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苦茗酒馆》 第一章 杜康 北京的地铁,一如既往的人海,何杜康也只是那海中的一滴平凡的水。 何杜康今年三十五,孑然一身的他还没买房,却早早的买了车。他说,日子还很长,何必那么着急。 田慧是一个意外。 三十年前,一个山窝窝里,在一次矿难中,老板跑了,何天壮的工伤没人医治,妻子跟人跑了,何天壮便终日酒不离身。时间一晃过了十年,何天壮因为浸入酒坛无法自拔,患了肝癌。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便在一个宁静得连蛙鸣都没有的盛夏,用最舒服的睡姿,服下了农药。十五岁的他,改了个名字,告诫自己。 何杜康不喝酒,他唯一一次去的夜店就是公司聚会,他点了一杯橙汁,格外的显眼。他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烟和酒从来都不沾,每天都是公司菜市回家,三点一线,聚会能不去就不去,却又一个很奇怪的癖好,看地图。他有很多地图,省级的,市级的,中国地图世界地图,各个国家的地图,他说,他已经不再像我一样可以出去闯荡,他还说,他很羡慕我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他说,收集那么多地图是为了去找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我不擅长安慰人,却总是不经意间的挑起别人的悲伤。他看出了我的内疚,总是经常找我喝酒,他却只喝橙汁,而我,总是被他灌醉。他不喝酒,但他家里总是会有很多酒,白的,红的,黄的,各式各样的,但我更喜欢他家乡的煮酒。 我为了弥补我的过错,特地请他吃了一顿饭,带去了田慧。他们搞得和相亲一样,本来三个人都不喜欢那种拘谨的场面,硬是直楞楞的坐在那里,气氛一度非常尴尬。我一如既往的醉倒了,我和田慧是青梅竹马,她有我家的钥匙。 半夜我醒来,客厅还是灯火通明,他们在聊天。田慧也有些微醺,用手把自己的头撑在沙发上,不断的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我第一次看见他说那么多话。当他把他的地图拿出来的时候,田慧也不再乱动。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这是我家,以前是。”田慧用蓝笔在那张满是红点的地图上标了一个格外显眼的点:“以后也是。” 那晚之后,他们的关系便有些暧昧,我们结伴出去吃饭的时候,我成一个人坐的了。逛街的时候我成走在他们后面的了。去超市的时候,我成推车的了。 二零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入秋了,天气开始变凉了,杜康单独找到我,把我约到了什刹海,他问我为什么她不答应他。我愣了,他以为我在想该怎么回答他,我以为他接下来还会有很多的问题,然后我们都沉默了。他向她表白了,在七月二十一。在七月二十那天,那天田慧“失踪”了。 二零一六年七月二十日,晚,夏末入秋,天气凉 她去医院复查了,她心脏不好,家族遗传的,她妈妈也没活过三十岁,这个我知道。后来在她家,他们见面了,杜康在她家门口等了一天,其实我是知道的,但我没跟他说,因为田慧要我保密。但我不知道的是他表白了。 “你今天去哪了。”“我去哪了没必要向你汇报吧。” “进来吧。” “对不起。” “嗯。” 她回到家,他摊在她家的门口。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应该是很激动的,我有过这种体会,小时候找了一整天的玩具,后来睡觉的时候把它压碎了。 “喝水吧,对不起。”田慧看起来很憔悴,这也是我猜的,不过应该是的,她每次复查回来都是这样的,我习惯了,所以后来我也没有陪着她去复查了。杜康说该说对不起的是他,但我觉得他们都不应该说,他们都没有谁对不起谁,他担心她,她心情不好还被一通乱吼。那晚杜康没走。 第二天早上,田慧早早的就去上班了,我帮杜康请了个假,我以为他还在温柔乡。他起来看着身边的被子,他知道这不是梦。看到了我帮他请假的短信后,他又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估计是面带着微笑的。走到了厨房把田慧留下的早餐吃完后收拾了下就去买礼物了。因为前一天晚上他看到了她的身份证是今天生日。他问我田慧喜欢什么,我说田慧喜欢睡觉。后来我也想到了她是今天生日,我担心杜康会买一张床送给她。 我忘了告诉他,田慧从不过生日,她八岁那年被医生下了死亡判决,说她活不过三十岁,就再也没过过生日,她说,过生日是在为她的死亡倒计时。 今年,她二十八。 “你回来了。”杜康像个孩子一样蹦到她身边,在门开的那一刻他就从那张呆了一个下午的沙发中跳了起来。其实他是个很稳重的人,至少我从来没见过他浮躁幼稚的一面,在认识他的三年里。田慧和我说的时候我一直在脑补着他幼稚的一面。他把她的包接过来放好,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厨房,让她闭上了眼睛。 “生日快乐!”睁开眼的那一刻田慧看到了桌子上的礼物和插着蜡烛的蛋糕,她怔了怔。打了个电话给我:“我今年多少岁了。”“二十七八吧,怎么了。”我隐约猜到了。她轻轻的放下手机,看着杜康,她很坚强的,很少哭,反而是我在她面前经常发酒疯。杜康后来和我说那是第一次看见她哭。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平躺着,杜康躺下的时候,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沉稳如杜康也无法再忍受这种有着若隐若现抽泣声的沉默:“以后让我照顾你吧。”我敢打赌,这是他说过最好听的情话,因为我想不到那么木讷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些哄女孩的话。她坐了起来,望着他,眼里有着那么一丝嘲弄。 二零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早 刚吃过早餐准备上班的我接到了田慧的电话:“他今天会找你的,让他死心吧。”我们都不喜欢废话,我们的交流都很简短,例如,我不知道她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也没问,时候到了,我也就知道了。 时间回到了杜康把我约在什刹海,沉默之后,我点了杯“恶魔”,这是调酒师林的配方,入口很柔,后劲很强。杜康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林把酒给我,我拿在手上把玩着,杜康也把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了我的手上,我露出了戏谑的微笑歪着头看着他,他把酒抢了过去,一口闷了。我问他:“你不是从不喝酒的么。”那杯酒本来就是点给他的,我一如既往的自信。他放下酒杯,咳了几下,抬起头继续看着我,我说让他死心吧。他沉默了。 楼下有人酗酒闹事,他依旧盯着我,我也戏谑的看着他,林也淡定的低着头调着酒。不一会,警车就来了,救护车也到了,抬走躺在地上的那一个,旁边有个女人一直在哭,我静静的接过林递过来的第二杯酒抿了一口:“看到了么,她怕你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她怕你看见她会是被抬走的那一个。”我还是决定了告诉他,不然对他太不公平了。 他的瞳孔缩小了一下,又回到了那万年不变的样子。没错,我们都是很懒的人,懒得多说一句话都会死一样。他继续盯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收起了我戏谑的表情,喝了一大口手中的液体:“她的时间不多了,你的时间也不多了。”前面那句话是告诉他的,后面那句话是提醒他的。 他低头想了想,抬起头问我:“需要多少钱。”“手术大约要十五到二十五万,著名一点的医院大约要五十万,术后每月大约要八千多这样的排异药物治疗,你别想这个,她不会答应的。”。他居然没问是什么时间不多了,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如果是我喜欢的人这样,我也会想着去如何做最后的挣扎,而不会关心为什么。田慧和我说过,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去旅行,如果到哪里感觉自己不行了,就打电话我,让我去给她收尸,把她的器官全部捐献后,把骨灰从飞机上撒下去。 我从未想过会为谁疯狂,或许杜康也不曾想过。可上天总是在和我们开玩笑,每个游戏都有自己的规则,而我们都是在规则内的参与者,被规则的制定者所玩弄着,从我们获得到失去,相遇到相知,不同的游戏,同一个规则,结局也大致相同。 二零一六年七月二十三日,早 路过每天都要路过的街口,买了同样的早餐:“老板,今天的糖油饼没有以前的那么甜啊。”打趣着老板,坐在每天都坐的位置,老板笑着让我明天早点去,给我留个加了特别多糖的。“这天真冷,才刚入秋呢,今年冬天来的应该特别早。”老板给我端了碗豆汁,顺口说了句。我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是啊,今天还真是冷呢。 “她辞职了,她家的门锁也换了,房东说她把那些东西留下来说给房东做个纪念,剩下的房租就留个下一个租客,你肯定知道她在哪对不对,你肯定有办法联系她的对不对,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到阳台上,他跟着我出来。我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掐灭,拍了拍他的肩膀:“死心吧。”刚转身要走,他拉住我,给了我一拳,眼里通红,看得出他昨晚没睡好,或者是没睡。还好他没有一夜白头,不然真得吓死我,不过我还真想看看传说中的一夜白头是不是真的。 第二章 杜康(2) 我任由着他狠狠的抓着我,舌头顶了下他刚刚打我的左脸,我在想要是打毁容了怎么办。沉默了一会,他松开了我,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没急着转身,我以为他又要给我一拳。“噗通”一声他就跪了下去,天气冷,出来抽烟的人少,少的只有我和他在阳台上。我还是保持着我那不变的表情。我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会思考当下的问题,例如此刻的我在想,他跪下去的那一下那么响,不疼么。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拿出两只烟,同时点上,递了一根给他。“咳咳”,“怎么样,两天时间,你学会了喝酒和抽烟。”“我第一次这样求人,我不是在逼你,我真的想知道。”我又露出了那戏谑的笑容,他认为我会像昨天一样,做了我让他做的事,我就会告诉他。但这次我并没有。“起来,然后去拿车钥匙,我去请假。” 我带他来到了田慧一直检查的医院,找到了那个比我还让人恶心的医生,客套的谈论关于田慧的事,他一直在旁边听着。我让他先回车上。打开车门,我把一个档案袋丢给他:“报销,给那个猥琐男买了两条烟,花了我五百大洋。”他把钱包丢给我,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有田慧每一次检查的报告。我在他看那些报告和呆滞的时候,把他带到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同样的流程,上了车后又丢给他一个档案袋自己拿了五百块。我很好奇他怎么会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 最后我把他带到了田慧原来的住所,房东看见了我,看了看我身后的他,低头叹了叹气嘟囔了声何必呢就走开了。房东也是个古怪的人,和我们一样,时而喜欢吵杂,时而又喜欢安静,那种静得让人恐惧的静。所以这么多年了,房东家三层楼,也只有田慧一直住在那里,久而久之,房东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收房租了,毕竟能找到一个臭味相投的人不容易。要不是为了骗杜康,他都忘了田慧是他的租客,还以为那本来就是田慧家呢。 我掏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杜康打不开的锁。 和原来一样,却又感觉少了点什么,他走到冰箱前熟练的拿出一罐啤酒,大口的在喝,我从田慧房间出来,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他又把钱包丢给我,我丢了回去:“这个不用。” 我把他留在屋子里,就去找房东了。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他也不差啊。” “只是他们不适合。” “生不逢时罢了,或许下辈子他们会很开心的。” “你不是无神论者么。” “我也会祈祷啊。” 田慧料到会有这一天,让我们尽量瞒住他,可她也怕我们为难,所以都安排好了。 “杜康: 见信如唔,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过了很久,还是在我离开的时候,你不要怪他,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他也只能帮你到这里,这封信之后的事,他也都不知道了。别找我,如果下一个今天我还没有离开这个世界,我会去找你的,我给了你一个承诺,也许你没有注意,但我一直都记得,或许你运气很好,在不久的将来,你会碰到一个对你很好很好的人,能把你这座冰山融化,在某年某月,你们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原谅我不能出席。 对了,你的那张世界地图我拿了,你不能去的地方我替你去吧。勿念。 二零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晚” 二零一六年八月八日日晚,什刹海 “有什么打算。” “我把车已经卖了,那些东西能倒腾出去的也都弄好了。” “真的要去么?值得么。更何况,你的地图你知道的,千儿八百个城市,挨个找?” “你是个听故事的人,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一个故事。” “我是个读故事的人,我还需要知道为什么有这个故事。”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次日,我同他把他和她留下来的东西全都打了个包,全都放到了我家里。走之前,他带走了我的一张银行卡,他们真的很像,因为我的积蓄分在了三张银行卡上,田慧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张,现在他去找她的时候也带走了一张,还好我没有第三个朋友。 他们走后,我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影响,或许我们都习惯了人来人往,而他们把对方都融入了自己。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在他发现了她的足迹。田慧完成了她的承诺,以杜康媳妇的身份去了他的家乡,看了他的亲戚们,把杜康原来破烂不堪的老房子收拾了一番,留下了她的照片,以及生活过的痕迹。再后来,三年后,田慧给我寄了一张巴塞罗那的明信片,她站在加泰罗尼亚广场上,她跟我说,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下一站是冰岛,她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能比预计的时间多活了一两年,感觉也是赚了。她让我去冰岛等她,她怕冰岛是她的最后一站。我一直以为她不会再害怕。我们都以为自己能够很坦然的面对任何的事情,哪怕是死亡也不曾令我们畏惧,可当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却是那么的不甘心。 我先到达冰岛,她离开巴塞罗那后去了挪威,从卑尔根过来的,她看到我之后和我看到她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激动。我接过她的行李,带她去了替她开好的房间,她跟我说,这是最后一站了,当天晚上,杜康也跟着到了,我跟他说的。那天晚上的晚餐我们找到了一家中餐。后来我们租了一辆车,到了一个我们都不知名的山上,运气很好,今晚有极光,运气很不好,他们在看极光,而我在搭帐篷。 夜半,我饿了,爬起来在篝火旁烤着我们带来的食物,田慧也出来了。我看了她一眼,没理她。她在我身边坐下,递了罐啤酒过来,自己又打开一罐。后来她问我:“我们认识多久了。”我闻了闻手里的肉,递给她:“我们六岁认识的,今年三十。” “挺久的了。” “还好吧。”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后来我问:“我看见了你包里的安眠药,新买的,量还很多啊。” “如果注定我一定会死,为什么我不选择自己的死法呢。”“打算什么时候。”“今晚怎么样?”“遗体要火化完了之后才能运回国,不能捐献器官了。”“那是以前的想法,突然觉得,反正我都死了,为什么不留个全尸,最起码让自己走得好看一点。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没必要想着造福社会,不祸害就算好的。”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冰岛的冬季很冷,那一天或许更冷,对于杜康来说。昨晚上我又喝多了。杜康瘫坐在田慧的帐篷前,眼睛通红。我不管他,绕过了他把田慧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田慧也被我扛上了车,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我跟他说了一句:“走吧,带她回家。”警察的流程和语言不通使我们添加了很多麻烦,火化后,我们把所有的钱加在了一起,勉强弄了辆直升机,飞到了一片森林,我们把骨灰撒了下去,不知道算不算是污染环境。后来,我们在冰岛的那家中餐厅干了一个月才把回国的机票凑齐。 