眉偷笑,窃窃私语…… 绿纱女子激动地摇着蓝衣女子的手臂,眉飞色舞地说道:“小匪,你看伶墨少爷与吉小亨的遭遇像不像芳菊先生所写之《纯情少爷俏伙夫》的剧情!” 旁边的蓝衣女子止不住地偷笑,边笑边说道:“你看,吉小亨嘴边还有食物的碎屑!” “接下剧情就应该是周伶墨二少爷优雅的俯下身,贴近吉小亨,伸出他骨感的手霸道地将吉小亨的下巴掰到他的眼前,吉小亨即刻对上二少爷那双邪魅狂狷的眼睛,他的脸发烫发红,心止不住的狂跳。 二少爷性感的薄唇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边掠过,带走不完整的碎屑,留下完整的绮梦。 他面如玉刻,目光灼灼地望着吉小亨,用手摩挲着他脸颊,那种触感如霜若雪,如梦似幻。 二少爷声音沙哑地启唇说道‘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让人感觉很饿。’” 绿纱女子与蓝衣女子沉浸在自己的脑洞之中不可自拔…… 而真实的情况是,周伶墨从怀中拿出一块绣着金盏银台的手帕,轻轻地将吉小亨嘴边的细屑擦去。 吉小亨不由自主地想。 墨大哥真是一个体贴的人,怪不得念念会…… 第20章候命 “毓梨轩”内,风吹梨花散,金玉满楼阶。 账房小朴领着新的仆者到“毓梨轩”候命,众老仆者对吉小亨脱离“毓梨轩”之事议论纷纷。 杂役风飞雪边扫地边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也很想离开‘毓梨轩’,锦慕少爷实在是太喜怒无常,实在是太难伺候了!” 庖厨锅巴听后连连点头赞同道:“可不是吗?我上次只不过去上个菜,转眼锦慕少爷就把整张桌子给掀了,差点没把我砸到。” 逗鸟仆者一脸惨淡,痛心疾首地说道:“上次我负责照顾的鹦鹉对着锦慕少爷说了一句粗话,锦慕少爷二话不说就往我胸口上踹了一脚,到现在过去一个多月了,我的胸口时不时地还隐隐作痛,更过分的是他还处死了鹦鹉,我早就对照顾了三年的鹦鹉产生了超友谊的感情,我身上的伤口再痛也比不上我的心痛。” 浇花婢女浣花一边挑着花瓣一边开口说道:“虽然主子是难伺候了点,但四夫人是宛楼国的公主,每隔几个月宛楼国便会进贡一大批金银异宝给四夫人,将军府再没有哪一院一轩能付出比‘毓梨轩’更多的赏钱了。” 她看了看锅巴又瞧了瞧飞饼,一针见血地说道:“一个月区区二两月钱,是够锅巴你喝一次花酒啊?还是够飞饼你进一回赌场啊?” 众人沉默不语,浣花此话或多或少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就在这时,护卫小眼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他扯着嗓子粗声问道:“你们中有谁说要脱离‘毓梨轩’?有谁啊?” 周锦慕也适时地出现在小眼的后面,冷眼旁观,心中自有盘算。 众仆者皆暗自心惊,纷纷思虑今日下午锦慕少爷没有到演武坪演武的原因。 护卫小眼继续粗声喊道:“你们中有谁要脱离‘毓梨轩’?有要脱离的人就站出来啊!” 浇花婢女浣花赶忙停止了手头工作,欠身福礼,低眉顺眼,盈盈地说道:“小婢浣花誓死效忠四夫人与锦慕少爷。” 周锦慕一挑眉,眉梢微翘,开怀大笑道:“说的好,赏!” 周锦慕扬眉说道:“‘毓梨轩’的宗旨一向是只要你有本事讨得了主子欢心,那就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关于这一点你们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哪次将军回府不是第一个先至我“毓梨轩”?” 众人听罢,心中各有计较。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众杂役、庖厨、婢女、护院纷纷跪地,齐声喊道:“我等誓死效忠‘毓梨轩’,任凭四夫人与锦慕少爷差遣!” 其中,唯有那位逗鸟仆仍立在原地,他痛心疾首喃喃自语道:“我要脱离‘毓梨轩’,在这里我总是会想起我那可怜的小姐姐。” 他指了指“毓梨轩”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树缓缓说道:“它平时最喜欢站在那棵树上休息和晒羽毛!” “等到它饿了,它就会飞到我的手里边用它的小舌头给我挠痒痒,告诉我它饿了。” “我就会把它最喜欢的五色菱形谷子拿给它吃。” “但是现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再也看不见它了?” “它去哪里了呢?” “它去冬眠了吗?” “但是现在不正是春天吗?” …… 周锦慕对着小眼摆摆手,小眼马上会意,退到周锦慕身前听候其差遣。 周锦慕满腹狐疑地问道:“他是谁,在这说什么乱七八糟毫无头绪的话?” 小眼正色敛容,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周锦慕回禀道:“他叫元梦端,是逗鸟仆者,自从他看护的鹦鹉被少爷处死了之后,他的这里就变得有点问题。” 说着,小眼还拿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周锦慕方才明白原由,他横眉看着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元梦端,不禁冷笑。 周锦慕故意提高嗓子对元梦端说道:“‘毓梨轩’内除了你无一人想要脱离‘毓梨轩’,你扰乱军心的计划失败了,我要如何处置你呢?” 不想元梦端又在此刻突然恢复,他布衣裋褐,梨间单薄,清觞秀面,挥斥方遒。 他指着周锦慕说道:“将军府的仆者本就没有卖身于你,即使你欲问罪仆者也必须做到名正言顺,所以你对付吉小亨时,是先让他签下战书与赌约,然后正大光明的将他打败,再以履行赌约内容的方式砍他的手掌!” “若我想要离开‘毓梨轩’,你有什么权利与资格阻挡我!” 周锦慕抚掌笑赞道:“元梦端——逗鸟仆者你说的好!说的好!说的真好啊!” “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使用如此拐弯抹角的方法对付那个贱奴庖厨,是因为我不喜欢结果太过明显,又毫无悬念,毫无过程乐趣的游戏。” “我就是喜欢看他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丑陋、低贱、无奈、痛苦又不由自主地怀揣着一丝丝希望,而游戏的末尾将由我把他最后的一点希望全数磨灭摧毁殆尽。” “至于第二个问题,问我是没有用的,不如问我的拳头吧!” “什么是将军的规定?我就是将军府的规定!” “谁是将军府的贱奴?我说谁是贱奴,谁就是贱奴!” 周锦慕冷面盯着元梦端,口说威胁之辞。 “不过今日我怎么也不可能放你这个在此扰乱军心的叛徒,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承认你方才所说的都是胡言乱语,本少爷可以既往不咎,第二条死不悔改!!!” 元梦端脑中又浮现出鹦鹉小红被处死当日的景象,它羽毛尽散,血落梨花,他好似又听见了小红一声又一声凄惨尖锐的叫声,穿透耳膜。 他的心被如此凄厉的叫声深深震撼了,他的心亦为羽落红尘的孤鸟流泪了。 他棕色的瞳孔收缩了又放大,放大了又收缩。 最后,元梦端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双手自然下垂,嘴里缓缓地吐字,声音尖利地好似当日的鹦鹉:“我的鹦鹉,你将我的鹦鹉还来!” 周锦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既然那么想念你的亲亲鹦鹉,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在同一棵树上团聚!” 说完,周锦慕脸色一变,狠声说道:“来人啊,把他给我吊到那棵树上去!” 小眼立即得令,抬手一挥,周锦慕的众护卫纷纷挺身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元梦端制服。 元梦端一边挣扎着一边歇斯底里地嘶喊道:“杀人凶手不得好死!!杀人凶手不得好死!杀人凶手不得好死!” 小眼将他绑起来,用布条塞住他的嘴,钳住着他的头,让他进入了一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死亡圆绳。 他的双脚离地,却不是为了飞翔,而是象征着生命的坠落。 元梦端挣扎了几下,便不再有任何的动作。 一根粗绳拉着他悬在半空,他荡在风中的模样比一片落下的梨花还要单薄与冷寂。 人的双脚不能脱离地面,一旦脱离了地面,就只剩下无尽的坠落。 在场旁观的众仆者的皆心惊胆战,面露惧色。 周锦慕问道:“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毓梨轩”众仆者皆异口同声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元梦端就这样被挂在树上一天一夜。 周锦慕在第二天吃饭时,想到这位逗鸟仆者,心中仍有不平之怒。 从前的“毓梨轩”甚至是将军府,从来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都是因为周伶墨与他的同党设计他落败,使他颜面尽失! 就连“毓梨轩”都出现了叛徒! 随后,周锦慕又冷笑着想。 元梦端的下场,就是“毓梨轩”叛徒的结局,吉小亨也是,待我打败了周嬛春那个贱人,你这个贱奴也跑不了! 念念返回“席露轩”之后不见周嬛春,心下暗想她可能又至浴芝园修习武学,便独自一人在庭间除草弄花。 半个时辰之后,念念捉弄吉小亨的“三分钟热度”已经完全退却,但是仍不见吉小亨推着轮椅的身影出现在“席露轩”的大门口。 又过了两刻钟,还是未见吉小亨的身影,念念不免有些焦躁,花花草草被剪得不成样子,念念索性丢了剪刀,站起来抖了抖灰尘,欲再次前往昔芳园。 就在她走出“席露轩”大门之时,正好看见远方周伶墨推着吉小亨朝“席露轩”走来。 吉小亨不知为何,满身满手都是污泥。 念念急忙跑上去询问。 还未等念念开口,吉小亨就抢先将前因后果说明一通。 念念听完吉小亨所述,愣在原地,无语缄默,心思难料。 周伶墨继续温声补充说道:“念念,吉小亨他的腿伤未愈,希望你能对他多多留心照看。” 吉小亨误以为周伶墨对念念有怪罪之意,急忙心虚解释道:“是我自己执意要留下来赏花的,不是念念照看的不好。” 周伶墨眼见吉小亨误会,反而不予分说。 念念心有余悸,心不在焉回应道:“念念知晓了。” 周伶墨点了点头道:“我本来是要来‘席露轩’送莲藕糕,顺便看看嬛妹。” “既然一件事已完成,一件事已作罢,也该先行告辞了。” 念念听闻后欠身一福,盈盈的说道:“伶墨少爷慢走。” 送完周伶墨,念念再转头看向吉小亨,却发现他已经整个人晕倒在轮椅里,脸色惨白,双眉紧皱。 念念万分焦急地去账房找大夫,围绕着吉小亨折腾了一上午。 中午时分,“席露轩”庭中春雨润叶,嫩花滚珠。 桃花浪窗后正对着的木床上,吉小亨慢慢从床醒来,欲用右手扶身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完全使不上劲。 疑惑之间,客房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念念的摇曳着绿纱裙摆款款走进来。 念念见吉小亨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忙走到床前扶了他一把,佯作轻松地说道:“你右手手筋受伤了,方才已经热敷与上过药酒,若无必要,就别乱动右手。” 吉小亨这才闻道空气中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草药味。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念念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吉小亨的睫毛闪了闪,似下定某种决心,对念念点了点头。 他声音清亮澄澈如同阳春面之汤,缓缓开口说道:“我想对你说的话是,你送给我的轮椅我很喜欢。” 念念声音沙哑地喊道:“然后呢?” 吉小亨垂下眼帘,玉米须一般的发丝遮挡住他的双眼。 第21章决战前夜 第21章 决战前夜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念念转身将午膳端给吉小亨,却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任凭其一颗一颗从脸上滚落,“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 念念抽泣着说道:“我害你身陷入险境……呜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说谎……你为什么不告诉伶墨少爷实话……为什么不告诉伶墨少爷你右手受伤……让他告诉小姐……让小姐来惩罚我……呜呜呜呜……来给你出气……” 吉小亨没想到念念会伤心至此,不知所措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想让我自己回来……但是……我在中途却遇见了大眼他们……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伤被问罪……也不希望伶墨少爷因为我的伤担心……因为我微不足道……” 念念双颊挂着晶莹的泪珠,将面放到吉小亨面前的椅子上,面红气急对他喊道:“吉小亨是个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说完,便匆匆夺门而出。 吉小亨看着椅子上的汤面,泪水与汤水互相混合,再也不清楚哪边的是泪水,哪边是汤水,正如此刻的感觉,疼痛与快乐融合在一处,分不清是疼痛多一些,还是快乐多一些…… …… 决战前夜,周嬛春、周伶墨、秦倦衣三人在“席露轩”见面,一齐讨论明日武决之事。 周嬛春正襟危坐在外厅主位圆椅上,剑眉一挑,率先开口问道:“今日,我们主要要讨论的就是《天栉钰选》这部枪法。” “二位对《天栉钰选》的了解有多少?便可直言多少?我们三人共同参详!” 秦倦衣香送紫荆,眼微波,眉含笑,柔声说道:“我对武功一事向来一窍不通,便坐在这静静地听你们说就好了!” 周伶墨与周嬛春一齐点头赞同。 周伶墨一身水色深衣,坐在右侧的客座上,缓缓开口说道:“若要说《天栉钰选》的来历,就不得不说父亲成为大将军的那段经历了。” “父亲原名周野离,本为渝城外城的一介寒士猎户。” “二十五年前,他在一次打猎途中,意外从某个山洞发现一本枪谱,参详之,发现并无问题,故而用三个月时间参悟修成半本。” “当时亦为狩元一年,狩元帝急欲向外扩张疆土,前前后后颁布许多鼓励战功,奖励寒士的政令。” “父亲天生巨力,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武修有成,听闻政令后、进入渝州从军去了。” “他在军中杀敌的表现勇猛非常,《天栉钰选》也确实为厉害的枪法,两者相辅相成,使父亲两年时间内就立下了赫赫战功。” “之后,父亲凭借着半部《天栉钰选》枪法,在与寰楚国大大小小诸多战役之中取得胜利,斩敌无数,而一步一步迈上权利的中枢位置,周氏将军府一脉有幸进入白秦京都真胧城与白秦士族、贵族比肩。” 周嬛春赞同地点点头,说道:“二哥你休息一会儿,接下来换我说了!” “虎门将军府立府之后,随着父亲的子女长大成人,他也开始挑选继承《天栉钰选》枪谱的人选。” “将军从少年到现今,穷尽己力,也仅能参悟兼修成出半部《天栉钰选》。” “故而,他要挑选的枪谱继承者,必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锦慕与父亲一样力大无穷,天赋异禀,他把枪谱交付给周锦慕参悟之后,周锦慕也不负期待,又参悟修成出六式枪式,合上父亲传授给他的枪式一共为十五式,只差最后三式尚未被他参悟练成。” 周嬛春说着,脑中却不由思付。 在这段故事之中,有一个人已经被遗忘的太久太久了。 周解梦,周嬛春之兄长。 他在一周岁之时,就被摸骨异士测定武骨不凡,天赋异禀,若他没死,亦很有可能成为《天栉钰选》的继承人,这不免触动了将军府中某些人的利益,故而最终周解梦还是死了。 其中,获利最大的要属四夫人郭芷袭。 在当年,她的儿子周锦慕正是周解梦最有力的竞争者。 她很有可能就是那位陷害周解梦的幕后黑手! 周嬛春设计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必然将最关键的焦点放在《天栉钰选》之上! 她迟早会用实力取得《天栉钰选》! 将军公开说过,只要有人能参悟修成完全的《天栉钰选》,那么此人将成为继承《天栉钰选》枪谱的人。 这对周锦慕来说,也许只是早晚的事情! 一位怀有野心又经验丰富的捕猎者,不会轻易就出手,只有当他发现了足够让他心动又心痒重量级的猎物,他才会亮出锋利的屠刀! 一位贪婪的捕猎者,若是其它捕猎者触碰到他的利益的时候,触碰到他最薄弱的那根神经的时候,他才会掀起最疯狂的反击。 她周嬛春便要以身作诱饵,成为那位重量级的猎物。 同时,她亦是捕猎者。 因为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天栉钰选》就是那名捕猎者最薄弱的神经! 若捕猎者对她亮出屠刀,她的双手必将顺着屠刀揪出那名狩猎者! 周嬛春拉回飘远的思绪,继续说道:“不过,我前番观察周锦慕多日,只有在对战三品职级的教头之时,周锦慕才会使出与以往毫不相同的枪式,应就是《天栉钰选》的枪招。” “最近几天,在演武坪上也不见周锦慕,看来他对我们已经有所防备了!” 周伶墨抿唇点头,温声说道:“据我所知,周锦慕也是知晓藏招之人,他从不轻易在人前使出《天栉钰选》。” “故而,我们无法提前破解《天栉钰选》的枪式。” 说到此处,周伶墨双眉紧蹙,含情眼中五分忧虑,五分自责惭愧。 “与周锦慕的对决中,我本想周锦慕会对我使出《天栉钰选》的一招半式,但没想到我还是太弱了,根本无法试出他更多的招式。” 周嬛春对周伶墨摆了摆手,柔声说道:“消耗周锦慕使其力尽式空,本就是我们的战术,二哥无需自责。” “周锦慕自小坚持习武,根基修为都在你之上,你能与他缠斗那么久并且打败他,就已经做的很好了!” 说到此处,周嬛春不禁想,虽然她最近日日前往浴芝园修习枪式,但毕竟时间紧迫,以她现在的修为只能发挥《凤啸九天》十分之三的威力。 明日,将有一场恶战! 但她不会因此退缩! 她绝对会全力以赴! 周嬛春目光如炬,朱唇微启。 “明日,我一定会尽全力打败周锦慕!” 周伶墨与秦倦衣皆感到周嬛春不同以往的凛然气势。 …… 次日,天微晴,日初升,演武坪上风云翻涌,人声鼎沸。 虎门将军本身就是武痴,喜爱观赏比武对决,上行下效,将军府仆者对武决的喜爱程度比起将军亦不遑多让! 尤其,是今日的重点武决! 一位心宽体胖的庖厨粗声说道:“账房已经吩咐我中午要准备将军的食物了,将军今日就要回府,你们还有心情来这看比试啊!” 庖厨旁边拿着羽扇的侍女一脸不屑的鄙视道:“你吓唬谁呢!将军素来不喜铺张,平易近人,每次练兵回府都没有搞接驾啊,仪仗啊,这种形式上的东西。” “我们只管看我们的,不耽误做事就好了!” 庖厨爽快地笑着说道:“嘿嘿嘿,我当然是吓唬吓唬新来的小杂役,碧珠姐姐哪是我能唬得住的。” 侍女用羽扇拍了拍胖庖厨的南瓜头,眯着眼笑道:“大胖子别耍贫嘴了!乖乖看戏吧!” 一旁的账房杂役又插嘴说道:“看啥戏,主角都没到场呢,就咱们在这瞎起哄!” 红脸好赌武役上来就问道:“账房的,今日对决有开赌局吗?” 账房杂役即刻回到:“当然,当然,算账先生佟钱早就开设赌局了,押周锦慕赢三赔一,押周嬛春赢一赔一!” 红脸好赌武役道:“二人赔率差的不大啊!” 旁边一位白脸尖嘴吊梢眼的杂役忽然插进来小小声地说道:“锦慕少爷自从被周伶墨打败后,身价就大不如前了!” 绿衣侍女以扇掩面,细声说道:“是啊!今日再去佟钱先生设赌局之处,中途已经没有周锦慕护卫挡路了,周锦慕也没有再买自己赢,说明他对此次战斗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哦!”众人一齐点了点头。 突然,演武坪右侧一阵喧闹,原来是四夫人郭氏芷袭来到演武坪高调观战! 六位穿着粉红罗纱,小巧可人的婢女簇拥着中间那位满身金丝锦绣,拥裘戴玉的丽容妇人徐徐行至演武坪右侧。 围观众人纷纷自觉地为四夫人让开一条道路,而六位婢女与“毓梨轩”的护院则手脚麻利地开始办事,撑伞的撑伞,搬椅子的搬椅子,准备水果的准备水果,扇风的扇风,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忙的不可开交。 绿衣侍女看着远处的四夫人,不由发自内心地羡慕道:“四夫人真是好命啊!就因为她是宛楼国的公主,即使将军从来不尚奢靡,也必须为她破例。” “她头上那只快把我眼睛闪瞎的六尾凤钗是“喜笑阁”的进贡给皇宫的饰品吧!” 一位粉衣侍女歪头靠在绿衣侍女的身上附和道:“是啊,将军府再也没有哪院哪轩的夫人能如此阔气了,虽然宛楼国是西域小国,但宛楼国的木雕深受白秦贵族的喜爱,宛楼国的黄杨木更是狩元帝建造道观行宫最喜欢使用的材料!” 旁边的紫衣侍女一瞬不瞬地望着四夫人,扒拉着双眉,带着浓重的鼻音,丧气又忿忿不平地说道:“再美的衣服不是穿在我身上,再贵的头饰不是戴在我的头上,啊啊啊啊啊啊,我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做公主!如果老天爷能应允,我情愿吃斋念佛,保证日行一善,呜呜呜呜……” 旁边武役被紫衣侍女吵得不耐烦了,粗声说道:“你们这群莺莺燕燕能别吵了吗?你们是来看比武的还是来看四夫人的?” 第22章 新的赌约 第22章 新的赌约 而在四夫人那一边,粉衣侍女尔莹附在郭芷袭耳边,轻声说道:“夫人,今日是将军回府之日,为何不去毓梨轩内准备迎接将军呢?” 郭芷袭柳眉微皱,丹凤如丝,斜睨着尔莹,反问道:“尔莹,你在我身边伺候那么久了,怎么还不知道长点心啊?” “将军好武,他听闻将军府有如此盛大的对决,回府之后必然先至演武坪观武一番。” “至于周嬛春那是自讨没趣!” “她的痴呆症恢复正常本可使将军心悦,她却偏要与锦儿作对,锦儿必在将军面前打败她,打到她无地自容,让将军好好记住这一幕!” “让将军知道在他的儿女之中,谁才是真正的翘楚之人!” …… 周伶墨等人亦拿了椅子在演武坪左侧处集合,做观战的准备。 念念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攥着拳头说道:“今日我为小姐准备的战斗服与特制发髻一定会让她惊艳四坐,横霸四方!” 然后她又甩着绿纱袖,又重重地将手敲在轮椅握把,说道:“小姐,必胜!” 轮椅上的吉小亨被念念震得连连咳嗽。 旁边的秦倦衣紧攥着手帕,紫荆香散,笑眉含忧,望着周伶墨。 周伶墨即刻会意说道:“嬛妹亲自去老铁匠处取枪,老铁匠精湛的铸术配上嬛妹精妙的武式,一定能打败周锦慕的《天栉钰选》!” 而在周锦慕那处,小眼附在周锦慕耳边向他报告赌局的情况。 周锦慕听罢之后,狠声道:“账房那群人真是群见风使舵的‘狗腿子’!” 小眼掐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亲爱的锦慕少爷,上次我们赔了九百两银子,这次还要再买吗?” 周锦慕将椅子上的扶手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地说道:“买当然买!区区几百两银子本少爷还不放在心上,不买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还真以为我怕了周嬛春那个小贱人!” “其余的人随我前往演武坪!” 周锦慕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厉色说道。 …… “惋虹斋”的婢女剪罗立在周芙媚身边,静静观视擂台,心中盘算难料。 旁边聚集了比七日前更多的观战人员,许多人在七日前并未来此观战,而是听闻上次观战之人说道周嬛春小姐恢复正常,心中万分讶异,欲亲眼一见。 一位手拿香蕉的庖厨边吃边说道:“周嬛春小姐真的恢复正常了?她还记得以前曾经到我的厨房里偷过地瓜的事情吗?” 旁边武役斩钉截铁地粗声说道:“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还能有假!周嬛春小姐言行举止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旁边爱好研究中医的临时教习说道:“这说不定是精神分裂症,病人的状态是时好时坏的,指不定周嬛春小姐哪天又傻了呢!” 旁边念念的好姐妹绣纹用小拳拳锤在教习的身上,骂骂咧咧地说道:“呸呸呸!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乌鸦嘴!” 文弱的秀才教习被打得连连后退。 旁边的庖厨忙指着一个方向,朝他们挥挥手,欢快地说道:“都别打了!都别打了!周嬛春小姐出现在现场了!” 听闻此言,吵闹地众人纷纷往庖厨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周嬛春鹤羽轻衣,枫红秋裳,墨发翎冠,云绛眉心,星目凝宝珠之光,剑眉扫千秋之霭,清扬凌厉,颠覆红尘! 她手执一杠银白细头长枪,踏风而至! 同一时间,周锦慕亦至演武坪! 就在他踏上演武坪的一刻,他周围的气氛便压抑地让人喘不过起来,围观众人纷纷远离周锦慕。 周锦慕粗眉墨漆,目透杀光,人邪嚣狂,头戴双鹰展翅头盔,外穿双龙抢珠云纹罩甲,腰束蓝带,手按红缨蟠龙吐银头的“霸枪之枪”,阔步朝着周嬛春走来。 演武坪擂台上,周锦慕与周嬛春两人一照面,便觉彼此的头顶有一团团黑压压的雷云罩在上面,层层压逼下来,风卷狂沙,摧叶折草! 在他们周边观战的众人中,内力修为不足之人,纷纷感到头晕目眩,呼吸凝滞,急急退离擂台。 武判不愧是内力深厚的“老江湖”! 他站在擂台中央面无表情,声如洪钟地喊道:“比试准备开始,准备时间半刻钟!” 红衣武役挺立在演武坪擂台下两侧大红鼓身的牛皮鼓旁,时辰一到,挽臂敲鼓。 只不过他们今次他们受到周锦慕与周嬛春斗力的影响,分出心神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力劲冲击。 鼓声微微变形,时落时强。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台下众人皆睁大了双眼紧盯着擂台,生怕错过一个精彩的画面。 鼓声响过三巡,武判夏战书站上擂台中央。 振屋透瓦地说道:“比试规则,友谊第一,比试第二,双方进行枪决,点到为止,百招之内,先制服对手——” “慢着!” 未等夏战书说完,周锦慕便举手阻止道。 夏战书不愧是涵养与他的虬鬓一样多的“老江湖”,他彬彬有礼地说道:“三少爷有何指教?” 这也问出了在场诸多观众的疑惑。 周锦慕点着脚,斜睨着夏战书,轻狂地说道:“夏武判好像忘记问我等约战双方是否追加比试赌注了吧?” 夏战书面无表情地回到:“是三少爷等未至公正处追加赌约就已站上擂台对峙,是故我以为二位并无赌约。” 周锦慕不耐烦道:“我突然又想起我与她之间的赌约了!” 夏战书铁面无私地说道:“此刻,已经过了追加赌约的时间。” 周锦慕皱了皱眉头,语气不悦道:“是吗?” 夏战书依旧冷着一张脸,立在擂台中央,仿佛一座雕塑。 周锦慕冷哼一声,直接面向周嬛春口头约定道。 “周嬛春若你输了,就做狗、爬,爬满将军府三圈!” 随后,周锦慕声调上扬,刻意讥讽道:“反正你从前没少干这样的事情,应该十分轻车熟路了吧!” 周嬛春剑眉一挑,冷冷地瞅着周锦慕,朱唇微启道:“哦?那你输了又要如何?” 周锦慕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若输了,亦然!” 他斜睨着周嬛春说道:“怎样,你敢赌吗?” 想起吉小亨口中那位被周锦慕折磨而死的怪朋友。 周嬛春轻笑一声,气若万杀无声之秋瑟,声如三千丈下凝结之冰石,肃杀万物,刺骨寒冷。 “我,有何不敢!” 周锦慕抚掌点头,轻狂而道:“爽快,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夏战书见双方皆无异议,便再次说道:“比试规则,友谊第一,比试第二,双方进行枪决,点到为止,百招之内,先制服对手者胜!” 而在擂台下面围观的群众倒是很有异议,议论纷纷。 “看大小姐说话如此轻狂的样子,恐怕她痴呆症还没好全吧?” “鬼扯,周嬛春小姐的病就是好透了,所以她才敢答应周锦慕的无理要求!” “周锦慕太坏了,竟然要大小姐一个女孩子做狗、爬。” “我呸,最后还指不定是谁做狗、爬呢!” …… 随着夏战书话语声落,底下众人停止讨论,纷纷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擂台之上。 在擂台之上,周锦慕与周嬛春两人分别立在擂台,一者如同在野之恶狼,一者如同飘杀之秋叶,目光与杀光已合二为一。 周锦慕在斗力之时,便已知周嬛春实力不俗,此刻一起手便是《天栉钰选》第一式——“鬼捭动行”。 极快之招,极速之式,直捣周嬛春面门! 周嬛春挥枪档招暗运“凤式以一”卸去枪劲,她亦不愿处于被动,即刻握枪忙运“凤式穷二道”竖枪一劈,枪劲直逼周锦慕! 周锦慕却不接式,行右躲避,周锦慕身后的那棵擂台下的矮木顿时被枪劲劈成两半! 围观众人心有余悸地想,还好他们躲得够远,还好…… 周嬛春眼见式空,心想应是周锦慕意在试探她之深浅,此番比试,周锦慕的表现确实与之前所见的任何一次比试都不同了! 看来周锦慕并没有小看她,再想让他轻敌而败是不可能的了! 周嬛春跨步沉身,横手举枪,施展“凤式折三绝”! 顿时,周锦慕左右两处皆出现了“周嬛春”直向周锦慕冲来! 周锦慕避无可避,挥枪使出“鬼阖止藏”击破周嬛春的两个幻影,周嬛春真身挥劈之劲却无法化消,周锦慕横枪硬接冷杀凌厉之枪式,握枪之手被震得发麻。 周锦慕不欲与周嬛春纠缠,借势而退。 依旧只是试探之招! 但是,周锦慕想要试探她的全部的招式,无异于斗量海水矣! 周嬛春凝气于枪,挺立于擂台之上,脚若生根,稳如泰山,严阵以待周锦慕攻势。 她下盘暗露破绽,登时便诱得周锦慕来攻。 周锦慕枪出“鬼捭随嗜”,瞬身枪式上,刺击周嬛春下盘。 周嬛春以“凤式吞六合”直将周锦慕的“霸枪之枪”挡在地上,“霸枪之枪”被四两拨千斤之力狠狠戳进擂台的木板之下,一时间周锦慕难进难出,进退维谷! 周嬛春枪吞六合,再一式便要将周锦慕整个人击倒! 台下众人看的紧张万分! “锦慕少爷不会又要再败一次吧?” “周嬛春的攻势也太雄烈猛霸了,完全不像一位女子所出之枪势!” “周锦慕要是再失败就是真正的颜面扫地了!” 周锦慕耳听台下议论纷纷,心中不由轻笑。 他定要好好的打一打这群见风使舵之人的脸! 下面他要出的这一招,可是他从未在对战中使用过的杀手锏! 周嬛春!这是你无法突破的极限之招! 因为——你,越是厉害! 此招,就越是无敌啊! 与此同时,他沉声一喝,式出“鬼阖纵反”,霸枪顿时吸纳周嬛春全数枪劲,枪转如闪电,破地而出,直攻周嬛春下盘,重创周嬛春! 周嬛春档招不及,霸道的吞六合之招被“鬼阖纵反”还之己身,下一刻已负内伤! 周嬛春这才知道,非是周锦慕小看她,反而是她小看了周锦慕! 第23夺冠 她毕竟已不是“冷秋翊”,却还留存着“冷秋翊”睥睨天下的傲气,站在顶峰太久,故而遗忘了仰视的感觉。 周锦慕背后还有高人指点,是她大意了! 周锦慕怎可放过一丝破绽,急使“鬼捭大外”枪走似游龙,进行电闪般快攻,周嬛春稳定身形,档枪卸劲,却还是被逼得连连后退,握枪的手阵阵发麻! 台下评论的风向又变了! “亲爱的锦慕少爷,必胜!” “周锦慕少爷不愧为《天栉钰选》的准继承人。” “是啊,是啊,周嬛春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怎会是周锦慕的对手。” “周嬛春真弱,没意思!” “从前周嬛春披头散发的像个疯婆子时我没注意,现在再看周嬛春,她就算再不济,至少还有脸啊!” “别妄想了,她再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大女儿,如今也不疯了,至少也能嫁一个王公贵族。” …… 与此同时,念念等人在演武坪左侧,紧张观视擂台上的情况,心悬一线。 念念樱桃唇紧抿,小手紧扒着吉小亨的双肩,紧张地攥着,吉小亨被念念捏得苦不堪言。 旁边的秦倦衣与周伶墨亦感到心焦。 秦倦衣捏着手帕,秀眉紧蹙,声音微颤沙哑地说道:“表哥,嬛姐姐该不会要输了吧!” 周伶墨攥了攥拳头,目似潇湘注视着周嬛春,坚定地说道:“我相信嬛妹的能力,她一定会想到打败周锦慕的办法!” 秦倦衣亦点了点头,十指相扣地祈祷周嬛春获得胜利。 而演武坪右边,周锦慕的护卫大眼手舞足蹈,振振有辞地说道:“亲爱的锦慕少爷,必胜!就这样一鼓作气打倒周嬛春!” 坐在金色黄杨木鸾凤椅上郭芷袭眼中闪烁着金色的波光,一手拥着金雀裘,一手端着定心茶,气定神闲,悠哉自若,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旁边周芙媚小髻招展,可人一笑,亦是在为周锦慕高兴。 周嬛春再次挡下一波猛烈的攻势,心中暗想,她虽灵智回归,亦勤修内功武式,但毕竟修行时日尚浅,根基不足,如此拖战,最后她定会力尽式穷,必须立即想出反制周锦慕反弹枪招的办法。 周嬛春再次与周锦慕正面交兵,周锦慕再次贴枪使出“鬼阖纵反”,周嬛春之枪劲再次反冲自身,周嬛春闷哼一声,口溅朱红。 周锦慕凶狠残毒地说道:“周嬛春,你想认输吗?哼哼,我偏偏不给你这个的机会!” “我一定要亲手将你打倒在地!” 周嬛春冷汗直流,朱唇硬启道:“还未结束!” 周锦慕大喝一声,枪走惊游龙,直向周嬛春冲去! 周嬛春强压伤势,不顾内伤爆发的危险再次提式,寒霜步微尘,抢步绕至周锦慕的背后,狂喝一声,虎口溢血,极使“凤式谦四益”! 最朴实无华的一枪! 最朴实无华的一击! 周锦慕转身档招,但周嬛春的枪劲一接触‘霸枪之枪’便透枪而入,化有于无,式入无式,消弭无形! 下一秒,便又透枪而出,无式生式,枪劲直射周锦慕胸口,周锦慕顿时身形一顿,呼吸一滞,单膝跪地抚胸。 再抬头,周嬛春朴实无华的银枪头已架在他的脖子之上。 不可能! 周锦慕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他不会输!不会败!更不会败在周嬛春这个贱人手下! 见周嬛春与周锦慕二人皆已添伤,武判夏战书忙奔至擂台中央宣布道:“本次对决,周锦慕败!” 说完便离开擂台。 此话一出,整个演武坪顿时喧声震天! 喧闹之中,念念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抓着吉小亨肩膀的手也不禁松开,连带着吉小亨也解放了! 周伶墨与秦倦衣皆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 而四夫人郭芷袭拿着茶杯的纤手微微颤抖,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 对决之后,负伤的两人对外界的反应皆有迟钝,周嬛春收枪转身离开,身形微微踉跄。 而周锦慕却依旧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战斗还没有结束! 我还没有输! 现在的擂台上只有我与周嬛春,只要周嬛春倒下,我就是赢家! 只要她永远倒下,我就是永远的赢家! 周锦慕双目一凛,从黑暗中抬头,面露死气,手执蟠龙霸枪,瞬步刺向周嬛春后背! 在场众人皆大吃一惊,四夫人手上的茶杯顿时“噼啪”一声打碎在地,水溅了满身。 侍女们急急忙忙地凑上前,给四夫人擦身,四夫人却皱着眉头将侍女的手拂了去,她不由自主从椅子上站起,嘴唇颤抖地喃喃道:“怎么会是——” 擂台之上唯见一人,徒手接下周锦慕的霸枪。 那人身长九尺,棕髯乌冠,眉如卧蚕,丹凤如刃,魁梧健壮,身着棕色裋褐布衣,宛如一头睡着的雄狮,在睡梦中仍不减威风。 郭芷袭有气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目光既呆滞又着急,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是将军啊!” 与此同时,将军手握着枪棍,挺气一抽,周锦慕被强大气劲所震,一手脱枪,双脚连连后退,身形不稳,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擂台的地上。 周锦慕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将军。 将军将周锦慕之枪放置于擂台旁的兵器架之后,便冷对周锦慕。 他丹凤微眯,从眼眸中射出寒芒让周锦慕止不住地打寒战,台下之人也纷纷噤声,静观事态发展。 只有四夫人郭芷袭从她的椅子上站起来…… 过了一会儿,将军才声如沉钟地说道:“武决结果已定,仍从背后偷袭,简直是小人行径。” “锦儿,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周锦慕人已大醒过来,先是左顾右盼,尔后低头吞吞吐吐道:“这……这个……” 将军眼见周锦慕先是无耻偷袭,后又毫无当担之胆量,不禁怒上眉头,脸色更沉三分! 就在这时,四夫人拥裘戴玉,伴随着手中的虾须镯与玉镯相碰的叮当清脆的响声,曼妙轻盈地踏上了擂台。 她丹唇微启,媚声娇语道:“将军容禀,将军有所不知,锦儿之所以偷袭大小姐是因他最近苦修武学,苦研《天栉钰选》,却又再败仗,一时极怒攻心,走火入魔。” “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才会拿枪偷袭大小姐,虽然锦儿偷袭大小姐是事实,但请将军念在情有可原的份上,对锦儿从轻发落。” 将军似有宽容,沉声而问道:“此话当真?” 郭芷袭身旁的侍女尔燕,点了点头,甜甜地说道:“此事千真万确!” “小婢看少爷在‘毓梨轩’之时可没少责怪自己钻研不出《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每当心情郁结之时便有走火入魔之象,还好有及时服用清心丹化解走火入魔之劲。” 郭芷袭的音调拿捏的程度刚刚好,底下观战之人也将理由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纷纷讨论。 “锦慕少爷也不容易啊!苦修武学都修到走火入魔了!” “对啊,走火入魔了还要应付比试!” “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 念念秀眉一蹙,刚想上前发表反对意见,却被周伶墨与秦倦衣两人拦下。 周伶墨正色敛眉说道:“将军还没问嬛妹该如何处理此事,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擂台之上,将军转头眯眼对周嬛春问道:“嬛儿,你身为当事人,说说要如何处置你三哥?” 周嬛春杏眼弯弯,浅笑道:“幸亏父亲赶来的及时,我并无丝毫损伤,倒是三哥修武走火入魔,更需关心。” 将军听周嬛春如此回答,满意地点点头,声如洪钟地宣布道:“既然偷袭一事乃属一场误会,那处置便就此作罢!” 台上台下皆无异议。 郭芷袭对大眼等人使了一个眼色,大眼立即会意,率众多护卫将周锦慕小心翼翼地从擂台上扶下来。 与此同时,周嬛春身躯颤抖,以手抚胸,似有内伤爆发的迹象。 将军凤眼中透露出担心,他抚着虬髯,缓缓对周嬛春说道:“嬛儿,你亦受有内伤,先下去休息吧。” “待下午至议事厅,为父有事与你商量。” “是,我知晓了。” 周嬛春恭敬而回,之后,转头离开现场。 她脸色惨白,一摇一摆地走下阶梯,念念忙赶上去抱住周嬛春。 周嬛春心中暗自思付,果然,这拖延之计拖延不了多久。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接下来的时间,她必须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变将军的怀疑以及——再检查一次自己的说辞。 下午时分,春日暖阳照,双燕柳斜飞,花云两相望,对面不识人。 还真是应景! 周嬛春对这位父亲的熟悉程度确实还不如“席露轩”的那些花花草草。 她痴傻疯癫多年,对面不识人,而她的父亲常年在外练兵、征战,父女相见的的次数还没有将军去校场的次数多呢! 去面对他的盘问还真是让人有一种精神紧张的感觉。 周嬛春不禁这么想。 不一会儿,她已至议事厅,将军身着灰白云纹深衣正坐在上坐,他的右边坐着一位头梳娥髻扣牡丹吉祥结,身罩朱红绣明黄宝相大褙子的端庄妇人,手按佛珠,慈眉善目,雍容富贵,宛如庙里的一尊菩萨宝相。 此人就是二夫人薛宝荆,同时亦是将军府的后院主管。 而立在将军左边的那位圆冠棕袍,年约五旬的老先生便是账房主管,御留仙。 将军手扶把手,率先开口问道:“嬛儿你先坐下吧!” 周嬛春便挑了一个左侧的座位款款而坐。 见周嬛春坐定,将军眯着丹凤眼,宽言而问道:“嬛儿,你够能治愈痴傻之症,为父与你同感欣喜。” 随后,将军又微皱棕眉,面容似有疑惑。 “不过,为父尚不知你的痴傻之症是如何治好的?以及你病好之后,为何能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武学境界,据我所知,之前你在将军府并未学过一武一式?” “你愿意解答我的疑惑,与我细说详情吗?” 周嬛春浅笑点头说道:“女儿当然愿意,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将军与大夫人皆端言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第24章真假周嬛春 周嬛春坐在椅子上,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所有的一切都要从一个奇怪的梦说起,就在最近,我梦见了当年带走菱绮小妹的修道者紫殊道仙,他说将我四岁时遗落在他身上的灵智归还给我!” “至于他取走我灵智的原因,乃因我有上品仙道缘,他将我的灵智化成一朵宝相,放入仙气盎然的步虚山,让我接受仙音的熏陶和教化。” “故而灵智归还之后我身,我的肉身境界受到了很大的提升。” 二夫人薛宝荆向来笃信佛教,她忍不住问道:“既然你已然受到修者点播,承接仙缘,又为何回归尘世?” 周嬛春剑眉微蹙,朱唇紧抿,抬手以帕拭泪,声音沙哑又带有一丝丝眷念的感情,缓缓而道。 “因为我放不下我的父亲,放不下我在这世界上仅存的亲人啊!” “尘缘未了,终难以窥探天道!” 二夫人与将军皆颇有动容。 不过将军很明显并没有因这番说辞就消除疑虑。 他捏着他的二寸虬髯,若有所思地沉声自语道:“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周嬛春顺着将军的意思,继续解释道:“父亲就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当成是一次生命的奇迹吧!” “父亲南征北战,见多识广,比此事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恐怕已经见得多了。” 将军忽然脸色一变,声音一沉,头顶上好似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的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把手,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冷声说道:“我不仅仅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见得多了,敌国与我的仇家对付我的那些伎俩,我也见的多了。” “所以——我怀疑你是敌国或者我仇家派来的奸细,杀了我的女儿取而代之,想要在将军府进行某些不可告人的计划。” 周解梦便是被周穆显仇人所袭击。 周嬛春目若灿星,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合理的怀疑。” 将军微眯丹凤眼,好似一只睡着的雄狮,语调平易沉稳地问道:“那你有办法消除我的疑虑吗?” 周嬛春亦沉稳地正面直视将军,启唇说道:“我相信父亲已有办法验明我的身份,验明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周嬛春,不管是怎样的办法,我都积极配合。” 将军笃定地点点头说道:“我确实有验明你之正身的办法。” “江湖中有奇人异士,擅长使用易容之术与制作“人皮具”,那些人服务于黑道组织或者各国细作。” “而御管家亦对易容之术颇为了解,你是不是戴着‘人皮具’,御管家一验便知。” 人皮具? 看来这就是东明大陆主要的易妆改容之术。 然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不排除东明大陆上还有与夺境一般的,依靠武学与幻术转化容貌身形的人。 周嬛春云淡风轻地说道:“我愿意接受御管家的检查,消除将军的疑虑。” 将军与二夫人对这样的答案很满意。 一刻钟后,御留仙与周嬛春一同从议事厅内室出来。 御留仙拱手禀报道:“回禀将军,依小人所验,大小姐并没有佩戴‘人皮具’,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周嬛春小姐!” 将军头顶时刻悬着的利箭也因检验的结果而消失了。 他不由开怀大笑,忙捧起清心茶喝了几口,关切地对周嬛春说道:“我相信你就是我的女儿,你能够有这样的机遇为父感到十分欣慰!相信你娘的在天之灵亦同。” “我们寒族武家一向以武学修为论英雄,不会因你是女子而有所改变,为父希望你继续努力修武,领悟新境界,也相信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嬛春欠身福礼,恭敬地回道:“我必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三人寒暄一阵后,周嬛春先告退而走。 将军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嬛儿的事情解决了,但锦儿的事情还没结束。” 二夫人望着将军,笑颜疑问道:“不知将军所指为何事呢?” 将军沉脸沉声道:“锦儿比武时胡闹,明知自己修武有走火入魔之象,却态度轻浮地立下如此幼稚胡闹的赌约!” “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不能不履行赌约,待他伤好,你派人去通知他一下吧!” 二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她捻着佛珠,慈目笑颜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依我看,此事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三公子年纪尚轻,不免玩心甚重。” “如今败阵,此约若不履行,则人前失信,周锦慕毕竟是将军府少主,此约若履行,则有失体面,日后将难立威严。” “不如就效仿东明历史上东原太祖‘割发代首’之事,让与周锦慕关系最为亲密的护卫代替他完成此约吧!” 周将军无不满意道:“如此也好。” 待二夫人薛宝荆也告退之后,将军捏着胡子,再次回想早上比试之事。 嬛儿应从未见识过《天栉钰选》,但她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接二连三的破解《天栉钰选》的招式。 以她现在的悟性,是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参悟《天栉钰选》最后三式的人。 不过《天栉钰选》如今还在锦儿手中,锦儿也因苦参《天栉钰选》而走火入魔,嬛儿又刚刚打败锦儿,若他此时将《天栉钰选》交给嬛儿参悟,锦儿心里必会产生怨怼,这样的作法未免太不照顾锦儿的感受。 锦儿资质本就不差,经历这次失败,他应能收敛心神,更加专心提升自己。 锦儿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参悟《天栉钰选》,他还是再给锦儿一年的时间提升,倘若到时候锦儿仍旧毫无进展,他再将《天栉钰选》交给他人参悟,相信那时的锦儿应走出了败战阴影,能够以平常心来看待他的决定。 …… 下午时分,“惋虹斋”内红漆白墙,扶桑漫窗,内厅瑞脑销金,香烟缭绕。 薛宝荆身罩朱红绣明黄宝相大褙子,端坐在古朴的五苹宝华圆椅上。 她柳眉庄弯,阖目养神。 周芙媚裙摆依依,乖巧可人地坐于右边的五苹宝华圆椅之上,忍不住向她母亲问道:“娘亲,你对大小姐有何看法?” 薛宝荆端着万寿福茶杯,轻抿了一口铁观音,徐徐启丹唇。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对一个人品质的考察应是动态且长久的,你看周嬛春窝囊的活了十七年——” “而如今不也一鸣惊人,狠狠地打了那些见风使舵之人的脸,这也是我让你待人处事,力求圆融通达,面面俱到的原因。” 周芙媚吸了吸鼻子,秀眉微蹙,手上把玩着她的蔷薇小绢,似有不解地说道:“但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人,想要周全所有人的感受是不可能的,又有谁能保证自己慧眼独具,算无遗漏呢?” 薛宝荆端庄地点头道:“你所说的不无道理,正因如此,对有效信息的追踪实属必要!” “周嬛春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时间还太短,她究竟是拥有真材实学的栋梁还是仅仅凭靠运气成功,败絮其中的朽木,所有的一切都要用时间来证明!” 周芙媚知晓她的母亲不会毫无目的性的关注一个人,便忍不住问道:“若证明了她是栋梁或者朽木以后,娘亲要对她采取什么行动呢?” 薛宝荆端颜垂眸,望着茶杯里棕色的茶水,茶水中映出她漆黑而深不见底的双眸。 她柳眉一挑,斜睨着周芙媚,缓缓启唇道:“你认为,不能为我所用,为我所有的栋梁。” “它,对我来说还会是栋梁吗?” “芙儿,最近多多前往‘毓梨轩’安慰你的三哥哥,他在战败之后,心里一定很难熬。” “但安慰的同时也切不可让他忘记今日之辱,否则他将失去斗志。” “只有痛苦,只有仇恨,才能让人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去打倒他所有的想要摧毁的敌人!” 周芙媚款款起身,低眉顺目,盈盈地说道:“是,谨遵娘亲的教导。” 随后,圆椅上的薛宝荆话锋一转,气吐云香,一边思付一边自语道:“芙儿身为二小姐,底下都有两位侍女伺候,周嬛春……她从前痴傻疯癫,以至于仆者都不愿意伺候……” “如今,应也无此顾虑了……” 薛宝荆捻帕挥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剪罗附耳。 剪罗连忙到薛宝荆身前俯下身。 薛宝荆捻着佛珠,压低了声音,徐徐说道:“剪罗,在下午将我让账房给周嬛春挑三个新侍女的消息散布出去。” “两个重点,第一,一定要在今日下午散布出去;第二,账房挑的一定要是新侍女,不能是其它院转出来的。” 剪罗虽不解如此做的用意何在,但仍点头连连,得令而去。 …… 繁星披夜,清风拂春,“毓梨轩”外花落满庭,“梨香厅“中灯火通明。 周锦慕双颊通红,抱酒浇愁。 下面的仆者见到自家少爷如此自暴自弃,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原本借着一趟玫瑰浴暂消忧愁的郭芷袭身穿金丝锦袍,缓步行至“梨香厅”,看到此情此景,一股烦闷又袭上心头。 她揉了揉太阳穴,疾步向周锦慕走去,抽出他的酒壶,劈头盖脸说道:“你脑子坏掉了吗?” “你怎么能做出当众偷袭周嬛春这种毫无武者品德修养的事情?” “要不是为娘反应快,帮你化解了此事,你以后还有何颜面在将军府立足?” 周锦慕从郭芷袭手中抢回酒壶,打了一个嗝,把酒气全喷到郭芷袭的身上,他瞪着郭芷袭,怒眉愤声撇嘴道:“娘,你问我有何颜面在将军府立足?” “呵呵呵,周嬛春那个贱人早就把我的颜面给削光了!” “我在将军府十几年建立的威望,都为她做了嫁衣,一夕之间被她当做垫脚石,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我不甘心,我不冷静,我不要冷静,我要她付出代价!” 周锦慕忍不住趴在郭芷袭怀里嘶吼着。 第25章动静出手 郭芷袭人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失志,连忙拍着他的后背连连哄到:“我的宝贝儿子,方才是为娘说话太冲了,为娘一定会让欺负你的那些人,让惹你不高兴的那些人,一个一个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随后,她再次从他的手中取走酒壶,蹙着眉说道:“西域进贡的葡萄玉液酒,你这种年纪的人不适合过量饮用,为娘是怕你没走火入魔,都会被喝走火入魔!” 郭芷袭哄着周锦慕,金色的眸子散发着寒光,自有盘算。 今日周嬛春打败周锦慕一事确实非同小可,二人武决时将军定也见到周嬛春对《天栉钰选》的巧妙破招。 倘若将军继续对周嬛春有所期待,那他很快就会将参详《天栉钰选》的权利交给周嬛春! 而她郭芷袭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绝对! 而周嬛春,你一定会为你今日的所做所为悔恨终身! 今日下午,她已经买通了那个人。 她将会为她掀起“席露轩”的风雨。 郭芷袭边想边扶着周锦慕重新坐会椅子上,她拉着周锦慕的手,面宽柔声说道:“我的宝贝儿子,乖!” “你冷静,你要相信自己!不要因为一点挫折就怀疑自己的能力!” “你还是那个天资聪颖的你,谁挡在你的面前,就打倒他!打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你所要到达的高度,是他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明白吗?” “娘会倾尽所有来帮你,好吗?” 周锦慕终于微微宽容,他坐在椅子上,正色问道“娘想要如何帮我?” 郭芷袭终于松了一口气,疾然挥挥手屏退了左右。 待侍候之人离开之后,郭芷袭在周锦慕旁挑了一个座位坐下,微微压低声音,丹唇微启道:“就在方才母亲已然想到了一个让周嬛春身败名裂的方法,让母亲慢慢跟你说……” …… 次日,日上三竿,念念在庭院中帮三夫人送来的几盆水仙花换水。 此刻,账房小朴领着三位黄衫侍女来到“席露轩”。 念念扬着绿纱裙摆行至账房小朴身前。 账房小朴提了提眼镜,语言简练地对念念说道:“此事你昨日应已知晓了!” 念念肯定地回道:“是的,我已经知道二夫人让账房挑三个侍女过来伺候我家小姐的事情了!” “四个侍女,这才有一点嫡长女的样子嘛!” 念念左右打量着三位新侍女,皆是眉清目秀,顺眼的很!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向账房小朴问道:“她们都分别叫什么名字呢?” 账房小朴面无表情的说道:“她们都是将军府的新侍女,还未拟在将军府的名字,请大小姐自行赐名。” 未等念念开口,账房小朴极具时间观念地说道:“既然人已领到,我还要回去复命,就先与念念姑娘告辞。” 说完此话,账房小朴便不急不慢地负手离开了。 念念随即将三位侍女领到外厅,又将宅在楼上观看图志的周嬛春扒出来给新侍女赐名。 周嬛春望着三位侍女,皆十二、三岁的年龄,圆脸细眉,杏眼小嘴,无不顺眼。 她蹙了蹙眉说道:“既然是你等自己的名字,还是由你等自己决定吧。” 最右边的黄衫侍女欠身福礼,甜甜地说道:“我们皆是新来的侍女,祖籍是外城的村里人,尚不识得几个字,还请小姐赐名。” 念念听完此言,不禁觉得头大。 “席露轩”又多出了那么多个文盲,小姐一定会全部让她教习的,她的祖师娘啊!她不要累死啦! 听完此言,周嬛春点了点头,不再拒绝。 她坐在外厅主坐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图志,眉锋掩倦,正好见到图志上的一首诗,便朱唇轻启道:“念念绿波池,思思傍徨墙。伊人影无定,悠悠我心荒。” “你们三人,就分别名绿波、思思与悠悠吧!” 三人得了赐名与赏钱,无不欢喜的退下。 “毓梨轩”庭院内,周锦慕的护卫一字排开,正在接受周锦慕的训话。 周锦慕一边来回走动,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们知道在你们之中,谁是与我最亲密的护卫吗?” 众护卫异口同声地说道:“不知道。” 周锦慕煞有其事地喊道:“我待会儿转过身去数一二三,第一个踏上前的人,便是与我关系最亲密的护卫!” 周锦慕即刻转过声去喊道:“一,二——” 众护卫心中皆暗知什么时候与周锦慕亲密都可以,就是如今不行,纷纷向后退一步。 “——三!” 周锦慕声毕回头,看到的唯一一名向前一步的人。 就是小眼! 周锦慕微微动容道:“小眼,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你要做什么事情了,对吧?” 小眼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我没向……是……是……” 周锦慕打断了小眼的话,双眸中闪烁着晶莹,感慨地握着小眼的手,说道:“小眼,没想到你人长得丑,却十分讲义气!” “你就是我最亲密的护卫!替我受罪,这可是无上的殊荣啊!” 小眼泪眼婆娑,声音沙哑地说道:“少爷不可忘却我今天对你的付出与我的一片耿耿忠心。” 周锦慕放开小眼的手,用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好的,小眼已经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快去爬吧!说不定三圈回来还赶得上吃晚饭呢!” 小眼俯下身,泪眼婆娑地向目的地出发。 周芙媚垂丝飘带,裙袂依依地立在“毓梨轩”的门口,见到周锦慕还有心情逗弄护卫,并不如预料的心情沮丧,不禁疑惑。 护卫各自散去,周锦慕随性靠在圆椅上,抬头赏花,嘴角上浮。 周芙媚款款上前,明眸笑颜,娇声问道:“三哥,你的心情比之昨天似乎好了许多!” 周锦慕悠哉抬头示意周芙媚坐下,他缓缓开口说道:“当然。” 周芙媚闪动着棕色的眸光,挑眉而问:“那三哥能告诉我你心情转好的原因吗?让我也为你高兴高兴!” 周锦慕漆黑的双眉微皱,用手拖着下巴,迟疑而道:“这个……嘛?” 周芙媚不禁跺脚,双眉微蹙,眼泛晶莹,嘟嘴撒娇道:“三哥连我也不愿告知吗?难道我不是三哥最疼爱的小妹吗?” 周锦慕不愿周芙媚生气,他拍着她的肩膀,细细宽慰道:“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妹,这一点毋庸置疑!” 随后,他又拖着下巴,似在与周芙媚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但……你想知道的事情……事关重大……哎……罢了……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不能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周芙媚五指并拢,抬手作发誓状,脸上的那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周锦慕,她字字有力地说道:“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 周锦慕抬眼望了望四周,见周围无人,便附到周芙媚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娘的计划就是……” …… “母亲认为这个计划如何?” 薛宝荆蛾髻牡丹扣,宝相红华衣,雍容万千地坐在五苹圆椅上。 她手捧《金刚经》认真品读,眼角抬也没抬地说道:“这计划不算光明磊落,漏洞也颇多。” 周芙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心问道:“这计划究竟有哪些漏洞?我要不要告诉锦慕哥哥?” 二夫人望着她的女儿,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她没有即刻回答周芙媚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天衣无缝的计划?若周嬛春她连郭芷袭母子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只能证明她不堪一击,又何须我们为她费心?” “反之亦然。” 周芙媚听罢此言,虽有满腹疑问,也只能吞入腹中,慢慢等待时机成熟之后,让其自行揭开。 三日之后,月挂柳梢,沉夜万里,醉饮春风。 “席露轩”内周嬛春闺房内,念念捻着她的小手帕,神情复杂,左顾右盼,欲言又止。 周嬛春实在忍不住,放下她手中的图志,柔声问道:“念念,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念念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道:“我确实有话对小姐说!” 随后,又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周嬛春紧蹙双眉,拿起书轻拍念念的小脑袋,忙说道:“赶快说!说不出来算你输!” 念念揉了揉她那机灵古怪的小脑袋,又跑到门外确定四下无人,再蹑手蹑脚地走回书桌旁边说道:“有一点小姐必须知道,念念从来不是爱说人是非的三姑六婆。” 周嬛春连连点头,笑道:“你不是爱说人是非的三姑六婆,是爱聒噪的小麻雀!” 念念忙挥手否认道:“都什么时候了小姐还拿我打趣!” 她掐低了声音说道:“我是想对小姐说,绿波她——” 就在这时,周嬛春闺房门外响动,念念忙走到门前,还未等念念相问。 门外人便率先开口说道:“小婢绿波,来给嬛春小姐送宵夜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啊! 念念在门前回头看了看周嬛春,周嬛春微微点头。 念念便把门开了,笑脸对绿波说道:“绿波妹妹,正好我在旁边伺候小姐看书,你将宵夜拿给我就好!” 说着便接过了木盘,绿波微微一怔,双眸朝里屋微瞄,应了一声是之后便缓缓退下,不再做丝毫的停留。 念念一手端着木盒,一手“吱呀”一声把房门关上,插上门栓,隐在后面看了许久。 终于确定无人打扰之后,念念才放下木盒,继续轻声对周嬛春说道:“小姐,我是想说的是绿波她有点奇怪。” 周嬛春亦低头轻声而问道:“哪里奇怪?” 念念鼓起勇气说道:“绿波的是非我是不得不说了!她来到‘席露轩’的这几天,在室内擦东西的时候老是左顾右盼的,似乎在勘察着什么。” “以及她常常半夜起来上茅房,鬼鬼祟祟,不知所谓!” “你怀疑她是内奸?” 念念赶紧摇了摇头嘟嘴说道:“这话我可没说,是小姐你自己说的!” 周嬛春倒是气定神闲地说道:“怀疑就怀疑吧!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况且在这个世界上连你最亲的人与最爱的人都会背叛你了,你还会把希望寄托在一名相处都不超过三天的人身上吗? 当然不会! 第26章 山雨满楼 周嬛春目光如炬,一边思付,一边说道:“虽然她极力掩饰,不过我也觉得她方才眼神有异。” 方才她眼神所瞄的地方是…… 念念与周嬛春心有灵犀地一齐说道:“画缸!” 念念与周嬛春小心翼翼地靠近画缸,周嬛春将念念护在身后,正色厉言道:“小心!小心里面有暗器!” 念念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周嬛春气沉丹田,集气护掌,严阵以待! 她轻轻地将画缸里的画卷取出,直到露出缸底,见到缸底之物后,周嬛春脸色瞬间一变! 原来这就是…… 周嬛春冷声说道:“此物是属于四夫人郭芷袭的!” 她没让暗中帮助她高手来放这样东西,可能是因为她认为我一定会提防武林高手,担心打草惊蛇! 而让一名小侍女潜入“席露轩”则大大减小我的戒心,但她让一名初出茅庐的小侍女来完成这件事,未免也小看我周嬛春这位“席露轩”之主了! 如今再前后串联,那名绿波不经意中流露出的漏洞太多了! 尤其是今晚! 看来近期之内,四夫人就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念念在周嬛春的后面,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我的祖师娘喂!既然是周锦慕她娘搞得鬼,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姐还不赶紧把它扔了!” 哪知周嬛春反而喜笑颜开地说道:“扔不得!扔不得!” “它可是我的王牌!” 翌日,不变的是平静的清晨,变化的是平静的人心。 周锦慕意外遗失了《天栉钰选》枪谱。 郭芷袭将“毓梨轩”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搜寻未果。 之后,她便秘密地向二夫人申请了搜查整个内院的许可。 虽然郭芷袭急欲封闭此消息,但世界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自从昨日开始怀疑绿波,周嬛春便让悠悠、思思即刻关注“毓梨轩”动向! 果不其然,郭芷袭动作了! 周嬛春与念念搬了桌椅至“席露轩”庭院,在万绿千红,轻风飘绛之中,周嬛春焚香煮茶,静静地等候有心人的到来! 今日,将军府空气中带有锋烟的味道,让人喜欢,也让人厌恶。 另一边的“毓梨轩”内,郭芷袭盛装拥裘,准备前往“席露轩”搜查。 她唇抹脂丹,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光芒,暗自思付道。 为了防止周嬛春得到参悟《天栉钰选》枪谱的权利,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嫁祸周嬛春偷窃枪谱! 周嬛春癫狂之症恢复没多久,将军与她接触时间十分之短,对她的信任不足。 一旦坐实周嬛春觊觎与偷窃《天栉钰选》枪谱,她在将军府与将军心里的地位一定会一落千丈,将军向来秉正,绝不会让一个居心否测,善恶难分的家贼拥有将军的独门枪谱! 郭芷袭转身望着周锦慕,只见其左拥茹茹,右抱糯糯,嘴里吃着茹茹刚刚剥完的葡萄。 她心中不禁生起一团怒火,蹙了蹙眉,厉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胡闹!” “快随我一同前往‘席露轩’揭发周嬛春!” 周锦慕优哉游哉,乐不思蜀道:“此等小事何须我‘毓梨轩’全员出动,只要母亲前去便能手到擒来!” 郭芷袭听罢厉色微消,她仍希望周锦慕与她一同前往,便挑眉激将说道:“锦儿,你那么快忘记了周嬛春给你带来的耻辱吗?” “你难道不想看见周嬛春百口莫辩,欲哭无泪的表情吗?” 周锦慕眯起吊梢眼,冷声地说道:“我当然想!” 随后,他又用手捏了捏茹茹的脸丹,笑眯眯地道:“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茹茹被探花试春是什么表情!” 说着,周锦慕就把茹茹抱进了内室。 郭芷袭恨铁不成钢望着周锦慕的背影,冷然转头,拂了拂她的金鸾褙子袖,抬脚踏出房门。 …… “你为何提议先从‘席露轩’搜查?” 议事厅上,薛宝荆如是向郭芷袭问道。 郭芷袭有条不紊地说道到:“因为据锦儿说,偷盗枪谱之人对‘毓梨轩’的布局十分熟悉,不像外贼所为,而将军府的布防,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外人在将军府内插翅也难飞,同时我也细细盘问过‘毓梨轩’的下人,并没有发现可疑外人。” “而且,偷盗枪谱之人身手极好,锦儿在招式往来之间发觉此人武学路数于大小姐有所相似。” “最近,‘毓梨轩’中的庖厨吉小亨又刚离开‘毓梨轩’前往‘席露轩‘做事。” 薛宝荆捻着念珠,阖目启唇说道:“直接说,你是怀疑吉小亨将‘毓梨轩‘布局泄露给了周嬛春,然后周嬛春潜入‘毓梨轩’偷盗了枪谱。” 郭芷袭坐在椅子上,细语娇声地说道:“然也,她之所以能得手应也是因为在那日武决上得知了锦儿日日苦苦参悟枪谱,有走火入魔之危的消息。” “而我提出先搜查“席露轩”乃是为了防止她得到风声后将枪谱转移至他处!” 将军灰袍深衣,正襟危坐在上座,肚子微微隆起,眯着丹凤眼,宛如一头沉睡的雄狮。 他声沉如铁,缓缓开口说道:“锦儿,今日为何没来?” 郭芷袭听到此话,顿时柳眉紧蹙,眸挂碎泪,她抚着胸口凄然说道:“锦儿昨晚在床上发现神秘人后立即起身与之缠斗,交手期间锦儿运行真气过度牵动内伤,神秘人就从锦儿手上逃脱了!” “锦儿随后观视他的房间,便发现枪谱被盗,一时心血上涌,便晕倒了,如今还在‘毓梨轩’内躺着!” 将军听罢此言,脸色沉如黑云,他沉声如刀刃,边敲着桌子边道:“一定要找到偷盗枪谱之人!” 他望着郭芷袭道:“你既然对周嬛春有所怀疑,稍后你、我、夫人便一同前往‘席露轩’搜查。” 薛宝荆浅笑点头,又不解道:“但后院搜查之事,还不用劳将军之驾吧!” 将军肯定地说道:“《天栉钰选》乃我独门枪谱,失窃之事非同小可,我必须全过程跟踪调查,一丝一毫都怠慢不得!” 郭芷袭心中暗喜。 将军此番练兵有数日小假,只要周嬛春失去了将军对她的期待与信任,那她郭芷袭就有能力将周嬛春往死里整! …… 周嬛春坐在圆椅上,一手抿茶,一手拿着一本龙纹皮线装书,上面用隶书写着“天栉钰选”。 她端详着《天栉钰选》不禁陷入思付。 周将军对周锦慕父子情分颇深,就在她还在为短时间内无法取得《天栉钰选》而苦恼的时候,四夫人就把《天栉钰选》给送上门来了! 简直相当于送了一块大肥肉到她嘴里,她还真是要感谢四夫人啊! 正想到此,郭芷袭也带着搜查的人马来势汹汹地逼至“席露轩”。 郭芷袭拥裘戴玉刚想上前与周嬛春说明搜查之事,就看见周嬛春手上那本她再也熟悉不过的龙纹皮线装书! 她瞪大了双眼,纤手颤抖地指着那本书,声音尖细如弦,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手上拿的是——” 周嬛春放下书,打断郭芷袭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没错,我手上拿着的就是《天栉钰选》枪谱!” 郭芷袭紧蹙着双眉,不可置信地蹬着周嬛春。 过了片刻,她才稍微平复心情,攥着手帕狠声说道:“主动拿出《天栉钰选》,你是直接承认自己偷盗枪谱了吗?” 周嬛春眼灿星河,目光如刃,坐在椅子上不闪不避地直视对面的郭芷袭,斩钉截铁地说道:“是!” 在场众人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嬛春竟然这么爽快地承认自己偷盗枪谱。 只要是头脑稍微清醒的人都知道,偷盗将军府独门枪谱可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未等有人发言,周嬛春便率先说道:“倘若我能力不济,恐怕还未等拿到枪谱就被擒住了,三少爷身为高手,却连自己的武学秘籍都保护不力,是否也该反省自己能力不足?” 郭芷袭眼见周嬛春狡辩,怒不可遏地说道:“你强词夺理,颠倒黑白,趁人之危!” “锦儿不敌于你,乃是他身上有武决时留下的旧伤!” 周嬛春气定神闲地回道:“上次对决,可不是只有他一人有旧伤,我亦有旧伤,即便如此我还是顺利拿到了枪谱。” “我愿意接受偷盗之罪的处罚,但我已证明三少爷不具备保护枪谱的能力,枪谱还应该交给他保管吗?” 郭芷袭气极切齿,她一边喘气,一边指着周嬛春道:“你说锦儿没本事保护枪谱,那将军府谁有本事保护枪谱?你吗?” 周穆显亦陷入沉思,周嬛春所说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锦儿确实为枪谱所累,他因修炼枪谱而走火入魔。 他也会因保管将军府密武而成为觊觎枪谱之人针对的对象,而他却无能力保护自己与枪谱。 而嬛儿有办法在受有内伤的情况下出入“毓梨轩”而毫发无损,确实说明她的修为确实不凡。 嬛儿也是他的子女,有权利竞争枪谱,亦有能力保护枪谱,他应该将枪谱交给嬛儿保管吗? 薛宝荆捻者念珠,墨髻端容,终于轻声发言道:“按照大小姐所说,她从三少爷处偷盗出枪谱,说明三少爷不具备保护枪谱的能力,同理,如果有人用不损害人身安全的方法从“席露轩”取走枪谱,也能证明大小姐不具备保护枪谱的能力。” “如此说来,将军一脉的少年才俊皆可对枪谱采取自由的竞争。” 此话一出,郭芷袭感觉自己又看到了希望,她还有机会从女主手上夺回枪谱,人总有失察纰漏的时候,难道为了守护枪谱,周嬛春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吗? 她必然倾尽“毓梨轩”所以势力从周嬛春手中抢夺枪谱! 但是周嬛春的下一句话,又把郭芷袭刚刚燃烧出来的希望火苗浇灭。 “抢夺枪谱的后续没有必要进行。” 郭芷袭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而问道:“为什么?” 第27章 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 周嬛春此语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惊叹。 周锦慕在十岁到十二岁之时陆续参悟出《天栉钰选》的第十式至第十五式,在当时已是惊为天人。 此后五年,周锦慕苦研《天栉钰选》却再无进展,可见《天栉钰选》有多么的深奥难懂。 周嬛春为了逃避枪谱竞争,竟然夸下海口说参悟了最后三式。 郭芷袭终于明白她的儿子为何如此痛恨此人了,因为她总是让自己成为别人心中的一根刺,不拔不行! 不拔不行啊! 郭芷袭调整气息,组织语言,正色敛容地睥睨着周嬛春,厉言道:“参武者确实能够自己说自己参悟了某种武学,但大小姐若想要让别人也相信你参悟了《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就要拿出真凭实学来!” “从未有人修炼成完整的《天栉钰选》,仅凭你所说的一句‘我已参悟’,如何能够服众?” 跟着四夫人来搜查的仆者皆点头道:“四夫人所言有理。” 周穆显与薛宝荆心中亦各有计较。 周嬛春对周边的闹腾不以为意,她朱唇轻启道:“三少爷在他十岁之时,参悟了第十式枪法。” “他将参悟所得的枪法理论上交给评武师,并在藏书阁三楼进行不公开演武,由周氏评武师论评其是否通过。” “在当时,五位评武师对三少爷参悟的《天栉钰选》第十式的论评的结果皆为通过,表示三少爷对《天栉钰选》第十式领悟透彻,可视为参悟。” “我便如法炮制,必获得五位评武师的认可!” “但——我昨晚参悟枪谱,耗损不少精神元气,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故而短时间内不能立即演武。” 郭芷袭金色眸子紧紧地盯着周嬛春,纤手紧攥金丝帕,手中渗汗,鬓边渗汗。 周嬛春真的参悟出了枪谱吗?还是借故拖延时间? 她既然敢自动拿出《天栉钰选》想必已有所准备,胸有成竹。 也不知将军会做什么决定? 万一她与将军的意见相左,贸然反驳周嬛春,不仅收拾不了她,反而会让将军觉得她与锦儿狭隘,不肯交出《天栉钰选》…… 将军棕眉微周,沉脸说道:“在数年前我便说过,我的儿女之中,只要有人能参悟修成完全的《天栉钰选》,那么此人就是继承《天栉钰选》之人。” “嬛儿也是我的儿女之一,应该给她一个竞争枪谱机会!” “既然她短时间内不能演武,召集评武师亦需要些许时间,就把演武的时间定在五日之后,众人有异议吗?” 周嬛春嘴角轻笑,率先点头道:“我无异议!” 将军身边的郭芷袭与薛宝荆亦点头,表示自己并无异议。 郭芷袭鬓间垂汗,不禁暗想。 倘若周嬛春获得五位评武师的一致认可,那就是承认她参悟了《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枪谱的保管权将从锦儿手上交予周嬛春,到那时就真的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 在“毓梨轩”之内,郭芷袭铩羽而归。 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几丝髻上垂发落于脸颊之上,显示出一股颓废的气息,她身旁尔莹恭敬地给她端上一杯清心茶。 她抚着胸,喘着气,接过清心茶吩咐了尔莹两句。 尔莹对她欠身福礼之后便进入了内室。 不一会儿,周锦慕便从内室方向一脸满足地笑着走出来。 郭芷袭见到周锦慕之后,紧握茶杯,终究定心,她柔声说道:“锦儿快收敛一点吧!” “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 “若周嬛春在五日之后的武评会上获得五位评武师的一致认可,就定大局,我们将不再有保管《天栉钰选》正本的权利!” 周锦慕漆眉急皱,怒上心头,他愤愤道:“最后三式?周嬛春那个贱人竟然能参悟《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 周锦慕脑中又回忆起周嬛春武决当日对“鬼阖纵反”的破招。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周嬛春的能力还真的有可能参悟了《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难道我为修习枪谱做了那么多努力,最后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周锦慕无法接受即来的事实,立刻至奔郭芷袭身前,重重地扯着郭芷袭的手,将眼睛瞪的宛如铜铃,气急而说:“娘,我们能不能买通评武师呢?让他们否决掉周嬛春!我们只要买通一个,只要一个,周嬛春便不能如意!” 郭芷袭抚着周锦慕的肩膀说道:“将军挑选的周氏评武师是不会让人钻空子的!” “他们是将军的心腹,持心公正,处事耿直,不接受任何的收买,我们对其背景不了解,交情也不深,就算想卖人情给他们也没有这个机会,他们也无甚把柄落在我们手中,是要怎么收买?” 说着,尔莹将一本蓝皮线装本拿给郭芷袭,郭芷袭伸手接过本子随便翻了翻确定无误之后,又将其交给周锦慕,并说道:“这是我在私底下,命人秘密录写的《天栉钰选》枪谱的复刻版,只要在五天之内,你也参悟《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我们还能拿下个平局!” 周锦慕看着手中的枪谱跟看到鬼似得,忙摇了摇头,说道;“娘啊,你以为我不想参透最后三式枪招吗?” “但《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枪招实在太深奥了!我都参悟了整整五年了!连朵花都没参出来!” 他随手将枪谱丢至桌上,翻着白眼,不耐烦地说道:“就算把这本枪谱翻烂了我也参悟不出最后的枪招!况且,现今我看到这个枪谱就想睡觉!” 郭芷袭正色历言,循循善诱道:“枪谱可以复刻,但将军之位只有一个,表面上争的是保管枪谱之权,实际上是继承将军头衔的机会,若你无能……” 郭芷袭深呼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周锦慕说道:“别忘了,在白秦历史上,可不是没有女将军!”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飘过,带来其人特有的水汽之味,其中亦掺杂奇花异芬的淡香。 郭芷袭似有所悟地朝着某个隐秘的方向,缓缓说道:“你来了!” 周锦慕亦有会意,他忙挥了挥手说道:“我与此人不对盘,母亲有话就与他说吧!我不在此打扰了!” 说完,周锦慕便离开了“梨香厅”。 郭芷袭按着太阳穴,拥了拥怀里的金雀裘,柳眉微挑,斜睥着暗处的神秘人,启唇说道:“我不是与你说了吗?没事别来找我?” 神秘人靠在“梨香厅”侧门的后面,优哉游哉地说道:“方才立在你后面的那位拿书的侍女已受我一掌,暂时昏迷了,她两个刻钟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你放心!” “至于我白日就来看你的原因,当然是我太想念你了!” 郭芷袭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他上来,神秘人随风飘至郭芷袭的身前,率先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去帮你放枪谱呢?把这个任务交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婢女果然还是被‘席露轩‘之人发现了!” 郭芷袭正色沉声,一五一十地对神秘人说道:“你是武林高手,贸然到“席露轩”一定会引起周嬛春的防范,反而打草惊蛇!” “同时,你也是我的底牌,怎可轻易示人?” “废话少说,你来的正好。” 郭芷袭抬眼瞪了瞪桌子上的枪谱问道:“你有办法帮我参悟出《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吗?” 神秘人两手摊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与你说过很多遍了,术业有专攻,我枪法完全不了解啊!” 郭芷袭端起清心茶微抿了一口,对着神秘人翻了一个扎实的白眼,讥讽道:“哼,你还说你是什么西梨国的启天始地第一教圣霏教的左护法,原来武学修为也不过尔尔!” 神秘人并没有被激怒,金色的瞳眸眯成一条缝,耸了耸肩道:“请把激将法省下,我是真的不会!” 郭芷袭怎会就此甘心,她给神秘人与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缓缓说道:“那你能帮我联系上江湖中的赏金组织吗?” “就是那种愿意给钱,就能解决客人的问题的组织。” 神秘人毫不拘谨地坐下饮茶,边饮边问道:“你想做什么?” 郭芷袭攥着金丝手帕暗自下定决心,她有条不紊地对神秘人说道:“我决定了!” “我要将《天栉钰选》最后三式的枪法交给三个武林高手分别参详!” “这样既降低了一名参详者连续观看三式后以致《天栉钰选》泄招被破解的几率,又能将三式枪法一一破解。” 神秘人听完此言,微微震惊。 他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可是——” 郭芷袭五指拍桌,柳眉倒竖,冲着神秘人说道:“哪有那么多可是!” “你承诺过会无条件帮助我与锦儿!” 郭芷袭抚着茶杯,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不过找外人参详枪法,这步棋实在是太险了!” “但我与锦儿绝对不能失去《天栉钰选》!我与他已站在悬崖边上,没有退路……” “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 神秘人看着郭芷袭激动的样子,暗想道,其实他想说得不是这个…… 以及,郭芷袭有一点说错了,他只承诺过帮她,至于周锦慕嘛…… 看到此人倒霉的模样,他的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愉悦之感…… 呵呵呵…… 既然败局已然注定,人为何仍要固执地挣扎呢? 最后又能为自己挣得什么呢? 你与我皆是同一种人…… 想到这里,神秘人不禁轻笑着说道:“我哪次说话你有听?你哪次说话我又没有照办?” “我既然答应了无条件帮助你们母子,自然说到做到!” “你就准备好银票吧!我会帮你联系东明大陆的排名第三的赏金兼杀手组织——风藏影。” 郭芷袭斜眉撇嘴,不解地问道:“为何不是排名第一的组织?” 神秘人阖目耸肩地解释道:“这个嘛……” 一日后,郭芷袭分别用三百银、六百两、七百两白银向风藏影的赏金需求师购买了《天栉钰选》三式枪招的解法。 郭芷袭喜不自胜,当日便让周锦慕依瓢画葫芦将买来的解法练习纯熟。 第28章 一计再生 二日后,周锦慕三式枪法修习大成,便又与茹茹糯糯花天酒地去了。 郭芷袭在“毓梨轩”看到这一幕无不心急、愠怒、无奈…… 她不由走到周锦慕面前,拍着桌子,怒颜而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锦儿!虽然你也修成枪谱的最后三式,但单论枪法、论实力你还是输周嬛春!” “再不努力修习枪法,你就无法打败她,武争一时,人争一世!你怎么能那么快就忘记耻辱的痛苦,开始放纵自己!” 周锦慕嚼着茹茹送到他嘴边的小绿葡萄,阖眼悠哉地缓缓说道:“娘,我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地生活,不如,换种生活方式。” “比如,早点帮你生个孙子,不好吗?” 郭芷袭不禁开怀,拈着金丝帕掩嘴笑道:“那感情好啊!” 随后,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过你的贤内助可不能是这些个野花,我肯定给你找一个出身高贵,知书达理的女子来作你的贤内助!” 郭芷袭关注点已经跑偏到天边去了,她双眉纠结,喃喃自语道:“到底是白秦的大家闺秀好呢?还是宛楼的小家碧玉好呢……” 周锦慕连忙打断郭芷袭的碎碎念,漫不经心地说道:“娘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就是想要玩玩而已!” 郭芷袭亦发觉自己可能确实对她的锦儿太过“存天理,灭人欲”,毕竟她的父王在锦儿年轻这个年龄,都已经有十位妃子了! 想到这一点,郭芷袭溺爱地看着周锦慕,轻声对周锦慕说道:“怎么了?娘又没说不让你玩!但凡事都得有一个限度嘛!” 听罢此话,周锦慕反倒是一脸的颓丧。 郭芷袭挑眉问道:“又是哪里不合你心意了?” 他推开茹茹向郭芷袭走来,目光时不时地瞄向立在郭芷袭背后的紫纱侍女,不禁感叹此女真是莺雏燕娇,柳柔花嫩,又不失烈酒风情。 周锦慕挥手开口说道:“茹茹糯糯太过唯诺木讷,还是娘身边的侍女尔燕乖巧可人,善解人意。” 郭芷袭顺着周锦慕的眼神向身后看去,细细端详起尔燕。 尔燕被他母子二人看的头皮发麻,忙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双眸噙泪,连连磕头道:“四夫人,请放过我吧!尔燕高攀不起!” 尔燕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郭芷袭,眼中满是哀求的韵调! 而郭芷袭又是何等的溺爱儿子,她无视尔燕哀求的目光,佯作疑惑地说道:“谁要你高攀了?” “少爷只是想让你陪他玩,那你就陪他玩啊!” “这是你的上辈子修来福气,换做别人是求都求不得的,知道吗?” 尔燕单薄地跪在地上,肩膀颤抖,梨花带雨,更添韵致。 郭芷袭说完此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梨香厅”。 之后,周锦慕褪下尔燕的裙摆无情地侵占她,而她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评武前夜,秦倦衣在“洛香阁”内赶制清明节所使用的绣图。 周伶墨单独一人前往“席露轩”与周嬛春讨论明日演武之事。 念念亦坐在一旁,听完周嬛春的简单提说之后。 她一边吃着桃花糕,一边蹙着眉头,不解地问道:“为何评武师自己不能参悟《天栉钰选》,却可以通过他人的演武来评断他人是否参悟了《天栉钰选》?念念不明白……” 周嬛春鹤衫披发,端坐于念念旁边的圆椅上,放下手中的图志,笑着打趣道:“念念,我从前可是一位痴傻之人,怎么我知道的事情比你还多?你还得问我为什么?” 念念斜睨着周嬛春,撅起她的樱桃唇,碎碎念道:“念念我是个小婢,就只晓得调盐弄醋,对将军府的风云毫不关心!对周锦慕之事更是毫不在意!” “唯有小姐英明神武!唯有小姐算无遗漏!唯有小姐智冠群雄!小姐听的欢喜了吗?满意了吗?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说完,念念还朝周嬛春眨了眨眼睛。 周伶墨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浅笑。 周嬛春厚着脸皮接受了念念的“糖衣炮弹”,缓缓开口说道:“《天栉钰选》的每一个招式的结尾后面都记述了修成那招的武修者的精神状态、肉身感觉以及施展效果。” “参悟修习《天栉钰选》的修武者自能从中判断自己是否修成!” “至于评武师则结合《天栉钰选》枪谱正本、武修者上交的枪谱破解理论、以及武修者的现场演武这三项要素来评断修武者是否参悟修成《天栉钰选》枪谱!” 念念嘴里嗑着瓜子,似懂非动地点了点头。 周嬛春端着茶杯喝了口碧春茶,继续说道:“在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之前,所有人对这个问题皆是不得其解。” “但是,当有人提出解法的之后,其它人就能对那个人所提出的解法进行论评。” “其它人都可以依循其人的解法和思路来证明,他所说的是否有道理。” 念念听得更加一头雾水,她好不容易捋清思路道:“既然是用他提出的解法来找出答案,那最后的找出的答案,又怎么会与他提出的解法相违背呢?” 周嬛春剑眉凛凛,目光炯炯,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就要考验评判者的智慧了!” “明日要出现的评武师皆是将军的精挑细选的周氏评武师,不仅为将军心腹,更具有深厚的武学理论与实战经验!” 念念挠了挠头,水汪汪地大眼睛上写满了不解。 她急急说道:“为何将军选用的评武师都为周氏之人,难道他也与士族一般,更加注重同宗血脉之人?” 周嬛春缓缓开口说道:“这要从周氏得势说起,当时,狩元帝登位不久,急欲有所建树,颁布军功官位制,大大刺激了寒士从军的积极性,将军作为武官,能从寒士之中脱颖而出,所凭借的,除了一身肝胆,就是一部绝世武学!” “如今,将军已威名在外,在其铁血生涯中不乏仇家与觊觎其位之人,选择周氏宗族的武师评论评,乃为了防止《天栉钰选》外泄而被将军的敌人掌握破解,将军府内部对《天栉钰选》的破解只能小范围进行。” “站得高,摔得痛,倘若天下人尽皆知《天栉钰选》,恐怕此武学会给将军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哦……” 念念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周嬛春剑眉中透出隐隐忧虑,继续说道:“谁破解了全本《天栉钰选》,就能证明自己在武学上天赋悟性的高超,便有机会成为将军所认定的将军府继承人。” “而一向看不上寒族的高门士族,虽自诩其族具为累世公卿,士人要官迭出,但实际上,对人才的挑选方式已逐渐与后起的寒族相同。” “传统士族以嫡为尊,但倘若嫡出子弟太过无用,无法经营庞大家族,将被家族视为弃子,士族高层如今亦十分注重士族子弟的培养。” “士族尚且如此,将军府身为寒族,想要在真胧城中有立足之地,其府高位只能让有能者居之!” 周伶墨听罢此言,心中亦有感触,又想起秦旖柔所教导的若水不争之理。 他不禁墨眉紧锁,言语中似有动摇。 “嬛妹,当初我与周锦慕比试,本意是对他小惩大诫,让他在将军府的作为有所收敛。” “如今,却演变成你与他争夺《天栉钰选》与将军府继承者之位,冲突越来越剧烈!” “我们卷入这场纷争是对的吗?” 周嬛春正色敛容,字带铿锵,她反问道:“二哥,周锦慕在被你打败之后真的有收敛吗?吉小亨的那名怪朋友,‘毓梨轩’虽传言是他乃暴毙而死,但‘毓梨轩’内外诸人皆知,他是被周锦慕残害而死!” 念念忙说道:“没错!没错!吉小亨告诉过我,他的那个朋友从来就没有什么暗病,只是性情古怪,不喜与人交往,却常常与花鸟交谈!” 周伶墨沉默不语,握紧拳头的手已显示出他的微怒。 周嬛春剑眉凛目,沉声而说:“荒漠中有一种长薄鸟,他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开始的反应是将头埋入沙地,以为自己看不见危险,就代表危险消失了。” “将军府的纷争亦如同此鸟遇到的危险一般,一直都存在,并不因为人的回避而消失,越是逃避纷争,我们就越会失去被纷争所波及的那些支持与维护我们的亲人,不得不卷入纷争,甚至有一天会失去自我的初心与性命……” “要在这场纷争中坚持初心,保持自我,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赢!” “我虽不能保证自己有能力领导将军府,但如今,绝对不能让周锦慕成为将军府的继承人!” 念念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周伶墨亦疏眉感叹道:“从前,我一直都对周锦慕的恶行无能为力,自身也饱受他之欺凌……我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我痛恨这种无力感,亦痛恨我自己……” “我想,承认自己是一名可怜与可悲的人,需要很大的勇气,但要去战胜自己可怜与可悲的处境,不仅需要更大的勇气,还需要更大的智慧……” “这种智慧不是一味退缩就能学到的,嬛妹,你说是吗?” 周嬛春星目亦注视对面的周伶墨,肯定的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周伶墨拍了拍周嬛春的肩膀,暗立不拔之志。 “看来你已做好面对任何狂风暴雨的准备了,以后,我亦会与将军府的一切邪恶力量对抗到底!” 周嬛春喜颜道:“我相信二哥!” 念念也竖起大拇指,笑颜道:“我也相信伶墨少爷!” “谢谢你们的相信!” 与此同时,周穆显蓝色锦袍,棕髯棕发,立在“洛香阁”门前,静静等待着婉香的回禀。 他望着“洛香阁”庭院子中倚波枕华月的睡莲,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抹芳沁婉约的人影,心中不由欢喜。 在他全心全意神游太虚之时,婉香亦行至他的身前。 “小婢回禀将军,伶墨少爷前往大小姐处作客去了,夫人说将军若要寻伶墨少爷,可至‘席露轩’。” 婉香低眉顺眼,缓缓开口说道。 第29章 两位破招人 周穆显却是蚕眉一皱,连忙沉声问道:“夫人还有说什么吗?” 婉香抿嘴摇头。 一阵清风吹拂碧波中的莲瓣,莲瓣随风飘又复静,莲芯依旧。 亦如人心。 昏黄灯光下,周穆显脸沉寂一分,挥挥手道:“罢了!” 那件事,她还在怪他。 周穆显从袍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棕色雕缠枝莲木盒,交给婉香并吩咐道:“这是我为墨儿准备的礼物,既然墨儿不在,便交给夫人,务必让夫人转交给墨儿!” 婉香欠身福礼,甜甜地说道:“是,将军。” 将军摆摆手示意她退下,便负手离开了“洛香阁”径直往藏书阁去了。 婉香双手捧着木盒,闻到从木盒中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不禁手拈丝帕,掩嘴偷笑。 …… 次日,周嬛春等人早早的便来到藏书阁前,五位评武师亦在藏书阁中等待了。 周嬛春将自己对《天栉钰选》枪谱最后三式的解破之法写入一卷纸,呈与管家御留仙。 二人欲一齐进入藏书阁,就在此是,周锦慕红袍圆领,金靴黑底,大摇大摆地上前拦路。 还未等管家先开口相问,周锦慕便一挑眉,眉梢微翘,斜睨着二人,轻狂而道:“御管家且慢进楼,我亦参悟了《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这便提交给你。” 说着,周锦慕向他身后的小眼使了个眼色,小眼立即俯着身,毕恭毕敬地上前将一卷纸交给御留仙。 御留仙疑惑地接过了纸卷,而周嬛春与念念等人皆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周锦慕看到这一幕,心里十分痛快与满意。 御留仙亦恭敬地回复道:“既然锦慕少爷有勇气当众说明自己参悟了《天栉钰选》,想必有所准备,那就与我们一同上楼,将军与评武师亦已等待多时了!” 周锦慕拨了拨他的刘海,无不悠闲地点了点头。 上楼之时,御留仙便给周锦慕与周嬛春介绍五位武评师的来历与名姓。 他们分别是周金镟、周木棉、周水满、周火烦、周土坎五位大师,籍贯银州渝城,师从道号外天化仙的道武双修之尊者——商清蕴。 说起商清蕴,那就更…… …… 不一会儿,三人已至藏书阁三楼,而周嬛春也略略发现藏书阁三楼的不同之处。 将军棕髯乌冠,正襟危坐于中间上坐,他眯着丹凤眼,眼中平静无澜,脸上阴晴不定,静静等待武评结果。 评武师则并列坐于将军之前,男俊女靓。 御留仙将两卷纸交给评武师,五位评武师皆正色敛容细细观视着纸卷,心中自有思量。 一刻钟后,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微启玫瑰色的饱满红唇,声音如琴筝破弦,尖细而道:“枪法《天栉钰选》,共有十八式枪招,第一式到第九式属以刚克柔之招,第十式到第十五式属以柔克刚之招……” “而第十六式至第十八式则为阴阳合流,刚柔并济之招……” “我等皆认为两位参武者对《天栉钰选》最后三式枪法,即“捭阖以无求有、捭阖大化阴阳、捭阖通天下御千秋”此三式,理论上的解破之法正确。” “之后,请两位参武者开始演武!” 