回国后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像想象中回到正轨,因为我们都没有工作,还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 我们分别是在机场,他说他要回去守着一亩三分地荒度余生,因为那里有他们的家。我到了田慧房东那里,他收留了我,因为在我去冰岛的时候他收留了我们所有的东西。 没有谁是真的离不开谁,没有谁是真的一定需要谁,每个人都是过客,只不过是有些过客会让我们把生活的节奏加快,或者减慢,就是想跟上他,所有的计划与梦想里也都会加上他,而当他离开之后,我们只是有那么一些的不甘与不适应。就像田慧可以不顾杜康走的那么的洒脱,就像杜康没了田慧,他也依然能改变自己的生活计划。最后,他没有找到那个让他又爱又恨连样子都不怎么记得的女人,但他遇到了一个让他又爱又恨哪怕死了都会记得的女人。 我和房东开了家叫“烈酒”的茶馆,在隔壁开了家叫“苦茗”的小酒馆,生意一直很惨淡。后来杜康来过一次,那是在三年后,他依然孑然一身,他回来找那个女人,他找到了,他们相见的那天那个女人泣不成声。那个女人或许是出自对他的愧疚,所以对他的朋友也特别好,经常带着她的那些大款朋友来捧场。我很开心,因为生意逐渐好了起来,后来我们把酒吧和茶馆之间的墙打通多建了一个小房间。我在小房间里摆了个操作台,这个小房间只能坐一个客人,在这里喝酒是不用钱的,需要拿故事来换,一杯酒,一个故事。 第三章 周婷 二零一七年四月一日 “外面好大的雨。”吃完晚餐的我来到了茶馆,房东正看着报纸。我脱下了身上的雨衣,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一根毛巾,把外套脱下来给她。 “有个人等你挺久的了。”房东头也没抬,拿着小茶壶指了指小房间。 我喜欢没事的时候一个人我在里面,我把那里看成了我的世界。 “茶还是酒,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推开门后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她听到我的声音,身体怔了怔,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我:“我想喝酒。”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开始调酒。她的声音很小声,发梢还有没擦干的雨水,我给她递过去了一张纸巾,粉红色的外套,没拉到顶,能看到里面的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 “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她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我。 “不用看起来,我本来就还很小。” 我喜欢打量一个人,我不喜欢第一印象,或者说我喜欢由我来决定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休闲,俏皮,大大咧咧却不失礼节,当然,我只喜欢在心里想,不喜欢说出来。我觉得不应该主观的去评价一些人和事,存在即合理,只要是存在的,都应该去接受,凡事都有双面性,只不过好的那一面并不是展示给我看的,仅此而已,所以我不能凭我的主观去决定一个人或事是好与坏。当然,不主观去评价不代表我心里没有主观的思想,正所谓知己知彼嘛。 “我是个游学者,简单地说,就是不断的游走于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苟且于人世却又不甘于寂寞的落魄者。”她不等我询问,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孑然一身,这应该是你想问的,我从孤儿院了解到的,我是被捡回来的,我所生活的那所孤儿院在的那个小县城,在当时重男轻女的思想极为严重,所以估计我是个女孩,就被抛下了。” “你的……”我刚想把酒递给她。 “直接给我就好了,别说话,听我说。”她迫不及待的打断了我,说实话,我没有不满,反而我觉得有趣,可能是她长得也比较赏心悦目让我着实生不出不满的念头吧。“我今年24,出来已经有八年了,十六岁,我偷偷跑了出来,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封信,你下个问题应该是我怎么活下去吧,拜托,我也是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的大活人好不好,天无绝人之路。”她说完这一段,喝了一口酒。 “我……”我刚想趁着她喝酒的空闲刷一下我的存在感。 “嘘,让我猜猜,你应该是想自我介绍吧。”我无奈的笑了笑,但我觉得眼前这个比我小六岁的小姑娘越来越有趣了,“你叫……你叫……嗨呀你叫什么不重要,来,让我来猜猜,你今年25,对不对,哎呀谁管你多大了叫什么,听我说。我呢,是个收集故事的人,我知道你收集了很多的故事,来,姐姐需要你。” “一个故事换一杯酒。”我打趣的看向她。 “谁规定的。”她毫不在意的回应着我打量她的目光反问道。 “我。”我依旧保持着那个调戏一般的表情回答她。 “请我喝酒的人得跟我讲故事。”她也傲慢的回答着我。 “你规定的?”我明知故问。 “不开心,你不给我讲故事,别挽留我,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别送,我会慢走。”她给了我一个白眼之后刚要出房间又给了我一个媚眼。 她走后的第三天,给我寄了张明信片,她到桂林了,她说,如果我能找到她,或者跟上她的脚步,就把她的故事全都告诉我。我开始有所厌倦,为什么人生总是充满着追逐,哪怕最平凡的人生,都是从小就开始追赶别人家的孩子,好不容易从别人家孩子的阴影中走出来后又要追赶着别人的男朋友,接着就是同事,朋友,而后就是别人家的父母,因为我不明白所以厌倦,杜康追田慧也是如此,而我也不明就里的跟着如此,没错,我也动身前往桂林,或者说回桂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或许是鬼迷了心窍,或者是我只不过找了个理由让自己放松一下,如果说田慧和杜康的离开我没有一点点难过是不可能的,可能是从小就习惯了,碰到了解决不了的事就转移注意力的去逃避,把一切都交给了时间。 二零一七年四月八日 其实我完全不必让她来接的,毕竟,我这是回家了呀。 当晚,我们相约在了一间酒吧,然而,我们坐了整整一晚上,只探讨了一件事,谁付钱,谁请谁喝的问题。倒不是我小气,而是我一直都处于被她牵着走的状态,我得反击,我得掌握住主动权,而她纯粹是想继续戏弄我。各自都打着各自的如意算盘,最后还是我服软了,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不喜欢那个唱歌的歌手,有一种无病呻吟的感觉,一句歌词原唱一口气就唱完了,他硬生生的分成三四段,每一段都有一种喘不上来的感觉,我真怕他把自己唱没了。 从酒吧出来我们到便利店去又买了许多酒。我来到了她的出租房,她只租了一个房顶,打了一个小铁棚,围出了一个天台。我们就在铁棚外看着天空喝着酒,我们都不敢轻易说话,生怕自己说的那一句会被对方抓住漏洞。然后两个人看着已经被光污染到橙色的夜空。是的,还是我打破了沉默,我扭头看着她,举起酒瓶,她也扭过头来看着我笑了笑,手中酒瓶和我碰了一下,然后就仰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她喝酒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喝了一大口,我夺过她的酒瓶,不给她继续灌下去,然后把她的那瓶喝完了,在她震惊的眼神当中,然后扭过头若无其事的看着她,缓缓跟她说:“来,我陪你喝。”她眼中开始泛着光,我知道她当然不会哭,可能只是我的行为“不小心”触碰到了她。 她冷笑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又开一瓶,但她神情却不似之前一般。我知道,她肯定会比我先说出来的。她突然靠到了我的肩膀上,我不避也不反对。她一样和刚刚见面一样,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是带着厄运的人,我天生就是用来决定对与错的,发生在我身上的全都是错,从我出生那一刻,就决定了。我十二岁那年当时的院长把我偷偷的带到了办公室,把我强奸了,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也别觉得好奇,其实这种事在很多地方都很常见,尤其是偏远的县城或乡镇里。当时他捂着我的嘴巴,我多想喊出来,我多想告诉他我好疼,但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他了他也不会理会,后来我变得很沉默,把我捡回来的那个阿姨察觉到了,问了我好几次我都依然保持着沉默,我知道这是很羞耻的事情,我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害怕阿姨会生气,我害怕阿姨会责怪我做错事,我害怕其他的小伙伴知道,你别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当时只有十二岁,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总是会有自称长辈的人告诉我们,长辈说的就是对的,长辈们让我们做的事就是对的。后来这个淫贼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了院里另一个女孩,而这个女孩是个不讲理的主,疼了就一直大哭,越哭越大声,谁劝也听不进去,然后阿姨耐心的让她平静下来,当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院长明显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的站在旁边,我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淫贼让我恶心,我看他的那种眼神这辈子都不会变。”其实我可以看出来,因为她在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眼神我敢保证绝对不必当时的她少多少怒火和怨恨。“后来那个小女孩说了一句让我觉得解气的话:‘院长用他下面的金箍棒打我,打得我好疼’这句话我不会忘记,那个恶心的淫贼也用了同样的方式去欺骗了别的女孩,她指着那个淫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冷笑着想看他怎么收场。” “打断一下,别张口闭口就淫贼的,这样不好,难听。” “的确,叫他淫贼怎么能形容出他的恶心。后来警察来院里调查的时候,他们的调查结果没有让我们知道,但他们调查的人却是让整个孤儿院都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不干净,可小孩子怎么知道干净和不干净啊,他们就觉得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应该被孤立,就开始出现了欺侮现象,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带着一群孩子来对我们侮辱,他们稍微懂一点关于那方面的事,言语之恶心你绝对不会相信那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说出来的,后来长大了点,我觉得他们是无意的,可那些直击心灵的言语却一直在心中抹不掉,你应该能理解吧,那些事情对于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孤儿心理造成的阴影。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么。并没有,在之后的日子里,有些大孩子开始更加大胆,因为我们被欺负的这些孩子不敢告诉阿姨,他们威胁我们,后来就开始动手动脚的,但最后他们没有胆量进行更进一步,只是敢在肢体上小心的占着我们的便宜,直到后来我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有一个女孩自杀了。因为之前院长被带走后一直都由副院长管理着,而副院长对于这些事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这个人的不作为,我们之中有一个不堪受辱,最后选择了最极端的逃避,我站在宿舍的窗子前,看着楼下汩汩流血的躯体,听见响声的阿姨也跑了出来,惊恐的叫来了院里的其他阿姨,后来我们收到了责罚,原因是我们知道她要这样做却不告诉大人也没有阻止,其实我觉得,如果我阻止了,我才是罪人,我知道有多痛苦,所以我尊重她的选择,生不如死,还不如有尊严的离去。” 第四章 周婷(2) “小孩子的记性总是短暂的,那些欺负我们的孩子可能也觉得欺负我们没多大意思了,开始渐渐的忘了欺负我们的快乐,但我怎么会忘,我怎么会忘记那些人的欺辱,他们是在践踏我们的人格和尊严,时间过得很快,两年过去了,我十五岁生日那天,我觉得上帝赐给我一个最好的礼物,院里来了个义工,十八岁的大哥哥,他带着那群孩子打篮球的时候,给我们盛饭的时候,让院里的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们或者说是还没被领养的老姑娘们都对这个大哥哥痴迷得不行,当然,我们这几个‘特殊’的存在却是没有那个资格拥有这样的痴迷,因为我们知道了自己‘不干净’可这个大哥哥却对我们格外照顾,我们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他从院方知道了我们的事,而我们从不知道被别人示好是什么感觉,因为院里除了把我捡回来的那个阿姨对我们好以外,没一个人给过我们好脸色。也许是那时候也是青春期吧,又或者是长期缺乏安全感,他对我们的照顾让我们更加的对他痴迷,但在我们心底的自卑却不允许我们去接受。后来他说学校放假了,可以在院里呆上很久,然后他经常来我们这个被‘特殊照顾’的宿舍,给我们带了很多吃的,脸上也总是充满着那种很阳光的笑容。” 我看着她说起这个大哥哥的时候,那种笑,可能并不比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杨贵妃弱上半分吧。 “后来有一次他在玩手机,我看见了,长时间的自我封闭使我们的视野和世界也只局限于那个小小的孤儿院,他教会我如何上网,如果接触外面的世界,后来有一天他问我见没见过电脑,我说见过,在办公室里面见过,但是没碰过,后来那天晚上,阿姨对我们嘱咐完之后就去睡觉了,他穿着一件很长很宽的风衣来到我们宿舍门口,学了三声猫叫,这是我们的约定,只是我们两,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和我约定,我一直以为是我比较幸运。后来他用风衣裹着我走出了院门口,把我带进了网吧,说实话,很刺激,还是很想再体验,大概也没那种刺激和新鲜感了吧,后来第二天他带我去玩了一整天,游乐场、电玩城、电影院诸如此类的地方,我接触了一个新世界,那是一个让我欢喜让我忘记曾经发生过不愉快的世界,当然,那天我们住在旅馆。后来他回学校了,偶尔回来看看我,给我带零食什么的,我当时以为那就是恋爱。后来我忍受不了那种看不见他心急如焚的感觉,在一次他来看我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他高考结束了可能要去外地上大学了,我也跟他说,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那天我们都沉默了,他离开了孤儿院,我也回到了宿舍,留下了一封信,收拾了下行李就跑了出来,当我问路人打通他电话的时候,他让我去找他,我找到了他,他和一个我永远都想不到的人在一个咖啡厅里谈笑风生,那个丑恶的嘴脸,一切罪恶的源泉。他看见我到了,示意我走过去,问我知道他是谁么,我怎么会知道,直到他说这是他爸,然后他们就笑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他贪污了别人资助孤儿院的钱,在县城里,尤其是在一个偏远县城里,没什么是用钱不能摆平的,如果有,那就是还不够。他们的笑声多么的刺耳,一切都是骗局,为了报复那些让他进监狱,让他少了一个赚钱的渠道的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臭虫,渣滓。” “你的酒可真难喝。”我面无表情的望着对面楼的楼顶说到。 “是吧,是不是也开始嫌弃我了呢。”她扭过头来,呼吸在我脸上拂过。“是不是觉得我很蠢,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作践自己。而且我是不是很脏。” “你觉得我能怎么回答呢,否定的话你肯定认为我虚伪,肯定的话我可不会伤害一个女孩子,尤其是这么漂亮的。”我闷了一大口酒然后平躺下来回答道。 “后来很幸运,一个被领养走的孩子在图书馆工作,一次我路过的时候碰见了她,她是当时少数没有嫌弃我们的孩子之一,后来她知道了之后也把我介绍进了图书馆,也就是在那里,我得到了一丝的宁静,也看见了更大的世界,于是就有了现在你看见的我,以及你遇见的我。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游学者周婷,欢迎指教。”她很甜美的笑着看着前方,没错,就是我之前看的对面楼顶,可能她在看远方的天吧。我也沉迷在了她凝望前方的侧脸。 我们都有点醉意了,她爬到我身上,吐着呼吸:“你嫌弃我么。”我推开她:“你醉了。”她没说话,我把她扶到了床上,她也很甜的睡去了,她没哭,包括在说出那些事的时候,可能她哭的时候已经过了吧。后来我思考了下,可能我睡沙发更合适,尽管我在她身边躺下了可能她也不会反对,但总归是会以偏概全觉得男生或者男人都这样吧。 二零一七年四月三十日 “今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我们搭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来到了我真正的家乡,桂林的一个县城。后来当天我们就回了桂林。 二零一七年五月一日 我醒来,发现枕边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一个月,她早已让我与她共枕同眠。我走出了小房间来到天台餐桌上,只剩下早餐和餐碟下信笺: “无名氏: 嘿,有没有很意外啊,没错,我又要往前走了,很可笑吧,一个月了,我不知道枕边人姓甚名谁,一个月,你都没有碰我,我都该怀疑你的性取向了。哈哈,很开心,能认识你,但我不会因为谁而停下,哪怕是你。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对别人说过这些事,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当然,我不要求你保密,反而我更希望我成为别人的一个教训。别找我也别联系我,我们只适合成为过客。对了,周婷这个名字是真的哦。谢谢能作为一个过客能给我留下回忆。我不需要安慰,其实吧,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因为感觉你和我好像,那种波澜不惊的眼神,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认识不久的我们,用一句话吧:你的善良在不经意间或许拯救了世界。你拯救了我的全世界,其实我一直还在介怀着这些,因为当时阿姨的责备一直让我愧疚于当时我没有阻止那个决意离开的小伙伴,这么多年只有你跟我说过,我并没有做错。善良的人,祝你也被这个世界温柔对待。 游学者:周婷 二零一七年五月一日” 我回到了北京,回到了小酒吧和小茶馆,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或许真的想她说的吧,我就是那种波澜不惊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我认识林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吧台学徒,他给我调的第一杯酒是他刚刚拿起量酒器的时候。他毁了我一整晚的心情。 那天很热,热到酒吧里开着十七度的空调都感觉温暖,我依然热到出汗,他说是我的心太燥热。他没出汗,我便问他他能有多静,他没有直接回答我,他用保鲜袋装着些许冰块,用碾压棒一棒一棒的将冰块砸成碎冰,不一会便给我端上一杯满满碎冰的莫吉托。我愣了愣,指了指他旁边的碎冰机,他看了看碎冰机,然后盯着我手中的莫吉托良久。 我闻着面前这杯味道就像参了水的伏特加一般的酒,我又看了他良久,他在收拾手边器具,哈瓦那静静的立在一旁,他手中的斯米诺让我呆了一下,我又闻了闻杯子里的酒,我确定他加错了,并且手还抖了。 舞台上的乐队在弹唱着海龟先生的《男孩别哭》,我喝着手里的“莫吉托”差点哭出了声。 那晚林跟我说那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他一点都不显老。他说他结过婚,他还说他爱买彩票。聊天中我突然想起,他说的是结过婚,而不是结婚了。我手里的莫吉托没了,他说,他总有一天会中的,这就像投资,那些大公司融资一次几千万几个亿,而他只不过是花了几年时间投资了彩票公司,现在还没分红罢了。他的爱人,不对,应该是前妻,并没有等到他的投资有回报的那一天。 那晚我本来是想到酒吧去等一个人,等一个我永远都等不到的人,结果等到了我一晚上都等不到酒,很应景,本来就像参水伏特加的我的心,让一杯加了满冰的参水伏特加升级了。那晚上我等到了林下班,我和他两个人坐在吧台上大眼瞪小眼,我说要喝鸡尾酒,他说我们就喝啤酒算了,他请我喝喜力。理论上来说,我是客人,但此时此刻买单的是他。我想了想,在今晚,喝啤酒似乎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不知道他会不会往教父里加入黑朗姆。 过了两年,他当上了吧台主管,这次换成我,成了一个学徒,他也喝了我调的第一杯酒,同样是没有郎姆,用了伏特加的“莫吉托”,我给他加了很多薄荷叶,有多少?多到苦。他喝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呆滞的看着我,我也呆滞的看着他,他看向了我手中的苏联红,我低头也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他,两个人又回到呆滞的目光,后来他又看了看雪克壶中被我碾碎的薄荷叶,三杯的量,他陷入了沉思。 第五章 林 他为了投资彩票公司,这几年里已经欠了不少钱,也问我借了不少钱,后来听说,他原来也是个富二代,后来父亲爱赌,碰巧他也爱赌,家产被两父子早已经败光了,没钱了自然就不赌了,可彩票还是要买的,用他的话说,彩票和赌不一样,赌博犯法,买彩票是属于娱乐。我问他能中么,他说,什么叫能中么,因为他中过,买了五十,中了十五。我说那挺划算,还回本了一部分。 林与前妻的相识也是在酒吧,那时候她是酒吧的侍应生,林还是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而林还是那个挥霍无度的富二代,同许多富二代一样,他有很多女朋友,但是这一个,是唯一一个独立存在并且对外承认的,他们也有过美好的回忆,例如她辞职后,林带着她到处旅游,也有过那种她坐在秋千上飞到最高点笑,他在后面推着她看着她笑这样偶像剧一般的回忆。有钱人似乎没有生活琐事的烦恼,说结婚就结婚了。婚礼是什么样我并没有看见,正好,那个时候我应该也没有闲钱给红包。用迷信的话说,结婚本来应该是冲喜,可林的前妻似乎有些克夫,在他们结婚后没多久,林便破产了,或者说,是林的父亲破产了,其实不怪她。就两父子那般的挥霍,又赌博,破产是早晚的事,只不过刚好让她碰上了。 她也算是一个好女人,林在有钱的时候遇到她,给了她一段时间好日子,林破产后她也没有离开,反而给林还生下了一个女儿,我见过一次。在我做学徒期间,她来找过一次林,抱着那个五岁多的小姑娘,前妻没有惊艳般的漂亮,却像一块磁铁,让人看见她第一眼就想一直盯着她,让人有种想要了解下去的欲望,是一种魔力,也难怪把当初那个辗转于不同双人床从未留恋过一次的林给套住了。 我没见过她最美的样子,不过我想肯定比我见到她时更美。我见她时她的眼里依然充满着一些凄凉,抱着孩子的模样也有些许狼狈,头发尽管扎起来却还是有很多碎发散着,虽然如此,可她依然是有着那股魔力,已然过了五六年,他们相识时,定然是无比动人。 他们离婚的原因很简单,还是因为钱,她是个好女人,没有因为林没钱而离开他,反而是因为他有钱。他有钱也并不是多有钱,而是有一分钱花一分钱。最开始破产时,林依然留恋赌桌,反而比以前更甚,后来用他说的话,一到赌桌上我就能忘了破产的烦恼,但是他想用赌桌忘忧,赌桌却不是这么想,只要有赌未必输,这是林想的,可是未必两个词也是这么想的,未必输,自然未必赢。每每一输,林的心情更加烦躁,一烦躁,又继续赌。他说他和赌徒不一样,赌徒是输了觉得自己能翻盘,他只是喜欢那种未知结果带来的刺激。 其实赌也并不是他们离婚的主要目的,林在赌桌上虽然有个恶性循环,但他还是理智的,他如果赚了一千,他只会浪费五百在赌桌上,然后五百用来买烟喝酒日常开销。《手机》里有一句台词“在一张床上睡了二十年,却是有些审美疲劳”。尽管她再美,但美并不能让她免去人间烟火,他们开始柴米油盐,开始为一斤白菜斤斤计较的时候,唠叨也从那张曾迷住林的嘴里说出。林并不喜欢这样,唠叨的她也并不喜欢,她的唠叨让林慢慢的不再喜欢他们的那个家,他越不回家,她越唠叨,是的,成了一个死循环。 吵架和拌嘴不一样,拌嘴会让感情更坚固,可吵架就是游戏中的主角,随着每次战斗,都会增长经验值,经验值到达阈值,就会升级,升到一定的等级,自然吵架的方式不同。毫无身手的普通人打架都是拉衣扯发,乱拳挥舞,入门级武者的战斗是木剑木棒打得浑身淤青,而高手过招往往都是一招致命。他们也一样,从为了柴米油盐各种小事都会争吵往往分不出胜负,谁都不愿服软,变成了要么她被骂哭,要么他无言以对,最后变成连吵都不吵,直到某一天,她轻描淡写的说出离婚,而他也轻描淡写的答应了。他们不用再分胜负了,这一次他们都输了。 他们不明白,其实哪有哪一方对哪一方错,不过是他们跳过的那个环节让他们都迷了眼。恋爱原来是婚前的试验,两个人就是试剂,若合适,会发生完美的化学反应,若不合适,不过是沉淀后的难溶物。所以恋爱又分为三个阶段,最开始感情甜如蜜,而后总有那么一方开始意识到需要自己的空间,而另一方却又黏如胶,最后双方都意识到都应该独立。只有度过这三个阶段才能相敬如宾。而他们只有过甜如蜜,就像修仙渡劫,走了捷径便堕了魔,又如何修成正果。 林的孩子很像他,我问他,以后会教她调酒么。他说有点想。于是我又调了一杯“莫吉托”给他,问他像这样么。他笑了笑,我也笑了笑。我问他后悔过么,他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在投资了嘛。他肯定后悔过,不然不会放弃赌桌选择了酒。 他说一个人也挺好,现在每天睡到自然醒,到店里吃个午餐,然后呆到下午再吃个晚餐,最后解决了宵夜,一日三餐都是员工餐,他可以有更多的钱去投资彩票公司,挺好,挺好。 再后来我离开了那个酒吧,其实也只是放弃了那份工作,按我每周必定光顾三次的频率,其实也不能算离开,直到现在我有了“苦茗”和“烈酒”,林也经常在下班后来访,我戏笑他,不如你来我这上班算了。他问我包吃包住么,我说当然,房东家有空房,我家有余粮。 于是在“苦茗”、“烈酒”开业后的第三个月,我这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调酒师,毕竟在他来到之前的调酒师是老板。 秋末初冬是淡季,我们三人整天窝在酒吧最角落里打扑克,几位比较壮实的老客每天固定时间来聊上几句,便再无些新面孔了。终于在某个雪落地便化水的日子里,我突然想回南方。不如我们去南方过冬吧,当我提出这个我头脑一热的想法,他们呆滞的看着我,我被两双直勾勾的眼盯着,不如就去桂林吧! 林犹豫了一会,突然想到这个城市并没有还值得他留下的了,孩子的抚养权给了前妻,而他并不想做一个称职的父亲,或者说他觉得他不希望小林有这样一个父亲。他突然往楼上冲去,又在我和房东一脸懵的时候冲下来,我们盯着他,他反问我,什么时候走。我看向了房东,他低着头抽出了一支烟叼在嘴上,去多久。我思考了下,其实不回来也挺好的。房东猛地吸了一口烟,给我三天。 房东在第二天将房子挂上中介,后来我才知道,除了我们现在住的地,他在学院路居然还有两套房。我们在第三天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不多,林带上了一套用定制手提箱装着的定制调酒设备,一个行李箱的衣服。我也带上了一个行李箱的衣服,以及田慧和杜康留下的东西。房东什么都没带,就背了个包。他说,需要啥再买,这些破玩意,就随着操蛋的过去一起滚吧。我想了想,把我装衣服的行李箱也丢了,又看了看田慧和杜康的“遗物”,叫来了一个常日在酒吧喝酒都快递员,填上了杜康老家的地址。林看了看自己的手提箱,又看了看装衣服的行李箱,吸了一口气,走吧,别误了飞机。 我和房东就像送读大学孩子的父母一样,两手空空,而孩子满满的行李。三个人就这般的到了桂林,两江机场的风格外的刺耳,我们到达的时候,老天爷都为我们的到来而哭泣,三人到达酒店时,浑身已然湿透,此时的林在我和房东一脸嫌弃的眼神中拿出了衣服,转身看着湿漉漉的我和房东,又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我去洗澡了,他丢给我们一句话就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我和房东相视看了一眼,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两人转身便离开了。 住在市中心的好处就是离微笑堂近,这也是我这个桂林人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微笑堂是如此的亲切。楼下的肯德基也比北京的更香。我们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了我们买衣服的店里。突然有些想念北京,那个夏天以外基本没雨的城市,干燥得让我忘了桂林的湿润。房东埋怨时的京片子让我在家乡居然有一种怀念远方的感觉。 南方的冬天特别冷,刺骨的冷,碰到有雨,才能知道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和房东吃完宵夜才回的酒店,此时身上的雨已经自然风干了。而林早已经洗好澡点好了外卖躺在床上。三人房,三张床,他第一个挑选了离窗最远的那一铺。我和房东刚进房门愣了愣,我突然冲到中间那一铺躺下了,房东只能选择窗边的那一铺。 桂林的风在桂林人口中被称为“妖风”。它不会管你穿多厚,也不会管你躲在哪,只要有条缝,它都会给你带来它最诚挚的问候与爱抚。刚到桂林的房东水土不服,又淋了雨,更是吹了一晚上的风,可能是他的身体感觉到他很冷,于是默默地给他升了个温,三十九度总不至于冷了吧。虽然可能他并不冷,我和林还是亲切的让酒店服务员拿来了两张被子给他盖上。住在市中心还有一个好处,离医学院挺近的。 第六章 老梁头 和房东同样遭遇的我,可能是“妖风”与我还算熟悉,所以我只是有点重感冒,不管是感冒还是我的脑袋,都重。毕竟和它也是老朋友了,从小在它的关爱和帮助下,我甚至感觉已经不畏严寒了。 房东现在是我们的大财主,我和林自然得抱紧他,在医院忙前忙后端茶递水两人毫无怨言,房东也不负众望,短短三天时间,又生龙活虎了。 房东恢复正常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我联系这边的中介,然后自己和林又跑去看各大楼盘去了。我们的动作都是极快的,毕竟在房东眼里,这边的房价就和他常吃的白菜一样,我们只考虑了喜欢以及采光和质量,关于地段以及性价比,根本不是我们考虑的范围。 而后我们又去了八里街,房东说,总得有辆车,于是我们就去看车去了。 当我们彻底安顿下来后,房东说,我们还得有间酒吧,还得有间茶馆。于是我们便又着手筹办酒吧和茶馆。 老梁头是我们来到桂林后的第一个客人,他的头发已经苍白,其实也不能说头发苍白,因为他是个光头,但也并不是完全光,只有两鬓有那么些许扎人的一层罢了,而白的,也就是那么一层。 我们第一次见他,是他在酒吧门口的座位上,那天下着挺大的雨,我们让他进去,他说:“不行,这弄湿了你们的瓷砖别影响你们做生意。”最后还是在我和林的不断邀请下走进了酒吧,进酒吧前他在便把外套脱掉,反复的要将外套上的雨拍掉,又从外套内袋中拿出一包纸巾,他想要抽出一张,却发现前面几张都已经湿掉了,一整包纸巾只剩下下面几张,他便抽了出来,铺在地上,沾满泥水的皮鞋在洁白的纸上反复的摩擦着,纸巾上出了一两个破洞,而皮鞋上的泥水也被擦干后,他方才进入酒吧。 他进了酒吧后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朝着最角落的位置去了。 “您喝点什么。”我将他安排就坐后问道。他也有些羞涩的回答:“先来杯热水吧,再拿酒单我看看。” 我们没有请乐队,但是请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姑娘叫罗罗,罗罗音域很广,时而沙哑,时而明亮。老梁头接过热水后便一直盯着舞台看,我确信他不是在盯着罗罗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一眼就能看出来。罗罗的上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在罗罗下班后,酒吧就靠着电脑点歌了。 罗罗下班后都会与我们一起小酌两杯,再玩一下桌游。而老梁头手中的热水喝完后也并没有再向我们要,我对于这个沉默着坐了一晚上的男人充满了好奇,我用扎壶接了一壶水,又把半个柠檬切成片端到了他的面前,他有些受宠若惊的伸出双手接住扎壶,慌忙的点头:“谢谢,谢谢。” 把水送到他手上后我便转身走开了,而他也颤颤巍巍的给自己的杯子添了水,一个人在那里慢慢的喝了起来。十二点左右,老梁头扶着椅子扶手慢慢的站了起来,走到了我们玩游戏的桌子前,微微的将腰弯下:“你好,我想问问我消费了多少钱。”他问完我后手就在外套上摸索着。 “不用钱,一壶水能有多少钱。”我站起来,笑着回答他。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噢,谢谢啊。”他听到后目光有些迟疑,说完谢谢后他便转身慢慢的走到他的那张桌前,他转身走后我便又坐下和他们玩起了桌游。 “嘿,你看着桌上,还压着十块钱。”房东在老梁头走后不久,便去收拾桌子,天也晚了,我们也该打烊了,收拾这种活一般都是房东来干,他说酒吧的事他除了会喝以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就负责卫生。 我听到房东说的话后,也从吧台里走出来,走到老梁头之前坐的那张桌前:“嘿,这老头奇怪诶,这一壶柠檬水能有几个钱,我跟他说不用了,这还自己给留多了。”房东拿起钱拍了拍我的肩膀:“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才叫讲究。”我笑了笑便走开了。 那晚之后,老梁头有些许时间没有再来,接近一个月的时候,酒吧依然和往常一样,只是有些许客人想要看看这间新到来的酒吧,又或许那些人只是觉得,需要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 再次见他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这一次没下雨。我们刚刚吃过晚餐准备开门营业,房东正拖着地,老梁头又在门口桌边坐下了。房东看见后跑到吧台后去叫我:“礼儿,上次那老头又来了。”我刚听到时愣了下,房东看我没反应过来,又接着说:“就上次,十块钱,柠檬水那个。”我点了点头:“记起来了,他不进来么。”“我刚刚拖地呢,我看他在门口转悠了一会,又往里面瞅了瞅,然后就在门口坐下了。” 我走出酒吧,老梁头还是坐在上次那个座位上,我走过去问他:“您怎么又在这坐着,怎么不进去啊。”他抬头看着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不是影响你们做生意了。”我赶忙回答:“不影响不影响,不管是谁来了我们都欢迎,您进去坐吧,外边儿冷。”他伸头往酒吧里看了看,房东依然在拖地,于是便又看着我说:“我就坐这就行,进去了打扰你们了。”我直接上手将他扶起来:“您这哪里话,我们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快请进快请进。”他拗不过我,还是跟着我往酒吧走去。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酒吧里面的地板上,还有着刚刚拖过的痕迹,他便站住了,我问道:“怎么不进去。”他拍了拍我肩膀:“等等。”