周嬛春听罢此言,暗自讶异。 周锦慕竟然在五天时间内,解破了他过去五年都无法解破的枪招。 这就是逆境逼人成长的最佳案例啊! 此番武学理论之斗以平局收场! 下面最关键的就是二人的演武了! 周嬛春即刻灵素枪上手,划枪开局! 她之枪速,疾如闪电,她之枪声,断羽清商,她之枪势,摧山裂石! 轻盈如凌波,玄玄于微步,身法诡谲使人眼花缭乱,攻守兼备,刚柔并济,威力无穷,气势万钧! 而她之枪招所造成的万千枪劲在发散到一定距离后,皆被房间四壁所化解! 房内陈设丝毫无损! 周嬛春所想无误,此间四壁必是用能化消武劲的特殊材料制成,若否,方才她之枪劲,必将对此间造成极大破坏! 随后,周嬛春罢枪收招,演武完毕,对五位评武师行一揖礼,便转身退后。 周锦慕睥睨着周嬛春,一脸不屑地与周嬛春错身而过。 之后,周锦慕急速运使“霸枪之枪”无匹巨力收放自如,枪式运转如游龙,三式绝式,惊艳四方! 五名评武师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抚掌称赞! 他们互相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并对照参武二人枪出之劲与《天栉钰选》所记述的效果! 最终的结果还是由那名红唇女子起身宣布。 她勾唇浅笑道:“两名参武者之演武相当精彩!我等一致认为两名参武者皆参悟了《天栉钰选》枪谱!” 随后,她转头向将军微微欠身道:“恭喜将军,大小姐与二少爷皆为人中龙凤,日后必成大器!” 周穆显微微点头,捋着胡子,眯眼浅笑。 而红衣女子旁边的那名仙风韵致的男子,则轻皱秀眉,似有不同意见。 随后,他亦起身揖礼,润声开口说道:“二少爷与大小姐确实皆参悟了《天栉钰选》!” “但是,据我观察,二少爷在演武之中,招式的衔接与回气尚有些许不协调,似乎不合二少爷所修之内功,故而我想一问二少爷修习过多少种的内功?” 周锦慕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从小就只修习《天栉钰选》中枪招对应的内功——回天圆,除此之外并无其它。” 听罢周锦慕此话,在场评武师的心中各有思虑。 只见,红衣女子再次发言道:“虽然,二人皆参悟枪谱,但我等推荐的保管枪谱之人乃是大小姐!” 周锦慕闻之色变,目露寒光,面部扭曲地瞪着红衣女子,厉声问道:“为什么?” 红衣女子正对周锦慕,沉声而道:“锦慕少爷,个中原由我等自会与将军解释!” 将军卧蚕眉紧皱,眼中亦有疑色,他挥了挥手,缓缓启唇道:“嬛儿,锦儿,你们先退下吧!” 周嬛春作揖而退,周锦慕刚想发作却被御留仙强行带走。 …… 之后,藏书阁三楼演武处就只剩下评武师与周穆显。 房内十分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下的声音。 红衣评武师率先打破沉寂,微启朱唇,缓缓说道:“东明大陆武学源流众多,众源流各修各法,各习各武。” “各种武学并无统一的修习方法,亦无统一的境界标准。” 周穆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虽远江湖,对评武也不属专精,但对武修之事还是有所了解。 红衣评武师继续说道:“根据演武观察,周水满认为锦慕少爷应是用了三种以上的内功来运使《天栉钰选》的三式绝式,但这么做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他这么做反而造成了运使三式时,招式衔接与回气的不协调!” “尔后询问,锦慕少爷更说自己自始至终只修习了一种内功。” 说罢,红衣评武师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将军信任我等吗?” 周穆显卧蚕眉挑,正色厉言道:“当然!” 得到将军之肯定,红衣评武师才往下说道:“周锦慕所运使的《天栉钰选》的最后三式,应该是由练有不同内功的三个人分别解破的。” “倘若不是府内另有奇人解招,便是锦慕少爷泄露《天栉钰选》枪法给将军府的外人。” “言尽与此,若将军信任我等,自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周嬛春小姐资质绝佳,武骨奇正,倘若为人正直,懂是非,解善恶,有原则,绝对可担当大任!” 说罢,五名评武师纷纷起身对将军拱手作揖,随后便打道回府。 …… 周穆显沉着一张脸,心情复杂的踏至“梨香厅”。 郭芷袭听周锦慕说明演武情况,本就心思不定,暗自惶恐,见周穆显前来,脸上不添一丝欣喜,心中更加万分慌乱。 她忙让周穆显坐下喝茶。 周穆显不欲言他,单刀直入,一针见血道:“没想道你为了赢得《天栉钰选》竟然不惜泄露枪谱,将将军府置于危险之下!” 郭芷袭端茶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她刚想开口分辩。 周穆显一掌狠拍木桌,棕眉冷皱,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沉声怒道:“省下你的那些狡辩之辞,我要听实话!为了锦儿,说实话吧!” 郭芷袭正想着编造何种说辞,却听周穆显此言,她想将军向来秉正耿直,若再不说实话,恐怕周锦慕在将军心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她双眼噙泪,语调呜咽,不一会儿便声泪俱下,泪眼妆花地说道:“对,我是找人来参枪谱了……可……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锦儿能继承将军府……将军……锦儿难道不是你最看重的儿子吗?” 周穆显颇有动容,却还是厉言而道:“我周氏一脉向来不问出身只看重能力,嬛儿虽为嫡长女却不是我选择她的理由!” “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皆能成龙成凤,我又何必厚此薄彼?” 周穆显拍了拍郭芷袭的肩膀,稍有宽容地说道:“我亦看重锦儿,锦儿年纪尚轻,有时不能明白我对他的期待之情。” “而你身为他的母亲,要静下心替他好好感受,你就能发现我对他的期望,而不是为了他使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方法!” 郭芷袭心中不甘,表面上却未有发作,她忙拈帕拭泪,倒在周穆显怀里柔声道:“是我不对,是我被对胜利的渴望冲昏了头脑,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此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希望将军此次原谅我与锦儿!” 周穆显怒火已平息大半,他起身负手道:“这次此事作罢,下不为例,你好好管教锦儿,让他脚踏实地,行至正途!” 郭芷袭见尔燕入厅,心中已有计较。 她忙推着周穆显坐下,一改愁容,朱唇微启道:“将军,让锦儿给你奉茶吧!” 周穆显阖眼点头。 郭芷袭向内室使了个眼色,周锦慕身着圆领锦衣,端着赔罪茶,从内室里恭敬地走出来。 他面容萧瑟苍白,在周穆显面前下跪敬茶,双眉紧皱,似下决心,肯定地说道:“父亲,我向你保证今后潜心修武,光耀将军府!” 周穆显欣慰地点点头,接下此茶,一饮而尽。 之后,他便离开了“毓梨轩”,郭芷袭亦不多作挽留。 第30章 恨上加恨 待周穆显走后,周锦慕便抓起赔罪茶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在碎裂声中,周锦慕对周穆显的父子之情已不复从前,如同一地残破碎片,难以修补! 郭芷袭见状,忙慌了手脚,她急急冲周锦慕喊道:“锦儿,你这是在干嘛?” 周锦慕伏在桌上,面孔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周嬛春让我失去了《天栉钰选》,父亲却不帮我夺回,来这里假心假意的问候我有什么用!” “从前,我帮他参悟出六式枪招,他就这么忘得干干净净了?” “他当时高兴的表情,如今想起来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我的心!” “他让我厌恶!” 郭芷袭扶起周锦慕,柔声哄道:“傻孩子,你父亲怎么会不关心你呢?” “如果他忘记是你帮他参悟的六式枪谱,他还会来此问候吗?” “他是你的父亲,而你还年轻,并没有自己的基业,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拜你父亲所赐,你如今一定要讨得他的欢心!” “至于《天栉钰选》的保管权,他既然知道我们有泄露枪谱的过失,便不会让我们保管《天栉钰选》,再争无益!” “但最后谁能继承将军的头衔,却还在未定之天,我绝不放弃,锦儿,为了你为娘绝不放弃!” 周锦慕丧气道:“父亲连在我们这里过夜都不愿意,母亲还想怎么挽回他的心,让他把将军的头衔交予我?” 郭芷袭摇起羽扇,徐徐说道:“如今,发生了这等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与将军彼此给彼此一点冷静的空间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要坚信我们还没输,我们不能自己先认输!” “古语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说的就是来日方长,徐徐图之的道理!” 周锦慕宽容点头,胸内仍有积愤,口中微吐不平。 “我费劲心思讨父亲的欢心,又有谁费劲心意让我快乐呢?” 郭芷袭会意开颜,用羽扇拍了拍地周锦慕肩膀,轻声而道:“我的宝贝儿子,那个人不就在你眼前吗?” “告诉娘亲你要什么,娘亲一定依你!” 周锦慕眼神冰冷,嘴边浅笑着说道:“母亲,‘毓梨轩’的杨镜儿是以前伺候过周嬛春的侍女,对吗?” 郭芷袭望着周锦慕,似有疑惑地点点头道:“是啊!她以前在‘席露轩’伺候过三个月,你想怎么样?” 周锦慕阴沉着一张脸,紧握双拳,冷声而道:“发泄发泄不良情绪,和让她知道伺候了不该伺候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郭芷袭摇着羽扇,面容稍稍宽和,关切而道:“你要打要骂,可以!” “但千万别把人给弄死,如果事情闹的太大,为娘也没法帮你!” 随后,她将侍立在门前的尔莹招来,厉声吩咐道:“尔莹,将杨镜儿带过来,我要有事情要见她。” 尔莹欠身福礼,温顺地回答道:“是夫人。” 掌灯时分,周伶墨与秦倦衣在“席露轩”内下棋。 周嬛春在一旁观视。 她坐在圆椅旁,伸手拿起秦倦衣绣到一半的《杏花图》端详起来,绣布中的杏花粉中轻雪,含娇而放,配色清丽,绣工精巧,若全图完成,还真不失为一件妙品。 如此想着,周嬛春又将目光移转至棋盘上,徐起朱唇,对秦倦衣打趣道:“倦衣表妹本是说将这幅《杏花图》带过来绣的,怎的如今却只顾着与二哥下棋了?” 秦倦衣玉手按棋敲枰,秀眉一挑,心知周嬛春有意打趣也不免针锋相对地回道:“不如嬛姐姐你帮我绣啊!” 秦倦衣还真是犀利啊! 别说周嬛春失智十三年未学女工,就是她的前尘“冷秋翊”亦从始至终浸淫武道,不曾学过女红。 倘若“冷秋翊”未曾遇见姑弥临风,她应不会回归冷太宰府,而是仍在风霪山中等待着师尊满江红所说的三叠天命。 那又将演变成另一段故事了…… 周嬛春眉弯眼笑道:“你可别为难我了!” 周嬛春拿起桌上的莲藕糕边吃边悠哉地说:“不仅是女工,倦衣表妹的厨艺我也是忘尘莫及啊!” “要是谁娶了你,可真是修到了八辈子的福气呀!” 听到此话,秦倦衣捏棋之手微微轻颤,眸光柔中含情,脸微微向右一偏,姿态弱柳扶风。 周伶墨垂眸拈棋,他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绯红。 …… 周嬛春满意地打破僵局,她一手搭在倦衣的身上,一手指着棋枰上某个交叉点说道:“倦衣表妹,倘若你走在就能截断二哥的黑棋!之后,他的黑棋便无法首尾相连了!” 周伶墨潇湘狂啸,瞪着周嬛春说道:“嬛妹,观棋不语真君子!” 周嬛春以手抚胸,摇头哀叹道:“恐怕我在你们的眼里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而是一支烛台吧!” 秦倦衣捻帕笑道:“嬛姐姐说的哪里话!” 就在三人其乐融融之时,念念在门外轻柔着声音说道:“小姐,账房小橙深夜来访,说是将军请你前往藏书阁,有事情与你商量。” “将军还提醒小姐初春料峭,晚上风寒露冷,出门要多添衣衫,不可冻着了!” 周嬛春暗思将军对儿女倒是颇为体贴,亦点点头道:“好的,那我先至闺房添衫加衣,让小橙在门外稍等片刻。” 周嬛春回头对沉溺棋局的二人说道“这下你俩高兴了吧!” “我这只烛台终于要麻溜地滚出你们的视线啦!” 周伶墨不由连连点头,连连赞道:“是是是,我们终于可以摆脱你好好下棋了,慢走不送!” 周嬛春万般不甘心地说道:“哼哼哼!这次暂且放过你们!” 说完,周嬛春至闺房披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便离开了“席露轩”。 她边走边想道,虽然她比计划中要早得到《天栉钰选》,但将军主动会面,却出乎她的预料,她真的一点也猜不到,将军要与给她谈的是什么事情…… 账房小橙在前提灯,领周嬛春穿过昔芳园,携一身异花香芬,行至藏书阁下。 暗黑之中,唯有藏书阁两边皆挂着两盏山水宫灯,昏黄的灯光由上而下照亮了红柱白底里的对联。 “柳营春试马” “虎帐夜谈兵” 写实的军人生涯! 周嬛春账房小橙一前一后、进入藏书阁。 周嬛春在早上演武之时就进入过藏书阁,只是当时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御管家所说之事上。 故而无瑕顾及其它,如今再入藏书阁,她不禁左顾右盼,仔细观视起藏书阁内中摆设。 藏书阁一楼四壁中央皆悬挂画幅,内容有“猛虎下山”“松间白鹤”等…… 棕色的古朴书架上则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禽戏》、《黄帝内经》、《杨家枪》等通俗武学养生之典籍。 若有武林秘籍,至尊宝典当不在此列。 走到二楼厅室门前,账房小橙便行礼告退,侍立于藏书阁之下。 周嬛春在门前柔声说道:“父亲,嬛儿请见。” 沉如钟鼓地声音从门内散出。 “进来吧!” 周嬛春即刻推门而入。 只见将军灰袍深衣坐于独椅一端,桌上放着漆黑墨书,金粉草字写着“武极万象”。 甫见此书,周嬛春便有一股隐隐不安的感觉,而此书则无时无刻散发的一种至尊之典的气息。 将军自也察见周嬛春对此书有兴趣,便对她沉声说道:“嬛儿,你若想看以后可以慢慢看,但当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先坐下品茗吧!” 周嬛春对将军此等做法似有不满,微微偏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深夜喝浓茶可是会睡不着觉的。” 将军棕眉沉目,将茶杯推到木桌上面对周嬛春的一端,不容质疑地说道:“因为为父后面要说的故事还很长,这个故事的内容可能比浓烈茶水还要让人难以入睡!” 周嬛春不禁弯眼笑道:“待到父亲辞官致仕之后,便去作一名说书人吧!这吊人胃口的能耐还真是不差!” 将军皱眉沉声微怒。 “有你这么没大没你父亲的吗?” 周嬛春低首开颜而笑,将军亦捋着二寸棕髯“呵呵呵”地笑起来。 原本严肃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女主拿起那杯茶细细品味,正如一个好故事也需细细品味一般,作足倾听了之状。 将军阖目微睁,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这个故事要从《天栉钰选》的真正来历说起了!” “《天栉钰选》乃为元武世家传至东明大陆的枪谱,元武世家又是昔日东蔺域中极富盛名的修武世家,在武开皇担任家主的一代,元武世家在江湖上组织了一场属于东蔺域的全民对决!” “这场对决的名曰——元武极炼之决!” 说完,将军还适时地吊人胃口,停顿了一下,端起清心茶悠哉地喝了一口。 周嬛春眼冒金光,兴致高涨地抬起肩膀,慷慨激昂地跟着将军说道:“元武极炼之决!” 随后,又瞬间瘪了下去,面无表情道:“那是什么?没听说过!” 将军听罢周嬛春此言,不由得被茶水呛到,咳嗽起来…… 他狮眼瞪了瞪周嬛春,清了清嗓子,粗声说道:“元武世家开设元武擂台,邀请天下习武者挑战‘元武极炼’,凡是能够战胜‘元武极炼’的人,就能获得元武世家所有的武学典籍!” 周嬛春坐在独椅的另一端,蹙着眉问道:“说了老半天,你还没说‘元武极炼’究竟是什么呢?” 将军捋着虬髯缓缓开口说道:“‘元武极炼’是所有挑战者的对手!” 周嬛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将军继续说道:“元武世家之武学在东蔺域名气非常大,这番奖励对诸多欲精进武学的习武者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而元武世家能够将整个世家的武学典籍作为赌注,则说明他们对‘元武极炼’有绝对的信心!” “等等,我有问题!” 周嬛春抬手发问。 将军却摆摆手,一脸理解地说道:“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 “‘元武极炼’出自元武世家,假如那位习武者能打败‘元武极炼’,那就说明他的武学修为在元武世家之上,元武世家的武学典籍对他来说便毫无吸引力。” 第31章 武极万象之争 周嬛春抚着下巴点头说道:“然也。” 将军有条不紊地解释道:“第一,元武极炼虽出自元武世家,但其内部的武学与元武世家拥有的武学典籍却大不相同,这一点在比试之前元武世家之人就已经与挑战的习武者说明了。” “第二,江湖中人挑战元武世家,并非全都是为了得到元武世家的武学秘籍。” “有的人,对元武世家的武学不感兴趣,挑战元武极炼,只是借助元武世家的名气作自己扬名天下的垫脚石。” “有的人,是真正的武痴,为了打败而打败,为了超越而超越,单纯地想要通过击败‘元武极炼’证明自己的顶峰实力。” “有的人,就是真正想获取元武世家的武学进行研究,以及还有很多怀着各种未知目的挑战者。” “而在比试规则中,挑战者并非毫无代价就能挑战元武世家。” 周嬛春剑眉一挑,抚掌合一,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他们要交出什么代价?” “挑战‘元武极炼’的习武者要以自己使用的武学做为赌注!” “挑战之前,他们便要将所修武学集成武谱,交予公正人,倘若习武者挑战‘元武极炼’失败,元武世家将会从公正人手中取走武谱。” “而失败的挑战者必须遵守约定,将武谱交给元武世家,并终身不再修炼、传授与使用这项已交给元武世家的武学。” 周嬛春歪脑筋一动,若有所思的问道:“会不会有习武者在挑战前,把他人的武学交上去呢?而元武世家又有怎样的维护约定的手段呢?” 将军眯着丹凤眼,昏黄灯光下宛如一只沉睡的雄狮。 “提交他人武学的可能很小,因为想要东蔺域的江湖上生存,拥有相当的武力实属必要,没有人白白会把自己的独门武学告知他人。” “即使将传习或偷盗而来的他人武学交给元武世家,也很容易在被元武世家发现之后失去自己的信誉。” “元武世家在东蔺域势力庞大,一旦失信必然难逃追责。” 周嬛春赞同点头说道:“失去信誉的后果就是在武林道上孤立无援,但交出自己的武学等于交出自己的性命,如此说来,应没有太多的人去挑战‘元武极炼’吧。” 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水花微溅,他也发觉到自己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地笑笑。 随后,他正色沉声地说道:“错了,即便后果如此严重,依旧有诸多习武者前仆后继地前往元武世家挑战‘元武极炼’! “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 周嬛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最后,有人成功了吗?” 将军神秘兮兮又掷地有声地说道:“没有!” 周嬛春顿时感到一股冰冷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不管他们目的是了什么,不论他们武学有多精妙,最终他们都失败了!” “数以千计的挑战者输掉了他们独门武学,他们就此陷入了困境。” “就如同你说的一般,若继续使用输掉的独门武学,将会失信于元武世家,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若不使用输掉的独门武学,遇见仇家乘此机会寻仇,他们将在劫难逃!” “故而在他们之中有的人羞愤自杀,有的人在路上被仇家所杀,有人之后再也研究不出更厉害的武学而绝望自杀……” “也许他们一开始应该都是这么想,即使输掉了这部武功,也还能在余下的时间里再参悟新武学,但更多的时候是,经过了‘元武极炼’的打击,诸多习者穷尽一生都无法开创新式……” “那些想要研究元武世家武学的习武者不仅不能遂愿,反倒让当时的元武世家掌握了东域一半以上习武者的武学,后来挑战‘元武极炼’的人越来越少,而元武世家则一举成为东域的武林共主,无人不敬仰称赞,无人不顶礼膜拜……” “最后,元武世家的独步东蔺域武林的盛况持续了二百年。” 周嬛春坐在座位上伸了一个懒腰,启唇感叹道:“这真是个漫长的故事啊!” “但我还有三个问题。” “第一,东蔺域究竟在哪里?据我所知,东明大陆的图志之上并无东蔺域的记载。” “其二,父亲为什么会对东蔺域的这段历史了如指掌?” “其三,这段故事与书桌上的那本名曰《武极万象》的武学有什么关系?” 将军捻着棕髯,笑眼说道:“问题问得急了些,前面所言还并非故事的结局,但既然你有疑问,我便先行回答你的疑问!” 周嬛春无不赞同地说道:“请父亲快说!” 将军却双手抱胸,丹凤眼微眯,嘴里嘟囔,语带萧索地说道:“说了那么久,为父的嘴都干了!是要怎么再说下去?” 周嬛春即刻会意,忙俯身提起劲松茶壶给将军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在将军的面前。 将军端茶细品,心中自有盘算。 休息片刻后,他又徐徐开口说道:“第一个问题,东蔺域确实不在东明大陆的任何一处所在,其位于西黯大陆的东边,西黯对东明乃属异境,非特殊之法不得入。” “至于,第二、第三个问题,听完我所说故事,你自能明白。” “元武一百七十年,有一名剑客为了解破‘元武极炼’闭关修行三十年,三十年后,他一出关便向元武世家奉剑谱,挑战‘元武极炼’。” “当所有的人都以为这次的对决结果还是以挑战者挑战失败而告终的时候,对决中却发生了最让人意料不到的事……” “最终,剑客打败了‘元武极炼’,一时名震天下!” “而‘元武极炼’被剑客打败之后便自行脱离元武世家的控制,在那一战之后失踪不见,元武世家之人寻遍东蔺域而不得……” 周嬛春蹙着剑眉,嘴里喃喃道:“难道‘元武极炼’长翅膀飞了不成?” 将军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点头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元武极炼’失踪之后,随之逼近元武世家的就是更为可怕的噩梦……” “元武世家之人太依赖‘元武极炼’,过惯了平静无波的生活,他们的下一代疏于修武,即使元武世家拥有浩如烟海的武学典籍,等到失去‘元武极炼’之后再临时抱佛脚,为时已晚矣。” “距离‘元武极炼’失踪还不到三天,元武世家惨遭仇家屠杀,几乎满门灭绝。” “只有元武世家的管家武如令,他利用能够穿越空间境界的菩提果勉强逃过仇家追杀,他找到我的时候已经受伤沉重。” “当时我战功赫赫,有所出名,他说他凭借着说书人描述我杀敌的一式枪招,便得知我使用了出自东蔺域的武学。” “随后,他便拖着伤找到将军府,并询问我为何会使用东蔺域的武学,我私下将我在山洞中捡到枪谱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亦告知我,这套《天栉钰选》枪谱是被‘武极万象’打败的‘雌雄双枪’天步风与钰如寒留下的,而元武世家也没想到‘雌雄双枪’为了传承枪谱竟然钻武约的空子,将枪谱流出异境。” “因为当时事态紧急,武如令无瑕追究此等细枝末节的事情,便与我直接切入重点。” “他说《武极万象》是一部能够重启‘元武极炼’的武学,只要能修成《武极万象》,就能与‘元武极炼’产生共鸣,找到‘元武极炼’的下落并控制‘元武极炼’!” “当时‘元武极炼’失踪之后,仇家相逼元武世家众人,而元武世家这一代却无一人有能力参悟《武极万象》,武如令虽逃出东蔺域,但性命已如风中残烛,因我能参悟东蔺域武学,他临时也无更好的选择,最后便将《武极万象》托付给我。” “在遇到武如令的当天我就将他安置于将军府,并为他请过医者,但他的伤已伤及脏腑又错过最佳医治时间,在三日后还是气绝人亡。” 将军从桌上拿起那本漆黑墨书,抚摸着上面的金粉草字就像在抚摸着他的那位朋友。 周嬛春在叹息元武世家的遭遇的同时又尚有疑惑,不禁反问道:“元武世家的人当初利用‘元武极炼’尽收天下武者武学之时,难道没想到会遭到报复?” 将军阖目而道:“也许想到了,也许没想到,也许想到了却没在意,但在元武世家治理下,东蔺域武林确确实实和平稳定地度过了两百年,元武世家未必没有把‘元武极炼’用在了正途。” “只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太过平静的生活会使人失去对危险的警惕性与产生惰性……” “为父认为,元武世家灭亡的原因主要在于他们太过依赖‘元武极炼’,忽视了自我的提高和锻炼。” 他眷念又惺惺相惜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挚友武如令交代的之事,‘元武极炼’的杀伤力非常大,其下落则更是急待找出的秘密,此物绝对不能落入恶人手中。” “至于元武世家是正是邪的问题就先暂时按下吧!武如令既然将能够控制‘元武极炼‘的武学《武极万象》托付给我,其目的就是防止‘元武极炼’出现于东明大陆之时没有人控制他而产生悲剧!”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我不会让《武极万象》与‘元武极炼’落入图谋不轨的人手中。” “不过,为父始终心有于而力不足,从那时至今,我还是没有参透这部似术似掌似拳又非术非掌非拳的武学。” “所以,我有意将参悟与保管《武极万象》的这件任务交给你。” 将军丹凤如炬,紧紧盯着周嬛春的脸,郑重地说道:“接下《武极万象》就等于接下了一个隐藏危机,一个未知的责任!” “你若愿意接受,我便将《武极万象》正本交托给你,你若是不愿意接受,我便将其摧毁,以免之后为恶人所得所用。” “我将选择权交给你,由你自己决定接还是不接?” 第32章 欣喜若狂 周嬛春端言低头,举起双手,正色敛容道:“像这种武学宝典用普通的方法应是摧毁不了的,我面前只有接下此物一条道路!” 将军将元武极炼轻放于周嬛春双手之上,周嬛春只感此物重逾千斤! 将军脸冒红光,略微激动地说道:“我将《武极万象》交给你保管,练成这部武学后,除了再传后人与感应‘元武极炼’之外不得将武学展示于人前,这也是武如令所交代的事情!” 周嬛春字字有力地回道:“我会尽快参悟《武极万象》,倘若感应到‘元武炼极’现世,必会追踪其行踪,并为《武极万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 “倘若我其心不正,监守自盗,使用‘元武极炼’行不仁不义之恶事,便是天人共诛,五雷轰顶!” 将军颇感欣慰的点点头。 他将《武极万象》交托给周嬛春的想法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定程度上采纳了五位评武师的建议,但他与周嬛春相处的时日尚短,对周嬛春的为人与品格知之尚浅。 今日一试,周嬛春的观察力与判断力确实不凡!足堪托付! 尔后,要担心的则是她是否真的能秉持正心,始终如一! 周嬛春将《武极万象》收入怀中,又问道:“这段故事中,‘元武极炼’已经存在了二百年以上,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寿命,‘元武极炼’应该不是人吧?” 将军拖着他的棕髯,慢悠悠地说道:“元武极炼之决是不公开的比试,为了公平起见,‘元武极炼’的挑战者必须答应这样的条件,如果挑战失败,元武世家将会消除其对‘元武极炼’的记忆。” “故而,元武极炼虽然打败了数以千计的习武者,但除了元武世家的高层之人,天下间就没有其它的人知晓‘元武极炼‘的真面目了!” 将军拍了拍周嬛春的肩膀安慰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至于‘元武极炼’是不是人,不得而知,不如等待日后亲眼见证!” “嬛儿,你觉得这个故事与你的梦相比,哪个更加令人匪夷所思?” 周嬛春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是我的梦啊!” “父亲所说的故事已有物证,而我却空口无凭。” 将军不置可否地笑道:“看嬛儿如此精神抖擞,也许我该认真思考你的建议,待年老辞官之后便去作一名说书之人!” 此言落后,父女二人皆开怀一笑。 今日是普通人最欢喜的日子,却是周伶墨最烦扰日子。 三月三十一日,他的生辰。 每到这一日,谣言就格外的猖獗…… 清晨,他去白鹿书院时,便老远见到一位绿纱侍女,摇着羽扇,用她那尖尖细细的声音与其它的双丫侍女说道:“你们知道吗?周伶墨少爷实际上是学录山海经的儿子!” 一位浅黄衣衫的双丫侍女,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蹬着眼睛,歪着脑袋问道:“伶墨少爷不是将军的第二个儿子吗?山海经是谁?” 绿衣侍女的手忙搭在浅黄侍女的肩上,笑得双眼弯弯,以扇掩嘴说道:“山海经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三娘入将军府之时就怀了山海经的儿子!” 浅黄衣衫的侍女以手掩嘴,频频眨眼,随后又比手划脚道:“这么说秦夫人不就是给将军戴了绿帽子,将军就这样原谅她了!” “这个嘛……” 而靠在后面的侍女漫不经心地回头,见周伶墨水白深衣,羽冠飘风宛如一棵玉树,脸色不佳地立在后面,忙轻拍她俩的后背,她俩回首之后面色皆变,连忙起身,落荒而逃…… 周伶墨想,这样的情况,今日应在将军府的多处上演,他虽理解后院之人喜欢道人隐私,但今日是他生辰,流言却不减反增,着实让人心中郁闷。 也就前一阵子他打败周锦慕之时息止了许多。 如今,他们已不传他武学差不似将军所出云云,却是又说他性格不像将军,周伶墨不禁想,难道要他变得像周锦慕那般他们才满意吗? 还有婉香说……她的母亲为何总要如此…… 想归想,周伶墨摇了摇头之后,还是踏入“洛香阁”。 与此同时,“毓梨轩“、“惋虹斋”、“席露轩”的礼物也送至“洛香阁”,周伶墨让人安排回礼后便走入内室。 内室之中,秦旖柔正在梳妆打扮,番镜里映照出一位妇人的清容。 苍白,淡漠,如霜,似雪,让人有一丝丝的疏离感。 她身着牙白色纹碧凌波褙子,云髻堆坠西楼,帘卷东风。 梳妆之台上的棕色雕缠枝莲木盒,盒盖开启。 盒底垫柔纱,柔纱上躺着一枚玉枝水仙样式的胸针。 若嵌于秦倚柔胸口正是合适! 秦旖柔在镜中望见周伶墨前来,连忙回头问候。 还未等秦倚柔开口,周伶墨便抢先说道:“我已经在婉香处听说了,父亲来找母亲又被母亲拒绝了!” “父亲还需借着我的名义给母亲送礼……” 他脸色笼罩乌云,万般不解地问道:“为何你们夫妻之间相处一定要如此拐弯抹角……难道,我真的是山海经的儿子吗?” 秦旖柔素容霜颜,微微偏过头不看周伶墨,兀自陷入了回忆。 当时,她与海哥两情相悦,本要在人间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只惜好景不长,美梦易醒,灾厄倏然降临。 海哥因罪斩首,她一人独立黄昏,望断天涯,誓言即随身灭,垂泪无计前缘。 秦旖柔再入风尘,已万念俱灰,她无依无靠,无法接受现实,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冰冷残酷的人世。 于是,她在天涯明月楼的房梁上挂了白绫,白绫从上面飘然而下宛如一只蝴蝶的翅膀扑飞,好似在等待在无言的召唤。 她人踩在凳子上,面挂二行清泪,眼底沉一片逝去的风花雪月,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下方的白绫,将垂泪的下巴放入其中,并踢开了脚下的圆凳…… …… 随之而来,却不是窒息的痛苦,死亡的黑暗,她像一只孱弱的蝴蝶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颤抖着睫毛,慢慢地睁开双眼,想看清眼前人,眼泪却已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心中那丧失毕生所爱的痛苦,扑在那个怀抱里喊着“海哥”放声大哭…… 那个怀抱的主人,犹如一棵万年松树一般动也不动,让她这只孱弱的蝴蝶在上面停留了不知多久。 她呜咽着收声,哭累之后,怀抱的主人拿出一方手帕替她擦拭眼泪。 她不自觉地转过身去看他。 映入她眼前的是与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周将军。 怎么会是他? 她不明白海哥的同僚为何在此,而周穆显显然也不是为回答这个问题而来…… 周穆显在她身后抱着她,她依偎在周穆显的怀里,他的下颌垂着她的肩上,就在她感到此番气氛太过诡异之时…… 习武之人的手有力地揽着她的腰,他嘴唇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你亡了一个丈夫,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丈夫。” …… 他吻了他,他要了她。 她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他让她进了将军府。 之后就有了伶墨。 伶墨,伶墨,虽有伶意墨心,却最终不是她与海哥相濡以沫的结果。 伶墨是她的牵挂,她注定要对海哥食言,对海哥愧疚。 却不后悔。 秦旖柔回头看着伶墨,温光中隐含着坚定,她浅笑柔声地说道:“娘向你保证你是将军的亲儿子!” “又是外面的谣言吗?还记得娘与你说过的话吗?” “墨儿你要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只能管住你自己的心情,管不住他人的嘴巴。” “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不要让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破坏了你的心情!” 周伶墨深吸一口气,墨眉微蹙,指着桌子上的玉枝水仙,委屈地说道:“那这个呢?” 秦旖柔一边如凌波沾水般点头,一边说道:“好好好,娘亲把此物戴起来还不行吗?” 说着,秦旖柔伸出她纤柔的琼手,从木盒中拿起那枚精致的玉枝水仙,将它别在胸前。 昏黄灯光中,秦旖柔胸前的玉枝水仙,金黄两色,小巧玲珑,碧玉穿嵌,至美至柔。 周伶墨不禁开颜而笑。 与此同时,夜幕已降,周嬛春鹤衣红裙,簪花束发已至“洛香阁”。 在她的后面,念念慢悠悠地推轮椅,时不时地赏坐在轮椅里的吉小亨一顿爆栗! 秦倦衣繁雪叠髻,着水色银纹齐腰襦裙,盛装出席。 不一会儿,将军亦至“洛香阁”庆祝周伶墨生辰。 而在他见到秦旖柔胸前实实在在地别着他精心为她挑选的玉枝水仙之后,他虽面色如旧,心中却已波涛汹涌,欣喜若狂! …… 宴尽人散,夜色如水。 秦倦衣与周伶墨并肩坐在庭前阶上,举头望月。 月光轻柔地洒在秦倦衣的脸上,她的眸里映着沉沉暗夜,不由感叹道:“我真羡慕表哥能与自己的父母共同庆贺生辰!” 换做其它人,再不济,也在人世间拥有着与亲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权利,而她却连一位千里共怀月的亲人没有…… 周伶墨望着秦倦衣问道:“你想起你的父母了,是吗?” 秦旖柔点头不答,月光下她的面容清婉,眸中却闪烁着晶莹。 听完此言,周伶墨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一滞,心中有一种无名难解的酸楚向喉间扩散…… 他低头垂眸,望着泪挂愁容的秦倦衣,秦倦衣亦同时抬头看他。 他温声说道:“倦衣表妹,我愿意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拿出来与你分享,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秦倦衣含泪笑出了声,缓了一阵,沙哑着声音说道:“我才不喜欢你们男孩子那些打打杀杀的物事!” 她拈帕拭了拭眼泪。 柔声说道:“表哥,不说这些令人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有一件物品想请你帮我保管。” 说着,她拿出一个绣有两只红尾蝶的香包。 周伶墨细细观视香包,清丽的配色,精巧的绣工,应该为秦倦衣亲手绣制。 周伶墨红着脸,踌躇着自己应不应该接下此物…… 第33章 下定决心 秦倦衣倒是不拖泥带水地说道:“接下此物唯一的条件便是,当我要拿回此物之时,表哥必须无条件给我!” 周伶墨眼露疑惑,不解其意。 他点点头,缓缓开口说道:“既是暂时帮你保管,你若想要,理所应当给你。” 而在将军府的一处扶桑漫窗所在,凉夜透屋,屋内灯火希微,瑞脑销金,烟雾缭绕。 薛宝荆宝华红衣,右手扶额,带有一丝慵懒与疲倦地阖着双目,均匀地呼吸着香雾,想来是进入了梦乡…… …… 烈日高挂,万里云天,云天之下的唯有三位如同蚂蚁的人,在四面高墙之中,奋力爬动。 林氏布衣荆钗,牵着年仅五岁的薛宝荆,她们风尘仆仆地行在路上,全身含酸带麻,无不显示出舟车劳顿的疲惫之感。 薛宝荆的汗水浸透棕色布衣,顺着鬓角的散发流入后背,口中干燥沙哑刺痛。 她们作为随大司农之后回府的偏室之人,须至“牡丹阁”拜见正房。 绕过数多曲槛回廊,“牡丹阁”便呈现在她们的眼前。 正房尚在午睡,她们被告知不得在门前檐前打扰,只能在庭院中侍立,领着她们的嬷嬷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摇着手帕讥笑着退下了。 日头越来越烈,纯白的亮光射入眼中,让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星花暗沉。 林氏二人的布鞋早已多处拖磨破损,地上的砂石却无情的层层升温,脚踩在地上便即刻发烫发辣,草丛中的夏蝉叫的人心慌意乱。 母女二人汗如雨下,却浇不凉身体里的灼与热,自身的水分一点一点流逝,林氏在摇摇欲坠中,手还紧紧地牵着薛宝荆。 时辰移转,她们一站便站了二个时辰。 又是一阵胸口麻闷,头晕目眩,林氏牵着薛宝荆的手不由地松懈。 薛宝荆忙脱了林氏之手,径直向花坛走去。 实际上,薛宝荆方步入“牡丹阁”便被其中那朵明艳的小红花所吸引了,既然要等待,何不先摘花为乐! 不过她也相信母亲不会让她这么做的,因为方才母亲的手紧紧攥着她,半刻都不让她脱身。 她伸出小手,摘下那朵令人炫目的小红花,并将其拿到了母亲的面前,她微笑地抬头看着母亲,似要寻求表扬。 母亲回过神来,瞥过她手上的小红花。 但是,母亲却没有露出见到美好事物的笑容,她的眼中充满了惶恐…… 还未等母亲有所作为,薛宝荆便感到身旁刮过一阵疾风。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掴在了薛宝荆,她顿失平衡,摔倒在地。 同时,“牡丹阁”门口飘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薛宝荆切齿噙泪,望向“牡丹阁”的大门,模糊中只见数多粉衣侍女们簇拥着一对锦衣华服的母女行至房檐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林氏母女。 想必此二人就是他们要拜见的主子。 林氏连忙抢步上前,将薛宝荆拢在怀里,捂着她的嘴,生怕薛宝荆口中发出什么声音,触怒了主子。 薛宝荆没有喊,也没有哭,她知道在主子的面前,她没有哭的权利。 哭泣只能彰显自己的软弱,只会成为她们冷漠的笑柄。 没有人会怜悯你,同情你。 高髻贵妇唇红如烈日,扶髻摇扇,尖声说道:“不愧是司农大人从渭水村带出来的野鸡啊!连她生的那只小野鸡都如此没教养!” 高髻贵妇以扇掩面,笑得万千优雅,光彩照人。 簇拥着高髻贵妇的侍女很识趣地哈哈大笑起来,以衬托贵妇的优雅和践踏林氏母女的尊严。 林氏一言不发,眼神示意薛宝荆跪下,薛宝荆红肿着脸颊,跪拜在地上,一股浓烈的尘土热气与血腥味扑鼻而来。 林氏按着薛宝荆的头,自己亦俯身磕头,表示对主母赔礼道歉。 “牡丹阁”主人看也不看二人,翻着白眼,厉言道:“扶桑花一向只有“牡丹阁”与司农书阁种植,虽说在百亩牡丹中只属陪衬,但其花既已出在我正房之中,那便是连一片花瓣也不容贱婢染指。” 林氏俯身跪地,听到此话不禁心惊胆战,颤抖连连。 她之女儿薛云桑也甜甜地说道:“母亲,好好地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 高髻贵妇满意摇扇,连连微笑。 随后,她优哉游哉地说道:“薛宝荆未经允许私自采摘“牡丹阁”之花,便批颊三十下以示惩戒吧!” 姑姑听罢此话后顿时来劲,拽起薛宝荆的衣领,欲掌其嘴。 林氏急忙将薛宝荆夺过并护在怀里,颤抖着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是我没管教好她,由我代掌!” 说完,她便自掴自脸。 薛宝荆在旁看着林氏,看着她一遍一遍地掴着自己的脸,嘴角也开始渗出血来,心中恨痛极痛,口中却说不出一个字…… 掌毕之后,“牡丹阁”主人斜睨着林氏,眼中笑中带刺,缓缓地说道:“你自顾自的掌什么嘴,我还没答应呢?” 说完,她脸色一变,狠声吩咐道:“来人啊,继续对薛宝荆用刑!” 林氏嘴溢鲜血,瞪大了噙泪的双眼,眼中满是惊愕…… …… 从那次之后,薛宝荆就再也不敢踏入“牡丹阁”。 她希望能在自己生活的院子里种植扶桑花,却被母亲告知妾室之阁院不得与正房再栽种相同的植物。 薛宝荆没有权利在她的院子里种植扶桑花,她便经常到司农书阁后,在远处遥遥的望着扶桑花。 明艳的扶桑在风中摇曳的样子很美,同时也让她想起了她的屈辱,想起了她的无能! 她的面色不禁一沉,碧棕的双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就在此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朵深红重瓣似牡丹的花儿,极研极艳,正是——扶桑花。 她不禁顺拿着扶桑花的手向左看去,只见一位乌冠棕眉,丹凤如电,身材修长的健硕青年。 他的眼光干脆单纯地落在薛宝荆的身上,耿直地笑了笑,有力地说道:“我看你一直望着那边的扶桑花,就顺手帮你摘了一朵。” 薛宝荆心想,他身穿甲胄,应有军衔,入大司农府,却敢不顾规矩摘花,自有如此行事的底气。 她虽说责难之辞,却无责难语气,而是一派疑问道:“你官拜何职,竟敢私摘大司农府的花?” 周穆显眯着丹凤眼,拱手作揖,笑着说道:“碧青草从之间,粉衣佳人远眺前方,眼下落寞朦胧,泫然欲泣,任谁见了都不忍心。” “我区区偏将军,私摘槿花只是不想有人在我面前落泪,还望小姐不要告发在下。” 薛宝荆不禁想,谁说任谁见了都不忍心,只有你不忍心。 而且,司农府的风景她看了十数年了,直到今日才有所滋味。 她从周穆显的手中轻轻接过扶桑花,含笑浅嗅,无不欢喜。 “既然小姐已心悦,我的目的已达到,在下也还有事,就不多做停留了,告辞。” 薛宝荆欲伸手挽留,话还没说出口,周穆显就已走远。 薛宝荆的凤眼中映着那位青年人伟岸的背影,手中拂过那枝透出无香之香的扶桑花,粉唇微启道:“今日,有人比这朵花更迷人啊!” “你想要嫁给偏将军周穆显?” 薛宝荆的父亲薛金承捻珠阖目,鹤氅垂坐,宛如仙山上的南极仙翁。 她在那位偏将军离开之后就派人去打听了,当日只有一支禁军队伍来与大司农商谈军饷发放之事。 位及偏将军之人,便是周穆显。 薛宝荆粉裙依依,端庄地跪在地上,无处不显得柔弱,但她眼神坚定,语调中带有这不容拒绝的坚持。 “是”。 “女儿从未求过父亲什么事情,唯有这件事情女儿求父亲一定要答应。” 薛金承言简意赅地说道:“你向来谨慎本分,只要你能如实回答为父的疑问,为父向你保证,会认真对待你的请求。” 薛宝荆墨髻端颜,抿嘴点头。 “第一,说明你要嫁给他的理由,第二,他未曾上门提亲,你要如何嫁给他?” 薛宝荆心底暗想,她身为大司农府的庶女,不会是薛金承最佳的政治筹码,也不会成为别人欲得薛金承襄助的最佳筹码。 与其与注重尊卑之别,嫡庶之分的传统士族联姻,如同她母亲一般为人妾室,在正房面前忍气吞声,不如选择不尊嫡,更看中个人能力的后起寒族,伴其打拼,更添恩义,她亦相信周穆显不会止步于偏将军的位置。 他是龙非池中物,总有一天将九天冲霄! 想到此处,薛宝荆缓缓开口说道:“据我所知,偏将军战功赫赫,在短时间内不断升迁,给太后娘娘造成了颇多压力。” 薛金承眯着眼睛,不置可否地望着薛宝荆。 他拖着长长的白胡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后起寒族确实让旧有贵族感到威胁了,他们没少在明太后面前发牢骚。” 薛宝荆正面直视薛金诚,怀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正色厉言道:“所以,我希望父亲劝太后娘娘给女儿与周穆显赐婚,让我去监视偏将军,使太后娘娘放心。” 薛宝荆虽如此说,但实际山她无意帮助太后监视周穆显,与之为敌,只是欲借助太后之手嫁给周穆显而已。 薛金承皱眉微展,似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弯眼凝视着薛宝荆,那双眼中带有笑意,更透彻人心。 薛金承沉声而道:“我是问你自己的理由。” 薛宝荆不禁怔了怔,半晌之后,她才斩钉截铁地说道:“女儿认定他是能带给女儿幸福的人!” 薛金诚目光流转,不辨喜怒,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待薛宝荆走到门前,薛金诚才开口说话,声音略显沧桑。 “是你自己的选择,不可后悔!”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她不会后悔,也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包括她的女儿周芙媚,她身为庶女所遭受的一切不平的待遇不能在芙儿的身上重演! 薛宝荆下定决心! 十七年前她就下定决心! …… 第34章 开怀? 梦至无尽亦清醒…… 真是好短好长,亦苦亦甜的一段梦啊! 周嬛春此人有她认真对付的价值! 薛宝荆端坐在五苹宝华圆椅上,柳眉庄蹙,极目虚空,她深吸一口气,得出以上结论。 周嬛春深浅已试,她赢得《天栉钰选》绝非单纯好运,挑起一连串的武决比试也不是偶然,如同周解梦遭遇袭击一般,是有所针对的! 那么她在针对谁呢? 陷害周解梦入死的那个凶手吗? 她在等凶手出手? 她在等凶手出手! 那便如她所愿! 这战书她接下了! 薛宝荆双眼微阖,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对付周嬛春。 芙儿说周锦慕经历两次的失败之后意志十分消沉,如今,便日日在温香软玉中寻求安慰。 周锦慕以武凌人的问题不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沉溺于酒色,不思武学精进,实属万分不智之举! 总归是郭芷袭太溺爱纵容周锦慕,导致他心智脆弱,承受不起一点点打击。 白白浪费了她为周锦慕铺设的良好开端! …… 寒族之中,并无偏房不可扶正的规定,当年洛秋裳死了之后,她原本想将周解梦收为儿子,但由于将军不扶任何一房为正妻,导致她的计划落空。 当时,她认为自己日后必能产子,周解梦不能为她所用,那她便只能送他去死。 反正,周解梦死后,最大的嫌疑者是拥有儿子的秦旖柔与郭芷袭,拥有女儿的她没有害死周解梦的动机。 秦旖柔与郭芷袭谁被怀疑,对她来说都没有差别。 周嬛春在周解梦死后不久便疯癫痴傻起来,将军前前后后请了数十位医者为她诊断治疗,数十位医者皆判定其症无解,她也就没再在意周嬛春。 自己因其痴傻就放了她一条生路,如今看来,简直是养虎为患,也许周嬛春从前根本是装疯卖傻,或许她的背后还有高人襄助! 如今若想再除周嬛春…… 她立身将军府,而将军府本就戒备森严,明面之杀难出全力,刺客除了杀人之外还要分心对付将军府守卫之人,不仅不好得手更有很大的几率暴露自己…… 周嬛春脑子不痴傻,亦脱离年幼之龄,暗处以毒物加害,她必有防备,难以得手…… …… 她凭借郭芷袭嫁祸之事试出周嬛春深藏不露,但郭芷袭也因能力不济而失去《天栉钰选》,周嬛春既然是嫡女,又获得《天栉钰选》正本……在东明历史上的王朝中,女子继承将军头衔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周嬛春继承将军府的机会大大提升了! 她必须在其它方面为周锦慕寻找继承将军头衔的新筹码! …… 周锦慕呆在将军府,让他继续承受被周嬛春压制的痛苦,继续放纵其与婢女寻欢作乐,花天酒地,显然不是办法…… 而郭芷袭对周锦慕极其溺爱,必然对周锦慕的所作所为宽纵,也必然会为周锦慕再次使出愚蠢的手段对付周嬛春,不仅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不能让周锦慕再呆在郭芷袭身边了…… 但若说哪里可使其发挥呢? 薛宝荆一边想一边抿了一口茶,深深呼一口气,心中暗生一计! 有了! 兵权! 让周锦慕在军中建立威望! 至于周嬛春…… 便让她死于流寇之手! …… 沉夜如梦,夜风凄凄呼寒。 “毓梨轩”庭院外梨花随风而落,铺满遍地心伤。 下人房中,隐隐约约传来女子抽泣的声音…… 尔燕卧在床上盖被浅眠,听闻此音,她的睫毛不禁扑动,已然苏醒。 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月光随风夹带凄凉,照入房中,房中的某个角落哀泣不绝,悲音不断,让她无法再次入眠…… 同时,她的心中亦感疑惑…… 这个方向是…… 杨镜儿? 尔燕掀开被子,见到她周围的姐妹都睡得纯熟,她便悄悄地起身,走向杨镜儿的床位。 月光透过窗照在杨镜儿的床上,只见一床被团成粽子状的棉被靠在墙壁,瑟瑟发抖。 杨镜儿应该就在被子里。 尔燕向前伸出手,极亲极柔地揭开被子,便看见杨镜儿双手抱膝,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上,默默抽泣。 杨镜儿哭的投入,连人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直到有人掀起了被子…… 她慌忙又警惕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白如雪,眼布血丝,精神涣散。 她机械地瞪大了通红的双眼,眼泪碎散地沾在周边,宛如一名沉睡了几百年才醒过来的鬼魅…… 她拖着沙哑低沉变调的声音,略带神经质地问道:“谁……是谁?”。 尔燕靠上前来,望着尔燕,压低声音说道:“小镜儿你别怕,是我,尔燕。” “你有什么伤心的事情,都可以向我倾吐……” 杨镜儿终于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尔燕姐姐! 她撇着嘴,呜咽地望着尔燕,有口难开,有苦难言。 看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尔燕悄悄地与她说道:“跟我来!” 随后,杨镜儿便起身穿衣,与尔燕一同离开“毓梨轩”,行至昔芳园周围的小亭子里。 此时,重重花掩目,万籁俱无声,杨镜儿终于忍受不住自己的悲伤,扑在尔燕的身上失声痛哭…… 但这样的哭声方入太穹便被宵风吹散,在浩大天地之间,渺小的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位置…… 杨镜儿将前因后果告知了尔燕。 她梨花带雨,双目通红,手臂上还有被藤条鞭打的痕迹,风吹在她的单薄小衫上,更觉其憔悴。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啪嗒”“啪嗒”地滑落,她消瘦如树枝的手,狠狠地抓着尔燕,嘴唇发抖,喉间干涩,声音沙哑地说道:“尔燕姐姐事情就是这样……” “锦慕少爷……他怎么能……嘤嘤嘤……怎么能这样对我……就因为我侍候过大小姐……” 同是天涯沦落人,尔燕亦牵动心伤,泪水不觉而自流。 “为什么我们生下来就是奴婢……不……就算我们是奴婢……他也不能随便剥夺我的贞操……践踏我的尊严!” “尔燕姐姐……我想要挣脱……我想要放手……我不想一辈子被绑在里……我想回家……我想念家乡的山水……我不想被困在这里……” “在这里我的身染尘,我的心也不自由啊!” 尔燕见到杨镜儿此番模样,心中怜她亦自怜。 她问自己,难道出去就真的能自由吗? 如今,各国争霸,关外兵荒马乱,关内士族豪强四处划地逐利。 若再回到田地上,也不过过着心里盼着收成大好,实际却只能听天由命的日子,除此之外,还要担心战火万一不小心便蔓延至家园,一朝一夕,朝夕不保…… 出身佃户,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普天之下,王土之大,但她们的选择却太少! 回去?又能回到哪里去? 尔燕捧起杨镜儿的下巴,眼中含泪,紧皱着眉头,望着她死气沉沉的眼睛,声音沙哑含悲。 “镜儿妹妹,你把将军府之外的生活想象的太简单了!” “一只莺鸟关在家中的鸟笼里,虽不自由,至少能苟全性命,而若飞出鸟笼,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无数的时时刻刻想要收她性命的天敌。” 她哭腔沙哑,泪满喉腮,柔声对杨镜儿说道:“你要忍耐下去,少爷对我们这些侍女仅是玩耍的心态,只要忍耐到少爷失去兴致,我们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尔燕十指紧紧握于胸前,对着月光祈祷,为杨镜儿,为自己…… 之后,她泪沾杏花眼,眉结千百愁,回头对杨镜儿强扯一笑。 “在那之前,尔燕姐姐会一直陪你!” 听罢尔燕此话,杨镜儿才微微宽容,渐渐收了抽泣。 她仍抽抽搭搭地说道:“好……嘤嘤嘤……镜儿与尔燕姐姐一起努力……努力争取属于我们的幸福!” “在那天来临之前,我与尔燕姐姐谁都不能先放弃,先倒下!” 尔燕紧紧握住杨镜儿手的说道:“一言为定!” 明月万古悬空,清辉消减,寂然无语见证花前亭下两名风中雏莺的誓言,她们相互印证约定,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彼此取暖。 …… 次日,将军下朝回府,于书房内品茗静思。 他不禁回想起下午路过练武坪,见周锦慕扎马横枪,挥汗习武,心中无不满意。 就在此时,薛宝荆宝相红衣,端庄而至将军书房。 她亲自将银耳桂花羹放至将军的书桌上。 见将军笑眯丹凤,神清气爽,她亦柳眉庄弯道:“平日里将军下朝之后皆是愁云满布,今日,是怎样喜事,让你如此开怀?” 道扶着二寸棕虬髯,缓缓开口说道:“俗话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我位及人臣,国事已然累身,若子女再不让我省心,我当然发愁咯!” “还好锦儿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仍在努力精进武学,他终于走出了失败的阴影,我对锦儿多日的忧心可渐渐放下来了!” 旁边添置笔墨的账房小橙,听到此言,拿笔的手“微微一抖”,毛笔“噼噼啪啪”地落了一地。 小橙连忙俯身向将军请罪,同时,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将军心情大好,并不想仔细追究,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小橙,你向来做事稳重,今日是有什么事情扰心了吗?” 小橙俯身拱手,音正清亮地说道:“仆者确实有一事积攒于胸中,不知当不当吐露……” 将军看着小橙神色,心中暗想,此事似乎与自己有关,既然如此他当然更要知晓究竟是何事。 他摆摆手道:“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知无不言!” 小橙秀眉微皱,薄唇稍启,有条不紊地说道:“是,我也认为,身为将军的仆者,与其编造谎言欺瞒将军,不如为将军分忧。” “事实上,我早上去‘毓梨轩’添置笔墨之时,亲眼见到锦慕少爷正与一群莺莺燕燕的侍女一起玩耍,故而,我猜测锦慕少爷应该是专门挑将军下朝的时间在练武坪上表现一番……” “他选择在练武坪露武,而不在演武坪的原因,应该就是因为练武坪比演武坪距离藏书阁更远,不易被将军发现。 第35章 饥寒之苦 将军听完此言,虬髯微扬,冷脸一沉,显示出山雨欲来的征兆,他疾步如飞地赶往练武坪,欲亲自确认情况。 只见练武坪之上许多三品职级的教头分散修武,却无半点周锦慕的身影…… 将军火气升腾,再次疾步如飞地回到书房,他面沉如铁,抚胸喘气,重重地坐在圆椅上。 薛宝荆感到整个房间都透出一股让人难以呼吸的压抑之感。 同时,将军气极而道:“锦儿他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多番铺垫,时机成熟! 薛宝荆连忙上前,疑惑而道:“也不知道锦儿是不是也瞒着郭妹?” 将军一听郭芷袭之名,脑中又浮现出她当日信誓旦旦的保证……原来只是敷衍,不禁火上添火。 他冷声怒道:“锦儿敢这么做,不就是她那位好娘亲给惯出来的!” 见将军如此发怒,薛宝荆连忙劝将军先饮桂花羹。 将军无不答应,饮毕之后,他的怒气才渐渐降下。 他不禁叹气摇头,声沉秋瑟地说道:“郭芷袭本为公主,如今是把她父皇母后用的那一套全用在锦儿身上了……” “若锦儿晓得自觉自省倒也罢了,只可惜锦儿……哎……” 将军抚胸哀叹不已,薛宝荆若有所思地向前一步道:“我倒是有一个建议,不知能否为将军分忧?” 将军棕眉紧皱,沉声而道:“你治家有方,有何良策便说来听听吧。” 薛宝荆正色庄颜,柳眉端弯,缓缓开口说道:“依我看,锦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应是时候让他去军中锻炼锻炼了!” 将军听完言,确有茅塞顿开之感。 他不想让锦儿与其它子女太早接触与战争有关的物事,但同时他也确实不能再纵容锦儿这样失志下去了! 他眉头舒展,微微点头,手扶棕髯,赞同而道:“军中纪律严明,定能让锦儿盖头换面。” 薛宝荆乘此机会,忙追问道:“不知将军认为锦儿适合进入哪支禁军锻炼呢?” 将军缓缓分析道:“真胧外城西南部,戍守皇家猎场飞林苑的白虎军,既远离家门,又与关外战场尚有一段距离,既能离家卸娇,亦无性命之忧。” 薛宝荆心中暗想,将军属意的锻炼之地,果然与她所想相同,皇城守军虽离将军府近,但是将领多敬仰大将军,不免放任其子,使一开始让周锦慕去军中锻炼的目的失效…… 飞林苑戍守皇家猎场,如今,未到秋猎时机,殿空无人,守军不必为保护皇家贵族发愁,白虎军只管操练巡边便是了…… 薛宝荆又启丹唇:“将军属意的继承人,大小姐周嬛春要一起去吗?” 将军一挑蚕眉,微眯丹凤,非笑似笑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嬛儿是我属意的继承人?” “嬛儿,天赋异禀,武骨奇正,行事不拘小节,在将军府既有威望,亦有人缘,虽为女子,但将军应不吝将其视为继承人。” “你果然善解人意,要不要让嬛儿也一同去军营,便让我考虑一下吧!” 听罢将军此言,薛宝荆脸上虽未发作,心里却暗疑起来。 将军心中亦有思量。 嬛儿虽为可造之材,但他已把参悟《武极万象》的任务交给她了…… 《武极万象》至关重要,绝对不能随便在人前展示,亦绝对不能不小心丢失…… 这样看来,嬛儿还是继续留在将军府参悟武典更为稳妥。 况且,嬛儿失智多年,难得恢复,他还想多加了解他的这个大女儿。 思付过后,将军阖眼微睁,缓缓说道:“医者虽说嬛儿痴傻症已经康复,但是毕竟转好才不满一月,匆匆而去将军府,若到军中癫狂发病,恐怕反而使将士们措手不及。” “还是让她留在将军府继续观察观察吧!” 若薛宝荆再在将军面前坚持让周嬛春前往军营,那与她之后暗害周嬛春死亡的结果一串连,难保将军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如此一想,薛宝荆便不作任何的坚持,忙忙点头,连连称是。 将军负手感叹道:“实际上,我仍没决定好选谁继承将军府,还是让他们各自继续历练吧。” 他笑着回头,对薛宝荆轻声说道:“也包括芙媚。” 薛宝荆拈帕端笑,忙点点头。 随后,她又正色敛容说道:“那我明日便告知郭妹,让她好打点一切。” 将军摆了摆手,亦正色道:“这件事情由我亲自与芷袭说。” 薛宝荆“不解其意”地问道:“为何?” “芷袭向来溺宠锦儿,倘若是你率先与其提及此事,她爱子心切,不免会对你产生不必要的怨怼,之后你在府中行事,恐亦受她诸多刁难。” “夫人不需要在人前提起你建议我让锦儿去军中锻炼,只道一切皆是我的想法即可。” 薛宝荆低眉笑道:“将军体贴人的程度还与从前一般。” 将军不置可否道:“我只希望府中内院安定无事。” 之后,薛宝荆便返至“惋虹斋”。 她坐在圆椅之上,柳眉含倦,阖眼垂帘,宝相晖黯,气吞兰香。 周芙媚坐在中堂下面左边的椅子上,明眸横波,不解地望着薛宝荆,蹙眉而问:“母亲,父亲不是说过了他还没有选定继承人,而且,他不仅答应了让三哥哥去军营历练,又对三哥进入军中一事寄予厚望……” “周嬛春则因病情不稳定无法同三哥哥一齐进入军营。” “这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为何母亲仍有愁眉?” 为什么仍有愁眉? 因为周嬛春不离开将军府,她便不能安排刺客在行路途中结果周嬛春的性命啊! 薛宝荆徐徐睁开阖目,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前方,气吐兰香,丹唇微启道:“我总有一种预感,将军不让她去军营,是因为交给她一项更重要的任务!” “一项我们谁也不清楚不了解的任务……” 见到薛宝荆心情似有不佳,周芙媚心中不禁内疚。 她蝶粉罩身,低眉垂眸,对着薛宝荆微微一欠,声音娇柔地说道:“是芙儿对不起娘亲,我自小便缺慧根,无法替母亲争光……” 薛宝荆摆了摆手,示意周芙媚不必再说下去。 她双手相扣,面色沉定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徐徐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方面,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不必恨铁不成钢。” 她柳眉庄弯,双目含悦地望着周芙媚。 “你的心意母亲已然体会到了,同时,母亲也要你知晓,不论你有多少能力,你在母亲的眼里永远都是需要母亲关心与保护的小女儿!” 周芙媚心头瞬暖,鼻头泛酸,频频眨眼,连连点头。 薛宝荆手捻佛珠,再次阖目,心底暗思。 之后,她必须善用自己手中的筹码,一击不中,便偃旗息鼓,继续等待机会。 …… 次日上午,将军便至“毓梨轩”与郭芷袭谈论周锦慕入营试炼之事。 郭芷袭见将军下朝第一天,便来到她“毓梨轩”不禁心悦,忙招呼将军坐下吃点心。 将军沉沉而坐,便向旁边的郭芷袭问道:“如今时候也不早了,锦儿去哪了?怎的我一路来都不见他?” 郭芷袭丹凤如丝,沾唇轻笑,同时,她以扇掩面,暗中似有担心的瞥向内室,又连忙收回目光,声音柔媚地对将军说道:“锦儿一大早就已至练武坪习武去了,他虽失去《天栉钰选》,但仍专心研武,力求开创新式,那股冲劲我是想拦都拦不住啊!” 将军沉着一张脸,卧蚕眉卷愠怒,深深呼出阴霾…… “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你听好了,我就是从练武坪过来的……” 听罢将军此言,郭芷袭拿着绿豆糕的手微微一颤,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椅子上,场面一度尴尬。 将军斜睨着郭芷袭,冷然一怒,声如洪钟道:“锦儿他究竟在哪!” 郭芷袭被怒身震得浑然一抖,绿豆糕脱手落地。 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柳眉紧蹙,吞吞吐吐地说道:“他……昨日太累……现在……还在房内休息。” “那我身为父亲必须要去探望关心一下了!” 郭芷袭生怕将军上去观视,忙扯着将军的手说道:“将军且慢……” 将军冷颜甩手,沉寂冷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我欲让锦儿去飞林苑的白虎军中试炼。” 郭芷袭听罢此言,顿时感觉闪电劈顶,下一刻她的整个脸都塌下来,不一会儿便紧紧攥着手帕,梨花带雨地哭诉道:“将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锦儿只是稍微的犯了个错,偶尔偷懒贪睡……” “军营里吃穿用度如此简陋,锦儿感受到饥寒之苦,一定不能潜心修武!” 将军坚立负手,缓缓说道:“‘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智,劳其筋骨’……” “如今,他日日纵情声色,等到以后要担当大任了,再来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吗?” “你并非不知寒门武官,不比士族高门,无法享受官衔继承,若无军功,周氏将军府一脉最后也只剩衰落一途而已。” 郭芷袭听将军话中似有栽培之意,不禁暗想,入军营历练可熟悉军务,笼络兵将人心。 占有接触军功营的先机,对锦儿的前途极为有利。 想到此处,郭芷袭蹙眉稍解,拈起手帕擦了擦眼泪。 她稍稍点头道:“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让锦儿接受将军的一片苦心。” 将军亦满意点头。 …… 华灯初上,月色胧胧。 郭芷袭与周锦慕一齐在“梨香厅”中共用晚膳。 郭芷袭一面给周锦慕添菜,一面将入营之事告知于周锦慕。 周锦慕听罢此言,瞪大了双眼,紧攥桌布,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冲郭芷袭道:“娘亲,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军中受苦?” 郭芷袭上前拍着周锦慕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锦儿,先冷静下来听为娘说!娘亲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啊!” “倘若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好处,那你娘死也不会答应的!你明白吗!” 第36章 五大罪状 她亦知周锦慕疑惑,连忙急急地说道:“将军有意栽培,你可不能不识抬举!” 周锦慕冷静下来,亦已想透关窍。 但对于军中的又闷无聊又苦凄惨的生活,他仍然不情愿接受。 郭芷袭见周锦慕脸色缓和,忙趁热打铁道:“你放心只要是娘能力范围之内,你的生活起居一定是最好的,最讲究的,谁都能怠慢的!” 周锦慕偏头垂眸,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沉默许久,他才启唇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郭芷袭撅着嘴,柳眉不禁抖动,眼中不舍,声音沙哑地说道:“明日便走,娘已经都准备妥当了……” 她心绪起伏,拉着周锦慕的手不由微微颤抖,她哽咽地说道:“锦儿,你是大将军之子,白虎军中官将的位阶都没有你父亲高,你放心吧,他们肯定对你恭恭敬敬,不会有丝毫的怠慢。” “但你不能因此骄纵轻狂,违反军中规定,要给那些将领官兵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才能收服人心,为人所敬。” “日后若立下军功,有众将追随你后,便能为你夺取将军的继承者之位增加筹码!” 周锦慕点点头,亦拍拍郭芷袭的肩膀,缓缓说道:“我不在将军府的期间,也请母亲自己保重!” 郭芷袭一听此言更是泪眼婆娑起来,她一边拭泪一边说道:“放心,娘亲会好好的,待到下个月端午节便有假期,我们自能团圆!” 周锦慕微微动容,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结果,郭芷袭亦渐渐收止了哭泣。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往内室走去。 郭芷袭一见周锦慕所行方向,便急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去找那个死丫头!” 周锦慕眼露寒光,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地气息。 他漆眉轻狂,嘴渗邪笑,字字透冰地说道:“我只是去对她做最后一个道别,毕竟她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见不到本公子了……哼!” 三更半夜时“毓梨轩”外深蓝透雾,飘雨蒙尘。 尔燕被尔莹叫醒,她告知尔燕,四夫人有事情找她。 她问过尔莹究竟是何事情,但尔莹一脸人畜无害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有假。 尔燕走在奢华的楼阶之上,却感觉室内无风而风,风中更有若有似无的哭声,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至“毓梨轩”的一处内室后,尔莹便停下了脚步,说道:“今日虽是我值夜,但四夫人只让我将她的吩咐传达的给你,我去楼下大门外侍候了。” 不一起进去吗? 尔燕暗想,同时,又是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她朝尔莹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希望能够缓和严肃的气氛。 尔莹走后,她亦转头向门,开启略显干燥的双唇,对着房内之人柔声说道:“小婢尔燕,奉四夫人之命前来,请四夫人召见。” 沉寂许久,房内才飘出四夫人的声音。 “请来吧。” 听罢四夫人之语,她便“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忽如其来的强光让她的双目微微发麻刺痛,她不禁用手撑了撑额头,让自己的眼睛适应。 与此同时,郭芷袭坐于珠垂帘后,缓缓启唇道:“尔燕,我认为尔莹处理事情的能力一向不如你,你认为呢?” 尔燕好不容易回神,仍听不出郭芷袭此话的真实意图,便一贯奉承地回答道:“夫人,明察秋毫。” 郭芷袭不置可否,她继续平静地说道:“你是我信任的人,所以我才会让你办这件事情。” 尔燕心中暗想事无好事,表面上亦恭敬地回道:“无论是什么事情,小婢都会将其办好。” 郭芷袭在帘幕中满意的抚扇点头,她丹唇微启,缓缓开口说道:“帮我处理一具尸体,还是用老借口,就说其不幸感染蜂麻病,暴毙而死,这样才能不经过她家人的同意就直接把她送去火化,对‘毓梨轩’亦无甚影响。” 这可是一条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何她的语调却能够这样的平静! 尔燕喉咙不知从什么时候干涩起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欠声问道:“这次要处理的人是谁?” 郭芷袭却没正面回答,她悠悠开口说道:“你自己进来看吧!” 不知为何,尔燕此刻突然很想夺门而出,就此逃避。 她慢慢向帘幕走去,轻轻地掀开了垂珠,一条条珠帘撞击在一起的声音仿佛是催命符…… 只见,一条人影裹着锦丝华被,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紧紧地按在冰冷的地上,失去所有挣扎的能力。 尔燕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此刻只愿逃避,不想面对…… 她不知道后来郭芷袭说了什么,她又回了什么,她只觉得身体一轻,四肢无力,欲哭无泪,有灵魂出窍的虚无感,仿佛答话的人不是她,仿佛她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已随大梦沉眠…… 她真的好想好想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轻装离府,后面跟着二名由她挑选的信任之人。 在这过程中,她没有看过锦被里的那个人一眼,一眼也没有,因为她不敢,不敢确定。 尔燕三人已至归灵地。 天还未大亮亦不黑寂,雨一夜未停,死去的心还想跳动,跳动的心却渴望凋零。 风如哀歌飘漫荒野,孤飞的雏燕回旋在沉抑天空之上。 尔燕再也没有任何的气力握住手中的伞柄,雨伞颓然倾斜,落入脏污的水摊,溅起一片水花。 尔燕一步步走向木车之中,安静温婉的人安静地沉睡在里面,不历百年,红颜命薄,没有金箱玉床,没有水晶冰棺,没有雕灵画木,她最后的归处,就只是一辆木车而已。 配孑然一缕香魂,今生无路。 尔燕立木车前,吩咐了几句,推车仆者听令后退。 她伸出手极亲极柔地揭开草席,就像那一晚她轻轻地她掀开被子一般。 随后,便露出了她那张清丽的愁容。 如今,愁容仍旧清丽,只是冰冷,只是无声,带有死亡的妆容。 天幕中投了下寸寸雨丝,从脸上淌下,随着发丝一滴一滴滴落尘土。 激荡起难舍的回忆…… …… “你要忍耐下去,少爷对我们这些侍女仅是玩耍的心态,只要忍耐到少爷失去兴致,我们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 “在那之前,尔燕姐姐会一直陪你!” …… “好……嘤嘤嘤……镜儿与尔燕姐姐一起努力……努力争取属于我们的幸福!” …… “在那天来临之前,我与尔燕姐姐谁都不能先放弃,先倒下!” …… 她紧紧握住杨镜儿手的说道:“一言为定!” 若时间只停留在那一刻,那有多好! 誓言还没有实现,立约之人却已先离开她了! 她没能见到明月,只能见到比明月更加冷清的尸体。 杨镜儿的尸体。 她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哀伤,也再也没有办法与她的尔燕姐姐一起面对一切了。 在那一刻,尔燕心里仅剩无限的哀戚,就像投下的雨幕一般…… 她怔怔地盯着杨镜儿。 她就像一尊失去了生命的颜色的木偶,皮肤变得青黄而黯淡,手臂上的伤痕掺旧带新。 尔燕已知杨镜儿为什么会死,她知道。 知道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酸楚到担不起一滴眼泪。 她捧着杨镜儿的惨白地双颊,靠在自己的额头之上,失声痛哭。 …… “小镜儿,我们来世还是好姐妹对不对?” …… 泪与雨一起落下。 万古苍茫恨离别,千山天地一同声。 她再也分不清落在自己脸上的是到泪水还是雨水…… 唯一在脑中分明的是—— 她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她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她要对不公反抗,要对命运反击! 她要向郭芷袭复仇! 就算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要让郭芷袭体会到……体会到……何为地狱! 为了小镜儿! 为了无辜的小镜儿啊! 小镜儿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尔燕姐姐成功! 你的尔燕姐姐誓报此仇! 若有违背——便是天人共诛! 白虎军营上,虎纹旌旗随风飘飘,动如猛虎出山林。 军营入口立着的两座古朴的木质瞭望塔,威严凛凛,不可轻犯。 白虎军营房檐牙高啄,勾心斗角,数以百计,整齐排列。 从空中眺望下去,好似白棋摆满了整个棋盘。 在军营中央的那座灰墙红柱的军侯营房当中,只见一人正坐观书。 他墨冠横簪,身着端领深红暗云纹里衣,外防灰色龙鳞甲,腰间垂白玉之扣,其面如玉,切磋琢磨,稜角分明,其眉似锋,威风犀利,笔直入鬓。 房内檀香升飞宇,房外尘土扬喧声,在动静之间,他舒眉敛气,画书见墨,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房门“啪”的一声打开,有一人行步如风而至。 步少原眼睛抬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来人相貌俊朗,仪表堂堂,小冠镶玉,白衣白靴。 他紧皱着浓眉,火急火燎一拍桌子,沉声怒喝,步步见血道:“我说你怎么还那么淡定啊?” 步少原已晓得他来此的目的,却依旧不理睬他。 阙晴见步少原没理睬他,也不生气,而是在旁边絮絮叨叨道:“从周锦慕第一天到我白虎军,我就知道他不是省油的灯!” “你看他刚刚来飞林苑的那天……一车一车的行李……一堆一堆的随从……好家伙!那阵仗我差点就以为皇帝陛下游猎了呢!” 步少原面无表情地启唇而道:“随从当日就已被遣归,再不说重点,便请离开。” 听步少原回应,阙晴双眉微舒,一双桃花眼略带笑意。 他拿出一本小册,缓缓开口说道:“我冷酷、霸道、口是心非的军侯大人,你急什么啊!” “省下这些无用的形容词。” “哦!我的军侯大人,你急什么啊!” “诶诶诶,你别瞪我……别瞪……我说还不行吗!” 阙晴转身靠在木桌上,清了清嗓子,正色敛容道:“回禀军侯大人,自从周锦慕来到我白虎营,在短短三天之内,就已经获得营里的兄弟们为他所列的五大罪状!” 第37章 无异议 “如今,这个罪状便在我手里,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我也率先翻看过了,里面一个错别字都没有,为了写这个罪状兄弟们都——” 阙晴还没将话说完,他便感受到背后射来的如刃一般的杀气,使人不寒而栗。 他连忙改口道:“兄弟们都非常的希望军侯大人能处置周锦慕。” 步少原挑了挑眉,启唇道:“哪五大罪状,说来听听。” 阙晴兀自拣了个靠书桌的位置潇洒地坐下,翻开册子的封面,边看边说。 “其一,目中无人,对伍长阙晴的好言相劝视若无睹。” “其二,屡劝不改,在蹴鞠比试上以球砸人,而且还专门砸脸,简直是罪加一等。” “其三,狂妄自大,自持绝世武学拒绝晨练。” “其四,违反规定,三天内委托驿骑给将军府送了七封家书,好似飞林苑的驿站是为他而开的!” “其五,自不量力,不喜在军中于多人同住,竟然扬言要入住章承殿!” 阙晴忽然激动起来,伸手指着章承殿方向,讥讽而道:“章承殿!那可是吾皇秋猎时入住的行馆,他怎么不上天呢!” 说完,他直对步少原,着急地“计划”道:“我看你应该写奏折,在吾皇面前好好的参他一本,让吾皇治他个大不敬的谋逆之罪,斩他的头,灭他的三族,将大将军府里的女眷全部充为官奴——” 未等阙晴此话说完,步少原便突然打断道:“你胡说完了吗?” 阙晴忙连连点头。 “我说完了——” 随后,他又发现此话不对。 “诶,这怎么能是胡说呢?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 “若有假话,你尽管放狗咬我!” 步少原仍面无表情地握书而观。 阙晴见步少原毫无反应,急急而道:“难道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难道你不处置周锦慕?” 步少原云淡风轻地道:“不处置。” 阙晴瞪大了桃花眼,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随后,他以手抚胸,悲从中来,“哀凄”地絮絮叨叨道:“没有想到兄弟们心中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军侯大人竟然如此不堪——” “这些事情有人比我们更急。” 架不住阙晴的夹枪带棒的言语炮轰,步少原扶着额头,阖眼解释道。 …… 将军府内,账房小橙向将军回报周锦穆进入军营的诸事。 听到周锦慕违反军中从军之人每个月只能写三封家书的规定,仅仅三天便写七封家书之事,将军终于忍不住怒拍桌子。 他抬手指着账房小橙沉声吩咐道:“让人去告诉四夫人,回信给三少爷,别再私自寄信与送一些与从军无的关累赘物事给三少爷。” “否则,下次在被发现,我保证让他去进入更远的驻军。” 之后,从“毓梨轩”出发的马车被急急地召回。 …… “你要知道,大将军让他的儿子来到飞林苑……目的,绝对不是让他来仗势欺人。” 阙晴纤瘦的手摩挲着小册子的封面,望着步少原无懈可击的面容。 缓缓启唇道:“那你说他是为了什么呢?” 未等步少原说话,又有一人进入屋内。 他奶黄方巾,伙夫打扮,眉如月钩,目如沉夜,面粉圆润,薄唇淡薄,浑身透出一股花椒的刺鼻滋味。 看起来比起步少原与阙晴更加瘦小。 他端着方形木制食盒,稳步而至。 之后,他俯身半跪,软糯而道:“军侯大人,今日的点心绿豆糕与银耳莲子羹。” 步少原阖目点头,越阵子会意起身,将准备的点心放到桌子上。 “吾营厨长仍在卧病吗?” 步少原猎鹰般的锐眸紧盯着越阵子。 越阵子低首回禀道:“是的,江厨长至今仍卧病于营房之中。” 步少原微微点头道:“你不过到军中三个月,便得厨长推荐,成为代掌厨长,之后,你便自行提出为伍长以上位阶的将领额外准备点心,点心花样繁多,无不周全,难怪厨长如此看重你。” 越阵子躬身说道:“谢军侯夸奖。” 步少原却脸色一沉,冷眉而道:“今日是你上任的第三天吧!” “趁着新官上任之喜,我想问越厨长,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你真正有心,还是有意巴结?” 越阵子脸色不佳,连忙回道:“保证各位将领的营养充足,身体健康,本为我等庖厨的分内之事。” “但说我没有一点寻求晋升之心,那未免太过虚伪,我确实希望各位将领能对我这一名小小的庖厨另眼相看,哪怕是就此取代江厨长。” 他眼神落寞,苦笑一声:“看来我还是没本事,因为我连巴结别人都做不好。” 步少原想到方才观视此人资料,他尚有一位患有心疾的妹妹,看来已是一人早当家…… 步少原面色稍缓,他缓缓说道:“恶劣的不是巴结人的伎俩,而是巴结人这件事情。” “以后点心便一周准备一次吧,你若有心就给让全军将士都能享受此番待遇。” 越阵子连连称是,心里却暗想这位军侯大人还真是虚伪。 这时,阙晴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皱眉而道:“怎么我一出来就见到你教训下属,真是败坏兴致。” 他上前伸出他清瘦骨感的手,捏了捏越阵子的小脸蛋,笑着说道:“越阵子多可爱,你不要欺负他!” 越阵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步少原阖了阖目,打开食盒,见到佳肴的那一刻,他双眉一蹙,口气似有为难道:“我吃莲子不要芯。” 越阵子怔了怔,忙上前将说道:“属下这就去换一碗。” 待越阵子走后,步少原一边拿勺子给阙晴,一边问道:“你怎么看越阵子这名庖厨?” 阙晴嘴巴忙着吃绿豆糕,眼抬都没抬地说道:“坚强自立,善解人意,可爱温柔……” 听到此刻,步少原不禁后悔,从一开始便不应该问他…… 必须派人调查越阵子是否真的有一名妹妹…… 白秦的皇家秋猎将近,他不得不谨慎…… …… 傍晚时分,众兵将井然有序地进入伙房用餐。 周锦慕自当不在此列,他不喜与众人同食,已然吩咐伙房将晚膳送至他的房间。 越阵子新官上任倒是不骄不矜,何种杂事皆亲力亲为。 他端着木盒,进入周锦慕的房间。 房间之内,数多的行李将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堆得水泄不通,周锦慕锦绣便服靠在椅子上,悠闲地闭目养神。 直到某个消息来到之前。 在越阵子入屋之时,一名驿站使者亦奉信入屋,亲自交予周锦慕手中。 周锦慕只顾看信,将前来送晚膳的越阵子晾在一旁,越阵子心中有其计较,静而不动。 周锦慕本是兴致勃勃地将信打开,却在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笑容僵硬,转而紧皱双眉,紧攥信纸,浑身散发出一股阴翳之气。 越阵子见此情形,更是小心翼翼一点也不敢怠慢,他俯首低眉,恭恭敬敬地说道:“周公子,今日的晚膳是杂面葱饼与小米粥。” 说完,越阵子便把食盒放在房间的木桌上。 周锦慕虽坐于木桌后,但对越阵子所说的话置若罔闻,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这封信的内容乃是郭芷袭劝解周锦慕严格按照军规行事,而且此后她不再接信,同时,也让周锦慕别做无谓之举。 原本从内容上无可厚非的一封家书,却惹得周锦慕怒火万生,不可遏制。 他见到一个食盒放在他的眼前,忙想用膳来转移不良情绪。 越阵子在旁侍立等待周锦慕用膳完毕取回食盒,周锦慕也早已习惯他人侍候着用膳,并无多说什么。 周锦慕漫不经心地打开食盒,却见里面只有小米粥与杂面葱饼,这股葱油味差点没让他呕出来,回想当日,吉小亨就是做了一道葱油酸鱼,让他极其反胃,他本想一举教训吉小亨,结果吉小亨反而高高兴兴地脱离了“毓梨轩”…… 那个贱奴! 之后,他便输给了周嬛春,失去了《天栉钰选》,不得不向其它的方向寻求筹码,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不甘心啊! 周锦慕想到此处,不禁怒海中再起波澜,一气之下把整个桌子掀翻在地! 侍立一旁的越阵子还来不及反应,杂面葱饼便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他眼睛一黑,不禁痛苦的大叫起来。 在不远处巡视的两个小兵,先是听见一声大喊,随后,又有粉碎木头与瓷碗落地“噼里啪啦”地响声,连忙一名赶往声音源头,一名赶往出事房间。 伙房内的步少原一听此事,安抚众人,兀自赶往周锦慕房间,阙晴亦紧随其后。 步少原踏入周锦慕的房间,便见到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越阵子将晕过去的炮灰小兵护在身后,连连后退。 而周锦慕提气运掌似乎还要再发力。 步少原凛眉如锋,一皱一利,巧步而上,与周锦慕双手交叠,挡下周锦慕的掌劲,周锦慕脚底不稳,连退两步。 步少原撤劲负手,面无表情地冷声问道:“不知道吾军的庖厨是哪里得罪了周少爷?” 问罢,他环视了满地狼藉,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单薄可怜的越阵子身上,缓缓启唇道:“竟让周少爷发如此大的脾气。” 周锦慕愤然撤劲,一挑眉,眉梢微翘,并摆摆手,还带有余怒地说道:“谁让他如此不尽心,竟然连本少爷最讨厌吃葱蒜也不知,还自以为是的把此等膳食摆在我的眼前!” 步少原泰然稳立,声音清晰澄澈地说道:“即使如此,周少爷让吾军庖厨重做别膳便是,没必要将怒火发泄在一名端菜的庖厨身上。” “若周少爷还想追究谁的责任,便追究我吧!不瞒你说,吾军一日三餐的菜谱都是由我亲自制定的。” 郭芷袭在来之前,便以与周锦慕提过,此军军侯是右将军的独子,而右将军背后更有士族背景,他在白虎军营,人生地不熟,若是与高层争执起来他还真占不到上风,既然对方已给台阶,他何以不下。 周锦慕道:“罢了,我一时之间只对那名上菜的庖厨愤怒,并不想深究菜谱由谁制定。” “既然,步军侯亲自出面,那我便大人不计小人过,让那名庖厨离开,稍后换一名庖厨给我上菜便是。” 在场众人皆无异议,阙晴抱着那名晕倒的炮灰,步少原拉起越阵子,四人一齐离开了周锦慕的房间。 第38章 不退反进 在前往方士房之时,阙晴白衣染尘,冠随头摇,忍不住对步少原吐槽道:“没有想到白秦大将军的公子竟然是如此的骄矜,大将军府要完啊!” 军侯一边用抹布帮越阵子擦去脸上的油垢一边回道:“时移世易,兴盛衰亡,自有其规律。” 阙晴此时却没细听步少原所言,而是望见步少原给越阵子的擦脸的动作,他眯起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伸手指着步少原,饶有兴致的说道:“虽然又晕了一个越阵子,但我冷酷、霸道的军侯大人,你却变得体贴了……” 步少原双眸如漆,偏头阖目,对阙晴所说的话不置可否。 …… 之后,二人将伤患送进方士房后便各自回房。 …… 月黑风高夜,正是搞事天。 阙晴是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 他暗中聚集了三名手下小弟与其商议对付周锦慕。 “我要搞周锦慕!” “一定要让他一个星期下不来床!”阙晴攥着拳头,皱着眉头狠狠的说道。 小琪不禁讶异道:“老大你要搞他!” 小峰跟着疑道:“老大你要搞他?” 阙晴怒起桃花,啐了一口道:“搞他?让我搞狗我都不……” 阙晴刚发觉哪里不对,便猛给小琪小峰一人一个头槌,伸手指着他们,瞪眼训斥道:“我说的那个搞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搞!” “跟在我身边那么久,竟然连你们老大的暗语都能理解错误,我是不是应该让你们卷铺盖走人啊!” 小琪连忙抱着阙晴的腰撒娇道:“老大我不敢了,你不要赶我走,你快说要怎么对付周锦慕,我们一定照做!” 小峰为表忠心亦点头如捣蒜…… 阙晴伸手招呼他们附耳过来,然后压低声音道:“就是这样……那样……这样……那样……” 翌日,周锦慕刚从床上醒来,头上便被套了一个蜜蜂窝,他口不能言,足足被蛰了半个时辰,要不是他根基深厚没死也得去掉半条命,而自那天后的后面七日,他便病倒在床上,再也没有离开房门半步。 “席露轩”内念念一边准备今日过节所使用的雄黄酒与肉香粽,一边蹙着眉头嘟嘴碎念道:“真后悔当时看了《纯情少爷俏伙夫》,如今,刚置办完端午节所用的食材,又添了许多新首饰,哪里有银两去玉钩园买第二部《霸气军爷俏庖厨》……” “唉,烦恼啊……” …… 而“毓梨轩”内不同的人亦在烦恼不同的事情。 “皇帝陛下也真是……” 郭芷袭手不禁狠敲木桌。 “皇城的守将每年端午便会提前两天放假,任其归家,今年陛下竟然特别下旨让众将士继续戍守皇城……西域各国大部分已向白秦称臣,狩元帝还在担心西域各国会趁此机会进军真胧啊!” 郭芷袭越想越气,她严声厉色地对坐在对面的神秘人说道:“关于此事,你倒是说句话呀!” 神秘人兀自喝茶,边喝边问道:“你既然如此想念你的儿子,为何不提前两天从将军府出发先到飞林苑与他团圆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狩元帝向来疑心重,我是宛楼国的公主,若私自到白秦禁军的军营里,传入狩元帝的耳中,谁知道他会作何想象。” 她紧皱着眉,五指握拳,似下定某种决心,壮士断腕般地对神秘人说道:“你的轻功有多高?能带我私下潜入军营吗?” 神秘人摊手摇头道:“我的轻功再高,亦需两日,况且无人引路又无飞林苑地形布置图,我一人要见周锦慕已是痴人说梦,更何况还要带着你。” 郭芷袭听完此言,顿时颓然,无计可施。 她只能捻帕抚框,絮絮道:“也不知道我给锦儿送的端午节礼物送到飞林苑的驿站没有,锦儿看到礼物的样子是微笑还是皱眉,他喜不喜欢我给他送的礼物……” 神秘人在旁边听着郭芷袭的碎碎之念,心中却有一股无名的酸楚与怒火升起…… …… 端午佳节,烈阳高照,目光所极之处尽是一片炽热的极芒,但炎热的天气并没有消减百姓们上街看热闹的兴致。 周锦慕、周嬛春与秦倦衣三人行于最繁华紫薇大道之上,道路两旁商贩叫卖,客人挑选,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三人至金友客栈的门前停下,周锦慕率先与周嬛春说道:“嬛妹,你当真不与我们去南园戏台看‘梁山伯与祝英台’?” 周嬛春摆了摆手,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出来时我就说了,我今日尚有他事。” “你俩去,你俩去!” 说完,周嬛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周伶墨推到秦倦衣怀里,等二人反应过来,周嬛春早已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 周嬛春玄玄于步,在水泄不通的人潮之中自由地穿梭,掠眼之下,她见到马蹄涛涛的驿站、古朴的白鹿书院、沁凉的浴芝园…… 踩过青石黄叶,清风淡云,流水白桥…… 终于来到了今日真正的目的地——花雨寺。 周嬛春靠在花雨寺门前的一棵大榕树上,望着寺庙中升起的袅袅烟火,陷入沉思。 自从周锦慕走了之后,将军府无甚波澜,郭芷袭沉浸在思念儿子的漩涡之中,这样看来,周锦慕的离开应不为她所提议,确实如将军所言是他自己的想法…… 她已经获得《天栉钰选》幕后黑手却迟迟没有动作,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周锦慕没有再在将军府逞凶斗狠,以武凌人,她亦没必要轻举妄动。 不过,她还有参悟《武极万象》的任务,趁着如今风平浪静的空档,她正好能仔细研究《武极万象》。 《天栉钰选》与《武极万象》皆为武学宝典,对将军与将军府十分重要,将这两本宝典放在她身边已经不安全了! 尤其是《武极万象》,她在前段时间已复录了《武极万象》的内容,以便以后练一式烧一式,倘若有什么突发情况,她也可直接将副本全部销毁! 之后,再找正本修炼被销毁的部分的内容。 接下来,就是为这两本宝典找一个安全的存放地点! 从前往浴芝园修炼内功之时,便多次收到花雨寺的宣传传单…… 供佛阁,花雨寺专门提供给特殊信众“奉愿供佛”的所在。 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装进特制木盒,放置在供佛阁上接受香火圣泉的沐浴…… 天长日久,金石为开,信众的心愿传递到不属三界六道的佛祖耳边,他便会派菩萨前来为信众了愿。 特殊信众则以“佛音列牌”作为在供佛阁供奉的凭证与菩萨了愿的凭证。 这就是花雨寺传单上供佛阁的内容。 不过,在周嬛春看来,以上这些,不过是花雨寺用来招揽香火的伎俩,若特殊信众的心愿未能实现,花雨寺主事也会将未能实现的原因归咎于供奉的时间太短,或者供佛的诚意不足…… 而她所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花雨寺是否欺瞒了信众,而是花雨寺主事为了防止自己失信于信众,早就将供佛阁四周布置的滴水不漏。 供佛阁四周不燃香火,只有其对面一百米处置一方大鼎,供佛阁的所有香火皆在那方大鼎里烧持。 距离供佛阁十米之处,便有一个人工池塘,引玉芝山瀑的地水为用,为的就是能够在失火之后及时抢救。 供佛阁内外都有少林高阶武僧看守巡逻,防止盗窃。 这般防范戒备严密的所在,难道不是保管《天栉钰选》与《武极万象》正本的最佳之地? 想到此处,周嬛春亦行动起来,她拿出纯白面纱遮挡正容后,便稳步走向那座黑瓦白墙红窗柱的祁佛台。 花雨寺之中,烟雾缭绕,流风染尘,信众们聚集在鼎炉旁边,插香祝祷,顶礼膜拜…… 周嬛春则至祁佛台窗边,对里面的和尚说道:“师傅,我要订一列供佛之位!” 窗前忙探出个圆脸光头的小和尚,声音稚嫩地说道:“好,我这就帮姑娘登记,姑娘叫什么名字?” 听完此言,周嬛春心中暗道,还好寺庙里尚无查户籍的方法,随便报一个化名即可。 周嬛春弯眼浅笑,目亮如星,声音清甜地回道:“我的名字是——” 还未等周嬛春说完,便听到后面有一尖声冲小和尚叫道:“我家公子也要订供佛位!” 周嬛春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一名瘦得像一枝树干的仆从急速朝她这里奔来,他的后面远远的跟着一顶暗紫色轿子。 那顶轿子倒是行的稳稳当当,不紧不慢。 须臾,那名骨瘦如柴的仆从已至祁佛台窗边。 小和尚摸了摸他那光洁透亮的脑袋,尴尬而道。 “不好意思,供佛阁只剩下最后一个供佛位了……” 瘦仆从不退反进,他的气焰比之方才更加嚣张。 他怒眉撅嘴,跋扈地冲小和尚喊道:“快将‘佛音列牌’交拿给我!” 小和尚在寺庙里吃斋念佛,性格宽容敦厚,哪见过这般逞凶斗狠的阵仗,他顿时缩头声弱,吞吞吐吐地说道:“可是……是……这位姑娘先来的……” 还没等小和尚说完,那瘦仆从便大摇大摆的进入里屋,直接从小和尚手中夺过“列牌”,嘴巴亦不肯放过地说道:“死秃瓢,都说了让你把供佛“列牌”交上来,唧唧歪歪那么多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要你爷爷我亲自来取!” 周嬛春见到此人对待小和尚如此无理,更加破坏规矩强行抢夺“列牌”,她立即瞬步进入里屋,五指成爪,抓着那名瘦仆从的手,沉声说道:“给小师傅道歉!” 