说完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铺在了地上,用脚踩在上面又摩擦了几下。他的动作不大,但纸巾还是破了很大一个洞。他又抽了几张纸巾弯下腰擦着自己的鞋面。皮鞋还是上次那双,只不过比原来旧上许多。我站在边上等他,这一切做完后他缓缓的直起腰,站直后手往前指了指:“走吧走吧。” 进了酒吧后他又朝着上次那个位置走去,我进了酒吧后朝着吧台喊了一声:“林,酒单。”林把酒单送到桌面后,我便问老梁头:“您喝点什么。”他接过酒单后又抬起头,依然小心翼翼的问我:“我能和上次一样么。”我点了点头:“当然,不需要别的了么?”他看了看酒单,又抬头看着我,同样是小心翼翼的语气:“我能只要一壶水么。”我看见他尽管在跟我说话,他的手却偷偷的抓了抓自己的口袋。我笑着回答他:“当然,稍等。”他听见我的回答后松了一口气:“麻烦了。”我没有回答他,笑了笑便去给他接水去了。 给老梁头上了水后,我又让林接了两杯伏特加。我端着伏特加朝老梁头走过去,走到他对面,他看见我的到来,停下喝水的动作,放下杯子站起来,紧张问我:“有事吗?”我笑了笑:“坐吧,来,喝一杯。”我坐下后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他犹豫了一会,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啧”,他抿完后咂了咂嘴,又点了点头。我笑着问他:“为什么您不点酒呢。”他摇了摇手,我也没有再问,将酒杯举到他面前,他愣了愣,也举起了他手中的酒与我碰了一下,我一饮而尽:“您慢慢喝,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说完后便离开了,他也一直盯着手中的那杯酒。 我们依然在那张桌上玩着游戏,我们每天都换着桌游玩,以至于我们有无数刻想要把酒吧换成桌游吧。老梁头还是同第一次一般,慢悠悠的扶着扶手站起来,走到我们桌前,依然微微弯下了腰问我:“这次多少钱。”我站起来摇了摇手:“那杯酒是我请您的,那壶水是上次您多付了钱的,还是不要钱。”他听到后嘴里呢喃着:“哦,还是不要钱。”嘟嘟囔囔的便转身走回他的桌子了。 我一直偷偷瞄着他,他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同样是沉默的一个夜晚。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纸钞,很多很多,全部都皱成一团,一块的,五块的,各种面额的都有,但最大的也是五十的,我隐约看见好像五十的也只有那么一张。他将皱成团的钱一张一张的舒展开,他又拿起了面前的酒单在看些什么,翻动着。不一会,手颤颤巍巍的将酒杯拿起,又从那一堆纸钞里拿出一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和一张五块,压在了酒杯下。他将钱放到酒杯下后,便一张一张的将其余的钱叠齐放入口袋,做完这些后便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他走后我去收拾他的桌子,酒单翻开在伏特加的那一页,店里零售的伏特加只有三款,零售价都是二十五一杯,我笑着摇了摇头,房东也走了过来:“嘿哟,您看看您看看嘿,什么叫讲究,什么叫局气。”我把钱和毛巾都递给了房东,笑着摇了摇头又走回吧台了。 我对这个奇怪的老头产生了兴趣,也期待这他的下一次到来。 临过年了,房东的父母在早年间便带着他的大哥移民了,房东说他念旧,就没跟着走,父母不在国内他也就不想回北京了。林的父母也因欠下巨额债务成了“老赖”,躲了出去连林都不知道他们在哪,所以林也在桂林过年,而我和我的父母,对于这些传统节日都不那么的看重,加上我回到桂林后时常回去看他们,所以我过年回去与不回去没什么区别,毕竟团圆也不是只有在年三十这一天才可以。 第七章 罗罗 同样是一个月后,大年三十的下午,他又出现了,他在门口探头往里望的时候被我看见了,我赶忙走到门口:“新年好新年好,您快请进。”他今天的鞋是干净的,却还是那一双。他拱手跟我说道:“新年好,今天就你一个人么,我是不是来早了,你们是不是还没营业。”我回答他:“他俩去买年货去了,今天年三十,我们先来准备准备,罗罗跟家里人吃完年夜饭再过来。”他轻轻的“哦”了一声,我看他站在门口发愣,赶紧说道:“来来来,快进来。”他走进酒吧,又朝着他的角落坐下,我问他:“您今天不和家人过年么。”他笑着摇了摇手,笑里有些许无奈。我又给他接了一杯柠檬水后便又忙去了。 林和房东买了好多火锅的配菜,一进酒吧房东就兴奋的喊:“嘿礼儿,我跟你说儿,你今天是有福气了,咱来桂林也三个多月了吧,咱今儿翻了三个菜市,找到了这羊蝎子,今晚咱弄个火锅,我可想死这口儿了。”朝他笑了笑,他转身看见老梁头坐在了角落,又跟老梁头说:“嘿大爷,您也在啊,今晚一起整点儿?”老梁头没有答应,也并没有拒绝,倒是面色有些难堪与尴尬。 老梁头最后还是架不住我们三人的轮流邀请,坐下与我们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我们不知道为何老梁头会在年三十出现,也不知道为何他最后会留下与我们一同吃年夜饭,但就如同我们三人一样,若不是孤苦伶仃,谁又愿意在团圆夜流落在外,更何况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自然更希望与妻女一同欢笑。我们没有问他,只当是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起同饮,一起聊天。 吃饭时老梁头也很是沉默,我们从这顿饭上对他的了解也甚少,只知他是一个货车司机,也只知他姓梁。至于为何每月只来一次,他说只是发了工资,而他每月来酒吧时便是工资发下来的日子。我还问他为何总要把钱留下,他只言语规矩不能坏。房东对他印象甚好,不停地说着“局气”、“讲究”,不停地夸着“爷们儿”。 年夜饭后,老梁头来的次数也多了,不再局限于发工资的日子,可能是一顿年夜饭后与我们都熟络了起来,每次也不再纠结一壶水多少钱,我们也偶尔请他喝杯酒。 二零一八年三月十日 老梁头最后一次来酒吧的日子。 他这次来时,穿上了新衣服与新鞋,他也没有坐在角落,反而来到了吧台,我和林正在吧台坐着聊天。他第一次在“苦茗”点酒,他要了一杯“教父”。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他喝下一口酒后,便放下酒杯说了一句,说完便又喝了一口。我和林也沉默了。过了良久,我开口问他:“怎么了。”他用了第三口把那杯酒喝完,嘴里嚼着那块橙皮,淡淡的说了一句:“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那晚我们四个大男人喝了最后一次酒,都睡在了酒吧。我们也知道了老梁头的年三十。 老梁头也曾有过妻子,也有个儿子,并未曾有我们想的那么孤独。但也是“曾”了。他与林一样,也曾家财万贯衣食无忧,或者说,与林的父亲极其相像,只不过,老梁头的儿子年龄尚浅,未曾沾染恶习。 老梁头以前是个屠夫,还开了间肉铺。他们的生活是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拂晓三四点将猪送到屠宰场,清晨五点再将分好的猪肉送到菜市肉铺上,有些饭店或者要办酒席的人就会来采购,这个时间段持续到八九点。这段时间忙完便陷入了短暂的空闲,三两个肉铺的老板便聚在一起玩玩扑克,而老梁头也因此认识了不少牌友,这些牌友总有那么几个不满足于小牌桌的乐趣,老梁头也因此接触了赌博。最开始的老梁头越赌越大,但是运气还是不错的,他也因此发家。 然而十赌九输,纵然老梁头当时的家底已然足够,可也架不住赌徒心魔的唆使,不仅败光了钱财,还欠下巨额赌资,不得已,方才背井离乡。 直至离开之日他才知道,是赌博让他发了家,也是赌博让他迷了心,最后也是赌博夺走了他的一切。他不信因果,却因因果落了魄。 说实话,其实我对赌徒的印象向来不是很好,无数人因为一张桌子家破人亡,林与其父亲如此,老梁头亦是如此,但我无法对良心未泯的人生出厌恶,他们不值得同情,却也不应当受到歧视。 我未见识过赌桌上六亲不认的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如何温文尔雅,也不知如同老梁头一般行为举止都极为自律的人在赌桌上的失态。我没经历过他们的惊心动魄,也不知道他们人生的大起大落,作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我没资格去谈论,同情,安慰他们,其实有时候,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酒,可能就是我这个普通人能做的最大帮助。 那晚之后,老梁头回到了他的家乡,他说:“这人啊,临了老了,还是想着落叶归根的,再飘也不能飘一辈子吧,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也能还一部分,剩下的,再看看吧。” 老梁头离开后,酒吧依然一样营业,他与我们而言,不过也是客人。 老梁头而后还给我们发过微信,他的儿子长大了。他给我们看了他儿子的照片,很像他。若是他的儿子到了他这个年纪并开始发福,那和他站一起可能我们都认不出来。只要他儿子不像他一样脱发。 他的前妻不喜欢他与儿子接触,他的儿子也偷偷的与他一直往来。前妻说恨他,恨他毁了原本的一切。他的儿子曾安慰他:“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父亲,纵然你万般做错。”老梁头也曾跟我们说,还好他的儿子对他不曾怨恨。 他的儿子后来也来过酒吧,他说他恨过老梁头,只不过不是恨他,而是恨他做的那些事。“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这句话他一直说着。只不过临走前,我们问他,如果那些账不还完,那老梁头又怎么能回去呢。 “我也长大了,有些债,我替他背着吧,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遇见罗罗,是酒吧刚刚开业的第二天。我和房东都不迷信,放鞭炮什么的仪式基本上都免了,只是邀请了一些我曾经在桂林的朋友。林是赌徒,他迷信,在我们以“放鞭炮扰民”、“放火盆不安全”为由拒绝他提议的那些仪式后,他便穿了一身的红色出现。 第二天往往不如第一天那般热闹,或者不能说是热闹,第一天朋友们都来捧场门庭若市,第二天便门可罗雀寂寥无人。房东淘来的复古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门,步入午夜依然无人,我们三人便决定自斟自酌。 “你滚啊,去死吧你!”我们在吧台正准备打开一瓶威士忌,门外便传来一声怒骂。在我们震惊中,一台手机砸进了酒吧的门槛,在地上摔得稀碎,碎片也有些许溅到了我们身旁,连续穿了两天红的林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红,只有他,被一块溅射的塑料划到了脸。 我们都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头发凌乱的女生便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低头看见了地上的手机主板,又看向了我们三人,赶忙走到我们面前,连连道歉。 女生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也是黑色的紧身裤,搭配着一双黑色的高帮帆布鞋。唯一不是黑色的酒红色的头发,此时也正凌乱着,绿色的射灯照过时,凌乱着的发丝有些许泛黄。她的眼角依稀残留着泪痕,眼影已经花了,口红也被袖子抹到嘴角后,我看见了她袖口的口红痕迹。她依然是笑着跟我们道歉的,鼻音很重,但她依然想让我们看见她的笑容,却不想我们看见她的眼睛,她的留海遮住了,她没有用手拨开。但她的留海似乎让她失望了,我能从发丝间的间隔看见,房东和林自然也可以。 我们三人还在震惊中未曾醒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姑娘的道歉,其实更多的,我觉得是我们被她惊艳了,尽管妆已经花了,面容也有些许憔悴,可她的气质让人上瘾。她有着让人一见钟情的吸引力,更有着让人越看越着迷的魔力。我忽然晃过神来,从手边抽了一张纸递给林,林接过纸,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目光却依然盯着这个姑娘。 姑娘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林的脸:“那个,没事吧。”我们瞬间醒了过来,我慌乱的把手上的酒打开,房东也低头找着什么,林呆呆的低头看了看手上沾着血迹的纸巾,同样呆呆的回道:“没,没事,划了一下。”房东弯下腰捡起刚刚伤到林的碎片,上面也依稀有着一点点血迹,他递给姑娘:“那个,美女,这是你的吧。” 姑娘接过碎片,低下了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如这样吧,你们看看要赔多少钱。”她说完又在身上摸索起来,显然,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一件东西被她砸了。她尴尬的抬起头:“我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我叫罗罗,我今天没带包,没带学生证和身份证,我今年读大三,我明天给你们送钱过来可以吗?” 林忙说:“不要紧不要紧,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么?”罗罗听到林的问题,低下了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我感觉到了有些许的尴尬,赶紧倒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你好罗罗,那个,你满十八岁了吧。”她抬头看见我推过来的酒,房东赶忙拉开一张吧椅:“来,坐,坐,别客气。”罗罗微笑着点了点头,坐上了吧椅,双手握住了酒杯。四人坐在吧台再次陷入了沉默,我们三人表现得有些慌乱,显然我们对这位深夜访客并没有做好任何的准备。 第八章 罗罗(2) 沉默许久,谁也没有动作,我们三人在大眼瞪着小眼。我深吸一口气,又递了盒抽纸到她面前:“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个。”她抬头看了看抽纸,又朝着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谢。”很显然,之后又陷入沉默了。 依然是我开口打破寂静:“那个,林,我有点饿,你去厨房煮宵夜吧。”说完我便低头拿出烟盒,打开后里面散落着零星的烟丝,我又跟房东说:“那个,房东啊,我没烟了,我去仓库拿。”房东也赶忙说:“仓库没有了,我和你去那边商店买吧,正好我火机没油了,那个罗罗啊,你慢慢喝,不要紧,酒在这喝完了你继续倒,别客气。”说完房东赶忙跟着我出了酒吧门口,两人对视几秒,我问道:“买烟去?”“又火机卖么?”“去看看?”我手一摇,两个人把外套收紧了些便朝着不远处的商店走去。 当我们回来的时候,罗罗还坐在那,新开的酒很容易看出来,显然她已经加过酒了。房东走到刚才的位置坐着,我跟着房东在他旁边也抽出一张吧椅坐着。我拍了拍烟盒,房东调了调火机的火力,我问罗罗:“介意么。”她抬起头朝着我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我和房东各抽出来一支点上,整盒烟便放在面前。罗罗指了指那盒烟问道:“能给我一支么。”我赶忙把烟推到她面前:“自便。”她也抽出一支烟,极为不熟练的点上,烟刚点燃,她便被呛了一口,房东扭过头来看了看我,我耸了耸肩,便低头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林煮面是个好手,我们曾商量过,要不我管着酒吧,房东管着茶馆,林去支个早餐摊子,这样早餐、下午茶、宵夜都解决了。他曾和我们说,贫穷给他学会了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实用的技能------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能让自己果腹的美食。我和房东无肉不欢,自然不喜欢他做的阳春白面。但是有一说一,确实好吃,更何况如今条件也允许我们在里面加入各种食材。 我们抽完一支烟,林便用托盘端着四碗打卤面出来了。罗罗还是抬起她一直低着的头,微笑着跟林说:“谢谢。” 她的声音很温柔,一杯酒以及一个多小时,她的声音已然恢复成正常的感觉。 我扭头跟他说:“快尝尝,他的面是真的好吃。”我边说边拌,说完我便挑起一筷送入口中,林也抽出一支烟点上,一边点还一边跟我说:“慢点吃,又没人抢你的。” 我吃了两碗,一是因为我真的饿,二是因为是真的好吃,三就是因为肉是真的多。罗罗吃东西的时候也是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我和房东一直在偷偷瞄她,房东不知道我也再瞄她,也不知道我瞄见了他也在瞄她。她的头发已经整理好,被擦乱的口红已经被她用纸巾擦掉,糊掉的眼影也有被擦过的痕迹,只是没擦掉罢了。 两点钟的钟声已经敲响,她也正好吃完最后一口。 她吃完后把两只筷子整齐的放在碗上,随后便是她第一次主动与我们说话:“谢谢你们,明天我一定会过来结账的。”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弱,也有些慌张。林傻笑着赶忙抢话:“没事,多大的事,如果你想喝酒了下次再来。”我踢了他一脚又转头对罗罗说:“没事,有时间多来坐坐。”她微微的点了点头:“嗯,那,我就先走了。”房东似乎对于刚才没接上话有些后悔,一只手压住我的大腿另一只手压住林,赶忙回答罗罗:“那个,你慢点啊,路上注意安全,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回去的。”罗罗还是轻声的回答:“不用了,打扰你们已经不好意思了,学校就在那边,五六分钟就走到了,我走了,拜拜。”她转手便走向门口。 “等等。”我开口拦住她,她回头看向我:“怎么了?”“这么晚了你还能回宿舍么。”她听到我说的话后犹豫了片刻:“我跟宿舍阿姨很熟,让她开门应该没问题的。”我看了看复古钟,钟摆还在“滴答滴答”的响着,我又看向她:“这么晚了就别打扰人家了,你要是不嫌弃,今晚你可以在我们的沙发上将就一晚,我们这有毯子有空调,不会冻着你的。”看她面露难色,我又接着说:“你别想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这么晚了还回学校对你影响不好,而且也不安全。”我一边说一边踢着林的小腿,他似有所悟的跑到仓库,拿来了几张毯子和毛巾。罗罗轻轻的叹了口气,对着我们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话说到一半突然又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拿着手巾就到吧台里擦脸去了,由于没有卸妆水,我们便推荐她用伏特加代替。我们到酒吧二楼给她搬了两张沙发挨着,勉强有个床的样子,又将毯子给她铺好,又回到一楼从手机碎片中找到她的手机卡交还给她。做完这些她也正好涑洗干净,看着我们给她布置得略微简陋还算温馨的“小窝”,她深吸一口气,朝我们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她这一笑不要紧,素颜的她笑起来更有一股清纯的气息,整个酒吧的空气都感觉有些清新。她的一笑,让我们三人都站住了脚,她也面带微笑的看着我们,过了许久,她指了指床:“那个,我有些困了。”我们三人顿悟:“噢!噢!噢!你看我们,走走走。”我们三人便走下了楼,随便找了三张沙发也睡下了。 不得不承认,罗罗真的很美。但是说实话,依然不太适合我们三人,房东的性格古怪,从来没个标准,他尽然古怪,但是还是稍显古板,所以如此青春的罗罗定然不是他的选择。我从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周婷可以说是个意外,但也不是个意外,我喜欢意外出现的不意外,有一种味道,闻不到的味道,一种只有出现了,你便知道它出现了,但无论如何都形容不出来的味道,我凭着这个味道去选择,罗罗很美,很惊艳,但是她没有这股味道。林见过很多女生,或者说女神,在他还是个富二代的时候,可自从家里出现变故,之后又离婚,他便极少有机会接触异性,除了工作,他对那些他说的“胭脂俗粉”已然厌倦,此时出现的罗罗如此的清新,的确让他眼前一亮。我们三人都喜欢罗罗,不是那种占有的喜欢,而是一种,人类本性天生爱美的喜欢。更何况到了我们的年纪,喜欢和爱已然不再是第一选择,合适才是。 第二天早上,我们三人便被一阵玻璃碰撞的声音吵醒,披着毯子的罗罗正在吧台里接水,发现我们三人醒来,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朝我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把你们吵醒了,我就下来接杯水,我小声点,你们继续睡。”她睡眼惺忪,头发有些凌乱,挠头傻笑的动作更显呆萌,我们三人见此情形那还睡得着,我赶忙说:“没事没事,你喝,热水在那边。” “开门啊,嘿!嘿!嘿!”门外传来一声叫门声,房东打开卷帘门,隔着玻璃门看见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站在外面,没好气的问道:“你谁啊你,一大早的,还没营业,晚上再来。”那男人也没好气的回道:“你谁啊你,我来找李礼的。”房东朝着我大喊一声:“李,找你的!”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三个大男人无所谓,罗罗毕竟是女孩子,洗簌化妆出门已然成了习惯,于是我凌晨打电话吵醒了一个本地化妆师朋友,让他早上来酒吧找我,并让他带一套洗簌的牙刷牙膏。我感觉从沙发上爬起来,跟房东说:“开开开,让他进来。”房东开好门便又回沙发那里躺着了,尽管我们睡不着,可不躺着也没啥事做。我带着朋友走到罗罗面前:“你昨晚没化妆品,我有个住在不远的化妆师朋友,今早我让他给你化化妆,还有这牙膏牙刷,你拿去用吧。”罗罗显然没想到,赶忙说:“不用不用,我等会回宿舍自己弄就可以了。”我那朋友就不开心了:“我不管,这大半夜一个电话把我吵醒,我一大早又赶过来,就算不化妆也要给钱,更何况,这个妆我今天一定要化了!”我打了个哈欠跟罗罗说:“你看,这化不化妆都要给钱,你别让我做亏本买卖。”我那朋友又转过头来看我:“朋友归朋友,钱还得照付,哼!”我摇了摇手:“好了,赶紧的吧,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罗罗化好妆便跟我们道谢离开了,我那朋友闹着我要我请他吃早餐,好不容易给他打发了,还得给林买药,之后我们三人便回家睡觉了。还好我们就住楼上,折腾一晚加上一早,我们回到家里便躺下了。 晚上罗罗又来了,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风衣,一件淡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修身牛仔裤配上一双短靴,显得她的身形格外高挑。与昨天不同的是她今天背了一个黑色的小背包。她来到吧台坐下,我们三人又看向她,她从包里掏出钱包,不好意思的问我们:“那个,昨晚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应该赔多少钱,昨晚的酒和今天早上化妆的钱也一并结了吧。”林和房东看向我,我摇了摇手:“不用,你没事就好。”她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钞票,面色有些难堪的放到吧台上:“我只有这么多现金了,如果不够的话等再过几天等我发了工资买了手机再给你们可以么?”我问她:“你不是学生么?” 第九章 Q小姐 她赶忙从包里翻出学生证和身份证推到我面前:“我没有骗你们,我真是大学生,你们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我在学校的服务中心找了份兼职,过两天就发工资了。”我把她的学生证和身份证放在那五百块钱上,一并又推到了她面前:“你在学校勤工俭学一个月多少钱啊?”她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回答我:“一千八一个月。”我整理好杯子又问她:“我刚刚看见你的身份证你是音乐系的是吧。”她有些呆滞“啊?”了一声。我让林去把麦克风拿过来,我接过麦克风递给了她:“你不是想赔偿我们么,先唱首歌来听听。”她小心翼翼的接过话筒,轻轻的“嗯”了一声。到电脑前找到了一首伴奏,调整了一下呼吸: 该说的,别说了 你懂得,就够了 真的有某一种悲哀 连泪也不能流 只能目送 ...... 陈奕迅的《我们》,是一首我挺喜欢的歌,我只是觉得这种悠扬绵长的感觉让我很放松,而罗罗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她唱到后面,显然是有些哭腔,但当她转过来时,我们并没有看见她落泪。 她一唱完,我们便拍手叫好,她把麦克风递给我,我点了点头:“不愧是音乐系的啊,按照现在酒吧驻唱的行价,伴奏独唱的价格在三千到五千之间,我们给你开五千,你愿来么。”她似乎没反应过来,又是轻轻的“啊?”了一声。我抬头看向她,她缓过神来,轻轻的问道:“我,可以么?”林赶忙说:“可以啊,太可以了。”她似乎是觉得麻烦我们太多,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不停地摆弄着手指,尽管低着头,她泛红的脸颊还是被我们看见了。我伸出手到她面前:“欢迎你加入我们。”她也伸手和我轻轻的握了握:“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每天两小时,你想拿这来做练歌房也可以,一个月三天休息自己安排,工资呢就是刚刚跟你说的,一个月五千包吃包住,宵夜的话想吃自己说,晚餐你要是想的话可以来早一点跟我们一起吃,想喝什么你也自便,带朋友来消费的话八五折,住的话你乐意住学校就住学校,不想住学校的话就找这个冤大头。”说完我便拍了拍房东的肩膀,房东一脸幽怨的看着我。罗罗犹豫了会:“那住的话离这里远么。”林也走过来拍了拍房东的肩膀:“这,我们的房东,姓房,名东,你就叫他房东,这门面,他买的,楼上三套房,全款的,大地主,你得好好的斗斗。”罗罗一听“噗嗤”的就笑出声来,房东此时又是用看我的眼神看向林,林还特得意的朝着房东抛了个得意的眼神,房东当时手指一戳便戳到了林还贴着药的伤口。 罗罗便成了“苦茗”的驻唱歌手,也多亏她,自此以后我们的生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好转,尽管是一点点。 后来有一次我们一起喝醉了,她便跟我们说了那晚的出现。 她也是桂林人,但家里重男轻女,她的父亲与爷爷奶奶都不怎么喜欢她,家里所有的疼爱都给了他的亲弟弟,唯一疼她的母亲也在她读完大一后离世了。本来她是连大学都不能上的,家里人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还不如早点找个有钱人嫁了,好让你弟弟过得好点。”当时是她还在住院的母亲拿出了她治病的钱供她读完了大一,可也因为这样,她的母亲断了药。自从母亲离世后,她便不怎么回去,每次回去都是跟家人吵架,一个弟弟落井下石,她说那甚至都不是她的家。她原本人缘很好,无论是在班上还是在寝室里。她说她原来在寝室里,可以忘记那个冷冰冰的家同学们对她都很照顾,可这一切终结于那个人的出现。那个人是她的前男友,就是罗罗出现在我们面前破口大骂的那个男人。前男友和她同是校园十大歌手之一,人长得也挺帅,帅不帅我们不知道,可是罗罗说他帅。他和罗罗也是在他们大二时的那届“校园十大歌手”的比赛中认识,那晚比赛后台,他要到了罗罗的联系方式之后,便开始了狂轰乱炸般的追求,罗罗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想着好好学习不辜负母亲的期望,所以一直到了大学都从未谈过恋爱,加上母亲离世的难受,那经受得住渣男无孔不入的进攻,更何况无微不至的照顾,嘘寒问暖的关心,更让罗罗这个从小就不受青睐的姑娘着了道。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便不错,就在罗罗出现的那天晚上,他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罗罗的一位室友,巧就巧在,这位室友,这位“帅哥”的关心对象之一。 罗罗在和他分开后的一小时里受到了几位室友的电话、短信、微信轮番轰炸,甚至在班级群、系群里也流传着罗罗的各种谣言,各种谩骂、侮辱甚至更恶毒的语言不停地出现在罗罗的手机上,而那个渣男一直打电话给她解释,所以就出现了林脸上的划痕。 后来我们问过:“那你这样还来酒吧上班谣言岂不是更多?”她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导师把事情压了下去,那些人都不再会我面前说这些,至于在背后,我又不知道,毕竟五千块一个月包吃包住呢。” 后来她回家吃年夜饭我们也问过,她摇了摇头:“毕竟还是一家人,吃个饭而已,我现在又不从家里拿一分钱,他们也说不着我,惹我生气我摔筷子走人就是了。” 我们初见她时,她温柔,坚强,尽管是哭着的,也会笑着跟我们道歉。当她喝完我们的酒,当我们喝完她的酒,她的笑容依然是坚强的,只不过更灿烂,但我们都知道,那阳光遮掩的阴影并没有消散,可现在的阳光很灿烂,不是么? Q小姐是我们的邻居,拥有一个自营的网店,服装设计毕业的她一直在做自己风格的小众服装,她很少出现。在我们搬到这里,酒吧和茶馆开张半年后,第一次见到了她。 我们特别喜欢房东的复古钟声,每每十二点,钟摆“咚~咚~咚......”连续敲响十二下,这就意味着我们离回家睡觉的时间不远了。 那天钟声一如既往的敲响,罗罗也马上要放暑假了,她也陪我们一起熬夜,她闹着让林给我们再做一次宵夜。半年来只要是第二天早上没课,她都会陪我们熬到半夜,她说她爱吃林做的宵夜,我们也乐得有个如此美丽的姑娘陪我们一起熬夜。我们正在玩桌游,酒吧走进一位小巧的姑娘,身穿黑色长裙,戴着一顶黑色渔夫帽,渔夫帽后还露着两根麻花辫。 面对门口的房东最先看见了走进来的姑娘,他拍了拍我,我走上前去。酒吧分工特别明确,房东负责算账以及卫生,林负责调酒以及后厨,我负责迎来送往和采购。 “您好,请问是想坐二楼还是一楼呢。”我走到姑娘面前。 “一楼就好,有热食么。”她吸了吸鼻子。 “有的,这边请。”我带她就坐之后,将酒单递给她。 她简单的点了杯鸡尾酒以及一些小吃后我便离开了。房东戳了戳我:“诶,这姑娘看着眼熟。”我鄙夷的看着他:“是个姑娘你都眼熟是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罗罗在旁边笑话着他。不得不承认,罗罗的加入让我们三个沉闷的老男人带来不少的乐趣。房东挥了挥手:“嗨呀,不是,这姑娘我真见过,要不你给去问问?”我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离他远了些:“这么老套的套路,你自己去。”罗罗笑着问他:“要不要我去给你要联系方式啊?”房东身子往桌前靠了靠:“诶,你去你去,你就去和她聊聊天,问问情况,我来桂林不久,去的地方也少,她估计就是住在附近的。”罗罗揶揄看着他,起身便去与姑娘聊天去了。 “嘿,小姐姐你好,我叫罗罗,我是这家酒吧的驻唱。”罗罗俏皮着一蹦一跳的到她面前。姑娘抬起头看着她:“嘿,你好,请坐,我是住在楼上的住户,请问有什么事么。”罗罗也很直接的指了指房东:“那个猥琐的大叔你认识么。”姑娘回头看了房东一眼:“噢,他呀,我就住他隔壁啊,还有那两个,这不都是同一层楼的嘛。”罗罗嘻嘻的笑了:“他们想要你联系方式诶。”姑娘也嘻嘻的笑了起来“我叫覃晴,你直接叫我QQ,要联系方式啊,让他们自己来。” 罗罗一蹦一跳的跳了回来,把QQ的原话转达给了房东,房东得意的拍着我的肩膀:“你看你看,我说我见过的吧。”说完又得意的看了看罗罗,罗罗还是揶揄的看着他:“就你能的,人家都说了让你自己去,你还不赶紧的。”我在房东的怂恿下,跟着他一起到了QQ的座位,QQ看到我们过来,便笑着问我们:“嘻嘻,大叔,买衣服么。”我们刚过来坐下被她一句话堵得一脸懵。她有接着说:“都做邻居那么久了,你们还不知道我有个网店啊?”房东尴尬的笑了笑:“知......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还在你那买过挺多衣服呢。”她听后莞尔一笑:“哦?买给谁的啊。”房东听后更尴尬:“当然是买给自己了,现在还在我衣柜放着呢。”QQ听后身子往后稍稍靠了靠,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哦?你还有这种癖好?”说完后,套着黑色长袜的黑色长靴不断敲击着地板,“咚,咚,咚”敲的房东慌了神,只能敷衍的赔笑着:“嘿嘿嘿,是啊是啊,喜欢,特好看,穿着特舒服。”QQ沉默了下,拍了拍房东的肩膀:“没事,我的衣服也挺适合你的,而且现在的社会包容性这么强,我能理解,能理解。”这一句话我们一直都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第十章 赖李晋 熟络之后,QQ便与我们同坐一桌,我们玩到了一两点,在游戏里,QQ对房东格外照顾。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QQ是做女装的,她是属于小巧玲珑的类型,她用自己为模特进行设计。房东的敷衍和套近乎让她以为房东有些特殊癖好,她以为房东的尴尬也是因为害怕受到歧视,所以极具爱心的他为了照顾房东的“自尊心”,在游戏里就特别照顾他。 QQ第二次出现是带着一个男生,那天她穿着黑色文化衫,配上浅绿色的半截裤,还穿着黑色的拖鞋,我们都以为她是穿着睡衣就出来了,后来我们跟她提起,她说那就是睡衣。男生和她的装扮差不多,也是黑色的文化衫配上一条花哨的沙滩裤,也是一双配色和他的沙滩裤很搭的拖鞋。那晚他们聊得格外欢喜,房东便像个怨妇一样一直盯着他们,手里拿着切冰球的叉子一直在折磨着杯子里的冰块。 她与那个男生时常来到酒吧,穿着也格外随意,每次来都是聊得不亦乐乎,而他们每次来都会有一样调酒设备遭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她又变成一个人出现,她径直走到吧台坐下,房东也再次找到和她说话的机会。她说那个男生是她的前男友,房东的脸瞬间阴沉了,但不一会又兴奋的问她:“怎么分的呀?”QQ也很随意的耸了耸肩:“不合适呗还能咋。”她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刚失恋的姑娘,房东不依不饶的接着问:“你提的还是他提的。”她依然是毫不在意的回答:“这还能有啥提不提的,他说不合适,我同意了。”房东又问:“你不难过么?”她依然如同一个局外人:“有啥难过不难过的呀,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很忙的,分个手难道还磨叽半天啊。”房东撇了撇嘴,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当晚QQ走后,我嘲笑房东:“看不出来你这老男人还是个闷骚啊,喜欢就去追啊,我们还嘲笑你不成。”罗罗听后还是捂着嘴笑了,林的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房东摇了摇手:“你们懂什么。” 那晚过后,QQ再次出现是一个星期后了,出现时带着另外一个男生,同样也是忽略了我们在那谈笑风生。这个男生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格子寸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一双白色的休闲鞋,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这次的QQ扎着两根麻花辫,同样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格子衫,下身是蓝色的牛仔裤,也是一双白色的休闲鞋。 男生中途离开去了一次厕所,我架不住房东在耳边的碎碎念,还是走去问她:“这个又是谁啊。”QQ一脸随意的说道:“男朋友啊,不明显么。”我点点头:“嗯嗯嗯,明显,明显,玩好哈。” 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的这位坚持的稍微更久了些。 “这次分手的理由是啥。”她一个人来的时候永远都是自己坐上了吧台,我也如同上次一样问道。她依然是随意的回答:“他在气象台工作,每天朝八晚六的太沉闷了,聊天的内容都是他的那些我不懂的。”