瘦仆从刚想挣脱,却发现抓着他的人虽为一名女子,但手劲极大,他怎样挣脱也挣脱不了…… 就在两者僵持不下的时候,暗紫色的轿子亦在祁佛台前徐徐落下了。 “王五,退下吧。” 轿中传来一位青年男子的声音,其音虽温润却带有一种独处于绝顶高峰之上的冷清之感。 第39章 不解 那人的声音不大不小,那名瘦仆从便急欲抽身,周嬛春却放不得他。 轿中人亦透过紫色垂帘见到此幕,沉寂片刻后,他淡然地说道:“我原本以为是他对姑娘动手,没想到是姑娘放不得他。” 周嬛春星眼紧盯瘦仆从,坚定地开口说道:“只要他给小师傅道歉,我就放了他。” 王五的手臂被周嬛春抓的抽痛连连,他面色狰狞,额边带汗,急忙开口说道:“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请小师傅见谅,请小师傅见谅……” 小和尚挠了挠他光洁的后脑勺,见王五被制服,不由自主双掌合十向王五说教道:“阿弥陀佛,小僧愿意原谅施主,并希望施主此后勿造口业,以免损人伤己。” 之后,周嬛春如言松手,瘦仆从王五便像落水的野鸡一般,跌跌撞撞朝轿下奔去。 一事毕一事起,小和尚走到暗紫色轿子前,正色说道:“接续方才之事,这位姑娘先至祁佛台,希望公子能够退一步海阔天空。” 片刻后,轿里又传出声音,声音中透出那名公子一丝不耐与对供佛位的势在必得。 “小师傅,那位姑娘用多少银两供奉的供佛位,我出双倍。” “实不相瞒,我母亲正为病所苦,传闻花雨寺的佛祖极其灵验,我才慕名而来,却不想花雨寺的香火极旺,连供佛位都只剩下一处。” “出家人慈悲为怀,希望小和尚怜我救母心切,不得已而冒犯。” 小和尚挠了挠头,摆摆手道:“银两倒是不必要,只是你的孝心……而那位姑娘的名字我也还未下笔……” 周嬛春不由心中暗想,还好祁佛台当职的是位小和尚,倘若是此寺主事,恐怕就没她什么事了。” 至于奉佛治病,在周嬛春看来更是笑话,有那么多银两不如花钱去请几位绝世名医。 想到此处,周嬛春亦星眼暗淡,低眉垂眸,沙哑道:“我的哥哥亦患有绝症,娘亲让我一定要在今日将愿望放入供佛阁中。” 小和尚仁心敦厚,耳根子软,亦没有处理过此类事件。 如今,欲两处通融却不可行,都快把他的脑袋给想炸了! 最后,他望见祁佛台旁初开的并蒂莲,忽然灵光一闪,顿时,脱口说道:“你们在一起吧。” “不如,你们放在一起吧。” 《武极万象》正本非同小可,不可轻易泄露,与人同放恐有风险。 她面露犹豫地说道:“这……不合规定吧……” 小和尚这一会儿倒是胆气十足地说道:“放心吧,只需三个月便有空出的供佛位了,到时再将放入木盒的物事转移出来便可,在那之前,二位施主只需将就三个月。” 周嬛春刚想回绝,轿子中之人却慵怠说道:“便如此办吧。” “‘列牌’一齐交予姑娘保管,三个月之后我自会派人前来移出我的奉品。” “姑娘还有什么疑虑吗?”小和尚歪着头稚声而问。 周嬛春方才已说一定要在今日将所祈之愿放入供佛阁中,倘若推辞,恐怕启人疑窦,旁生枝节。 她只好笑着摇摇头道:“没有。” 小和尚满意地回到屋内,将一十一号“佛音列牌”交给周嬛春。 便提笔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 待小和尚将冷秋翊与谈绛一齐记录在册之后,便欣颜而道:“你们可以进入供佛阁了!” 轿中之人却在此时说:“我已将所祁之愿放入木盒中,劳烦姑娘将其带入供佛阁上,我这里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与此同时,轿子旁边的王五亦将盒子拿出,周嬛春接过雕花大木盒,寻思着供佛阁的木盒能不能放得下此物。 暗紫色的轿子打道回府。 轿中之人不由长吁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启唇说道:“终于摆脱它了!” …… 周嬛春端着雕花大木盒,跟在供佛侍僧的后面前往籍愿厅,心里却感觉越来越怪异,她手上的木盒之中,好似有一股区别于寺庙香火的香气若有若无的散出…… 行至籍愿厅,供佛侍僧便将供佛的特制木盒交给周嬛春。 他自己则立于厅门之前,周嬛春自然知晓其意。 花雨寺传单上说明过,籍愿厅是信众的个人空间,信众自由的将自己所思所想写于纸上,或将一开始书写完毕的愿望放进特制木盒。 整个过程只有高高在上的佛祖与信众本人知道,花雨寺众僧绝不过问,这也是周嬛春选择供佛阁藏典的原因。 再看供佛阁的特制木盒,确实十分之大,别说是放两本书,就算是放两个枕头到里面去也绰绰有余。 周嬛春麻利的将用白布包起的两本宝典放进特制木盒,随后,转头看向那个雕花大木盒。 封闭的空间使木盒中的那股香味越发的浓郁,而这股香味周嬛春似有熟悉…… 这木盒中究竟放了什么? 她不禁好奇起来…… 难道那人也与我一般,在木盒里放其它的东西? 虽不知木盒中为何会有如此气味,但万一他放了什么危险的物品……恐怕更加不妙…… 花雨寺的供佛规则毕竟不是完美无缺,否则周嬛春怎么能钻其空子将两本武学宝典藏入其中呢?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周嬛春提气护体,屏息凝神,抬起手缓缓地打开雕花木盒…… 登时,一阵浓郁的胭脂水粉,把周嬛春熏得头昏眼花……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绣有鸳鸯戏水图的—— 红肚兜!? 周嬛春瞠目结舌的盯着木盒,好一会才缓过来。 我勒个去! 原本她还以为那位轿里青年是名孝廉公子……没想到实际上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这么不正经啊! 不过…… 他为什么要把女子所有的肚兜藏到寺庙里? …… 两个时辰前。 端木合独自在听雨楼上饮茶。 柳弄色高冠簪花,曲裾拖曳,丹颜含笑而至。 麻烦来了…… 他不禁想…… 柳弄色兀自在端木合的对面坐下,打开折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满脸陶醉,脂唇微启道:“兄弟,你知道吗?” “就在今日,与我如胶似漆的小淇终于做出了她今生最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将她的贴身之物送给我作为定情信物!” 端木合面无表情地赞同道:“恩,那很好啊。” 柳弄色听罢此话,忙干笑两声,双眼透光地对端木合说道:“但作为我的刎颈之交,你也知晓我的家里有一只非常特别以及极其彪悍的母老虎!” “若她知道我与小淇的事情,她一定会把我的头砍下来球踢,把我的心肝脾肺肾割下来蘸酱油吃!” 柳弄色越说越激动,最后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恩,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把小淇送我的定情信物拿回府,若不小心被我家那位母老虎发现了……啊……我一定九死无生!” “恩,很危险。” “兄弟,别‘恩’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既然是九死无生,那……为了你的性命着想还是舍弃那件衣物吧。” 柳弄色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他叹了一口气,千愁结眉梢,眼泛煽情波,嘟嘴说道:“不!那件衣物可是我与小淇的最珍贵的定情信物,礼物虽轻,但里面所包含的情义却是重逾千金!” “当我想小淇又不能见小淇人的时候就能睹物思人,排解愁思……” “等到我与小淇二人皆被岁月毁坏之时,再将此物拿出缅怀我们逝去的青春,这种甜蜜又苦痛的感觉,像你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端木合斜睨着沉浸在幻想之中的柳弄色,提醒而道:“我确实不懂,头被砍下来当球踢的痛苦是怎么样。” 听完此话,柳弄色拉下脸,撇着嘴,哭丧而道:“兄弟你别扎心了!为兄真的是束手无策!” “快帮为兄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 这一会儿柳弄色可完全不像刚至到之时,已急的热汗直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两全其美?不将信物收于府中,如此,你夫人便无从寻找拿赃……” “又不能丢弃信物,那只能将信物储存至除了你家以外的地方……” “还要在想看时,就能拿到……” “恩,条件太苛刻了。” 柳弄色急忙凑上前,挥着扇子帮端木合扇风,笑得像只狐狸一般。 “我知道对智勇无双的端木公子来说,不是难事!” 端木合凛眉一挑,略有幸灾乐祸地笑问道:“如今,吹捧我还有用吗?” 柳弄色瞪大双眼,攥紧拳头,斩钉截铁不容质疑地说道:“这是兄弟我的真心话啊!” “你们柳阳端木一族,家大业大,你定能帮我在内城之中寻一个稳妥的存放之地。” “那不如放我家好了。” “不要给哥哥我说笑,因为,一点也不好笑!” “恩,距离你府一里处有一座名曰花雨寺的寺庙,其中一处有专门给信众供佛的供佛阁,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装进特制木盒,奉进供佛台,让其承受花雨寺周边香火,天长日久,佛祖就能知晓主人的愿望……” 柳弄色钩月坠星湖的双眸中充满的不解。 “你怎么知道的?” “与母亲礼佛之时见识过。” “那这个雨花寺与信物又有什么联系?” “我观视过那种木盒,放一件衣物绰绰有余……” …… “重点在于供佛阁是花雨寺重地,戒备森严,物件寄放于其中很安全,你要是想看,拿着‘列牌’随便编个理由,进入供佛阁即可。” “这倒是一个藏东西好地方……”柳弄色的眼睛骨碌地转着,若有所思。 随后,他又似有动摇的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求问道:“端木公子,将肚兜藏进佛寺这等六根清净之地,太过荒唐了吧!会不会损阳寿,遭雷劈啊?” 端木合淡定如风道:“若你如此笃信神佛,那就当我没说过——” “——回去让嫂子把你这个遗留千年的祸害给劈了也好。” 柳弄色一听此言,面色一白,赶紧接道:“好兄弟,方才为兄已然认真思考你的建议。” 第40章 不胜酒力 “为兄认为极其可行,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你完成了!” 说着,他还用扇子拍了拍端木合的肩膀。 端木合一副“你以为我傻的表情”瞥着柳弄色。 柳弄色纠结着眉梢眉锋,缓缓开口说道:“为兄对寺庙的粉尘过敏,故而兄弟你一定要亲自将信物放进木盒。” “哎,在这偌大世间,芸芸众生之中,为兄就单单信任你一个人,为兄下半辈子的幸福就交托在你手上了!” 说道动情之处,柳弄色眼泪飘洒,整个人扑到端木合身上嚎啕大哭。 端木合皱了皱剑眉,一脸嫌弃地将趴在自己身上哭的涕泗横流的某人掰开。 并做着最后的反抗:“将信物交到我手上,你就不怕,我将你姘头的信物直接销毁,一了百了吗?” 柳弄色极没形象地将鼻涕抹在袖子之上,抽抽噎噎地说道:“贤弟啊!你这么做无异于要为兄的命!” “你希望失去一位的高山流水的知音,一位雪中送炭的挚友吗?” “你舍得吗?” 为了防止好友再多愁善感鬼扯聒噪下去,端木合阖目而睁,抿唇叹气道:“我会帮你。”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坐在轿子上端木合戳着太阳穴,回忆此回荒唐事的起因,再想从前,他才发觉……发生在柳弄色身上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荒唐的…… 何时才能摆脱这个损友呢? 这样想的时候,他已然计划摆脱其十五年了…… 端午佳节,真胧城中青棕十里飘香,万家生炊烟。 周锦慕行至房门前,只感到扑面塞北风,他不由双手攥拳,双眉紧皱,心中酸苦,一身艳目的红锦衣似也被他的萧索情绪所感染,黯淡了颜色。 他不能明白! 今日是端午节,为何他送给母亲的家书迟迟没有回音;今日是端午节,将军府竟然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带给他;今日是端午节,他离家守城,母亲竟然也没有捎给他一丝一毫的慰问品…… 想到这里,他气急切齿,重重的捶在一旁的盆栽上,盆载受到夹愤带怒的巨力打击,顿时分裂两半,泥土滚地。 房下传话小兵见到此幕,只敢躲的远远的对周锦慕喊道:“周少爷,要准备巡夜了,请到在一刻钟内到点将台集合!” 说完,传话小兵便拔腿就跑,背后扬起黄沙滚滚。 周锦慕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正在此时,那些巴结周锦慕的“小弟”亦如期而至。 果然,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贱人与狗腿子。 而在周锦慕看来,世上所有谄媚的人都长了一副同样的面孔,他甚至不用费心去记着那个人的名字。 为首的那名“大眼”弯腰俯首,满脸堆笑,低声道:“周少爷请允许我等与你一同前往点将台,我等对大将军仰慕已久,希望能从周少爷的口中听闻大将军的事迹!” 听完此言,周锦慕不禁找回了些许在将军府时的感觉,心中的阴霾微微消散。 他一挑眉,眉梢微翘,张扬地说道:“那就允你们。” “大眼”连连行礼,眉开眼笑地说道:“能随周少爷其后是我等的荣幸!” 随后,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与周锦慕前往点将台。 走到半路,周锦慕忽然感觉肚子一阵闹腾,便一人前往茅房解决。 茅房之内,他隐隐听见外面之人的交谈。 “今日是端午节,厨房只做了烤鸭与香菇瘦肉粥给众将士食用,会不会太简陋了?” “我也认为简陋了些,但御菜园除了种植青菜便是饲养家畜,能有什么山珍海味,你难道想把皇帝陛下的养在慕仙殿的仙鹤给宰了吗?” “嘿,说笑也要有个限度,就算我敢宰,千军之中又有哪位壮士敢吃呢?” “不过说真的,我倒是知道哪里有野味……” “就在昆山的深邃暗林中,有许多兔、鹿、鸟、獐……其中不缺乏超过千里松林的极品,只可惜我武功低微,不然像我这种善烹会煮的庖厨也忍不住去偷偷去猎几只尝尝鲜。” “如此,才不负佳节啊!” …… 后面那两人又说了什么,周锦慕已听不清了。 不过,他倒是对深邃暗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 一个时辰之后,周锦慕与伍长阙晴、什长张强等人在南昆山的半山腰上巡视前行。 周锦慕在山上抬头,往真胧内城望去,只见城中灯火万灿,风烟缭绕,从真胧城内飘来的空气中都带有着庆贺节日的喜悦,不难料想处于真胧城之中的人又是怎样的欢天喜地…… 一想到周伶墨等人正喜上眉梢得意洋洋地在将军府享受佳肴珍馐,而他却只能在这个杂草从生,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喝西北风,他就忍不住地愤怒!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脚踹翻脚下的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阙伍长,白虎军的庖厨是随便从路上抓来的吗?今日端午佳节,就烹得那粗饭残羹来应付于我!” 阙晴对他的突然发难显得猝不及防,他愣了愣,心里暗想,看来周锦慕的皮又痒了,嫌弃越阵子做的饭为粗饭残羹? 那好啊! 下次周锦慕连粗饭残羹都不用想了,直接吃猪食吧! 哼! 阙晴敛着怒气好言说道:“吾军众将士与周少爷皆食同样的菜式,却并无觉得哪里不妥,这其中恐怕是周少爷有所问题,需不需要我之后请军医来给周少爷看看?” 周锦慕怒瞪白衣珑冠的阙晴,心中暗恨,此人三番两次与他作对,官衔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伍长,他以为他周锦慕是纸糊的老虎吗? 周锦慕一挑眉,眉梢微翘,斜睨着阙晴,悠哉地说道:“多谢阙伍长的好意,我不需要看病,但心中确实不痛快,你若真的有心,不如随我进入深邃暗林打野味下酒如何?” 阙晴只觉周锦慕越说越离谱,不由争锋相对道:“白虎军军规第三十条规定,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在营当值的将领不得私自藏酒、饮酒,违此军规者,初犯,罚六十军棍,再犯,立斩无赦。” 周锦慕阖眼不屑地说道:“不能喝酒,那上昆山打野味总可以吧!” 阙晴瞪大了双眼,冲周锦慕喊道:“不行,我等只负责南昆山深邃暗林外围的巡查,这是规定!” “再者,我听说深邃暗林里面有凶猛的豺狼虎豹!被其咬上一口可不像被蜜蜂蛰一口那般轻松了。” “劝你还是快快打消此念吧!” 周锦慕听完此语反倒更来劲了,他抬眉张狂而道:“阙伍长是哄三岁小孩吗?豺狼虎豹?” “我们在这里巡查了多次,别说一只老虎,连只小猫都罕见吧!” “那是因为我们是在深邃暗林的外围巡逻,并没有也没必要深入其中。”阙晴亦不减其势。 周锦慕给张强使了一个眼色,张强带领着一群小兵跟在周锦慕的后面,欲自行上山。 阙晴阔步挡住周锦慕欲行之路,双手抱胸,怒目而道:“不得私自上山,乃为军令,难道周少爷想要违抗军令吗?” “军令又如何?待我继承了大将军府,我令就是军令,如今只不过是把执行时间提前了而已!”周锦慕哂笑。 “让开!” 周锦慕一掌击向阙晴,阙晴见状连忙闪避,右退数步,周锦慕便趁着空隙上山了! 阙晴再次上前,只见张强对着周锦慕点头哈腰的影子融进夕阳的余晖之中…… 而阙晴的亲信十分纠结地立在原地,也不知是该跟还是不跟。 小琪一脸严肃的上前问道:“老大,我们就这么让周锦慕上山了?” 阙晴瞥着小琪,冠随头摇,撅嘴粗声而道:“不然你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我一拔腰间之刀,再次冲上前去对周锦慕说‘锦少爷今日你想要上山,就必须踏过我阙晴的尸体’……” “一者,你微看太多了,二者,他配吗?” 阙晴抬手拍了拍肩上的扬尘,正色敛容道:“小琪,你速速下山将此事回禀给步军侯,让他再派些人手上来。” “至于其它人,按兵不动。” 阙晴望着周锦慕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想,他阙晴行事一向严守规定,才不会为了周锦慕此等轻狂之人触犯军规。 至于周锦慕此去结果—— 深邃暗林传闻的猛兽无人见过,此等暗夜,不等火把熄灭,周锦慕那位纸糊的老虎,骄矜的少爷便会从上山败兴而归吧! 端午之夜,真胧城内,车如流水马如龙,家家欢声庆佳节,将军府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家宴之上,郭芷席难掩愁思,喝了几杯之后就以不胜酒力为由离开了。 将军亦有所感慨。 周嬛春等人倒是十分尽兴。 宴罢之后,各房之人各自回房,渐渐熄灯入睡,等待下一个平凡的清晨—— 如果赤嚣没来。 赤嚣如同暗夜之中的一颗流星,从遥远的边城飞驰而来,带来的消息饱含西荒漠北的尘土味…… 那消息更像一支利箭,射人人心,便能使人红溅血飞。 阙晴从名曰赤嚣的汗血宝马上跳下,白衣白靴行至将军府门前,与值班的仆者交代数言之后,仆者连忙打开将军府的大门,两道身影急速穿梭,步伐的混乱,隐隐显示出行路之人心中的慌乱、不安、急躁与难以置信…… 周锦慕死了。 不一会儿,这个消息已传遍将军府高层。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 阙晴半跪在地上,俯身抱拳,口干舌燥地说道。 将军的靠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眼圈红了一片,重声呼气,好似下一刻便有暴风雨袭来。 阙晴见此情景,纯白如玉的脸又惨白上三分,他生怕将军怪罪,急忙将前因后果再次陈述一遍:“周锦慕少爷违反军规,为了打猎私自带人进入深邃暗林,结果被山中的潜虎咬死,不治身亡。” “军侯让我十万火急通知将军,故而我先乘一匹汗血宝马,马不停蹄地赶来,将这个消息回报给将军,周锦慕少爷的尸体……两天后会送回将军府……” 第41章 死得太可怜 就在阙晴说完这句话之时,郭芷袭正被尔莹搀扶着踏入议事厅,还没等她走到阙晴的面前便因受了太大的刺激而晕厥过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好似久久凝固,将军在时间凝固的瞬间一下子便好像老去几十岁,他声音暗哑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性格乖张,不听军令而致葬身虎口——”随后,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浑浊的丹凤眼中不由透出泪水,双目重重地阖上。 “与人无尤!” 言罢,他摆摆手,示意阙晴起来。 阙晴背鬓渗汗,欲站起却有一种僵硬与眩晕的感觉…… …… 将军没有对阙晴做出任何的处置,阙晴也没有任何违反规定的地方。 但郭芷袭不这么认为。 次日,天还未亮,郭芷袭便凄惨着脸,在尔莹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走到将军的面前,对将军大吼大叫,一定要白虎军当晚抢救周锦慕不力之人提头来见,将军却绝望地说是周锦慕不服军令,自食恶果,自作自受。 郭芷袭崩溃了,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他怪将军不关心周锦慕,怪周嬛春等人排挤周锦慕,怪所有的人,就是没有怪自己太过溺爱周锦慕…… 下午,郭芷袭搬出‘毓梨轩’所有的葡萄玉液酒,她睡在酒堆,醒在酒堆,披头散发,眼圈青黑,仆者看着郭芷袭的样子觉得十分可怕,心中畏惧,不敢靠近她,在这个时候,只有纪天罡敢拿起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纪天罡的青红衣饱袂席卷家乡的酒香,眉宇敛着心疼,帮睡梦中的郭芷袭把被角掖好。 郭芷袭在睡梦中仍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呢喃,内容不难猜想,与她亲身孕育之人有关。 “我的锦儿,我的儿子,老天爷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听到此言,纪天罡美丽的瞳眸不由暗淡,心中不由自问亦自嘲,你是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立场来关心她呢? 被失落在回忆中的人啊! 郭芷袭忽然惊醒,见到眼前之人,两人皆吓了一跳,郭芷袭率先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瞬间,眼泪也跟随着瞬然而起的哀思滑落脸旁,她一边嚎哭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理都不理纪天罡,兀自跌跌撞撞地打开柜子,整理衣物。 “你要去哪里?”纪天罡秀眉微皱,轻声问道。 “我要去边城找锦儿,我在家里等不着他,当然只能去找他了!” 纪天罡骤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他朝郭芷袭大吼道:“你不要再疯了,周锦慕死了,你在哪里都找不到他了!” 郭芷袭猛然推开他红肿着双眼说道:“我不相信,你所说我一个字都不相信,锦儿不会离我而去,锦儿不会离我而去,为什么这样的悲剧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嫁给将军,也许有一天丈夫舍我而走,但是,锦儿怎么可以?锦儿不可以!啊——” 郭芷袭跪在地上,一手敲地,一手抚心,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带血的刀仞,如冰的暗流,戳破她金玉人生的伪装…… 其中,失败的真言,悲哀的离别又有谁能懂? 是不是换一种人生,悲剧就能有所改变呢? 纪天罡不由想。 即使不被允许,他要为郭芷袭试一试,他想为郭芷袭试一试。 亦为他自己。 …… 藏书阁二楼,周嬛春单膝跪地,枫裙拖尘,剑眉凛目,有所恳请。 将军低首垂眸,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周嬛春说了什么。 他打开干裂的嘴唇缓缓说道:“你想要去飞林苑杀了那只咬人之虎为锦儿报仇?” 周嬛春半跪在下,仰头看着坐在上位的将军,他的棕色的头发中掺杂了几许银白,想来身已沧桑,心亦沧桑。 周嬛春亦有感慨。 她正色敛容,朱唇微启道:“虽然,是三哥先违反军令私自进入深邃暗林,但老虎伤人却是事实,畜牲造杀,我身为三哥亲人怎能不将其制服,为三哥报仇?” 将军卧蚕眉皱,累而阖眼,开口道:“若你没有把握想必不会开口,你有何办法报仇?” 周嬛春音清澄澈,有条不紊地说道:“第一,我已练成《天栉钰选》宝典,制服一只老虎应当绰绰有余。” “锦儿他……咳咳咳……亦修成《天栉钰选》……”将军不免勾动心伤,他一会儿抚胸,一会儿灌茶,又被茶呛到,费了好大一把劲才将这句话说完。 周嬛春点了点头,透出赞同的眸光。 “是。” “所以,接下来的第二点到第四点就很重要了。” “第二点,我一定会在收集了充足的关于深邃暗林的情报之后,再对肇事虎出手,绝不莽撞行事。” “第三点,还要请父亲派出府中有能之士与我同行。” “你想要何人与你同行。” “武判夏战书!” 将军丹凤微眯,手抚棕髯,若有所思…… 最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第四点,三哥真正的死因。” “等尸体运回,父亲一定会让仵作再仔仔细细的验一次,而我则想到事发地点调查确认。” “就依你所言……明日出发……” “恩……” “嬛儿,你要自己保重,让你去,是对你能力的肯定,让你留是,因为为父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子女了……” “女儿一定会事事小心,步步谨慎,绝不掉以轻心!” …… 周嬛春此行的真正目的主要有二。 第一,她认为周锦慕之死过于突然,确实有被人陷害的可能性,虽然周嬛春看不惯周锦慕的所作所为,但他的死对整个将军府是祸非福。 他是武学奇才,又是将军之子,他这一死,将军府人才凋零,人心不稳,乃为将军的敌人最乐意见到的局面,所以他死亡的消息目前已然还在封锁期间。 若真正有潜藏的敌人,周嬛春必须帮将军府揪出潜藏的敌人,他可能出现在飞林苑,也可能出现在前往飞林苑的途中。 第二,将军府中隐藏的阴谋者,他会放过这样的千载难逢之机吗? …… 该不该放弃对付周嬛春呢? 薛宝荆身着宝相红衣,端坐于五苹宝华圆椅上,气吐兰香,静静思索。 周锦慕已死,将军后代中失去了一位人才,已不利于将军府之后,在白秦国斗争中的竞逐,周嬛春若死,就只剩下周伶墨这一根独苗…… 不过,周嬛春之胆识的确出乎她的意料,换成其它人,恐怕只想着避难于将军府,她不避反进,自请离家,简直就是在请君入瓮! 既然如此,试探一番又如何? …… 傍晚时分,薛宝荆带着慰问品前往“毓梨轩”“关心”郭芷袭。 刚到“毓梨轩”的庭院内,薛宝荆与剪罗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西域葡萄玉液的酒香从“梨香厅”的方向飘出,再进入屋内便见到醉生梦死的郭芷袭…… 她披头散发,愁眉困锁,眼圈青黑,眼中满是血丝,颓丧的样子是薛宝荆从未见过的…… 郭芷袭对薛宝荆的到来闻所未闻,兀自饮酒,一言不发。 “你想知道是谁建议将军,让周锦慕前往军营的吗?” 一句话,郭芷袭动作霎时而顿,随后,她从下面望着薛宝荆,欲哭无泪地说道:“谁,不就是将军吗?他想要提拔锦儿,啊……”说道痛心之处,她又不由抚胸。 薛宝荆锦衣披地,棕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郭芷袭,丹唇微启道:“其实,向将军提出让周锦慕前往军营的人是——秦旖柔。” 郭芷袭猛地从地上窜起,瞪大了双眼,紧紧拽着薛宝荆的手,阴狠地说道:“你再说一遍……不不不……我凭什么要相信你。”郭芷袭双手抱着头,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似乎在仔细思考薛宝荆所说的话。 “这是将军亲口告诉我的,他欣慰地对我说,秦旖柔终于开始关心其它的子女了……” “不过,我倒是认为,秦旖柔只不过是在争取将军与周嬛春、周伶墨这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罢了!” 郭芷袭狰狞着面目,动摇着柳眉,耷拉着下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自己去问将军!”说完,她便急急往门口走去。 “将军既然从一开始就说这是他自己的想法,就代表他想帮秦旖柔隐瞒!” “如今,锦儿遭此不幸,就算去问将军,你认为他会对你说实话吗?” 薛宝荆针针见血之言就像一桶冷水从郭芷袭的头上倏然浇下,她凤眼荫翳含恨,金光透寒,森然地说道:“不,将军从来没有对我说实话!” “因为,他就是喜欢秦旖柔!” 秦旖柔,真是令人咬牙切齿的名字! 薛宝荆徐徐行至郭芷袭的背后,徐徐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郭妹,振作起来吧!我真的觉得锦儿死去的太寂寞太可怜了……”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如此颓丧才告诉你真相……我相信锦儿也不愿意……” “这般模样只不过让亲者痛仇者快,你说是吗?” 郭芷袭不置可否,对着薛宝荆冷然一笑。 目的已成,薛宝荆亦不再多做停留,让剪罗放下水果便徐徐地离开了“毓梨轩”。 郭芷袭摇摇晃晃地走到木桌前,给自己倒上一杯清心茶,细细而品,心中盘算。 薛宝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利用我对付秦旖柔? 哼!我只是伤心煎熬,还未到丧失理智,任人操控的地步呢!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有仇人,她就是周嬛春! 锦儿恨毒了周嬛春,要是他在,一定恨不得将周嬛春扒皮拆骨! 如果不是周嬛春夺走了原本属于锦儿的枪谱,锦儿就不会丧失志向,不会纵情声色,不会心神不安,惹得将军不快,导致将军将他驱逐到军营,以至一步踏错,悔憾终身! 周嬛春要帮锦儿报仇? 她配吗? 锦儿落到今日的这番地步,就是因为周嬛春,总是要与锦儿争,与锦儿抢! 即使是到了这一刻也不例外! 她要上山收拾老虎,只不过是为了嘲笑锦儿,锦儿丧命虎口,而她竟能收拾了老虎,她就是要证明她比锦儿强! 第42章 疲惫 永远的把锦儿踩在头上! 想到此处,郭芷袭再也忍受不了胸中燃烧的恨火,极怒之下,手上瓷杯竟被她捏的粉碎,尖利的棱角划破了郭芷袭雪白的肌肤,鲜红的血顺着葱白的指尖一滴一滴落下,郭芷袭却置若罔闻。 她要周嬛春为她的狂妄付出代价! 她不能让锦儿含恨而死,他不能让锦儿失望! 随后,她从怀中拿出一支精致的碧色凤尾口哨,贴在唇边轻轻吹响,哨声响了一会儿,却不见来人,她不禁眉头一蹙。 他去哪里了? 哼!别以为没了他,她就没办法联系“风藏影”了! 郭芷袭稍稍用手整理了发髻与衣衫,便出厅唤来随侍的尔莹,小心翼翼对她吩咐起来。 薛宝荆与周芙媚在“惋虹阁“内边用膳边面讨论周锦慕之死的后续。 周芙媚明眸黯淡,嘴里酸涩,毫无胃口,正是为少了一个疼她的哥哥而悲伤。 她听完薛宝荆方才所说的话,不由蹙眉疑问道:“建议三哥哥到军营锻炼的不是母亲吗?” “为何母亲却对郭姨说是秦姨所提议的呢?” 薛宝荆不由揉了揉太阳穴,宽言解释道:“当初确实是我建议将军让周锦慕去军中试炼,出发点不可谓不好,甚至可说是用心良苦啊!” “对我而言,若周锦慕试炼有成,将军当会记我之功。” “但千算万算不如天算,虽然我们的目的对周锦慕有利,但如今,周锦慕人走茶凉,再好的目的也导致了最坏的结果。” “此时,不仅不能承认此事,更将此事推脱给他人。” 周芙媚双眸低垂,连连点头,又问道:“那郭姨会相信是秦姨向父亲提出让三哥哥进入军营锻炼的吗?” “不会。”薛宝荆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没丧失理智,而是情感无所依托,她想要使自己痛快,使自己解脱,就必须给自己寻找发泄仇恨的对象!” “我只不过是为她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提醒她,她还有仇人尚未解决……” “就让她去帮我们对付周嬛春吧!” “但娘亲不是说过以郭姨的智慧没办法对付周嬛春?” “她失败了更好!”薛宝荆轻声笑道。 经过此番引导,郭芷袭必然联系杀手组织取周嬛春性命,若周嬛春没死,她将更坚信是郭芷袭故计重施。 郭芷袭便成为她的挡箭牌,周嬛春想在郭芷袭身上寻找陷害周解梦的证据,她一定会一无所获。 因为郭芷袭本身就不是真正陷害周解梦的人。 时逾十三年,她想要在周解梦遇害之事上找到蛛丝马迹,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她只能不断的以自身为饵,引诱想要对付她的人。 可是,想要对付她的人,未必就是当时对付周解梦的人啊! 呵呵! 就让周嬛春自己慢慢伤脑筋吧! 不过,她不能让周嬛春脱离她的掌控,想到此处,她摆摆手,在周芙媚不解的眼光中对剪罗吩咐起来…… 与此同时,“席露轩”内念念等人对着周嬛春依依惜别。 念念尤其激动,她扒着周嬛春的手臂就不放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晶莹的水雾。 她耸拉着嘴,碎碎念道:“我的祖师娘喂!念念要与小姐一同前往飞林苑,保护小姐的安全,不让那些江湖宵小和恶狼猛兽动小姐一根汗毛!” 周嬛春抬手拍了拍念念的肩膀,深呼一口气,星眼带笑道。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难道忘记了,你还有照顾吉小亨右腿复原的任务吗?” “我已经恢复神智了,又有一身的绝学,想要对付我的人,也得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吧!”说着,周嬛春便抱着念念,轻柔地对她说:“你就放心吧!” 念念趴在周嬛春的身上,反而哭的更加伤心。 “哎哎哎?怎么哭更加伤心了?”周嬛春不知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 念念抽抽噎噎地说道:“嘤嘤嘤嘤……这是我照顾小姐十数年以来,小姐第一次远行他方,我就不能单纯的为离别而伤感吗?” 为了冲淡离别的气氛,秦倦衣忍不住说道:“念念,你别再哭了,小姐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哦!” “我与表哥也要与嬛姐姐道别呢!” “嬛姐姐做事向来有分寸,前往飞林苑自然有她的原因!” 念念亦从周嬛春的怀中“噌”的一声跳起,双手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急忙点点头道:“对对对,小姐为什么要去飞林苑涉险受罪?”她不由又想起周锦慕从前欺负将军府弱小的种种事迹,撇嘴重重地说道:“周锦慕这一回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自找的!为什么要为他这种坏人报仇?” 周嬛春亦点头道:“我对周锦慕也无好感,但他毕竟惨死在飞林苑,我身为将军府的一员,理当为他报仇。” “试想,一只野兽杀死了将军的儿子,我等都不敢为他报仇,那将军的仇人岂不是认为我将军府之人柔弱可欺?” “哦。”念念似懂非懂。 周伶墨却暗中下定决心,声音澄澈地对周嬛春说道:“嬛妹,让我也陪同你去吧!” 周嬛春一蹙剑眉,双眸微垂,似在思考。 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若二哥能去我早就自请二哥同行,虽然我们的关系匪浅,但我相信秦姨是不会让你插手这件事情的!”与此同时,周嬛春向秦倦衣使了一个眼色,“倦衣表妹,你说是吧?” 秦倦衣忙挽起周伶墨的手臂,抬头望着周伶墨,柔声而道:“表哥,上次秦姨便已说过下不为例,连将军都答应让嬛姐姐前往飞林苑了,你还有哪里不放心呢?” 周伶墨水色深衣,墨眉紧皱,潇湘目定定地望着周嬛春,眼神中有对她的信任、鼓励、期盼与祝福。 他叹了一口气。 “哎,看来二哥只能在此祝愿嬛妹早日归来,马到功成!” “不过说真的,比起打打杀杀,二哥更希望你能早日指一户人家,找到一个疼爱你的人。” 周嬛春皱眉摆手,将皮球踢给周伶墨,理所当然地说道:“哎,说好的长幼有序呢?二哥还未娶妻,我怎敢嫁人?”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秦倦衣捻帕而笑。 …… 待周伶墨与秦倦衣走了之后,周嬛春再次嘱咐念念,她不在之时,也要小心防范那个不知来历的神秘人…… ……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飞林苑御宿殿十里处的假山山洞之中,月光从山洞内露天顶洒下,照亮了三道暗影,两道黑色身影纷纷半跪于地,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动作干净利落地呈给那道白色身影之人,上位之人伸出手,拿起信,急速而拆,信中内容用白纸墨字写着“将军府派大小姐前来,不可小看,务必小心”。 白色身影的神秘人不禁暗想,竟然能惊动她发出信息,看来这位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一名不简单的人物了! 两道黑色身影仍半跪在地上,静待指令。 白色身影的神秘人,暗眸浅眯,望着月光,冷冷清减,辉辉相印,薄唇微启。 他的声音如同远山之雾,神秘,迷惑,难以捉摸。 “将军府内传来的消息……最近,将军府将派人前来飞林苑。” “速度太快,来不及了……”白色身影口中轻喃,若有所想。 “重点,第一,让他们再检查一遍,一定要做到滴水不漏。” “不能让人发现一丝一毫人为破坏的痕迹!” “第二,不得擅自对来人动手,静观其变。” 两道黑色身影连忙俯首称是。 随后,三人皆消失于暗夜之中。 白虎军营之中,阙晴白衣白靴,风尘仆仆,一下马就阔步速往军侯营。 一进屋,便见步少原负手侧立,锋眉紧锁,神情凝重。 阙晴不由叹了一口气。 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愿意的。 他佯咳了两三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军侯大人,我回来了。” “起来说话吧!”步少原浑厚的声音中带有一丝疲惫。 他转过身,秉正的眼直直望着阙晴,似问似探。 阙晴应声而起,眨了眨浑浊的桃花眼,调整好精神便缓缓开口说道:“该带给将军的消息,我已一字不落的告诉将军了。” “本以为周锦慕在我营惨遭不幸,将军必然对我等有所责难,就算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七尺男儿,也不免心有余悸。”说着,阙晴低头抚胸,神态无不娇柔。 “不过,好在将军深明大义,没有因周锦慕之死而迁怒他人。” 阙晴不由感叹道:“将军为人如此耿直秉正,为何会教出这般轻狂逞凶的儿子?” 步少原点点头,亦有感叹,阖眼而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对了,当日随周锦慕上山,却侥幸未死的兵士,将军下令全部按军法处置。” 步少原冷然道:“当日便已执行了!” “哎,无奈啊!”阙晴胸中泛酸,随之而来的是一夜未眠的疲惫感。 他双眸苦涩,一边打哈哈一边说着最后一件事。 “将军府近期内会派人来飞林苑,咱准备招待一下。” “哦?” 步少原锋眉一挑,似对此事很感兴趣,但见阙晴此时状态不佳,而他也几乎彻夜未眠,便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阙晴吸了吸鼻子,笑道:“求之不得!”便脚步虚浮的离开了军侯营。 他头重脚轻地行在路上,对周边发生之事略感迟钝,只听“啪”的一声,好似撞上了一个人? 谁? 阙晴想努力地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不一会儿,他就昏昏沉沉倒在被他撞到之人的肩膀上。 越阵子抓着阙晴的手,给他号了号脉,便将他推到身后背起,摇了摇头道:“贫血……看来之后我要在阙伍长的菜谱上加上猪肝粥与红枣黑木耳汤这两项了……” …… 六月三日,是周嬛春一行人抵达飞林苑的日子。 迎着飘飘虎纹旗,扑面滚滚啸热风。 阙晴带两个随从立于军营入口处木质瞭望塔下,准备接应周嬛春。 第43章 处置 他的银边白靴来来回回地踏在微微发烫的黄土地上,俊俏的眉毛不由地紧皱,心中打鼓。 一个将军府的少爷就如此难伺候,更何况这次要来的是大小姐,要是她比周锦慕还爱折腾的话,又是我操劳了,我……在此……为阙晴的劳碌命点蜡…… 在阙晴思索期间,一辆古朴的马车“嗒嗒嗒”地向阙晴的方向驶来。 阙晴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脑中亮光一闪,尽是越阵子那本名曰《我爱鸡汤》的食谱上所写的那句话…… 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对对对!微笑!微笑! 于是,阙晴便双眼微眯,硬扯着微笑上前向石榴色的马车迎去。 待马车停稳,只见一名身着白鹤衣、红枫裙的女子款款地从车上走下,风扬起她裙摆袖袂的样子,宛如万枫凌秋,白鹤飞云,连拂面而来的边城之风都染上一股卓世超然的味道…… 周嬛春掀开马车的赭色纱帘,缓缓走到阙晴的身边,淡淡一笑,微微欠身,以示礼貌。 她后边的随从也陆陆续续下马,对阙晴抱拳行礼。 阙晴见这次的来人如此随和,心中不由喜悦,殷勤领路。 至军侯营中,周嬛春等人对着步少原又是一通行礼。 阙晴无视步少原多次暗示退下的目光,无所畏惧地侍立于他的身后。 步少原不禁无奈。 他墨冠横簪,锋眉敛芒,俯首抱拳,沉声而道:“步少原见过周大小姐。” “如今,天色已暗,木桌上的《军营简要布置图》你可自行取之观视,你与你的随从欲在何处住宿,我等不安排,由你们自己决定。” 哇,此物可是我营机密,步少原你竟然就这么拱手交人,果然见色忘义! 阙晴眼露寒光,双手攥紧了拳头,直勾勾地盯着步少原,暗暗在心里把他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步少原感受到背后射来的无聊之怒,不由阖目扶额。 好在周嬛春此时正认真观视《军营简要布置图》,并无注意到步少原的失态之举。 一刻钟后,周嬛春观图完毕,将此图收起,眉头泛愁,朱唇微启道:“请问军侯大人,吾兄周锦慕来到军营时是宿在何处?” 步少原面不改色,声音淳厚地说道:“丁十二号营房。” 周嬛春听完此言,眼中似有晶莹,点点头道:“好,我就住兄长住过的那一间,至于夏战书、小橙、小朴他们三人便安排在我的周边便可。” 阙晴听罢此话,脸上一僵,似有疑虑。 步少原则稳稳而道:“可以,房中陈设在周锦慕出事之后便未动分毫,周大小姐要入住,只需简单打扫。” 同时,他也给阙晴使了个眼神,而阙晴却故意扯开了嗓子喊道:“小琪,带周大小姐众人前往营房。” 在门外侍立的小琪忙疾步而入,领着周嬛春等人退下…… 待到周嬛春彻底消失在阙晴的视线之后,他才转头直对步少原。 还未等阙晴开口,步少原便先启唇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哦?”阙晴撅着嘴,桃花怒眼定定地盯着步少原,想要从他无懈可击的脸上寻找破绽。 他眉梢一挑,“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步少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随之自己也稳稳地坐在园椅上,一派轻松地开口说道:“这不就是你留在这里的原因?” “你想知道我为何要将《军营简要布置图》交给周嬛春。” 阙晴双手抚掌,忍不住称赞。 “对啊,前番你都没将此图交予周锦慕,今次又为何交给周嬛春呢?”他望着步少原,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二人来此的目的不同。”步少原轻抿了一口茶。 “周大将军这次派周嬛春前来白虎军非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报仇,那么周大将军对她的实力必然认可,她亦得周大将军的信任,既然大将军信任他,咱们没理由不信任她!” “周嬛春等人并不划入军中管辖,而是在与军规平衡的条件下完成他们的任务,将营房图给她,咱们反而用不着费尽人力与心力保护、指点他们,亦让他们拥有极大的自由空间。” “《军营简要布置图》不过白虎军营的路线图而已,真正的机密之所,我也不知晓。” 阙晴拖着下巴,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似在思考。 “哦!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你将此图交给周嬛春的原因是因为担心她在白虎营迷路啊!” “这么说……亦可。”步少原点点头。 在阙晴看来,比起迷路什么的,打老虎才是值得担心的大事吧! 这么一想,他便急急问道:“我们真的不需要派人协助他们完成任务吗?” 步少原缓缓而道:“她若需要,自会开口,她若不开口,咱们没必要率先提出协助的要求,这样反而起人疑窦。” “起人疑窦?”阙晴桃花眼迷离,不解的挠了挠头。 …… 旁晚时分,天幕尽飘云,万里成一色。 越阵子进入周嬛春所在的营房,并亲自指导众帮厨将他准备好的佳肴一道道呈给周嬛春。 饭菜呈毕之后,他作揖行礼,对周嬛春柔声说道:“区区小菜,还望大小姐不要嫌弃小人的厨艺不精。” 周嬛春见越阵子容貌白净,举止知礼,便想起将军府那位清眉大眼,葱白葱香的小可爱,亦客气而回道:“厨长说得哪里话?偌大的白虎军营,若连厨长的厨艺都不精湛,那还有哪位师傅的厨艺精湛呢?” 越阵子听完此言,眉钩月,眼微眯,薄唇勾起一抹微笑。 他微微低头再行一礼,无不心悦地说道:“既然大小姐不嫌弃,日后,大小姐与你之随从的膳食便由我单独送至房内吧!” 周嬛春听罢,抬眉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用了,今日我便收下越厨长盛情,之后,我们会到伙房与众人一同用膳。” “这……恐怕……大小姐会不习惯吧……”越阵子面有疑虑。 “我这是入乡随俗嘛!”周嬛春说这句话之时的神情看似随意,实则坚定,心中自有盘算。 越阵子敛眉轻叹道:“大小姐还真是让我等庖厨省心啊!” “既然大小姐执意如此,我等也不坚持,越阵子在此谢过大小姐。” 周嬛春笑着摆摆手道:“好说。” …… 用过晚膳,周嬛春令账房小橙请来阙晴伍长了解当时的状况。 阙晴内心感受倒是千回百转的复杂,佳人约见,美事一桩,偏偏所谈者乃周锦慕遗留下来的破事,真是煞风景。 周晴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圆椅之上,将他所知一五一十道来…… “当日,周少爷进入深邃暗林之后,我便让我的亲信小琪告知军侯大人此事……” “而我继续在原地等候指示,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天色已大暗,我带领的人马都已升起了火把。” “而跟随周少爷一同上山的以什长张强为首的那一批人马亦有火把等物事在身。” “这样想的同时,我又见深邃暗林中的火光忽隐忽现朝着山腰,也就是我所在的方向而来,我心中自然想,是周锦慕败兴而回,但事情却远远没有我想象的这么简单。” “那几道火光在暗林中急速而动,越靠近我,我便越感觉其飘移无定,可见手举火把之人此刻有多慌乱,我连忙带人冲向火光处。” “等真正到达火光中央,便是惨不忍睹的一幕,那种场面太过血腥,恐怕周大小姐听完之后难以入睡,我便自作主张地用一句话带过了。” 周嬛春眸光定定,不置可否。 这位娇柔的周大小姐若是将完整的一切听完,恐怕她就要吓得打道回府找爹,再也不敢上深邃暗林了吧! 阙晴一边暗思一边清了清嗓子说道:“总之,我见到什长张强队伍中的一名瘸了一条腿的小兵一瘸一拐地死去的周锦慕拖了回来,而张强等人也衣衫褴褛各有损伤地从深邃暗林中奔逃回来…… “他们的眼中满布惊恐,我想是因为他们目睹了数多同僚的死亡吧……” 周嬛春急问道:“那如今他们人呢?” 阙晴神情凝重地摇摇头道:“已按军规处置了。” 他叹了一口气,呼出属于阙晴的沉抑心情,同营为将为兵,他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受到伤害,哪怕是周锦慕…… “其一,触犯军规,他们在跟着周锦慕上山之时应有此觉悟……” “其二,他们保护将军之子不周,罪加一等,我营理应给将军一个交代……” 周嬛春心中暗想,那些跟着周锦慕的人无非想要攀附权贵,却没想到下半生的富贵尚未到来,自己倒先急急丢了性命…… 随后,她忍不住对阙晴说道:“是阙伍长与众将士担待了许多……” 听完周嬛春此言,阙晴不由一愣。 “周锦慕是怎样的人,行事作风又是如何,我很了解……”周嬛春不禁叹了一口气。 “如今,他们都已身死,还是把重点放在深邃暗林之上吧!” “阙伍长你对深邃暗林的了解有多少?” “深邃暗林属于飞林苑地界,为何没有将其划入巡逻路线之中?” 阙晴一阖桃花眼,似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对深邃暗林的了解也不深,至于其没有划入巡逻路线的原因,我听老兵讲,好像是与建造飞林苑行宫之事有关,当时督造大人原本计划在南昆山的深邃暗林之上建一座道观,但计划还未公布几天,督造大人便在进入深邃暗林之后被毒蛇咬伤,之后,更因蛇毒剧烈而不治身亡,副督造大人认为此兆不详,恐是山神发怒,便取消了计划。” “再后来,飞林苑的行宫大部分都建于昆山之下的平原地带,而深邃暗林更是无人进入……” “等到派军队驻守之后,遵当时副督造的指令,只在深邃暗林的周边巡逻,到如今,军中偶有传言说深邃暗林中有猛兽出没!” “原来如此……” 第44章 一同用膳 周嬛春阖目敛息,双眉微蹙,最终,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道:“感谢阙伍长的知无不言,我……想先一个人静一静。” 阙晴眼眸低垂,忍不住说道:“其实……我……” 看着阙晴为难的样子,周嬛春疑问道:“阙伍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没有……没有……我先告辞了……” 阙晴嗫嚅而道,眼神飘忽,匆匆离开了房间。 周嬛春望着阙晴的背影,星眼蒙上一层迷雾,仔仔细细思量起她向步少原提议入住丁十二号营房时,阙晴的古怪反应…… 随后,她便让账房小橙请来夏战书与账房小朴来商议捕虎的相关事宜。 …… 最后,周嬛春特别强调道:“今日之后,我们就要到伙房与众人一同用膳!” 账房小橙尤其喜爱安静,最见不得人多场面,他粗眉一蹙,忍不住问道:“我等非是来此处从军,为何要遵守这里的规矩,让庖厨直接将膳食送入房内不是更方便吗?” 周嬛春一抬剑眉,浅酌碧春茶,心中自有考量,“你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解释……” “伙房之内所有的饭菜皆由同一种容器所盛,倘若有人暗中下毒,必然会毒倒军营里的一大片人,很难不引起周边其它军营的注意……” “但是,倘若饭菜是单独送给指定的某一个人,反而让人更容易在其中下毒,而下毒得手的机率也更大了!” 账房小橙这才恍然大悟,惊叹赞许道:“哦……还是小姐英明!” 周嬛春朝账房小橙点点头,示意已至商议的尾声。 昏黄的灯光之下,她面容坚毅,目光灼灼地说道:“最后的最后,我必须再提醒一遍!” “各位!明日捕虎需要的东西一个也不能落下!切记!” 夏战书、账房小朴、账房小橙三人皆连连点头,随后便各自告退。 待他们走后,周嬛春再次思索起来…… 最近,与他三人的相处使她知晓了许多从前的未解之事。 从一开始,她让武判夏战书随行,就是由于她在将军府中耳闻过夏战书从前的江湖事迹。 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江湖”,行走于江湖之上,所行所为皆是为了锄强扶弱与匡扶正义。 也因这两项“多管闲事”的作为,夏战书为自己招惹了许多仇家。 他的仇家为了杀他想过数多恶毒的办法,而最恶毒的一次…… 他们趁夏战书不备,擒抓了他的妻子与女儿逼他自废武功,而当夏战书按照仇家提出的要求去做之后,他的仇家却违背约定,在他面前屠杀了他的妻子与女儿并且准备一举拿下他。 他在完全失去武功的情况下,经历了他今生最艰难的血雨腥风之战! 他虽身受四十七处刀伤,却依旧奋力抵抗,心中燃烧的恨火,支持着他在武功尽废的情况下爆发出无限的潜力,他想见妻子,想见女儿,此时,要见却只有去地下相见了! 一想到这一点,夏战书就陷入极端的疯狂,他的攻势异常的勇猛,他周边所有的凶徒全部被他的攻击撕裂粉碎! 他的仇家看得心惊胆战,不敢再派人近战,只好使用欲擒故纵之计,慢慢消磨夏战书的意志! 夏战书拖着伤残的身躯,脚步慌乱地奔逃,暗林之中,锐箭透光,直对夏战书的咽喉发射,夏战书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对即来之箭丝毫未觉…… 就在羽箭即将洞穿夏战书咽喉的千钧一发之际,在外巡视的偏将军周穆显救了他! 死里逃生的人,对很多事情便看得淡了。 夏战书没有去找仇家报仇,为了报答将军,他沉剑收兵,告别了二十多年的江湖生涯,成为将军府的一位普通的武判。 而关于周锦慕武决作弊之事未曾揭露,在这些天,也有了新的解释。 夏战书早已知晓周锦慕打败三品职级教头的其中掺有水分,但连被周锦慕打败的人自己都没胆量揭发周锦慕,没胆量为自己出声。 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身上,等待他人的解救,他不屑为这种虽怀武艺本质上却软弱可欺的小人出头。 即使为此人出头,恐怕他最终怪罪的反倒不是作弊者,而是他这个多管闲事的老骨头…… 话说回头,周嬛春此行带上账房小朴与小橙,则是二夫人与将军的意思,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俩确实做事稳重,武艺也不弱。 …… 想过明日之事,周嬛春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周锦慕的遗物之上。 他的遗物皆被堆放在木桌旁,她观视许久,未曾发现问题,其中有许多郭芷袭寄给周锦慕的家书,时间距离如今最近的一封,内容与端午节有关,信中记述了郭芷袭对儿子的思念之情,与她送给周锦慕的礼物清单,那些礼物也放在包袱里,丝毫未少也没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 仍是暂无头绪…… …… 心情略为烦闷,周嬛春推窗望月,面拂清风,不一会儿,便有一丝倦意朝她袭来…… 在她为自己盖上被子的那一刻,也还在想,真希望一切顺利……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周嬛春的想法恐怕仍要落空…… …… 一刻钟后,阙晴带着三名手下小弟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丁十二号营房周边。 四人皆身穿黑色夜行服,以斗笠垂纱覆面,手上还套上了黑手套,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 小琪皱着眉头,眼中含疑,忍不住问道:“老大,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解释便急着在周大小姐入睡之后,来到丁十二号营房的周边,难道你想要偷看周大小姐的的的的……睡颜。” 阙晴指了指他自己,又狠狠伸手戳着小琪的太阳穴。 他压低声音却仍有余威,“小琪——你老大我是那种人吗?你的记忆是只有七秒吗!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何事,是吗?!” 小琪被戳的抱头想窜又不敢窜出的样子不由逗笑了阙晴,他“轻易”地放过了小琪,用胳膊箍着小琪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小子以后再这么缺心眼,我就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给小峰与小泷当球踢!” 小琪眼泛晶莹,使出了吃奶的劲点头。 “那便废话少说,跟着我!” 说完,阙晴施展轻功,领着小琪等人纵身一跃,双足急速踏叶,不刻便踩在十二号营房房顶的青瓦之上。 阙晴猫腰慢慢潜行,生怕惊动房内之人,并压低声音说道:“上次为了对付周锦慕放在房顶上的备用马蜂窝还未取下呢!” “万一一两只马蜂飞到里屋,将周大小姐的花容月貌的脸上蛰出包来,那可是我阙晴的罪过!” 小峰不解地问道:“老大为何不在之前便把其取下?” “之前我怎知大小姐要住这间屋子”阙晴伸出手向下指了指营房,并翻了一个白眼,尔后,又冲小峰低声说道:“如今,快随我将马蜂窝弄到树林里去!” 小琪后知后觉,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愣了愣之后,便急忙跟上他的阙晴老大。 不一会儿,四人已找到马蜂窝的落处,小锋与小泷手脚麻利的将准备好的钢布包裹马蜂窝,四人又再次施展轻功跳下房顶,准备撤退。 就在落地一刻,夏战书拿着火把带领小橙与小朴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 阙晴一个眼神示意突围,小琪等人却为了守护手上的马蜂窝力有未逮而被小朴、小橙制服。 阙晴不愿意丢下同伴,双方便僵持下去。 与此同时,夏战书从屋内请出周嬛春,周嬛春令小朴揭开小琪等人的面纱,为首之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只见周嬛春立于营房门前,剑眉敛霜劲,星眼含锐光,重重地对唯一一名没有被制服的黑衣人说道:“阙伍长,你今日要是不说清楚,你身穿夜行衣不请自来的原因,就休怪我无情了!” 既然周嬛春已识破他的伪装,此时若再强行突围恐怕会将此事推向更复杂的局面。 阙晴无计可施,急忙撩开了蒙面的黑纱,做了个“暂停”的动作,表示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 他奔至周嬛春身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一边喘气一边正色说道:“周大小姐,我向你保证,我真的只用马蜂蛰过周锦慕,他被老虎咬死这件事情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若我所说有半句假话,大小姐只管将我打到连我娘都认不出来为止!” 周嬛春朱唇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缓缓启唇道:“愿闻其详。” 见周嬛春不再发难,阙晴倒是微微偏头,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道:“其实……我……我带人来丁十二号营房是为了将捉弄周锦慕的……马蜂窝取回……以免大小姐受到伤害……” 听完阙晴此言,周嬛春瞥了瞥小琪紧紧抓着不放的黑布所包之物。 想必里面就是马蜂窝吧! 周嬛春秀眉一挑,探问道:“这就是你因我入住丁十二号营房而神色有异的原因?” “是的!”阙晴瞪着清澈无邪的桃花眼,重重地点头。 周嬛春松了一口气道:“我相信你,但你还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阙晴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忙点头。 “方才在房内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为何欲言又止?” 阙晴心中暗想,此番可不是他要提起,而是周大小姐主动过问,那他就不得不说了!” 他深呼一口气道:“我方才是想问你们有什么方法对付深邃暗林中的老虎,毕竟深邃暗林深不可测,危机四伏……” “但最后,我还是认为我不应该僭越自己的职责过问这件事,所以,最终没有开口问。” 周嬛春信心满满,声音清亮地说道:“多谢阙伍长的关心,杀虎报仇这件事,我要是没有把握,就不会来!”又清了清嗓子道:“今晚,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 阙晴当然知道周大小姐口中所指的别人就是步少原步军侯,他定眼望着周嬛春,心中暗中感动地赞叹—— 第45章 蕙质兰心 周大小姐还真是蕙质兰心啊! 周嬛春打了个哈哈说道:“时候也不早,如今误会解除,阙伍长亦忙活了半天,早点休息吧!” “嗯。”阙晴抱拳行礼,领着手下告退,心中却仍然有些许不安。 闹剧结束之后,夏战书等人亦各种回屋…… …… 在白虎军营的另一处,越阵子端着夜宵来到军侯营房之前,他敲了敲房门,却没有回应。 越阵子阖眼轻叹,已经不知有几回是如此了…… 他自行推门而入,便见到预料之中的一幕…… 步少原阖着双目,伏着书案,抚着书案,呼吸匀称,锐气尽敛,已然进入了梦乡…… 他简直没有一个可取之处。 也许,这就是他唯一的可取之处。 越阵子不由想,能够得到这样的臣下辅佐……是狩元帝的幸运还是步少原的不幸呢? …… 不知过了多久,步少原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尖一碰到纸椟的边缘,纸椟便发出了“呲呲”的声响。 窗外无端飘来的一丝寒意,烛火一时黯淡而明,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锋眉微皱,抬手扶着额头,欲起身关闭窗户。 “步军侯且慢,让我来吧!” 越阵子软糯地声音响起,步少原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 这名越厨长确实是一位尽心尽意的人,做事更是张弛有度,情理尽达,自从他上任以来,伙房便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 越阵子每次将宵夜端至军侯营,若见他睡着,便会耐心的在侍立在一旁,耐心地等待他醒过来,看着他用完宵夜,才会满意地把碗筷收拾而走。 越阵子的性格恬淡安静,不似阙晴拥有一张永远也闲不下来的嘴…… 以及总是不遗余力给他闯出一堆的祸事…… 让越阵子作为白虎军的厨长确实让人省心…… 但他天生的直觉不这么认为…… 他的直觉告诉他,越阵子是一名富有野心的人,他绝对不甘只作一名厨长而已,不过,这也需要上位者适当给予其机会,才能知道让他当一名厨长是否是大材小用…… 就在步少原想到这里,越阵子也关窗回头。 步少原似有不好意思地说道:“麻烦越厨长了,最近,我一直在受你照顾。” “照顾白虎军将士的饮食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更何况步军侯身居要职,日理万机,时常投入工作之后就忘记注意保重身体……” “所以,我必须亲眼看见军侯大人将一天的营养补充完毕才能放心。”越阵子眉如月钩,清淡地笑笑。 “我还担心步军侯会对此不快,反而要拜托军侯大人包容我的吹毛求疵。” 步少原轻声道:“哪里!” “至于日理万机,越厨长言辞不免夸张了些,我不用前往一线战场,仅仅是协助吾皇戍守皇家猎场,只需看顾好飞林苑的数坐行宫,比起远在关外的将士,我……已经很安逸了。” 步少原立身负手,朝东边章承殿望去,越阵子却知道,章承殿不是他目光的落处,真胧城中的玄章宫也不是他目光的落处,更远的地方,更加向东的所在,便是寰楚、白秦、宣辽三国的战场。 那里久历战事,无地立锥,民不聊生,商贾皆避,将士喋血。 世上最泯灭人性的事情,通常发生在那里…… 步少原他却想上战场? 想来是因为将士的价值只有在乱世之中才能发挥到极致吧! 就在越阵子走神之时,步少原开口说道:“不过我也不介意身边多一位出谋划策的人才。” “《道德经》中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就不知道厨艺精湛的你,能给我怎样的建议?” 越阵子回神而思——真是,拙劣的试探! 他连忙俯身拱手,弯眉清浅,不急不慢地说道:“军中将领无数,相信必有人才为军侯所用。” “至于越阵子,不过是一介庖厨,只懂调盐弄醋之事,在其它的方面完全两眼一摸黑。” “若按步军侯的方法来解读‘治大国若烹小鲜’这一句话,岂不是说把所有的庖厨都抓去治理国家,国家就会安定了!” 步少原争锋相对道:“这般伶牙俐齿,反倒难以服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越阵子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道:“说了那么久的话,宵夜都快凉了吧,请军侯大人趁热将鱼羹吃完。” “被你气饱了。” “军侯大人见笑。” 步少原“从善如流”坐于圆椅,打开酒红色的雕花食盒。 在食盒打开的那一刻,步少原心中或忧喜难辨,脸上阴晴不定。 他鹰一般锐眼盯着越阵子,缓缓启唇道:“最后一个问题。” “将军请说。”越阵子低首揖礼。 “我吃鱼不要芹菜。” 越阵子听完愣了愣,又用余光瞄了瞄悬挂在房间左边的番钟,不禁脱口而道:“我明日——” 还未等越阵子说完,步少原便抢白道:“今日!” 你—— 越阵子憋着内伤道:“好,属下这就去换一碗。” 可恶! 此人绝对是故意挑战他的耐性,绝对! 次日,未大亮,沉蓝的天幕盖在黄土大地之上,枯草丛生,热风扑扑,给人带来一丝的烦闷。 阙晴白衣白靴,立在丙六号营房之外等待着今日的晨练,时不时伸手给自己扇风。 没过多久,他就见到越阵子端着食盒路过这里,想来应是给周大小姐等人送饭的吧! 他奔至越阵子的身边,轻轻地碰了碰他胳膊,调侃道:“呦!如今,我营来了一位翩翩佳人,越厨长有得忙了!” 越阵子也了解阙晴喜爱东拉西扯,满嘴跑火车的个性,他摇了摇头,柔声说道:“非也,周大小姐并没有吩咐要将膳食单独送到他们的房间之内,一个时辰之后,你应能在伙房见到她。” 阙晴稍稍点头,桃花眼里充满了不解。 “那你一大早端着食盒是送给谁啊?我营应没有早上吃夜宵的将士吧!” 越阵子薄唇微启,淡淡地说道:“实不相瞒,此物还是为大小姐准备的!” “哦——”阙晴桃花眼微眯,伸手指着越阵子,贼兮兮地说道:“实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喜欢周大小姐?” 越阵子思索了一番,天真无邪地对阙晴说道:“嗯……周大小姐识礼通情,虽处优却不骄矜,也不似周少爷嚣张跋扈不尊重他人,试问这样的人又有谁不喜欢呢?” 阙晴皱了皱眉,摆摆手道:“不对!不对!我说的喜欢与你说的喜欢才不是一个意思!” 越阵子已然了解,他面如淡月,浅浅而道:“那我不喜欢大小姐。” 阙晴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探究的欲望,不停的开启脑洞,“言之凿凿”地说道:“你说你不喜欢周大小姐——” “那为什么特别为她准备点心,又为什么要制造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看着阙晴双眼放光样子,越阵子真是招架不住。 他望着阙晴的桃花眼,非常以及极其认真地说道:“厨者仁心,所以我才会特别为她准备药膳,我关心大小姐就像关心你一样,在本质没有什么差别,。” 阙晴也不免赞同道:“那倒是,上次你说吃葡萄能治我的贫血,我按你说的坚持吃了三天,我的头晕症真的有好所转。” 说完,他伸出手捏了捏越阵子的面粉圆润的脸蛋笑道:“多谢,多谢!” 越阵子先是一笑,随后又弯眉一皱,忍不住叹气道:“你的问题不大,倒是大小姐……” “啊?大小姐有什问题?”阙晴面色一沉,又想起昨晚被抓包的事情,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有的时候,他确实让别人太费心…… “虽然,我是名军营庖厨,但我原本出身山野,与村里的大夫学过一些岐黄之术……” “所以我能看出周大小姐略有心神衰落,心血不调,虚热脾弱的症状……” “也许是此番车马劳顿,思虑过多的原因……” 阙晴对越阵子的医术丝毫不怀疑,因为他从来就是一名爱学习的好青年。 虽然他只负责掌勺做菜,但他从来不满足于此,他除了注重饭菜的可口程度,更在意饭菜的营养价值,为了研究适合出让两者平衡的药膳,阙晴见他经常向军中的方士请教。 想到这,阙晴忙问道: “那大小姐的病严不严重?你给他准备的药膳是什么?” “不严重,我给她准备了消暑解渴平心止悸的乌梅汤,让她缓过这一阵就好了!” “那影不影响上山杀虎的任务?”果然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事情。 越阵子面露为难之色,“这……我也不知道。” 他转念一想,笑着安慰阙晴道:“阙晴你别急,我知道你也很关心周大小姐。” “但是你想,周少爷虽嚣张,他的武功却很强悍,大小姐与他一同出自将军府,想必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我们也无需太担心,毕竟步军侯让将士们按兵不动,如此担心也是无用……” “谁说担心无用!我偏偏不信。”阙晴攥紧拳头,秀眉透出一丝锐利之气。 越阵子不由先为阙晴担心起来。 “啊?阙晴!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试一试大小姐的武功深浅,找她比试!”阙晴捋了捋刘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越阵子疑惑不解。 阙晴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当然是为了防止杀虎计划失败啊!” “我看你平时脑袋挺灵光的,怎么此时却想不通呢?” “万一周嬛春的武功连我都不如,那还能让她上山杀虎吗?” 越阵子双眉紧皱,满容疑虑,薄唇启道:“虽然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但她的身边还有帮手呀!” “难道周锦慕身边没帮手?张强可是带了一什的人马跟着他!” “这……与她对战你要如何把握分寸?” “当然是全力以赴了,我可没有小看周大小姐。” “可是……” “没有可是!等吃完早饭我就要去挑战大小姐!”阙晴指着丁十二号的营房,秀眉张扬,自信满满地说道。 一旁的越阵子仍想劝他放弃,不得不搬出阙晴的克星——步少原。 第46章 行礼 “可是,军侯大人会允许吗?” 阙晴双眉敛劲,紧紧抿唇,一瞬爆发! 他伸手指向白虎营大门前的校场方向,重重地开口说道:“白虎营的校场难道是建来给人睡觉的吗?哼!我只不过是与人切磋武艺而已,他有什么不允许的!” 气氛一时僵持,阙晴率先一拍脑袋,急急地说道:“哎呀,晨练时间到了,我也耽搁你许多时间,快将你的心意送到大小姐的面前吧!” 说完,阙晴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越阵子望着阙晴急奔校场的白色身影,摇了摇头,完全拿他没办法。 …… 周嬛春等人用完早膳,有说有笑的返回丁十二号营房取物,在丁字号营房与伙房之间,却见到阙晴一人,腰佩宝剑,白衣白靴,墨发临风,背身负手,立在他们的对面…… 周嬛春已隐隐感觉到风中带有一股不一般的锐气,心中已有计较。 她正色走上前,对阙晴行礼而问:“阙伍长,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阙晴凌风飘叶,毅然转身,抬手捋过刘海,眼神一凛,气势万千地说道:“周大小姐,我要挑战你!” 周嬛春虽早有准备,但仍觉意外,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阙晴为何在她准备上山捕虎之时提出挑战…… 她——不想在此拖延! 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既然前往飞林苑一路无事…… 周嬛春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不慢地说道:“阙伍长,我今日尚有他事,恐怕无法即刻应战,不如待我将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再全心全意与你一战!” 阙晴抬手掠过刘海,启唇说道:“我的挑战便与你今日之欲行之事有关!” 哦?有意思! 周嬛春剑眉冷挑,抚鬓负手,朱唇微启道:“此话怎讲?” 阙晴眉飞色舞地说道:“因为我挑战你的赌注就是——若我打败你,你就要放弃进入深邃暗林杀虎的计划!” 此话一出,站在周嬛春后面的夏战书脸色骤然一沉,虬髯纷纷,眼神如电,宛如一只在暗夜中敛怒的狮子! 上次阙晴夜闯丁十二号营房之事,已让夏战书对他的印象不佳,今番又当众拦截周嬛春,他不由在冷然中微怒,欲上前将阙晴赶走。 周嬛春连忙横臂拦着夏战书,率先上前一步,目光凛凛地望着阙晴,似有愠怒说道:“我为兄长报仇,乃天经地义之事,阙伍长凭什么阻挠!” “我不会应战,阙伍长还是快快退下吧!” 而阙晴却不闪不避,不动不摇,立在原地,好似一棵百年老松,一如既往的固执。 …… 双方的一通争执反倒使旁边围观的人聚集得越来越多。 众人议论纷纷。 此时早饭时间刚过,正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小峰一身裋褐,一边嗑瓜子一边兴致高涨对小琪地说道:“哇,阙老大竟然再次挑战别人了!小琪,你还记得上一次伍长挑战他人是什么时候吗?” 小琪“吧嗒吧嗒”地嚼着杏仁,微微皱眉道:“是……是……哎呀……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小峰啐了一口瓜壳,斜睨着小琪开口道:“我怎么能忘记你脑袋里装的全都是浆糊,又怎么会记得那般久远的事情……” “三年前,阙老大玉耀剑挑步军侯喋锋枪,五局三胜!” 小琪目光热烈地抓着小峰袖角问道:“那最后是谁赢了?” 小峰双手抱胸,点着足说道:“当然是步军侯了!不过阙老大还是我营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这一点不容争辩质疑!” 小琪听完此言,倒是反教训起小峰道:“哇!既然不是老大赢,就不要把这件事提起来说嘛!真是给老大丢面子……” …… 白虎营与大将军府一般,并不禁止以精进武艺为目的武学切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中的“养兵千日”当然不仅仅只是各自操练。 拥有一名对手,会使自己进步的更快,这一点倒也不只是体现在武学争锋之上。 从军三年以上的兵士与从军未满三年的兵士,一听阙晴时隔三年再度挑战别人纷纷忍不住热血沸腾,这可不是天天在营里看到腻味的菜鸡互啄,而很有可能是数年难得一见的神仙打架!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阙晴虽然做事没谱,但高手的傲气,他还是有的,这就决定了他不会“挑战”一个不够实力做他对手的人! 想到这层,众人不由起哄道:“请大小姐接受阙伍长的挑战!” “接受!” “接受!” “接受!” …… 说着,围观的众人也纷纷上前将阙晴与周嬛春等人围成一个圈。 事态越来越脱离掌控,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候,难道不是专门解决疑难杂事的步军侯出场的时候吗? 周嬛春不由想,但见步军侯迟迟未出现,不由疑心了一分…… 看来是他有意纵容…… 眼见人潮纷纷往此地聚集,而私人比试之事也不好以将军之威强压,毕竟此处非是大将军亲自坐镇,若不接比试,反而落得胆小怯弱之名,削减大将军府的在禁军中威望…… 都说直率单纯的人最难缠啊! 此话果然不假! 周嬛春无可奈何地说道:“此战我也并非不能接受……就用一局定胜负吧!” “我尽量速战速决,但赌约之事……” 阙晴急忙抢白道:“大小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说了你若输要实行怎样的赌约,却还没说我若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周嬛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瞥着阙晴。 阙晴清了清嗓子,眼神在朦胧中透出一股坚毅,他郑重地说道:“我在此立下赌约,若我输了就像三年前一样,亲自打扫白虎营东区的茅厕三个月!决不假手于人!” 小琪险些被他阙晴老大说的话呛到,憋着笑对小峰说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竟然很希望老大输掉比试!” 小峰斜眼对着小琪,回之以神秘一笑,“你不是一个人!” 周嬛春第一次仔仔细细地将阙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原本她认为阙晴是一名长得不错,略显脱线的武者,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单纯,又如此有勇气…… 他的单纯是一般的武者没有的,他的勇气亦同。 在这世上只有很少的人能够拥有正面面对自己失败的勇气,尤其是武者,周嬛春从前不知有多少次听过见过武功高深的武者因走不出失败的阴影而无法继续提升武学修为…… 阙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龄,却坦然承认了三年前的一败,日后,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因为——能够直面失败的人,才能踏出更广阔的天地。 再者,阙晴许下重约,乃心系她之安危,这一点,她亦了然于心。 刃不轻出,为情为义! 周嬛春欣赏阙晴! 她双眉含喜,拂袖点头,笑着对阙晴说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在场众人听着,若我输了比试,今日便放弃前往深邃暗林杀虎的计划!” 阙晴桃花眼微眯,朦胧中带有一丝锐利,他抚掌点头道:“你我各自准备两刻钟,时间一至,就到翘魁校场会合!” 他见周嬛春忽然爽快地答应了战约,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若临阵脱逃者,将受众人耻笑!” 而在暗处里的步少原与越阵子望着处于人潮中心的阙晴与周嬛春,心中各有思量。 …… 翘魁校场之上,绿草如茵,人头攒动,点将台虎旗迎风飘扬,风吹万里扬尘,每个人心系比试的人此时皆心如战鼓,默默等待即来之决! 周嬛春一身简约朴素的白裋褐,墨发以红绳高束,星眼似电,朱唇带笑,手执灵素枪,稳步而至擂台。 阙晴白衣凌风,小冠镶玉,秀眉张扬,双眼迷蒙散耀光,步踏如流星,身影迷幻,疾速而至。 他抬手拔剑,就在宝剑出鞘那一刻,阙晴周身刮起一股莫名的气旋,玉耀剑泛碧白之光,与空中耀日互相辉映,至美无双! 他侧身启唇,剑指周嬛春。 “大小姐,我一定会阻止你!” 周嬛春输了,在三十七招对式之后。 阙晴归剑入剑鞘,抬手捋了捋刘海,阖眼接受着众人的掌声,唇边勾起微笑。 “大小姐,承认了!” 在一旁观战的众人,纷纷忍不住对阙晴的崇拜之情,夸赞起阙晴。 “阙伍长的剑招好快好猛呀!” “对对对!我还没看清楚玉耀剑是怎么攻击的,只听见‘咻咻咻咻……’几声,之后比试就完了!” “要是大小姐能在坚持一下,我就能看见阙伍长更多精妙的剑招了!” “哎,真可惜……” “呵,阙伍长可是白虎营的三剑客之一呢!周大小姐能与阙伍长过上三十七招已经很厉害了!” “是啊!毕竟阙伍长在外从军,日日勤于习武,会输给周大小姐才奇怪吧! “说的有理!” 连在众人中心的周嬛春都对阙晴抱拳行礼,满口称赞道:“阙伍长青年才俊,我输的心服口服。” 敌手佳人一句赞赏,能抵过寻常观局之人的千万句称赞。 阙晴享受胜利的时间也够久了,他站在周嬛春的对面,微微俯首作揖,笑着对她说道:“大小姐亦将门虎子,不容小觑。” 同时,他也没有被胜利的喜悦捧昏了头脑,仍然记挂着正事,继续说道:“不过,既然败仗,还请大小姐遵守约定。” “好,我不进入深邃暗林了。”周嬛春朝阙晴点点头,转头欲打道回府。 阙晴担心周嬛春行事被阻,有所不快,忙在后面说道:“大小姐若在军营里觉得无聊,我可以请示步军侯,让你们去不远处的御菜园赏玩,那里有荔枝、葡萄、杏仁、西瓜……还有好多好多数不清的瓜果蔬菜,不仅可以看还可以直接吃呢!” 周嬛春摆了摆手,杏眼微眯,笑着说道:“听起来确实不错,下次吧,我等明日还要上山……” 阙晴心中倏然升起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的嘴角微微颤动。 “上山?上哪座山……” 第47章 人畜无害 “昆山啊!”周嬛春脱口便出。 阙晴张大了嘴,蹬着周嬛春急问道:“你该不会要去深邃暗林吧?” 周嬛春笑抿双唇,人畜无害地点了点头。 阙晴涨红了一张脸,伸手指着周嬛春说道:“这这这……这与说好的不一样!” 周嬛春游刃有余,不急不慢地回说道:“方才我说的话大家都听得清楚分明,对吧!” 围观众人拥有着与阙晴同样的疑惑,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呀!方才我说‘若我输了比试,今日便放弃前往深邃暗林杀虎的计划!’所以——” “我将前往深邃暗林杀虎的日子重新定在明日!” 为什么会有一种被套路的感觉…… 阙晴张大了嘴,一脸懵逼地望着周嬛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嬛春星目凝光,继续说道:“不过阙伍长确实让我认识到自身的不足,我有事情要找步军侯商议。” 阙晴愣了愣,随即恢复正常,他挠了挠头说道:“是什么事情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嬛春保持着她喜欢卖关子的习惯。 …… 周嬛春等人与阙晴来到步军侯的营房,他正坐在椅子上处理事务。 阙晴倒是略略惊讶,步少原确实比从前沉稳多了。 步少原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他刚来白虎营之时,最喜欢的做的事情就是找高手切磋与看高手比试…… 自从与品剑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就慢慢地不再关心这些了…… 就像今天,阙晴与周嬛春的盛大比试,人群之中也不见步少原。 周嬛春俯身作揖,缓缓开口说道:“小女见过步军侯,今日之事想必你有所了解了吧!” 步少原抬头打量着对面的周嬛春,敛眉点头。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多做解释了,阙伍长今日之举让我认识到凭着自己带来的人上山杀虎确实力有未逮,更严重的地方是——可能导致失败!” “所以,我要劳烦步军侯挑选一些能力出众的兵士协助我完成杀虎之事。” “军规方面,亦请步军侯代为请示左将军,解释此事。” 步少原墨发横簪,点了点头,声音浑厚清亮地说道:“经过此事,我与大小姐的想法不谋而合!” “至于该派谁前往——”步少原摸了摸下巴,似在思考。 阙晴在旁边却坐不住了,一双桃花眼一刻也歇不下来地给步少原使眼色,步少原知道阙晴想要做什么,所以他选择无视阙晴的自以为是的举动,使出了缓兵之计,拖延之法。 “我得出合适人选之后,便会尽快让其去丁十二号营房与大小姐会合。” “至于请示之事一来二去需费不少时间,便请大小姐先回房等待吧。” 周嬛春见步少原将话说的如此滴水不漏,也没有再说什么,循礼拜别,转身回返。 待周嬛春走后,阙晴忙上前指着步少原疑问道:“军侯大人,我对你暗示了那么久,你为什么不理我?” 步少原锋眉一皱,启唇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太危险了!” “这件事放到其他人身上就不危险吗?”阙晴自然有此一问。 “但你是阙晴!不是其它人!”步少原疾言厉色地对阙晴说道。 此刻的他锋眉凛皱,言语之中情绪有些激动。 须臾,步少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之举,他眸光暗淡垂下,轻叹摇头,“今日的比试让我想起很多往事,也想起一位故人,我不能再失去一个挚友……” 随后,他对上阙晴朦胧的眼光,“阙晴,我不是以步军侯的立场,而是以步少原,你的挚友的立场来与你说这句话!” 阙晴望着阙晴,秀眉纠结,心中暗自思付。 看来与品剑绝交那件事对步少原的打击太大了,好久没看他这么激动。 不过他阙晴可不是这么容易就退缩的人! 阙晴走到步少原的身前,抬手握拳,敲了敲步少原的胸口,胸有成竹地说道:“好兄弟,你不信任我的能力吗?” “在白虎营这数年,我也是脱胎换骨过的呢!你太过紧张了!” “如果是我阙晴的好兄弟,就应该了解我,鼓励我,帮助我,让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般情绪低落,缺少干劲,可不像你!” 步少原见阙晴如此坚持,亦抚胸整理心绪,往事如烟似云,飘掠过脑海,最终归于平淡。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品剑,同样,也阻止不了阙晴。 步少原端立负手,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启唇说道:“我可以答应让你上山,但你要先解答我的疑问。” 阙晴眯着桃花眼,笑着说道:“当然,当然,只要是好兄弟你的问题,我就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步少原点点头道:“第一,你为什么会想要挑战周大小姐?” “第二,你亲身与她比试,你认为她武艺如何?” 阙晴有板有眼地说道:“第一,我挑战大小姐就是为了试探她的武艺,评断她是否有能力进入深邃暗林杀虎。” “第二,大小姐枪法精湛,武艺高强,就是比我还差那么一点点!”说着,阙晴还掐起手指故意放在步少原眼前晃悠。 步少原抚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瞒你说,你今日挑战周大小姐之事我没阻拦,便是因为她的武学深浅如何,我也很好奇!” “不过你立下的赌约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败给你就不能上山?” “我自认为以我的实力杀不了老虎……” 阙晴秀眉紧锁,正色敛容地说道:“我看过《三寨演义》中敖赤杀虎的片段,我绝对做不到那样!” 步少原忍不住扶着额头吐槽道:“阙晴……你……爱看盗版书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话说回头,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周大小姐的事情?”步少原严肃地盯着阙晴而问。 阙晴理所应当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这两个月被周锦慕荼毒怕了呀!” “之后,大小姐来到白虎营,我就看她很顺眼,所以我愿意协助她!” 步少原阖眼微睁,正色叮嘱道。“好,你此去要小心谨慎,不可像在营中一般胡闹!” 阙晴亦正色向步少原承诺,“我保证不胡闹,一切都按大小姐的指挥行事,一定会带着大小姐毫发无伤的归来!” 步少原微微点头,拍着阙晴的肩膀道:“我相信你,就派你所领的那一伍兵士协助周大小姐吧!” “今日用完晚膳就去丁十二号营房与周大小姐等人会合待命!” 阙晴抬手撩了撩刘海,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就在营中多喝几壶茶,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步少原羡慕地望着阙晴道:“若非军中还有数多杂事,我也想与你们一同上山。” 阙晴知道步少原不是在说场面话,毕竟在从前,属于他们那群人的冒险,他,从未缺席! 他亦拍着步少原的肩膀安慰道:“来日方长呀!” …… 夜半时分,步少原从床上缓缓起身,想起早上之事仍旧难眠…… 他慢慢走到窗前,望着边城天幕中垂挂的一轮明月…… 在他双眸中闪烁着的繁星月光华,非但不让人觉得炫目,反而更感哀凄…… 来日方长? 但是,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一次,就只能遗恨终身…… …… 至于周嬛春等人…… 事情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吗? …… 旁晚,阙晴自请协助周嬛春的事情便在军中传开了! 他用过晚膳后,带人光明正大的进入了丁十二号营房。 两帮人各自见礼,随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嬛春开始重新分配任务。 她衣鹤垂袂,位于上坐,手中执拿着捕虎计划书,有条不紊地说道:“小朴、小橙、小琪、小峰四人开辟山路,阙伍长负责保护他们!” “我与夏战书执行杀虎的任务!” “小泷与小雨跟随在后方注意情况。” “众人有异议吗?” 阙晴虽然略有不同想法,但先前已答应过步少原,就必须遵守自己的承诺, 所以,他决定尊重周嬛春的想法。 众人整齐的摇了摇头,周嬛春无不满意。 最后,夏战书将明日行动要用到的工具派发给阙晴等人,并详细说明明日杀虎的细节与过程。 阙晴听完之后只想感叹一句,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与书里写的不一样啊! 又过了一会儿,诸事交代已毕,阙晴带着他的属下离开周嬛春的房间,各自回屋。 夜已深沉,月照西河,阙晴一人独行于路上,一阵风拂面吹来,风中有一股略微刺鼻花椒味…… 越阵子……他怎么来了? 越阵子从阙晴对面那座营房屋檐下稳步踏出,他映在阙晴眼中的面容比此时的月光更加的清减,有一点……朦胧…… 朦胧的让人看不清…… “阙晴,你的事情我已知晓了。”越阵子淡然地望着阙晴。 阙晴俯身敲了敲越阵子的胳膊,撒娇般地说道:“哦?那你是来给我加把劲的对吧?太好了!你要帮我准备十只烤鸭,等我回来慢慢吃!” 越阵子抬头望着阙晴,见他目光坚毅,便缓缓地点了点头,淡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平安回来,别说十只烤鸭,就算是二十只我都能给你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但在那之前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阙晴不由挠了挠头想道,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啊…… 随即,他摆了摆手,佯作抱怨道:“啊!最近怎么连你变得也那么麻烦起来,弯弯绕绕,扭扭捏捏,一点也不爽快,说吧!说吧!有什么问题!” 越阵子认真的盯着阙晴而道:“阙晴,你是不是喜欢周大小姐?否则你为什么会那么关心她的事情……深邃暗林那么危险……你怎么会……怎么会自告奋勇要协助她?”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阙晴不由脱口而道。 越阵子亦忍不住吐槽道:“说的好像你不喜欢探听别人隐私似得……” 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48章 捕虎 阙晴佯作咳嗽,清了清嗓子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一名与人自来熟的人,只要对面不是恶贯满盈的罪犯,恃强凌弱的恶霸,两面三刀的小人……心怀坦荡,阙晴我都愿意与他做朋友!” “所以……我只是把大小姐当成好朋友,为了朋友两肋插刀那都是在所不辞的,这就是属于我的骑士精神!” “原来如此,周大小姐还没表态,你就把她当成好朋友了,不得不说是我见过最好的人……”越阵子柔声含笑。 只是有一点,阙晴你还不明白,你怎么知道原本心怀坦荡的朋友有一天不会变得面目全非,两面三刀,恶贯满盈? 这样的事情我遇到过,而且解决了…… 阙晴,等到有一天你也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那名朋友呢? 阙晴总觉得越阵子今天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要让他说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哪些问题…… 想到这他忙安慰道:“越阵子你也是我好友啊!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告诉我,我一样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支持你到底!” “谢谢你!阙晴。” 之后,越阵子又关心地询问了一些关于深邃暗林的事情,两人皆尽兴而回。 …… 午夜时分,飞林苑御宿殿十里处的假山山洞中,三道暗影如期而至,正在讨论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色身后的一个黑影疑问道:“‘令首’,难道我等就这样让周嬛春杀了‘蔷薇计划’的‘执行者’?” 被称作令首的那个人,负手而立,面色清寒,微微启唇道:“一者,如今,再想转移‘执行者’已经来不及了。” “二者,周锦慕身上留下的伤痕仵作一验便知是老虎所咬,若是周嬛春等人上深邃暗林却找不到老虎,恐怕会更加怀疑暗中有人在操控此事。” 黑影嗫嚅而道:“照这么说,‘令首’提前让‘执行者’咬死周锦慕的计划……是不是……是不是……” “你想说失策,对吧?”“令首”轻笑着说。 黑色身影鬓间垂汗,连忙否认道:“小人不敢……” “令首”神情轻松地说道:“你无需不敢指出,此事确实是我的疏漏,我没想到将军府的动作那么快……”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锐光,锐光中包含了三分胜券在握的自信,一分游戏人间的轻蔑,一分梦断天伦的遗恨…… 他缓缓启唇道:“不过,在‘蔷薇计划’失效之后,我心中已有‘殁山猫之计’的雏形!接下来,就是需要‘东独楼’去帮我调查一些事……” “详细的内容说来话长,我已写在信里了!” 随后,那位“令首”便从身上拿出一封信封交给他身后的黑影之人。 两名黑影之人看完了信件之后,脸色皆变,无不感叹…… 次日,周嬛春等人与阙晴所属的一伍人马早早的便已行至南昆山。 众人头戴草帽,身着裋褐,腰配剑,背负枪,挽着包袱,轻装而行。 唯一不同的是,小雨手上还多牵了一只山羊。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向上,脚踩黄土地,头顶明耀日,不一会儿,众人便到达了南昆山深邃暗林的入口处,再往里面走——就是未知的领域。 小琪、小峰、小泷向对方握了握拳表示鼓励! 小朴望着眼前迷蒙深邃的丛林,推了推眼镜,研究之意味甚浓。 小橙则是喉结向上一提,吞了吞口水,心里则暗暗地把远在将军府的二夫人问候了一遍…… 随后,他们便各自从包袱中拿出小镰刀,准备开始上前开辟山路,阙晴紧跟在他们的后面,左右观视,手按剑柄,严阵以待。 周嬛春一抬眼,便见远处树林上,一大群雀鸟惊飞而出,她杏眼一眯,心中自有思量。 越往深邃暗林里面走,路边的杂草就生的越多,小径越见窄小,直到后来就根本没路了。 小琪等人俯身割草,人为开出一条小路,众人沿着刚刚开出的小路不急不慢的行进。 丛林深处,风景易改,周嬛春的身旁皆为阔叶树木,在树上有几只小麻雀来来回回,蹦蹦跳跳,唱着欢快的歌…… 树荫之下,徐徐微风,反而比上山时更让人觉得背透清凉。 首夏清和,芳草未歇。 树下错落地点缀着茼蒿花,芭蕉叶姿态婀娜地伏在树干旁边,似乎在享受着这山间沉静的一刻。 清泉汇成小溪,从山间的岩石上缓缓流过,潺潺流水之声不禁让人心悦。 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将溪流照射的波光粼粼。 众人分头往深邃暗林巡查,两刻钟后再次聚集于一棵显眼的大榕树之下。 周嬛春环视四周,率先说道:“这附近水灵充沛,生机勃勃,看来应没有沼泽瘴气,倒是方便我们办事!” 小橙听到此话,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深邃暗林有多恐怖呢!” 见深邃暗林如此“平静祥和”却是一点也不符合阙晴喜爱的冒险氛围,他不由人为地开始制造气氛! 阙晴抬手掠过帽缘,饶有兴致地说道:“小兄弟,这里只是没有沼泽瘴气,不代表咱们就能够掉以轻心了,万一,被暗处冒出的毒虫毒蛇所伤就不好了?” 小橙双眉紧皱,惊恐地望着阙晴,嘴角颤抖地说道:“什么?还有毒蛇……” “好了好了,阙伍长别顾着欺负小橙,咱们也该谈论一下正事了吧!” 阙晴无不同意地点点头,趁着周嬛春还未开口,他双手食指对碰,抢先说道:“关于正事,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要问你?” 周嬛春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抬头望着阙晴笑着说道:“有什么问题阙伍长你就直接说吧!” 阙晴纠结着秀眉,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确定深邃暗林里一定只有一只老虎,万一此林中有两只以上的老虎……你又怎能确定哪只才是咬死令兄的‘凶手’?” 周嬛春抚着鬓发,所思即所言,“自然界中的生物自有灵性,他们不会轻易到有人烟的地方,所以昆山半山腰的哨站上从来没有观察到老虎的行踪。” “只有深邃暗林是老虎的势力范围,而深邃暗林的地域不大,资源有限,再结合‘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一公一母!”阙晴自然而然接道。 “冬天,才是老虎寻妻的季节!”站在阙晴后面的夏战书颜冷似铁,面无表情,声如洪钟地为阙晴科普道。 阙晴转身挠头,对着夏战书大叔“甜甜”一笑,似要挽回他在其心目中的不良形象,“夏大叔,你知道的真多!嘿嘿!” 夏战书不理会阙晴的讨好,稳步行至一旁,兀自抽刀宰羊。 阙晴见夏战书这一番动作,不由问道:“虽然我昨天就知道要这么做,不应在此时提出异议,但你真的不担心小羊吸引来的是其它的飞禽走兽,并不是老虎?” 周嬛春剑眉一挑,杏眼定定地望着阙晴,缓缓开口说道:“自然界的生物自有灵性,老虎是山中之王,它所看中的食物自然无人敢抢,除非他对我们准备的山羊毫无兴趣,但这就违背了食肉动物的天性!” “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阙晴不由点点头。 不一会儿,夏战书已将山羊宰杀完毕。 他把山羊的血泼在透有阳光的地上,阳光的高热将山羊血一晒,须臾,周围附近便散发出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拥有洁癖的小朴不禁捂着鼻子说道:“之后,就是等待今日真正的主角出场了!。” 周嬛春等人在血洒之地的五米外草堆旁隐藏身形,默默等待老虎的到来。 这个时候,周嬛春身后又传来一群鸟儿翅膀扑飞的声音,夏战书愣了愣,但没有多说什么。 这次,连神经大条的阙晴都注意到了,他不禁开口道:“大小姐你有没有——” 还未等阙晴把话说完,周嬛春便给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抢白道:“噤声!耐心等老虎!” 阙晴皱着眉,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一路行过来,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会不会真的这么简单……” 又过了一会儿,老虎还未至,小橙已有点坐不住了,“小姐,会不会这丛林没有老虎呢?”说着,他抬头望了望葱葱郁郁的树林,战战兢兢地说道:“如今,天色已不早了,倘若老虎一直不出现,难道我们要等到晚上吗?”说着,他还抱起身子抖了抖。 “不如,我们早点打道回府也好过在此地虚耗时光!” 周嬛春镇定地解释道:“方才我等查探深邃暗林时,见到一座被山洪冲垮的山间吊桥,那应该就是第二条离开深邃暗林的路,观察吊桥上淤积的干污泥,可以推测,此路应在数月前便封死不通。” “第一条路离开深邃暗林的路,是返回昆山半山腰的路,老虎也不可能往那里走,除非有人力在干预此事,将老虎带走,或者老虎眼瞎掉下山崖摔死……” “除此之外,只要老虎在深邃暗林之中,就一定会来。” 阙晴双手抱胸,锲而不舍地拆台道:“说不定老虎知道你在“钓”它,它才不上当呢!” “血腥的味道让所有的食肉动物毫无抗拒的能力,当然,连老虎也不例外。” “况且,整个深邃暗林皆为它的地盘,在没发现我们之前,它当然会认为自己掌握着主导权。”周嬛春应对如流。 就在周嬛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草丛中传来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草丛之中,伸出了一只锋利的前爪,众人一看,纷纷严阵以待。 老虎来了! 那头一身斑纹的家伙,翘着尾巴,威风凛凛地将爪子按在草地上,昂首阔步地朝血腥味的源头走去,也离周嬛春等人越来越近。 老虎行到离山羊身躯一米左右的地方,突然停下,开始张开的血盆大口,激烈嘶吼! 第49章 暗杀 虎啸之声凶猛狠霸,穿透人的耳膜,小橙内力尚浅,那么近距离的听老虎的吼叫,一时心力不支,呼吸一滞,冷汗直流,苦苦支撑! 周嬛春忙掐着他的手,运功为他灌输一部分的真气。 随后,老虎似乎也向整座深邃暗林的飞禽走兽,将死山羊的归属权宣告完毕。 它踱着方步,大摇大摆地行至羊身处,用锋利的虎爪按着羊肉并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撕咬起来,一会儿的功夫,老虎就将要把那只大约一百三十斤的山羊吞食殆尽。 羊身附近弥漫着恐怖的死气,令人不寒而栗,周嬛春俯身蹲在一旁,眼神如电,低声对众人说道:“小雨方才已给山羊喂过一定剂量的麻醉散,而老虎又吃下山羊的肉,相信老虎身上已拥有一定量的麻醉散。” “那为什么老虎不倒?”阙晴傻傻地问道。 周嬛春真怀疑昨晚阙晴造访十二号营房,将什么都带过来了,就是没把脑子给带过来…… 她忍不住吐槽道:“笨死了!你见山羊倒了吗?山羊身上所含有的麻醉散分量十分微小,倘若麻醉散加得太多,老虎可能会有所发觉,而我们也无法将山羊牵到山上……” 周嬛春继续说道:“这样的剂量是无法将老虎迷倒的,所以,重点来了——” “等到老虎完全将山羊吃完,我们就把自己手上麻醉弹的朝老虎扔过去!” “麻醉弹急速猛烈地触碰实物之后,就会散出能够麻痹老虎脑部神经,使老虎产生濒死幻觉的无色气体。” “不过,一次最多只能用十颗,否则老虎会因无色气体中的致幻因子太多而死在幻觉之下!“ “这样不是很好吗?兵不血刃啊!”阙晴还是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 此时,老虎已经将山羊吞食殆尽,周嬛春等人纷纷伸手将麻醉弹扔出,阙晴见大家都把麻醉弹扔了,亦不再纠结到底是杀虎还是捕虎,亦甩手将麻醉弹扔向老虎…… 老虎受弹之后,步伐虚浮,青眼冒星光,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它可怕的獠牙,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怒吼,似在警示暗处的阴谋者——也就是周嬛春等人。 如今,吼声过后,老虎没有了方才的威风,拖着垂下的尾巴,兀自离开,周嬛春则振臂一挥。 “大家跟上!” 众人纷纷跟在老虎后面,穿过层层的阔叶暗林…… 这个方向是—— 断桥! 老虎甩了甩卷在它身上的小树叶,后足放松,前足撑地,蹲坐在断桥旁,遥望着对面并发出一声一声的哀嚎。 周嬛春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解其意,他们借着草堆掩饰,慢慢地靠近老虎,待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周嬛春等人才发现,那只老虎琥珀色的眼眸中竟然正在流出晶莹的水滴,它在流眼泪? 小朴双眉紧皱,推了推眼睛,若有所思。 小橙则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认为他看到了假老虎…… 只有周嬛春身后的夏战书似有所悟,他缓缓呼气,虬髯飘飘,沉声说道:“老虎发出的这种吼声,鄙者从前倒是有听过……”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到夏战书的身上,希望他能将此时的情况解释清楚。 “鄙者还没有退隐江湖之时,曾见过一只目睹幼崽虎死去的老虎,当时,那只老虎就是发出这种叫声。”夏战书面黑如铁,捻着他的虬髯说道。 小橙抚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说道:“难道它的幼仔虎也刚死了?” “也许是麻醉弹的致幻因子生效了!让这只老虎想起了它的幼崽,而它望着河对岸,这说明了……”周嬛春凝着剑眉,扶着下巴,若有所思。 阙晴迫不及待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小姐你急死我了!这说明什么?” “先说明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想,也许它就是从对面过来的!” “从对面过来的?但——这重要吗?” “最重要的是——老虎还打不打,还打不打呀!” 阙晴见老虎萎靡不振,认为此时正是成为杀虎英雄的最佳时期! 周嬛春却一盆冷水浇灭了阙晴的一腔燃烧的热血,她平平淡淡地说道:“你先告诉我对面那块地域是哪里?似乎在《真胧城图志》中未曾出现过……” 阙晴瞥了瞥对面的峡谷,又抬头望了望对面山上飘飞的合欢花,已有头绪。 他启唇说道:“对面是——” 还未等阙晴说完,断桥旁的老虎倏然狂性大发,张开它的血盆大口,震天吼叫,凶猛的程度比初遇之时有过之而不及! 周嬛春摆了摆手,严肃地对旁边阙晴说道:“罢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打败老虎吧!” 阙晴一脸吞了蜘蛛的表情,瞪眼而道:“啥?方才老虎病恹恹的时候不打,如今它变得更加疯狂暴躁了,反而要上去打?!” “大小姐你的麻醉弹是哪里买的?依我看一点用处都没有,我都要怀疑你买到假药了!” 就在阙晴喋喋不休的时候,凶猛的老虎又发出了催肝裂心的吼声! 小橙、小朴内力不足,又受到强大的音波冲击,纷纷呕出一口鲜血,双双不支了! 周嬛春见状,猛抬双手,向二人灌输真气。 树丛中的神秘人抓住此时空隙,瞬手对周嬛春发出暗器,暗器快如光,疾如电,直窜周嬛春的心窝! 与此同时,周嬛春等人背后树林中的树枝“簌簌”而摇,不知数目的黑衣人从树上纵身而出,如飞箭一般,射入地上,飞沙扬尘,风煞藏影! 瞬间,周嬛春等人已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周嬛春前往飞林苑的这几日,将军府中亦显沉闷。 周锦慕的尸体已请仵作验过,确定致命伤,下葬事宜,一切从简,郭芷袭凄身在周锦慕的灵堂前哭了一日一夜,最后才万般不愿意地由下人搀扶着回到“毓梨轩”。 同时,一辆白色梧桐木,青铜古风铃的马车,“嗒嗒嗒嗒”扬尘而来,带来了一丝不同与白秦的异域味道…… 身材健硕的车夫一拉缰绳,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将军府门口那只威风的石狮旁边…… 从车上走下一名身穿窄袖红围脖,头戴丝雕头巾,眼窝深邃,金色瞳眸,身材臃肿的外邦人,她简单与看门的仆者通报了几句,仆者连忙将那人请入府中,而车夫则将马车驾入将军府的侧门,驶进“毓梨轩”。 …… “毓梨轩”内的郭芷袭扶着额头,无精打采地对郁老说道:“郁老年事已高,派送慰问品的任务还是交给手底下的年轻人吧……” 郁老笑得慈祥,略带风霜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公主是嫌弃老身一把老骨头,办事不利索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郁老点了点头道:“老身是看着袭公主长大的,如今,不能常伴公主左右,也应为公主贡献心力!” 郭芷袭颇为感动,一下趴在郁老的怀里,好像她小时候吃不到奶酪便会一样扑在郁老身上撒娇一般。 郁老浑浊的双眼中也不禁透出一抹晶莹。 二人伤感叙旧之后,郁老率先说道:“国王已经知晓所有的事情了,他也同样惋惜锦慕少爷的逝去,他让我问公主,还记得离开宛楼前答应的事情吗?” 郭芷袭捻帕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道:“记得,我答应过父王无论发生事情,都会振作!” “对!公主还在如此年轻如花的年龄,只要公主用心,一定会再拥有一个儿子的!” 说着郁老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盒子,盒盖上面有蛊族千叶虫的标志。 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锐光,正色对郭芷袭说道:“此物,是国王向蛊族高层特别定制的‘十二石榴果’,它定能帮助袭公主。” “‘十二石榴果’?是什么?从前怎么从没听父王说过?” “‘十二石榴果’是蛊族医素今年才研制成功的新药,以蛊族境内十二年结一次果实的月白石榴入药,行房后服用,再过三日,必然有孕。” “真的有这么神奇?”郭芷袭自问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如此神奇的灵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郁老拿出象牙梳,将郭芷袭散乱的头发温柔地梳平,“老身怎么会对袭公主说假话呢?” 郭芷袭暗淡的眼神垂下,凄凄然地说道:“就算我还能拥有一个儿子,他也不会再是锦儿……” “老身知道袭公主对锦慕少爷也有感情,但人必须也只能向前而行,过去的就只能过去了……” 过去? 不还没有! 周嬛春和她的同党都还没死! 这件事请怎么能算的上是过去了! ‘风藏影’派去暗杀周嬛春的刺客,如今也应该到飞林苑了吧…… 郭芷袭深呼一口气,柔声说道:“这颗灵药我会寻找合适的时间用,郁老莫要担心。” 郁老满意的点头,继续说道:“这次带来的贡品之中,还有数多寻常的蛊族之药,老身就不一一给袭公主了,使用方法与种类都已写在附在里面的帛纸上,其中不乏一些有毒之药,袭公主一定要妥善保管!” “为何还有毒药?”郭芷袭疑问道。 “国王说锦慕少爷方死,若是有人想欺负公主,公主怎能无自保的能力?” “公主聪慧伶俐,自能审时度势而取用!”郁老拍了拍郭芷袭的肩膀,肯定的说道。 郭芷袭即刻会意,眼露寒光,朱唇微启道:“当然!” “老身希望袭公主能早日恢复已往的风采,这样我才能放心离开呀!”郁老阖眼长叹一口气,其中蕴含许多离别的伤感情绪。 郭芷袭点点头道:“好,郁老,我答应你!” “不留下来住两天吗?” “宛楼国还有其它的事情待办,老身即刻便要回返了。”郁老不舍的婉拒道。 郭芷袭微微展笑,欲冲淡离别的伤感。 “哎,离开宛楼太久了,都忘记郁老你是个工作狂,我也不强留你,请你代我向父王与母后问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宛楼国看看……” 听到郭芷袭的话,郁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怕,随即消失不见…… 而郭芷袭在想,袭公主……真是个令人怀念的称呼…… …… 第50章 兽血沸腾 郭芷袭怀孕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这个消息传到将军耳里同样使他大吃一惊,当时他只是想要补偿与安抚而已,完全没想到郭芷袭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怀孕了。 尔燕面色不佳剪裁着木架上的如球兰,心事重重。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咔”——五朵小巧玲珑的兰花“簌簌”落下。 周锦慕死了是让人大快人心!但郭芷袭还没伤心多久,她就又怀孕了! 真不知道是郭芷袭太好命,还是我运气太差,不甘心呀! “咔”——又是五朵兰花被无情摧折。 此时的如球兰就向一位被人削了半脑袋秀发的美人,如果它真的是个人,定会扑起来将尔燕打死不可! 话说回头,尔燕对郭芷袭怀孕之事极为愤怒与不满。 但细想始末,她认为此事不简单,郭芷袭在周锦慕死后,一直心中郁结,颓丧难过,将军也不敢常来“毓梨轩”只怕触景生情……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 对了! 直到宛楼国使者来将军府那天,不知她与郭芷袭秘谈了何事,次日,郭芷袭就特地打扮了一番,便主动邀请将军前来“毓梨轩”,那天晚上将军留宿在毓梨轩,而三天后,郭芷袭就怀孕了! 太多的巧合,就是人力推动的结果! 这样看来,这件事请有很大的可能与宛楼国使者的来访有关,这次宛楼国那边得知周锦慕的噩耗,特地送来慰问品,还是按照已往惯例,郭芷袭贵为宛楼国公主,将军府不对贡品进行例行检察。 也许,问题就出在贡品的身上! 如今,郭芷袭“害喜”症状严重,总喜欢吃带酸味的点心,又懒得走动。 白天的时候她便在“梨香厅”的贵妃椅上乘凉睡觉,尔莹在她的身侧照顾她。 至于宛楼国送来的礼物,除了摆件,大部分的衣物药食都放在郭芷袭的房内,趁着郭芷袭此时不在,正可查探一番。 细想此事后,尔燕手下的盆栽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她赶紧草草地剪裁了盆栽,便绕过‘梨香厅’,进入下人房沐浴换鞋,她还特意不在身上涂抹香油,以防在郭芷袭的房间留下不同的味道。 准备好一切之后,她如常步出下人房,昂首挺胸地朝郭芷袭的闺房走去,心中盘算着不为人知的计划。 瞬间,周嬛春等人已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见飞镖直袭周嬛春,在断桥前与老虎纠缠的夏战书与阙晴齐喊“不好!”退身快步往周嬛春处赶,武器在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档招! 夏战书等人速度虽快,但飞镖的速度却更快! 周嬛春前刻已感到她身后气流的不同,她抬头转身,瞬间,解枪、握枪、挥枪、挑镖! 飞镖被灵素枪的枪尖改变轨迹,“咔”的一声掐在了树干上! 夏战书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黑衣人从树上化影纵出,正团团包围周嬛春等人。 其中为首三人之一的爆炸头黑衣人,侧身跨步,一手五指并拢抚前额,一手拖后如燕按飞镖,缓缓说道:“请你,向我的刀锋诉说死亡。” 其中为首三人之一的高马尾黑衣人,高跟高靴,走着猫步,娘里娘气,按着兰花指给众人来了一个飞吻,柔声说道:“愿你,长眠在无痛的梦幻。” 其中为首三人之一的刺猬头黑衣人,立剑于地,双手叠撑,涨红着脸,粗声说道:“我们是地狱的经营……恩……接引者……我们是……恩……天堂的……指路人……我们是刺客……” …… 两刻钟后。 …… 所有的刺客皆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抱腿、抱头、抱胸、抱树、互相抱、抱……呃,总之就是抱着一切可能抱到的东西—— 喊疼…… 为首的马尾黑衣人,双手捂着左脸,慌乱中絮絮叨叨道:“那名女子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懂不懂啊!人家如花似玉、倾国倾城、吹弹可破的琼脸就要被她打破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首的爆炸头黑衣人,抱着树干哭的像个黄花大闺女似得,泪眼婆娑地说道:“完蛋,俺回去又要掉品级了……呜呜呜呜呜……在情报当中周嬛春没有那么厉害啊……我们……都已经带了三十名高级刺客来此埋伏……啊啊啊啊啊啊!” 为首的刺猬头黑衣人,忍不住吐槽道:“都是头领规定出场之前一定要先摆动作,念开场白的错!否则,我早就将那名小娃娃的头割下来蘸酱油吃!啊!疼啊!” ‘高马尾’横身在地,踹了‘刺猬头’一脚,声音细细地说道:“你知道什么!头领说的话,句句都是金字良言!” “‘杀人是一种行为艺术’你懂不懂,懂不懂!” “所以,摆动作是必须的!念开场白是必要的!不然我们和一般的刺客有什么区别!像你这样没个性的刺客,以后走出去别说是咱们‘风藏影’的人……” 在一旁围观刺客们“闲话家常”的满头黑线的周嬛春等人终于抓到了重点。 风藏影! 周嬛春上前问道:“你们是‘风藏影’的刺客?你们来此要暗杀谁?是谁派你们来的?” 阙晴摆了摆手紧接着说道:“大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刺客都是有保密机制的说!” “在这种时候,他们一定会说‘啊!我不会绝对告诉你的’然后,咬舌自尽,喂毒自尽,切腹自尽,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最后一定会自尽!” 结果,那名‘高马尾’当真不走寻常路,爽快地说道:“是,周嬛春,头领。” 果然……是刺客中的奇葩…… ‘高马尾’趴在地上,扭动着身躯,柔柔地笑着说道:“‘风藏影’中没有牺牲自家成员为买首客保管秘密的规定!” 果然……是杀手组织中的奇葩…… 他挥了挥手,柔柔地说道:“收工了!收工了!”地上的刺客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开此地。 周嬛春剑眉一喜,眯着犹如星子的双眸,寒霜步微尘,瞬身来到‘爆炸头’身边,划枪一指,枪尖直抵‘爆炸头’的咽喉,‘爆炸头’顷刻暴汗如雨。 “大叔!请你,向我的枪尖诉说答案!” “爆炸头“喘着粗气,眼神闪避,吞吞吐吐道:”说……说……说什么?” 周嬛春瞪了他一眼,他只是傻愣愣地在那发呆。 好吧……以他的智商不解释清楚,他是不能意会的…… “我问的那句‘谁派你来的’不是指派任务给你们的头领,而是指标金买我首级的那位神秘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撇嘴对周嬛春说道:“此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有买主给的画像。” 周嬛春伸出白皙的手,接过画像,细细观视起来…… 这笔法……周嬛春好似再哪里见过…… 将军府! 此图是将军府的画师所画…… 阙晴伸手拍了拍周嬛春的肩膀,关切地问道:“大小姐,你看出什么了吗?” 此事还是让她自行处理! 她回头对笑着对阙晴摇了摇头。 随后,他们放走了“风藏影”的刺客。 再观老虎,它在狂啸怒吼之后就眼冒金星,四腿一蹬,伏在地上睡着了。 阙晴挠头道:“大小姐,这老虎怎么自己晕了?” 周嬛春早料到好奇心旺盛的阙晴会有此一问,要是她再卖关子,他可能会一天到晚缠着她。 所以,她果断地说道:“方才只是麻醉散的药性延迟而已,老虎最后一次对麻醉弹药劲爆发的挣扎。” “麻醉散服药到爆发的时间间隔是两个时辰,所以,麻醉散在山羊的身体里没有爆发,若山羊肉没有被吃掉,那么麻醉散就失效了,若老虎吃下山羊体内的活性麻醉散因子,那么麻醉散的效果将准时爆发!” “这样多没意思呀!我还没出手老虎就倒下了……”阙晴撇嘴说道。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大小姐……你的武功……还有麻醉弹……方才听到鸟群的声音……你是为了引出方才那伙人……所以才……” 阙晴想到此处,不由皱眉,一脸肯定嘟囔道:“怪不得品剑上次喝醉的时候说越好看的女孩子就越喜欢骗人。” 听罢此言,周嬛春干咳了两声,不予置评。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周嬛春抬头望着阙晴,一脸真诚地恳求道:“阙伍长,方才之事能否帮我保密?” “这……” 阙晴手扶下巴,飞速转动起他的小脑袋…… 随后,他桃花眼定,郑重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润声而道:“好!我答应你!为朋友保守秘密是应该的!” 周嬛春眼中透出疑问,她瞅着阙晴,轻声问道:“我什么时候是你的朋友了?” 阙晴挠头垂眸,迷蒙地桃花眼带有一丝不好意思,嗫嚅道:“是……是……”,他“是”了半天终于一拍脑袋,眯眼笑着说:“是在你与我对决的时候!” “在白虎营的剑客之中,有一句约定俗成的话,叫做‘最好的对手就是最好的朋友’!” 这就是不打不相识吧! 周嬛春爽朗地笑笑,对阙晴说道:“我也是在当时开始欣赏你的!” “既然咱们是朋友了,那我以后就叫你阙晴吧!你也可称呼我周嬛春。” “好啊!” 见诸事已毕,周嬛春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断桥对面那座飘着合欢花的大山。 “话说回头,阙晴,方才你说对面是何地域?” 阙晴伸手指着对面的山头,中气十足地说道:“那里不属于真胧城区域内,是国舅兼州牧明重璋所辖之地——云州。” “哦,我们正处在云州与真胧城的分界线附近?” “也可以这么说!”阙晴点点头。 周嬛春剑眉一蹙,似有疑惑。 “此处既然有桥,那就代表此处从前可供人往来。” “而此桥被洪水冲断,已有一段时日,为何不见驻守云州边城之人来此修缮?” 阙晴倒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这有啥奇怪的?我等白虎军不也没发现这一着,说不定对面满山都是大老虎,才没有人呢!” 第51章 精神耗损 “要不是对面漫山都开着合欢花,我都不知道那处是云州呢!” 这倒是挑起周嬛春的好奇心,“此话怎讲?” “合欢花乃云州的州花,万花飘入空中的样子非常好看,云州拥有大大小小不知其数的‘飘林’。” 周嬛春点点头,又走向断桥边,往下看去…… 如今,洪水已退,河道两旁的岩石湿滑难行,而断桥处离河面尚有一段较大的距离…… 看来“风藏影”确实不是从此处攀爬上来的。 她星眸耀日,含笑说道:“不如让白虎军在此处驻防并修缮断桥吧!” “这是重点吗?”阙晴不由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老虎,“怎样处置它才是重点吧!还有夏战书他们人呢?怎么一转眼他们都不见了?” “他们去制作运送老虎的木笼了!” 阙晴瞪大了双眼,“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件事!你要把老虎运到哪里去?还有你确定用木笼能关得住老虎?” “老虎已中了麻醉弹与麻醉散,近日之内,它会很乖的!” “我要将它运回白虎营,然后,向步军侯提议修缮一事,若桥修好了,便能让老虎回归它的家乡。” “你不杀虎报杀兄仇了吗?”皱着秀眉,还是不敢相信她想就这样放了老虎。 周嬛春有理有据,切情入理地说道:“老虎是山中之王,性格十分骄傲,若将他带到山下,像一只小猫一般任人赏玩,践踏它的尊严,这难道不比杀了它还要使它痛苦吗?” 阙晴挠了挠头道:“一只老虎会有人的情绪吗?” “这可说不准,根据我的猜想,这只老虎应是从对面来到深邃暗林觅食,之后,山洪爆发冲断了吊桥,以至老虎无法归家,滞留此地。”周嬛春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对面林中也许还有老虎的幼崽,我只想对它略施惩戒,并无意拆散属于它们的天伦之乐,相信吾兄在天之灵亦能体谅。” 随后,她又话锋一转道:“经过一番的激战,又说了那么多话,精神耗损甚巨,我们还是先找一个阴凉之处休息一会儿吧!” 此事本应听从周嬛春决定,阙晴就也没有再问什么,点了点头道:“好!” 一个时辰之后,夏战书等人完成木笼的制作,阙晴不怕死活地跑到夏战书面前,笑嘻嘻地恭维道:“夏大叔,你武功又厉害,动手能力又强,实在是我们这些后生小辈学习的对象!” 夏战书黑脸泛淡红,转身道:“哼!啰嗦!” 周嬛春笑着宣布道:“我们该准备下山了!” 夏战书收拾工具后,将老虎放入滚轮木笼。 阙晴召集了他的小弟们“开小会”,非常以及极其严肃地叮嘱他们下山之后不可将今日遇到刺客的事情泄露给其它人。 小琪等人纷纷点头。 虽然如此,他心中还是有一丝压抑的激愤…… 据“风藏影”的刺客透露,他们是从章宜门潜入飞林苑…… 有没有搞错!我大白虎军的守卫有那么差?竟然让这群宵小之辈在眼皮子底下遛进了飞林苑内部! 此事简直是白虎军的耻辱,他一定要选择性的告知步少原,让他上报给右将军,章宜门的守卫好好地检讨检讨! …… 几近黄昏,周嬛春等人回到白虎营,她将昏迷的老虎被安置在十二号营房附近,步少原特别派了人,轮流守卫。 阙晴在伙房用膳时,不厌其烦地向军营里的小兵吹嘘起他的威猛! 其中,添油加醋杜撰的成分太多,但受不住众人的喜欢,他们纷纷给阙晴投以崇拜的目光。 周嬛春提说的驻防修桥之事受到步少原的重视,他即刻请示了右将军。 猛虎伤人事件到此已经平息,或者,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中…… …… 边城凉夜,月挂梢头,万籁皆寂。 几道暗影在风中疾速飘移,身形稳稳地落在了林苑御宿殿十里处的假山山洞里。 黑衣人俯身跪地,拱手赞道:“‘令首’果然判断正确,周嬛春真的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那群‘风藏影’的刺客被周嬛春打的落花流水,还好我等按兵不动,才没有让她看出端倪……” 白色身影拂袖负手,沉声说道:“果然,与我所想一样,她在与阙晴的那场比试之中,根本没有尽全力对战,若她尽全力,说不定连阙晴都不是她的对手!” 黑色身影疑问道:“那“令首”能猜出‘风藏影’暗杀周嬛春的原因吗?” “其中的原由,我也好奇,不得不说这位将军府的大小姐还真是树敌众多啊!” “我甚至开始怀疑,来飞林苑原本就是周嬛春的所设一个局,她想要引出针对她的人,若我等鲁莽,冲动行事,不仅解决不了她,反而会让她反将一军。” “不过……这样才有游戏的滋味……” “我对这名大小姐有兴趣,她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但……恐怕……这对将军府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呵呵呵……” 尔燕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推开郭芷袭闺房的大门,进入房内,她环视四周,并无察觉有其它动静,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果然如她所想,“毓梨轩”的仆者只喜欢在主人眼前工作,如今,正扎堆于“梨香厅”献殷勤。 她缓缓踱步,掀起屋内的翡翠珠帘,向内查探,步步小心,时不时装作擦拭陶瓶摆件,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 在擦拭摆件、木柜、抽屉的同时,她也慢慢顺手将能打开的,全都打开来细细查探…… 如此,查探的工作进行了两日,她已将郭芷袭的房间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却仍旧一无所获。 尔燕不由泄气。 难道真的只是我想太多了? 这次郭芷袭怀孕完全是巧合…… 不!我不相信!我的直觉告诉我郭芷袭肯定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 这么重要的物品,她肯定藏在更加隐秘的地方! 我一定要想办法从郭芷袭身上套出这个秘密! …… 次日,郭芷袭正披着金雀裘半躺在贵妃椅上,享用着一旁双丫侍女恭恭敬敬送入口中荔枝肉,听粉衣琴女演奏的《春江花月夜》曲,在周锦慕死后,她难得地有一次舒心惬意的感觉。 她金色的眼眸一眯,抚掌淡笑道:“蝶漪这一曲演奏的真不错,将军有心了。” 不过,若是秦旖柔能来给她演奏,她会更高兴,只可惜将军怎么会肯呢?呵呵…… 就在此时,尔燕略显慌乱地跑进屋内,急忙向郭芷袭俯身行礼,吞吞吐吐地说道:“夫人,我今日在屋内打扫,于地上发现一粒小丸,我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报夫人。” 说着,尔燕俯身将手臂推到郭芷袭的眼前,缓缓地张开五指,映入郭芷袭的眼里的,便是一粒褐色的药丸。 尔燕此时这般动作,早已背脊发麻,冷汗暗流。 她在心中不断的提醒、告诫自己。 尔燕,你要冷静,要冷静!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 为了报仇,你这回可是真正的拼了!必须一举成功! …… 郭芷袭哪里是专业的医者,她一见到褐色的药丸,心中早已慌得不行。 她明明就将药放在……怎的会落到外面…… 难道是她的闺房内有老鼠? 此番郁老带来许多蛊族灵药,若便宜了老鼠,就算老鼠死了也是罪孽深重! 真是该死! 人如果不顺心,连动物都要欺负到她头上! 蛊族之药贵重,她必须先去自行查看一番,再遣人查查房内是否有老鼠! 郭芷袭心中暗慌,表面上却作镇定,摆手笑道:“无妨,放在边上就行了。” “是。” 尔燕依照郭芷袭的吩咐,乖巧地将手中的药丸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款款退出“梨香厅”,在她转身同时,她的嘴边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微笑…… …… 为了以防节外生枝,惹人觊觎,郭芷袭不敢一反常态直接回返闺房,而是心急如焚地等待夜幕降临,她用过晚膳,散步之后,才如同“平常”一般,进入自己的房间…… 这早已在尔燕的意料之中,郭芷袭虽然有众多侍女,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位侍女能够完全取得她的信任,所以她才将秘密事务分派给不同的侍女完成。 果不其然,郭芷袭屏退所有的侍女之后,神色紧张地走到梳妆木桌前,俯身蹲下,伸出手在木桌的背面摸索,随后,郭芷袭便从木桌下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箱,她疾步将药箱放在木桌上,伸手拿出药箱里的那些瓶瓶罐罐,逐一地检查…… 尔燕自小在村里便喜爱上房揭瓦,来到将军府练得最熟的一门功夫亦为轻功,区区三楼屋顶自然不在话下! 她小心翼翼地伏在郭芷袭闺房的房顶上,把整个过程看的一清二楚…… 郭芷袭见所有的药丸都完好无损,这才放心,心中想着是谁遗落了丹药在房内也不得而知…… …… 第二日,尔燕一通准备后,再次来到郭芷袭的房间,她慢慢靠近郭芷袭的梳妆木桌,如法炮制地在木桌前俯身蹲下,在木桌的背面摸索…… 似乎有一个凹下去的地方! 尔燕鬓间出汗,眼神坚定,已有觉悟,她目一凛,心一横,伸出手指按下机关! 只听见“咔”的一声,桌下暗格应声而开,她大喜过望,连忙将药箱放在地上观视。 她打开附在药箱中的帛书,一一对应。 “‘玄玄生死劫’,毒药,红色瓷瓶,蓝色药丸,此药能让服药之人产生幻识,无时无刻经历着今生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最终,导致人精神崩溃,自残而死之药,可溶解至水中,可结合熏香汽化使用,可内服。” 厉害的毒药,只可惜蓝色药丸十分少见,无法“狸猫换太子”…… “‘懒情丹’,白色瓷瓶,褐色药丸,此药是对服药之人致幻迷情之药,能够使其将你想象成他或者她今生最爱的人而对你产生不可遏制的欲望,使用方法是内服使用或熏香使用,使用之时加以言语暗示,便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52章 平生未展眉(1) 都说将军最爱之人乃是他还未成为将军之时,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位糟糠之妻——许眉君…… 郭芷袭贵为公主,素来性格高傲,应不屑用这等桃代李僵之物,那就——由我接收了! 尔燕将白色瓷瓶中的“懒情丹’倒在手上,放入她自己准备的瓶子中,又摊开紫色方巾,将一粒褐色的药丸放进郭芷袭的白色瓷瓶中,接着观视帛书。 下面其余之药,皆为凡品,尔燕皆有在账房的药单上见过。 “‘十二石榴果’,圆形药盒,白色药丸,此药是能够帮助人快速怀孕之药,与人欢好后当日使用,三日之后必孕。” 此药应是郭芷袭使用之药,没想到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灵药,尔燕满怀期待地打开药盒只见——里面空无一物。 里面已经没药了?难道此药已被用完? 就在此时,郭芷袭的房间外面传来数名侍女的声音,其中一名隐隐约约说道:“去夫人的房间找一找!”其余众人似乎即刻就要推门而入。 尔燕抱着药箱,直接愣在当场。 这时,又听见屋外传来“喵呜”的声音,侍女步踏声急急,往远处去了。 伴随着小跑声,她们还声音尖细地说道:“‘小喵’原来在那里,快追!” 尔燕抬手一抹脸,甩了甩从自己脸颊上抹下的冷汗,大口喘气,心魂未定。 缓了一会儿,她才拿出紫色的手帕为自己擦汗擦手,随后,她眼定手沉地将瓷瓶与帛书塞放进药箱之中,又将药箱放回原位,佯作无事的离开了郭芷袭的闺房。 …… 六月十五号,每到这一天,周穆显便要做回原来的自己——周野离。 他拿着酒,独自一人步上昔芳园,此时,月洒清华,芳菲未歇,百花齐艳,芬芳漫园。 但他,却再也闻不到,属于他心间那朵花的味道。 “吱呀”一声打开房门,见“解眉苑”的摆设依旧如初,周野离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温馨熟悉的感觉。 他伸出那双属于猎户的粗糙双手,借着月光,把房间四角处的立灯点亮。 随着房内亮光的充实,挂在房内中央墙壁上那副画亦跳入周野离的眼中。 画中之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墨髻垂绦,月眉黑眸,樱红唇,身着牙白色柳絮纹褙子,虽算不上是至美,但落在相思成狂之人的眼中,只叹不能日日相见…… 周野离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沉浸在无香之香,无醉自醉的世界之中,再再次回忆起属于他们最初的美好。 …… 二十七年前,猎户周野离如同往常一般上山狩猎,脚踩着被烈日烤枯的落叶,手拨开含温带热的陷阱草,他二十三次叹息道:“又没有……” 猎户同自耕农与佃户不同,佃户租用士族土地进行耕作,却要将耕作所得收获的十分之二上交国库,十分之五上交地主士族当作租用土地的代价。 有一部分的农民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耕种的成果上交给士族,所以,他们成为自耕农。 但那又怎么样? 豪强士族划地侵占,自耕农无好地好田可耕,只能往更加偏僻的山区开垦荒地,在更多的时候,他们沦为豺狼虎豹口中的食物。 活在这世道还真是艰难呀! 周野离不禁想,好在作为一名猎户的他拥有一技之长傍身,每日打一、两只野猪带回家,一家人的一日三餐就解决了,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猎户的话…… 如今,老山上,已经存在着不知其数的捕猎坑与兽夹,这才是真正的“红海”。 他每日睁开眼睛开始思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今日要打几只猪、几只鹿才能继续苟且地活过一日,有时,他也厌倦这样的日子,直到—— 他遇见了另外一名打不到猎物的失败猎户。 那日,烈日高照,气闷虫飞,热风扑扑,花草皆凋,老山附近的野猪大概已被猎户们“收割”干净。 又是“颗粒无收”的一个上午…… 周野离再次检查布置的陷阱里是否有猎物,然后,收拾工具,行至秋眉河清洗工具和清洗跋山涉水的手足。 烈日炎炎,清冽地河水拍打在手上让人感觉到冰冰凉凉地,周野离精神一爽,一扫身上积累的阴霾压抑。 人,一开始尝了一点甜头,就会忍不住越陷越深。 周野离在河岸上将工具用草掩盖好,解放似得扯下上衣,纵入秋眉河畅泳一番。 他畅快无阻往来于水中,宛如一只灵活的草鱼。 很快他就游到了河对岸,兴致已尽,他准备返回原岸,就在此时,他倏然感到有人拉扯的他一般,随后他的手便触碰到包覆在他身边的韧网,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脱困,却不想,他越是挣扎发力,韧网越是一点一点的将他包覆得更紧。 他思绪快转,心里想着不会是哪个蠢渔夫将他当成鱼了吧! 那蠢货渔夫的手劲还挺大的!周野离感到自己被不停地往后拖! 包覆在他身上的网越挣扎便缩得越紧,为了防止自己因挣扎而溺水,他不得不妥协,不在再作无谓的挣扎,转身回头,朝着渔网发力的方向游过去。 人的声音在水中自然变调,如同汹涌的波涛,一潮接着一潮往周野离耳边打来,听着十分刺耳。 “才刚睡了一会儿,猪就自己跑到陷阱里去了!哈哈哈!” 你才是猪! 周野离心中暗道。 上岸之后,他一定要好好地把那名蠢货渔夫痛骂一顿!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岸上之人也将他拖出水面。 周野离一出水,一时间无法适应光亮,他眨了眨眼,急欲看清那蠢货渔夫的模样…… 那蠢货……那蠢货……还真是……有点可爱…… 她编一束马尾辫,头戴草帽,身穿牙白裋褐,身形轻盈曼妙,眯着大眼睛,甜甜地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在她看到拖上来的东西,不是猪而是人的时候,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 啊,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许眉君定睛一看被她捕获之人,他正皱着眉头扯开捕猪网,虽然刚出水时,他像只落汤鸡一般,但经过阳光照射,反倒将他古铜色的皮肤衬得闪闪发亮,穿衣显瘦,不穿有肉,身材健硕,骨肉分布均匀…… 至于脸嘛——丹凤眼如电,卧蚕眉凛峰,英挺的鼻子,有型的下巴…… 啊!真是捡到宝了! 周野离见眼前这位可爱的姑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才想起自己尚赤裸着上身,十分失礼,故而也将她捕猪之事抛在脑后,只想着自己是不是吓到人家了,沉寂一段时间后,欲遁身而走。 他一转身,那位姑娘便柔声喊道:“慢着,本姑娘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周野离挠着头,红着脸,老实地转过身,皱着眉头,时不时地偷瞄对面的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请……恩……请问姑娘还有何事?” 她兀自走向周野离,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周野离,粉唇启说惊人之语。 “掉到我家的陷阱就是我家的猪——” “不对,是……是我家的人了!你有什么异议吗?” 周野离此时倒不觉得此语有何惊人,因为,她说的话恰恰好就是他想说的话。 可能,这就是缘分与默契吧! 他低头垂眸,定定地望着那名口出狂言的女子,即刻回答道:“当然没有。” 随后,他从桥上走到对岸,整齐地穿上了外衣后,再次回返那名女子所在之地。 她认真在给地上的蚂蚁起名字。 但这不是重点,没想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在这里等他。 见周野离前来,许眉君灿然一笑,拍了怕她身边的大石头,甜甜地说道:“你终于来了,我还怕你不敢来了呢!到这边坐吧!” 周野离笑着点点头。 他与许眉君并肩坐在大石之上,柳絮凭风而起,荡人心魂,眼前见过数多次的秋眉河如今也变了模样,鸳鸯成双游于江河之上,以鸣叫声互相诉说着对彼此的情愫,它们的多情,使秋眉河变得更温柔、更美好、更增添许多难以言说的韵致,也——让人特别的羡慕。 …… 周野离纠结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先前早就想问的问题,他抬手托着下巴,一挑卧蚕眉,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河里撒网?” 许眉君倒是眼神无辜,不以为然地说道:“为了捕山猪呀!你也只知道,老山地上的捕猎陷阱已经多到不能再多了,对吧?” “所以呢,我想,将抓捕野猪的猎网悄悄地撒在河里,天气那么热,野猪一定会迫不及待来奔到此处洗澡——”许眉君越说越激动,比着动作道:“在那个时候,我便抬手拉网,哈哈哈哈,野猪就落入我的猎网之中!” 许眉君攥着拳头,一脸坚定。 周野离却一脸哭笑不得,“姑娘,你难道不知道野猪喜爱洗泥浴,很少下水洗澡吗?” 许眉君横眉一蹙,眼神一偏,尴尬的笑道:“是这样?”随即,她又佯作不屑一顾侧身侧对周野离,赌气着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呢!” 周野离听话地拱手见礼,开口说道:“在下周野离,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随手将鬓间的散发撩到后面,缓缓地说:“我叫许眉君。”随后,她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不许忘记!” 周野离涨红着一张脸,目光灼灼地望着许眉君的纤弱地背影,仿佛作下今生最郑重的约定,“我周野离保证,就算有一日我把我自己忘记,也还是会记得你的名字,许眉君!” 许眉君洁白的双颊染上一抹淡红,掩嘴笑道:“我知道!” 而此时周野离瞥到江边的蓝色网纱,他的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问道:“眉君,那个网又是从哪里来的?方才我在水下死活挣扎不出来……” 许眉君丝毫没想到周野离要是方才在河里钻牛角间,她就少了一个意中之人,得意拍了拍胸脯,炫耀般地说道:“那个蓝色网纱是我花了十两银子从舒族的旅人那里买来的‘困水索’,在水下使用,被其束缚包覆的东西就不能逃脱,而且如果里面的东西越挣扎,它就会缠绕束缚地越紧。” 第53章 平生未展眉(2) “不过,这件宝贝唯一的缺点就是网上的漏洞太大,没法捕鱼,而且一旦这宝贝脱离了水的环境,越挣扎束缚越紧的特性便会消失。” “所以,我方才才能这么容易地就脱困。”周野离问。 许眉君抿嘴点点头。 周野离一本正经的说道:“倘若你在水中猎到猎物,待上岸之后,你又要如何制服它?” 许眉君红着脸说道:“这件事情我……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所以没有考虑的必要。” 周野离刮了许眉君的鼻子说道:“此物华而不实,看来我未来的娘子是一名败家娘们!” 许眉君横眉倒竖,嘟嘴说道:“不许笑!不许说我笨!” “你这么笨,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办?”周野离一把抱过许眉君。 许眉君的粉颊贴在周野离的胸前,斩钉截铁地着说道:“这件事最没有考虑的必要,因为,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在一起做什么呢?”此时,周野离磁性地声音带着一丝魅惑。 许眉君红霞染颊,脱口道:“一起看老野猪生小野猪。” “好。”野猪他最熟悉了没什么困难。 “在咱们家的旁边遍植桃花。” “好,但为什么?”他从来没学过植树,不过他愿意为她尝试做任何事情。 “因为,这才像戏台里演的那样浪漫啊!” “然后,让我想一想,还要做什么呢?” “我要养一只会说话的鸭子!” “好,不过世界上好像没有会说话的鸭子?” “就是因为做不到,才要去做,这样才能为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一丝梦幻的情趣呀!” …… 好一个“因为做不到,才要去做”。 二十七年,她告别他,整整二十七年。 如此漫长的时间,如此空虚的岁月,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念他吗? 周野离仰头苦笑。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也许,他与她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还是从一开始相遇,就是酝酿天大的错误。 神思飘荡之时,门外忽然席来一阵清风,室内的灯火,被吹得忽明忽灭。 周野离觉得自己的眼睛突然一阵酸涩,眼前一片迷蒙,他不由抬手揉了揉。 但他的动作不仅没能驱散迷雾,反而让迷雾越来越大,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去了,屋内只剩下一片清冷的月光,屋外一片迷蒙,在迷雾中间有一点亮光,亮光处,一位女子,体态轻盈,若隐若现,但就这么远远地望上一眼,他已知晓,是她,是许眉君。 他不由起身往亮光处追寻,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解眉苑”中满树桃花遍开,妍尽芳华,雕琢岁月,倾诉情长。 周野离对视上她的眼,黑白分明,单纯直接,就是这样一双眼,能牵他之梦,摄他之魂。 就像如今,他应该就处于梦境中,因为,她的面容一点也没有改变。 哪怕是在梦中与许眉君相见,周野离也很欢喜,更神奇的一幕,他感觉到自己褪去了岁月的痕迹,真真正正地回到二十七年前青葱年华。 许眉君淡淡地笑着,葱白的双臂攀上周野离脖子,惦起双足,发丝缭乱,眸光含情,将她爱意送到周野离的唇边,随之,融化在两人的口中,亦如既往地简单直接。 风掀情动,花前月下,英雄美人,春宵一刻,只有他遇着她,浪漫才之所以称为浪漫,悸动才之所以称为悸动,喜欢才之所以称之为喜欢。 距离周嬛春提出在深邃暗林中驻防修桥的建议已过去九日了,再过一日,边界吊桥就能竣工完成,也代表,送老虎归家的时间快到了。 修桥,是为了放回老虎,驻防是为了防止人、兽通借由吊桥随便进出深邃暗林,再引祸事。 这一点,周嬛春想得到,步少原当然也想得到。 她倚靠在床上,怀中拿出那名刺客交给她的图画,观视思索…… 她前来飞林苑本无杀虎之意,而是欲通过自露背门的方式,观察在将军府中会有谁忍不住出手…… 如今,有图在手,在揪出对她怀有恶意甚至想让她死的人这件事上,也算有所收获。 此等行事惯性,与当时趁周解梦外离将军府,于雾雨山径对他痛下杀手异曲同工,若不是她实力过硬,早有准备,对手脱线,那她……亦已埋尸深邃暗林。 这样想来,回返将军府揪出幕后黑手之事就更加紧要了! 至于陷害周解梦的人…… 虽然,她内心无不希望两件事能够一同解决,但她也没有排除另一种更微小的可能—— 此次,派出刺客暗杀她的幕后之人,与十三年前派出凶徒袭击周解梦的幕后之人,不一定是同一个,也可能他们彼此之间有联系,又或者各自行事…… 后一种可能,只能从绘有两颗树木之上燃烧火焰的方形帛片——那个由周解梦一手画成之物着手。 很可惜,她还没有找到能够帮她调查此事之人,以及她的小妹周菱绮的下落…… 她不是没有想过借助赏金组织的力量来调查此事,但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白秦排名第一的赏金组织“金主苑”的合作金主,持有特殊的“金主令”,金主苑中的杀手与情报网只为持有“金主令”的金主服务,在一般普通人眼中,“金主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白秦排名第二的赏金组织“东独楼”也是非常神秘的组织,一点正式的消息都打听不到,倒是市井传言一茬接着一茬,听念念说,“东独楼”是久远之前的一对同性恋人“东方稳赢”与“孤独求跪”所创建,而且因为“东方稳赢”是攻,所以他的名字里的“东”排在前面…… 靠谱么!这靠谱么! 白秦排名第三的赏金组织“风藏影”则直接在真胧城菜场的布告栏上求任务,与“宰相府嫡女千金求子”、“气功大师赵辟仙羽化登仙观摩会”、“手抄王羲之‘兰亭序’一字一百两,日结”等广告挂在一起,结合“风藏影”那群刺客的表现,周嬛春更加肯定,像那种挂的到处都是的广告一定非常不靠谱! 这一系列的问题,还要待她一访《真胧城图志》所记述的那个地方,才能有所突破…… …… 烈阳当空而照,窗外灼气化入风中扑面而来…… 越阵子倒是不厌其热,回回准时给老虎“小黄”送饭。 老虎还没到白虎营几天,阙晴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小黄”。 它身为他的手下败将自然无缘“大”、“王”等字,周嬛春觉得顺口也就如是叫了。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十二号营房小树下的木笼的旁边,关心越阵子道:“越厨长,你真是有心,投喂‘小黄’这种琐事交给你手下的帮厨完成便好。” 越阵子眉若月钩,明目弯弯,淡然一笑,提出了不同的见解,“小人倒不认为我所做的事情是琐事,这件事能够制造‘特别体验’的机会,小人不会轻易让给别人的。” “你看”,越阵子伸出他清瘦的手,指了指被囚禁的“小黄”。 它温顺的趴在木笼里,用舌头舔着爪子,没有咆哮也没有撕吼,越阵子拿出用兔毛制作的逗猫棒,放在“小黄”的眼前,“小黄”即刻双眼一亮,两只前爪紧紧地抱着逗猫棒,兀自玩起来,玩了一会儿,它便一脸幽怨地盯着周嬛春,仿佛在说,“蠢主人,你给我做的木笼给我翻身都不够,蠢死了!” 这时,越阵子开口道:“它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小猫了,没想到大小姐还有此等奇药。” 周嬛春剑眉委屈,尴尬一笑。 没想到,她也没想到夏战书拿给她的麻醉散与麻醉弹竟然能让“小黄”产生这样的幻识,再过一天,它就要回到家乡了,这幅模样可怎么好,它还记得它的孩子吗? 一想到这层,周嬛春就不免扶额。 越阵子从食盒边拿起长度约等手臂的筷子,将猪肉夹到木笼内的碗里。 笑着问道:“明日,深邃暗林的那处吊桥便要竣工了,大小姐要将‘小黄’送回它原本的家乡了,是吗?” 周嬛春笑着点点头,一挑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了?越厨长舍不得‘小黄’?” “小人还没有研究透‘小黄’究竟最爱吃哪一种肉呢?”越阵子眉如弯月,淡淡地笑道。 “呵呵,说笑了,我认为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自然便会有感情,虽然小黄是一只猛兽,但我相信,不管是兽类还是人,都同样拥有这种眷念之情。” “说不定‘小黄’也舍不得大小姐。” 听完越阵子的话,周嬛春颇为动容,她蹲下身望着那只蠢到把自己当成猫的家伙,它琥珀色的眼光亦定定地望着周嬛春,无声地述说不舍。 难道还要她养一只老虎吗? 太不现实了! 周嬛春摇了摇头。 养在飞林苑……不行! 周嬛春摇了摇头。 “小黄”如今温顺乃是药力的影响,待它恢复本性,恐怕飞林苑之人要耗费甚多心力制服它。 周嬛春摇了摇头,攥着手,坚定地说道:“我要将他放回家乡,日后,有缘自然能够相遇。” 越阵子不置可否。 待‘小黄’吃完所有的肉,他才转身说道:“大小姐果然宅心仁厚之人,不过,白秦豪强大族竞相划地,此番作为,乡间农民便要与野兽争夺生存空间,这样,对两者恐怕都没有好处。” “你对这件事很关心?”周嬛春不由问道。 越阵子淡笑道:“不过是自幼居于乡野,故而有所感慨罢了。” 周嬛春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此事乃白秦根基世家士族所为,凭她之力无法撼动这股力量,又或者说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遭到影响,所以,她才会不用思考那么多…… 她知道此事不合侠心,但此事非为江湖事,她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她也不是一个洞悉所有事物的人,如果她是,那冷秋翊还会死吗? 第54章 今宵别苑 反而是冷秋翊的死教会了她,世间上的许多事情不是依靠个人绝对的实力就能解决,反而是拥有绝对实力的个人要藏巧于拙,这样才能让敌人猜不透,摸不着。 她思付良久,才谨慎开口道:“虽然,我无法撼动那股力量,但若在我眼前发生任何惨烈之事,我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越阵子转过身背对着周嬛春,似不能赞同,他缓缓开口道:“这种行为方式太过被动。” 周嬛春望着越阵子,定定地说道:“因为我认为没有人有权利替别人作决定,决定他要去过怎样的生活,规定他做什么才是对的或者才是错的……” “我不是在决定而是在选择,能做好自己已经不易。” 但有的人的选择能决定他人的命运,这又是哪一说…… 能做好自己已经是不易…… 谁说不是呢? 昨日的自己的不是今日的自己,今日的自己又不是明日的自己,变化着又不变化…… 在这飘摇风雨中,在这物欲横流中,在这弱肉强食中,真的很难…… 翌日,周嬛春、阙晴、夏战书等人再次进入深邃暗林。 此时,断桥处已然变了一番模样,新建的吊桥总长一百米,吊桥与深邃暗林的连接处以坚固的鹿木围起,无事不开,鹿木总高五米,在鹿木的十米旁又建了一座木制眺望台,可随时观察周边情况,步少原也说日后会派兵将驻守,以防特殊情况发生。 诸事已毕,最后,就只剩下“小黄”的归处。 鹿木之上,白虎旗迎风飘荡,威如猛虎下山。 夏战书推着滚轮木笼一步一步走上吊桥,他眼沉身定,木笼稳稳当当地行在吊桥之上,周嬛春跟在其后,不一会,他们已到了对面,夏战书打开木笼,“小黄”欢快地大步踱出,它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绕着木笼走了一圈,又想回到木笼里去,似乎并不想离开周嬛春,但夏战书却飞快地把木笼关上,虬髯纷纷,正色铁容地蹬着“小黄”,对他重重摇了摇头。 “小黄”似乎也开始意识到,它不能再回到周嬛春的身边,它放弃了挣扎,开始在地上打滚起来,周嬛春与夏战书不解其意。 随后,周嬛春注意到老虎腹部上的一处白毛,那处白毛比周边的毛还要长出许多,这就是“小黄”的特点吗? 它想要让他们记住这处特别之处,作为日后相认的凭证。 周嬛春心中了然,目光坚定地望着“小黄”,冲它点点头,双眸中仍然有眷念与不舍。 有很多事情,不是心里想到,就能做到。 夏战书拍了拍周嬛春的肩膀,沉声说道:“喂给此虎的解散药两刻钟就会生效了,大小姐我们先走吧。” 周嬛春这才知道原来麻醉散有解药呀!夏战书为什么不早说,害她为“小黄”担心了那么久,既然“小黄”能即刻恢复,她最后一件挂心的事情也放下了! 她点了点头,迈着轻松中带有沉重的脚步再次回到深邃暗林的眺望台旁。 鹿木横关,“小黄”的身影也逐渐消失…… 解决了“小黄”之事,周嬛春的飞林苑之行才算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也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 边城之午夜,邪恶的暗影蠢蠢欲动。 黑色身影立在白色身影之后,急急地向前者问道:“没有想到周嬛春竟然放过了‘蔷薇计划’的‘执行者’,请问‘令首’需要我等重启‘蔷薇计划’吗?” 白色身影摇枫扇,抚着肩上的月光,方圆皆静,轻柔启唇。 “当时,我等把‘执行者’从飘林引入深邃暗林之后,便切断飘林与深邃暗林唯一的连接吊桥,将其困于深邃暗林,已接续未来计划。” “而周锦慕之死演变到如今,深邃暗林与飘林的交界处已被白虎军驻防,再想引入‘执行者’有很大的困难。” “虽然,‘执行者’没有机会‘击杀’原计划中的目标,但周锦慕之死对原计划的目标亦是一大损失。” “现在,我们还是将重心放在‘殁山猫之计’吧!有那两个人的下落了吗?” 黑色身影拱手说道:“好巧不巧,那名女子正在宣辽境内的金樽郡经营一个小农场,而他的儿子是盟友寰楚境内江云关的一名守军。” “哦!有趣!”白色身影的眼中划过一丝锐光,同时,他的心中自有一番风云迭起的盘算。 数刻之后,白色声音回神收扇,轻吐一气,缓缓启唇道:“父与子,夫与妻,呵呵,我的这一局,一定会让周穆显毕生难忘!” 他从袖口拿出一封信,交给黑色身影。 “此信,送去寰楚,交给太子,他看信之后,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宣辽那边,等寰楚动作之后,就将周穆显的近况告知她,我相信,她一定会去找周穆显。” “是。” 事毕,两道暗影又双双消失于皓月之下,连带他们的阴谋诡计也跟着无影无踪。 …… 夜沉西河,周嬛春应阙晴之邀来到夜沉西河烤肉聚会,此会乃是为她践行。 原本,周嬛春向阙晴提起离开飞林苑之事,他便满脸不相信,拖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道:“周嬛春,你才来飞林苑几天而已,这里还有好多白秦国甲甲甲甲级的游玩景点你没有去过呢!” “你见过御菜园里比脸盆还大的芋头吗?你见过慕仙殿里翩翩起舞的仙鹤吗?你见过宣曲宫中庄严豪华的十二编钟吗?你见过宜春苑六只翅膀的凤尾蝶吗?……这原本可都是皇家贵胄专享的,如今,我们在这里,是随便逛!随便玩!” “还没把这些全部逛完就打道回府,你不觉得可惜吗?你不觉的有亏吗?你不觉的你的人生有遗憾吗?”阙晴以手抚胸,桃花眼阖,随后,又一脸沉痛地瞪着周嬛春说道。 阙晴身后的小琪不禁暗暗想道,可是步军侯好像没说过飞林苑中的禁军可以在飞林苑随便玩,我应不应该提醒老大呢? 算了,我还是别提醒了,不然老大一不高兴就要拿我开刷…… 面对种种“诱惑”,周嬛春只能用一句最敷衍的话作为结束。 “我在将军府中尚有未完之事。” 毕竟,她还有周解梦的仇恨在身,一天不找出陷害周解梦的凶手,她的心就一天得不到真正的平静,她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好,但无端施恶的人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有时候她也会很羡慕阙晴,没有什么烦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曾被人辜负,不曾心有负担,活的快意潇洒,剑出为情为义。 这就是当一名侠客的感觉吧! 怪不得曾有一位举世闻名的剑侠说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阙晴坐在她的对面,不明所以地问道:“周嬛春,我想问一下,那个……大小姐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你想是怎么样的?”阙晴一句脱线的话,又将周嬛春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我觉得嘛……”阙晴手扶下巴,饶有其事的想起来,“说实话,有的时候我也很想当一名大小姐,不用干粗活累活,天天被一群漂亮的姑娘围在中间……” 其实,当他看过某本之后,他会知道,这样的生活不用当大小姐也能享受…… 周嬛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与我学绣花吗?” “绣花?”阙晴为难地挠了挠头,“难道……这就是大小姐的生活内容……实在是……实在是很丰富……”随后,他摆手兼摇头道:“我不过是一介武夫,自小只识得舞刀弄剑,绣花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呵呵呵呵……” “对了,你们的眼睛是长来喘气吗?都愣在那里做什么!”阙晴一拍脑门,转身冲小琪、小峰喊道。 小琪、小峰两人摇头兼感叹,老大今日的脾气真大…… 之后,小琪等人连忙小跑过来,将准备好的大食盒放在火堆旁边,食盒里装着用油纸包裹好的鲜美的猪腿肉。 夏日烤肉,亏阙晴也想得到…… 月沉西河,凉夜凝薇,一朝凭风,万古长空。 阙晴墨冠临风,白袖垂地,半蹲在火堆旁顾火,柴料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与蝉鸣蛙叫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乡田滋味。 周嬛春红袖飘摇,席地而坐,挑捡了一支树枝,兀自玩火。 远处,步少原与越阵子一前一后,立于江边,似在谈论事情。 阙晴可坐不住了,他见有周嬛春顾火,便怒气腾腾地起身,向闲散在江边的两人喊道:“烂木头们!再不过来,我就把你们也扔进火堆里烤了!” 越阵子率先转身,对着周嬛春与阙晴的方向挥了挥手,不急不慢的稳步而至。 步少原也随行其后,他墨冠横簪,身着暗红云纹交领袍,眉间透出一丝慵懒,难得接着阙晴地话茬,颇有挑衅意味地说道:“你试试看?” 阙晴则抱胸撅嘴扭头一“哼!” 越阵子方巾束发,垂眸浅笑,轻声对阙晴说道:“是不是要准备烤肉了?一切交给我吧!” 阙晴“一脸关心”地盯着越阵子,急急而道:“日日在伙房做饭,做饭,做饭,你都不会腻的吗?今日难得出来烤肉,你就不要再急着‘掌勺’,让我大展身手一番,谁也别插手,放着我来!” 随后,阙晴抬手撩了撩刘海问道:“周嬛春,你认为我的剑术如何?” 周嬛春不假思索地回道:“剑术高超!” “那你要拭目以待了!不瞒你说,我烤肉的技术可比我的剑术还要好十倍!厉害着呢!”阙晴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 步少原倒是锋眉一皱怀疑道:“我怎么不知道?” 周嬛春不想打击阙晴的积极性,浇灭阙晴的燃烧的热血,鼓励般点点头,“既然是阙晴的手艺,那我必须好好的品尝品尝。” 步少原与越阵子不由在心里给周嬛春点了个蜡。 第55章 要求多 越阵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阙伍长,不烤肉我技痒,我求你让我烤肉吧!” “不如这样你烤你和大小姐的,我拷我与步军侯、小琪他们的吧!” “好!”阙晴爽快回道。 只见阙晴将两块猪肉横放在准备好的木板之上,又把手伸进食盒,拿出一些小瓷瓶,放在木板上。 火光映照之下,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瓷瓶上面写着花椒、桂皮、丁香、胡椒、陈皮、木香、白芷、茴香、良姜、甘草、肉蔻等字样。 阙晴“很专业”的把那些调味粉、油抹在猪肉上,猪肉顿时辣香四溢,看起来还挺靠谱,之后,他将猪肉用木棍插上,放在火旁翻转着烤起来。 而越阵子,则在大食盒中拿了八块猪肉,忙着作腌制的准备。 阙晴不解地问道:“越阵子你怎么拿那么多猪肉出来?” “步军侯饭量大嘛!” 步少原面无表情的咳了咳,不置可否。 他是一名儒将,家中有训“君子远庖厨”,所以,在这里没什么可帮忙的,索性不跟他们俩凑热闹了。 他走到周嬛春的旁边,兀自拱手见礼道:“多亏了夏战书等人主动帮忙运送驻防物料,工程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我营还未向大小姐说谢,我在这里代表我营,谢谢你。” 周嬛春抬头瞅着步少原,见他锋眉敛劲,面若高月,确实如阙晴所言是个拘谨的木头人,不由打趣道:“这般正式的道谢太过无趣,请步军侯换一种谢法。” 步少原双眉纠结,哭笑不得地说道:“那我吹奏一曲给大小姐当做答谢,也当是为大小姐践行吧!” 周嬛春颇显讶异,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名武将啊…… “步军侯,竟然还通晓音律?” “我是儒将出身,礼、乐、射、御、书、数都是儒门学子的必修之业。” 周嬛春点了点头。 步少原往前走了两步,将玉笛贴于唇边吹奏起《春江花月夜》曲。 哎,他的笛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好了,这不是重点!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 奇妙婉转的笛音飘旋在月沉西河之上,幽远,迷漫,绕梁不绝…… 就连在一旁烤肉的“音痴”阙晴与“庖厨”越阵子都不由放慢了手边的工作,陶醉聆听。 步少原演奏的这首《春江花月夜》曲,哀而不伤,愁有还无,比起普通宫廷乐师所奏的,更添边塞杀伐的铿锵与折戟沉沙的豪情。 步少原此时不由想,若江上西风将笛声带到西营区的那个人耳中,他又会有何种感受? 阙晴举着烤好的肉,慢悠悠地走向周嬛春,眯着眼睛,坏笑道:“步少原就是那么闷骚,他原本带着笛子就是要来吹曲子给你送行的,非要借着道谢的名目……” “从前,我们与品剑一起玩的时候,他也总是爱吹这首曲子给品剑听。” 哦,这其中有故事呀! 但看阙晴的表情似乎不愿再说。 他俯身抬手把烤完的肉递给周嬛春,周嬛春则盯着木棍上的烤肉愣了半晌。 阙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方才听步少原吹笛子听得入迷了,所以……所以猪肉就烤的有一点熟……呵呵……” 这怎么叫有一点熟呢? 这简直就跟木炭一样一样的! 能给人吃吗? 周嬛春第一次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如此的后悔。 阙晴倒是竖眉撒娇起来,“我辛辛苦苦烤的肉你可不能不吃呀!好歹也要吃一口嘛!” 周嬛春调整了心态,修整了面部的情绪,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接过阙晴烤的烤肉,在上面蜻蜓点水地啄了一口。 烤肉入口后,便有一股苦药的味道,苦味刺得人的舌头都发麻。 随后,周嬛春又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双眼朦胧地把肉咽了下去。 看到周嬛春的表情,阙晴不禁想,有那么难吃吗? 越阵子贴心地给周嬛春递来一杯水,软糯而道:“大小姐,我敬你是条汉子。” “越阵子,你是什么意思,哼!” 周嬛春接过水,胸前起伏,微微喘着气,摇了摇头表示服了。 “我从未吃过味道如此特别的烤肉。” “周嬛春连你也……我不相信!”随之,阙晴一把抢过周嬛春手中烤肉,一口放到自己的嘴里…… 只见阙晴面色一沉,紧皱双眉,连“呸”数声,苦凄凄地说道:“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呸呸呸呸,差点没把我苦死……” 越阵子笑眯眯地说道:“还是让我烤给大家吃吧!猪肉我已经腌制了两刻钟了!” 他拿起准备好的猪肉插上木棍,“请你们耐心的等待吧!” 阙晴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我看你们烤肉,感觉挺简单的,比习武简单多了,为什么一到我手里就会被烤成黑炭。” 越阵子一边烤肉一边“教育”越阵子道:“其实,在火堆边烤肉,就像与人交往一般,靠的太近,肉就变焦了,口感不佳,靠的太远,肉则不会熟,同样口感不佳,最重要的就是让肉与火堆保持不近不远的最佳距离。” “你看,如此烤出来的肉就很好吃了!”越阵子举起烤棍,只见上面的猪肉金光透亮,肉香飘飘。 阙晴瞪着烤肉,瞪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他还是万分不舍地扭头,越阵子便把烤肉交到周嬛春的手上了。 周嬛春咬了一口越阵子所烤之肉,其味外酥里嫩,肉质鲜美,再加上恰到好处的辛辣味,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 他真不愧是东营区的厨长。 又过了一会儿,阙晴与步少原等人的烤肉也已烤好,阙晴这才知晓:“哦,原来你早就知道周嬛春不会吃我烤的肉……” “当时,就算我劝你,你也不会听,不是吗?”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快点吃到美味的烤肉。”越阵子拍了拍阙晴的肩膀安慰道。 阙晴伸手捏了捏他的粉脸,“我知道你最好了!最体贴了!” 越阵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快去吃你的肉吧!” …… 众人餐毕尽兴,小琪、小峰等人收拾烤肉工具。 周嬛春四人则各怀心事,步少原望着西营区似陷回忆,越阵子则坐在石头上,清眸望着东边,若有所思。 月明夜沉,星遥难追,犹如再也回不去的所在,犹如再也见不到的人。 风霪山下,也是此风此月,此河此夜,那个人对她许下永远守护的誓言,如今,景物相似,诺言情分,却消失得连一抹影子都没有…… 她想追寻,又能到哪里追寻?怎能不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她对男女感情之事已然失去热情,至于权势名利,她也不恋栈,若待她处理完周解梦之仇,她想回到在风霪山的日子,行侠仗义,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 一旁永远静不下来的阙晴,大概无法知道,触景生情是什么滋味,或者是知道了,却不想面对? 总之,他难以忍受和难以接受此时的沉寂,忍不住率先说道:“你们别不说话呀!把气氛搞得那么伤感!” 越阵子从石头上转头,扶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对阙晴说道:“不如,你来表演个特殊的节目给我们助兴,比如穿女装跳舞之类……” 阙晴涨红着脸,伸手指着越阵子,愤愤地说道:“越阵子你……你变了……你究竟是跟谁学坏的!” 越阵子眉眼弯弯,淡淡而笑,原本静肃的气氛有所缓和。 阙晴佯作咳嗽,正色敛容,却也掩藏一丝伤感,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与你们在一起的日子,还有小琪、小峰白虎营的众兄弟,大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打闹,互相吹牛,所以……所以一想到要与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分开,我就感觉很难过。” 越阵子听完阙晴说的话,不由一怔,攥起双手。 周嬛春则拍了拍阙晴落寞的肩膀,正色说道:“阙晴,我也很舍不得你,目前,我一直都在将军府,你们有什么事情就来信告知我吧!” “目前?你以后可能不在将军府?”阙晴不由讶异。 “是啊!我以后也许不一定会呆在将军府,那时,我们只有有缘才能相聚。”周嬛春点点头。 “可惜此地无酒!”阙晴想要郑重送行。 “以茶代酒吧!”越阵子万般体贴。 越阵子给在场众人斟满菊花茶,众人不约而同,面有感慨,将满盛离情的茶水一饮而尽。 阙晴红着脸,别扭地对周嬛春说道:“要我穿女装跳舞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等到我们下一次相见的时候了。” 阙晴伸手指向虚空,“还有在场的诸位,你们每个人都有一次机会。” 越阵子吐槽道:“阙晴,你这样做,会让自己很不值钱哟!” “老大,那我不用你跳舞,只要你给我一百两我就很满足了!” 阙晴瞬步而上,抬手给了小琪一个“爆栗”。 “你已经注定一辈子是我的小弟,还想去哪里!” “老大,占有欲太强可不好……” “小琪,你别得寸进尺,以你的智商,要不是你老大我有情有义,不弃不嫌,你能给谁当小弟!” 小琪听完此言,登时满眼泪光,感动地扑在阙晴的身上。 “还是老大你最好了!”阙晴一边安抚小琪,一边向步少原问道:“哎,烂木头,你有什么要求?” “我对你,没要求。”步少原冷酷的回道。 阙晴倒是不满意这样的答案,虽然他平时没少给步少原闯祸。 “你看,这就是第一好朋友,与第二好朋友的差别,你对品剑的要求可多了,这个不许他做,那个对他不好,比他亲哥还管的多哩!” 越阵子秀眉一挑,轻笑着说道:“没想到步军侯还有这般好朋友,怎的从前没有听步军侯提起过?” 第56章 老铁客栈 “有机会我也想见识这位让步军侯如此上心的好朋友。” “有机会。”步少原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虽然,我们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也难保有一天不会分别,你真的要浪费这次机会吗?”阙晴最后一次询问意见。 “我还会继续待在白虎营,倘若哪一天能上战场,你就为我高兴吧!报效祖国,捍卫疆土,就是我的志向所在。” 步少原难得向人吐露他的志向,虽然,他的志向显而易见。 步少原,你真让人愤怒! 或者说,你是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存在。 “哦,这是要抢大将军的位置,周嬛春你怎么看?”阙晴不忘给步少原拉仇恨。 “步军侯当上大将军之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朋友呀!”周嬛春才不顺着阙晴的话意。 “恩,有命有心,自当不忘。”步少原郑重地点头。 “那越阵子呢?”阙晴探究的目光落在越阵子上。 越阵子回过神来,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没有想的那么远,我只想留在白虎营为各位将领准备膳食,能够转正厨长,我就很满足了!” 阙晴喜上眉梢,“那我求之不得,但倘若步少原要去战场,我必须跟过去帮他!我要打十个!” 步少原也忍不住拿阙晴开玩笑道:“算了吧,比起品剑你还差的远呢!打一个都费劲!回去再练三年吧!” 阙晴蹬着步少原道:“你敢看不起我,来呀!现在就来比试一番如何……” 两日后,周嬛春、夏战书等人已在回返将军府的归途之中。 周锦慕落在十二号营房的遗物经过周嬛春确认之后,便会由驿使送回将军府。 出发前,她再次将周锦慕的遗物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看来,周锦慕确实是多行不义而自毙。 至于没有杀死“小黄”一事,回府之后她自有说辞,而“风藏影”的刺客一事,也只能 等待回府之后才能调查。 如今,只剩下…… 周嬛春这样想的时候,小橙已皱着眉头,在原地扭了扭脚尖,捶了捶肩,一脸苦色地说道:“大小姐,我们何为要放着好好的胧南官道不走,晾着好好的红木马车不坐,而是跑到这荒山野地里绕远路——” “——要绕到胧东门才进入真胧内城啊!” “当然,是因为——你看呀!” 周嬛春抬手指了指天空,只见众人正置身于银杏林之中,蓝田白云,金灿层林,遍地一色,这就是——黄珊道。 周嬛春星眼微眯,边走边欣赏,“《真胧城图志》中记述,千里污地南边的黄珊道遍植四季常金的贵银杏,今日一见,果然叹为观止!” “我便是为了欣赏这般奇妙的景色才决定绕远路的!” 夏战书亦摸着虬髯,颇为赞叹地说道:“这许多年鄙者闲居将军府,在江湖上的见闻倒是少了!” “是夏前辈谦虚!江湖之事,我还要请夏前辈多多指教呢!”周嬛春摆了摆手,摇头道。 夏战书冷颜喜色,缓缓开口说道:“大小姐是聪慧之人,指教鄙者不敢当,但鄙者既为将军府之人,外出将军府时照应大小姐本是应当。” 周嬛春笑着点点头,心中自有思量。 实际上,她选择从黄珊道回返将军府的理由,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欣赏奇景…… …… 真胧城中有一名江湖奇人,名曰——元奇一。 他声称凡是在真胧城中发生的江湖事,没有一件是他不知道的,没有一件是他不晓得的,但周嬛春脚下的这片土地却是例外。 黄珊道,一个特别的地方。 据元奇一发出的委托书上说,从黄珊道路过的行人,皆会不约而同、莫名其妙地遗失自己身上的钱财盘缠,而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钱财盘缠是如何遗失的,是在何处遗失的。 曾有失主找到通晓百事的元奇一询问钱财失踪之事,自诩无事不知的他竟然被失主问倒! 随后,他便亲身前往黄珊道调查,却无功而返。 所以后来,他决定广招江湖英豪,为他调查此事,同时,他亦承诺,若有哪位英豪能帮他将此事调查的水落石出,他必报答那位英豪的付出,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无条件帮那位英豪做一件事情。 此人确实录名于《真胧城人物志》之上,周嬛春想着,若能将周解梦所绘之图腾交给那名江湖奇人观视,说不定他真的知道图腾背后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在前往飞林苑之前,她就已经传信给元奇一住处,表示自己接受他的委托。 所以,周嬛春才会前来此地调查。 有此顾虑,周嬛春不由正色敛容,朱唇微启,提醒小橙众人道:“此地虽风景优美,使人心旷神怡,不过既然有了深邃暗林的先例……” “此处亦为野外,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小橙顿时神情紧张,忍不住探头探脑,声音颤抖地说道:“难不成这里也有老虎?” 不愿气氛太过冷肃紧张,周嬛春又优哉游哉地笑着说道:“怕什么!夏前辈与我还在这呢!” 小朴一推眼镜,正色点点头。 周嬛春继续提醒道:“还有……” …… 时辰转移,日落西边,红霞染杏叶,遍地一色秋,周嬛春一行人在路上倒是逛得尽兴,什么事都没发生。 一天内赶不回内城,众人只得先到《真胧城图志》记述里的那座小客栈落脚。 周嬛春等人稳步行至客栈门前,一仰头,只见客栈门前的墨匾上用透绿之字从左到右写着——“老铁客栈”。 刚踏过门槛,身着灰黄色裋褐的瘦小二,便笑眯眯地朝周嬛春等人迎来,爽快又热情地说道:“客官里面请!” 行至屋内,更见“老铁客栈”是“小麻雀五脏俱全”,客栈饭厅桌椅整齐,前台柜后,酒坛罗列,身着淡天色深衣的账房先生单手“哒哒哒”地拨动着算盘,见有客人到来,便露出其特有的职业微笑。 他表情诚恳,语调四平八稳,“客官你们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都要,四间客房加晚膳。”小橙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急忙凑在前台柜前回道。 账房先生连连点头,奋笔疾书。 “好的,请客官随我来。”瘦小二先将众人领到空桌旁,用抹布轻擦了一遍桌子后,便请客人坐下。 旁桌间的谈话声不绝于耳,汇集起来有一点儿喧闹。 周嬛春等人也纷纷坐定,瘦小二眼尖,即刻便看出周嬛春是这群人中主事的那位,连忙将菜单递给周嬛春。 周嬛春边看菜单边与店小二“闲话家常”,“好伶俐的店小二,你在这里干多久了?” 店小二见顾客发问,不回答便不礼貌,低眉顺眼微微笑着说道:“谢客官的夸奖!小的从创店开始,就在这儿跟着我们的掌柜姬如铁干跑堂了!” 周嬛春点了点头,将菜单递给其余众人。 她坐在凳子上,抬头环顾客栈,剑眉一挑,再次称赞道:“创店?我看此店的桌具崭新,装修典雅,应该是最近才开张的吧?住店有没有优惠呀!” 瘦小二见对方突然讲价,不由意外地怔了怔,他想了一会儿才恭敬地回道:“客官说笑了,‘老铁客栈’都已创店五年了,看起来像新开张的客栈,只是因为近期刚翻修过。” 周嬛春瞅着瘦小二,“不死心”地问道:“真的,你没有因为不想优惠就骗人吧!” “没有!绝对没有!” “此事千真万确,开门做生意最讲究诚信,小的在客官面前哪里敢胡说。”瘦小二满堆笑容,以柔克刚,欲化解周嬛春的讨价还价。 “好吧。”周嬛春失望地答应了一声,就没有再在此事上纠缠,她提声向夏战书等人问道:“诸位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他们纷纷严肃地点头。 随后,周嬛春等人将自己所点的食物口头报给瘦小二,他认认真真地记下菜名之后,俯身拱手,恭敬地对周嬛春说道:“上菜尚需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请客官先用些酒水,本店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说完此言,他慢慢退向后厨走去了。 周嬛春应小二所言,伸手拿起茶壶,给众人倒水。 “我们先喝茶吧!” 众人皆无异议。 斜眼瞥见周嬛春等人端杯喝茶的瘦小二,转身低头,嘴边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三两杯茶水下肚,周嬛春等人的眼皮就越来越沉,很快便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方才进入后厨的瘦小二非常有效率地再次出现,他目露邪光,欲伸手搭在安然入睡的周嬛春的肩膀上…… 而原本在周围说笑的众人,此时此刻也突然都安静了! 他们徐徐起身,悄悄靠近周嬛春等人的那一桌。 就在瘦小二之手触碰到周嬛春的瞬间,周嬛春阖目忽睁,五指成爪,内劲一提,急速反扣瘦小二之手,使其挣脱不得,随后,她转身反擒瘦小二,“啪”地一声,将他按在桌上,瘦小二歪着脑袋,眼神暗示,方才还想要上前的众人又纷纷退了下去。 周嬛春剑眉冷肃,笑含秋霜,朱唇微启道:“说吧!你们究竟是谁?真正的姬如铁在哪里?” 为何符水会失效,这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来不及思索细节的瘦小二“天真无邪”地说道:“客官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些话,我完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先放了小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周嬛春星眼灿然,冷然怒道:“别再演戏了!我已识破你的谎言!” “《真胧城图志》乃是十年前出版,当时的黄珊道上已有标注‘老铁客栈’,你方才却说‘老铁客栈’是五年前创店!” 瘦小二急中失智,连忙红着脸解释道:“这这这……是我记错了!客官还是先把我放开,我们有话好好说……” “记错了?你方才可是保证此事千真万确!那么快就忘记了吗?”周嬛春讥讽问道。 第57章 真相 见周嬛春态度坚决,瘦小二也不再伪装,他气焰嚣张,语气不耐地说道:“对,你想的没错,我们这家就是黑店!” “你想怎么样?” 好大的口气! 周嬛春再度环视周边之人,只见他们纷纷将手伸入广袖或者伸向背后,似要释放暗器与拔出武器! 她一手制住瘦小二,一手瞬拔髻上之簪,随之将利簪紧紧地抵在瘦小二的脖颈之上。 眼冷言冷! “想要冲上来的人看仔细了,如今是谁制服谁!你们要是敢轻举妄动!此人立刻性命不保!” 瘦小二的同党听罢此言,纷纷停下动作,账房先生眼神凝重地也放下了算盘。 夏战书与小朴却仍然没有卸下丝毫的戒备,立身肃容,严阵以待! “只要你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我们自然有转圜的空间!”周嬛春选择直奔主题。 “一说明真正的姬如铁的去向!” “二说明‘老铁客栈’与黄珊道之中钱财无端消失之人的关系。” “呵呵呵……”瘦小二歪着头,侧身贴在木桌上,讥讽地笑道,“你既然有备而来,心中应早有定见,又何必要我说明?” “嗯……”周嬛春面色一冷,欲再提劲! 就在这时,从客栈后厨内走出一人,他面邪人狂,卷发怒浪,虽红衣褴褛,却手执神珍铁棒,锐势不可挡。 “大勇说的不错,你既然心有定见,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彼此参详!”来人豪爽启唇,声音不大却浑厚易识。 周嬛春正色直对来人,缓缓开口说道:“你太高估我了,此间掌柜并非姬如铁这件事,我确实是方才刚知晓的!” “至于江湖奇人‘元奇一’委托的揭开进入黄珊道之人莫名失去一段记忆又财物失窃真相的事情,我确实已有见解!或可一说!” 红衣人兀自捡了一张凳子翘脚坐定,夏战书等人也原位坐下。 周嬛春会意,继续说道:“我认为在委托书上署名的那名江湖奇子并不是真正的江湖奇子!” “要想知晓姬如铁的下落,就要先确定元奇一的身份!” 红衣人眉飞色扬,饶有兴致,“哦?那谁才是元奇一?” 周嬛春手下不放松,定定地望着红衣人,“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说我是元奇一?”红衣人讶异而道。 “然也!” “‘老铁客栈’是黄珊道方圆百里内唯一的一家客栈,一般人应很容易就将‘老铁客栈’视为怀疑的对象,但元奇一发出的委托书内却只字未提‘老铁客栈’,这是第一个疑点。” “元奇一委托书上说‘我便亲身前往黄珊道调查,却无功而返’,这只提到他没有调查出事情的真相,那为什么他没有失去这段对黄珊道之行的记忆或者财物失窃,这是第二个疑点。” “而我通过一些手段了解到,官府中没有任何人来举报过黄珊林之事,元奇一委托书上却说‘从黄珊道路过的行人,皆会不约而同、莫名其妙地遗失自己身上的钱财盘缠’倘若那些受害者还记得要举报此事,为何不向官府举报,而是向元奇一询问,这是第三个疑点。” “有一种解释,你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些被你劫财的人,失去了他进入黄珊林以来所有的记忆。” “他想不起来自己的钱财盘缠是如何遗失的,是在何处遗失的,所以,他不可能向官府举报此事,同样也不可能向元奇一描述此事!” “这事件有一部分属于因果倒置,实际上,是你先派人散布出元奇一以条件委托别人的消息,被委托的人进入黄珊道,一阵探查无果之后,天色暗下,他有极大部分的可能前往‘老铁客栈’休息……” “随后,你们就趁机抢夺他的财物,将致使人失忆的手法运用在他的身上,最后,将其移置他处。” 红衣人姿态不羁地坐在凳子上,似探似问道:“你就没想过,实际上,真胧城里委托任务的‘元奇一’是假的,但我同样不是真的,而是借用了‘元奇一’的名声来完成这件事?” “不可能,除非,元奇一已死!”周嬛春肃容而道。 “为什么?”红衣人姿态悠闲地把玩着武器上的垂缨。 “因为元奇一在《真胧城人物志》的记述之中,确实是一位知晓百事的人,如果有人冒用‘元奇一’的身份做事,没理由他本人不出现阻止啊!” “也许他来找过我,之后被我杀了呀!” “《人物志》每三天更新一次,最新的一期,仍有‘元奇一’在榜,而元奇一发出委托书的时间,早在几个月之前!” “也许他是我的好朋友,愿意把名号借我使用,我与他之间合作愉快着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为了证明你的说法,让他现身呀!”周嬛春拖着她瘦小的下巴,睨着红衣人说道。 红衣人撇了撇嘴,“我才不上当呢!” 周嬛春爽快地说道:“总之,我的直觉是元奇一就是你,你就是元奇一,这样我算不算完成了你的委托,解破而了黄珊林行人失忆之谜?” “你不是说委托你的元奇一是假的?那你又为何要来完成委托?”红衣人支撑着下巴,眨眨眼睛道。 周嬛春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不就是希望有人能解破这件事情!” “不如换我问一句,你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看破这个计谋的人吗?”红衣人面色一冷,语露不爽。 “你不怕——我现在就用洗脑那些受害者的方法来洗脑你们?” “倘若你的方法是在人清醒的时候就可以办到的,那你……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地让我们喝什么茶水了!” “哈哈!”红衣人忽然起身,精致的双眸中划过一丝锐利的杀光,“我也可以告诉你,我进行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没有目的!” “一切皆是因为——我喜欢这种添加了艺术手法的打劫方式。” “那我也不追问原因了,我只想问……你的委托还算数吗?”周嬛春略显无语,相信此人与“风藏影”的头领一定很投缘…… “算数——只要你能通过最后的考验!” “你看破了计划,也还要本事从我们手上脱困,否则,我们打趴你,打劫你——”说着,红衣人还瞅了一眼周嬛春,言语轻佻地说道:“——放心我们只劫财,不劫色,也不害命……” “然后,再用奇法将你们洗脑,让你们与上次前来的人获得一样的结局!” 这一番言语相交,夏战书等人不明觉厉,虽然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们已知晓……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这时,原本趴在桌子上的小橙忽然睁眼,小朴见到小橙恢复,不由面露喜色,欲上前关心,却见小橙“嗖”地一声站起,对这走向自己的的小朴劈头盖脸就是一计手刀! 小朴还未反应过来,在那一瞬间,他只感到有一股雄猛之劲将他往后一拖,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随后,他感到的头顶刮过一阵利风,再打开眼睛,回头一看,只见后面紧拽着他的衣领的那个人是夏战书,他神色凝重地对他摇了摇头。 再观小橙,他目光涣散,肌肉与骨骼莫名奇妙地有规律地抽动,行为举止带有一丝机械感,好似有人在背后暗暗操控一般,随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元奇一的阵营! 周嬛春等人皆是一愣! 小橙没有听周嬛春在黄珊道提醒之言,又忽略了周嬛春方才的眼神示意,喝下茶水之后没有将茶水运功逼出! 他被元奇一或者元奇一的人控制了! 元奇一发卷嚣狂,嘴边邪笑,启唇道:“周嬛春,这下我们扯平了!你抓了吴大勇当人质,而你们那边的小兄弟就由我接收了!” 周嬛春凛眉挑剑,目定气寒,声调平稳,完全不受外力与事态变化的干扰。 她缓缓开口对元奇一说道:“说吧!要怎么样才算通过最后的考验?” “当然,是打败他们所有的人!”红衣人目光狡黠,信手一指,其余桌子旁那些“演员”也不再伪装,一个个操刀握拳以待! “你不参战?”周嬛春狠狠地盯着红衣褴褛又姿态悠闲的元奇一。 “我更喜欢欣赏斗争!”元奇一苍白脸色,邪魅抬眼,笑意更盛。 在元奇一嚣狂地笑声之中,客栈内的战火即刻点燃! 周嬛春早已将那名叫做“大勇”的人质敲晕,但将他带在身边还是难免有所施展不开,而被元奇一控制的小橙也跟在客栈武者群的后面,准备袭击周嬛春等人。 周嬛春等人若反抗取敌,无意之中又难免会伤害到小橙,或者,他们当中的小朴因为心软留手而被小橙所伤,这些总归不是好的发展…… 于是,周嬛春决定先换回人质再进行后续动作! …… 根据从前冷秋翊在夺境的经验,以类似于“傀儡术”的方法操控傀儡,操控者本人也不能离傀儡太远…… 越如此想,周嬛春的心便越沉稳,她的目光宛如流星,急速流转于包围着他们的元奇一的同党之间。 夏战书与小朴双手成拳,抵挡来者五花八门的攻势! 客栈武者中,有人见久攻夏战书与小朴却无法将他们制服,不愿僵持,手藏广袖,暂屏呼吸,释放暗毒。 就在毒烟毒弹袭来一刻,周嬛春心中早有盘算,她背对敌人,内劲如风扫出,毒烟扩散的方向因周嬛春扫出的内劲而改变,转向放毒者袭去,毒弹也被周嬛春强大的内劲反弹! “恩……很强大的内力,但仅仅如此,只不过是彼此僵持,而无法破局而出啊!”元奇一眯着眼睛,湖蓝地眸光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心思难料。 毒烟袭向客栈武者,客栈武者中武学修为稍弱者,来不及反应,瞬间便吸入少许毒气…… 周嬛春则眼疾手快,屏住呼吸,绕过诸多客栈武者的包围,而至一名口中念念有词的青衣人身旁,以极快极猛的一掌将他打倒! 第58章 互相拜师(1) 青衣人顿时飞出三米远,落地扬尘,痛苦嚎叫一声后便当场晕厥,可见周嬛春下手之果断。 之后,她寒霜步微尘,瞬步抢到夏战书与小朴之前,把客栈武者之中的小橙伶出,返回夏战书与小朴身后的安全范围。 小橙先是一阵头晕,随后他的眼神一亮,全身一松,恢复神智,同时,他已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寻常,他双眉紧皱,启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 总之,周嬛春打晕了那名青衣施术者,破解了他控制小橙的异法! 客栈武者新一波地攻势袭来,此时小橙也不再多问什么了!即刻挺身入战! 周嬛春再无后顾之忧,在夏战书等人的配合与协助之下清除了眼前所有的障碍! “老铁客栈”的武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片惨嚎。 周嬛春转头,侧身指着坐在凳子上的元奇一,模仿他的语气笑着说道:“现在只剩下你了!” “哦?”元奇一红衣破洞百出飘垂,神色不变,阖眼悠哉。 他风扬衣袂,绝式已出,仅仅一招,小朴与小橙当场晕倒! 夏战书则单手撑地,单膝跪地,周嬛春化劲收掌,心下暗叹—— 高手! 却没有恶意? 