房东在一旁拿着一本小册子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 后来房东又问:“那上次那个呢?”QQ喝了一口酒:“那个啊,那个是个死宅,整天就知道在家里打游戏,自己和朋友弄了个游戏的工作室,他除了游戏就是游戏。”房东听完又在小册子上面写着,我给罗罗使了个眼色,眼神往房东的小册子上斜了斜,罗罗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坏笑了一下。 QQ走后房东和林坐在桌前喝酒,我和罗罗坏笑的朝房东走去,我们走到他跟前,依然一脸坏笑的盯着他,他被我们笑的心里发毛:“咋了,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我笑了两声:“嘿嘿嘿,交出来吧。”房东一脸无辜的看着我们:“啥玩意?”罗罗看了我一眼:“他不承认呢。”我又朝着他坏笑:“来吧,别逼我们动手,把你偷偷记录的‘武林秘籍’交出来。”罗罗也接茬:“我们的宗旨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来吧,跟我们分享分享。”房东的脸一下就红了,但还是死撑着:“啥武林秘籍啊,我不知道。” 我转身走向吧台:“噢!那我自己找咯。”房东赶紧起身拉住我:“行行行,我拿给你们。” “二零一八年六月三日 酒吧来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我曾经在电梯中碰见的那个,她的名字叫覃晴,她让我们叫她QQ,她有个网店,卖的都是女装。 二零一八年六月六日 QQ带着一个男生来了,看样子是她男朋友,穿着随意:大T恤、沙滩裤、大拖鞋。 二零一八年六月七日 她又带着那个男生来了,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穿搭还是那么随意,男生有点痞气,她应该喜欢那种痞痞男生。 ............ 二零一八年七月一日 她带着另一个男生出现,这个男生和上次那个有些不一样,穿着看着也挺乖:格子衫、休闲裤、休闲鞋。 ........... 二零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他们又分手了,总结了她的两个男朋友:第一个是个游戏宅男,第二个是个沉闷的公务员。” 我们看完后调侃着笑他:“你这也不行啊,怎么老是记录她跟别人啊,啥时候这上面能出现你俩啊。”他摇了摇头:“你们说什么呢,我这都奔四张的人了,她才二十七八的,不合适。”罗罗又露出了那种嫌弃的眼神:“不合适你在这做什么猥琐痴汉呢。”他迅速转移话题:“来来来,今晚玩啥。” QQ的戏码不断重复上演着,每一次的风格都不一样,我们也司空见惯,房东的小册子也不断记录着。 每年的四月底到六月初,是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这段时间的我时常会在深夜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到处走。之前还在上班的时候,我便会申请上两个月的假期,四处走走。 不知道是不是我和罗罗的年纪最为相仿,她在三人里特别粘我,无论是我平时去采购或者是在家宅着,她便会过来与我一起玩游戏,从桌游到电子游戏。 所以我晚上的日常闲逛她自然也会跟着。她第一次跟着我,是四月二十九日,这一天对于我来说特别重要,而我情绪低落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二零一八年四月二十九日 今晚我们没有聚在一起玩桌游,房东与林在收拾完酒吧打烊工作后跟我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他们知道我这个怪癖,罗罗也跟着他们走了。我在酒吧一个人呆了呆,时间一呆就到了三点钟,复古钟敲三下的声音把我从发呆状态拉回来,我整理了下,便带着一瓶酒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走神,我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我却毫无察觉。我走到一个河堤旁,把鞋脱了,用脚踩到水下,仰头便把酒往自己嘴里灌。背后那人突然扑上来抱住我,又把我的酒瓶抢掉:“你干什么呀!”我听出来了,是罗罗。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罗罗:“你不是跟他们回去了么?”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你今天那么反常,都没跟我们一起回去,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这是在干嘛啊?为什么要做傻事啊?你有什么可以跟我们说的呀!”我依然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做什么傻事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不开了?”她激动的指着我泡在水里的脚:“你看看你在哪,在水里你还喝酒,你说你是不是要做傻事!”我愣了愣,看着这个比我矮上一个头的小姑娘,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看看你的鞋,快上去吧。”“你得跟我一起上来!” 于是就在深夜的漓江旁,两个人赤着脚坐在草地上。月光下她的侧脸更美了,但此时的我却无心欣赏:“大半夜的你下班不回去,明天不用上课啊。”她抱着膝盖小声的嘟囔着:“还不是你大半夜的做出这种吓人的事,我本来跟着他们一起走了的,我发现你还在酒吧,我就问他们你在干嘛,他们说不用管你,我就想看看你要干嘛,就一路跟着你,结果就看到你在哪。”我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热,想在水里泡泡脚而已,你想多了。”她举起酒瓶晃了晃:“那这个呢,多危险啊,你在河边喝酒,万一喝醉了那不就摔下去了!”我没有反驳她,笑着摇了摇头。 她抱着膝盖望着草地,我双手后撑望着天空,两人沉默许久。她戳了戳我的胳膊:“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出来喝酒,在酒吧喝不行么。”我摇了摇头:“平时我们一起是为了开心,今天我不能开心。”她看着我:“为什么?”我笑了笑:“我欠了一个永远都换不了的债,这是我的惩罚。”她又问:“为什么?”我从她手里接过酒:“这个故事很冗长。”她也像我一样把手撑在后面,看着天空:“没关系,距离天亮还有挺久的。”我摇了摇头: “我每年的四月三十日都会写一封信。 天国的邮差或许很不称职,他的回信我从来没收到,或许上帝也没为那失了踪的邮差找到接班人。 那封信的收信人在零九年的四月三十日被上帝接走,上帝说,他应该接受更好的知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对,他很聪明,所以才能得到上帝的青睐。 其实说起与他的回忆,倒还真不是多难忘,可能是因为他,所以回忆才难忘,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也并没有做多么令人难忘或者震惊亦或者感叹的事,要说唯一令人感叹的便是他的离开,以及我的一蹶不振。 第十一章 赖李晋(2) 我们属于对手,也属于朋友。小孩子的游戏无非就是那些一大群孩子追逐着的游戏,只不过我和他的追逐可能会更激烈,我们上课竞争着老师点名的答题权,考试竞争着谁会是第一谁又成为第二,下课了也如同同学一般追逐着谁是这场游戏的赢家。小孩子就是这么的简单,无非是自己的好胜心不服输。他喜欢下象棋,我喜欢和他下象棋,倒不是因为什么棋逢对手酒逢知己,单纯是因为他喜欢改规则,他的象总是比我先过河,因为我从不知道象是可以过河,他说象棋是他的,他说可以就可以。他的士也从可以将我的军,因为我也不知道士还能出宫。然后我便同他争吵,那个时候电脑还不是那么的普及,我们便开始了无休止境的争吵,所以我们中间还有一个人扮演着重要角色,他是每年和我一起用着我们自己的方式缅怀着那个离我们而去的朋友。 所以他在我的生命中,或许只是一个在平凡不过的过客。我记住他,或许是愧疚,一开始应该是,到后面,似乎就成了一种习惯。 他和我的最后一场追逐赛中,我赢了,他却出局了。 我们一直在赌谁能够上更好的初中,谁能在小学毕业考上大放异彩,毕业班的压力中,我的周末被四个补习班填满,周六周日的上下午,刚好四个。为了赢他,我报考了所有市里能报考的初中,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能到市里读书,那是再光荣不过的了。四月二十九日,周四,我请了假,因为我要到桂林进行其中一个学校的考试,母亲与我一同前往。次日,便是我考试的日子,清晨六点,一个电话将在睡梦中等待闹铃的我们提前惊醒,母亲一如往常一般将电话打完便让我继续睡觉了,告知我只是班主任给我的一些鼓励和打气,让我好好休息,毕竟里考试只剩两个小时了。小学的考试现在想来着实轻松,一天就能考完所有科目。自我感觉发挥良好并开始想着怎么去和他炫耀的时候,母亲试探性的跟我说了句:‘这个星期你去学校可能会少了个同学。’心里有着自己的小激动的我自然也装作很老成的跟她说:‘我知道,我们班主任跟那几个成绩表现都不好的同学说要劝退他们嘛。’后来她说不是,她说是赖李晋不在了。没错,他叫赖李晋。没错,母亲用的是“不在了”而不是那个字。我就疑惑的问母亲他转到哪里了,因为马上就要面临升学,这个时候的转学简直是愚蠢至极。后来母亲还是把那个字说了出来,我心情复杂,却无从回应。母亲骗了我,早上的那个电话其实是他的母亲打来询问班主任电话的。 我一个人进行了一场毫无意义没有输赢没有对手的比赛,或许那个时候比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那个时候对于我来说重要的只有时间能不能倒流,能不能让我再看他一眼,让我把未说的话说完。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不能预知未来所能发生的事,根据他们所说,他们还约好了第二天一起打游戏,因为那天是周五放学。 周一回到学校,班级里的气氛如剧本般进行着,叽叽喳喳借作业抄写时的喧哗,只有少数几个平时在一起玩的小群体趴在桌子上,没错,我们都得到了消息。我却一如既往的看书,赶作业,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我也不知道为何我的心情平复的如此之快,就如同当时的四年前奶奶突然告诉我表姑不在了,母亲去为其料理后事一般,我的伤心难过开心快乐等等所有情绪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早读铃声响起,班主任如报时鸟一般踩着铃声进到教室走上讲台。我们没有早读,她也没有让我们早读,和往常一样:‘跟你们宣布一件事,我们班的同学赖李晋以后不能和你们一样了......’剩下的我都没有听见,尽管我早已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还是不能适应突然一个活生生的,前一天还约好打游戏跟你笑嘻嘻的打闹的同学,如同被输入了删除键一般突然的消失了,毫无征兆。一定是上帝的电脑出现了故障。宣布完消息后同学们基本上都趴到了桌子上,抽泣声应景而生。班主任依然让我们进行早读,班长始终是班长,在这种士气低迷的时候还是能很快振作起来带领着我们早读,虽然整个二十分钟就像合唱哀乐。当天的老师对我们似乎也特别的宽容,对于我们这些颓废消极的学习态度也不再如同以前一般严厉。 小孩子总是健忘的,第二天谁都不知道自己前一天有多么的伤心难过,该玩的还是玩,该学习的还是学习。反倒是我,没了竞争对手,我一瞬间不知道我要学习的意义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做的事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我无法容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自以为是的去为了一个自己的所谓的比赛去做了一个别人看来再好不过的选择,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或者是说不出的一些感触,总而言之我就是觉得他的离开,与我没有很大的关系,但是我的所作所为,却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我对自己失望透顶。 黝黑的皮肤,尖利的指甲,雪白的牙齿,优异的成绩,成了他留下给我们最后的回忆。而他还留给了我一个每到四月就迷茫的礼物。” 她把头靠上了我的肩膀:“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呢,他的墓,在他的忌日。”我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去不了,自从那晚过后,他的父母便搬了家,手机号码也都更换了,他埋在哪,我都不知道。”她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把头靠回了我的肩膀,我叹了口气:“我找过,这二十年我一直都在找,每次同学聚会我都会问问他们有没有他的消息,每次清明我都让朋友帮忙留意,看看路过的坟上会不会写着那个名字,可是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她打了个寒战,又抱着膝盖缩了起来。我掏出一张纸巾,给她擦干了脚,又把我的鞋给她套上。她就一直盯着我做完这一切,我四十三码的鞋在她脚上显得宽大。我站起身来:“走吧,回去吧。”她拎着她的鞋,拖着步伐跟着我。当我们离开了河堤,走上解放桥时,看到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白,可明明头顶的天,还是黑的。 她的神情非常疲倦了,低着头跟在我的后面,我突然站住,她没有注意,便撞上了我的背,我蹲下来:“上来吧,傻孩子。”她迷迷糊糊的也没跟我客气,便趴了上来,我也从她手中接过了她的鞋,背着她往家走去。她不一会便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从后背传来,我摇了摇头。 走到楼下的早餐店,我把她拍醒:“醒了,吃早餐了,你等会还去不去上课。”她醒来时只睁开了一只眼:“啊,这是哪?”我没有回答她,她用一直眼睛四处看了看:“噢,到家了呀,老板,我要一碗二两的。”说完便找了个座位坐着趴下了。 我看了看这个趴着的姑娘,心里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我不喜欢亏欠任何人,或者我这人特别固执,我很容易便陷入一种自己画地为牢的痛苦。可是明明不想,却总在无意中亏欠许多。罗罗跟我说:“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或许是吧,可回忆如果不是用来回忆,那回忆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二零一八年四月三十日 我依然是像个孤魂野鬼,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深夜的街上,罗罗顶着黑眼圈也如昨日一样跟在我身后。 “你快回去睡觉吧。”我转身跟她说道。她见我转头,快步走到我跟前,两只手背到身后,低着头委屈的说道:“你又不回去,我担心你。”我转身继续往前走:“那你就跟着吧。”她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蹦一跳的跳到我跟前,牵着我的袖口。 我们来到了一个批发市场,市场门口那破旧不堪的牌楼,铁架子早已经锈迹斑斑,但并不影响牌楼里的人。她疑惑的盯着牌楼问我:“我们来这里干嘛,你要买什么吗?”我没有回答她,带着她走了进去。 此时是凌晨两点半,我们一路走来,路上都罕见人迹,每每走过没有路灯或是黑暗的地方,她都抓紧了我的衣袖,而此时的批发市场,早已是人声鼎沸。 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里,店铺的灯光昏暗,是黄色的瓦丝灯泡,墙体的脱落以及一些漏水的痕迹都让这房子的年龄暴露无遗,一位体态臃肿的大妈与一位体形瘦小却满身肌肉的大叔抬起一蛇皮袋的花生,倒到一个机器里,我走到店铺里,站在一旁看着,罗罗也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跟在我身旁站着,小声的问我:“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呀。”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大妈和大叔把蛇皮袋里的花生全部倒到机器里,大妈转身问我:“小弟,要买油么。”我点了点头,指着一个五升的壶子:“我要一壶五升的。”大妈熟练的从一个大铁桶里给我盛了五升的油。我们拎着这个壶子走出了店铺,她指着我手里的壶子问我:“这个油是我理解的那个油么。”我回道:“刚刚你没闻到么?”她又问:“那小作坊环境那么脏,这油卫生么?”我笑了笑:“你只是看见她环境的差,可那并不是脏,你看那个阿姨,盛油榨油的时候都是戴着手套和口罩,那机器和铁桶都能像镜子一样光亮,虽然房屋老旧破漏,可是没有一张蜘蛛网,你觉得这油是卫生还是不卫生?”她似有所悟的跟着我继续往前走。 第十二章 夜行人 我们正在走着,一辆三轮车从我们身边开过,我指着三轮车跟罗罗说:“你看,像这样超载的三轮车是完全不能出现的。”三轮车后的白菜早已堆积得摇摇欲坠,车轮也被压得有些吃力。罗罗问我:“那为什么现在在这里啊。”“同样的路程,同样的货物,他如果一趟多拉一点,他就能少拉两趟,不管是时间还是油钱,都节省很多。”罗罗对我的回答依然不理解:“可是那不是很危险么,而且还违法了。”我看着这个纯洁的姑娘,摇了摇头:“违不违法的,这是凌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乡下的菜农,或者是到外地收菜的批发商,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只要不犯法,这些人自然是要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方便。”罗罗似乎有些不开心:“哦,好吧。” 