周嬛春放下一部分的戒备,似有疑惑地说道:“你有这样强的实力,却不入战,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将你的人全部打倒……看来你确实有考验之意……” “不过,你考验他人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元奇一也不想卖关子,他抚着卷发,爽快地启唇说道:“既然你已经通过了考验,我愿意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请你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周嬛春点点头道:“可以。” “嗯,我方才在暗处窥探,分明见你等皆喝下了我特制的茶水,为什么最后只有一个人晕倒了?”元奇一双手撑着下巴,双眼里充满着疑惑,沉声说道。 见元奇一如此爽快,周嬛春亦顺意解释道:“因为——我对‘老铁客栈’早有怀疑,早在我与夏战书他们走在黄珊道之时,我就已经提醒过他们,不可轻易食用客栈中的食物,这是第一次。” “在我问完了我准备问的三个问题之一,再次确定‘老铁客栈’的有问题之后,我与夏战书等人便将喝到肚里的茶水以最快的速度用内力逼出,他们也按照我的示意装晕,这是第二次。” 元奇一不忘抬举自我道:“果然如我所想,至于你装晕,是为了使用阻碍最小,敌人最无防范的方法,擒拿靠近到你身边的人……作为人质,是吧!” “然也。” “不错不错,真是不错!”元奇一抚掌扬风,眸光含喜,无不满意地盯着周嬛春。 周嬛春不解其意,且被他盯得心中发毛,倔强又傲气的她,对他回敬以冷凛的目光。 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之后,元奇一手绕卷发,偏头解释道:“第一,我确实是真正的元奇一。” “第二,我没对姬如铁怎么样……” “他是我的好兄弟,这一段期间他有事要办,临走时将‘老铁客栈’交托给我打理,于是,我在‘老铁客栈’日常打劫,并设计了‘元奇一的委托’这个小小的游戏,寻找我偷技的传人!” “啊?偷技?”周嬛春听完此言后,简直大跌眼镜! 之后,她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你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龄,何以这么年轻就要找徒弟?” “哼!这算什么!我师父云中道盗柳风歌那方面能力才强呢!他老人家二十一岁的时候就有三十个徒弟,还都是女子的呦!”提到他的师父,元奇一不禁一脸自豪。 听他这么说话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随后,元奇一又邪眼黯淡,整个人好似被乌云笼罩了一般。 “唉,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早就……都是我家里的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元奇一纠结着双眉,以手抚胸,满脸沉痛。 他那浮夸的表情……这是被逼婚还是收徒弟呀……周嬛春不禁腹诽…… “使我以后无法再使用这些武学,过这种坑蒙拐骗的快意日子,所以,我希望在告别这样的日子之前,找到一名传人,将我道盗门的偷技发扬光大……” 周嬛春鬓间垂汗,各种无语,最后,告辞转身道:“我无德无能,阁下另找他人去吧!” 元奇一在后面抬着“尔康手”,宛如割肉一般地痛苦,气若游丝地说道:“且慢,我改变主意了,就算不将偷技发扬光大也可以……” “怎么样?我对你的要求那么低,我自身条件又那么好,你也能看出来我是高手,对吧!” “所以,你就不能考虑做我的徒弟吗?”元奇一泪眼婆娑地瞪着周嬛春的背影,周嬛春没回头都能感受到一股透胸撕肺的强大酸气。 “倘若你不答应,当初就别接受委托嘛!” “我师尊说过‘做人一定要聪明伶俐,八面玲珑,而做一名有作为的盗者则要十倍的聪明伶俐,十倍的八面玲珑’……为了师尊的教诲,我也是绞尽脑汁才设计了元奇一委托一事,目的就是找一位能传下道盗门武学精华的人!” 看他还挺认真的样子,周嬛春态度缓和了一些,她回头婉拒道:“这样的幸福来的太快了,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那没关系呀!你要是觉得有所亏欠的话……我师尊说过‘徒弟招来干——活的’!” “嗯?”周嬛春冷瞪元奇一。 元奇一哭丧着脸说道:“好了,活也不用干行了吧……” 周嬛春没有正面回应,有头没尾地问道:“找到了适合继承你衣钵的徒弟之后,阁下要去哪里?” “短时间内哪也不去,继续在此地,打……”元奇一看周嬛春面色不佳,也就没敢再说下去,以免收徒计划泡汤。 周嬛春扶着下巴,若有所思。 此人确实有本事,却总想着一些旁门左道的事情,应想办法潜移默化地导正。 随后,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古语有言‘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不如我们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互引为师如何?” “但是,我的年龄比你大那么多,拜你为师……似乎是我比较吃亏。”元奇一认真仔细地思考,大胆谨慎地发问。 “吃亏是福!阁下只有一次考虑的机会!”周嬛春眯起眼睛,转身背对元奇一,无形之中给他造成了精神上的压力。 “好……我答应拜你为师,方才一见,我已知姑娘的武学根基不凡,就不知道你有何武学可传授给我?”元奇一不希望天赋异禀的好苗子在他眼皮子地下溜掉,安慰自己能以“武”换“武”也不错…… 周嬛春正色敛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我没权利决定你的任何事情,但我的师门有规定,学习我门的枪法,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能将其使用在偷鸡摸狗,打劫拐人的事情上!” “不干这些事情……那怎么把我门偷技发扬光大?”元奇一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 周嬛春辩解道:“用在正途,便是发扬光大。”元奇一心中不禁暗暗吐槽——呵,又是一个圣母白莲花。 随后,他不由笑道:“哈哈哈哈!世间黑白本就难辨,何为正途,何为邪道?” “不过,这不是我的今天所关注的重点……你的要求我痛下决心答应了!” “好,那我们立即便行拜师之礼。”周嬛春无不满意地说道。 “你们先带着那两名小兄弟退下吧!”元奇一吩咐众客栈武者道。 客栈武者纷纷点头,将晕倒的小朴与小峰带离饭厅。 夏战书运气调养,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他脾气固执不肯离开现场,元奇一有不强求。 之后,周嬛春与元奇一皆正色敛容,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俯身三拜。 拜师礼成。 元奇一拉着周嬛春的手,爽快地说道:“你跟我来。” 周嬛春不由挣脱他的手,他见周嬛春似有警惕,便放手解释道:“是我太急了,不过,独门秘学不外传的,要到我房间里秘密传授!嘿嘿嘿!” 话说,元奇一说的话怎么就那么引人误解呢…… 夏战书面冷如铁,恶狠狠地瞪着元奇一,虬髯纷纷吹起,声如洪钟地说道:“我随后保护大小姐!” 周嬛春与元奇一进入房内,只见房内桌上地上,碎碎地散着杏仁、核桃、开心果等坚果的壳子…… 元奇一还真不愧是一只爱偷的老鼠…… 随后,他元奇一邪眼弯弯,从柜子里拿出三本他眼中的武学秘籍,小心翼翼地交给周嬛春。 周嬛春伸出手结果三本秘籍观视起来,三本书的名称分别为“幻中迷影步”、“琶手灵犀一窍”、“玉霄飞”。 听起来似乎是步法与轻功占多,周嬛春根据经验猜想着。 元奇一请周嬛春坐下,又将桌子上的坚果袋子里装的开心果丢给周嬛春,边吃边解释道:“‘幻中迷影步’是一套与轻功配合的疾行的步法,适合用于逃生和潜入。” “‘玉霄飞’则是与‘幻中迷影步’配合的绝顶轻功,这两部互相结合使用,将会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保证你在层层包围之中来去自如!”元奇一自豪地介绍道盗门的武学。 “至于,本门镇门武学——琶手灵犀一窍,便是凝聚本门武学大成的一门功夫!保证你在目标人物身上探囊取物,百发百中!” 会不会说得太夸张了? 周嬛春颇带怀疑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忽然想到方才发生的那件事,不由剑眉一皱,开口问道:“方才那名操控小橙的青衣人所使用的又是何种武学?” 元奇一转动着眼珠,随性地拍了拍双手,“方才那些客栈武者只是我招揽的小弟,并非我的门徒,方才那位青衣人名唤‘朔朗’,他所使用的,是夷疆舒族中独门的御识催幻之术,不在我的教学范围之内。” 第59章 互相拜师(2) 还未等周嬛春动作,元奇一又从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酒葫芦状瓶子,塞到周嬛春的手上,趾高气昂地吩咐道:“这是我的师父,你的师公自己炼制的归元活血丹!” “咱们这一行容易被敌人追到残血,它能保证你‘百分百满血复活’!此药难得,不到关键的时刻不能使用哦!切记!切记!” 周嬛春接过丹瓶,一脸“惭愧”地说道:“只可惜我出行匆忙,没有带来什么能作为拜师礼的物事……” “至于我门的枪法《凤啸九天》……我早已烂熟于胸,无需武谱,所以,还要等我回到真胧城准备妥当后,才能将武谱交给你了!” “就不知——师尊在真胧城的落脚处何在?” 元奇一邪眉邪眼,柔瞪周嬛春道:“你这只机灵的小老鼠,又在套话了呦!” 周嬛春幸灾乐祸地反问道:“难道你不要武谱了?” 元奇一扭头皱眉,攥着拳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垂头道:“按你说的,我日后不会再继续打劫。” “而我也找到了徒弟,发于真胧城菜场布告栏上的公开委托书也完成了任务,之后,我会让真胧城中的那名‘元奇一’将委托书取下。” “最后,也如你所想,委托书上写的元奇一的住址并不是我真正的住址。” 元奇一拖着下巴,神秘兮兮地说道:“至于我真正的住址嘛……就在‘金友客栈’的地字二号房。” 真胧城菜场旁边的那间长租客栈…… “师尊是在那处长租吗?” “当然了,我可买不起真胧城的房子。” “师尊说笑了!”周嬛春眯着眼睛望着元奇一,俨然不相信他的说辞,但也没有过于追究,“那你想要什么拜师礼?” 元奇一的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核桃,精明地眼珠不停打转。 不一会儿,他摆摆手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准备十包松香坊的碧根果送到我的住所吧!” 周嬛春点点头,她剑眉稍皱道:“没有问题!再配十壶菊花茶吧!坚果吃多了小心上火!” “小徒弟好贴心!”元奇一伸手拍了拍周嬛春的头表扬道。 随后,他又一拍脑袋,湖蓝色眸光瞬闪,“对了还有,你揭开了黄珊道众人失忆与‘元奇一’委托一事的真相,我可以在此承诺,无条件帮你做一件事。” “你想要做什么?杀人放火?凌虐仇人?强抢民男?不管是多么恶劣的事情,我都能帮你完成!毕竟我可没说此事不可以违反江湖道义!嘿嘿嘿!”元奇一想到那些“有趣的场面”,不由越说越兴奋! 周嬛春不由感到心累,原本她的目的,只不过是来寻找江湖奇人解释周解梦绘制的图腾之谜,但……她暂时还无法完全信任元奇一。 “此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之后,再来告诉师尊,我需要你帮我做的那件事情!”周嬛春斜靠在椅子上,阖眼扶额。 元奇一双眸定定,一瞬不瞬地看着周嬛春,想从她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破绽,“但是,我记得你方才还很急呀!” 周嬛春干咳了数声,“镇定”地说道:“方才情况紧张,是情势所逼……” 其实,在元奇一观察周嬛春的同时,周嬛春也在观察元奇一。 此人虽有小聪明,但做事太过投机取巧,还是让他办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试探一番,待彼此了解到达一定的深度之后,再将图腾之事告知于他。 待周嬛春走后,元奇一在房内独自暗思。 道盗门收徒最看重徒弟的天资与胆气,提倡不走寻常路,盗生既人生…… 他匆忙之间收的这名徒弟,虽说天资百里挑一,但行为思想倒是无趣的很! 只能将就了……但愿师尊能体谅他的无可奈何…… 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据他所知,周嬛春是将军府的嫡女,但他从未听说过周氏将军府一脉的武学中有名为《凤啸九天》的武学,难道周嬛春另有师从…… …… 寰楚境内太子府花园内蔷薇花开妍妍艳艳,绛飞千雪,美难一见。 石凳上那位身着赤袍龙章之人,却无视眼前至美之景,秀眉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的那封带有的独特的阴谋味道的信件。 另一名身穿石灰色如意纹飘巾之人拱手启唇道:“砚太子,你看宣辽使者的这一计……是不是绝妙之计?” “我对这一计,确实有看法……”正襟危坐在石凳上的赤袍青年沉声说道:“此计是否真能如宣辽使者所说……制造白秦的混乱,尚不可知。” “但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所要付出的代价却太大了,信中所提到的那些被牺牲的人,他们都是无辜之人呀……” “其中,最无辜的就是柳郡守家臣的……哎,此事先别请示父皇,让我要好好思考一段时间……” 太子太傅寇吾玄听到太子此言,心中已有定见。 太子宅心仁厚,不愿为了胜利牵连无辜,如此当断不断,恐怕最终还是会反受其乱,解决不了任何的事情…… 出府之后,他一定要将此事禀报给圣上,以圣上的雄智雄谋,一定会支持南伐白秦的! 确定南伐之后,便要将消息告知江云郡的郡守,让他早日准备! 此次南伐只能败不能胜,只有这样……才能给白秦最沉重的打击! 虽然,战场上刀剑无眼,但为了宣楚联盟之计,一定要让他……杀了他…… …… 将军府内风云易变,距离那件事的发生已过了数天,但将军府之人却仍在议论纷纷之中…… 一名黄衫丫头摇着羽扇,挑着柳眉,身体斜倾,压低着声音,向那名青纱侍女说道:“说不定尔燕本来就长得像许眉君。” 青纱侍女轻推黄衫丫头,眉弯眼弯,笑着提出了不同的见解:“照你之言,尔燕来府中那么久了,将军从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尔燕长得像许眉君?” 黄衫少女不甘示弱,用羽扇轻拍青纱侍女的脑袋,斜眼瞅着她,轻声问道:“碧溪,你真讨厌!” “总是不厌其烦地在鸡蛋里挑骨头,那依你看尔燕与将军……是怎么一回事……” 那名名为“碧溪”的青纱侍女目光顿时锐利,正色敛容,抬手扶着下巴,摆好动作,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那日,有目击者看见尔燕路过昔芳园解眉苑。” “这不是废话嘛……”围在一旁的众侍女发出一阵无聊的嘘声。 碧溪面不改色,沉稳的说道:“而将军每个月的十五日都要到昔芳园解眉苑,怀念她的那位糟糠之妻,也就是他最爱的夫人——许眉君。” “这不还是废话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围在一旁听故事的众侍女纷纷以摇头摆手,来表示她们的不满与失望。 “你们知道?你们知道什么!” “天才与凡人的差别就在于,凡人仅仅看到事物最表面的现象,而天才却能以事物的表面,配合奇妙的想象,让它们互相印证,而得到最接近真实与真相的推论。” “所以,你的推论究竟是什么?”黄衫少女已经不太耐烦,一股脑给自己扇风。 碧溪佯作咳嗽,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推论是……将军在解眉苑喝的酩酊大醉,随后,忍不住跑出去到解眉苑大门口吐起来,之后,就遇到了路过解眉苑的尔燕,将她当成了她,也就是许眉君……然后就……嘿嘿嘿……” “将军酒劲上头,对尔燕死缠烂打,尔燕手足无措,不敌将军,最后只能含泪乖乖就范。” “不对!”不对一位年龄稍小的粉衣侍女,大力地摆摆手,声音尖尖甜甜地说道:“才不是这样的说!说不定尔燕才是那个大叔控心机波衣熬,真正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随后,她便主动站到众人的中间,娓娓道来。 “将军在解眉苑喝的酩酊大醉,随后,忍不住跑出去到解眉苑大门口吐起来,碰巧路过解眉苑的尔燕。” “尔燕眼睛一亮,心知她的机会来了!她表面上装的一脸淡定,搀扶着醉醺醺又神识混乱的将军进入了解眉苑,随后,到了房内,她衣尹的岸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她宽衣解带,如狼似虎地将可怜的将军吃抹干净……” “事后,又可怜兮兮的装贤惠,博同情,将军束手无措,只得将她安排到‘镜水阁’了事……”说完,粉衣侍女还时不时得用手绢擦擦从眼角流出的眼泪,表示对将军的同情。 “切,你是喝鹿奶长大吧!不然脑洞怎么那么大!”碧溪忍不住吐槽道。 “按粉红这么说,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白衣侍女抬了抬手臂说道。 兴致高涨地众人连忙推搡着长发及腰白衣侍女,纷纷道:“快说,快说,快说来听听!” 白衣侍女压低声音,开始叙述她补脑的阴谋论,“我认为尔燕根本不是碰巧路过解眉苑,而是准时在解眉苑外面的草丛里蹲点!” 粉衣侍女自诩浸淫推理界多年,对白衣侍女的推论不屑一顾。 “你这说太不靠谱了的说!万一将军没有到昔芳园里吐,那尔燕岂不是白白在那里等到三更半夜!” 白衣侍女不喜欢被人反驳,急急追加情境,“那说不定是她主动进入将军的房间呢!” “万一将军没醉,她这不是找打吗?”粉衣侍女再次摇头摆手。 “哎,小粉红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拆我的台!”白衣侍女叹了口气,已然败阵。 “我只是觉得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嘛!要不然,你下个月亲自去试一试呀!”粉衣侍女一边说着一边给她使眼色。 “唉唉唉,我可不是大叔控,我心里还恋着我的俏哥哥!我的俊哥哥呀!”白衣侍女抚着长发,一脸羞涩。 粉衣侍女蹬鼻子上脸道:“说的好像将军能看上你似得!” “说的好像将军是里的皇帝似得,只要是个女人就得贴上去争宠呀!”白衣侍女柳眉冷竖,怒瞪粉衣侍女。 第60章 紧张起来 “主要是看上皇帝的有权有势吧!能一下子从侍女变成主子了,与爱情的关系不大!”粉衣侍女又情不自禁地分析起来…… “说起来我最近就看了一本皇帝与侍女的,纯爱的哦!” “那剧情可真是……” 黄衣侍女忍不住插话,看她那幅陶醉的表情,就知道她有多期盼能与皇帝、皇子之类的人物,在将军府来场惊天毁地的浪漫邂逅。 …… 惋虹斋内,薛宝荆头梳娥髻,扣牡丹吉祥结,身着宝相金纹红褙子,柳眉端弯,正襟危坐,阖目养神。 周芙媚粉脸带怒,倩眉微蹙,忍不住牵裙站起,攥拳跺脚道:“娘亲,那个侍女尔燕真讨厌,你为什么不惩罚她,不对付她!” 薛宝荆面色沉稳,水波不兴,气吐兰香,微启朱唇,“你的想法就是郭芷袭的想法,我为何要对付她?” 周芙媚美丽的眸光中闪动着不解,她疑惑地说道:“那不是说明,我们与郭姨拥有着同样的敌人?我们应与郭姨一齐对付她。” 薛宝荆面色一沉,心思把定。 她森然一笑,缓缓开口道:“不,我们是要留着敌人的敌人对付敌人……” …… “噼里啪啦……” “滚!滚!滚!滚!让她们都给我滚!”‘梨香厅’内,郭芷袭面容僵硬,双手捂着耳朵,双眸满布血丝,第三十三次摔碎尔莹端上来的补药。 ‘梨香厅’内分明一片宁静,郭芷袭却总说她自己听见别人议论她的声音,感觉都有点精神不正常了,想到这里,尔莹不由抖了抖。 尔燕可算熬出头了呢,而她呢…… 尔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收拾着碎裂一地的瓷片,心中念着再给郭芷袭端药上来。 郭芷袭凤眼荫翳,心上传来一阵一阵地刺痛,破碎的瓷器还能找到一堆的残片,而破碎的心却怎么也找不到受伤的痕迹…… 尔燕那个小贱人! 趁她不备……勾引完儿子又来勾引老子……手段真是下作! …… 尔燕!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敢给我难堪,让我成为众人耻笑的话柄! 你就要有下场凄惨的准备! 看我郭芷袭不扒你一层皮! 啊—— 这样想着,郭芷袭便又感到一阵心力不支,不由瘫坐在椅子上,抬头无语垂泪…… …… 此时,周嬛春的人马也已回返将军府。 小朴、夏战书等人匆忙与周嬛春分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之上。 将军上朝未归,向他禀报飞林苑之行的事,暂时可以先按下。 周嬛春兀自向“席露轩”走去,但越往前走,她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日,路过昔芳园办事的侍女怎么减少了那么多……奇怪…… 这样想的同时,周嬛春也已行至“席露轩”附近。 立在“席露轩”门口昂首以待的念念,望见周嬛春那一抹红影,大眼一亮,连忙飞扑到周嬛春的怀中,泪眼婆娑,嘘寒问暖,只恨不能诉尽相思。 周嬛春迫不得已,只好拿出杀手锏——阙晴所送御菜园特制的比苹果还小的小南瓜一个,一向好奇心比猫更旺盛的念念便抓着小南瓜左右研究去了…… 周嬛春终于松了一口气…… 进入“席露轩”之后,周嬛春端坐在酒红色的圆椅上喝茶,念念则直接把小南瓜吃进嘴里,据她所说,味道不错。 随后,念念开始挑起真正使人感到刺激的话题。 她水汪汪地大眼睛瞪着周嬛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祖师娘喂!小姐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段期间,将军府发生了许多事情……”说完这句话,念念适当的抿唇闭嘴,很明显是在卖关子。 “哦?”周嬛春摇了摇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请可爱的念念小姐说出来让小婢我听个清楚明白吧!” 念念掩嘴偷笑,随后,却又有一丝迟疑。 她碎步走向周嬛春,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略微凑近她,声音细细地说道:“最近……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周嬛春听罢念念陈述之事后,不由脱口说道:“荒唐!” “‘毓梨轩’侍女尔燕的年龄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吧!父亲怎么会做出这等荒唐之事,这件事有什么内情吗?”周嬛春胸口起伏地说着,为了平复怒气,又向口中猛灌热茶。 念念倒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对周嬛春点点头道:“内情?有是有——” “——但是,众说纷纭,难辨真假……将军也没有对外解释……”念念又大着胆子说道:“估计解释了也没有人相信……” “比较靠谱的说法,是说将军在‘解眉苑’酒醉之后,将从路过的尔燕错当成许眉君了,就……”念念谨慎措辞,小心说话。 周嬛春蹙着眉头,语调颇冷地问道:“那那名侍女尔燕如今在何处?” 念念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据说此事有许多人在过程中有所目击,而将军本人亦感到非常愧疚,所以,并没有私下解决此事,将军不仅给了尔燕名分,而且还让她脱离‘毓梨轩’以防主仆冲突,住进了距离‘洛香阁’较近的‘镜水阁’。” “这发展……怎么那么像你平时看的那些戏文话本里的剧情……”周嬛春阖眼扶额吐槽道。 “我的祖师娘啊!这就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嘛!”念念亦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由感叹。 不管事情出于何种原由,总之,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 周嬛春皱眉阖目,虽然,长辈的事情她管不了,但她的心中不免还是有种闷闷的感觉,使人非常不痛快。 念念此刻话头一开,倒是刨根研底起来,“且不说将军与尔燕,小姐,你不觉得这名许眉君很有魅力吗?能让将军巴巴地惦记她二十多年,我的祖师娘啊!二十多年!那么长的时间呀!” 也许,许眉君是很多女人羡慕的对象,因为,她是一名永远活在她意中人记忆之中的人,永远保持最鲜活的热情,拥有最美丽的韶光。 周嬛春剑眉梢挑,摆摆手道:“我对‘解眉苑’不算太了解,听说是将军为了纪念她最爱的那位妻子许眉君才特别建造的。” “不过,这二十多年,许眉君可说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从来都没在将军府出现过……” 念念将自己伪装成一副老成县太爷的模样,附和着说道:“她只存在于将军的记忆之中,但这并不代表她死了——” “——也不代表她活着,毕竟,如今世道纷乱,世局难测……” “看来念念你知晓些许我不知晓的内情呀?”同为女子,周嬛春当然对那位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传说的许眉君——有一定程度的兴趣。 念念一脸神秘地说道:“这是我听大夫人说的,当时,大将军还是一名区区的偏将军……” “有一次许眉君随将军出征过程中,许眉君与将军发生了口角冲突,她自行离开了将军所在的营账,怀揣着坚定的内心,一步一步朝敌营方向离去,决心离开将军……” “事后,将军的探子在各国遍寻许眉君不得,但是,将军却没有放弃寻找许眉君的下落。” “直到如今,将军仍然抱着一丝薄弱地希望,苦苦寻找着那名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生死不明的许眉君姑娘……” 听完故事的周嬛春,难辨阴晴地感叹道:“果然,我对这位父亲,有几分敬重,就有几分鄙视……” “因为……他辜负的人太多了……” 周嬛春一时失去讨论的兴致,摆摆手,“许眉君是是死是活的问题,咱们就讨论到这里吧!”她朝念念勾了勾手指,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去办!” “念念,帮我给账房吩咐一下,召集将军府的画师与临时画师给我画一幅《猛虎下山》图,用以纪念我的飞林苑之行。” “记住,一定要所有的画师都要画上一张献于‘席露轩’!” “好的小姐,但念念想知道小姐要那么多《猛虎下山》图做什么呀?”念念可爱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疑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嬛春不忘卖关子与装神秘。 寰楚境内,江云郡郡守府中,满园篁竹青翠,信风闲吹,云卷云舒。 秀光美境,本能悦人。 但危坐于屋内之人,却好似隔离了此番景境。 那人头戴紫金冠,面长额窄,细眉柳目,唇若涂脂,深衣轻袂,仪容斯文,人中旁还长着一撮小胡须。 此刻,他双眉倒竖紧皱,手攥满纸沉重,手心鬓间纷纷渗汗…… 圣上同意南伐,同意那个人的计策了! 此时,屋外传来“嗒嗒嗒”地敲门声,柳郡守原本因注意力太过集中而紧张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过渡、舒缓、放松的空间,久久撑持的背椎一阵发酸,他不由在扶手椅上换了换坐姿…… 随后,他细想来人是谁,原本放松的心情又不免紧张起来。 “进来吧!”柳郡守沉声说道。 “吱呀”一声雪梅格雕的木门打开,一名身穿灰色裋褐的中年大汉沉步而至,他浓眉掀鼻,黑面短髯,腰细膀宽,自带武夫雄风。 他行至柳郡守身前,拱手行礼,“属下拜见郡守大人,请问大人传唤属下过来,有何吩咐?” 满室沉香,黄鹂脆鸣。 沉寂数刻后,柳郡守深呼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就在方才,我还在想,要怎么开口对你说这件事……”他俯身低头,又很快抬头,直对那名中年大汉说道:“不过,无论多么想逃避,或者逃避多久,到最后我还是要告诉你——” “密信来报,圣上决定南伐了!” 那么中年大汉之正色不由又正了三分,“南伐?这……白秦国力强盛,二十年之内连取寰楚‘云中六郡’……我方胜算几何?” “你的问题问到重点了……”柳郡守微微点头。 他细眉横斜,面色肃然,缓缓启唇道:“此战,我寰楚必败……” 第61章 毫无喜悦之情 裋褐大汉不由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张大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郡守大人,你说什么?!” 随后,他见柳郡守沉稳如斯,已料想到他的安排必然还有后文,便调整面容作倾听状。 柳郡守面色略显苍白,眸光定定无波地望着柳曙乾,缓缓启唇道:“只要……” 他面色端稳,语调平静地向柳曙乾叙述着信中的内容,而柳曙乾听着他的陈述,面色却越变越难看,心中怒涛翻涌又似火燃烧,久久不能平静。 听罢,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柳郡守怒声沉喝道:“不行!这样的计划我不同意!这对霖儿太不公平了!” “他是无辜的!我不会让霖儿去边关,上战场!”柳曙乾双手紧握成拳,眼神坚毅不可改,好似下定某种决心。 柳郡守依然面色不改地说道:“他是否能上战场不是你在做安排!”听罢此言,柳曙乾的威武气势好似都发泄到了柔软的棉花上,不由微微泄气。 他仍不甘心地说道:“那我就将他送出白秦,送的越远越好,甚至让他回到……”柳郡守细眉一挑,冷声打断,“如此,那你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死在战场上!何必费那么大的功夫救他!” 首夏闷热,柳曙乾更因心中烦闷,燥气郁结而热汗狂流,“这……这是两码事,郡守大人,虽然他……但我真的把他当成我的亲生孩子一般看待,况且,他作为守将的这几年一直尽忠职守,为江云郡府立下不少功劳,留着他,让他继续为我们,为江云,为寰楚出力,不是很好吗?” 柳郡守沉重地点了点头,润声说道:“我不否认他对江云郡所做的贡献,但逮捕盗贼与歼灭山贼等等诸事,对局势飘摇的寰楚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牺牲他,我们能获得一个对未来之战具有决定性的胜利!” “谁也不能保证计划一定能成功!”柳曙乾粗眉紧皱,哑声说道。 “不成功,便成仁!如今,西域各国大部分已向白秦称臣,狩元帝野心勃勃,若待白秦铁骑踏入我境,未来的你又能守护的了什么呢?” “等到那时候,你今日的坚持就变得毫无意义!而我们这些人将背上亡国的罪过,主动或被动地结束屈辱的一生,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你愿意见到这一幕吗?”不等柳曙乾回答,柳别义便语调激动地说道。 “我不愿意,所以,我无法拿整个寰楚的未来赌,只要是对寰楚有利的事情,别说要我牺牲别人,就算要我牺牲自己,我也在所不惜!而我,相信你也有同样的决心!” 柳曙乾微微偏头,皱眉阖目切齿,已陷入天人交战。 郡守柳别义的声音回响在武夫柳曙乾的耳边。 “我知道这些年你待他如亲子,但如今,此事已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从他身归寰楚的那一刻,他便是寰楚之人,只要他上了战场,他的性命就不再是自己的,而是整个寰楚国的!” “为寰楚马革裹尸,青山埋骨,成为寰楚的英雄,就是我们为他选定的道路!”郡守柳别义为国为家的铿锵字字,击打在武夫柳曙乾的心上,犹如万刀万刃割心扬血。 “而如今,我们只要做好眼前的工作,后续的事情自有联盟之人安排……” 柳曙乾是否动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总之,他双眉紧皱艰难言语,张了好几次嘴却说不出话,“我……我……我没办法接受……” 郡守柳别义目光灼灼,不闪不避直对武夫柳曙乾,“你会接受,你知道我将这件事情告知你所要承担的风险。” “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你与我同样深爱着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 柳别义拍了拍柳曙乾的背肩,带有惋惜与鼓励,缓缓地说道:“珍惜如今平静的生活吧!与你的儿子留下美好的回忆,之后的战争……” 说道动情之处,柳别义的脸上不由浮现出向往与期盼的表情。 “只要这次南伐之计成功,寰楚就有机会从白秦手中回‘云中六郡’一雪前耻!” “‘云中六郡’已被白秦控制的太久了……” ”你还记得这二十多年前,白秦是怎么吞并寰楚与宣辽的城池地盘,若我们所计最后一无所得,那当时为了守护‘云中六郡’所牺牲的人,不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柳曙乾铁青着脸,似陷入了惨痛的回忆之中。 之后,他连一句告退的话都没有说,便沉着脸离开了郡守书房。 柳别义与他相交多年,非常了解他的行为习惯,方才他的行为就已然表示了他的默认。 他不会再有阻止计划的动作,但依照他的性情,恐怕,他也不会有积极推动计划完成的行为…… 柳别义这样想着,南伐主帅连五杀已至书房外请见,柳郡守将其请进门,并将密信交他观视。 连五杀手念着虬髯,眼露寒芒,声音如刀似剑,穿透人心。 “我明白了,郡守大人,属下一定会让柳霖小将对阵……” “无论他发出了什么样的救援信号,属下都不会派人去救他……” “属下会派人暗中观察……势必要让他……被……斩于马下!” 黄昏日落,云霞染红,古寺钟鸣,倦鸟归巢,街道上的商贩亦开始收拾商摊,准备归家。 又是和平美好的一天。 柳霖见到眼前的一幕不由感叹。 他刚刚退班,轻步绕到“爱果记”拎了两包酸枣糕,便打道回府。 他是郡守的护院总管柳曙乾的儿子,同时,也是江云郡的驻守巡防军,此位相当于京都真胧城中的捕快,但除了需要捉拿鸡鸣狗盗之徒,维护江云城中的治安,有时,还要上山剿匪。 虽诸多累身差事,但柳霖皆勤勤恳恳地完成,再加上官府的适当宣传,一来二去,倒使他在本地乡民中颇有名声,受人拥戴,在加上他样貌生的俊俏,所以,有很多…… “哎呀!”柳霖神色放松的走在路上,感觉不到他的周围有什么杀气,所以……他的头被苹果砸到了! 柳霖抬手揉着脑袋,转头四顾,只见不远处立了几位裙袂飘飘,巧笑倩倩的小姑娘,含羞带喜地望着柳霖,见他转头,她们便急急牵起裙摆笑着跑远了。 柳霖挠了挠头,被霞色染红的双眸中充满了不解。 最近,他又没有得罪她们,还帮她们抓了那么多采花大盗……为什么她们总是趁他不注意就拿各种果子砸他…… …… 一刻钟后,柳霖行至柳府,老管家笑眼弯弯地迎上去,体贴地说道:“少爷,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我就好,老爷在演武房内,他,有话对你说。” 柳霖清秀俊逸,眸光如曜,随性地摆摆手道:“不劳烦柳叔,既然老爹要找我,那我便亲自把东西拿给他吧!” 那名被唤作“柳叔”的老管家微笑着点点头,对柳霖投以赞赏的目光。 随后,柳霖穿过数道回廊,踏入柳曙乾的演武房,只是,他进入屋内之后,便觉得有一股非同往常的沉抑气氛凝聚,难道……是因为天气闷热的关系。 柳曙乾盘腿坐在木桩旁,深深地阖着双目,眉宇纠结,全身透汗,他的周身武劲未消,看来是刚刚演武了一番,此刻正在休息。 未等柳曙乾开口,柳霖就率先开口道:“父亲大人,我帮你买的酸枣糕,搁在桌上了!” 霖儿一直是一名孝顺的孩子…… “这些酸枣糕没事就放在嘴里吃,你的胃病时好时坏的,必须慢慢调理!不能急功近利!” 但寰楚、江云是最重要家园…… “说道这里,我就不得不‘以下犯上’的反‘教育’老爹了!从前你就常常因公忘私,忘了吃早膳与午膳,如今年纪大了,可更不能再如从前一般胡来!” 但霖儿是那么好的儿子……我怎么能……我怎么忍心…… “老爹?”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柳霖终于发现了他的老爹似乎有一丝不对劲之处,于是,他又抬高音量,唤道:“老爹?” 原本沉浸自我世界中的柳曙乾总算被柳霖的呼唤拉回了现实。 他张开双眼,见到他那俊朗的儿子立在他的眼前,手中提着打包好的零食,他的眼睛就不由发酸。 柳曙乾笑站起来,眼角的鱼尾纹与一头乌丝之中忽隐忽现的白发,无一不显示着岁月在他身上流逝过的痕迹。 人,不得不服老,但,人虽老,雄心壮志却永远不老。 他走向桤木繁文桌,伸出他粗壮手掌整个揉了揉柳霖的脑袋。 他雄浑的声音仿佛寺庙里响起的暮鼓晨钟,“人都说女儿才是父母贴心的小棉袄,我倒是觉得我养的这个臭小子贴心的程度也不输女儿了!” 柳霖俊目弯弯,挠了挠被柳曙乾揉乱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老爹说笑了!” 柳曙乾兀自拿起桤木桌上装着酸枣糕的纸袋,拆开封口,拿出一块色泽透明,美似琥珀,面撒砂糖的酸枣糕放在嘴里。 一瞬间,五味杂陈,酸,蒸腾在鼻腔,几闷化泪,甜,是痛苦的催化剂,拥有的时候有多幸福,失去的时候,只剩下双倍的痛苦。 最终,唯有疼痛,才是情感最真实的姿态。 柳曙乾不由想。 他想要称赞那个让他无比满意的儿子。 “霖儿,你买的酸枣糕很好吃!” 但是,柳霖见他的父亲粗眉愁展,目光飘忽,似乎,另有隐情…… 他不由皱起秀眉,满脸疑惑,口气正式地问道:“虽然,父亲如是说,但,何以不见父亲有喜悦之情?” “父亲,你,有什么心事吗?” 最终,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该开口的还是要开口,该割舍的……就应该这样,不做丝毫的反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割舍吗? “唉——”柳曙乾搁下手中的酸枣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阖眼摇头道:“你的武艺可有精进——”话未说完,柳曙乾又不由转头,呼出几口气,再次说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旅游出行的——” 第62章 表达谢意 “不是!”柳曙乾痛苦低头,随后又抬头道:“圣上决定南伐,柳郡守说你有带领官兵剿灭山贼的经验,此次征战,你可以带领一个小什队参战,你,想要上战场吗?”此话一说完,柳曙乾又立即后悔道:“不对,父亲是想说,你不要想战争的事情,不要想上战场……” 柳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柳曙乾如此语无伦次。 不过,会纷乱、尘杂的种种情绪,最重要的一点都是因为父亲担心,关心我嘛! 想到此处,柳霖亦颇为感动。 他正色敛容,连头上翘起的“呆毛”都在述说着“认真”二字! “原来,父亲在操心这件事呀!” 日落月出,月色沉湖,夜漫树梢,花鸟皆寂。 柳霖一边将演武房内的桦木梅花座灯点燃,一边说道:“其实,我也不想总惦记着战争的事情……” “但如今,我也知道情况不允许了!”说道此处,柳霖更是握紧了拳头。 “我也想等到秋天,庄稼成熟之时,与相亲们一起钻到成山的玉米堆里打滚,或者怂恿李清赋逃课,与我一起去后山打‘山老虎’!” 柳霖阖目而睁,心中已有觉悟! “因为寰楚的和平,这一切的一切才能得以实现!” “父亲,当你需要我,我就会站出来,当寰楚需要我,我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我认为只有如此,才能对得起你与郡守大人对我的栽培!” “你不是最希望我有一天,有机会,能出人头地吗?” 柳曙乾听着柳霖的问话,心中感慨万千,有骄傲,有欣慰,有遗憾,有不舍,有反抗,总之,国与家,私与公……两种矛盾,谁也无法说服谁…… “你说的对,身为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够成龙成凤,但在,此时此刻,为父更希望你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说着,柳曙乾的双眼竟通红起来,柳霖还记得小时候又一次,他从平地上摔倒,顿时便大哭起来,父亲不仅不前来安慰,而且还粗声粗语对他说他再哭就要打他。 父亲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也许,只是未到伤心处。 为了驱散悲伤的气氛,柳霖做作地抱膝撅嘴,口中念念有词,“你们这些前辈,君上,大人还真是麻烦,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又要那样!”随后,他又手扶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只不过是去参加一场小规模的战争,父亲却如此提心吊胆,莫不是对儿子的能力没有自信?” 这是他最引以为骄傲的儿子。 “不是,父亲相信你,父亲是……是舍不得……”柳曙乾坐在椅子上,眸光黯淡。 柳霖棕色的眸光,定定直对柳曙乾,他抬手拍了拍胸脯,向不知在迟疑什么的柳曙乾保证道:“那父亲就等着我的好消息,虽然,我并没有经历过当时寰楚失落“云中六郡”的战争,但我,亦听许多长辈提起过,每次他们提起关于“云中六郡”的战争,他们的神情都很凝重……” “大丈夫以天下为家,国之不安,我们又怎能安于一隅!我真的想为寰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听罢此言,柳曙乾哭笑不得,昔日,谆谆教诲,此时,反噬其身,他的心中没有救国保家的快乐与满足,只感到辜负、利用无辜者的悲伤与沉痛。 霖儿,为什么偏偏是你,要承担这一切…… 柳曙乾皱眉阖眼地摇了摇头。 究竟要怎么做…… 此番话题一时无解,父子二人也不愿耽于悲伤,双双沉寂了一刻钟后,二人便一齐匆匆前往饭厅用餐。 随后,柳霖准时到目的地巡夜。 …… 一个时辰后,柳霖已完成巡夜工作,月照归路,路上他还在想着他的父亲——柳曙乾。 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名头脑简单的武夫,实际上,他是一只无时无刻不在细嗅蔷薇的猛虎,既重情又重义,所以,只要碰到与他的亲人兄弟有关的大事,他就会变得十分敏感又犹豫不觉,就像现在这样…… 柳霖认为这是老爹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 柳霖身披月光,漫步街角,路线游离,不着章法,心中自有盘算,他在城中弯弯绕绕,买酒买零食和与街上碰到的熟人唠嗑,一切如常。 而他的背后总有一道消瘦的身影,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跟着他。 此人不禁激起了柳霖的争强好胜之心,他倒要看看此人究竟要跟到何时? 反正他一名官兵,一身的武艺,不管此人是想劫财还是害命都统统是在妄想啦! 于是,他“带着”他的“尾巴”一路游走,走过拱桥牌院,走过烟花柳巷,走过赌坊当铺……差点就没跑上南少林去了! 在路过药店之时,他差点没忍住把他后面的“尾巴”揪出来,按在药柜上,让老大夫给他抓几帖药补补脑! 要说让他使用轻功加快速度的话,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万一他的“尾巴”追不上他的话,他就无法知悉此人究竟要做什么…… 所以,在柳霖的刻意放任之下,“尾巴”仍紧紧地跟着柳霖,跟踪了半个时辰,却也没有丝毫的其它的行动。 半个时辰之后,柳霖的心态要崩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那个人的耐性,他真正败了!他完全不知道跟踪他的那个人想要做什么! 在这样想的时候,他已然路过江云城中央的云广书院,一见到云广书院,他便又想起他那位一板一眼的老铁哥么——李清赋。 他是柳郡守的旧友之子,与其妹前来江云郡,投奔柳郡守的路上被山贼抢劫。 他巡山时正好碰见此幕,便顺手收拾了那伙“作妖”的山贼,救下了他们兄妹。 李清赋为人正直,行为正派,确实值得深交。 至于,他的妹妹李画脂就让人无法无法招架了,也不知道她修炼了何种内功,每次一见到她,柳霖便感觉心跳的速度好快,原本运行如常内力亦在经脉流通出现滞碍,连鼻孔出气都不太顺了…… 不过,他观察过接触李画脂的其它人,无论是李清赋还是柳郡守,他们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为什么只有他会变成这样,这……就是父亲所说的武学相克吗? 想到烦心之处,柳霖不由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此时,他已立在柳府门口,而那位跟踪他的人,也在柳府的那颗歪脖子树下停下了脚步。 柳霖背对来人,白衣负手,秀眉横斜,冷然启唇道:“歪脖子树下的那位朋友,你已经跟了我三条街七条巷九个弄子……难道……你要跟到我的房间去吗?”说着,柳霖五指紧握成拳,一股凌厉之气从体内爆出,欲袭来人。 “说出你究竟意欲何为?否则,这场尾随游戏就要由我以暴力结束!” 柳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中气十足,足够让树后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被示警的树后之人,亦无抵抗,微风带来了那人如同的云中天铃的妙音,听得柳霖浑身一阵,体内的内力流动随之一滞。 原本聚集之雄气全数溃散!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我跟踪你,是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与你问好……” 声动风卷裙袂,一名女子从树荫之中款款步出,她裙袂飘飘,流沐月光而来,柔美如天上宫娥,柳眉轻画,杏花眼朦胧,粉唇含脂,清清浅浅梦中人。 “啊,怎么是你?” 柳霖哀嚎一声,以手扶胸,不可置信。 那名女子缓缓行至柳霖的身前,秀美的容颜渐渐被月光与灯光勾勒清晰。 她梳着小巧玲珑的飞天髻,轻轻抚摸着鬓间垂辫,月眸微垂,闷声说道:“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可恶! 又是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柳霖脑中没来得及细思女子跟踪他的后续,就不由自主地转身欲走。 女子连忙在他的身后,声音细细柔柔地喊道:“柳公子且慢,我有事要与你说。” 柳霖方跨出一步又很没骨气的收了回来,他,忍受着身体的煎熬,僵硬地转身,目光闪避,不敢直视李画脂的眼睛,挺拔笔直地立在一旁,红着脸说道:“李画脂姑娘,你找我有……有什么事情?” “上回,我与哥哥来到此地的途中遇见山贼,是你救了我与哥哥,我还未感谢你……”李画脂口述感谢之辞,但她月白色的瞳眸中却隐隐含羞带嗔,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之前,我曾数次准备谢礼向柳公子表达谢意,但……你不是当面拒绝……就是看到我……就扭头离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这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而是…… 他的气又不顺了…… 柳霖调整气息,秀眉微皱道:“不是,不是。” 之后,他又没头没脑地问道:“李姑娘你有学过内功吗?” 李玉脂听罢此话,翘长的睫毛颤动,微微一愣,不知道柳霖这么问的用意何在。 她轻柔乖巧地说道:“我没有学习过任何的内功,只有,在鲜月国之时与哥哥学过一点骑射之术,不过,返回寰楚之后,我,恐怕又已忘得精光了。” 柳霖正色点头,心中暗想。 终于,他能在李画脂的面前问出他一直想要问的话了! 不过,李画脂说她不会内功,那,会产生这些症状,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 看来,他有时间的话,要去药铺找大夫抓点药来吃吃。 见柳霖刚问了一句话后又变成一个无趣没嘴葫芦,呆呆傻傻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画脂就闷气不打一处来。 李画脂柳眉微抬,似有期盼地问道:“那,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吗?” 柳霖心中纳闷,分明是她来找他的,怎的又变成他要向她说事情? 他挠了挠头,脱口说道:“我没有。”话一说出口,柳霖就没来由地失落起来。 第63章 梨花带雨 “我没有。”他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给旁人听, 李画脂柳眉微蹙,眼神哀怨,咬着粉唇,卷衣转身,眼看就要渐行渐远…… 再过三天,他就要离开江云城,前往边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涌现出的勇气,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鼓噪不安,深呼一口气,对着李画脂娇柔地背影说道:“我……其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其实,再过三天,我就要去边关出征了。” 听罢此言,李画脂以手掩口,明眸圆瞪,十分惊讶! 她双眉愁蹙,粉唇颤启,“你说什么?边关?出征?难道寰楚要打仗吗?” “你别怕!只是夺回‘云中六郡’的小战役,不会波及江云城的!你呆在江云城中很安全!” 他走到李画脂的面前,灯下月下,二人的背影交叠,看起来似乎无比亲密。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我如今告诉你的可是寰楚的机密,为了你与寰楚的安全,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李画脂温柔地点了点头。 “那你……会有危险吗?”李画脂抬头望着柳霖,眸中似水含情,无不透露她对柳霖的关心。 柳霖阖目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我表面上看起来对这件事情特云淡风轻,但这次,毕竟是我第一次上战场……” “我……我还是有一点点……我发誓就一点点……一点点的忐忑不安!” 但,凡是一位有作为的武者,不会在还未上战场之前,就失去与对手一战勇气。 想到这里,柳霖不由振作起来! “不过,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带着寰楚的胜利回来!” 他攥紧拳头,目光坚定,神采奕奕,展露出无比自信的笑容! 李画脂抬着头,美丽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柳霖,在那一瞬间,她不禁觉得,此时此夜,在这个世界上,眼前之人比高悬九天的月亮还要明朗…… 他正在为身处迷途之人照彻前路! 他真耀眼! 柳霖见李画脂呆呆地望着自己,心跳不由又开始加速,他无可奈何地转过身,不再面对她。 李画脂见柳霖又表现出“回避”自己的行为,不由鼻头一酸。 但……那个东西必须给他。 为了给柳霖一个惊喜,李画脂白皙地手指微微掀开被她挽在手臂上的食盒的盖子,想要在里面拿出准备好的食物。 但就在触碰盒中之物之时,她面色一僵,怎么会…… 拿错了! 原本哥哥的……变成了一筐苹果…… 柳霖见李画脂半天没说话,便忍不住转过身。 他看到李画脂的手按在她挎在腰间的木盒里,裙袂飘垂,失落泫然,柳霖的心,好似被人偷袭一般的刺痛。 他俊眉微皱,无来由地内疚起来。 谁把她弄成这样的?该不会又是他吧……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讨好佳人,“李姑娘,我看你的脸色那么差,是不是还没用晚膳,不如——” 李画脂衣袂拂罩着食盒,白如淡月的面容,因憋气而浮上了一抹粉红,她声音细细如蜜蜂“嗡嗡”,急急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今日是我哥哥的生辰……” “我……我哥哥有东西要送给你……” “啊?我记得李清赋在学堂与同学所说的生辰不是今日呀?” 李画脂好似没听见柳霖说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今日,是哥哥在江云郡过的第一个生日……” “真的呀?那我都还没给他准备礼物呢?明日,我再给李清赋补一份生辰礼物……”没心没肺的柳霖已经把注意力放到李清赋的身上…… “我回去将要给你的东西拿过来,你站在原地别动……好吗?”李画脂边走边退,低头恳求柳霖,生怕他反悔,她甚至都不敢让他与之同行,以免被他发现她竟然笨到把给他准备的礼物拿错…… “啊?”他立在原地,懵懵懂懂,边挠头边说道:“好呀,反正我暂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待他将答句说完,李画脂的裙袂已飘远。 街上的行人逐渐寥落,月下树下,初夏袭热,柳霖却感到由内心扩散出一股避无可避的凉意,拂着白衣,拂着墨眉,拂着脊背。 等待伴随煎熬,却不知为何煎熬,相思携带苦楚,却不晓因何苦楚。 他望着远处的烟尘,烟尘欲飘飞入云,却上不得云端,只能在星光晦暗的夜空中慢慢沉下去,了无痕迹。 柳曙乾是柳郡守的家臣,所以,柳府与郡守府的距离很近,李画脂与李清赋又寄宿于郡守府,此去,应当一刻钟后就能回来了。 时间的流逝忽然在柳霖的感觉中变得漫长,他不由烦躁,何以才分开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觉得……觉得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 但真正见到了她,他的心气失调又使他按捺不住地想要逃离她的身边。 究竟是为什么…… …… 另一头的李画脂亦同感焦急,街上路人零星,她独自在街道上急奔,裙摆飘卷,香汗飞洒,刚跨入郡守府的门槛便撞上欲出门之人。 书生打扮的李清赋踉跄后退几步,抬手抚平被撞皱衣衫,瞥见来人,他嘴角淡笑,侧身靠在门栏上,一手挎着食盒,一手按着臀部。 对李画脂打趣着说道:“哎呦,为兄的腰啊!”随后,他又抬起手将食盒放在李画脂的眼前晃了晃,想来已是知道她的糗事,正要给她送食盒去呢! “你如此冒冒失失,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画脂柳眉紧蹙,从李清赋手中夺过了食盒,打开盒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撇着嘴,面色不佳地向李清赋问道:“哥哥要与我一同与柳公子会面吗?” 李清赋抽出折扇,“唰”地一声打开,就用绘有墨篁竹的折扇,兀自给他二人扇风。 “看你这等表情,是欲邀我同去的样子吗?为兄可不是没有眼力劲的人!” “你难道要我一边看着你们秀恩爱,一边啃狗粮么?”李清赋阖眼扇风,一副“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了然于胸”的表情。 “不去就不去,废话那么多作甚,哼!”李画脂朝李清赋吐了吐舌头,也不管他有没有看到,便盈盈地跑远了…… 李清赋撑着折扇,望着李画脂轻盈地背影,不由摇头感叹道:“唉,真是妹大不中留……” …… 李画脂挎着食盒奔跑在夜色沉河之中,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真希望自己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她担心柳霖等到不耐烦……就不等她了…… 他,真的,没等她吗? 隔着远远的,她就望到歪脖子树下没有柳霖的身影,但,她仍旧不甘心,一口气跑到歪脖子树下,在树下急忙搜寻,却一无所获…… 她气喘吁吁地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一滴晶莹眼泪从眼角划落,却无法带走眼中的苦涩,明月那么大,那么圆,清辉耀眼,那么……像他…… 讨厌!她不要再想他了! 明月不解语!不解情!徒然之举,都是徒然之举! “汪!汪!汪!”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画脂突然感到她的背后有东西扯着她的裙摆,让人很不舒服,她连忙转头回身,便见到一只黑白两色,目光凶恶狠霸的大狗咬着她的裙摆,转眼,又要向她的食盒扑来! “啊!”李画脂惊魂未定,心情低落,顿时,脚跟不稳,身体一偏,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她手中的食盒也不由脱手,顺着一条弧线甩了出去,里面装的东西滚落一地。 一滴滴痛苦地泪珠从李画脂凝霜一般的脸颊上“啪嗒啪嗒”地滴落,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滴答” 一滴眼泪破碎在柳霖的手背上,他有力地扶着李画脂的肩膀,轻揽着她的腰,生怕弄疼了她。 他微透湛青胡荏的下颌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双眉纠结着不解,嘴唇紧抿,脸,红的像一个熟透地番茄。 她不是没摔倒吗?也没有哪里受伤?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黑白两色的狗摇着尾巴,一脸无奈地望着二人。 “呜呜呜呜……” “那个,李姑娘,‘小黑’只是想向你表示友好,为何你的反应那么大?”柳霖腾不开手,只好用脚“指了指”旁边的大狗,认真地解释道。 “呜呜呜呜……”李画脂对柳霖的解释置若罔闻,兀自扑在他的胸前哭得梨花带雨。 又是这种气息不顺的感觉…… 果然,女孩子就是很麻烦! 完全就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也许,她是怪他中途离开! 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他忙不迭地开始解释起来,“李姑娘,我有好好的在这里等你,方才是因为……是因为我的好友玉香菇遛狗时,突然内急,故而让我帮他看顾‘小黑’,之后,‘小黑’跑去追它在路边看上的母狗……我又去追‘小黑’才会……” “嘤嘤嘤嘤……”李画脂的哭声越来越大声,而柳霖的解释越来越小声,最后,变成蚊子叫一般。 柳霖胸脯起伏,束手无措,他深呼一口气,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语气闷哑地说道:“李……李姑娘,你能不哭了吗?” “我……我的内息都被你弄紊乱了……我怀疑……我受了内伤……” 李画脂一听到柳霖身体有碍,忙想止息了哭声,不再增添他的负担,但事与愿违,她心中之事还未放下…… 她柔抬白藕般的玉腕,柔指满地狼藉之处,抽抽搭搭地说道:“哥哥,生辰……要给你的……糕点……全都被我摔到地上了!” “我……不是故意的……呜……”说道伤心之处,李画脂便又要垂泪。 柳霖希望能快点摆脱自己的心如刀绞与有力无气,连忙走到摔翻的食盒旁,在里面挑了一个看起来比其余诸糕更干净的黄色方糕,用嘴大力地吹去上面的灰尘,随后,便将方糕一口塞进嘴里,眼睛眨也不眨地吞入腹中。 第64章 自识理亏 他眼色定定的对李画脂称赞道:“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 李画脂泪痕模糊,以手掩口,柳眉紧张地蹙起,呆呆地瞪着柳霖。 柳霖则尴尬地笑起来,视线飘忽,最终落在李画脂柔美的脸庞上不舍得离去。 李画脂则破涕为笑。 二人面对面望着对方,沉寂了一会儿后,李画脂才率先开口,她哑着声音,柔声解释,“这种‘奶茶蛋糕’是我在鲜月国时跟长尘的姐姐学着做的,一般在中原可是吃不到哦!” 李画脂对面的柳霖偏了偏头,原本如中气十足的声音,略显漏气,吞吞吐吐地说道:“没想到……你……你还会做那么好吃的糕点呀?我……我很喜欢……” 李画脂飞天小髻微垂,粉脸流光,微微摇头,轻声说道:“只是哥哥生辰之时顺便做的,并没有要特地做给你吃的意思。” “是吗?”听完此话,柳霖方才调整好的内息又运行紊乱了。 李画脂也很合时宜地话锋一转,她手抚鬓间垂辫,略微好奇道:“方才……方才多谢你救我,我见你右臂上似乎有一道奇怪的印记,那是什么?” 印记? 柳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心中了然。 他巡夜时喜爱穿牙白色的广袖便服,巡夜完毕,他便会解开固定广袖的臂绳,果然还是他方才的动作太大,力道拿捏的不对,才会把袖子给掀起来。 他平时应卯都穿窄袖窄脚的衣衫,那道印记还真没被什么外人看到。 柳霖倒是不拘谨,抡起广袖,露出他强健有力的胳膊,“递”到李画脂眼前,润声地说道:“这道红色的印记,是我生来就有的胎记。” 李画脂明亮的月眸凝视着柳霖右臂上的梅花痕,不由脱口道:“你不仅人长得俊俏,连胎记都长得那么好看。” 这算的上是称赞吗? 柳霖原本就涨红的脸,顿时,又红了三分! 李画脂弯着腰认真研究起他的胎记,灯光下她的睫毛轻轻地扇动,在脸上留下一弯浅浅的阴影,此时此刻见着她,柳霖感觉一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李画脂一抬头,眼里便映着柳霖皱起的眉头,她亦不由柔蹙双眉,关心地问道:“你方才说你身体不适,那……会影响你上战场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郡守大人念在你有伤未愈,便让你休息休战。” “身上有伤不是逃避战争的借口,况且……我还不知道我的身上是否真的有伤……”柳霖阖着双目,郑重地摇了摇头。 李画脂脸上藏不住地落寞,表面平静,内心激动,“看来你去意坚决,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呀!” 柳霖阖着眼,摩拳擦掌道:“那是当然!我一定会平安凯旋!” 李画脂仍旧担心地望着柳霖,鼻音重重,呼吸浅浅,“不能失信,不能骗人!”随后,她又指着“小黑”急急地说道:“骗人就是小狗!” “小黑”无奈的转圈扑地,表示自己对莫名其妙的“中枪”的不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柳霖阖眼忽睁,眼神锐利,五指攥拳! “柳公子,我能直接唤你的名字吗?” “我……我……我……” 李画脂突然问出此话,她粉脸扑扑,眸光泛情,十分惹人怜爱。 柳霖气息又不听使唤起来。 “其实,我……”李画脂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袂,粉唇张张合合,已到嘴边的话,因为自我的羞怯,迟迟难以说出。 “我……” 倘若自己真的如此贸然地说出,说不定会造成柳公子的困扰,说不定还会影响他在战场上的发挥,还是…… 想到此处,李画脂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咽回肚里,她安慰自己,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将她对他的感觉说出! “李姑娘,你想对我说什么?” 李画脂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温柔飘蒙地好像江云郡中那条洛雨江的那一撮芦苇草。 “算了,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所以……你一定要会来呀!” “嗯。”柳霖鼻腔莫名泛酸,呆呆傻傻地点头。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李画脂,不由再次绽放了笑容。 …… 李画脂曾无数次事后回想,要是她在那个时候,能多一点勇气就好了。 倘若她能更有勇气一点,也许,她就不会有那么多的…… 她曾无数次期盼,若有神迹,能让时光能停下,那就停在这一刻好了,家恨国仇,世路风霜,生死离别,都与他们无关。 ……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他最后一次上战场。” 写完这句话之后,那只纤细骨感的手便将狼毫笔搁在一旁。 她换了一个托着香腮的动作,兀自构思。 桃花浪窗,闲庭偶菊,雅致的书阁之外,菊潮浪袭,片片菊叶姿态万千地摇曳在风中,等待,每次轮回的开放。 首夏清和,岁月静好。 书阁门栏旁的两根青灰色柱子上,白底黑字,从上到下写着“寂寞风藏影”、“月上独闲歌”。 书阁大门中间挂一块雕花墨色扇形匾额上,则从左到右用金粉狂草书成“十动然居”,无不显示出书阁主人静如处子,动如疯狗的行事风格。 青天白日,就在此时,几道黑色的身影“刷刷”而至,“呼呼”从树上降下。 他们的行动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方进入庭院中便打开大门,直接涌入“十动然居”。 室内,那群黑衣人黑色的靴子稳踏木板,大步流星地走向目的地。 左拐右绕之后,黑衣人在一处名为“梗阁”的房间的门前停下,见门紧锁,黑衣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上次出现在飞林苑的刺猬头——段子,他双眼如炬,把定心思,行到众黑衣人之前,徐徐地抬起手,慢慢地推开桃花浪纹门。 “梗阁”大门的正对面摆着一张深红色的木质书案,书案的后边、右边、左边,皆列凹凸有致的榫卯结构的书架,书架上收藏着经史子集,三教典集,通俗话本,笑话夷志。 无一不有,无一不全。 再观红木书案,只见其上,毛笔横斜摆放,纸团东西堆积,一部分挤在书案上,一部分挤不下去的则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 乱堆之中,风月闲青色的绣凤鞋轻踢桌腿,手中又攥了一团废稿纸团,抬手欲丢。 随后,她便见到段子直接推门而入,不由横眉稍蹙,心中涌起一丝不快,但见来人众多,又使她激动起来,她宛如呼吸一般自然地为“在场观众”献上自己的登场台词。 “杂乱的环境干扰不了严密的思维,卑劣的恶行遮蔽不了真情的光辉。” 风月闲手按青色鸾纹水白冰骨镂空扇,半遮容妆,红裙团簇委地。 她面如琼玉,碧珠翎冠,柳柔中含剑锐,妖冶却无媚骨,反倒透着一丝傲雪凌霜之气,声音好似秋风扫落叶,简单直接不做作。 “远方的客人啊!请允许我第九百九十九次介绍我自己!” “我,是人间的造命师,我,是情感的二分法,过去,未曾出现我之时,我是一颗星,在无尽荒芜长漫的夜空中闪烁了三万五千年,无名且无明凝望着尘世……” “如今,我手执书墨,化身万物百态,记述着,我在前世驰骋时,见到的梦与非梦……” “未来,是芸芸众生的一场骨灰级的演出,登场的每个生命,盛开后就不断地向凋残方向前行的孤芳,花瓣落下的每一个瞬间,不属于天,不属于地,只属于你。” “百年回身,情丝千结,两端矛盾,表里相亲……” 说完开场白,风月闲适当的将身体转到迎风方向,让清和之风拂过她的衣袂与墨发,今番渡人间,尤似画中人。 倘若,她的髻发上没有那只忙着吐丝结网的白色毛腿大蜘蛛,那……此番闪亮登场的效果会更好。 “现场观众”看都没看风月闲,便例行鼓掌起来,只有立在最前面的段子率先见到风月闲头上的白色蜘蛛。 他粗眉紧皱,鬓发垂汗,不由伸出他粗壮的手,指着风月闲头顶上的蜘蛛,大嘴一张一合地说道:“头领,蜘蛛都在你头上结网了!” 说着,耿直的他,便要伸手帮他家头领“解决”大蜘蛛。 这种无脑的行为,难免不被高束马尾的梅满空暗暗吐槽。 凭借头领的武功,只要用内力轻轻一震,那只大蜘蛛便命归九泉了! 这很明显就是头领故意放任的好么! 见段子欲对她头上的蜘蛛出手,风月闲挥挥冰骨扇,摇了摇头,声音清脆地对段子说道:“停停停,你别轻举妄动!” “这只慧眼独具的蜘蛛,能够相中我的发髻,并在上面结网,那是我与它的缘分!” “我是故意让它留在我的头上,而且,我正寻找合适的机会问它……” “它要在我的头上结什么形状的蜘蛛网?是放射形的还是螺旋形的?是网阵形的还是多角形的?” 立成一排的“风藏影“刺客,虽早已听惯了风月闲的奇葩言论。 但,他们的头领,风月闲此人,总是能不断地挑战属于“奇葩”这个名词的极限。 除了高马尾的梅满空对风月闲投以崇拜的眼光,其余刺客皆各种无语,气氛一时尴尬。 坐在雕花扶手椅上的风月闲,用冰骨扇的边沿拂了拂刘海,率先轻声说道:“都与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进我的书房前要先敲门!我——” 还未等风月闲说完,耿直的段子便粗声打断道:“头领你难道忘了上次的事情,兄弟们敲了老半天门,你没回应,兄弟们便在‘梗阁’门前等了一上午。” “最后,到饭点了,我们实在忍不住打开门,却见到你趴在书桌上睡得比猪还死,口水流了满袖子!” “呵呵,有那么夸张吗?”风月闲用扇柄挠了挠头,狡黠地双眸四处飘移。 其余斜眼瞄着段子的刺客同僚,不由默默地在心中为他捏了一把汗。 好在风月闲自识理亏,并无追究此事的意思。 第65章 仇恨的武器 她用冰骨扇兀自扇风,嘴里自说自话,“话说,你们一进来就打断我的思路!” “我最近执笔写的大作——君臣绝恋系列《冷霸皇上酷丞相之爱上如狼似虎的他》就快要截稿了!” “没时间与你们唠嗑了!有事做事,没事便在‘十动然居’的前厅等候!一个时辰之后,我会主动来找你们!” 说着,风月闲便挥挥冰骨扇,将段子等人全部“请”出了“梗阁”,并“啪”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名为‘梗阁’的书房,重回被风月闲支配的黑暗。 倘若你想对风月闲说“此人多半有病”之类的话还是省省吧! 这就是风月闲二十几年的日常生活。 …… 被“闲置”在前厅的众刺客议论纷纷。 “刺猬头”的段子率先表态,“有时,我真希望有人能“收”了头领,如今,‘风藏影’的办事效率太低,是时候,让一个靠谱的人,来打理‘风藏影’了!” 刺客甲黑着脸说道:“虽然,头领曾明确表示过她想‘寻一处地方终老,遇一位佳人白首’但,在她拒绝了那么多前来提亲的青年才俊之后,我完全没感受到她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头领究竟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子?” 刺客乙低声说道:“头领还没发现我等将她的征婚信息贴到真胧城菜场的布告栏上,不过,并无卵用,我想她二十六岁还嫁不出去的原因,应与她奇葩的作风有关。” 刺猬头的段子哭丧着脸,“所以,咱们就辛苦了!不仅风里来雨里飘,刀里进剑里出,还要帮头领收集江湖上的最最最最最隐秘的奇人轶事,作为她的写作素材……” “唉” “唉” “唉” 一部分失意的刺客,在“十动然居”前厅中垂头丧气。 …… 一个时辰之后。 “风藏影”的刺客排成一排立在‘梗阁’之中。 刺猬头的段子正色敛容,抱拳行礼,粗声对风月闲禀报道:“头领,此次飞林苑刺杀周嬛春的任务失败了!” 还未等风月闲开口,段子旁边的那位顶着爆炸头的蓝瘦同志就面如苦菜,抽抽搭搭地说道:“呜呜呜……任务失败了……俺……又要掉等级了……月俸也会随着掉级减少……突然很羡慕那些每次都能完成任务的神人……呜呜呜……” 风月闲摇着冰骨扇,放下原本要说的话,安慰起蓝瘦同志。 “人生以参差不齐为美,你的缺点说不定就是别人羡慕的优点,而别人厌恶的缺点,到了你的身上说不定会转变为优点。” “世路风霜,吾辈炼心之境,穷且亦坚;世情冷暖,吾辈忍性之地,忍上之人。” “你,不一定能成为万山之巅,但,一定要做无敌的自己!” “蓝瘦,振作起来,你永远是‘风藏影’引以为傲的刺客!总结已往失败的经验,继续加把劲!” 蓝瘦挺着胸脯,勉强一笑,粗声说道:“头领虽然我只听懂了你说的最后一句,但,你炖的鸡汤真好喝!” 风月闲来者不拒地点了点头,“先礼后兵,根据绩效考评机制与激励机制,参与刺杀周嬛春任务的刺客全部降一级,之后,我会将‘击杀周嬛春’这个任务上调三级。” “升为丙等一级,人头赏金两百两白银。” 风月闲眉定气舒,悠然地问道:“各位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吗?” 刺猬头的段子正色敛容,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既然头领这么说,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憋在肚子里很久了,欲禀报给头领!” “哦——”风月闲用扇柄拂了拂耳朵,故意拉长了声音。 “既然……憋得那么久了……” “不如……那就让它烂在肚子里面吧!哈哈!” “这——”段子粗眉紧皱,一时尴尬。 “哈哈,说笑说笑,你说吧!”见段子急得满头大汗,风月闲也不想再为难于他。 刺猬头的段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在飞林苑之时,我等执行任务失败,反被周嬛春所擒拿,之后,我便将买首客给我们的暗杀目标的画像副本交给了周嬛春,这件事,头领要怎么处置?” “有什么问题吗?”风月闲黑亮的双眸无辜地盯着段子。 早已知晓禀报之后结果的梅满空,不由撇起嘴角,眼珠向上,翻了一个扎扎实实的白眼,无不表达他对段子的鄙视。 刺猬头的段子义愤填膺地说道:“交出画像副本是‘风藏影’的耻辱!刺客也是有品格的,杀手也是有节操的,我等应当抵死不从!” “你不要再当杀手了,明日便准备准备下田耕地去吧!一根筋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头倔牛!”风月闲摇头佯叹,轻扇掩口,打趣段子道:“像我这么晓人情,知变通的老板,怎么会有你这么倔如牛,死脑筋的员工!”随后,风月闲拉了拉脸,正色对着段子说道:“买首客凭啥能用咱们兄弟的性命,为他们仇恨双方的恩怨买单!” “本头领再次郑重地宣布一遍!” “‘风藏影’中没有牺牲自家成员为买首客保管秘密的规定!” 段子不由泄气不解,风月闲也想着让段子事后慢慢地消化她所说的话的意思,继续说道:“不过,你说的事情,正好与‘暗杀周嬛春’的后续有关。” “将‘暗杀周嬛春’失败的消息通知晋三金,用尽浑身解数刺激他与周嬛春双方的矛盾,比如对晋三金说,周嬛春大骂派人杀她的人,尿频尿急尿不尽,肾亏肾虚肾结石之类的……” “头领,太三俗了吧!我们有必要这样挑拨离间吗?”段子红着脸,粗声粗气地说道。 风月闲坐在椅子上,阖眼点头,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有必要了!” “没有仇怨的生活,对赏金组织来说,那是毁灭性的灾难!” “如果世界和平了,还要刺客做什么?” “只要世界一天不和平,刺客便有存在的价值,刺客便是结束仇恨双方的仇恨的武器!” “这就是属于‘风藏影’正义!” 在场刺客简直被风月闲绕晕了,他们可是杀手组织呀! 怎么就变正义了? 说到激动之处,风月闲以扇掩面,“我们就是要让仇恨的双方在欲望中挣扎,在仇恨中流连,因为,只有真正去经历,获得结果,不论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最终,才能对得起自己,才算对仇恨这项课题做出自己的解答。” “世间之事,只有先拿的起,之后才能放的下……”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接受了头领的演讲,还觉得她的歪理有几分可取之处。 立成一排的众刺客不由想,这就是传销组织的可怕之处吧! 而风月闲则神态激动,情绪激昂地继续说道:“话说回头,与晋三金叙述的时候,要添油加醋,要艺术性地将周嬛春狠霸厉害表现出来,将她的能力说的越恐怖越好!” “不是我等不给力,是敌人太强大嘛!” “最后,他要是没主动要定金,你们就拍拍屁股走人,他要是主动相要,就将约定的定金的一半退给他。” “头领,你好抠门。”牛脾气的段子又开始“怼”上司。 风月闲掩扇摇头,傲眉明眸,明眸中泛出晶莹与波光,柔声说道:“赏金组织也是要运作的好吗?我可不是开公益组织的呦!” “我风月闲也曾想过,做一名安静如鸡的小作者,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但,月亮虽好,它毕竟不是大饼,可望而不可吃……” “所以,我才从父亲手中接过‘风藏影’的领导权,权柄富贵,功名利禄,他人目光,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的全然不在意呢?” “唉,无奈呀!” 梅满空旁边的王大拳,不由皱眉而道:“头领又说那么深奥的问题,我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高马尾的梅满空,扭着身躯,侧着身半掩着嘴,贴在王大拳地耳边小小声说道:“头领的意思就是——暗示打赏!” “哦!”王大拳这才恍然大悟,他犹豫了一会儿,纠结了一会儿,心一横,方从胸脯中拿出银票道:“头领,这是我从前,连续五次完成任务,也就是“五连胜”的奖金!” 王大拳摩挲银票,粗声道:“我自己一直舍不得花,想着用来当“老婆本”的,如今,全部‘赏’给头领了!” 风月闲冰骨扇掩嘴,嫣然地笑道:“啊——哈哈哈哈哈!大拳你真是太令我感动了!不过我可不会要你的银票,自己仔细收好了!哈哈哈!” “王大拳,你是想要‘泡’头领吗?”梅满空老鼠一般锐利的眼神,探究地盯着王大拳。 王大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想找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头领这一款的我可吃不消。” “不过,她要是能把我写进她的,让我在里面做一名无所不能的大侠那就好了!” 风月闲听罢,便仔细地将王大拳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最终,她摇了摇羽扇,一脸遗憾地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不好意思,我是颜控,所以,我的里只出现俊男美女。” 王大拳拱手抱拳,再次红着脸恳求风月闲道:“拜托头领在里帮给我整个容呗!” “嗯?” 风月闲傲眉一挑,端扇阖目,似有思量。 片刻后,她红唇微启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 风月闲摇着冰骨扇,开始做事前的准备工作,“先说好,你能接受什么尺度的……,还有你……的时候最喜欢用什么姿势,是壮汉推车?是壮汉抱瓜?是双龙环抱?还是丹穴游龙?” 风月闲按部就班一本正经地问出此话,只见,众刺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王大拳的身上,一派探究地眼神。 王大拳背部狂汗,任琦琦红霞填充着国字脸,粗声说道:“这……这种事情,好像不太方便在这里说呀!” 第66章 意外之人 “你是第一次画我吗?” 周嬛春的纤手捏着团扇,身着鹤衣枫裙,僵硬地笑立在“席露轩”花圃旁,虽然她武学深厚,但一动不动地立在此地半个时辰,对她来说简直是煎熬,就如同她一动不动地任由念念“蹂躏”她的发型一般。 此时,她已感到自己的双脚发霉了,眼见时机成熟,她便开口向行书问道。 行书此人,就是二十位将军府的画师之中,经过元奇一多番比对筛选出来的人选。 周嬛春仅在记忆之中见过将军府画师画的花鸟图上有类似笔法,而元奇一本为盗贼,在鉴定书画上自有一番不俗修为。 他证明了周嬛春所想的方向没错,更是直接说行书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就是绘制周嬛春画像的人。 不论元奇一是凭运气,还是凭实力…… 最终,他胜利了! “小生不是第一次绘制大小姐。” “半个月前,四夫人曾说她的侄子尚在婚配年龄,她有意向她的侄子推荐大小姐,故而,传召我到‘毓梨轩’帮大小姐默画了一幅头像图,。” 行书身着朱子深衣,全神贯注于笔尖,眉头略皱,不经心而地回。 见他如此爽快地回复,周嬛春又疑心起来…… 周嬛春甚至怀疑过若他与幕后主使是一伙的,一察觉到不对,他会急着否认此事,故而才铺垫了那么久,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和在他的身上寻找破绽。 现在看来不止这种情况了,万一……那群刺客将她夺走画像的事情,禀报给他们的买首客,那名买首客就有可能知道她会追查到画师身上,如果画师是幕后主使与是一伙的,那他就有可能故意为周嬛春指出错误的方向。 但是,周嬛春见那名行书随意自然的模样又不像作假。 倘若,他真的是一名局外之人,那么,他所说郭芷袭是让他绘图之人就十分有可信度了! 之后,郭芷袭再用某些方法联系赏金组织,将此图交给刺客,一切事情就能串联起来。 她,应不应该相信行书呢? 周嬛春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了! 她也知道这样的感觉不好,但更多的时候,道理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因为,心中的芥蒂放不下,伤痕依旧无法复原。 这样的周嬛春对念念来说,就叫作过分疑神疑鬼。 欲求之事已满足之后,周嬛春便以身体疲倦的理由打发了画师行书。 她在庭院中伸展身体,加快体内内力的运行速度,缓解方才的不适。 一刻钟后,念念便绿裙飘飘而来,她的手上端着吉小亨特制消暑乌梅茶。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日”,加上念念“无微不至”地照顾,吉小亨奇迹般地只用了九十几日便完全恢复了! 最近,他都在“席露轩”的厨房内,拿着《每日食谱》研究做菜,俨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样子,念念以后有福了呀! 对了,这可不算早恋的呦,念念虽说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实际上,她与周嬛春同年,还虚长周嬛春几个月呢! …… 周嬛春与念念双双进入屋内。 还没待她们将乌梅汤喝上几口,黄花小衫的悠悠便娉娉婷婷走进屋里,低眉顺目对周嬛春行了一个万福礼,便柔声开口说道:“大小姐,尔燕夫人在‘席露轩’门外请见。” 听罢出此言,念念与周嬛春眼中皆划过一丝讶异。 最近,将军一次都没有主动找周嬛春谈议事情,似有回避之意,看来,他对周嬛春之母尚有愧疚之心,虽然,以至无用。 他也没提起子女拜见夫人之事,想来应是自己也觉得无颜。 只是,没想到,她没去找这位“五夫人”,这位“五夫人”倒是先来找她们了! 这场大戏中的女主角为何前来请见呢? 不一会儿,周嬛春已想出其中的关窍。 倘若郭芷袭派人暗刺周嬛春这件事是真的。 那……以郭芷袭的性情……尔燕在呆在郭芷袭身边之时,应该没少听郭芷袭说要如何如何“怼”周嬛春…… 如今,尔燕在郭芷袭怀孕之时趁虚而入,与将军发生关系……郭芷袭此时应恨不得拆了她的骨头吧! 那……尔燕此行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她,与周嬛春拥有相同的敌人! 她,为结盟站队而来! “就对她说我身体抱恙,暂时不便见客。” 周嬛春剑眉一挑,淡然说道。 “啊?”念念看着悠悠渐行渐远地背影,又看了看周嬛春一派淡定地座在椅子上,不由疑惑道:“尔燕主动示好,为何小姐要将她拒之门外?” 周嬛春捏着枫叶茶杯,轻抿一口乌梅茶,气定神闲地说道:“她来找我,无非是因为害怕郭芷袭的报复,而想要寻求助力与庇护。” “但是……你知道吗?从前,有一位老前辈曾说过,在江湖中行走,不可标榜自己代表正义,自己是正义的侠客。” 念念水汪汪地大眼睛蒙上了一层迷雾,不解的摇了摇头。 未等念念开口,周嬛春便说道:“因为,在江湖中,急着标榜自己代表正义的人,就往往会被正在为恶与未来有可能作恶之人视为敌人与潜在敌人,从而变成一个恶人首要必除的活靶子。” “将此等道理,放在将军府也是一样,她,不需要急着站队,我,亦然。” “倘若我此刻与尔燕联合,反倒会让郭芷袭和我们潜在的敌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而急欲铲除。” “来自敌手的报复铲除之举,我尚且能应付,尔燕就不一定了。” “我与她,只需要,心有默契,各自为战,暗中配合,即可。” 念念听完此话后,对周嬛春只有五体投地的崇拜,不过,片刻后,她又忍不住好奇问道:“我的祖师娘呀!小姐,你这十七年不都是在我眼皮底下的吗?” “我都没看到……你是什么时候接触江湖老前辈的啊?” 周嬛春剑眉含喜,淡笑着鬼扯道:“不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时候接触的呀!” 念念翻着白眼,吐了吐舌头,嘟囔道,“小姐欺负人!”说着,她便提着裙摆往门外跑去,就在此时,神色慌张地往屋里跑的悠悠与念念撞了个满怀! “啊——” 念念不由后退两步,蹙眉按胸,悠悠却好似无感念念之疼痛,她抬高了声音,急急地向周、念二人喊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边关战事紧了!” “这怎么可能?”薛宝荆端眉一蹙,微微讶异。 西域各国都大部分已向白秦称臣,寰楚自从割下“云中六郡”之后,亦再无动作…… 宣辽乃是小小弹丸之国,不成气候…… …… “此事千真万确!”小橙正色敛容,斩钉截铁地说道。 “今日,我在将军书房,检查笔墨使用的情况之时,亲眼所见的来自边关的书信,信上的内容大概是,寰楚的策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云中六郡”之中的汉云郡,势头正猛,如今,正朝着柳云郡进军,更具体的内容我就不清楚了!” “对了,杜杂大叔也见到了!” “我想,此消息被他知道了后,将军府的其它人应该也会很快就知晓了!” “那倒也无妨,此事在边关一带应已沸腾。” “你们也不用急,若将军真的需要出征,打仗对他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般,咱们作为亲眷,同样以平常心对待就好,不要给将军施加压力。” 嘴上虽如此说,但,薛宝荆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念珠。 策云军这么快就破一城…… 看来,寰楚此次是有备而来,倘若边关守将不济,恐怕又要让人在京师的将军率军上阵,这么一想,薛宝荆便无来由地冒火,憎恨起寰楚之国来…… 安定的日子还没过几年,又…… 烦心呐! 薛宝荆不愿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决定自己转移注意力。 “还有一件事情,这一路上大小姐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没有一些突发情况。”薛宝荆柳眉端弯,一脸“关心”地探问道。 在薛宝荆的有意引导之下,小橙也开始回忆他在飞林苑之行一路上遭遇的事情。 “大小姐……突发情况……让我想想……” “有了!” “在飞林苑的深邃暗林之时,有刺客要行刺大小姐!” “我们需不需将此事告知将军?” 薛宝荆手按佛珠,慈眉善目,笑着否定道:“大小姐聪明伶俐,若有需要,她应当早就将此事告知将军了吧!” “还有吗?” 小橙又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最后,他摇了摇头道:“没有了。” “好,平安无事就好……”薛宝荆慈眉弯弯,微笑着点点头。 待小橙走后,剪罗则快速进入了房间。 她一身紫纱,向薛宝荆欠身福礼道:“夫人,根据下面的人回报,尔燕今日突然前往‘席露轩’拜访大小姐了!” 薛宝荆端坐在宝相圆椅上,丝毫不为所动,面如沉河,气吐兰香,心中思量。 看来,尔燕已察觉到,她曾多次帮助郭芷袭化解来自她的陷害。 如此,怎么看她薛宝荆与郭芷袭都像是一路人。 呵呵,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利益。 她之所以帮助郭芷袭,那是因为,她还需要郭芷袭做她的挡箭牌,而郭芷袭肚子里怀着的骨肉亦尚有用途…… 尔燕不过是区区侍女出身,不成气候,拜访周嬛春…… 若她与周嬛春联合……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大小姐婉言拒绝了尔燕之请。” “哦?” 薛宝荆阖眼微张,一抬眼皮,一挑柳眉,心中自由思量。 …… “自作自受!活该周嬛春不肯见她!”发饰轻简的郭芷袭靠在贵妃椅上,口中骂骂咧咧。 “尔燕小贱人的年纪比周嬛春也大不了多少,贱婢出身的她,让周嬛春唤她一声姨娘,她配吗?” “哼!” 尔莹小心翼翼立在郭芷袭的身旁,为她划扇添风。 她柔声说道:“之后,尔燕就回返了‘镜水阁’,暂时没有其它动作。” 郭芷袭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第67章 比山还重 尔燕……背叛我的小贱人!待我恢复,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周嬛春也同样!我要让她们一个一个下地狱,与锦儿陪葬! 郭芷袭心中怒海翻腾! 随后,她亦知,在此处恨着无济于事,便给自己顺了顺心气,倚回贵妃椅,阖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或者多短时间,尔莹在她耳边轻唤了几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双眼适应了一下日光,便见到负责与晋三金往来的侍女尔沁,盈盈立在她的身旁,郭芷袭眉头一蹙,轻轻摆了摆手。 尔莹与其它的侍女自然会意,搁下了扇子,纷纷退了下去。 待众人全数退下,屋子里只剩下尔沁与她之时,她才缓缓开口问道:“晋三金派你来此,是有何事?” “三爷派我来向袭公主禀报‘风藏影’刺杀周嬛春失败之事。” 尔沁甜甜的声音,听在郭芷袭的耳里却显得十分刺耳,尔燕一事后,她对姿容过于出众的侍女都有一种没来由的厌恶感。 郭芷袭讥笑一声,“呵,这还需要禀报吗?傻子都能看出来!” 尔沁不置可否。 随后,她又甜甜地启声,“三爷知道袭公主会生气怪罪,所以,为了表达他对袭公主的歉意,他亲自挑选了一颗东海夜明珠献给公主,希望能稍稍补偿。” 说着,尔沁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红木盒子,端端正正地呈在郭芷袭的面前。 “罢了,作为父王的朋友,他还算有心,对我照顾有加,那我……就不再怪罪他了……” 郭芷袭笑着伸手接过红木盒子,打开盖子。 在她黯淡的眸光中印出美丽剔透的碧色珠子的那一瞬间,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一丝虚荣的温暖,只可惜,这股稍纵即逝温暖,就像清晨时被蒸发的露水一般。 相思灯下三缕恨,阅尽天涯离别苦。 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也许只有恨,只有仇,才能让她凋零虚无的生命,拥有一点点存在的真实感。 …… 周嬛春会怎样对待尔燕?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可以有很多种答案,但,可能性最大的那一种……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 恐怕……合作……已经在暗中展开了…… 那……我要怎么对待尔燕呢? …… 正在薛宝荆思付之时,“惋虹阁”的侍女娇露进入屋内,她的双脸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说道:“有一封信必须呈给二夫人。” “此信是一名女子交给将军府看门护院的,她还说不帮她交信,他们会使将军后悔一辈子的!” “将军尚在上朝,所以,这封信就先送到我手里了,是吧?”薛宝荆心底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侍女娇露点头如捣蒜。 薛宝荆放下手中的念珠,接过信,细细端详。 只见棕色的信封上用的红框之中,黑色草字写着“周野离亲启”五个字。 周野离亲启! 周野离亲启! 薛宝荆强行按下心中的波涛汹涌,周野离是将军还是猎户之时,所用之名,知道此名之人少之又少…… 除非是…… 该不会是…… 她柳眉紧皱,拆信的手因恐惧而发颤,她已很久不曾有过这般患得患失的感觉…… 在观视书信的那一瞬间,薛宝荆的瞳孔不断的放大,放大,放大…… “许眉君回来了。” 薛宝荆垂下拿着信件的手,启唇说明。 实际上,许眉君从来都没来过将军府,她在将军府修造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周大将军,用‘她回来了’这样说法也许不准确…… 但,将军府里每一个人都清楚明白,将军府就是许眉君的家。 因为,这里,有一名永远等她的人。 这是薛宝荆不能忍受的! 许眉君回来了! 敌人回来了! 她顿时感到浑身无力,碧棕的瞳眸染上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影,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梦中,那个失去妍尽芳菲的扶桑花的梦中。 她阖着眼,周嬛春、尔燕、许眉君这些令人厌恶的名字,便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为什么她们要一个一个的阻挡在她通往成功的路上…… 为什么! 不行!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以对! 薛宝荆如是说服自己。 “娇露,你别着急,将军下朝之后,我会将这封信件交给将军,你,先下去做事吧。”薛宝荆不露声色,语调平淡地说道。 听罢此话,娇露便盈盈地行礼退下。 薛宝荆凝目虚空,心中暗自思量。 隐瞒信件与隐瞒许眉君前往将军府的信息,是无用之举,神秘女子在将军府门前出现之事,应当被许多人目击了。 就算,没有人目击者,若许眉君真下定决心要来见将军一面,她一样能够继续往将军府寄信,一来二去,不当面相见都算是运气差了! 她自己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一名让她如此恐惧与嫉妒女子,究竟是怎样的货色…… 不过,许眉君为什么会在此时来寻将军…… 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 这个时间与寰楚进军白秦边关的时间点不谋而合,难道,两者有关联…… 既然,此时找上门来,必是有所求,她来找将军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她想与将军冰释前嫌? 至于尔燕…… 若许眉君进府,尔燕将是一名很好的利用对象,将军近期才将她纳为偏房,而且发生这件事的原因,恰恰是因为许眉君。 想必,可以利用尔燕制造许眉君与将军之间的隔阂…… 将军对尔燕无男女之情,但尔燕尤能到今日的地位,所利用的不就是将军的愧疚与善良。 此事若放在高门士族,那都不算个事! 更别说一介侍女能由此上位了! 尔燕的运气真是好呀,好的让人想掐死她呀! 话说回头,她尚不知在暗地里的周嬛春想利用尔燕做什么事情,尔燕虽不成气候,但,之后若被周嬛春刻意引导,留她在将军的这个举动恐成养虎为患。 她,随时有可能被周嬛春反噬。 稍有不慎,玩火自焚。 再观许眉君,她与将军二十多年未见,说不定他们二人早已不是彼此理想中的模样,况且他们因性格不合而分离也不是第一次,重逢的新鲜感过去之后,又能剩下多少激情呢? 感情是需要不断维护与保养的,只有这样,才能使它保留着最初的甜美滋味。 许眉君与将军的感情,是陈年老酒还是明日黄花,就让她拭目以待吧! …… 许眉君与将军的未来演变如何还是未知之数。 而尔燕与周嬛春却极有可能联合对付郭芷袭,郭芷袭见底之后,周嬛春就会将目光放在其它地方。 而她与周嬛春永远不可能和解、联合。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不能在与周嬛春的斗争中,失去郭芷袭这个挡箭牌,亦不能让尔燕拥有成为周嬛春助力的机会。 最后,是她的一点私心,将军府这个“家”不该再这么大下去了! 既然如此,尔燕就没有留在将军府的必要。 如今,该烦恼的是,怎么让尔燕出局…… …… 下午时分,艳阳高照,夏蝉重鸣,灼热透叶,将军方回到将军府,便直往藏书阁。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登时,将军便感到一阵透凉的清风吹过他燥闷的身躯,原本浮躁的心绪逐渐沉稳。 他定睛一看,只见薛宝荆头梳蛾髻,髻发中间插红花玉簪,身着轻盈的宝相纹金边红褙子,端立在屋内。 薛宝荆见将军进屋,忙端消暑四果汤,徐徐行至将军身边,丹唇微启道:“将军先什么都不用说,夏日炎热,行路劳神,喝杯四果汤消消暑吧!” 将军眯着丹凤眼,笑得宛如一只睡着的雄狮,爽快地接过了四果汤,一饮而尽。 之后,许眉君正色敛容,先发制人道:“对我接下来说的事情,我希望将军先向我保证不能激动、冲动。” 将军抚了抚虬髯,也不知道是四果汤生效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将军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好。 “哈哈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当我是年少轻狂的年轻人吗?” 薛宝荆柳眉端弯,笑眼看着将军,想要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深深的捕捉在眼里。 “许眉君回来了,她如今就在真胧城中。” 将军愣住了。 一句话,比风还轻,比山还重,这其中凝聚了太多,有情之人的难以述说的思念。 将军,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他难以形容,此时此刻他的感觉,心潮狂涌却无发泄的出口,只能任由其任意地撞击着自己的血肉、脏腑、骨骼。 关于她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全数涌现出来,与之离别,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 喜悦重逢的同时又心酸疼痛,情不自禁地一遍一遍地敲心而问,何以,何以他们已错过这么多…… 这种反应,在薛宝荆意料之内。 她刻意无视了将军的震惊,抢在将军之前开口说道:“我想,许眉君这次主动出现,将军应不会让她再离开你的身边,对吧!” 将军想回答薛宝荆,但他试着动了动嘴,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薛宝荆则继续柔声说道;“不过,我本次想与将军讨论的人,不是许眉君,而是——尔燕。” “尔燕?但……许眉君如今在哪里?”将军重复了一句薛宝荆说的话,又没头没尾,毫无逻辑地接了第二句。 薛宝荆面不改色,毫不介意,“对,我认为将军此时应先冷静听完我说的话,如此,才能更有益于你与许姐姐相见之后的后续。” 将军亦不想急中失智,造成无可挽回的遗憾,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薛宝荆将话说完。 薛宝荆稍稍点头,正色严肃地说道:“我想,倘若许姐姐愿意留在将军府,那……尔燕的存在,恐怕会让她……心有芥蒂。” “二人俱在府中,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府中人多口杂,又喜添油加醋,最近,甚至传出尔燕私下里将自己与许姐姐比较的谣言,内容非常地不堪入耳……” “许姐姐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尔燕之事……” “而许姐姐的性情如何,将军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第68章 等待 说完此话,薛宝荆凤眼含微芒,暗敛一丝焦躁之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将军。 将军……究竟会如何选择? . 将军阖目而思,蚕眉紧锁,思绪似又回到那个错误的夜晚. 他无法解释。 他当时明明与许眉君在梦里……醒来时……呆在身边的却是……尔燕. 他对尔燕有着深深的歉疚,但……那不是爱。 “唉,我对尔燕的亏欠,又该如何弥补?” 他不由抚胸感叹,况且,最近边关战事紧急,他已奉皇命于三日之后出征。 每次出征,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豪赌,随时准备失去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在此之前,他仍旧贪恋许眉君,他不想再次失去许眉君。 薛宝荆有条不紊地说道:“将尔燕送出将军府,让她衣锦还乡,拥有了一定的财物之后,她不用再当一名侍女,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日后,找一名真心喜欢的人,托付自己,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见将军尚有犹豫之处,薛宝荆心中冷笑,缓缓地从衣袖中拿出她的杀手锏。 “将军,许姐姐的书信就在这里,只要处理好尔燕的事情,我想,她回到将军府之后,应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将眉君接回将军府吗? 他心心念念二十几年的事情. 他早已迫不及待与她相见。 也许,世间之事总是难以面面具到,就算自己心里不愿意,也不由会辜负某些人。 这一次,他不论辜负谁,也不会再辜负许眉君。 要如何做,他的心中已有答案。 将军阖目微睁,眸光定定地望着薛宝荆,“你总是思虑周全,善解人意,尔燕之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薛宝荆亦有所感叹的点点头。 见薛宝荆仍旧如此云淡风轻,将军不由问道:“夫人,那你……又是怎么看我?” 这一问倒是出乎薛宝荆的意料,她凤眼微眯,徐徐上前,拿出帕子,为将军擦了擦他双鬓上凝着的汗水,柔声说道:“当时,我主动提出嫁给你的原因。” “你就是你,我喜欢就够了!所以,我愿意为你做所有能让你快乐的事情。” 哪怕,那件能让你快乐的事情,会让我痛苦?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么高贵的情操。 爱情是自私,是占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无论是先对付谁,再铲除谁,最后,只有一种结果。 她,薛宝荆才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望着眼前心不在焉的周穆显,薛宝荆的暗暗下定决心。 . 当日傍晚,周嬛春接受秦倦衣的邀请,前往“洛香阁”参与诗宴,周嬛春虽挂心战事,却无奈于秦倦衣与周伶墨的盛情,准时赴宴。 薛宝荆则在将军的属意之下,以极高的效率将安置尔燕的物事准备好。 “剪罗,你将‘尔燕今晚被送出将军府’的消息,暗中传递给‘毓梨轩’了吗?” 薛宝荆草草地用了晚膳,此时,她危坐在古朴的五苹宝华圆椅之上,见到剪罗归来,微抬细眉而问。 剪罗脚踏灰砖,缓缓行至薛宝荆的身边,对她俯身行礼,“夫人交代的事情,我怎敢疏漏,我已将此事办妥。” “很好。”薛宝荆阖着眼,面淡云轻,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思。 “再来,给尔燕安排的车夫能力不要太过出众,为了防止有心人的猜疑,还要让账房给能力出众者安排它事。” 她已有所表示,接下来就看郭芷袭懂不懂得把握时机了。 “最后,从司农府那边找一个可信任的人,跟在尔燕马车的后面……” 她倒是要看一看,郭芷袭能想出怎样的办法来惩罚尔燕这个贱婢! . “小婢于午时见过袭公主,如今再见袭公主,只觉公主容光照人,更甚午时。”尔沁款款立在郭芷袭的身旁,低眉顺目地奉承道。 “谄媚的废话省下,我今晚找你来,是想要让晋老爷帮我处理一个人。” 说完,郭芷袭又想起赏金组织“风藏影”之前帮她做的几件事. 先是参悟武学之事暴露,后来,她把还不死心的把“风藏影”的联系方式交给晋三金,让他帮忙联系“风藏影”刺杀周嬛春,结果,这件事再次失败了! 这个“风藏影”还真是给人找晦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此次之事,我不想再找赏金组织解决了,晋老爷有自己的势力吗?” “当然,否则三爷如何在这偌大的真胧城中站稳脚跟,建立自己的事业。”尔沁笑着点头。 “那……是黑道势力吗?” “袭公主想要哪道的势力,就有哪道的势力。”尔沁乖巧的回道。 “果然,还是我们宛楼的侍女七窍玲珑,善解人意。”郭芷袭轻摇羽扇,媚笑中带有一丝隐而不发杀气。 “我要求的事情,已写在信封之中,请晋老爷自行斟酌行事,而我只要结果。” “是。”尔沁恭恭敬敬地接过郭芷袭的亲笔信,慢慢地退下。 郭芷袭眼露寒芒,胸中极怒难抑。 小贱婢,是时候让你知道——贱婢应该怎样死才是对的了! 你千万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敢让我,郭芷袭,宛楼国最尊贵的袭公主,颜面扫地! 你是自己找死! . 时辰推移,沉夜蝉鸣,天干风闷,残月上梢头,离别有恨思。 “镜水阁”内灯光透亮,尔燕坐在椅子旁边,紫纱轻衫,眼神呆滞,灯照影落寞,满胸积惆怅。 最近,对付郭芷袭腹中胎儿的计策频频失效,好似总有一个人在暗中化解,而此人又似乎是……二夫人? 她之前曾来“毓梨轩”劝解过郭芷袭,而从前,也常常帮周锦慕那个衣冠禽兽隐瞒他欺负弱小之事,如此一想,便知她与郭芷袭同气连枝。 她也不想要孤军奋战,所以,她已去拜访过与“镜水阁”距离最近的“洛香阁”中的三夫人,没想到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三夫人看上去是如此温柔随和的一个人,竟然将她拒之门外,而周伶墨从前也常常遭受周锦慕的欺负. 为何,三夫人就没想过要与她一起对付郭芷袭? 尔燕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周嬛春更是郭芷袭必除的仇人,周锦慕死后,郭芷袭口口声声梦里念得都是周嬛春害死周锦慕! 与周嬛春联合也是很好的方向,只可惜周嬛春态度不明,似乎不想对怀有身孕的郭芷袭出手。 . 她本原本以为,铲除郭芷袭与她的骨肉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毕竟,古语有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周锦慕母子二人,是何等丧心败德之人,他们必须下地狱忏悔他们的罪过! 心里如此想,但尔燕紧攥桌布的手还是不由隐隐发抖。 虽坐高位,此刻的孤立无援,让她止不住的心慌与害怕,害怕的同时,恨火亦在她腹中燃烧!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杀了郭芷袭,才能杀了郭芷袭之子,为杨镜儿妹妹报仇血恨? . 镜儿妹妹,你要在天上保佑我,一定要让我杀了郭芷袭与她的腹中之子给你报仇! 尔燕手攥桌布,面容扭曲,周身散发一股恨气。 就在此时,众多将军府的护卫突然进入屋内,尔燕瞪大眼睛,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横眉挥袖,破口大喝道:“是谁让你们进来的?秋色何在?” 秋色是尔燕唯一的一名侍女,此时她正跟在魁梧大汉的后面,瑟瑟发抖,尔燕见到此幕,心中已然有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 她横眉冷竖,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们来‘镜水阁’想要做什么?” 此时,薛宝荆才从众护院的后面,端庄步出。 未等尔燕开口说话,她便柳眉端弯,笑着对尔燕说道:“尔燕,你别着急,让我慢慢与你说。” 尔燕见来人是薛宝荆,亦舍弃不必要的骄矜,心中暗骂事无好事,表面上,依旧如她为侍女时一般,恭恭敬敬地给薛宝荆欠身行礼。 “尔燕拜见二夫人,方才是我失态了。” 薛宝荆仪态端庄地摆了摆手。 尔燕俯身继续说道:“二夫人深夜来到尔燕鄙居,是有什么事情?” 薛宝荆柳眉含喜,径直走到尔燕的身边,抚了抚她柔弱的肩膀,轻笑说道:“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她这副皮笑肉不笑的面目,看在尔燕的眼里,有一种想俯身呕吐的感觉。 “你以后不用在留在将军府了,将军赠给你的银两……” “只要你不胡乱使用,便可保你一世衣食无忧,回到故乡去吧”薛宝荆眯着眼睛,语调温柔地好似三月的春水,“行李我已为你备好,将军府派出的护院会护送你回到故乡。” 尔燕听着薛宝荆此时之话,好似在听催命咒一般,她定了定心神,按下胸中起伏的心绪,佯装镇定乖巧地问道:“可是,为什么忽然就要我离开将军府……” 薛宝荆笑得让人看着刺眼,她缓缓而道,似在消磨尔燕的耐心,“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正主回来了,自然就不需要你这个桃代李僵的冒牌货!” 薛宝荆忽然声冷面冷,口出讥讽之语。 尔燕愣在当场,脑中不断回荡着薛宝荆阴冷的声音—— 正主回来了? 正主回来了? 正主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正主……难道是……真正的许眉君! 尔燕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双眸已噙泪。 “但……将军念及与你的意外之事,对你有所愧疚,所以,不愿让你再沦为奴婢,想要好好地补偿你,便让我安排你衣锦还乡。” 尔燕见薛宝荆说及衣锦还乡之时,面目可憎的样子宛如修罗,不由缩了缩肩膀,身躯颤抖,她深深地呼气,重重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我要见将军!” “将军不会见你,因为,你太过目中无人,府中曾传言你不知廉耻,口无遮拦地细谈床帏之事,又将自己与许眉君相提并论,将军没有将你定罪,已然是宽宏大量了!” “什么谣言?我没有散布什么谣言,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尔燕不甘心地高声反驳道。 第69章 归途(1) “有或者没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将军相信是你散布的谣言,又不相信你以后不会在许眉君本人面前说这些话。” 薛宝荆的诛心之语一点一点击溃尔燕,她哭得泪眼婆娑,凄凄惨惨戚戚。 她仍旧怀抱着一丝的希望,苦苦哀求道:“我保证什么多余的话都不会说,求二夫人帮我在将军面前求求情,不要把我赶出将军府。” “此言差矣,尔燕你这怎么能将这件事说成是‘赶’呢?” 薛宝荆微蹙柳眉,微微摇头,无不惋惜地望着尔燕。 她好言好语相劝道:“这是将你风风光光送回故乡,待你回到故乡之时?便能获得乡亲的羡慕,获得你要的幸福。” 如果,你还回的去的话. 随后,薛宝荆冷然转身,对她身后的护院吩咐道:“你们还愣在一旁做什么?将军说过今日午夜后,一定要让尔燕离开将军府!”之后,她又回头正色向尔燕说道:“尔燕,请你好好配合,否则就是给彼此找不痛快!” 薛宝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身后的护院亦沉脸盯着尔燕。 尔燕不由害怕颤抖。 薛宝荆向身后的护院使了使眼神。 “你们要记住,要不惜一切的方法,将尔燕送到目的地,否则你们没办法向将军交代,知道吗!” “是夫人。”众护院气势逼人,纷纷向二夫人俯身行礼。 尔燕全身无力,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分明还是夏日,她此时此刻却感觉到了一姑从脚底升起的凉意,袭心入肺. 看来苦求这位二夫人,是白费气力,无用之功。 她武功微薄,对上这些护院也毫无胜算,必须先行缓兵之计,寻找机会去跪求将军,让他收回成命! 尔燕微启干燥的嘴唇,缓缓地说道:“让我收拾细软之后再启程。” 薛宝荆无惧尔燕心中的这些小算盘,面不改色地说道:“秋色,你还愣在哪里做什么?快帮助尔燕收拾行李呀!” 秋色这才回过神,如同一只受惊的母鸡忙忙点头。 一刻钟后。 护卫行勇粗声说道:“尔燕姑娘,请吧!” 尔燕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包袱,她低着头,上齿狠狠地咬着下唇,眸中流窜着不甘的火焰. 要她走可以,必须在她为杨镜儿报仇,杀了郭芷袭之后! 一旁的护院,见尔燕呆愣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原本就不多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开始推搡起尔燕来。 尔燕虽心有抵触,最后,还是放弃与护院发生冲突,乖乖地跟随众护院前往后门。 她也想过将事情闹大,由此引来将军的关注,不过,她那位手段老辣的二夫人恐怕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看来,只有先暂时忍气吞声,待到他们的戒备松懈之后,再寻求出路! 乘着暗夜,披着月光,马蹄一路“哒哒”作响,行在出城的路上。 护送尔燕的护院看顾得很紧,她几乎没有逃跑的机会。 再不快点逃回城中,就要到午夜宵禁关城门的时间了! 她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尔燕的脑袋飞快的运转,要给自己寻找最佳的策略! 从马车车窗向外望去,只见附近多是三四米的矮木,有利于隐藏身形。 同时,她的轻功不差,但即使如此,她逃跑之后又被抓回来的几率也大。 但,她若逃跑还有回城的机会,若不逃,就连回城的机会也没有了! 就算逃跑失败……将军有命让他们送她归乡. 谅那些护院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把定心思,她抬手掀开车帘,欲与暂时变成车夫的护院提及自己内急一事。 就在这时,暗夜之中,几道黑漆漆地影子“刷刷”从树林中窜出。 马车的昏黄的前灯,略微照亮来人,他们身着黑衣,手提长刀。 月光反射着十几名黑衣人手中的刀光,刀光好似毒蛇吐出的信子,阴寒,冷冽,令人毛骨悚然。 更加让尔燕毛骨悚然的是. 一刻钟之后,护送尔燕的护院全部被黑衣人制服。 之后,半数黑衣人手执长刀,一步一步地向三魂被吓去七魄的她走来,透过面罩,都能感受到黑衣人身上的可怕杀气. 他们一步一步紧逼,尔燕瑟瑟发抖,冷汗直流,一点一点往马车内后缩. . 次日,薛宝荆方梳洗完毕,正跪坐于菩萨像之前颔首诵经,此时,剪罗亦已准备好了早膳。 她朝薛宝荆走来,微笑着柔声提醒道:“夫人别光顾着颂经,芙媚小姐正等着你一同用膳呢!” 随后,见薛宝荆不为所动,她又好生劝道:“夫人求神祈佛之态度如此诚恳,相信观音菩萨一定会保佑将军一脉福泽深厚。” 听完此言,薛宝荆柳眉含笑,心情大好,朱唇微启,似探似问道:“你今早应与司农府派去跟踪尔燕的人会面过了吧?” 剪罗正色敛容,颔首点头。 “在用膳前,将尔燕之事的后续说完吧!”薛宝荆跪在菩萨像之下,已摆出一副阖目倾听的模样。 剪罗面露为难之色,嗫嚅地说道:“这……小奴,担心夫人听完之后会吃不下饭。” “还是……” 薛宝荆阖目微睁,抬了抬眼角眼神示意身后的剪罗。 “你只消说你的就好了。” 见薛宝荆如此有兴致,剪罗亦不强加阻扰。 她立在薛宝荆身后,声音不大不小,仅仅二人能听清。 “在尔燕等人出城之后,确实有一批人尾随其后,伺机而动!” “好在咱们司农府的暗卫也不是易于之辈,并无暴露自身行踪。” 薛宝荆面无表情地分析指示。 “那群杀手十有八九就是郭芷袭所派之人,动用司农府的人,帮我去查一查那些人的底细。” 说起司农府,就不得不说,十数年前,她正二品大司农之女的身份嫁给官阶从五品的偏将军,被多少司农府的众人在暗地耻笑。 好在将军龙非池中物,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便跃身成为正一品大员,位比三公。 她之母亲林氏在司农府的地位亦水涨船高,薛金诚虽保持着世家大族对后起寒族的高冷排斥,但同时,两面投资,亦对薛宝荆帮助有加,比如,调动一部分司农府的心腹之人给薛宝荆使用。 果然,在这世上,想要让他人看的起自己,就要使自己拥有可以让他人利用的一点价值。 至于她的嫡姐薛云桑,骄矜蛮横的她不适合在套路似水深的皇宫里生存,已然先去愧见薛家的列祖列宗,永远都不能再产生价值了。 薛宝荆如此想着,不由频频冷笑。 这场持久战,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她薛宝荆有的是耐性! 剪罗则在薛宝荆的后面继续说道。 “那群凶徒,将马车驱走,那群护院见任务失败便急急逃离现场,由于夫人关心的是尔燕,所以,暗卫就去追赶尔燕的马车。” “之后,马车停在一处断崖边上,暗卫从马车内听到了尔燕挣扎的尖叫声与男人的粗重的喘息声。” “据暗卫所推想,那群凶徒应在马车之内,将尔燕……了一次又一次,最后,他们使用蛊族特制的化尸水,将尔燕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既然,尔燕连骨头都不剩,那暗卫如何知晓?”薛宝荆仍旧有所不放心地问道。 “夫人并不常与暗卫接触,故而不知,其实,他们会唇语。” “‘蛊族特制的化尸水’与‘将尔燕化的连骨头都不剩’就是那群凶徒所说,据暗卫说,那群凶徒还是第一次使用化尸水……” “最后,那群凶徒放火将马车烧了,使其自动滚落山崖,做的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薛宝荆听闻尔燕的结局,在华光普世的观世菩萨的画像之下,冷冷地笑了。 好呀!大快人心! 连我都不得不叹服,郭芷袭你做的好呀! 心爱之物,岂容她人染指,尤其不容贱婢染指! 古语有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虽然,我身为女子,不应如此描述自己. 但……就算妇人的嫉妒之心不是这个世上最毒的毒药. 那……它也会是这个世上最无解的毒药。 “至于那群护院,我还没接到他们的消息。” 想来那群乌合之众任务失败之后,害怕将军的追责。 便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在外边游荡一阵,几天之后返回将军府,装得好像已把尔燕送回家乡,之后,前去给将军回报情况。 看来尔燕之死的真相,终究是要沉入大海. 一名侍女的一条无足轻重的贱命……又有谁会在乎呢? 夏日透热袭人,不由使人心焦意燥. 周穆显却不这么想。 他的心焦主要是来自于与一名女子的约见。 昨晚,他彻夜难眠,今日清晨,他在番镜之中,见到他双目之下乌青青的眼圈,自己先嫌弃了自己一番。 想当年,他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呀! 周穆显阖目轻叹一口气,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洗漱之上。 . 战期已定,近日之内,他只需要在府中进行出征之前的准备之事,不用再参与朝事。 . 今日,是多么平常的一日,在周穆显的眼里又是多么的不平常。 今日,他要去见许眉君。 他已至不惑之年,但……对此次会面,他的心中仍旧不由产生难以抑制的忐忑,这种忐忑的感觉,就像是年轻之时,初次上战场一般,不,是比上战场,更加让人忐忑心焦。 而且,他与眉君之间……还有那一桩憾事. 也不知道她……是否……想通了. 一面沉思,一面行在前往会面之地的路途中,周穆显的脚步随着所思所想而沉重,他的心亦感沉重。 也许,在无法解释那件事之前……他不应该来见她. 倘若她依旧无法原谅. 周穆显走了又停……停了又走……走走停停……走停回顾. 只因——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第70章 归途(2) 不! 他一定要去见许眉君,所有的遗憾与错误. 既然,她愿意面对,那……他亦不会胆怯! 下定决心之后,将军坚定脚步,直往距离浴芝园不远的凌波湖。 那里,便是许眉君与他约定的会面之处。 他步在小湖园的羊肠小径之间,弯弯绕绕,绕绕弯弯,这一段对武者来说,走起来不长亦不累的路。 让他走起来,却好似有一种孤行二十几年的感觉,待他再回过神来,已然满身是汗,心有余恋。 他不禁贪婪地呼吸着小湖园中的空气,努力地让自己放轻松。 微风里紫薇花的清香沁入心脾,似乎真的有所效果。 小径尽处,只见一抹梦中流连的背影。 许百年,难回身,入心骨,欲画眉无痕,落花不见君。 周围的虫鸣渐渐在周穆显的双耳中消失,留存下来的,唯有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 二十七年的离别。 如今再见,悸动依然,心跳依然。 他抬手,隔着山水抚着伊人的倩影,缓缓开口。 “许眉君。” 听见他的轻唤,眼前之人,明显微微一愣,清风拂袂,也牵卷伊人的水白色裙摆。 她转身回首。 一瞬间,彼此熟悉的四目相交。 无语凝噎。 周野离的心中有触动,有感伤,有遗憾,有辛酸. 但这诸多感情,在最后一刻,都化成一种对重拾美好的雀跃,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狂喜. 在心底蔓延. 许眉君墨发堆云,坠马垂绦,似坠非坠如白雪临空,微眯杏目,眼波流转,似晴非晴如轻云蔽月。 她身着对襟水白褙子,独立风中的姿态,端秀淡雅似洛水女神。 她的表情平易透彻,却不淡漠疏冷,亦脱离了从前的大喜大怒,反复无常,变脸比变天还快。 周野离清冽的凤眼定定地望着许眉君,不由脱口说道:“眉君,这些年,你变了很多……” 许眉君淡然一笑,亦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周野离,“你也是。” 她的声音褪去了少女的甜美,多了沉稳与淡然,如同一处静谧的河水,一朵开在悬崖上的孤芳,闲看云庭。 周野离正在脑中思索许眉君此话背后的含义,生怕对答稍有纰漏,便得罪红颜。 “怎么?看到我变得垂垂老矣……” “你失望了?”许眉君柳眉一挑,略带挑衅与试探,笑看周野离。 她还是如同从前一般,一点儿思考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说好听点,叫霸道刁蛮,说难听点,叫咄咄逼人。 周野离顿时如临战场,严阵以待,舍弃一张老脸,走到许眉君的面前。 伸出他同样沧桑的手,轻抚她的脸庞,许眉君立在原地,并无抗拒之意。 “比起从前单薄的你,我更爱,你如今……这副被岁月雕琢过的面容……” “因为,这才是我二十七年苦苦相思的证明。” 许眉君的眼神顺着宽大的手掌向周野离看去,饶有兴致地笑着,露出两颗狡黠的小虎牙。 “既然如此,你怎的不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这个问题不用问,我亦知晓。”周野离阖眼吐气,胸有成竹地说道。 “哦?” “至美的缺憾,只能由我来填补。” “我知道没有我,你过得不好。” “狂妄,二十多年未见,没想到你竟然变得这般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许眉君昂首嗔道。 “如果我只是一厢情愿,那你就不会站在我的面前,不是吗?” 周野离拉起许眉君白皙的手,再她的眼前晃了晃。 随后,他紧紧地牵着许眉君的手,带着她走到了小湖园公用的钓鱼椅子上坐下。 “也好,也许,你与我早已过了说肉麻之言的年岁。” “眉君,这些年我找了你很久。” 周野离靠着椅背,卧蚕眉舒,一派悠闲。 “便说说你这些年在哪里……” “此时此刻,又为何会突然寄信与将军府罢……”他棕色的眸子微眯,好似一只睡着的雄狮。 许眉君认真郑重地望着周野离,‘对答如流’道:“我在宣辽的乡下经营着一个小农场,养鸡养鸭,青山绿水,过着平淡幽然的生活。” “但,突然有一日,我听见前来喂马的农民在路上说,寰楚国与白秦开战,白秦的大将军率军出征白秦,凶多吉少……” “随后,他们就哈哈大笑起来。” “当我听到他们说的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都仿佛揪到一处去了……” “所以,我暂停了农场的业务,前来白秦寻你,就是……想在你最艰难之时,陪在你的身边。” 她纠结双眉,阖着双眸,哑声说道:“我还怕我赶不及了呢!” “宣辽人当然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巴不得我早日战死,你……竟是第一次听说吗?” 他从前就经历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的战役,她难道一点也不知道,但……就这样问出口……又怕她担心. 许眉君陷入回忆,轻声解释道:“那是个消息闭塞,与世隔绝的地方,选择那个地方作为落脚之地,就是为了欺骗自己……” “但是,一旦有人戳穿了我为自己编造的美梦之后,我就不再想欺骗自己了。” 人,可以欺骗自己一时,作为暂时调整心情与逃避责任的方式,但不能欺骗自己一辈子. 若真的一辈子被自己欺骗,许多问题就无解了,许多遗憾也无解了. 曾经,她要做一件对自己来说,几乎做不到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如今,二十七年过去了,她不由回头想,这样的证明真的有意义吗? 倘若这件事是有意义的,为何她不曾因这件有意义的事而快乐. 既然,心中有爱,那……就别再用恨,来折磨彼此. “我想见你,同样,我希望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能见到我!” 许眉君阖了阖眼,似下定某种决心,她拍了拍胸脯,一如既往坚持固执地说。 周野离低头望许眉君,她紧蹙的眉头,她晶莹的眼眶,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周野离还以为他们当真要生离死别了. 他们前尘已错过太多,缺少她,他的人生就不够完整. 但愿此后,他们能岁岁长相见,不再离别。 情思涌动,周野离不由将许眉君揽入怀中。 许眉君微微吃惊,随后,她对这个熟悉的怀抱,亦有回味之感. 周野离抚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近期内,我确实要上战场。” “根据我领兵打仗的经验,此战对我而言,还远远未达到凶多吉少的地步,是你小题大做了……” 许眉君侧眼瞅着周野离,只见他棕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满满的纵容与无奈。 她知道这个表情。 每当周野离“嫌弃”她笨蠢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想到二十七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狡猾! 如此想着,许眉君欲挣脱周野离的怀抱,佯作赌气着说道:“那我回去好了!” 周野离忙将她拉得更近,急急地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对她说道:“不过我喜欢。” 周野离如此亲昵举动,不由让许眉君白皙的脸上浮出一抹粉红,这一点也与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 她微微偏头,继续说回她如何前来将军府。 “之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到白秦,在沿途之中,确实听到许多关于寰楚与白秦战事的议论。” “你在真胧的声名显赫,随便打听便可得知将军府的所在,后来,我便寄信到将军府,约你出来了……” 周野离的下颌抵着许眉君被岁月雕琢的额头,温柔地说道:“不管你约我的原因是什么,我今日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是什么?”许眉君红着脸明知故问。 “与我一同回将军府!”周野离斩钉截铁、不容拒绝地说道。 许眉君不由想逗一逗周野离,她饶有兴致地似探似问道:“那她们会答应——” 还未等许眉君说完,周野离便打断道:“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见许眉君似有犹豫,周野离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鼓,他红着脸,凤眼流动着意味难解的波光,急急地说道:“我等你很久了,你只需要回答你愿不愿意?” 许眉君磨蹭着周野离的胸膛,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愿意与你回将军府。” “你……真的……”那么爽快就答应了?周野离简直不敢置信,不过,仔细一想也确实符合许眉君的作风。 “我想若我没有见到你,那我还能回头,如今,你已在我的眼中,我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地陷进去了……”许眉君含情脉脉的望着周野离。 周野离简直把持不住许眉君这等勾人心魄的眼神,他的脑袋乱成一锅粥,只依稀记得此处还是公共场所,他还有一张老脸,便没头没尾地回道。 “我有那么坑吗?” “说什么傻话。”许眉君白皙的双臂攀上周野离脖子,目光迷离地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薄唇微启。 “景色美吗?” “嗯。” “我美吗?” “嗯。” “那你还愣这干嘛?” “唔——” 许眉君简单粗暴的堵住周野离的嘴。 周野离不由自主地想,过了那么久了,许眉君还是那么会“撩”。 能够如此无限贴近自己的心上人,许眉君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特别的满足感。 她与他,谁也不愿戳破那一层窗户纸。 因为,仅仅只这样平静的拥有彼此,在纷杂的尘世中,都显得如此奢侈、可贵。 一辈子尤长且短,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只是遥远,或者只在眼前,都由人自己选择、决定。 既然如此,又何必欺骗自己的内心,无视自己真实的感受。 不如,让一切一切归零,让一切回到最初相遇之时。 . 解眉苑是为许眉君而造。 当所有人都认为它只能成为一段对初恋记忆的怀念之所,只能腐朽空置在将军府之中,渐渐黯淡它的光芒之时—— 它的女主人悄然而至。 这,无异于向原本平静无波的将军府投了一颗雷弹。 将军府上下皆表现出不同程度的震惊。 第71章 归途(3) “席露轩”内,念念拿着团扇磕着瓜子,只身坐于偏位之上,正头头是道地给周嬛春分析。 “我的祖师娘!将军的桃花运、女人缘也太好了吧,要是反过来转在我身上那该有多好!”念念双手托着她的香腮,眼冒金星,一脸向往地说道。 周嬛春面不改色,淡然地指出,“第一,念念你跑题了,以及——” “要记得喝菊花茶呦,夏天磕那么多瓜子,容易上火!” 念念不好意思地用扇柄挠挠头,甜甜地笑着说道:“嘿嘿嘿,小婢,一时激动了嘛!” “话说……嗯……话说到将军的桃花运怎么就那么好!” “你再不说重点,这么拖拖拉拉下去我就不听了!省的浪费我时间!”周嬛春佯作愠怒,竖剑眉,盯念念。 “哎,小姐你怎么能不给我面子呢?” “我是要说,将军的桃花运到底如何如何的好,说来话长——呀!”念念沉着一口气,故意压低了声音,也许,这样比较像说书先生。 “话说,将军府二夫人,闺名薛宝荆,是白秦大司农府庶出的小姐,而大司农又是何许官也呢?” 说完,念念喝了杯菊花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司农掌管白秦官营经济与农业税收,监察白秦境内的盐场、矿场与农场事务,官阶为正二品,是个大肥差,历朝由士族把控。” “咳咳,话说回头,以薛宝荆的身份,虽嫁不了皇室宗亲,嫁个豪门贵族当偏房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薛宝荆竟然不顾司农府众人的反对,执意嫁给一无所有的将军。” “谁说才子才能抱得美人归,武将一样可以抱得美人归……” . “惋虹阁”内,薛宝荆身着宝相红衣,跪在庄严纯净的观音菩萨像之前。 她阖目敛眉,手捻念珠,嘴里念念有词,颂经的时间越长,就发现嘴里所颂之辞,越来越脱离她自己的掌控!几近成为咒骂! “啪。” 念珠散地,叮当作响。 薛宝荆面色如铁,重重呼气—— 她如今,十分后悔,非常后悔. 也许,她不应该那么早就把尔燕送回老家. 也许,当你想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会想一百种理由说服自己,去做这件事情会成功,而当你不想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会想一百种理由说服自己,去做这件事情会失败. 没错! 对付尔燕,就是单纯的对她的厌恶而已,没有计划,没有谋略. 薛宝荆略微丧气地想。 自从她爱上周穆显,她还有理智可言吗? 自从她爱上周穆显,她早无理智可言! 只可惜,刚送走了一名小贱人,又来了一位老妖精! 从昨日将军回到府中开始,他便与许眉君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仿佛一出生,他们二人便是同一棵树上的连理枝比翼鸟!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许眉君. 如今,将军的眼里、心里都是那位老妖精。 这怎么叫人不愤怒! 怎么叫人不愤怒! 薛宝荆抚着胸口,胸中气愤难消,但身体却力不从心的跪坐下去。 她的眼神灰暗无光,望着窗外在骄阳之下开放的扶桑花,喃喃地说道:“这朵扶桑花,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变得苦涩了……” 随后,她又倏然摇摇头,“不,我不会就这么认输,日子还长,我要慢慢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 . 周嬛春笑着给念念鼓鼓掌道:“不错,不错,看来你为了说这一段,准备了不少资料呀!” “哈哈!那是当然,我的小姐,先别急着鼓掌,后头还有你要拜服我的呢!” 说完,念念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四夫人,闺名郭芷袭,她是宛楼国的国王最疼爱的女儿,从小被宛楼王奉为掌上明珠。” “自宛楼国向白秦称臣之后,宛楼王便有将公主嫁入白秦和亲之意……” “但没想到的是,宛楼王所挑选的和亲对象,既不是王公贵族,不是皇室宗亲,而是大将军周穆显!” “这真是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选择,不是吗?”念念说道此处,也不由摇头感叹道。 “不过,郭芷袭公主的骄矜奢靡,在她刚刚来到将军之时,让将军非常吃不消。” “如今,她毕竟从公主变为人妇,那骄矜的性格,在人前已收敛了许多……” . “啪啦啪啦……” 郭芷袭掀翻贵妃椅旁的一盘鲜嫩的葡萄,尔莹等人日常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上,心中暗自感叹流年不顺,时运不济。 郭芷袭孕后喜怒无常,常常莫名其妙的发火。 她究竟在发什么火? 自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她怀孕之后,将军总会来到“毓梨轩”与她一同用晚膳——直到许眉君回来之后。 昨日,她的“毓梨轩”没有半点将军的影子。 她从前亦曾听闻许眉君事迹,但闻名不如见面,没想到此人一来,便会如此夸张. 周穆显不过是别人盘中也有的一道菜,偶然分来吃吃,食之索然无味,弃之可怜寂寞。 她真不明白父王为何将她嫁入中原!与拥有数多王妃的父王,生活在一起的母妃并不快乐。 所以,她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 但……要说真正喜欢什么人,她心中又毫无感觉. 只是,她讨厌这种被人无视的寂寞感,讨厌被一名出身微贱之人随便践踏她公主的尊严! 她要让许眉君明白,有些东西,只有公主之尊才能得到,而她,连一根手指头也碰不得! 待她恢复,一定要让那些使她痛苦的人. 一个一个像尔燕一般……不得好死! . “这些都是美女佳人‘倒贴’将军的案例,其中,亦包括小姐的母亲洛秋裳,她也是‘倒追’将军小组的成员。” 周嬛春淡笑着对念念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畅所欲言。 “洛夫人原本是宛州枫云郡某家乡间客栈的年轻老板……” “有一日,土匪下山,在客栈里吃霸王餐,拒不付账,老板洛秋裳的倔脾气一起来便顿时与一众土匪‘杠上’……” “土匪头领见老板如此美艳动人,想从吃霸王餐转变为打劫客栈,霸占老板……” “只可惜……那群嚣张跋扈的土匪被一旁吃饭的大将军人马制服!” “洛夫人最喜欢英雄美人的故事,所以,她就跑到将军面前对他说‘既然,你来英雄救美了,那我只好以身相许’……” “随后,将军就犹如一只煮熟的鸭子,被洛秋裳吃干抹净。” 一说起洛秋裳,念念就不由再次佯装老沉,拖着嗓音说道:“说起此处,小婢就不由想起夫人从前说过的话……” “她说‘看嬛春傻头傻脑的样子,我也不求她能把别人收的服服帖帖,只希望有人能将她吃干抹净,让她早日嫁人,了却我一桩忧心之事’……” 周嬛春收敛笑颜,佯怒说道:“念念你杜撰够了,我当时可还没傻!” 胡扯之事被周嬛春点破之后,念念水汪汪的大眼睛,眯的弯弯,笑着对周嬛春吐了吐舌头。 随后,她又将两颗瓜子抛进嘴里,缓缓说道。 “依小婢我看,将军对她们多是盛情难却,最难消受美人恩……” “将军真正用心的,只有秦旖柔。” “秦旖柔,她才是真正的那个,将军喜欢的人。” “直到许眉君出现,这个推论才算真正受到了挑战。” “因为……”念念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神秘兮兮地盯着周嬛春,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小姐,你有没有感觉,三夫人秦倚柔,似乎在气质上与那名许眉君有些点像呀!” 周嬛春垂头回忆了一番,点点头,朱唇微启道:“听你那么一说,还真有那么点回事。” 最近,秦旖柔的心有点乱。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 她的外甥女秦倦衣,在一旁调制乌梅汤,偶尔会抬起头与她说几句话。 最近,许眉君是将军府的热门人物,所以,谈话的内容自然也离不开许眉君。 秦倦衣如同她母亲那般清甜温柔的声音又从风飘来。 “秦姨,昨日我经过昔芳园之时,正好远远地望见许眉君,她……真是一名……集所有女子向往的美丽于一身的女子……” ”虽然,我同为女子,但也忍不住为之侧目呢!”秦倦衣腮如桃红,语带害羞地说道。 为了不驳秦倦衣的好兴致,秦旖柔按下心中的一丝异样地酸涩之感,勉强而问:“哦?” 秦倦衣得逞地笑笑,她端着调制好的乌梅汤,款款地向秦旖柔走来。 随后,她乖巧地将乌梅汤放在秦旖柔的面前,柔柔地说道。 “不过,我还是认为柔姨比她更为出众,她呀……还有那么一点儿像着柔姨呢!” 秦倦衣想称赞的人是秦旖柔。 但……听完此言,她的心中不仅没有增添喜悦,反倒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深坑。 究竟是许眉君像她还是她像许眉君,尚不得而知呢. 秦旖柔不由开始反思,她对周穆显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刚开始进入将军府,她对将军充满着怨怼与感激这两种矛盾的情绪。 后来,拥有伶墨,她又对海哥怀有深深地愧疚。 如今再想,也许,她的愧疚不仅仅是因为伶墨的出现. . 许眉君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不明白. 不明白. 一阵阵不明的心声,一点点难解的情愫,在她心中翻涌起无限思绪. 她想起与海哥书墨江山,与海哥琴瑟和鸣,与海哥生死离别。 一对相爱之人该经历的风雨,她们都经历过了. 真爱无坦途,所以,她们最终走到了阴阳两分的地步. 之后,这一段真爱要怎么继续下去. 她不知晓……也想去试一试. 哪怕她已嫁给将军,已拥有伶墨,她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仍小心翼翼地坚守她对山海经的爱。 她不希望她与海哥……这般真诚的爱情变味. 但此时此刻,再提爱山海经. 她已感到虚无了。 第72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将军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不过有时展现出又不容她拒绝的.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见到许眉君之后……一切就变了. 将军是,她亦是。 将军对她的迷恋爱慕,对她的温柔体贴……仅仅是因为许眉君吗? 仅仅是因为……她……有一点像许眉君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秦旖柔的心中就不由升起一股恍然若失之感,她整个人都为这种感觉所折磨. 究竟要怎样才能摆脱这种让人煎熬的情绪? 直接去问将军? 将军如今会……想要见她吗? 她没有把握. 就在此时,伶墨碰到了外厅的珠帘,帘珠碰撞的声音惊动了正在沉思的秦旖柔。 他缓缓回过神,在见到俊朗眉目的伶墨之时,她的心才终于有所安定。 . 听完念念的长篇大论,周嬛春例行总结道:“将军府近期内确实发生太多事情了,先是将军将尔燕纳为偏房,之后,许眉君又主动寻上将军府,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府……” “最后一件事,将军于一日后,便要率领一部分的禁军前往边关作战。” 其中,尔燕刚被遣送回乡,许眉君便巧合的进入将军府,仆者们都对尔燕与将军之事讳莫如深,想来应是被将军特别吩咐叮嘱过. 至于将军遣走尔燕的原因,想来是怕许眉君见到尔燕膈应吧. 没想到将军竟会为了讨好旧爱舍弃新欢. . 第二个巧合,将军刚欲出征寰楚,同一时间,许眉君从不知名的地方寻来,说要与将军再续前缘,二人和和美美、鸳鸯难羡地入府. 尔燕彻底变成“炮灰”. 之前,尔燕还来找过她. 虽说尔燕与她交集不多,但毕竟,尔燕曾向她示好. 她亦为受害者,所求不过是明哲保身. 她还是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件事情还是必须确认一下. . 上回让元奇一帮忙鉴定画像之事,已用去她从元奇一那里赢来的一次无条件特权。 但确认尔燕是否归家一事……她思来想去……还是想交托给元奇一。 一者,她原本在江湖中所熟之人就不多。 二者,上回,她至金友客栈给元奇起一送拜师礼之时,便见他与客栈门前的乞丐有说有笑,再加上他一向衣衫褴褛,为人古怪,行事随性难料,毫无章法。 说不定除了加入盗道门,还加入了丐帮之类的组织嘞! 而且,观他“品相”应还是在一群乞丐中鹤立鸡群的那一种. 她得想办法说服元奇一继续帮助她. 谁让他自己千求万觅要找她当徒弟呢! 上了她周嬛春的贼船还想下来?没门! 嘿嘿嘿! 这般想着,周嬛春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被元奇一那只狡猾的老鼠给传染了. 此时,念念的插话,适时地打破了周嬛春的自我纠结。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另一种纠结。 “小姐,最近你似乎都没怎么与将军说话呢!” 周嬛春明知不答,阖目启唇道:“说起将军,就不得不提近日传的沸沸扬扬的白寰之战。” 念念不解加嫌弃道:“啊?我的祖师娘呀!怎么是说这个?” “小姐,你近日分明足不出府,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虽然念念知道她家小姐神秘兮兮惯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万年铁树不开花的夏大叔那里呀!” 念念赞叹地点了点头。 周嬛春继续说道:“夏大叔说,如今以大将军之位,无需每有战役便要领兵出战。” “边关无大战,大将军便戍守帝都,保卫皇城。” “至于此次派出大将军出战,第一,要调派右将军所领一部分飞林苑的守将回守皇城。” “第二,是柳云郡的问题。” “‘云中六郡’处于白秦国东北方,邻近寰楚国与宣辽国,但这一年之内,该地边关仅产生一些小摩擦,影响范围小……” “话说回头,‘云中六郡’地理位置特殊,为了防止拥有封地的亲王与它国勾结,故而,此地不设诸侯封地,而多是郡县州处,多由元狩帝所信任的士族出生的官员治理。” 此次,策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云中六郡”之中的汉云郡,便是在汉云郡郡官高层安插内奸,夺取令牌,直开城门。” “他们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策生效了!” “而易守难攻的‘柳云郡’,会是很好的一个转折点,让大将军率领禁军前往‘柳云郡’支援,其一,是为了防止因内奸之事重蹈覆辙,其二,夏日炎热雨多,不利于军兵后勤推进,最好能够速战速决。” “周大将军之威名远播,启用将军领导此战,为的就是震慑四方,促使兵势如破竹!。”周嬛春一本正经的叙述道。 “这些消息,夏武判是怎么知道的?”念念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将军告诉他的咯!”周嬛春不假思索地回道。 “将军就不怕他是内奸哦!”念念非要“钻牛角尖”。 “这些情报不都是最基本的……有何机密之处吗?”周嬛春耸了耸肩道。 对此一窍不通地念念撇了撇嘴说道,“好吧,小姐说是就是了!” 周嬛春满意地对念念使出摸头杀后,亦点点头说道:“总之,这场战争越拖,对——” “噗,咳咳——” 还未等周嬛春说完,她倏然感到体内有两股内力互相蛮横较劲,一时心血上涌, 猛咳朱红! 念念见到此幕,顿时三魂吓去了七魄,睁大了双眼,惊恐万分地朝周嬛春扑去. . 八日后。 周嬛春躺在躺椅上细细思索着近几日发生之事。 第一,她完全就没有必要为她那名老父亲捏一把汗。 来自边关的捷报不断地传回真胧城,譬如,有多少人投降,有多少人被斩首,有多少人被俘虏,将军行军到何处,将军在破何处城,云策军与玄武军双方于何处会战……” 捷报之中,从来就没有计算过,一场无情的战争毁去多少人的梦想,让多少人与他们最爱之人死别天涯。 只可惜,如今世局,只能用战争来结束战争。 . 至于五日前,她突然口吐鲜血之事,则与修炼《武极万象》有关。 那时的她只感觉到体内有两股一冷一热的内力互不融合,互相冲撞较劲,简直让她有一种被红莲火炼魂的恐怖之感。 当时,她便当机立断,直接催动心法从身体内部封锁武脉,暂时使自己的内功全失。 两股水火不相容的冷热之劲力便双双消失。 但此亦非长久之计,内部封锁武脉以她的体质最多只能支撑十五日,十五日之后若不解封,则会武学内劲倍增冲击武脉,导致她的武脉尽断而亡。 没想到《武极万象》这部武学宝典竟然能将她逼到这个份上,确实非属凡品。 她必须在十五日之内找出破解两股内力彼此排斥冲击的方法,否则,十五日解封之后,她还是会在冷热之力互相冲击的痛苦之中煎熬而亡。 她不过才刚刚修炼至武极万象第二层——“分之象”,便已进入凶险万分的境地,此事之后,她对修炼《武极万象》必须一万分的谨慎对待。 如今,她再次研究了《武极万象》副本,已获得些许头绪。 但凡掌法,掌势击出,便生掌劲,带有毒性的掌劲肉眼观来可能呈现紫色或黑色,带有怒气的掌劲肉眼观来可能呈现红色,带有圣气的掌劲肉眼观来可能呈现金色与白色等等. 如此便是,因所修掌法的属性不同,故而导致的掌劲的属性与肉眼可观形态、颜色的不同。 而《武极万象》在这点上颇为奇怪,它招式之中虽有掌势,但却无掌劲,其中的“无掌劲”并非是掌劲隐形而不见,而是真正的“无掌劲”! 不仅如此,用其内功运起掌势,还颇有一种微微自外吸收武劲之感。 为了证实她的猜想,她还专门去练武坪中找了几个武学低微的小菜鸟来试了一下,果然,如她所想。 《武极万象》的掌势确实能吸收他人的武劲。 这种吸收他人武劲的掌势与格挡的掌势亦不相同,《武极万象》的掌势要比普通掌法的格挡掌势,在档招方面少废九成气力,能够大大缩小修炼者精气神的消耗。 《武极万象》是一部上品的武学宝典! 怪不得此典的心法十分晦涩难懂,习成此典的代价又如此之大。 话说此处,她就不得不装逼了,《武极万象》好在是由她参悟,若是换成其它人,若无钻研数十载恐怕难有大成。 不过,那些人也无需妄自菲薄,所谓“术业有专攻”……她与阙晴在厨艺上就属于半斤八两的难兄难妹,是能把松软的白米糕蒸成黑炭的那种。 话说回头,周嬛春的体内原有的内功之所以与《武极万象》的内功互相排斥,主要还是由于《武极万象》隐隐出现吸收《地皇炎武内功》的情况。 《地皇炎武内功》亦极为极其霸道的内功,所以,她基本是以此内功修习其它武学。 如今,恐怕她只能尝试着放弃一种内功. 不过自废内功之后,她武脉必会有所损伤. 近日之内,她必须找到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方法. 紧要之时,她还有可能闭关修炼. 至于郭芷袭,虽然,已查出她乃是派人至飞林苑暗杀她的凶手。 尔燕之事,便因她参武而耽误了. 不过,既然郭芷袭如今已有孕,孩子无辜,她亦力有未逮,在此时便只做防范姿态。 希望她经历周锦慕的事情之后,能明白应为自己的孩子多积点阴德了. 否则,便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至于将军心尖上的许眉君夫人,仅是在将军出征那日,对将军说完“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将军吻别。 之后,造成了如此巨大轰动的女主角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照顾解眉苑中的花花草草。 薛宝荆为人八面玲珑,自然要硬着头皮前往“关心”一番。 第73章 纷争 郭芷袭原本就性格傲慢,如今更怀有身孕,对许眉君这种“糟糠”之人自然是以不屑一顾,来撑持自己所剩不多的虚荣感。 至于秦旖柔则百年不变的赠送水仙花作为友好的表示,周嬛春的院子里如今亦躺着几盆,似乎看不出许眉君对她来说有什么特别。 白秦与寰楚于柳云之地的一战结束了,但却不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因为,有人的地方就存有纷争。 此战最终以寰楚战败作为结束。 不过,值得单独拿出来提说的一点,便是寰楚为了同白秦换回一百多名战俘,甘愿将文云关的几座城池割让给白秦作为换回战俘的代价。 白秦接受了这项提议。 倘若你认为白秦的元狩帝宽仁厚德地放过了主动挑衅的寰楚,那你就将事情想象地太简单了。 白秦对寰楚. 并非不想取,而是无法取而已。 想要进入寰楚腹地,必须经过江云关,而江云关的北面临春江,南面则紧贴崇山山脉,关道窄小,两旁山坡陡峭,马车无法并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白秦从前曾多次攻打江云关,但一旦寰楚军显露败势,他们便会退回江云关并封关不出。 如此一来,纵使白秦来势汹汹,兵强将猛,在江云关面前亦无用武之地,实难发挥。 话说回头,虎门大将军凯旋,将军府举府同庆。 周穆显兴致大好,决定于府中举办庆功宴。 此话一出,将军府的庖厨们便忙的不亦乐乎,连吉小亨也自请去总伙房帮忙。 旁晚,夜幕披降,府中正厅灯火通明,华光显耀,佳肴满桌,欢声与笑语充盈着将军府全府。 许眉君坐在将军旁边,双眉微蹙,杏眼圆瞪,像一名小孩子一般,嚷嚷着要给每一只小虾米取一个名字。 周伶墨潇湘目含情,红着脸,挑了一个形状酷似小兔子的糯米团子添在秦倦衣的瓷碗里,秦倦衣不禁为周伶墨的体贴而莞尔。 周芙媚花簪小髻,盛装打扮,坐于薛宝荆旁边,对着满桌珍馐,时不时地指点告知薛宝荆,她喜欢哪一样,不喜欢哪一样. . 清风朗月,四海无事,河清海晏,阖家欢乐。 这光景,美好得似乎真能将世间的残酷与悲凉掩尽。 周嬛春不喜饮酒,便要了些茶,与念念在一旁小声地说着话。 只听念念细细小小声地说道:“许眉君与秦三娘都穿了水白色凌波纹的褙子云云。” 还未等周嬛春听完念念所说之话,将军便眯起他棕色的眸子,对着周嬛春笑颜而道:“嬛儿,为父还须感谢你及时参悟了《天栉钰选》。” “此次实战中,我陆陆续续地使用了的最后三招,确实是威力不凡!” 将军知道周嬛春对他与尔燕之事,心存芥蒂,前番疏远,是因他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女儿对他之责备的准备。 不过,此事经过数十天的冷却,已然到了主动修补的时机。 嬛儿的母亲离开的早,他则常公事繁忙而对她关心不足,他希望能尽力弥补这项遗憾。 周芙媚见将军主动夸赞周嬛春,亦不甘示弱地想引起父亲的注意,她身着浅红蝠纹衣裳,腰垂曼萝结,外披碎金纱披帛,明艳照人,乖巧可爱。 “父亲今日得胜归家,女儿亦为你感到高兴!” “不如,父亲你来说说在战场上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周芙媚明亮的眼眸顾盼流波,甜甜地说。 听罢此言,周嬛春、薛宝荆、许眉君、周伶墨、将军的眉头皆为之一皱。 将军语带沉闷与压抑,卧蚕眉紧皱,眼神透寒,冷脸沉声道:“战场上皆是打打杀杀,涂炭生灵的事情,恐怕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好玩’之事!” 将军此话一出,宴席的气氛登时显得紧张起来,周芙媚目光闪避地撇了撇嘴,做错事一般害羞地缩了缩身子。 许眉君虽不喜战争之事,但见将军似乎还有某些心结,而他的那名女儿虽说话不得当,但亦颇显无辜。 既然,经历过了,又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放不下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此处,许眉君便佯装轻松,“不经意”地说道:“哎,谁让你说打打杀杀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难得家宴,你就挑拣些战中的奇闻异事、玄妙有趣的说!我也想听!” 将军棕眸微张,瞪着许眉君,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要听?你从前不是最讨厌这些的吗?” “人总是会变得呀!”许眉君柔声笑回,恳求的姿态,摄人心魂。 将军老脸一红,急忙阖目细思,随后,他睁眼对着许眉君说道:“这么说起来,还真有一件奇事……” “策云军中,有一名与我对阵的小将。” “他右臂上拥有一块艳目的红色梅花胎记,宛如一道神兵利器划下的剑痕,想我南征北战数十年,阅人无数,倒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胎记。” 这下换成许眉君激动地拽着将军的手臂,横眉瞪目,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那名小将还有什么特征?” 将军对许眉君的激动反应颇为纳闷,不过鉴于她的行事作风从来让人难以测度,不着章法,便无甚多想。 他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解释道:“战场上生死一瞬,纵使那人身上拥有再多奇怪的特征,最终不过一具尸体,我哪有心思留意……” “哦……”许眉君眼神飘浮,慢慢地松开将军抓着将军手臂的手. 见许眉君脸色不佳,将军便知她在为他逞强!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二十七年前的那桩撼事,心中不免酸涩。 随后,他展露笑颜,话锋一转,对着席中众人催促着说道:“你们不要光顾着听我说,席上饭菜都凉了!” 众人当然会意,纷纷埋首用膳. . 不一会儿,秦旖柔不由缓缓伸出右手托着下颌,迷离的眼神,绯红的双颊已彰显她不胜酒力,而一旁许眉君则嚼物无味,深眉紧锁,似有心事。 随后—— “不好意思,我突然感到不胜酒力,穆显,陪我回‘洛香阁’,好吗?” “我已吃饱了,野离,与我出去散散心吧?” 两处截然不同的地点,两种截然不同的邀请,在同一时间从两名截然不同的不世佳人的口中所出。 一瞬间,席中众人皆微微一怔。 更加奇怪之事还在后头。 秦旖柔一向冷淡寡情,若水无争。 今番却迟迟未说出慷慨相让之语。 倒是平时与将军感情甚笃的许眉君一脸正直地率先说道:“既然秦夫人有所不适,那我一人散步即可。” 言外之意,是要他送秦旖柔回“洛香阁”. 他该遵循许眉君的说法吗? 将军坐于席中,脸色为难,不发一语。 场面一度尴尬。 周嬛春由衷地希望这样的事情永远不要降临到她的头上。 将军见到许眉君的含愁之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源源不绝地害怕与恐惧. 他不得不承认,他恐惧着,他害怕着,害怕许眉君再次毅然决绝,不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毫无转圜余地,就离开他的身边。 心念一动,情定缘解。 最终,将军横眉阖目,提声说道:“伶墨,带你母亲回去。” 周伶墨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他想说的话。 “是,父亲。”他拱手作揖,顺从地回道。 秦倦衣见周伶墨离开,亦无兴致再留,便起身行礼,跟着告退。 周伶墨与秦倦衣扶着秦旖柔行在路上,他见到她娘亲的眼底,充满着他从未有见到过的晶莹的失望与落寞. 他想,这样的表情,谁都见得到,就是不能为将军所见. 因为,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存在这许眉君。 . 话说回头,坐在宴席中的周嬛春亦看不清,想不透,事情演变至今,究竟是将军专情,还是许眉君手段高超. 与此同时,见秦旖柔等人走远了,许眉君款款动身,大步出门. 将军亦健步如飞,跟在许眉君如凌波洛神般轻盈的背影之后走了. 隔着远远地,厅内众人还能听到将军安慰着许眉君说道:“要听奇闻异事的人是你,吃不下饭的人也是你,可不是自作自受……” 将军安慰的话语,随着他的渐渐走远的脚步而飘远,独自留下的人,唯有残羹冷饭作伴。 被将军“抛下”的众人之中,恐怕要属薛宝荆最为难受。 她藏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恨不得马上戳破血肉,品尝恨果与痛楚。 薛宝荆必须这么做,因为……将军对许眉君说的话,围绕在她的耳中,久久不肯散去,进而化为兵刃刀针,一刀一刀地在剜她的心,一针一针地刺痛她的心! 是不是,只有肉体的苦痛增加,心的苦楚才能减少? 薛宝荆难以自抑地自问! 如今,她有一种要把自己的牙齿咬断的窒息感,她心中分明怒火翻腾,如同吃了炸药一般! 而软弱的她,只能让这名曰“嫉妒”的炸药在她的肚子里炸得血肉横飞! 她甚至都能从她的鼻腔中闻到,从她的血肉之中散发出来的硝烟味! 但,她在表面上却要装的平静无波,宽心大度. 她恨这样的自己! 她恨如此冰冷的将军府! 同时,坐在一旁的郭芷袭亦好过不到哪里去. 她媚眼盛装,却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黯淡无光。 她入席坐定之后,就一直默默地低头用膳……她的脑中不又浮现锦儿的音容,重叠着众人的笑语欢声,让她有一种似醉非醉,似梦非梦,似虚非虚,似实非实之感. 如此盛大的家宴,怎么见不到……怎么见不到……锦儿? 梦复醒,醒复梦,郭芷袭思子心绪纷杂煎熬,尽化泪水,点滴没入轮回静海。 “要听奇闻异事的人是你,吃不下饭的人也是你,可不是自作自受……” 周野离健步如飞地追在许眉君的身后,不一会儿,他已赶超至许眉君之前。 许眉君秀眉微蹙,心乱如麻,但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得柔声对周野离问道:“都说了我一个人散步就好,你怎的还跟来?” “因为——一日不见你,我如隔三秋……” “所以,请允许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你,默默地跟着你,好吗?”周野离丹凤清冽,目光含情敛劲,一把将许眉君揽入怀中。 许眉君脸颊飞起一片粉红,在月光映照之下,更添娇态。 她撇着嘴道:“说好静静地看,默默地跟呢?怎么还动手动脚起来!?” 月色之下,周野离的声音变得有些朦胧虚幻。 但他的话落在耳边又是如此的真实,他的气息亦是如此的真实。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许眉君非常希望自己能全然抛弃心中仅存的一点疑惑,一点理智。 这句话何须问呢? 她从二十七年前开始,就想与周野离过一辈子。 第74章 斩钉截铁 只是,后来,至纯的情思或为江湖所绊,或为征战所阻,好事多磨,磨来磨去终成空。 “何以要这样一遍一遍地确认呢?” “因为我任性。” 看见周野离也有如此情绪化的一面,许眉君不禁莞尔,转身对上周野离的那一双如同一汪江水般纯净热烈的双眸,柔声道:“哦?那……你知道吗?有人说人生是一场虚空大梦……” “但,在这一刻,我真实的感觉到,我爱你。” 有你,人生就无所谓是不是梦. 若它是梦,那就让我永远都不要醒. 若它不是梦,那就让我享受每个真实的瞬间. “傻瓜,不是你不离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你,你知道吗?” . 夜沉午夜,重影掩黯林,风露宵中月。 飞林苑御宿殿十里处的假山山洞之中,黑衣人与白色身影正在商议不可告人之事! 白色身影手摇枫扇,肩拂月光,冷冷清减,辉辉相映,暗眸定计,微启薄唇。 虽在盛夏,他的声音却如同高山之凝雪,当空之冷月,神秘,孤傲,疏淡非常。 “至今为止,楚辽联盟的计划一切顺利。” “根据已往的经验,元狩帝若在与它国发生的一场战争中大获全胜,之后,他便会至银州奉山,进行为期十天左右的封禅大典,以此来证明自己皇命奉天,九五承运,是能够使天下归心的神选之人。” “而此番封禅,将军即为功臣,同时,亦会护驾随行……” “之后,就是我们发挥的时间了!” 黑衣人点点头,沉声说道:“关于那件事,寰楚柳郡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白色身影面露冷喜,缓缓开口说道:“让她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事告知许眉君! “我相信……许眉君一定能让整个将军府分崩离析!” 白色身影如风中冷露飘月,不带一丝感情,斩钉截铁地说道。 今日,元狩帝的圣驾启程前往奉山封禅,将军亦伴驾随行。 一者,是因将军刚建战功,身负有功之臣的身份,更添祥瑞。 二者,是为率领禁军,守护皇帝圣驾。 再说奉山封禅,那是狩元帝用来昭告天下——自己的九五尊位受命于天,自己皇龙之命拥有天神护驾的仪式。 届时,白秦内有名的儒士玄者亦会伴驾随礼。 不过,东明大陆当世修道求仙者甚众,但能够真正成仙入道者,寥寥无几,更别说凭借一介凡身与仙神沟通。 那些伴驾随礼玄者,大部分是士族高门之人,他们以儒玄两道入仕,其中,亦有信仰佛教之人。 不论儒释,只说修道,凡是求权求官的修道之人,以欺世盗名者居多。 真正的修道之人,不理红尘俗事,隐于灵山宝地,非得天命不入世。 话说回头,为了封禅仪式之便,白秦皇帝数十年前就于奉山之下建立了三座行宫,同行的高门士族、皇室宗亲不得领府兵随驾,只消一路与皇帝游山玩水,再至行宫设宴参贺、庆功。 . 今日午夜,周嬛春的武脉之封便会自行解开,在此之前,她已做好闭关的准备。 “席露轩”内,念念正绿纱飘飘,紧张地布置着从浴芝园中购回的植物。 浴芝园灵气充沛,在其中生长的植物,亦携带了浴芝园的精纯地气,十分适合用于辅助武修。 将那些四时不谢,八节长青的植物,排布在“席露轩”的大厅、卧房、内室等置景之处,便能在“席露轩”内形成一个小灵气场,有助于周嬛春修炼内功。 至于突破《武极万象》的第二层——“分之象”的方法,周嬛春亦已有头绪。 今晚,她闭关入阵后,便先服下护持心脉的丹药,随后,解开武脉之封的同时自废《地皇炎武内功》. 如此,便可消解两股内功相互排斥冲击的情况。 但自废内功的过程之中,她的身体还需承受两股内功相较之气劲,十分煎熬。 即使,自废《地皇炎武内功》成功,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使受损的武脉继续作为《武极万象》的载体。 因为,《武极万象》这部内功对武脉质量的要求很高,这意味着,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这部内功。 当修习者的武脉受损,无法承担《武极万象》的雄大内力之时,其便会自发贪婪地吸收他人内力,转化为己用,之后,武脉便更难承吸收而来的雄大内力. 如此,恶性循环。 不过,这也意味着,修炼这部内力的人,身上受伤越严重,爆发力就越大。 但,也越容易走火入魔,修习者将疯狂不可遏制地吸收他人内力,直到自己经脉尽断为止. 此乃后话了。 总之,此次闭关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这霸道内功反噬武脉,走火入魔。 此事,周嬛春已对念念叮嘱过,她不敢将后果说的太过严重恐怖. 因为……她没几件衣衫可以给念念擦鼻涕了. 念念与吉小亨的任务便是对此事守口如瓶与为她护法,不能让可疑人物进入“席露轩”,使阴谋者有机可乘。 而吉小亨还另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 临近旁晚,阳光金芒默默披在树叶上,屋檐上,湖水上,灿入行人的眼中,让人感到瑰丽的同时,亦有一丝终将别离的寂寞。 周嬛春身着鹤衣红裙,与周伶墨坐于练武坪的石凳旁。 热风扑扑,二人望着在夕阳下挥洒汗水的教头陪练,心中各有思量。 周嬛春率先开口,夕阳映在她棕色瞳眸之中,流光飞华。 “二哥,你如何看那名许眉君夫人?” 听罢此言,周伶墨微微一愣,白琼般润洁淡然地脸上出现一丝怨怼的表情,随后,便消失无踪,他皱起江雁之眉,若有所思地说道:“父亲对她很好,百般的讨好她……”之后,他无奈地笑了笑,“配偶也好,长辈也好,我从未见到父亲如此讨好过一个人。” “要说如何看她……她……很令人羡慕吧……” 周嬛春亦感慨地点点头道:“是啊……” 从某种程度上,许眉君也令周嬛春羡慕. 被自己信任的亲人、情人、朋友伤害,要比被一名仇人、陌生人伤害,更加使人痛苦,让人难以原谅。 因为,前者是背叛与伤害的双重打击,后者只是伤害而已。 能将对彼此的那份真诚的感情带入棺材,这就是世间最大的圆满。 在盖棺定论之前,所有的感情都存在着变量,所有人都承担着变化的风险。 “据我所知,许眉君在二十多年前,曾与父亲有过难以化解的分歧,以至她们分开数十年。” “也许,许眉君不过是父亲心间的朱砂痣,眼中的白月光,由于长久的得不到,从而美化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又将未能相聚的遗憾误以为是真爱……” 若是真爱,为何能接受一个又一个女子留在自己身边,若不是真爱,为何一步都不肯离开某位女子的身边。 什么是真爱? 真爱,是若不去对你爱的那个人好,你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难受。 “父亲,真的拥有真爱吗?”周嬛春心有疑虑,满腹狐疑。 听完此话,周伶墨又想起他的母亲因家宴一事大受打击,已数日愁眉不展。 他的潇湘目不由蒙上了一层迷雾,心中……却渐渐浮现出一抹柔柳微漾的倩影。 他怔怔的说道:“真爱?”之后,他垂眸摇头,无奈地说道:“嬛妹的这个问题,二哥还真回答不了……” “我没有一次性喜欢过好几个人,所以,我也不懂父亲对谁才是真爱,对谁只是留恋或者遗憾……” 周嬛春亦感到无趣地撇撇嘴道:“算了,这些问题还是让他们那些长辈去烦恼吧!咱们小辈瞎较个什么劲!” 周伶墨收敛心神,点头赞同道:“也好。” 之后,周嬛春要说的话恐怕会引起她二哥的担心,所以,她谨慎小心又“一脸轻松”地说道:“二哥,今日我便要在‘席露轩’内闭关,你若来找我,‘席露轩’内有念念、吉小亨、悠悠、思思可招待你。” “你无需担心,二十五日之后我必会顺利出关!” 虽然,周伶墨对武修闭关无甚概念。 但他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怎么如此突然?” “嬛妹,你要闭关做什么?何以要闭关这么久?” 果然——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周嬛春正色敛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修武时遇到某些瓶颈,需要闭关钻研。“ 周伶墨紧皱着双眉,紧追不舍地问道:“是怎样瓶颈要闭关这么久?” “说了你也不懂。”周嬛春向周伶墨吐了吐舌头,她难得这般卖萌撒娇。 周伶墨不由结舌语塞,但,又完全反驳不了. 最后,他除了释然以外,别无选择。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说,自然有你的原因……” “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本无需刨根问底……” “但,知易行难,你闭关的时间如此久,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次闭关对你有没有危险?” 见周伶墨如此关心,周嬛春还是不忍辜负周伶墨的一片心意,小小地透露了一点儿信息。 “我是为了练成父亲交给我的一部武学,要将这部武学修炼至下一个境界,据我推断,至少也得闭关二十五日。” “我已请念念帮我护阵,只要闭关过程之中,我的修炼不被长时间的打断,那便无事,二十五日之后,我就能顺利出关。” 周伶墨眉头紧缩,沉寂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说道:“看来此次闭关还是有一定的危险了!” 随后,周伶墨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抬起她骨感的手,拍了拍周嬛春的肩膀,“可惜,我在武修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精神上支持、祝愿你顺利出关了!” 周嬛春眉弯眼笑,会意地点点头,锐气十足地面对周伶墨,目光坚定地说道:“二哥的此番鼓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次日,许眉君百无聊赖地呆在“解眉苑”内,望着满屋熟悉陈设,她的心,在感动与温暖的同时,又有一丝担心与害怕. 第75章 感慨 她一面想着周野离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面念着小将的梅花印记. 思有疑虑,心有余悸. 明明才过去一天,她已经开始思念周野离了,除了偏向他,她别无选择。 不要让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毁坏了他们那如同陈年之酒一般清甜香醇的感情。 就在她回味美好之时—— “嗒嗒嗒……”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许眉君不喜侍女侍候,仅一人独居在此处,那名薛夫人偶尔会前来“解眉苑”与她闲话家常,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人了。 但,她记得薛夫人的婢女会一边敲门一边自报家门,嘴里说着谁谁谁请见,今日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奇怪. 许眉君从酒红色的圆椅上起身,徐徐地朝门前走去。 “吱呀”一声,木格门开启,却未见来人。 她向厅门的两边左右顾盼,亦是一无所获。 许眉君心中不由疑惑,便抬足向前—— 嗯? 还未走出几步,她便见自己足下正踩着一封棕色的信封。 给我的? 她自然而然这么想,自然而然地将地上的信件拾起。 翻过一面,就能见到信封的红框之内,用墨字写着“许眉君亲启”。 她一向深居简出,少与人交往,也完全想不起她的哪位朋友是这等字迹. 而送信之人为何又将信丢在门口,不直接拿给她. 奇怪! 许眉君蹙了蹙眉,转身进入屋内,同时,亦含疑带惑地将手上的信三下五除二地拆开。 在看到心中内容的瞬间,她心一沉,不由瞪大了双目,掩口失声,不一会儿,便清泪纵流,难以自抑。 字字诛心的内容好似紧箍咒一般,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使她头痛欲裂. “柳郡守调查偌久,才终于找到了……” “……他就是……” “不信,你可以亲自前往……亲自证实……” “你想在这里调查多久都没问题……总之……是千真万确……” “但我们知道你未必想追究,我们只是想帮他了却未完之愿……”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我们在文云古城的文云客栈等你……” “不见不散……” 许眉君蹙眉愁容,任由泪水一滴一滴从她瘦弱地上滚落,她的心,被这封信折磨成了荒芜的沙漠,无知觉,无痛觉,无感觉. 她面无血色,声音沙哑,喃喃地重复着信中的内容。 “文云城,不见不散……” . 扶桑漫窗,满室兰香。 薛宝荆慵懒地坐于五苹宝华圆椅上,享受此时平静安和的一刻。 当然,对她来说,平静安和的一刻,只是她与人血腥厮杀的人生中,作为调剂的那部分。 剪罗迈着小碎步,款款而至,她对薛宝荆行礼之后,便低眉垂眸,不紧不慢地说道:“夫人,我让冬雪等人去‘席露轩‘探听过周嬛春最近鬼鬼祟祟的原因了……” “不过,周嬛春的侍女念念等人的口风很紧,冬雪、朱槿她们全部都无功而返,奴婢无能……” 薛宝荆面无表情,端颜启唇,“无妨,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就耐心等待吧!” 剪罗点点头,兀自退至一旁。 薛宝荆则继续闭目养神,又过了一会儿,娇露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进入屋内,以手按胸,轻轻地喘着气,慌张得连行礼都忘了。 她憋着一股气,声音细细地说道:“夫人,住在‘解眉苑’的许夫人从后门离开将军府了!” “什么?”泰然坐于圆椅上的薛宝荆倏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吗?你再说一遍!” 娇露生怕许眉君不相信,重重地点头道:“此事为小婢亲眼所见,小婢敢保证千真万确!” 薛宝荆先是喜上眉梢,随后又满脸疑云,她盯着娇露,冷冷问道:“此事还有人看见吗?将军有派人‘监视’许眉君吗?” 娇露感觉此时问话的二夫人好似一只吐信的毒蛇,不由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脑袋,小小声地说道:“小婢不知道。” 薛宝荆脑中划过无限思绪,也稍微感到自己的操之过急。 随后,她淡然地摆了摆手,缓缓地说道:“罢了,此事待用膳之时,伙房之人送饭到‘解眉苑’之后,一样会被揭晓。” “娇露,你下去吧。” “是。”娇露挠了挠头,不解而退。 待娇露走远,薛宝荆才复启唇,对她身旁的剪罗说道:“名为看护,实为监视,没想到……还真让娇露发现了某些出人意表之事。” “如今,距离午膳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待伙房之人发现许眉君离开,便让账房派人追寻。” 薛宝荆沉着一张脸,眼露锐芒,声音比三千丈之下的凝冰还要寒冷。 “要派什么人,你懂得吧!” 剪罗会意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若不是不想连累司农府之人,她还真想让暗卫了结许眉君的性命。 哼,许眉君既然你想走,我怎么能不成全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怎样的原因要离开将军府. 你既然走了,那就永远别回来! 七月二十七日,圣驾回銮,将军随驾返回真胧城。 清晨白日初照的光芒,洗去了长途跋涉的形体之劳,犹记家中伊人相待. 先是兴兵征伐,尔后又随驾祭礼,有情之人,聚少离多. 周野离的似箭归心,更让他觉得整个奉山封禅的典礼枯燥乏味。 好在,这段枯燥乏味的路程已结束了. 皇帝陛下从行馆直接返回皇宫,无需他之守护。 他甫离开皇驾队伍,草草吩咐了副将几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将军府。 他感觉自己好似一只投林之鸟,一条入水之鱼,心无旁骛,心有期待,心怀至情,只想一见心中最渴望的那个人。 他……迫不及待的回到“解眉苑”。 正逢盛夏,“解眉苑”院子里所栽桃花不得其时,未能笑尽东风,唯有在千万人海中回首的那一位红粉佳人,可堪回味。 越是靠近许眉君所在的楼阁,周野离的心越是鼓噪。 同时,他履在石板上的脚步,亦轻盈着,沉重着。 周围的夏蝉“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 连续不断的鸣叫声中却隐含了对秋日将临的漫漫凄切,对长亭晚。 “解眉苑”间听不见丝毫的的人声,也是许眉君喜欢清静使然,此时,周野离置身其中,感到有些寂寞,冷清,缺了一点欢快的颜色。 他不由蹙了蹙卧蚕之眉,带着些许慵懒,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木格门开。 许眉君在家时,向来不爱锁门,若前厅无人,那……她应在内室。 如此想着,周野离便往许眉君的闺房走去. 片刻后,他虽不敏锐,但仍旧感受到,空气中有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很熟悉……是属于战争的味道. 血腥味. 他用力揉了揉鼻子,想说该不会是自己嗅觉出了问题,但内心却不由之主地被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恐惧与厌恶的感觉所占据. 血腥味更浓了! 此时此刻,他若是还不知事有变故,那他就真的是一名傻瓜了! 如此想着,周野离凤眼露寒光,脸沉如闷雷,阔步流星,急急地往许眉君闺房而去! 他心乱如麻,却又不明白为何心乱如麻. 昨日,清宵夜半,他猛然惊醒,也是这般的感受. 究竟发生何事. 他推开许眉君闺房之门。 他想,他们之间,仅仅只有一道门的距离而已。 如果,没有下面将要发生的事情的话。 . 血铺成一条暗红色的路,孤单的灵魂在上面跳舞。 一夜烛尽灯枯,徒留芳容幽恨。 周野离一步一步地往许眉君的床榻边走去,轻轻地将他颤抖的手递到她的鼻下. 一瞬间,时光停滞,阴阳划界,他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这样冰冷,这样荒芜,这样空虚。 一道今生无法挽回的眼泪,迸出眼眶,滑落脸庞。 许眉君死了。 她闭着眼睛,安详地倒在柔软花海中,仿佛是误坠人间的仙子。 周野离好似一张绷紧了弦的弓,害怕结局的落定。 揪心,紧张,无措,愤怒,迟疑,悔恨. 种种,种种的情绪到最后,都化为相思愁雨,点点滴滴,敲打心弦. 天地为之一黯。 此时,周野离的心声比死更加寂然,随后,便是更加疯狂的撕喊! 他趴在床边,握着许眉君惨白纤细的手,憔悴浑浊的双眼中,映出许眉君宛如天外仙子的睡颜。 不,眉君不会死! 我知道,你只是睡着了,你只是在等一个值得你清醒的理由。 所以,你想要我怎样做? 周野离精神涣散,喃喃地说道:“你知道吗?世间最幸运莫过于……” “你喜欢的那个人,其实,也在默默喜欢你……” “在第一次见到你之时,你的热情,你的坦诚,多么的让我欣喜若狂……” 你总是学不会照顾自己。 你总是会注意那些与正事八竿子都打不到的细节,将一个话题的主题带到十八万八千里远,最后,对我的无语嗤之以鼻。 你总是能提出某些让我难以应付的要求。 你总是那么笨,让我觉得没有我在你的身边不行. 但,事实上,你离开我的身边之后,将日子过得很好,你没有我想象中的软弱,或者说,你从来就固执. 你隐姓埋名,逃避了我二十七年,对我的苦苦追寻置若罔闻。 当你主动找到我的时候,当我以为我们终于白头不相离的时候. 你却变成这幅模样,最后,你都不愿意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吗? 但,无论我做错了什么,我都不允许你用这副面容来面对我或者逃避我! 周野离抚摸这许眉君被岁月雕琢过的侧脸,一遍一遍地追问,一遍一遍地呼唤,一遍一遍地质疑,一遍一遍地感慨. 心已癫狂! “眉君,醒过来!” 睁开你的眼睛,再说一遍……我是你的,好吗?” “眉君,再你等等!” “大夫马上就来了!” “我马上给你找大夫!” “你要坚持住!” “为我,坚持住!” 周野离全身发抖,咬牙阖目,踉跄地步出里屋。 第76章 会意 方至“解眉苑”前的昔芳园,周野离便瞪眼怒吼道:“来人!仆者何在?!” 听闻将军之唤,所有路过昔芳园的仆者皆纷纷向“解眉苑”聚集。 还未等众仆者行至“解眉苑”,将军便朝着匆匆前来的仆者走去。 只见,将军衣衫不整,衣袂沾污,铁青着脸,周身敛怒,好似一只即将发怒的受伤雄狮。 众仆者的心中皆为之震慑的同时,又隐隐感觉到将军的一丝狼狈。 大部分的仆者皆面露难色,心有计较。 还未等府中仆者开口说话,将军便猛抬手臂,怒声指挥道:“大夫!快去找大夫!” 一部分胆小的仆者连忙应声开遛,去账房处寻大夫。 吩咐完此之后,将军恍然若失,愣在当场。 账房小朴胆大心细,上前拱手行礼,正色说道:“不知将军唤我等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将军强硬冷漠,不分对象,一派责问语气。 “你等在“解眉苑”附近当值,何以‘解眉苑’的许夫人出事,你们却毫无察觉?!” 许夫人出事……难道是指. 账房小朴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似有感悟。 “哦?” “将军是指许夫人在十三日前离开将军府一事吗?” 将军蹙眉心颤,瞪目吃惊,随后,这些未解之事,桩桩件件都让他无比烦闷,他不由冷脸沉声说道:“竟有此事?何以将军府内无一人将此事及时告知于我?!” 怒问一出,小朴的耳朵都快被将军的粗吼声给震聋了! 将军虽为武将,但入朝为官,又身居高位,在他们面前从来都表现的不怒而威,还从未见其如此失态。 账房小朴疑惑不解,恍惚回神,定了定心,便不紧不慢地沉声说道:“将军容禀,府中方得知许夫人不辞而别,便派人追赶,但却未能寻回夫人。” “同时,账房亦派人策马前往奉山行宫处,欲将此事告知将军……” 随后,账房小朴微蹙秀眉,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但是,在行宫之外当值的侍卫,却拒绝放行,甚至连一个口信也不愿相带,说是……闲杂人等私闯皇家祭礼之地,会触怒神灵,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 将军双手攥拳,面沉如铁,犹有怒威,隐而不发。 “之后,那名账房之人便传信给将军府,寻求指示。” “将军府给他的指示是让他等待将军随皇驾出来后,将此事告知将军。” “之后,两边无事。” “就在昨日中午,许夫人便自行回到将军府了,故而,将军府给那名账房的仆者发出消息,让他回府,不必再提此事……” 见到这般控制不住自己怒气的将军,连一向以淡定自居的账房小朴,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都不由捏了把汗,声音自动下降三度道:“为了不让将军担心,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听罢此言,周野离不由火升三丈,什么“不让将军担心”. 分明是害怕责罚的隐瞒之举! 将军刚要发作,便见一名身穿深蓝直裰的老医者健步如飞地朝他奔来。 一时间,他有什么话都通通咽回了肚子,直领大夫,疾步如风地进入屋内。 此时此刻,将军已然清醒了许多,但越是清醒,他的心就越空虚. 也许,他不应该怪任何人,如果,真的要怪谁,那就怪他吧. 是他让眉君失望,是他没保护、照顾好眉君. 事已至此,就算眉君真的. 那他也要查出究竟是什么原因! 不一会儿,将军与老医者已至许眉君闺房。 将军见到如此死寂的许眉君,牵动心伤,手抚心口,面色难看。 老医者见此情形,自然体谅将军,便让将军在门外观视。 与此同时,后院一部分女眷也以二夫人为首,纷纷到位。 郭芷袭本也想前往“解苑眉”查探,只因自己怀有身孕,只好将此事作罢。 众人立在门口,只见老医者绕过地上的血迹,将药箱搁在棕色木床的旁边,之后,就为许眉君检查起来,他的眼神犀利,举手拂袖之间尽显摸骨探脉之纯熟。 薛宝荆见到此幕,表面上阖目沉痛,心中暗喜讽刺道,管你许眉君是天仙倾城,还是貌美胜花,此时此刻,不过如同一只死鸡一般任人摆动! 又过了一会儿,医者神色复杂凝重,缓缓转身,向门口企盼着的众人走来。 想必他以对许眉君之事有所判断,可以告知将军了。 蓝袍医者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将军,充满了属于医者的怜悯,他缓缓开口说道:“病人是自行割脉后,失血过多而死,她右腕处的那道伤痕便是她的致命伤。” “——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老医者的声音好似在冰泉之下泡过一般,冷漠,理智,与世隔绝。 端庄如薛宝荆,在听罢此言后,也不由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么……什么……叫做表面上是这样?” 而将军在听到老医者所说之话后,脑中好似雷霆响霹雳惊,整个人愣在当场,仿佛被人定身了一般。 蓝袍医者捻着他那瀑布般银白色的虬髯,若有所思地说道:“因为,虽然从种种迹象上看,许夫人是自杀。” “但依老夫看来,不排除她吸服了某些能促使人自杀的药物。” “倘若,是第二种可能,我个人不敢武断行事,为了使判断更为准确,还需再请一位精通验尸的大夫,由我二人联合判定,方可圆满。” 薛宝荆连连惊叹,率先开口,对着在她后边随侍的娇露吩咐道:“娇露,老大夫的要求你都听清楚了吧!” “快再去账房再请一位大夫!” 娇露年纪小,不够稳重,亦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急急忙忙地俯身答应道:“是,夫人。” 之后,“解眉苑”的众人则陷入了焦心的等待之中. 尤其是将军,他在屋内的长廊上来回踱步,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哭也不是,怒也不是. 两刻钟后,另一名身着白色深衣的年少医者急急前往许眉君的闺房。 闺房之外的众人见娇露领着医者,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 白衣医者进屋简单了解前情之后,便与蓝袍医者再次检查许眉君的尸身。 门内两位医者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门外的众人亦面色凝重看的焦急万分,整颗心仿佛都被吊起来了.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难熬。 又过了一刻钟,两位医者双双收拾器具,蓝袍医者拿出巾帕擦了擦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白衣医者则上前向将军与二夫人禀报道:“我与蓝先生确实在许夫人的眼沿与鼻内发现了残留的药物之气,而这等药物,来历不凡!” 此话一出,门前众人纷纷惊愕,将军声色俱厉道:“什么?这是什么药?难道眉君是被人害死的!” 白衣医者亦正色敛容,横眉凛目,缓缓启唇说道:“此药是一种能让服药之人产生幻识,使其在幻觉之中无时无刻经历着今生最害怕最恐惧的事情……” “最终,导致人精神崩溃,自残而死的毒药!” “此药名曰——” “玄玄生死劫!” 将军蚕眉紧皱,阴沉着一张脸,冷冷地问道:“这么说……眉君是被人加害……” 白衣医者摇了摇头道:“这……在下不能确定……” “如今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许眉君是吸服了‘玄玄生死劫’之后割脉而死,死亡的时间大概在昨晚巳时。” “至于她究竟是主动吸服,还是被动吸服就不得而知了……” 将军双手攥拳,怒眉敛气立,在他身旁的众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既然,眉君是因毒至死,那你能查到毒药的来源吗?” 白衣医者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对答如流道:“根据我的检验与观察,许夫人的身体在割脉身亡之后,未曾被移动。” “而‘玄玄生死劫’的毒效在人吸入或服用一定量后,弹指之间便会爆发!” “随后,就是看此毒的吸服者之意志力如何了!” “若吸服者意志力薄弱,那么她便会即刻自尽,若吸服者意志力的坚强,他虽在一时半刻之内不会自尽,但最终还是会因脑中的毒素累积而死亡。” “依照此理,许夫人应当就是在此屋之内吸服了‘玄玄生死劫’!” 将军蹬着凤眼,虬髯张扬,急急说道:“若真是在屋里吸服了毒药……现场能找到蛛丝马迹吗!?” “在下会尽力一试,请将军与夫人们在外等候。”白衣医者俯身拱手而道。 随后,他便返回屋内。 仆者见一时半刻检查不出结果,就从前厅搬了些椅子到走上中,让等待着夫人与将军能够稍作休息。 薛宝荆等人纷纷坐定,而将军则心悬许眉君,不肯落座,对众人的劝言置若罔闻。 他负手门外,紧紧地盯视着屋内的情况。 白衣医者与蓝袍医者在许眉君的闺房之内认真仔细地搜查,一点儿也不敢轻忽与放松。 将军的目光同样一刻都没有离开两位医者。 一刻钟之后。 两位医者神色凝重,似乎陷入了难题。 “哈欠——” 坐在椅子上的周芙媚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白色医者见状,不由向空气中闻了闻. 有一股水仙花的清香. 随后,他将注意力放到了许眉君靠近床边的那株金盏银台上。 前番,多次搜寻毒药痕迹无果,在加上“玄玄生死劫”能够汽化使用的特性. 也许. 这般猜想,白色医者对蓝袍医者使了一个眼色,蓝袍医者即刻会意。 两人伸出手翻弄花叶,花茎,底盘. 一丝不苟地检测起那株水仙花。 见到眼前这幕,秦倚柔不由紧紧攥起了帕子,心中打鼓。 此时此刻此地,气氛沉闷,众人沉默,沉默得只能听见胸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刻钟。 检验完毕,蓝袍医者深深呼出一口气,拿出手帕,擦拭他额头渗出的细汗。 白衣医者则稳步走向将军,向他禀报此次检查的结果。 第77章 优哉游哉 他缓缓开口说道:“将军,毒药的来源我已查清——便是来自于这株水仙花。” 听完此言,门外众人皆面露疑云。 将军也满腹疑问地脱口道:“此话何解?” 白色医者凛眉负手,有条不紊地说道:“从常理而言,‘玄玄生死劫’的毒效在人吸入或服用一定量后,弹指之间便会爆发……” “但,此次却是有人将‘玄玄生死劫’的药丸溶解于水仙花底盘的水中,致使水仙花散发的香味携带这等致幻之毒!” 听完白色医者此言,门外女眷颜色皆变,人人自危,纷纷用帕子掩住鼻息。 秦旖柔的脸色则越变越难看。 白色医者耐心解释道:“‘玄玄生死劫’的毒性已然被水仙花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另一部分散于花香中的毒气含量甚微。” “正常人吸入的毒气没有超过一定的量,是不会有危险的。” “至于许夫人,虽然她每次吸入的毒气不多,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脑中毒素累积到一定量之时,‘玄玄生死劫’的毒效同样会爆发!” “从而导致她割脉自尽的结局!” 