我们来到刚刚那辆三轮车停下的摊位,司机正在一袋一袋的把白菜卸下来,旁边以为大妈正在用笔记本一笔一笔的记着卸下来的货物,我走过去向记数的大妈搭话:“阿姨,这白菜是哪里出来的。”大妈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今年雨水那么多,你能这么问我也不坑你。”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罗罗还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我:“你跟那个大妈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听不懂。”我边走边回答她:“白菜播种的时候为了让种子避免雨水浸泡发霉,所以一般都是选择晴朗的天气,今年夏天雨水特别多,所以这些白菜很可能是大棚的或者是冷库出来的,定然不会是新鲜的。”她点了点头:“哦,好吧。” 凌晨三点,我们来到一个早点铺,我和她找了个位置坐下:“老板,两碗粥,四个高粱粑,分两碗装。”早点铺的老板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回我:“好嘞,等着。”罗罗看着我问道:“你好像对这里挺熟悉啊。”我起身去拿了两个小碗,递了一个给她:“这些是菜,你可以随便加。”我说完自己往碗里盛了些四季豆、炒青椒、榨菜、萝卜干还有一块豆腐乳。罗罗看着我的动作也往自己碗里加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老板端出两碗白粥和两碗高粱粑放在托盘上:“两碗白粥六块钱,四个高粱粑十二块,一共十八。”我拿出手机支付了十八元后端着这些回到了我们的座位。 罗罗低头喝着粥,大呼好吃。我喝下一口粥跟她说道:“你不也是桂林人嘛。”她挠了挠头:“是呀,可是我也不知道早餐还有这样的。”我又吃了一口高粱粑:“其实夜晚真的很美,也有人来人往,也有车水马龙,夜晚可以有繁星,可以有灯火通明,有很多看不见的,看得见的,另成一个世界。就像之前每个月来酒吧一次的那个老梁头,他原来也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员,人们忙碌着,每天晚上出没,有着所谓‘正常人’不一样的生活,他们忙碌的时候我们正在睡觉,等他们忙完可以躺下,我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她轻轻的“哦”了一声便又继续吃着早餐。 “老板,五碗白粥,两碗瘦肉粥。”早点铺进来七位环卫工,带头的那个跟老板要了七碗粥便带着身后那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了。“王姐,今天早上海鲜部那边回来了那么多货,你收获不少吧。”一位环卫工问道。环卫工中唯一的那位阿姨回答他:“还好,今早回来的有几箱虾死了不少,老赵他们嫌难进冰库记数,所以不要了就全给我了,今晚去我家吃饭啊。”另一位环卫工接着说:“刚刚有个酒店的来采购,他要了好多菜梗,然后我帮他摘,很多卖相不好或者不太新鲜的他也不要,全都丢在那,我捡起来了晚上我带过去。” 罗罗听见他们的对话,朝我看了看,我知道她又想问些什么:“吃饱了么。”她点了点头,我从桌上的卷纸撕了几格又分成两份递了一份给她:“吃饱了就走了。” 走出早点铺门口,我伸了伸懒腰,发现她一脸期待的看着我。我舒展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声音:“运输途中死掉的海鲜大多都是因为空气不足,只要还没臭掉的,理论上都是可以吃的,而有些海鲜可以放在冷库里慢慢卖,而有些如果不是活着的价格要么受影响,要么就是没人要,所以那些鱼档冷库有些嫌麻烦的就懒得进冷库直接扔了,他们捡回去处理一下正好也可以吃,而那些大酒店他们对于食材的选择特别严格,择选出来的也并不是说不能吃,只不过是没有满足他们的需求。这些东西如果浪费了,那就只能浪费了,而对于他们而言,这些消费一次要花去他们半个月的工资。” 我们来到海鲜部,赵记海鲜占了四个铺面,是海鲜部最大的几个店家之一,我转身跟罗罗说:“今天请你吃大餐。”她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哦?吃什么!”果然,女孩子还是喜欢吃,尽管每天都喊着好胖啊,或者是每天扬言着减肥的,只要有吃的都抵挡不住诱惑,就算抵挡住了诱惑,那也是因为还没送到嘴边。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己挑吧,挑好了拿回去让林做。”她期待的看着我:“挑什么都行么!”我看着她炯炯有神的双眼,又摇了摇头:“你开心吧。” “诶,李礼,你回桂林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在看着罗罗挑海鲜,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我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是莫莫。莫莫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结拜兄弟,他的父亲在我们还小的时候便开始做水果批发,后来我们长大了,他也就接下来父亲的衣钵。 莫莫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老头子还老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笑了笑:“刚回来没多久,你这么早啊。”他递给我一根烟:“老头子在这里面买了几个铺面,用来做冷库和仓库,我来管这几个铺面的,你呢,这么早来干嘛。”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罗罗就跳到我身边:“选好了,付钱吧。”我看了看老板称上的各种大小的黑色塑料袋,我摇了摇头:“吃得完嘛。”她笑嘻嘻的回答:“想吃嘛。”莫莫戳了戳我,小声的问道:“女朋友啊。”我刚想反驳,罗罗便搂住我的手臂问道莫莫:“像吗?”我抽出手臂:“别闹。”说完我又拿出钱包给罗罗:“你去刷卡吧。”她嘟着嘴接过卡,“哦”了一声就去结账了。莫莫轻轻锤了一拳我的肩膀:“可以啊,漂亮啊。”我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哪是,这小姑娘,我们酒吧的驻唱。”莫莫一脸坏笑的看着我:“酒吧驻唱这天还没亮就跟你来买菜啊,是酒吧驻唱还是你家里的驻唱啊。”罗罗端着大包小包的结完账出来了,我从她手里接过那些海鲜,莫莫说:“走,去我店面去吃点果去。”我还没来得及拒绝,罗罗便激动的问莫莫:“真的么,有什么果!”我拍了下她的脑袋:“这么贪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她嘟囔着嘴:“这不是还有你嘛。” 天有些灰暗,透着一丝丝的白,五点开始太阳便准备上班,而我,为了躲避它的照耀,得在它出现时离开。拎着刚榨的油,拎着买来海鲜,拎着坑来的水果,带着玩了一晚,疲倦又兴奋的小姑娘。我摇了摇头,这可不就是柴米油盐嘛。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罗罗的号召下,我们开始打扫起了酒吧,罗罗说,得过圣诞。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每年过的是不是圣诞,因为每年的平安夜,我都会一个人蹲在一个角落,或是家里,或是奶茶店,或是安静的清吧,或是咖啡厅。蹲着,就一个人蹲着,看着《真爱至上》。每年如此,从未改变。我有很多奇怪的习惯,例如每年的四月那封信,例如每年我都会献两次血,例如每年圣诞我都要一个人窝着看《真爱至上》。 圣诞节在国外是个盛大的节日,盛大程度不亚于我们的过年。圣诞节应该说真话,应该与爱人在一起,应该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可那毕竟是别人的节日。对于我这样孤僻的人,是应该的好好的爱自己,应该对自己说真话。 “一个人看着圣诞树在想什么呢。”我站在舞台上的圣诞树旁发呆,罗罗走到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着戴着圣诞帽的她,她染了个淡卡其色的头发,笑眯眯的看着我。我缓过神来:“噢,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好快啊,去年的圣诞节我和房东还相依为命呢,你也刚来不久,那个时候的你还在哭鼻子。”她踹了我一脚:“把这件事给我忘掉!”说完又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了一条彩灯:“来吧,给我们的圣诞树装上吧。”我接过彩灯,“嗯”了一声便开始研究如何安装着麻烦的玩意。 房东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酒,拿着IPAD玩着游戏,时不时的对着屏幕破口大骂,我走到他桌前抽出一张椅子坐下,他赶紧放下IPAD脑袋凑到我面前:“诶,你们怎么样了。”我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怎么样了?”他喝了一口酒,揶揄的看着我:“还装呢,就你两,你,跟罗罗,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好么。”我依然不解:“谁跟你装啊,装什么,我都快三十,她才二十刚出头,一个小妹妹罢了。”房东依然揶揄的看着我:“是,小妹妹,小妹妹你带着人家大半夜的夜不归宿,小妹妹你带着人家经常背着我们吃大餐,小妹妹经常让你陪着她去上课。”我没有搭理他,拿出手机低着头便玩了起来。 第十三章 异乡人 当我们四人布置完后围在一张桌上各自玩着手机时,门外走进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你们好,请问李礼先生在么。”我站起来:“诶,我是,你是送肉夹馍的大叔么。”他拎着一个箱子朝我走来,我也朝他走去,我们走到一张桌前,他将箱子放到桌上,打开盖:“这是您要的五十个肉夹馍,一共四百块,您看怎么您怎么付。”大叔朝着一口西安腔的普通话,房东听到后也走了过来。可能北方人对北方人有种格外的亲切,就像一个南方人到了北方听见了一句平翘舌音不分的“家乡话”一样。 我给大叔结了账他便离开了,我招呼着林和罗罗也过来:“来,今天我请你们吃肉夹馍。”罗罗张这个大嘴巴:“你疯了你,五十个,哪里吃得完。”我拍了下她的圣诞帽:“你傻啊,我让你全吃完啊,你们先吃,吃不完的今晚来个人按人头送,送完为止。”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肉夹馍。” 大叔是小区楼下的一个店家,在周围全是奶茶和桂林米粉的包围下,有个仅仅四平米左右的小铺面,他是个正宗的西安人,在亲戚的建议下带着爱人来到桂林谋条生路。后来才知道,他那位亲戚误入了某传销组织,他与爱人的积蓄也被全部骗光。于是他四处借钱,在我们小区的小吃街里租了别人铺面的一个小角落,用复合板围了起来卖起了肉夹馍。 大叔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在桂林总有那么几天妖风肆虐,有一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早到连楼下的米粉店都还没开门,在漆黑的一条小吃街里,有一个小小的灯光从一个角落中透了出来,好奇的心理驱使着我朝它走去。走到光亮处,里面一位戴着口罩的大叔正在做馍,看见我的到来,他赶紧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摘下口罩,走到我跟前满脸堆笑着问道:“要吃点啥。”我看了看:“是不是还没开张呢。”他赶紧笑着说:“有吃的了有吃的了,这是我昨晚做的,一直放冰箱里,我给你热热,还能吃,你看我也吃呢,要是你要吃新鲜的,我现在正做着,我给你烤好一个马上给你做。”我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佝偻着背的大叔,我回道:“没事,昨晚的就昨晚的吧。”他的笑依然保持着:“好,那你等下。” 说完他便转身戴上口罩,从一旁抽出两个一次性手套戴上,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馍,又取出一块卤肉,一同放到微波炉。他又转身给我倒了一杯橙汁,递给我时依然堆着笑。我橙汁喝完了,他也加热好了,他取出一把铁夹,把馍夹到一个纸袋里,熟练的用小刀把馍切开,又用铁夹把卤肉夹到砧板上剁碎,两只手指在纸袋外一捏,切成两半的馍就张开像一个嘴,他用铁夹把肉沫夹起塞进那张“嘴里”。他扭头问我:“现在吃还是?”我看着他熟练的做着这一切,笑着说:“现在吃。”他把做好的肉夹馍送到我手里:“这是昨晚上的,你就给四块钱就行。”我看了看墙上的价格表,拿出手机扫了十块钱:“昨晚的和今早的也没什么差别,一个馍八块,一杯橙汁两块。”他赶忙哈着腰:“谢谢谢谢,下次你来晚一点肯定有刚做好的。”我没有回答他,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 我走到街对面,看着他努力的和着面,本来佝偻的背更加的驼。他时不时的用手腕擦了下额头,又时不时的抬起头活动了下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难受,正好一阵风吹来,我吸了吸鼻子,跟自己说:“这天是真的冷啊。” 那天晚上,我再次路过那个小铺子门前,大叔还在。地方狭小,他与爱人坐在那,凳子太矮,桌子太高,他俩就犹如小朋友一般围着一台小小的暖风机,昏暗的灯光下二人看着桌子上手机播放的电视剧,时不时的露出笑容。 如果面对着很多人,笑容可能是伪装。可如果只有自己,那么一定是欢喜。我想,那个时刻他们一定是欢喜的。我又走上前去:“老板,两个肉夹馍带走。”他扭头看见我,赶紧站起身来,他的爱人也跟着站起身来。他还是笑着问我:“两个是吧,等下哈。”我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爱人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着,是不是的又对我笑着点点头:“稍等。”我看着他们笑了,我也笑了。我不知道我的笑是不是他们的笑,那不属于我自己的。 大叔熟练的给我做好后,打包递给我:“您拿好,慢走。”我付好钱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 第二天我比前一天来得稍微晚了一点,大叔已经开始营业了,也有着两位客人来了站在店门前,大叔依然是堆着笑问他们需要什么,又麻利的给他们做好,我就站在一旁,我生怕我的出现会让老板更加忙乱。他们二人要了四个肉夹馍,不停的催促着大叔,大叔也在他们的每一次催促下回头朝他们笑着哈了哈腰。正所谓忙则出乱,大叔取出一块卤肉的时候不小心将放卤肉的盒子弄掉到了地上,里面卤好的一块块肉掉到了地上,大叔稍微犹豫了一下下,还是选择先把微波炉里的拿出来给他们做好。他们离开后,老板慢慢的蹲下,可以看出他的腰腿不便。他一块一块的把卤肉从地上捡起来放到盒子里,站起来时叹了一口气。他拿着盒子走到洗手池旁,把肉洗了洗,做好后又打了个电话:“喂,你从家里帮我拿点卤肉来吧,我刚刚不小心给它整掉地上了。”说完后又诶诶嗯嗯的回应了一下便挂断了。 我走上前,大叔一改愁容又是笑着跟我说:“这卤肉刚刚掉地上了,你要吃的你等会,等我老婆给我送过来。”我看了看那整整一盒的肉,刚刚被水冲洗过,卤汁的颜色淡了许多,我笑着说:“没事,就用那些吧,我这人随意。”他摇了摇手:“不行,这掉地上了的怎么能吃。”我又问:“那这么多肉就不要了?”他朴实的笑了笑:“晚上煮饭的时候放两块在饭里可香了。”我又指了指那个盒子:“这样吧,你先用这个给我做个肉夹馍,然后剩下的你算算多少钱,我正好也想尝尝你说的做法。”他有些激动的说:“你确定?”我点了点头,他麻利的夹了一个馍和一块肉放到一个加热用的小碟子里,就在他放进微波炉之后,依然回头朝我犹豫的看了看,我点了点头他才关上微波炉门扭好时间。我问他:“那些肉给我包起来吧,多少钱,我扫给你。”他看了看:“不贵不贵,你要的话就拿去吧,这本来也掉地上不能卖了的。”我坏笑着问他:“你洗洗再用也没人知道呀。”他又摇了摇手:“不行不行,这我们能吃,客人不能吃。” 我拎着一袋肉和一个肉夹馍,看着手里的两个塑料袋,我又扭头看了看店里那个佝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笑了笑,朝着家里走去。 从那以后,我的早餐经常变成了肉夹馍,尽管我最初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第一次尝试。可能我更喜着肉夹馍后,那满是皱纹的笑,那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胡碴,那个带着爱人窝在暖风机前看电视剧的笑。 平安夜,我坐在茶馆一个人看着《真爱至上》 ,隔壁罗罗的歌声穿透过来,我不知道我是在听罗罗唱歌还是在看电影,房东去酒吧前给我沏的茶也随着我空洞的眼神冷了。 茶馆走进一位身着红色旗袍的女子,我认识她,她叫飘雪,我童年时的一位好友。“你这装修得不错啊。”她面带微笑的站在我面前,我站起身来走到对面为她抽开一张椅子。 我和她相识在一个跆拳道兴趣班,那年我八岁,她也八岁。后来因为一次实战训练我脚踝受了一次伤便终止了,我和她也从此断了联系。再次相逢是在一个成绩提高班,那年我十岁,她也十岁。那个时候我喜欢惹她生气,也喜欢逗她笑,但我不是喜欢她,也不是同情她,而是嗅到了她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那个时候的我从不喜欢回家,父母整天都在忙自己的事,家对于我来说无非是一个空荡荡的混凝土建筑物,幽静得让我能嗅到树木参杂着雨后新鲜泥土的腥味,那是一种没有人气的霉味,准确的说不是嗅出来的,是一种感觉,或者是年少狂躁的内心所带来一个人的不安,她身上也有,所以我喜欢她,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也是,她父亲对她很不好,她羡慕我有个完整家庭。我们都不同情彼此,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是同情,我们更珍惜彼此,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叫珍惜。