听罢此言,将军虽很想使自己冷静,但还是不由微瞪双眼。 究竟是谁,想出如此恶毒的方法……要暗害许眉君? 坐于圆椅上捻珠阖目的薛宝荆率先发言,并故意提高声音道:“小朴,这盆水仙花是什么来历?” 账房小朴推了推眼镜,不急不慢地说道:“此花——” 还未等小朴说完,秦旖柔便冷然打断道:“此花是我送至‘解眉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微微一愣。 “但,我没有在水仙花之中投入毒药……” 两句陈情之后,便再无后文。 秦旖柔还是那名冷如冰霜的女子。 她身旁的秦旖柔却快要急哭了。 秦旖柔紧紧地攥着帕子,眉目环愁,声音尖细地说道:“水仙花乃是柔姨故乡的镇城之花,柔姨向来喜欢并常常将来自于玲珑城的水仙花作为礼物赠送他人。” “相信府中亦有许多人见过,柔姨将此花送给“席露轩”的大小姐!” “赠送水仙花给许夫人,不过是一件平常之事,并非包藏祸心!” 薛宝荆身后的剪罗却柳眉倒竖、语气不善道:“从前未曾包藏祸心,并不能证明如今没有包藏祸心!” 见薛宝荆身边的奴婢此番言语,明显是将秦旖柔当成蓄意加害许眉君的凶手,秦旖柔不由愤上心头! 她难得怒颜怒语,对剪罗喝道:“你是什么身份,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表小姐教训的是,此事不用我等多言,将军自有定夺。”薛宝荆手捻佛珠,目光沉定徐徐而说。 “衣儿,自古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无需浪费唇舌。”秦旖柔面色如常地摇摇头,声如清泉地说道。 秦倦衣紫荆飘香,垂挂春风,双眸晶莹地望着冷如秋瑟,定如沉湖的秦旖柔,心中犹原不甘。 随后,她猛地抬头,定定地盯着薛宝荆,粉唇微启。 “柔姨所言极是,正因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所以,我们怎能由得他人随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柔姨所言极是,正因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所以,我们怎能由得他人随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言罢,秦倦衣便挡在秦旖柔的身前,憋红着一张脸,努力提高了声音向众人说道:“倘若柔姨是凶手,你们说,她怎么保证许眉君一定会将那株被投以毒药的水仙花放在屋内……甚至是她的闺房!” “倘若,许眉君仅是将水仙花置于园中,那此番布置岂非白费心思!” 薛宝荆庄眉微翘,顺着秦倦衣的话说道:“即使白费心思又如何?” “若许眉君将水仙花放置屋内,则有办法将许眉君置之死地,若许眉君将其置于园外……” “许眉君毫发无损,此事揭过,凶手亦无损失。” 秦倦衣微微一愣,愁眉困锁,语带哭腔道:“二夫人何以步步紧逼,是否是因为二夫人知晓某些内情!” 薛宝荆一听此言,似有怀疑之意,不由拉下脸来,刚要开口反驳—— “都不要互相争辩了!” 将军沉着一张脸,敛一身山雨欲来之势,猛然一挥袖子! 见将军之威,秦倦衣只好将心中思索的辩解之辞尽数咽回腹中。 薛宝荆亦然! 屋内的气氛压抑沉重地好似一层一层的乌云,从天空上方压下来,闪电劈地,雷声轰轰。 将军面色憔悴,凤眼无光。 他直直地盯着面容苍白,冷冷清清,眉隐含愁的秦旖柔……心中凉凉,他眼中的那位由水凝冰,柔且刚,由冰化水,冷且暖的伊人的身影模糊了! 他动嘴启唇,声音冷的连自己的都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 “既然夫人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应该不介意让人对你进行合理调查,来证明自身清白!” 秦旖柔的睫毛微微颤抖,随后,她偏了偏头,黯淡着眸光,哑声说道:“我不介意。” 她似水含情的眼眸亦望着立在她眼前的将军,他依旧英眉弯目,依旧端正凛然,但,她的心底却有一种无来由的失落之感,一瞬间,他走的好远,而她,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 坐在一旁的薛宝荆心中暗喜,她保持着柳眉庄颜,丹唇微启道:“我也愿意配合调查。” 将军满意地点点头。 薛宝荆一挑眉,乘机问道:“调查?将军是想将案情提交给奉天府吗?” 将军眉皱纠结,面色铁青,沉声说道:“然也。” “再此之前,请夫人先返回‘洛香阁’罢……” 对秦旖柔说完此言,将军便移开了目光,抬起头,不再面对秦旖柔,兀自走向许眉君的闺房. 短短一错身,许多感情就完全变味了. 对秦旖柔来说是,对周穆显亦然。 . 烈日当头,灼照大地,沙尘含热,草叶皆焦。 云起大街左侧,一座庄严肃穆的奉天府凌然立于天地,黄瓦飞檐,雕梁画栋。 府门之上,一块蓝色雕花大匾上以楷体金字书成——“奉天府”。 府门前的两根大红柱子上方环绕着九曲金龙,蟠龙之鳞闪闪发亮,龙眼直射金光。 那两条分别附于左右两柱上的金龙,张牙舞爪,欲抢夺房檐之下的日月珠。 府门前面空地的两边分别立着两尊威风凛凛,驱鬼逐妖的镇府祥瑞大石狮,左边的石狮前则放置一个日晷,记录天地时刻,日夜无声运转。 奉天府后一排后宅,红灯高挂,灰墙红窗,是华丽中朴素的点缀。 府内,木桌横列,案牍整齐,大厅中间的木桌上高挂江牙山海图,图上诗云“文曲造凡身,执令奉天意。武判分黑白,归平定四海。” 一位身穿绣金线龙纹的圆领玄袍,头戴镶玉墨冠的中年男子悠闲坐于奉天府大厅中央的主位之上。 它面如枣红,宽额圆脸,黑髯及胸,粗眉大眼,双眉汇集之处的上方,有一颗食指尖大小的黄色的小星星。 他信手翻看真胧城各处呈上的案卷,喃喃自语,声如洪钟。 “作为一名排斥后起寒族的顽固贵族,我应该让日理万机、八面玲珑、巧舌如簧、经天纬地、业绩优秀的一品师爷去解决将军府的那些无关紧要,又毫无油水可捞的案情吗?” 一边说着,他又张嘴咬了一口桌上的脆皮西瓜,内心已有计较。 “这样的问题,对于作为天上文曲星转世的我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 董控叔粗眉横斜,手托下巴,眼神定定沉思。 “便派府中三品师爷拜累去调查吧!”随后,他又粗声坏笑道:“哼哼哼,派三品师爷去,已然算得上是看得起虎门大将军了……” “反正师爷的品级为奉天府内部划分,他又如何能知道呢,哈哈哈哈……” . 大厅外守门的衙役小七,见大厅内时不时地传来出董府尹的粗笑声,不由频频回头。 最后,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立在他旁边的小八说道:“府尹又在那里自言自语了……” “左一句‘文曲星’下凡,右一句‘愚蠢的凡人’……听得我耳朵都长茧子了……” 小七探头缩脑,亦压低声音,赞同回道:“可不是吗?不是我说……府尹他……年龄这么大了还这般的‘中二’……真的好吗?”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奉天府的府尹……” . 正当小七小八聊的起劲之时。 董控叔又在厅内提高了八度声音喊道:“小七小八何在!?” 小七、小八连忙理了理衣衫,进入厅内。 二人低头俯身,抱拳拱手,中气十足地说道:“董大人有何吩咐?” 董控叔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优哉游哉地吩咐道:“去后宅丁二号办公处传我的吩咐……” “午膳过后,让师爷拜累前往调查案件,案件之详情已全然写在案卷之中。” 随后,董控叔就把将军府提交上来的案卷交给了小七。 “若是他又特么的带人了,要记得帮我提醒提醒,知晓了吗!”吩咐完毕,董控叔一头栽进一堆案卷之中,有一眼没一眼地开始翻看其余的案卷。 “是,府尹大人!” 小七、小八粗声答应,俯身告退。 中午时分,奉天府丁二号办公处之内,一位青年男子斜坐于大圆椅之上。 他额窄颌尖,白若傅粉,细眉弯目,身着朱子深衣,头戴黑色小冠。 一名衣着暴露,浓妆艳抹,腰如水蛇的女子,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与此同时,杂役也将今日的午膳送至木桌上,之后,便缓缓告退。 白面男子瞅了瞅桌上的食膳,不由沉脸皱眉,微微显怒,他啐了一口,不耐烦地说道:“红烧肉加青菜,红烧肉加青菜……” “整整三个月……每日都是红烧肉加青菜……真想让厨房里的那些庸俗之辈通通滚回老家!” 白面男子怀中的红衣女子朱唇微启,娇声软语,“此话,等你当上府尹大人之后再说吧!” 第78章 调查 “如今,有的吃就不错了,难道你想回云州老家与你的糟糠之妻一起啃树皮,同野林禽兽抢食吃吗?” 白面男子掐了掐红衣女子,柔声怒斥道:“你这名不让人省心的小妖精!” “说,为何总爱拆大人我的台,小心大人我让你哭得很有节奏感……” 听罢此言,红衣女子“嗤嗤嗤”了几声,先很有节奏感地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小七与小八行至办公处之内。 二人见拜累与她那名曰“朝朝”的妾室如胶似漆,难解难分地抱在一起,恍若无人,不由咳嗽了几句。 “咳咳,拜累师爷,府尹大人特命我等传话,让你处理将军府提交的案件。” 小八一脸尴尬地说道。 “咳咳,拜累师爷,府尹大人特别说了,奉天府是公家场所,私人之事……还是收敛一点吧……” 说着,小七便将他手中的案卷呈给拜累。 拜累伸手接过案卷,摆了摆手,示意小七、小八退下。 小七、小八亦觉得此幕十分“辣眼睛”,不欲多留,拱手告退,转身离开。 拜累的手仍旧搭在朝朝的腰上。 朝朝扭了扭身体,垂了垂眉头,理了理衣衫,便要从拜累的怀中起身。 拜累按下朝朝的动作,并伸手抚摸着朝朝洁白如玉的脸庞,“怕什么,府尹一个月有接见过我一次吗?有视察过我一次吗?” “就算知晓我行为不合规制,他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朝眯眼捻帕掩嘴,柔柔地笑道:“这都要归功于在他游历云州之时……你这个傻人瞎猫碰到死耗子,救了他一命。” 说完,朝朝伸手指了指案卷,含娇带媚地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拜累摩挲着朝朝的脸,柔情万千。 “我的小心肝呀!我当然是要去干活了……” “放心,很快我就会处理完那些无关紧要之事,之后,再回来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随后,师爷拜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朝朝,提拿着案卷带人外出调查去了。 . 与此同时,“毓梨轩”之内,郭芷袭身着金纱,吊眉慵懒,屏退了下人,独自用膳。 此时,风卷帘动,纪天罡运使轻功飘入屋内。 郭芷袭将糖醋鱼放进嘴里,眼皮都没抬一下,便启唇说道:“知道回来了?” 身后之人并无回答。 郭芷袭也不恼,她继续说道:“站在后面做什么?坐呀!” 身后之人亦无答话,只是乖乖的坐到了郭芷袭的旁边。 “自从昨日帮我做完那件事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还以为你又离开将军府了呢!” 纪天罡兀自从碟子内挑拣了几粒花生米放入口中,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我只是许久未至真胧城,到处逛逛而已。” “还好仅是如此,否则今日,就浪费了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奶油花生米。” 听完郭芷袭此言,纪天罡不由微微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郭芷袭。 郭芷袭亦感觉哪里不对,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她对纪天罡就是隐约有种熟悉之感,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关心他. 自他上次离开,她便让晋三金调查过他的下落,只可惜,由于她提供的信息太过模糊,所以,无所收获。 这一点,郭芷袭早有疑惑。 她并非对人不设防备之人……可她……虽对纪天罡的了解寥寥无几,却允许他如此亲近,并将许多秘密之事交予他处理,这份打从心底的信任……毫无来由。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太过寂寞了吗. . 总之,她不希望纪天罡这么快就离开她的身边。 “也许,最近我会需要你的帮助。”说着,郭芷袭拍了拍纪天罡的肩膀。 纪天罡却面色痛苦,手抚肩膀,缩了缩身体。 郭芷袭想,纪天罡向来玩世不恭,嘴角边挂着一抹笑容……但自从他这次回来之后,她便隐隐感觉纪天罡失去了从前的活力,他惨白着一张脸,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 他的情况,让她感觉到一丝心痛与不安,让她……想起了锦儿. 见郭芷袭满眼担心地望着他,纪天罡的心中淌过一丝暖流。 但是,他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纪天罡强撑着身体,固执地说道:“你不用担心,虽然周锦慕……不过,我仍旧会帮你做任何事情……” 郭芷袭见纪天罡原本就白如凝雪的面容又憔悴了三分,再加上方才好似牵动伤口的退缩,她不由担心地问道:“我不是想说这个问题,你……最近你究竟去了哪里?” 纪天罡扯出一抹惨白笑容,挥袖摆手道:“你不用当心……我离开将军府,是回圣霏教处理一些事务……” “你难道忘记我还是圣霏教的左护法吗?” 郭芷袭金色的瞳眸黯淡,嘴里喃喃地念道:“圣霏教……” 陌生的名称,陌生的地域,宛如心中的缺少的、破碎的、无以名状的……。 “对呀……你还是圣霏教的左护法呢!” “你的家人也在圣霏教吗?”郭芷袭的目光灼灼地望着纪天罡。 纪天罡突然有一种怯情之感,他托着下颌,别过头去。 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添上了一丝沉闷。 “对……左护法的位置就是我爹传给我的……至于我娘……我娘也在圣霏教……” 听罢此话,郭芷袭的心里有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她不由脱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吗?” 纪天罡急急回道,却没有真正的回答问题,他皱眉沉思了许久,终于无奈地说道—— “罢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因为我喜欢,我愿意!” 郭芷袭知道纪天罡这个模样、这个语气、便又是在与她耍赖,她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放任道:“好吧,我不追究了。” 随后,她又向纪天罡招了招手,“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处理,附耳过来。” 纪天罡明显不想再与郭芷袭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他卷着青红衣袖,小心翼翼地附耳过去。 “你帮我去……” 下午时分,艳阳旷照,拜累师爷与他所领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将军府。 其中,最显眼之人,莫过于那名被衙役制服、押解之人。 他粗眉大眼,矮鼻小嘴,白白胖胖,宽脖圆脸,身着棕黄色裋褐,背着一个灰色布包,满身铜钱味,一副小商小贩的模样。 将军对此事极其看中,他心中虽有余伤,但仍坚持要亲自协助调查。 此时此刻,将军与拜累师爷的人马皆已至议事厅。 将军身着灰白色裋褐,手撑额头,好似在数个时辰内老去二十多岁。 拜累身穿朱子深衣,手执折扇,俯身拱手,向坐于上位的将军陈述情况。 他声音低沉,吐字清晰。 “我在接到了将军提交的案卷之后,便开始着手调查‘玄玄生死劫’这味毒药的来源。” “我知道将军一定会有这样的疑问——为何是从此药切入调查。” “这件事,可由我慢慢告知将军。” “根据奉天府掌握的情报,‘玄玄生死劫’这味毒药乃夷疆蛊族特产,产量稀少,流到白秦之内的就更少。” “所以,顺着这条线索,我明查暗访了四个时辰……” “终于,让我找到了此人。” 说着,拜累他用手中的折扇指了指那名被控制的白胖男子。 将军皱了皱卧蚕眉,脱口问道:“此人是何来历?” 拜累打开扇子,一面扇风,一面说道:“此人是奉天府在真胧城的地下交易市场上擒获的——” “专门贩卖蛊族毒药的羲族人,名曰‘晋力’。” “至于他的特别之处——” “便是——真胧城的‘玄玄生死劫’皆是从他手上流出的!” 听罢拜累此言,白胖男子晋力在危急之中仍不改商人本色,也开始自卖自夸道:“说的不错,我们这一行可是垄断行业!” “我可以保证,我拿到的‘玄玄生死劫’绝对正规,绝对没有偷工减料,假一赔十!” “倘若是从别人手中买的,那我就不能保证了……” 拜累负手摇扇,阖眼点头,直对晋力说道:“如你所说,再结合许夫人确定是吸服了真品‘玄玄生死劫’……就可以有这样一条思路……” “下毒者所使用的毒药,便是从你手中购买所得!” 听罢此言,白胖男子脸色倏变,满头大汗,目光闪避,粗声说道:“这……说不定他有本事从贡品渠道或黑道那处获得此药。” 拜累一脸理解地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随后,他的眼神一冷,直直的盯着白胖男子晋力。 “但,我如今不是在调查黑帮,不是在调查贡品押送者,而是在调查你!” “说吧!” 白胖男子晋力愣了愣反问道:“说……说什么?” 拜累不容质疑地对他说道:当然是近期内所有向你购买‘玄玄生死劫’的客人之名姓!” 白胖男子晋力摆了摆手,瞪着双眼说道:“虽然你们是官府,但我也是本本份份、兢兢业业的生意人,我不会将客人的信息泄露给你们的!” “再者,我们只不过是小商小贩,若非熟客,商客之间,谁又知晓谁的名姓!” 见晋力说的有几分道理,拜累急急扇风,自言自语道:“哎呀,差点忘了此非药铺,调查买药之人还需费一番功夫。” 坐于上位的将军眉毛微皱,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拜累手托下巴,眼珠骨碌地转个不停,他试探地问晋力,“那……倘若是曾与你买药之人站在你的眼前,你能认出他吗?” 白胖男子晋力粗枝大叶,显然没有看出这句话中隐藏的陷阱,他笑地满脸肥油,讪讪而道:“那是当然!我虽只是一名小商小贩,但我的记忆力可是很惊人的!” “别说是近期,就算是一年以前,只要那人是向给我买过药的人,我就绝对能一眼认出来!” 拜累满意的鼓了鼓掌,对着白胖男子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计较。 第79章 有所怀疑 他正色敛容侧身对将军说道:“请将军准许让嫌疑人与她身边的亲信出来对质!” 将军面容疲惫,眼眸无光,沉沉地说道:“可以。” 此时白胖男子晋力方知自己中了拜累的陷阱,他赶忙摇了摇头,又强调了一遍。 “我们做商人的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是绝对不会泄露顾客的信息,就算是你们是官府的也不例外!” 对处理顽固份子,拜累早有经验丰富。 他目露寒光,语若冰霜,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实招来,尚可无事,若你执意不说,那我就要对你用刑,届时,受了何种皮肉之苦,别说我没提醒你!” 白胖男子晋力听罢此言,粗眉通通纠结到一处去了,越是心急,他便越是发挥出商人的巧舌如簧。 “白秦的律法是没规定羲族人能在白秦贩卖毒药,但因白秦与夷疆羲族为经济盟友的合作关系,所以,白秦同样没有律法规定羲族人不能在白秦贩卖毒药!” “我只不过是个生意人,只卖毒药,不亲手下毒,被毒药害死的人与我无关。” “再说,中毒之人只要再去向我的老弟晋小力购买解药就可以了……” 拜累双眉一皱,不耐烦地说道:“够了!够了!你东拉西扯的究竟要说什么?” “总之,我没犯法,你不能对我动刑!”晋力沉脸粗声道。 拜累以扇掩嘴,邪邪地笑道,“呵呵呵呵呵……” “谁告诉你,我是以官府师爷的身份来对你用刑。” “正是由于此事不受白秦律法的保护,所以,我们就用黑道的方式解决此事!” 晋力见拜累态度强硬坚定的样子不似作假,而他的眼神更显示了要把他生吞活剥地嘲弄。 他心中没底,嘴唇颤抖,面如苦菜,哭腔而道:“好好好……你要知道什么……要我指正什么……我都说……只要我知道的……我会说……” 拜累满意地轻摇折扇道:“好,据我推断,倘若秦夫人真的是下毒凶手,那……购买毒药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亲信。” 心已有想法,他便转头对他的手下说道:“左右,将‘洛香阁’的秦夫人和她的亲信全部集中到议事厅,与毒药商人晋力对质!” 奉天府的师爷衙役纷纷领命,并由将军府的账房小朴在一旁带路前往“洛香阁”。 两刻钟后,整个“洛香阁”的主仆皆聚集于议事厅。 同时,薛宝荆亦带着剪罗来到议事厅,与将军共同参会。 秦旖柔一向自律甚严,上行下效,整个“洛香阁”虽经历了困难的打击,但却未自乱阵脚,众人皆神色如常,整齐站定。 将军尚未开口,他们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这是拜累最乐见的情况,如此,他便能省去许多麻烦之事,早日回到朝朝的温香软玉之中。 他摇摇扇子,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众人皆已站定……”随后,他回头向白胖男子晋力问道:“如今……你可准备好了?” 晋力眼神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无不表示了自己十分特别以及极其愿意配合。 拜累满意地点点头。 晋力的目光在“洛香阁”的众人之间游走,时而低头思索,时而阖眼摇头,时而睁眼再看. 如此循环. 周伶墨与秦倦衣等人虽有满腹疑惑,如今,也不好开口直问. 半晌之后,白胖大汉晋力眼神一亮,一拍脑袋,好似想起了什么,便抬起他肥状的胳膊,指着第三排第二名梳着双丫髻的黄衫侍女,确定地说道:“是她!就是她!” “她在一个月之前,曾向我购买了两颗‘玄玄生死皆’的药丸!” 此话一出,举堂皆惊,众人纷纷朝晋力所指的那名侍女看去。 侍女婉霜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晋力会将矛头指向她。 她登时反驳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更别说与你交易了!” 听罢此言,白胖大汉晋力向拜累摇了摇头,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既然她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了!” 周伶墨与“洛香阁”中的侍女的关系都不错,他双手攥拳,出言维护:“据我所知,婉霜是一名恪守职责的侍女,我相信她说的话。” 拜累郑重地向周伶墨点点头道:“周少爷,请稍安勿躁,此供词我自会查证。” 随后,他按部就班地向晋力求证道:“交易当时,周围可有旁人?” 晋力再次摇头,“除了交易两人,并无周围旁人,即使,未注意之时,曾有人经过我的周围,街角灯火微弱,我也完全不不知晓那个人的容貌。” “看来,这个方向无从查起……”拜累不由玩起自己的指甲,这是他心情紧张与思考难题时,会情不自禁地做的一个动作。 “既然没有证据,那便是无效的指控!”立在秦旖柔旁边的秦倦衣先忍不住开口说道。 拜累再次出言提醒,“且慢,请稍安勿躁,我还在思考!” “你……”秦倦衣刚想发言,周伶墨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秦倦衣转身,只见周伶墨神情凝重地对她摇了摇头。 另一旁的拜累嘴里念念有词,“倘若一次加害不中……便要加害第二次……”随后,灵光一亮,连忙招来师爷衙役吩咐道:“左右,准备对‘洛香阁’进行搜查,说不定能在‘洛香阁’之内搜出‘玄玄生死劫’的药丸!” “此事,将军府内之人还是避嫌吧!此次搜查,无需动用将军府内之人,对于密室暗格,我奉天府的衙役皆有丰富的经验,不必担心!” 秦倦衣听闻拜累要搜查“洛香阁”,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顾周伶墨的阻拦,柳眉倒竖,红着眼睛,兀自上前说道:“将军中的其他人亦没有脱离嫌疑,若你要搜,便把整个将军府搜一遍罢!” 拜累应付此类要求早已游刃有余,“若你真的有此番要求,只要将军同意,我亦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但——”说着,拜累向将军拱手行礼,“下官还是要先从‘洛香阁’查起。” 上座之上的将军面目沉痛,阖眼点头,沉声说道:“便只查后院,其它场所甚为机密,不予开放调查。” “是,搜查令在此!” 亮出搜查令的同时,拜累不得不佩服,董控叔早已给每一名师爷发了一份搜查令备用,省去许多功夫。 搜查令现,衙役纷纷出动。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场众人心思各异。 周伶墨几番欲开口说话,但在秦旖柔的阻拦之下,只好硬生生地将想说的话憋回肚中,只得怒眉哀叹,再不见昔日的云淡风轻。 秦倦衣立于周伶墨的身边,见秦姨这般遭人构陷,不由心酸落泪,捻帕默拭眼眶。 秦旖柔面如冰霜,心如镜湖,不争不辩。 将军不断地给自己灌茶,以希望凭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消解自己矛盾的内心。。 薛宝荆心中忐忑,希望今次便能一举将秦旖柔入罪。 一刻钟后,终于有一名衙役前来回禀道:“目前为止,我等已搜查完了秦夫人的房间以及‘洛香阁’的厅室,尚未发现毒药。” 拜累急急追问道:“那侍女婉霜的房间呢?” “还在搜查……” “退下吧!” 一刻钟后,一名衙役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瓷瓶,神色沉重地进入议事厅。 他一面将红色瓷瓶呈给拜累,一面说道:“回禀师爷,根据资料记载,瓷瓶之内的蓝色药丸便是‘玄玄生死劫’!” 拜累接过瓷瓶,拿出其中的药丸给白胖大汉晋力观视,见晋力点了点头,便再问道:“此物是在何处搜查所得?” “是在侍女婉霜房间的木床下!”衙役一丝不苟地回道。 拜累眼见马上就能结案,一想到能够立即返回奉天府与朝朝相会,一亲朝朝的香泽,与朝朝共赴巫山云雨,心中便不由欢喜。 回到现实,他连忙声色俱厉地对婉霜说道:“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何话可说?” 婉霜瞪大了双眼,双手掩嘴,不可置信地摇头说道:“此物我从未见过,不是我的东西!” 拜累“秉正无私”、斩钉截铁地说道:“你的矫言推责对我无用,我只相信证据!” 秦倦衣眼见人证物证齐全,不免对婉霜有所怀疑。 她眉头紧蹙,泪碎脸庞,尖细着声音对拜累说道:“即便如此,那也只能证明是婉霜购买毒药并保存毒药!” “不能证明是她将毒药投入水仙花之中。” “即便,真是她投将暗害毒许夫人,那也只能算的上是她的个人行为或者受人所指使,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是受柔姨的指示。” 拜累连连点头,心中以认定秦旖柔想要弃车保帅,并也认定这种行为言只是一种垂死挣扎。 他缓缓启唇道:“这位小姐,你很有推理天份,说的话很有道理——” “所以,你所说的就是婉霜进了牢狱之后,该向我吐露的事情,而不是我要向你解释的事情!” “放心,我不会让她做垂死的挣扎——就算是大罗金仙进了奉天府都得乖乖吐实!” “你,很快就能听到她的答案。” 秦倦衣被拜累堵的哑口无言,咬唇冷哼。 拜累的语气很冷,很刺耳,本身就胆小的婉霜听完拜累的威胁后,心慌害怕,全身哆嗦,又怨愤表小姐弃她不顾,又当心自己在奉天府的严刑之下会丢掉小命,种种情绪,都让她无力支撑这副越来越沉重地身体. 她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颤抖着嘴角,双眉拧成一条麻花,颤抖地从口中扯出要说的话:“不必了,我即刻就可以吐实……” 她伸手指着晋力说道:“没错,‘玄玄生死劫’就是我向此人购买。” “但下毒之人——乃是秦旖柔!” “我便是受她的指使购买与私藏毒药,大人明鉴,凭我一名侍女的身份,哪里有银两购买如此贵重的药材……” 听罢此言,冷若秋霜的秦旖柔也不由瞪大了双眼. 惊异、错愕、无奈、不敢相信! 第80章 连环计(1)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0章 连环计(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连环计(2)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1章 连环计(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连环计(3)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2章 连环计(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追悔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3章 追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想不通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4章 想不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 有望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5章 有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百照千纷无夜市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6章 百照千纷无夜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迷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7章 迷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迷局后的真相(1)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8章 迷局后的真相(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迷局后的真相(2) “第二,晋三金与奉天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请来的师爷不相信晋力的供词,袒护郭芷袭,反咬晋力污蔑郭芷袭,届时,咱们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嬛春频频点头,“这件事情,也是我这两日来,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元奇一凑上前来,饶有兴致地问道:“有答案了吗?” 周嬛春眉定神闲,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胸有成竹地说道:“引蛇出洞,请君入瓮,不动用奉天府的力量,让郭芷袭在将军的面前,自己说出自己的罪恶!” . 郭芷袭气的全身......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89章 迷局后的真相(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迷局后的真相(3)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0章 迷局后的真相(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迷局后的真相(4)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1章 迷局后的真相(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平步青云的赌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2章 平步青云的赌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对不起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3章 对不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极其相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4章 极其相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风林火图(1)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5章 风林火图(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风林火图(2)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6章 风林火图(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风林火图(3)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7章 风林火图(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相同的感受 “不过……为防万一,不如先让九龙拐前去试探一番好了!” “等确定了风林火山寨的主事者确实如同传闻一般,再动身不迟!”元奇一翘眉微皱,谨慎而道。 周嬛春微微颔首,甜甜地笑道:“还是师尊考虑的周全!” 她又见元奇一一本正经地玩着他宛如墨色波浪般秀发,想来应是……很想引起他人的注意,她不由随口问道:“师尊,你的这一头发型相当俊俏呀!” “是在哪做的?” 元奇一骚气地捋了捋他的翘刘海,没皮没脸地说道:“小徒弟,我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0章 相同的感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若有所思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8章 若有所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没有调查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99章 没有调查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1章 方法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1章 方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2章 救仇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2章 救仇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不像有假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3章 不像有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催魂极脉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4章 催魂极脉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6章 咬牙切齿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6章 咬牙切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5章 毫不知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5章 毫不知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7章 状态极差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7章 状态极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8章 等待着真相的揭晓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8章 等待着真相的揭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9章 端庄万千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09章 端庄万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章 拿出证据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0章 拿出证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1章 相惜之意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1章 相惜之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福气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2章 福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巨变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3章 巨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不可一世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章 不可一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牺牲品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5章 牺牲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印证了心中的怀疑 将军府之外的奉天府众多府兵踩踏了混合着枯枝残叶的泥水冲入将军府,将夏战书与周嬛春等人重重包围! 夏战书催动内力,凝神聚气,片刻后,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以他为中心的紫色屏障,将周嬛春等人包覆起来. 然而被隔离在屏障之外的众府兵,只见得夏战书人影模糊,他方才所立之处,仅剩下紫茫茫的一片,他们一旦靠近那团紫气中心,便会受到无形风刃的袭击! 不过数刻,已有数多府兵为风刃所伤! 见此气如此难破,奉天府右卫副领张婪心中......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6章 印证了心中的怀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选择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7章 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异口同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8章 异口同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密道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19章 密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置若罔闻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0章 置若罔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1章 湖里必有埋伏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1章 湖里必有埋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2章 死仇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2章 死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3章 复仇之火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3章 复仇之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4章 靠近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4章 靠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5章 罚俸一个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5章 罚俸一个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6章 退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6章 退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7章 暗中观察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7章 暗中观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8章 面露难色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8章 面露难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9章 风云际会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29章 风云际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0章 角逐的方法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0章 角逐的方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1章 后果严重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1章 后果严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2章 解锁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2章 解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3章 坚决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3章 坚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4章 箭术比试 “喂!” 倏然,元朝月的眼前窜出一名神秘人,他,身着黑衣,头戴虎纹面具,一身凛然的气势将元朝月又吓回了茅房。 “你你你……你是何人?”元奇一惊呼道。 “师尊……是我!”为了防止周围之人的注意,周嬛春压低声音道。 “乖徒儿……”元奇一眼神划过一丝愕然,随后,他连忙拉住周嬛春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边走边说。” “嗯!”周嬛春点点头,便跟上了元奇一的脚步。 “嬛春徒儿,你准备的虎纹面具还有气势,我差点就没认出你......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4章 箭术比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5章 黑暗角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5章 黑暗角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7章 重金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7章 重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8章 换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8章 换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喜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39章 喜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吆喝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0章 吆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你放过我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1章 你放过我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2章 开枝散叶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2章 开枝散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3章 物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3章 物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4章 打铁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4章 打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5章 换势力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5章 换势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完美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6章 完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礼物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7章 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8章 计划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8章 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最扫兴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49章 最扫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还差什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0章 还差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1章 追求爱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1章 追求爱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吃点苦也无所谓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2章 吃点苦也无所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洪平摇摇头,“三小姐,奴才是下人,有自己的岗位要做。这是偷闲出来的,不回去,让人起疑就不好了。” 周嬛春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说:“行吧,那你先回去吧。” 洪平拱手作揖,点头称谢,转身离去。 “等一下。”周嬛春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洪叔,我二姐……她留的书信上面,有说她去哪了吗?” 洪平摇摇头,回答:“没有,但是二小姐也是个聪明人,她怕是也厌倦了周家,永远不会回来了。只要她不锋芒毕露,皇家不会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3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4章 回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4章 回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5章 纯洁无瑕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5章 纯洁无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6章 表露身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6章 表露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7章 日子并不好过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7章 日子并不好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探亲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8章 探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御医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59章 御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饭菜有问题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0章 饭菜有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效果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1章 效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干干净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2章 干干净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安安稳稳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3章 安安稳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治疗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4章 治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她怎么还没醒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5章 她怎么还没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无法抗拒魅力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6章 无法抗拒魅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样品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7章 样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8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9章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69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得逞一笑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0章 得逞一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1章 见死不救 他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周伶墨那蹩脚的撩人手段,虽然是他教的,可是没有精髓啊!天哪,他都不敢跟别人说这是他教的! 周伶墨阴寒着脸,“我能怎么办?我又没撩过女人!你教的我都做了,结果她看上的不是我。” 赤阳有点可怜周伶墨了,叹口气说:“哎,不知道你周大少主是不是报应啊?女人上赶着往你怀里钻,你就只看不碰。现在好了吧?来了一个你想碰,但是不让你碰的女人!真不知道是不是一物降一物啊!” 周伶墨瞬间额头......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1章 见死不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2章 受不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2章 受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3章 理由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3章 理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4章 并肩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4章 并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5章 他很愤怒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5章 他很愤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6章 会有危险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6章 会有危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7章 排行榜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7章 排行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8章 屡战屡胜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8章 屡战屡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9章 高一等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79章 高一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0章 放不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0章 放不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1章 婚配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1章 婚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 明鉴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2章 明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设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3章 设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 我也要毁她清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4章 我也要毁她清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5章 有些心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5章 有些心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6章 没有自由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6章 没有自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7章 听不懂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7章 听不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8章 不对劲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8章 不对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9章 半个月左右而已 虽然一次都没教训到,反而让周伶墨没事就吃个豆腐,但是她觉得这个相处模式,比以前舒心多了。 以前她就是在等,现在她愿意互动,这感觉是本质上的不一样。 周伶墨走过去,搂着周嬛春的腰,笑看着周洪木说:“父亲,孩儿在跟娘子玩呢,等下就要去吃饭了,我们不在家里吃了。” 周洪木闻言叹了口气,“好吧,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好好玩,多吃点,嬛春,你最近胖起来以后,看着就健康精神多了。” 周嬛春微微一笑......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89章 半个月左右而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0章 下套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0章 下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1章 我的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1章 我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2章 活在这个世界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2章 活在这个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3章 匿名举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3章 匿名举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4章 撒娇?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4章 撒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5章 证据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5章 证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6章 咂舌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6章 咂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7章 提点一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7章 提点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8章 金公子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8章 金公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9章 改建家园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199章 改建家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0章 杰作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0章 杰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1章 检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1章 检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2章 恩典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2章 恩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3章 百倍奉还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3章 百倍奉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4章 充满期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4章 充满期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5章 无懈可击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5章 无懈可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6章 三个孩子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6章 三个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7章 万首领好憋屈 周嬛春嗯了一声,“而且,还有很多卖了死契的下人,他们没有月薪,只有赏钱,不如在他们六十岁那年开始,就给他们养老吧?” 周伶墨眉头一蹙,“养老的话,卖死契的下人很多,这……” 周嬛春捏捏下巴想了想说:“不养老也行,五十岁就给月薪。” 其实,要说五十岁的话,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是老龄化了,应该不过分的吧? 周伶墨抿抿唇,点点头说:“可以,毕竟在周家工作了这么多年。” 周嬛春微微一笑,“这样一来的......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7章 万首领好憋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8章 去个地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8章 去个地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9章 终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09章 终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0章 精心打扮了一番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0章 精心打扮了一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1章 改良第一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1章 改良第一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2章 酒香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2章 酒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3章 身份不凡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3章 身份不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4章 身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4章 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5章 商贾之家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5章 商贾之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6章 上位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6章 上位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7章 孺子可教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7章 孺子可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9章 何曾看得起女人过?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9章 何曾看得起女人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9章 好奇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19章 好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0章 遇险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0章 遇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1章 泼皮无赖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1章 泼皮无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2章 插嘴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2章 插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 嬛春,我好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3章 嬛春,我好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4章 不孤单不寂寞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4章 不孤单不寂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6章 见到了他们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6章 见到了他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7章 像我 周嬛春笑了笑,“我不是睿宝的亲姑姑,但我是你的亲姑姑。” 周言一愣,“啊?” 赵睿宝也一愣,搂着周嬛春的脖子,认真的问:“姑姑,你说真的啊?” 周嬛春点点头,笑着说:“你亲爹是我亲大哥,你该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吧?” 周言点点头,“你真的是我亲姑姑?” 周嬛春呵呵一笑,“你还记得刚才你见到我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吗?你说我像你。” 周言愣了愣,“对呀,你看,我们长得好像!” 周言知道自己长得......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7章 像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8章 提议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8章 提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9章 闲着无聊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29章 闲着无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0章 不对劲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0章 不对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1章 阴天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1章 阴天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2章 到达目的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2章 到达目的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3章 废了他的功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3章 废了他的功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4章 讨厌的嘴脸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4章 讨厌的嘴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5章 案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5章 案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6章 你猜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6章 你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7章 肉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7章 肉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8章 欺骗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8章 欺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9章 无声的哭泣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39章 无声的哭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0章 深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0章 深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1章 你是我什么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1章 你是我什么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2章 哥配合你!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2章 哥配合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3章 时机成熟,我娶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3章 时机成熟,我娶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4章 套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4章 套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5章 怀疑,奇效 制药的第三日,是在下午的时候,彻底把整个三大步骤都做完了,韩玉一边看周嬛春给的步骤说明,一边死记硬背。 “好了好了!少主,好了!”一个小厮跑了过来,他一直在监督,眼睛都不敢离开机器。 就等着最后一滴液体流尽,这才算是完成。 韩玉愣了一下,“成了?” 小厮连连点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有着藏不住的喜悦,“这下家主有救了!少主,快点给家主吃啊!” 韩玉立即翻了一下说明书,最后一个小步骤就很简单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5章 怀疑,奇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6章 兄弟阋墙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6章 兄弟阋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7章 戏精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7章 戏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8章 民主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8章 民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9章 撒糖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49章 撒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0章 遇见周灵贞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0章 遇见周灵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1章 设防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1章 设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2章 担忧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2章 担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3章 喝彩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3章 喝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4章 做戏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4章 做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5章 心态的改变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5章 心态的改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6章 微妙的变化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6章 微妙的变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7章 战斗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7章 战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8章 内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8章 内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9章 审问结果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59章 审问结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0章 到底有没有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0章 到底有没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1章 她的梦想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1章 她的梦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2章 冰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2章 冰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3章 第二波 周嬛春看了看周围,把周伶墨拉到一旁,小声的凑到他耳边说:“没想过这雨三天了都没停,伤药已经没了,原本我们就是备用而已,谁知道……” 周伶墨明白她的意思了,点点头说:“等下我带你到周围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能治疗伤势的药草,你都认得吧?” 周嬛春嗯了一声,“认得。” “那就好,等下偷偷去。”周伶墨笑了笑。 周嬛春抿抿唇,有些担心地说:“我怕还会有第二波人来追杀啊,你想啊,这个人不惜一切,就只是为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3章 第二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4章 极北之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4章 极北之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5章 到达目的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5章 到达目的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6章 天赋极高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6章 天赋极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7章 准备一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7章 准备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8章 比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8章 比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9章 赌约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69章 赌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0章 经济命脉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0章 经济命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1章 幸运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1章 幸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2章 弘扬城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2章 弘扬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3章 权力与资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3章 权力与资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4章 突发灵感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4章 突发灵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5章 状况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5章 状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6章 好像出不去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6章 好像出不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7章 送她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7章 送她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8章 地下金库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8章 地下金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9章 心变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9章 心变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0章 早就明白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0章 早就明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1章 小动作 当年,他跟周伶墨的车队,也曾经被人打劫过。若非是他们这群人武力超群,守备森严,恐怕当年的物资都要被盗了。 这次他只是准备了一些特产和当地的特色,有句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当地遍地都是的东西,肯定没有人会看得上了。 他们要打劫的,要么是金灿灿银灿灿的金银珠宝首饰,要么就是从别的地方带来的稀有物资。不过打劫稀有物资的倒是很少,金银珠宝首饰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想不到你这个人心眼儿还挺多。”周灵贞......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1章 小动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2章 下毒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2章 下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3章 把顺序换一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3章 把顺序换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4章 半路一夜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4章 半路一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5章 情感的开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5章 情感的开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 喜欢伺候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6章 喜欢伺候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7章 约束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7章 约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9章 随心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9章 随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9章 为他伸冤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9章 为他伸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0章 连夜赶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0章 连夜赶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1章 还没有适应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1章 还没有适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2章 贪心不足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2章 贪心不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3章 看上了某个女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3章 看上了某个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4章 尴尬一笑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4章 尴尬一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5章 改名换姓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5章 改名换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6章 刺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6章 刺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7章 增加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7章 增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8章 忠心程度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8章 忠心程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9章 极限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9章 极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0章 冤 周伶墨嗯了一声,“仁君明君,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去做什么的,出发点,都是从百姓出发。所以,我祖父也是因为当年他登基以后,要拓展版图,而我祖父认为,战争能不发动,就不要发动,毕竟,吃苦的可是百姓。” “那你外祖父当年是如何被冤枉的?跟我父亲一样?”周嬛春问。 周伶墨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一样?” 他轻抚着她的一缕秀发,在水中把玩,嘲讽一笑,“当年,他可是被诬陷,功高盖主,不满新主继位,通敌叛国,因此......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0章 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1章 尽本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1章 尽本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2章 有苦难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2章 有苦难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3章 名副其实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3章 名副其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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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宴席中,是人们都在交流玩乐,可是大家的目光也都会时不时的关注在场的三位主子们。 这三位娘娘要是有个什么情况,眼色什么的,肯定会引起关注啊。 就皇后这一嗓子,声音不大,但是全场立即逐渐安静下来。 小太监点点头,“确认了。” 皇后一脸惊恐,镇定了一下,又狐疑的看了一眼这小太监,“你没中招吧?” “回皇后娘娘,没有。” 皇后深吸一口气,看着在场的人说:“各位,今日宫中有变,所有的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8章 宫宴中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9章 她竟然中招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9章 她竟然中招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0章 活着的价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0章 活着的价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0章 关于圆房的问题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0章 关于圆房的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1章 金不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1章 金不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2章 瘟疫实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2章 瘟疫实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3章 周家军败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3章 周家军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4章 没药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4章 没药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5章 套路又起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5章 套路又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6章 柳儿死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6章 柳儿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7章 刘珩的心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7章 刘珩的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8章 计划行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8章 计划行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9章 祛疤膏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29章 祛疤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0章 脂粉铺风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0章 脂粉铺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1章 脂粉铺风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1章 脂粉铺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2章 坑钱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2章 坑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3章 坑钱(2)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3章 坑钱(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4章 天下独一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4章 天下独一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5章 东北 小依摸了一把鼻涕,抽泣着说:“好的郡主,我等下就去送。” 周嬛春笑了笑,“好了,别哭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依撇撇嘴,摸了一把眼泪说:“东北那个天干地燥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也是啊,那就不给你带了。”周嬛春轻笑一声。 小依嘟着嘴说:“郡主,你就不会让着我点!据说东北的地方肉类特别多,什么肉都有。你能给我带点活着的动物吗?” 周嬛春呵呵一笑,“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过那种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5章 东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6章 县城客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6章 县城客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7章 客栈风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7章 客栈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8章 换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8章 换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9章 是一场赌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39章 是一场赌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0章 周城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0章 周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1章 不该来的两个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1章 不该来的两个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2章 满席羊肉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2章 满席羊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3章 穆冰什么情况?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3章 穆冰什么情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4章 大闹擂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4章 大闹擂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5章 朱涟漪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5章 朱涟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6章 身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6章 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7章 第一次见舒林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7章 第一次见舒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8章 开个价吧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8章 开个价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9章功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49章功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0章 衡阳公主很乖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0章 衡阳公主很乖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2章 两个暗卫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2章 两个暗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3章 到达东北边境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3章 到达东北边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4章 药方 周嬛春表示了解,“谁知道父皇本身就有要动周家军的意思,根本不可能让你嫁给姐夫。” 衡阳公主点点头,“是啊,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所以我一直在这边赖着,父皇也没管我,就是派人来警告一下,让我玩够了就回去。” 周嬛春与周伶墨对视一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伶墨摇摇头,“不太清楚,如果真的不想让他们在一起的话,恐怕衡阳是不可能再这待的下去的。可是,若想让他们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警告舒林?” 周嬛......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4章 药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5章 药方(2)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5章 药方(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6章 回宫送消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6章 回宫送消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7章 隐秘的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7章 隐秘的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8章 三天一次复诊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8章 三天一次复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9章 见效真的快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9章 见效真的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0章 有好戏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0章 有好戏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1章 开荤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1章 开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2章 旧事重提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2章 旧事重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3章 跪两天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3章 跪两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4章 恢复人设!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4章 恢复人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5章 打压开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5章 打压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6章 看上太子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6章 看上太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7章 鸿运酒坊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7章 鸿运酒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8章 否则,分家!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8章 否则,分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9章 又坑钱!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9章 又坑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0章 新的药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0章 新的药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1章 拿捏他的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1章 拿捏他的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2章 两个徒弟的天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2章 两个徒弟的天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3章 信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3章 信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4章 泄密之人 周伶墨没有那个耐性了,温泉台上有休息的地方,他直接在那里把周嬛春给拿下了。 又一次刺激到了外面那群花痴丫鬟们。 周嬛春本来是想,要不然换小厮们吧?可是换小厮了,还不如让丫鬟们留在这呢。 一群大男人听见里面的声音,她真心会尴尬死的。但是丫鬟们,大家都是女人,还好吧? 也就周伶墨这样不在乎的,自然就是无所谓了。 第一次洞房的时候,周伶墨有些忘记了这些知识,事后偶然聊起来,周嬛春才知道,他......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4章 泄密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5章 小琳狙击 艾叶摇摇头,“不感兴趣,就是觉得,院子有些大,空荡荡的,就种了一些必备的药材,反正,师弟喜欢研究药材玩。” 他这是在此提醒周嬛春,张晓寒看毒药本的事。 周嬛春点点头,“你们两个,三天后就跟我一起出发去东边,把自己的行医工具带着,另外,再多备一些药。比如,驱虫蚁,毒蛇之类的,或者伤风感冒,还有创伤之类的药。尤其是创伤之类的药,多备点。” 艾叶觉得奇怪,“创伤之类的药多备点?师父,你不会是想要去战......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5章 小琳狙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6章 借刀杀人 下车以后,跟周伶墨汇合。这次之所以不跟周伶墨在一个车上,就是想知道,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目标是你?”周嬛春问。 因为刚才的攻击,完全没有落到她这辆马车上。 周伶墨嗯了一声,“看样子,是冲我来的,那我大致就会知道是谁了。” 周嬛春撇了撇嘴,“莫非是官场上?” 周伶墨呵呵一笑,“也许吧。” 而后,他扭头对麟羽说:“人你压着,等我们到达驻扎点的时候,再审。” 麟羽点点头,转身离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6章 借刀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7章 朱涟漪的魄力 朱涟漪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才知道周嬛春一定是瞎编乱造的,便配合说:“也行,可佳年纪不小了,若有这个爱好,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能不支持,你那个朋友刚好也有同样的爱好,那就送过去吧。” “你放屁!”朱可佳瞪着朱涟漪,“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送我?你不怕我爹给你腿打断!?” 周嬛春呵呵一笑,“奇怪了,涟漪,这个朱家,不是你当家做主吗?” 朱涟漪点点头,“是我当家做主。” 周嬛春哦了一声,“你当家做主......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7章 朱涟漪的魄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8章 三族 朱可佳一听说是株连九族,这可算是明白了!那就是说,整个朱家的人,都要被牵连,远亲也不可能放过,表亲近亲都不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听见这句话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感觉了。原来,这么严重?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她? 她当下就哭了,直接指着父亲大骂:“子不教父之过,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藐视皇亲国戚的下场,如今株连九族,你就是第一罪人!呜哇哇……” 周嬛春轻笑一声,“不知道表妹你是什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8章 三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9章 封杀 当然,说的是那种有担当,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自己的女人要是出点事,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觉得自己实力不够了,保护的不够了,自己没用。 何况,周伶墨这种更高傲,更自负的男人呢? 她这边正在想着怎么才能安慰一下周伶墨,结果自己睡着了。她这些日子,太爱睡觉了,好像一直都睡不饱一样。 “少主,这些人都是死士,活抓的那几个,已经死了,他们服毒了,是要在规定时间内击杀我们,然后才能领到解药,我们把他......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79章 封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0章 林东县 小沐想了想说:“如果被人猜到是全军覆没的话,那么,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们请一批杀手,从请到来到目的地,再到布置,这么短的时间内,是无法做成的。” 周嬛春嗯了一声,“不过,我是很好奇,这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呢?” 小沐看了她一眼,“郡主是说,有人泄密?” 周嬛春点点头,“这点我跟伶墨是合计过的,最有可能泄密的,就是我们知道想要往东边行的人。你们三个好好回忆一下,还有谁知道,但是没有跟我们一起同行的......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0章 林东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1章 炼毒 前世这么爱吃的东西,到了这一世怎么就没胃口了呢?看来,还是取决于身体,可能味蕾不一样,变了吧。 “师父,你为何不吃?”艾叶觉得奇怪,这些海鲜,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自从跟在周嬛春的身边,他的见识逐渐增长,甚至都怕自己以后可能口味变刁了。 周嬛春撇撇嘴,拿了几只虾放在碗中说:“我对那些没什么兴趣,我吃点虾就行。” 虾能补充蛋白质,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河虾还是吃过的,别的东西,就算了。 张晓寒......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1章 炼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2章 好困 她合计,回到帝都以后,再勾引一下。 没想到,回到帝都后,第一夜,因为大家都累了,所以,就放过他了。但是第二天,他还是没碰她。 于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周嬛春专门等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太容易困了。等人的过程中,竟然睡着了。 周伶墨回来以后,见到周嬛春竟然在饭桌上等着他,不由得眉头一蹙,把她抱了起来。 刚一抱起来,周嬛春就醒了。 “老公,你回来啦!?”周嬛春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2章 好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3章 检查不出来 来到周嬛春的卧室以后,这俩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担心师父的身体状况,可是,这凉爽的感觉,他们也太喜欢了。 一个夏季,周嬛春就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做了个小风扇。毕竟这空调,真的是耗费资金太多了,所以没给他们做。 只是一个小风扇,加上前面有一块冰,吹着还算舒爽,半夜了还会有小厮进门给换一块冰。 像周伶墨这家的家庭,家里不可能没有冰窖,冰窖是常年冷冻的,里面的冰不会融化,若是冰少了,还可以送水进去冻......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3章 检查不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4章 公开药方 周嬛春迷迷糊糊醒来了,视线刚刚聚焦,一张犯规的脸凑近她,她顿时心跳漏了几拍。 饶是天天看这张帅气的脸,也是依然没免疫啊。 嗯?不对啊! “你今天怎么没出去啊?还有,我好热啊,空调怎么没开呀!快点打开。”周嬛春浑身都是汗。 周伶墨有些为难,虽然他也热,可他没周嬛春这么热啊。 “大夫说,你不能吹空调了。”周伶墨无奈。 周嬛春不解,“为什么?大夫来过了?检查说什么了?”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4章 公开药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5章 怀璧其罪 人家会想,你周家有钱又有一个会医术的妻子,那么,我拉拢不到,就必然会毁了。汪爷爷不在朝堂,不懂朝局,周家做的是皇家的买卖,如今几个皇子争夺帝位,你觉得,我这公布出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汪海自然是明白了。 “哎,你这娃儿说的有道理。树大招风啊……”汪海的眼底,闪过一丝丝的怅然。 他活了一辈子,谁没年轻过,年轻时候的风风雨雨,尽是心酸。 周嬛春笑了笑,“汪爷爷要为当代医学做出贡献......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5章 怀璧其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6章 家里怎么了? 周伶墨笑着说:“我跟你姐从小一起长大,她也是习武的,受伤了也是我推荐给汪爷爷治疗的。” 他本来想要坐在周嬛春身边的,但是看见周灵贞来了,只能一张苦瓜脸了。 同样苦瓜脸的,还有赤阳。这俩汉子对视一眼,找到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意思,纷纷一叹,老老实实的坐在别处,很是卑微的样子。 “姐,我是让汪爷爷来照顾我的,毕竟我也没怀过孩子,虽然懂点医术,但毕竟不如老一辈的人。你也知道,我身边没娘照顾,也没有......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6章 家里怎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7章 周府的好戏 周嬛春笑着走到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并安排其他人也坐下,就差拿个瓜子了,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张姨娘立即坐起来,然后跪着,拿着帕巾擦了擦眼泪,抽泣地说:“少主,是这样的,今天你们出门以后,原本还好好的,但是,突然来了个女人,我们本来也没合计什么,大家都聚在一起闲聊。 周府本来也就是经常来客,我们哪里管那么多呢?后来,到了一个半时辰前,家主突然把我们都召集了过来,我们来了以后,才彻底弄明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7章 周府的好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8章 周伶墨的条件 周伶墨看了周清莲一眼,点头说:“可以,她们可以永远都不回来周家,只要父亲不休就成了。” 周洪木看了周清莲一眼,周清莲这才点头,周伶墨真心觉得好笑,今天的事,真的是太好笑了! 周清莲笑道:“风水先生说了,家中需要一个散财童子镇宅,守护财神,这散财童子就是周少主,所以,周少主不能走。” 周伶墨轻笑一声,“好,我这个散财童子,就给你肚子里的财神当守护神。” 周清莲微微一笑,“谢谢周少主。” 周伶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8章 周伶墨的条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9章 灵玉 那意思就是,就算人找的不对,那也是你找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周洪木回忆了一下,确实人是他安排人去找的,从头到尾,周清莲什么话也没说。 周伶墨笑了笑,“麟羽,把人带上来。” 麟羽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直接拎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汪海!?哦不,你是假汪海!”周洪木认出来了这个人。 还有一个人,是周府的下人,伺候周洪木的小厮,大麻。 “你们两个是实话实说,还是……?”周伶墨问。 “实话实说!......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89章 灵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0章 从侧门抬进来 他无奈的一笑,“你就是逼我,我也不会娶。” “啊……哈!”周嬛春打了个哈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困了,老公,我睡会,你这空调别给我关了,冲着卧室房门吹,知道吗?” 周伶墨嗯了一声,“放心吧,冲着卧室房门。” 他亲自测试过,就算冲着房门吹,也不是很凉,因为凉气是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的,就算一时有凉气存在,散一散也就会均匀了。 加上不开空调的时候,每天都是开窗户散风。这个习惯,是周嬛春教的,毕竟空调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0章 从侧门抬进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1章 斩草除根 在周言和洪天翼没来的时候,赵睿宝向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以前侧王妃在的时候,几乎是架空了他这边的一切,从来这里都没给过人守夜,他有时候饿了,怕了,都叫不到人。 只有白天的时候,会有人给他打扫房间。或者是,散王回来的时候,那些下人们才会装模作样的给他守个夜。 但也分情况,如果散王是半醉不醒,没心思来看赵睿宝的话,他们就不会来守夜了。 如果很清醒的想看赵睿宝了,那就会过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1章 斩草除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2章 姐妹谈心 周灵贞被戳破了也不矫情,白了她一眼,“你嫁人了,难道不想给夫家生个孩子吗?以你的性格,若不想,你这就怀不上了!” 周嬛春哈哈一笑,“还是大姐懂我!” 两姐妹在散王府聊了很久,由于来前给周伶墨留了字条,所以就没派人来找。 周嬛春完全不知道,周家又闹上了。 只是周伶墨不想让周嬛春插手,所以就没通知她。但周嬛春也刚好赶巧,就在刚闹不久的时候,回来了。 门子看见周嬛春回来了,忍不住叹口气,“......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2章 姐妹谈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3章 分家 周洪木说这番话,一来是想打个感情牌,让周伶墨知道,他有如今的地步,是他这个父亲给撑起来的。如果不支持他,他怎么可能会有如今的地步? 二来,如果周伶墨真的不念旧情,那么,就直接把这个拿回来好了。 周伶墨笑了笑,“麟羽,找出来这三家的地契,给他。” 他二话没说,这让周洪木有些发愣,看了周伶墨好一会儿,他才发觉,好像这个儿子,很陌生,似乎从来都不了解一样。 曾经,这个儿子是那么尊重他,到底是......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3章 分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4章 普及一下知识 周伶墨无奈,走过去一个公主抱,把她放到了床上,为她脱下鞋子,柔声问:“要泡温泉吗?” 周嬛春摇摇头,“热死了,不要,老公,你关上偏厅的门吧,就留大厅那一个位置好不好,我真的热死了,呜呜呜……” 周伶墨无语,“那我问过汪爷爷才行。” 周嬛春嘟着嘴,“你不爱我。” 周伶墨无语,“正是因为爱你。” 周嬛春看着他,问:“你懂什么叫爱?” 周伶墨抿抿唇,“我也曾经查过一些关于爱情的资料,结合......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4章 普及一下知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5章 他,值得。 咱们府上,不就有个厨娘吗?张大娘,她都有三个儿子了,生完孩子以后,她的那个身材,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我觉得啊,我以后,也会是这样的身材了,哎。” 其实周嬛春就是吓唬一下而已,不可能真的会是这样的身材。她懂养生,懂医学,还能让自己胖成这样吗? 她就是想看看周伶墨什么反应。 周伶墨眉心一蹙,“你是说,张大娘是因为生完孩子,才这样的?” 周嬛春点点头,“对啊,女人生完孩子,大多数都会身材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5章 他,值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6章 暗示 皇帝嗯了一声,“不错,朕觉得你们两家联姻,也是好事。难得你二哥那么想要一个女人,朕也不能不满足,你说是吗?” 周嬛春嗯了一声,“父皇说的是,那我们家这边就开始准备嫁妆了。” 皇帝嗯了一声,“嫁进来,也不需要什么,毕竟是皇家娶亲,你弄了太多的嫁妆,搞得我们皇家好像很穷一样,不好看,知道吗?” 周嬛春点点头,“这是自然的,伶墨明白这个道理的,交给他就行了。不过,我有件事,得跟父皇说一下。” ......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6章 暗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7章 不客气了 周清莲就是挺着身子往前冲,就仗着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威胁了小琳一下,小琳就不敢动手拦着了。 周伶墨双眼一眯,“你来做什么?” 周清莲笑了笑,“伶墨哥哥,你就别跟我置气了。我真的是不知道这里是你的禁区啊,我保证,我改,真的改。你要是怕不好跟下人们交代,你就说我如今的身份不同,是周家的主母,他们自然不会介意了。” 这话说的,周嬛春都想笑了,她哪里来的自信,周家的主母?她只是抬进来做个姨娘而已。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7章 不客气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8章 做个恶人 然后,越来越传她的天真,最后也是一致好评。 周嬛春微微一笑,“这次,你知道为什么了吧?还有,你不要以为你当了一品诰命就怎样了。我告诉你,若不是我把周清莲母女拖下水,查出了当年的真相,你以为,你算个什么诰命? 说白了,司雨,你斗不过我,我要是也给你弄个跟薛氏一样的名声,说周灵贞也不是我父亲的女儿,那我就是长女,你知道吗?” 司雨浑身一颤,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她,“都是你搞的鬼?” 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8章 做个恶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9章 再救一个 周伶墨看着她,伸手捏捏她的下巴,“你有我就够了。” 周嬛春微微一笑,走到他腿上坐着,“我体会过没有母亲的痛苦,所以,不希望我大姐也体会这种痛苦。能成全,就成全吧。带着恨生活,不如带着微笑生活。 每天恨着,其实司雨的心里,也不是很舒服。她如果打我一次就能爽,那她就会只打一次。就是因为不解恨,所以才不断的打。坦白说,她真的过的幸福吗? 反倒是,我愿意为了大姐而选择这种方式,就觉得很轻松,看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299章 再救一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0章 周伶墨的忽悠 “对,我看看,不说话。”张晓寒走过去。 周清莲突然大叫,“你别过来!你一定是想害我的孩子!夫君,夫君,你快点出来啊,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哎呀,我的财神爷啊,娘这身子保不住你啊!” 说到最后,干脆直接哭,眼泪噼里啪啦的。 这时,周洪木也跑出来了,瞪着眼睛大喊:“你们想干什么!?” “哎呀,夫君,你怎么才出来啊,他们要害我们的孩子啊!”周清莲哭嚎。 周洪木冲过来,指着周嬛春怒道:“我告诉......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0章 周伶墨的忽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1章 流产 周嬛春轻笑一声,“你能做到让我的孩子别出生,再来说这句话。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能跟我抗衡?说白了,如果你不是伶墨的父亲,我一点也不想跟你说话! 对了,伶墨有打算让你回周家,但是,看你这样,我准备不让你进门了。伶墨有多疼我,你不是不知道。” 周洪木一听说周伶墨准备让他重回周家,不由得一愣,“他真的这么说的?” 周嬛春笑了笑,“看来,这重回周家,比你那个孩子的生死重要呢!” “啊!”里面传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1章 流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2章小心思 张晓寒点点头,“是真的,师父教我的毒药学中,就有藤蔓这个毒药,藤蔓,也只是一个叫法而已。” 汪海点点头,“原来如此,在毒这方面,我是真的不行。” 周嬛春笑了笑,“汪爷爷,这一趟辛苦你了,以后别人的事,我也不叫你来了,免得晦气。” 汪海呵呵一笑,“无妨无妨,做医者的,就不忌讳这些。这次还好我来了,不然的话,若这个周洪木真的冤枉你,我还能给你镇镇场子。他也是瞥了我一眼,知道我在这,就是权威。” ......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2章小心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3章 你是什么身份? 她如果带着遗憾,那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她肯定不可能再嫁第二次的,不是吗?最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娘,却从来都没把恶毒的一面让她看见。 也就是说,她这个娘,对她还是蛮不错的,起码,教育的蛮成功。她自己的思想不怎么样,可是我大姐的思想却很健康。” 说罢,她倒了一杯温水,一饮而尽。 周伶墨眯着双眼,“即便是这样,我也不允许!你是不是最近太悠闲了?不如,禁足好了?” 周嬛春看着他,嘟了嘟嘴,“那行,......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3章 你是什么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4章 脊骨裂了 周伶墨点点头,“行吧,不过你只吃这个东西,有营养吗?” 周嬛春笑了笑,“这个东西救了我的命啊!我有精力了,自己做吃的,回头把那两个厨子叫来,我教他们做美食。” 周伶墨哦了一声,“那你要注意分寸,补品什么的,我希望你还是吃一下,对你的身体也好。我看你最近,都瘦了。明明之前就胖了点的,还有肉,这才几天啊!” 周嬛春笑了笑,“等下让那两个厨子给我把清单拿来,我改良一下,改良以后,我就能吃下去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4章 脊骨裂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5章 狠心的话 司雨见到周嬛春,那是怂的不能再怂了,当下什么话都没说。 周灵贞叹了口气,对着司雨说:“娘,日后我会给你单独买一个宅院,有专门的丫鬟伺候着。我跟赤阳,已经领了婚书,已经成为夫妻了,就差个婚礼而已。 你若不同意,这婚礼你可以不来,高堂,自然有人。你若同意,就安安分分的,不要闹。否则,我也可以没有你这个娘。” 周灵贞对这个娘,已经心寒了,若不是还顾及那一点血缘,想要修复,她如今也不会这样客气。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5章 狠心的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6章 人命 小乞丐看了他一眼,沉着脸说:“单纯来避雨,若不欢迎可以不必假惺惺,我可以走!” 说罢,他转身离开。 “等一下!”周嬛春叫住了他,并吩咐小厮给他送伞。 小乞丐拿着伞,对着周嬛春行个礼,“谢谢。” 就在小乞丐要走的时候,周伶墨走了过去,“这里有一些吃的和银子,你要么?” 小乞丐听闻站住了脚,回头看着他问:“有代价吗?” 周伶墨微微一笑,“有代价,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为何会沦落至此。”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6章 人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7章 送去的拜帖 其实,对赵昱来说,能在周府,是最好不过了。毕竟,周府不差他一个人,他想住多久,都没谁会说。 可是,如果换做比周府稍微次一点的人家,或许,没有这么大的实力,也不会帮他,最重要的是,人家跟六皇子没有过节。 但是周府就不一样了,他也是偶然撞见的,就是他曾经调查过周府,也在周府周围附近乞讨,所以,没有人注意他。 但是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进出周府的人,他都能分清楚,不脸盲。然后,在他去太子府后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7章 送去的拜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8章 将军府 周嬛春眉头一蹙,“回来了?刚回来就招待吗?不是说晚上的嘛?” 小厮摇摇头,“不晓得,家主这样说了,您就过去吧。” 周嬛春哦了一声,“好,你告诉他,我这就过去。” 她把最后一些细节交代清楚以后,就上马车了。 马车上,周嬛春觉得很奇怪,“这印将军,刚回来就这么着急见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巴不得见我们呢。” 周伶墨微微一笑,“这也说不准啊,毕竟,不管周家的风头还是你郡主的风头,传出去不......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8章 将军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9章 钱袋子挂哪了? 周伶墨笑了笑,“泉弟,这矿源,每个月,给你的西北军一成利,你看如何?” 印泉一愣,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印泉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周伶墨又重复了一遍,印泉这才听明白,“不是,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西北军一成利?莫非,你……?” “不,我是让你,谁都不站,只站景国帝王这边。也就是说,谁是王,你在谁的身边。”周伶墨笑道。 印泉眉头一蹙,“你说,当今圣上?” 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09章 钱袋子挂哪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0章 习武的捷径 到了散王府以后,周伶墨乖乖的就去找三个孩子,试探他们的功夫了。 而周嬛春,则是在屋内帮忙忙活,但凡准备好的东西,都会弄成一个马车,拉到赤阳和周灵贞住的新房里去。 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都要在这王府里居住,所以,只能在这里忙活了。 “姐,你们成亲以后,就不能住在散王府了吧?”周嬛春问。 周灵贞点点头,“是不能住在散王府了,不过每天还是可以过来的,这三个小家伙还是必须留在这里的。睿宝这个孩子啊......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0章 习武的捷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1章 失宠了 就好比,你们现在还用想,我怎么走路,我先迈哪个腿吗?” 三个小家伙摇头,赤阳微微一笑,“这不就是了?只要你们认真学,好好学,扎扎实实的学,凭你们的武学天赋,不用担心。” 周灵贞这个时候插话了,“虽然你们的武学天赋是比别人强,但也不能因此而骄傲。也不可有我比别人强的心态,哪怕你面对一个手无寸铁之人,都不要小瞧。” “是,知道了!”三个小家伙乖乖点头。 毫无疑问,对于有天赋的孩子来说,想要......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1章 失宠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2章 谢语 周嬛春捏捏下巴,“不行,你以前都是跟着我一起吃喝的,这样吧,我安排个好点的厨子,专门给你们做饭吧。钱庄住的地方,还适应吗?” 小依扶额,“郡主,你这孕期,是不是话也变多了啊?厨子本身就是精挑细选的,你觉得家主送来的厨子,还能有手艺差的吗?你看谢语,养的白白嫩嫩的,真要是不适应,怕是脸色蜡黄了。 他啊,自从用了你卖的护肤品以后,就再也看不上别的了。你说,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他买得起上好的护肤......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2章 谢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3章 老公,我有个想法 周伶墨摇摇头,“不知道,我不关注这些。我……不做慈善家。” 周嬛春抿抿唇,“可能,我也当母亲了吧,所以,心态不一样了。我前世经历的那些,觉得真的痛苦。想到哪个世界,都会有孤儿,心里就不舒服。” 周伶墨看着她,问道:“那你是想,把帝都的孤儿,都聚集在一起?” 周嬛春抿抿唇说:“老公,其实,我有个想法,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就是,咱们,要不要以周家做个开头,把帝都所有的孤儿,乞丐,都聚集到一起。......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3章 老公,我有个想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4章 有钱人的世界 你那个时候,还没出生,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你也从来没打听过这类的事,你们家,还有一个姨娘,不过她因为难产死了。 薛婉儿是跟这个姨娘,刚好同一天生孩子。实际上,这个孩子,不到日子,虽然足月了,可是不到生产的那日,你学医的,你应该懂。是硬催下来,就跟那位姨娘一起生的。 然后,买通了两边的产婆,到时候把孩子互换一下。其实,薛婉儿打的主意就是,不管是男是女,都好。男丁的话,虽然是庶子,但好歹是个男......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4章 有钱人的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5章 想要执行计划了 周伶墨呵呵一笑,“亲自诛杀,倒是不会。不过呢,杀人诛心,跟我亲自诛杀,没什么区别。我到时候,就要让他好好看看。” 而后,他看着周嬛春问,“你这药,能维持四个月吗?” 周嬛春嗯了一声,“这药是修复他体内器官的,人的器官如果寿命加长了,那么他的寿命也会延长。我给他这副药,就是为了要让他活着啊。不是你说的,想让他活着,想让他死,就断药?” 周伶墨微微一笑,“很好,就是这样。四个月后,你也在同一......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15章 想要执行计划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2章 还要闯关 反正到时候,周伶墨的护卫派的多一些就是了。何况,路线都已经很早就规划好了,一路上都是暗卫埋伏着,清道了已经。 这样一来,顺便就可以给司雨也送到江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监控着。 到了宅院,人也不是很多,都是一些自己认识的人,整个宅院,可以说是完美守护,谁也无法进入,四周但凡有人想窥探的,都会被拿下。 要么策反,要么击杀。 拜高堂的时候,虽然司雨也不是很情愿,但是人都已经嫁了,都到了这个份上......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2章 还要闯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3章又要进宫了 皇子们的钱袋子,可都是占据着整个帝都的,那都是能叫出来的家族,谁也不可能脱离谁,可以说,整个帝都,除非两家敌对,从不在对方家里进货或者帮忙销售,其余的,多多少少,都会有各种的生意牵连。 本来是在怀疑周伶墨的,可是没想到,二皇子的钱袋子,李天易的事,据说右相都已经去周家低三下四,拉下脸了,结果周伶墨还是没帮。 最后,还是他们找的江湖中人,也就是无月阁的阁主,人家把这个烂摊子收下了。以至于,整......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3章又要进宫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4章 主仆对话 周伶墨呵呵一笑,“许是当时下达了圣旨,但是又要看看这二皇子到底是什么目的,从他急,还是稳,从这些就可以看出来二皇子有什么目的。” 周嬛春哦了一声,“那你得到的情报呢,有什么目的?皇帝看出来了没?” 周伶墨呵呵一笑,“看出来了,一开始是急,但是自从我们分家了以后,就稳了,不着急要娶了。” 周嬛春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八成就是看着周家的钱袋子来的。想着,如果成为了你的妹夫,你们可能就不会像现......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4章 主仆对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5章 刘大壮 所以,只要麟羽还在周家,就意味着周伶墨忙的是计划中的事,而不是生意上的事。 “郡主,你叫我?”麟羽走过来问道。 周嬛春嗯了一声,“那个,你派过来的暗卫中,是不是有个叫刘大壮的?” 麟羽眉头一蹙,“这个,我不太清楚,还需要调查一下记录。” 他手下管理那么多人,他可没那个脑子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除非,这个人特别出色,他才会记住。 比如,殷浩,就特别出色,长相也特别出色。当时是考虑,能给周嬛春当......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5章 刘大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6章 进贡长生药 周嬛春噢了一声,“对哦,我差点忘了,那就拿身份压他吧。” 皇帝沉思了一会,叹了口气,“也不怪你,这个无月阁主太聪明了点。” 周嬛春嘟着嘴,“就是啊父皇,儿臣真的不是想这样的,人家配方就是不卖,儿臣也没办法,要不然,你看看让衡阳姐姐试试?” 皇帝摇摇头,“试过了,不行。” “啊?试过了?为什么不行啊?有说原因吗?”周嬛春装傻。 皇帝叹口气说:“人家无月阁主说,她是个生意人,看家本事不能......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6章 进贡长生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7章 朕的钱袋子 看样子,那个侍卫,确实是周嬛春的人,她既然已经亲自过来提点了,那就是他可以说实话了。只是,这实话说出来,怕是皇宫里面,就变天了。 此时的他,真的是心里百感交集。 周嬛春笑了笑,“好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先回去了,记得听话,免受皮肉之苦。” 通常龙玄司都是在下午提审,就是为了提供一个方便的探监时间,早上。 而通常下午的时候,是人最放松,最困意,最松懈的时候,所以,龙玄司若这个时候办案的......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7章 朕的钱袋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8章 他有动作了 周嬛春撇撇嘴说:“伶墨,我跟你说哦,你不可以偏心。你要知道,偏心的父母,会给孩子带来很大的影响的。你可以让哥哥保护妹妹,这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呢,你得好好教育,给他灌输这个观念,哥哥就应该保护妹妹,甚至,要灌输,男人就应该保护女人! 然后,不管妹妹还有什么,哥哥必须有,否则的话,会造成反效果的。” 周伶墨哈哈一笑,“儿子女儿都一样疼,不过我就是更喜欢女儿而已。” 周嬛春好奇了,“我就不......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8章 他有动作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9章 守城 她是真的相信这帮人会禀告周伶墨,如果周伶墨知道了,那这事儿就大了,各种念叨,比女人还磨叽。 她以前,真的没发现周伶墨是这样的人,自从她怀孕以后,周伶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哎呀,老公,回来了?我让厨子做了蛋糕,你来尝尝,看看跟我做的有啥区别吗?”她等着周伶墨回来了,立即先把话说明白,是让厨子做的。 周伶墨听了这才放心,笑道:“是你教的好,还是他们这么聪明啊,这东西,也会做了?” 周嬛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59章 守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0章 国号——翎 周伶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可笑了,这可不是他策划的,江湖中的人,来挑衅,来示威,来警告,那是他们的事,周伶墨是知道的。 但是,杀了个右相,这可就不是他指使的了。 砰! 门被踹开了,此时的周伶墨正在悠闲的喝茶,看见来人,不由得一笑,“皇上,万福。” 皇帝阴沉着脸,“周伶墨,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周伶墨不由得眉头一蹙,“皇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从给你引见了无月阁主,你就开始软禁......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0章 国号——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1章 消息不通了 人啊,不能被架空,否则的话,没人效力,就跟太上皇一样了。” 赵天正双眼一寒,“伶墨,虽然咱们的关系很好,但太上皇的身份也比你尊贵,所以,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我的父亲,不希望你背后议论的时候,有不尊重。”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尊重不尊重的,只是想借这个事,告诉周伶墨一个道理,规矩就是规矩,身份就是身份,你再有功,主子还是主子! 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他必定不会让周伶墨过的舒服。 ......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1章 消息不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2章 新官上任 赵天正双眼一眯,“不错,朕就是没想到,哪怕军机处的大臣,这些军中要职已经是朕的人了,但下面的那些小官……” 小林子笑了笑,“皇上,奴才说句不好听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人就是小鬼,您必须要挨个把他们换下来,这才行。 咱们稳定势力,是需要时间,他们既然贪,就一定有破绽,咱们可以从这些贪官下手,一个一个的换上自己的人。可是,前提,咱们得先培养出来,再动那些贪官。” 赵天正双眼眯了眯,点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2章 新官上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3章 他要动礼部尚书 奴才从前也是因为新官上任的时候,就有个公公因为看不惯而反抗了,最后被打死了。从那以后,我们面对这个新官,都是阳奉阴违的,都是从来都不说实话的。 皇上,您刚登基,还是要听实话的。杀人是不可杀,罪是可以判点别的。杀鸡儆猴,再把场面话说出来,就可以了。” 赵天正眯了眯双眼,沉思道:“场面话?你的意思是说,让朕说,错都在他,不在朕?朕可以听忠言,逆耳也无所谓,若是平白诬陷,就定罪?” 小林子呵呵......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3章 他要动礼部尚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4章 消息网 也不知道又是谁,嘀咕了一句,太上皇就立即召唤了周伶墨前来,说是需要他资助,捐献。当时,周伶墨说了一句话,说是,捐献可以,但是,他若没有资金周转,生意就会一落千丈。 若是一落千丈,到时候,皇家再有难,可就没有他来出手资助了,这话,就是告诉太上皇,留着他这个钱袋子给太上皇赚钱,然后太上皇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跟他要。 太上皇当时就合计了一番,答应了,结果就是捐献五成,卖给皇家五成。 就这样一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4章 消息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5章患难之交 一个月前。 周伶墨看到周嬛春从周家带来的稀奇古怪的药上面都有“幻”字,心里就笃定了幻音楼楼主苏悟尘一定在周嬛春到玄天宗来之前,就认识自己的这个小姑爷。 要知道有“幻”字的药,在江湖上即使有钱也买不到,况且这个“幻”字还用绣线绣在布袋上,周伶墨想起那个喜欢绣花的幻音楼楼主,心下了然。 “周嬛春?我自然是认识她。”苏悟尘神色淡淡,看着眼前的周伶墨,眼眸还是难以形容的好看。 他们二人相识于少年,那时候周伶墨还不......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5章患难之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6章 暗杀 静坐在屋内,周伶墨只感觉四周寒气侵体,他体内的毒本就害怕这种寒气,如今在这里没有任何办法,他只好不停的使用丹田之气来驱逐这种寒气,渐渐额头冒出一丝青烟,体内气息略有紊乱。 “轰!”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就连周伶墨所在的房子都震了震。 周伶墨飞身掠起,直接从窗户跳到了外面一间比较低矮的房顶上。 只见远处的天空,升起一束闪亮的烟花,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喧哗。 “原来是车衣国的从马日。” 周伶墨这才想到今天车衣......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6章 暗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7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比试比试。”苏悟尘看上去特别兴奋,周嬛春还没有在他的眼中见过这种神色。 反观周伶墨,他就很平静了,只是手执那柄周嬛春从未见过的长剑长身而立,淡淡的看着苏悟尘,目光如墨,宛如谪仙临凡。 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在转瞬的忽然之间,周嬛春忽然想到周伶墨身上的毒,不是不能动内息吗? “周……”她还没叫出周伶墨的名字,就听到苏悟尘神秘一笑。 “他身上有我幻音楼的药,你忘了?” “此时药力还在,没有关系的。”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7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8章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此时此刻,车衣国内,晨起之后的周耀荣,站在院子里的静心石旁边闭眼沉思。 从马日那天,他喝多推脱了宴席上的其他事情,回到了居所。 即使是喝多的状态,他还没有进门就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房子里面。 这个人武艺高强,行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若不是静心石的作用,他还真发现不了。 他也不想打草惊蛇,反正在静心石附近,那人不能拿自己怎么办,只是看他想要干什么。 周耀荣像平时一样进了屋里,借助静心石,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人......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8章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9章 药浴汤 浴房的门传来一声轻响,周嬛春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她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更是把她包裹的一个完整,好像是只粽子。 在浴房里面,周嬛春反复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胸是否束好,确定无误后,这才犹犹豫豫出了浴房。 一进了客房,她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的周伶墨。 “这睡觉的样子,当真不像是个女子,也不知道他从小是被怎么带大的。” 忍不住,周嬛春嘟囔了一句。 “叮铃……” 还未走到床边,周嬛春只听到窗口传来一声轻响。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69章 药浴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0章旧事 月童的母亲手巧,农村各种原本粗糙的吃食通过她巧手的改造,都变得漂亮美味,月童关于那个小村子的记忆全部都是快乐,母亲在笑,父亲在校,自己偶尔胡闹。 直到那场震惊整个大悦江湖的事情发生之前,月童一直都是一个家庭美满的小村童,可能长大会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一个同样厉害的猎人,娶一个和母亲一样的女孩子,平安过一生吧。 可是,天又怎么会遂人愿呢? 二十年前那场震惊整个大悦江湖的事情,把月童从一个村童变成了现在的范......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0章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1章 夺药 “没什么好看的。” 周嬛春以为他还在生气,赶紧让开路,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伶墨脱去自己的外袍走进了雾气缭绕的浴房。 他出来的时候,周嬛春已经在床上睡着了,窗户没有关好,一阵风吹了进来,还夹杂着几点零星的雪花。 周伶墨披着浴袍去掩住了窗户。 这不知道是今年范阳城下得第几场雪了。 浴房的热气洗净了周伶墨白天陷在前尘旧事中的痛苦,他舒展了眉头,轻轻躺在了周嬛春的身边,直到夜深也没有睡着。 身边的女子脸孔白白净净,鼻头......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1章 夺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2章 璎珞 “恐怕是身上的毒有问题。”周伶墨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幻音七味天怕是压不住我体内的毒了。” 周伶墨眼前全是白光,甚至看不清楚前面的楼梯。 “不要……不要被她发现……”手指颤抖着指着身后的后院的门,周伶墨的眼神中全部都是无奈和悲凉。 璎珞瞬间明白了,他是不想让周嬛春发现自己身体有异样。 几曾何时,原来周伶墨也会为一个女子,付出这般代价…… “主人,这客栈之内都是我们的人,请主人先到老板的密室疗毒。”璎珞见周伶墨......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2章 璎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3章 美人出浴 眼前的手骨节修长,一眼看上去是一双白皙漂亮的公子的手,并不像女子的手,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周伶墨的指甲里面没有一个有正常人都会有的月牙,而且指甲并不是粉色,而是不正常的苍白。 “你的手……”周嬛春好奇抬头。 “这可能也是中毒的症状吧。”周伶墨轻轻把自己的手从周嬛春的手中抽了出来。 “不知道毒是什么,那你这么多年是怎么压制它的。” “访遍名医,总还是有些效果的。”周伶墨的眼中露出一丝周嬛春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3章 美人出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4章 药房 周嬛春自然是高兴,看着一边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的吴二,开心的跟着周伶墨进了内屋。 “哇!”一进内屋,周嬛春脸上的表情就从好奇转化成了惊喜,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药品,那嘴角裂开的笑容,好像是掉进了蜜罐子似的。 这药房外面看着,不过是一座小小的两层楼,没有想到这内部竟然是另一个世界。 那绣着花花草草的帘子一掀开,落入周嬛春眼帘的是顶天立地的几个大格子,这样的布局让周嬛春想到了穿越之前自己见过的图书馆。但是,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4章 药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5章 掀翻范阳城 从耳朵后面抽出两根银针,直接抛上天,两根银针发出尖利的蜂鸣声,在天上炸裂成两朵小小的银花。 同样,周嬛春和吴二也听到了烟柳巷那边传来的爆炸声,但是由于二人站的地势比较低,所以只是隐约看到了远处的红光。 就在听到爆炸的那一刹,周嬛春顿住脚步。 “周伶墨!”转身就要跑向爆炸的方向。 “姑爷等等!”吴二一把拉住周嬛春的胳膊。 吴二看上去人到中年,拉住周嬛春的手却像是爪子一样有力。 “咱们不了解情况,大小姐不一定在那......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5章 掀翻范阳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6章 治病救人 周伶墨听闻此言一开始也是一惊,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范阳城,可是他的多年培植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不允许自己多年的付出都付之东流! 草草环视了一下屋内的人,最终,周伶墨的目光落在了周嬛春的身上。 “周嬛春,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情吗?” 周嬛春点头。 “如今范阳城有瘟疫,你这么久的医术也不是白学了,跟吴二去吧。如果我们可以成功熬过这一劫难,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说着,周伶墨意味深长地看向周嬛春。 一旦周嬛春做......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6章 治病救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7章 旧敌,红衣男子 打了不过三招,红衣人终究无法躲避,只好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应对。 月知围绕在二人的身边,防止红衣人的下属出手营救,而他,转眼间已经放到两个。 “这小公子功夫也不错嘛,这些年被你调教的够好呀。”红衣人还在唠唠叨叨,看上去对自己的身法很是自信。 周伶墨手中的长剑忽然停下,整个人向后飞去:“狂妄自大。” 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周伶墨眼中全是轻蔑之色。 他立在男子五米开外,一旁的月知也收了手。 见到此景,红衣男子心中忽然......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7章 旧敌,红衣男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8章 回归 “没关系,你也可以抱我。”周伶墨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吹出的气扫的周嬛春的心直痒痒。 于是,她也不管,一把搂住周伶墨的腰。 “你没事!”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身手,我怎么会有事。”周伶墨的手摸着周嬛春因为忙乱而散乱在背上的碎发。“头发散了。” “嗯,没来得及梳。” “我再给你梳个女子的发样吧。” “哎呀!”周嬛春靠在周伶墨的胸口……“咦?”她用耳朵蹭了蹭,这胸口什么多没有啊。 “蹭什么,没看我穿了男装吗?” “哦…......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8章 回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9章 参与正事 然而,这微弱的声音,还是被苏悟尘还是听到了。 “那么,两年后再见。”周嬛春不再回头,直直离开了马车。 “苏公子,我们也走吧。” 苏悟尘脸上没有了刚才吊儿郎当的神色,他定定的看着周嬛春离开的方向。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周嬛春回到茶轩的时候,月知正在小小的屋里,小小身上的百花残比被百花残瘟疫感染的人们严重的多,所以在用了寒竹的寒气拔毒之后,仍旧很久才醒来,吴二早就为他开了调理的药物,只怕是一段时间之内不能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79章 参与正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0章 女儿身 “只凭借出宗大会就可以搞垮玄天宗吗?我虽然只在玄天宗住了几个月,但是玄天宗在全天下各处都有分部,每个部门都和玄天宗那边有直接联系……” 月知听着周嬛春的话,忽然笑了起来。 “不然周姑爷觉得,为什么我们小姐要来着北支呢?” 周嬛春忽然记起来他们走之前关于北支的对话,心思沉重。 “北支分部几乎几乎已经形同虚设……” “北支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 “北支的玄天宗,是这些年你们这些留在范阳城的人搞的鬼吧。” 周嬛春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0章 女儿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1章 黑衣势力 “可惜了这个人。”月知眼中并没有惋惜之意,轻吐出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茶轩。 十年前。 吴夜并不知道自己的公子究竟是何人,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为“公子”干活,而“有记忆开始”,指的是自己十九岁。 十九岁之前的记忆,吴夜全部都没有了,就像是一场梦。 他们这些“公子”的人,全部都只有一部分记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是谁属于哪个地方,身边还有什么人。 而且,他也不想再知道那些事情了,自从来到公子身边,他的任务就是做任何......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1章 黑衣势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2章 串通一气 周伶墨闭着眼睛,但是眼球在眼皮下面抽搐着,脸色一瞬间变得更加的灰白。 “你忍一会儿,今天用不了多久的。” 一边说着,苏悟尘一边把银针连续刺入周伶墨的身体,然后,他取来火炉里面的一块烧的通红的碳,聚精会神的炙烤这每一根银针。 “叮!” 一声轻响,周伶墨膝盖上的针顶端,在炭火的炙烤下,渗出一滴淡绿色的液体。 苏悟尘见状,直接取一枚小小的琉璃瓶子将液体顺了进去,随后慢慢将周伶墨身上的银针全部拔掉。 此时的周伶墨,额......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2章 串通一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3章 毫不犹豫 幻音楼的顶楼,作为只留给楼主的圣地,从来不会有人上来打扰,周伶墨喝完粥就坐在垫子上面打坐,苏悟尘说过,他现在不适合药浴,只能忍着让这三天过去。 头顶窗户透下的日光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化,周伶墨白衣白发,瞳孔也是银白色的,整个人就像冰雕一样,坐在橙黄色的阳光之下,近乎透明。 在中午时分,苏悟尘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我要是个女子,估计也喜欢他吧。”苏悟尘怔怔地想着,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穿着男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3章 毫不犹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4章示意她 幻音谷内和幻音谷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外面正值寒冬,但是谷内并没有一丝寒意,草木虽然已经枯萎,但并不见寒风,空气中甚至飘着淡淡的草药的味道。 周嬛春感觉自己的身体对于这个环境有一种格外的熟悉,好像她自己的脚并不是跟着苏悟尘在走,而是有自主的意识。 “那边的房子拆掉了吗?” 忽然,苏悟尘听到身后的周嬛春说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周嬛春看着的方向,直接背对着周嬛春说道:“拆了,拆了很多年了。” 他不敢回头,他怕......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4章示意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5章 解释 舒舒服服的在浴室里面洗了澡,周嬛春光着身子迈出浴室准备换衣服,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她看着自己换下来的确实有点脏的夜行衣,开始发愁。 “咔……” 这时候,周嬛春听到浴池旁边传来轻轻的一声。 她火速捞起身边的夜行衣披在身上,掠到池边。 只见浴池边上的一块砖轻轻的沉了下去,转眼之间又升了起来,地砖上面多了一件衣服,衣服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周嬛春拿起那张纸条。 “幻音楼实在没有适合周姑爷身材的男子衣服了......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5章 解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7章 犀利 眼前,是一个虽然小但是格外精致的木门,门上全部都是浮雕,周嬛春看不清那些浮雕都是些什么,苏悟尘便把手搭上了黄铜的门把手。 “等等。” 周嬛春想都没想就阻止了他。 “怎么?又要整理衣冠?”苏悟尘挑眉。 “不……不是,你可以让我,自己进去吗?” 苏悟尘听到她的话,眉毛扬的更高了。 “行。” 他松开了门把手,转身朝着一边的绳索走去,整个人像坐在秋千上面一样,一转眼就下去了。 周嬛春看着他离开了,自己这才把手放在黄铜把手......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7章 犀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7章 决定 “我身不由己。”周伶墨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五个字。 但是,这五个字对于周嬛春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不会让你一直身不由己的。”她飞快的接话。 太阳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升起来,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周伶墨的脸上,他整个人白到发光,映着晨光显得更加通透了。 周嬛春在他的眼中看出了不忍心,但是她现在不想告诉周伶墨,自己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男子的事情,她不想让现在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她只是担心周伶墨觉得自己是一个男子,不接受......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7章 决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7章 野蛮人 其实,月知在周嬛春决定亲自去幻音楼之前,就觉得周伶墨会同意周嬛春这么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甚至他觉得自己这么想很奇怪,毕竟,在他心中,周嬛春实在是没有资本参加出宗大会的。 月知永远记得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看出宗大会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他和周伶墨刚来范阳城不久,周伶墨好不容易才在吴二的医馆找到一个伙计的活儿,他那时候太小,只能跟着周伶墨当一个拖油瓶。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 月知在医馆的后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7章 野蛮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8章 编排 这个别院,是他第一次来楚京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车衣国的国师,但是因为私下倒卖了不少车衣国的珍贵药材,他也算是有点积蓄,当时来到楚京后,他原本住在客栈里面,有一天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个别院附近。 当时这个院子年久失修,破破烂烂,但是鬼使神差的他就推开已经破败的门走了进来。但是后来,楚京…… 周耀荣想到当时的场景,胸口一阵刺痛,他大步走进别院里面,别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烟火气。 这个地方......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88章 编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0章 绢帛 “周伶墨戴过?”周嬛春有点惊讶,这簪子虽然是青玉制成,但是那玉一看就不是什么上等的玉,要知道周伶墨平日里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注重穿着,衣服也就那么几身,但是材料和做工都是上乘的,簪子也全部不是凡品,周嬛春当初把自己的木簪给他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一只沉香木制的。 “他怎么会戴这种簪子?”周嬛春歪了歪头, “这是……”璎珞顿了顿。“这是大小姐戴的第一支簪子。” 周嬛春用手轻轻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这支簪子,最近可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0章 绢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1章 绸缎 而周嬛春并不紧张,从她决定要代替周伶墨参加出宗大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无名楼的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的,周嬛春进门之后,只看到眼前摆着一直小小的石刻狮子,狮子的眼睛里面镶嵌着两颗幽绿色的绿松石,狮子后面是老旧的木质楼梯。 她顺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楼梯走上楼,这楼梯和幻音楼的楼梯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无法分辨自己究竟走到了几楼,不过相比幻音楼,周嬛春还没有感觉到疲惫的时候,楼梯就没有了。 眼......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1章 绸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2章 女儿身份 幻音秘卫走之后,周嬛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把周伶墨给自己的信平平的铺展在桌子上面,用木头制成的镇纸压好,呆呆的看着纸上的几个字,脸上全部是笑。 窗外的雪没有化,隐隐约约有风声,地面上的积雪被风吹起,发出“沙沙”的响声。 周嬛春听着窗外的声音,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面,看着眼前的三个字,渐渐的有了睡意。 …… “伶墨?” “伶墨?” 梦里面,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急切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娘……” 周嬛春......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2章 女儿身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3章 歪门邪道 紧紧盯着这双手,周伶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脸上全部都是笑意。 “哥哥,你在笑什么呢?” 就在此时,身边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男孩,那个男孩头发细细软软,眼睛很大,脸颊是没有褪去的婴儿肥。 只不过是这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好像被周伶墨猛地一个回头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没有笑什么……”周伶墨看着他被自己吓到的样子,急急忙忙的解释。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3章 歪门邪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4章 第一场 “不行……还请小姐脱了兜帽再和我道歉。” 听了这个男子的话,周嬛春原本已经很用力才忍住的火气,“腾”一下子升了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一根乌黑的绸缎甩在了男子的脸上,当下让他整张脸都肿胀了起来,同时堵住了他口中即将要说的那些话。 “你……”这男子也是很少吃这样的亏,一看到周嬛春敢这样动手,当下心中更是怒火一片,眼神恶毒:“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们,给我上!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几番能耐!” “慢......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4章 第一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5章 直系亲属 月知一改平常的模样,絮絮叨叨。 璎珞看他这幅样子,眼眶里面的泪更深了,他们都明白公子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那……出宗大会这边呢?” 月知听到“出宗大会”这四个字,这才反应过来,眼下还有很多事情在阻挡自己。 “出宗大会……”他皱着眉头看向璎珞。 “司绯的事情,公子吩咐了,绝对不能告诉周嬛春,司绯隐遁江湖这么多年,突然出现一定有她的目的,我们先暗中观察就好了。” “可是,范阳城这边最终,只会有一个胜者啊。”璎珞担......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5章 直系亲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6章 司绯 “是的。”璎珞想到苏悟尘那封言简意赅的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和月知认为是这个意思。” 注意到璎珞没有叫月知公子,周嬛春迟疑了一下,但并为多问,眼下她哪里还顾得了这些? 她停留片刻,扫了一眼璎珞:“今天我问了吴二一些关于司绯的事情……” 重重做了一个呼吸,才把后面的话继续说完:“想必,月知那边也已经和你说了不少关于这个人的事情了吧。” 璎珞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们都是在范阳城报名参赛的,即使我可以打......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6章 司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7章 唐门弟子 又过了几场,终于,轮到了周嬛春。 解下身上的披风,璎珞伸手接过,冲着她甜甜一笑:“姑爷,尽力就好,云起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不管输赢,你都是最为重要的。” “我知道。”周嬛春假意安慰了一句,便不再多说,上了擂台。 她的心情,此时那叫一个忐忑不安,这可是周伶墨用尽心思得到的机会,如果当真被她搞砸了…… 身子哆嗦了一下,想到可能走不到最后,周嬛春就觉得自己忐忑不安。 台下的司绯看着周嬛春这番模样,嘴角勾起的弧度有...... 《重生之嫡女养成记》第397章 唐门弟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