只是觉得喜欢和对方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我不会用“安全感”这个词来形容,所有形容词都没办法说出那种感觉。她喜欢黑,但是又怕黑,我们一起去过鬼屋,一起去过山洞,她很怕,但又很想去,进去后死死拽着我的手,我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那年我们十四岁。 我们总是喜欢腻在一起,后来同她一位朋友与我表哥熟络过后我们变成了四人小组。然后这不影响我和她喜欢两个人靠在一起说着自己最近的不幸,这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慢慢的,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说着不幸变成了她听我的喜怒哀乐,我说,她听。也成了一种依赖感,对她的依赖,或者只是为自己的哀怨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周末亦或是放假便是我们最开心不过的时光。 第十四章 飘雪 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更成熟,或者成熟得更早,十五岁的夏天,我们没有分别,也没有永别,但就是断了联系,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一个蠢得让我很难以启齿的决定和对于事情处理极其自私的做法,幼稚、自私、逃避责任、毫无担当,从此以后再也没了她的音信。如果此后让她知道我依然还在选择用逃避来面对各种问题和我本应承担的责任的话,可能会对我更失望吧。同年,同时期,父亲因为各种原因也离开了那个我曾让她羡慕的完整的家,父亲的离开却留下了高筑的债台,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流言蜚语随之而来。我为了证明一些根本莫须有的标签,也为了想让她看到我自认为的成长,我开始做很多很多尽可能能证明自己的事,例如我成了高中的文学社社长。这却又是另一件带给我阴影的事,因为各种原因,我轻度抑郁了,接受了半年的心理咨询。半年过去了,文学社的事情也就此搁浅,我也没有复学。 我有段时间每逢农历初五和十五都会去县城的一座名为“石阳宾馆”的古庙去上香,那是曾经我和她最常去的地方,也只有初五和十五才开门。年少的我们遇到无能为力的事也只能祈求上苍,尽管我是个无神论者,或许也只是为了寻求个心里慰藉。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或者还记不记得,我再也没碰到过她。 这也是我最后悔的三件事之一,我做过很多错事,我以年轻为资本任性的去做了很多愚蠢固执的选择,像手里的烟,我从不记得我抽了几根,也不记得一根烟抽多久,我从不会为自己做的任何错事后悔,因为我知道后悔并没有多大的意义,但她就像烫到了我的手那一根,结了痂,烟头灭了,疼痛却难忘。 我咽了咽口水,半天才从口中挤出一句:“好久不见啊。”我有些慌乱,变得手足无措,她坐下后笑着看我:“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嗯。”她又说:“我听他们说你开了间酒吧,怎么我来这成茶馆了。”我喝了口已经冷掉的茶:“嗯,酒吧在隔壁,两个铺面都是我和朋友弄的。”她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嗯,还不错,不请我过去喝一杯么。”我有些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啊?啊!我暂时还不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啊。”她有些俏皮的说道:“谁说的,长高了好吧。”我点了点头。 一直在与飘雪聊天,也忽略了隔壁罗罗的歌声已经停止,房东从酒吧走了过来:“客人有点多,你该过去了。”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房东此时也发现了我对面坐着的飘雪,又看着我:“你方便么?”我起身跟他说:“有什么不方便的。”说完便转身对着飘雪:“走吧,你不是说让我请你喝一杯的么。”她站起身拿着包:“嗯,走吧。” 穿着圣诞装的罗罗正在坐在舞台旁休息,它正仰头喝着水,便看见我和飘雪从茶馆走过来,她赶忙起身走到我们三人跟前,一脸无辜的挽住我的手臂:“这个姐姐是谁啊。”我紧张的吸了吸气:“额,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个是我们酒吧的驻唱,罗罗。这个呢是我的小时候的一个朋友,飘雪。”房东咳了咳:“咳咳咳,那个我嗓子不舒服,我去找林要点蜂蜜,你们聊。”我又咽了咽口水:“那个,罗罗,你休息时间到了吧,客人挺多的,飘雪,你先找个地方坐,我去看看有什么要忙的。”说完我便赶紧躲进了吧台。 房东和林见我进了吧台,赶紧凑过来,房东指了指还在门口不知道再聊些什么的二女:“这啥情况啊,你这平安夜想过得不平安啊。”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别提了,飘雪是我小时候的一个朋友,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会来。”林接着问我:“那罗罗那边你怎么办。”我捶了他一下:“什么怎么办,罗罗咋了。”房东叹了口气:“你也别装了,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罗罗对你怎么样,本来你就对人家若即若离,现在又来一个青梅竹马。”我也捶了房东一拳:“你这都什么用词,什么若即若离,什么青梅竹马,我跟她两都是清白的好么。”林揶揄的看着我:“你说清白就清白,我们信,你得看她俩信不信啊。”我看了看门外,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先忙吧先忙吧,你们谁去给罗罗叫回来,她该唱歌了。”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三点三十分,酒吧依然有许多客人,但已经不是那么的忙碌,罗罗也已经下班,可她没走,她坐在我们平时坐的那张桌子上,她的对面是飘雪。她们已经对视很久了,偶然说说话,可没人在她们身边,没人听见他们说些什么。今晚的房东和林也格外的老实,而且还有些远离我的样子,我看着这两个没义气的“好兄弟”,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我给一位客人上酒,回吧台时路过她们身边,罗罗一把把我拽住,让我坐在她身旁,我坐下她便挽住我的手:“亲爱的,今晚陪我一起过圣诞节哦。”我慌乱的推开她的手:“那个,林和房东他们挺忙的,我先去看看哈。”飘雪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是微笑着看着我。 我正准备起身,飘雪便也起身,她对着罗罗笑着说:“放心小妹妹,我不会抢你的亲爱的,我只是好久不见,今天我回桂林路过这,就是来看看,我也该回家了。”她说完便给了一张名片给我,跟我说了句:“常联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依然有些凄凉从前是,如今还是。她曾说她是个被遗弃的人,可无论是那一次分别都是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落魄,可她依然抬头挺胸,她说:“全世界都可以不要我,但是我不能不要自己。”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三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罗罗委屈的来到我面前:“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做的过分了。”我正在擦着杯子,我愣了愣,又笑了笑:“没事。”她又说:“我下次不会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房东和林看见罗罗走进吧台,早已经走开,我看了看似乎也没人能够帮到我,我叹了口气:“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很久很久没见了,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她。”罗罗开心的说:“没事,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都明白。”我愣了楞神,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向她解释,但话也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她走进来与我一同擦着杯子,突然,她转身跟我说:“今天是圣诞节。”我点了点头:“对啊。”她又说:“圣诞节应该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我又点了点头:“嗯。”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喜欢你。”我笑了笑:“我也喜欢你,自从你来到酒吧,你看我们的生意都好起来了。”她惊喜的问道:“真的么,你也喜欢我么。”我说:“真的啊,你看,房东和林也很喜欢你啊,你就是我们的开心果。”她生气的跺了跺脚:“我说的不是这个喜欢。”我沉默了,我从未应对过这种场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她见我无动于衷,便一个人气冲冲的跑到二楼去了,我没敢看她,可余光忍不住朝她跑的方向看去,她在楼梯转角擦拭眼泪的动作,林和房东也看见了。我叹了口气,我们谁也没去安慰她,只听见二楼传来一声声的抽泣。 平安夜的Q小姐带着一群朋友来到了酒吧,房东也是因为她的到来才把我和飘雪从茶馆拉过去。 Q小姐这次带来的朋友全是姑娘,和她年龄大致相仿,姑娘们在酒桌上的表现正如她们的年龄一般活跃。姑娘们中间混入了一个男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男生坐在Q小姐身边,不玩手机,不喝酒,握着个水杯在那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我来到酒吧后第一件事便是给他们上酒,依然是在房东的碎碎念中,我答应了他。 “QQ,又来了。”我提着两打啤酒走到她身边,她赶紧拿出一个空酒杯,倒满一杯酒递给我:“来来来,一起喝一杯。”我放下啤酒,接过酒杯。她用手搭着我的肩膀,跟那群姑娘说道:“来来来,这位呢,就是这个酒吧的老板,这个酒吧是我的大本营,以后你们多来玩。”一位姑娘把酒杯递到我面前:“李老板挺帅的呀,以后我来可要给我打折哦。”我用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酒杯:“一定一定。”说完便把杯子举到空中:“来来来各位,我们一起来一杯,希望你们今晚在这玩得愉快,平安夜快乐!”一起喝完了酒,我指着那个男生问Q小姐:“这位是谁啊,怎么不一起喝一杯啊。”QQ听完把手勾到他的肩上:“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就在那边上大学,我的小学弟。”众女听后又起哄,一位姑娘说道:“这大学生不和我们喝一杯啊。”众女便起哄道:“喝一杯喝一杯喝一杯......”QQ又拿出一个空酒杯倒满了一杯酒:“好好好,就一杯啊,明天他还要上课呢。”说完便把酒杯放到男生面前,那个男生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她,又扶了扶眼镜。Q小姐轻声对他说:“没事,就喝一杯,别扫了大家的兴。”男生听完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一口便将杯中的酒饮尽。喝完后男生脸色有些难受,咳了两声,谄媚的对着四周笑了笑又坐下了。 第十五章 叶先生 众女见状又起哄:“这不喝个交杯酒啊。”“都说要搞定一个女生要先搞定她的闺蜜,你都没让我们开心,我们怎么放心把QQ交给你啊。”男生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的笑着不断点点头:“喝不了了喝不了了。”Q小姐只是不断的说着:“别起哄别起哄。”但看得出来她其实很享受这种氛围。 我站起身了跟她们说:“我先去忙了,你们玩得开心。”,站起身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一瓶酒弄倒了,那酒正好流到了男生的衣服和裤子上。我赶紧抽出纸巾弯下腰给他擦拭:“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男生感激的抬起头看着我:“没事没事,不要紧的。”我一边擦着一边说:“要不你去厕所处理一下吧,厕所在二楼,我带你去。”他点了点头,众女见到没辙,“嘘”的一声便都坐下继续玩了。 男生在厕所的洗手池整理着被酒弄脏的衣物,我站在他一旁点了支烟。他扭过头来跟我说:“老板谢谢啊。”我吸了一口烟:“看样子你也不是和他们一起玩的人。”他擦了擦衣服:“QQ是我学姐,那天她回学校看望老师,我认识了她。”我点了点头:“你今年大几了?”他扶了扶眼镜:“大四,正在找实习的公司。”我吐了个烟圈,我盯着上飞的烟圈:“他比你大六七岁呢。”他没有说话,转身又对着洗手池整理衣物了。 楼下的姑娘骰子摇得欢喜,我和男生在二楼看着下面,我问他:“会玩么?”对着QQ那一桌努了努嘴,他摇了摇头,我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又从烟盒顶出一只递给了他,他摇了摇手。 我点燃了嘴里的烟,吸了一口:“你和她简直互补。”他低下了头,我们沉默了。房东走了上来,对我使了个眼神,我摇了摇手示意他过来,他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对着男生说:“这位是你情敌,你来个自我介绍吧。”男生有些为难的看着我:“啊?”房东踹了我一脚:“说什么呢,你别吓着人家。”说完又向男生伸出手:“你别听他瞎说,我也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之一,QQ经常来酒吧,一来二去我们也成朋友了,你别听他瞎说啊。”男生点点头,伸手跟房东握了握:“嗯嗯,你好,我叫莫玉清,大四学生,QQ的学弟。”房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学弟啊?”我补了一句:“兼男朋友。”男生有些腼腆的低下了头。房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跟我说:“走吧,还不下去,下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和房东走下了楼,进了吧台,林一边调酒一边跟我们说:“一个自己都忙不过来,一个自己都不清不楚,你俩可还真是一路。”我看了看坐在舞台旁边座位上的飘雪,又看了看舞台上的罗罗,我咽了口口水。房东也看了看飘雪和罗罗,又看了看QQ,摇了摇头便去洗杯子去了。 男生在我们下楼后不久,也跟着下楼了,他走到Q小姐身旁,拿起自己的背包,Q小姐也站起身来看着他:“怎么了。”他吸了口气说道:“我衣服湿了,我先回宿舍了。”说完便快步朝着酒吧门口走去。众女有些惊愕:“他怎么回事啊,真扫兴。”“QQ你不用去看看么。”QQ摇了摇手:“没事,我们继续喝,反正他也不喝,他不在我们还喝得高兴。”一位姑娘问道:“你确定不去追追么,不怕他跑了啊。”QQ摇摇手:“跑就跑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来来来我们喝。” 呼吸之间姑娘们便忘却了此事,又玩得不亦乐乎。 我见状戳了戳房东,房东也摇了摇手。我知道,关注着那一桌的人不止我一个。我作为“侍应生”,自然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着酒吧每位客人。而至于房东,估计六路八方都是那一个地方。 复古钟敲响十二点,Q小姐的朋友们都走了,她也来到了吧台前坐着,又向我们要了一杯酒。此时的她已经喝多了。 林见Q小姐做到吧台前便离开了吧台,戳了戳正在洗杯子的房东,房东走了上去。Q小姐一只手垫着头,另一只手指着酒柜上的酒:“再给我来一杯。”房东轻轻的说:“你喝多了。”Q小姐怒道:“我没喝多,你给我!”房东摇了摇头,林接了一杯蜂蜜水给他。房东把蜂蜜水递给了她,她的手在吧台上乱晃,摸到了房东手里的蜂蜜水,把它滑到自己面前,她抬起头,端着蜂蜜水一饮而尽。 房东伸出手想要阻拦,林拉住了他:“放心,蜂蜜水温度不高,我先用一点点温水稀释,然后再加的冷水。”房东轻轻的叹了口气。Q小姐喝完蜂蜜水后,杯子和头往桌上一砸,便迷糊了。房东再次拿出毯子给她盖上。 凌晨两点,只剩下一桌客人,Q小姐已经醒来,眼睛有些浮肿,头发有些凌乱,酒气也还未散去,房东又递过去一杯蜂蜜水。Q小姐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谢谢。”房东走出吧台,坐到Q小姐身旁。 Q小姐笑了笑:“你们可还真像。”说完又吸了吸鼻子,房东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她又抬起头看着房东:“送我回去。”房东点了点头。 房东把她送到家门,转身便要开自己家门,Q小姐叫住他:“进来聊聊?”房东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掂了掂,转身“嗯”了一声。 Q小姐的家里全是衣服,都是她设计她做的各种各样的衣服,她收拾好沙发让房东坐下。转身又去给房东倒了一杯水,坐在房东旁边。 “我和他认识也是一杯蜂蜜水,那天家里催婚,我一直都很反感那种相亲,然后我和家里人吵架,一气之下跑了出来,也和今天一样,我喝得酩酊大醉,也和今天一样,他递来了一杯蜂蜜水。”她说完笑了笑,房东端着水杯有些无处安放。Q小姐说着说着便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房东的脑袋两侧,弯下腰轻轻的在房东耳旁吹了口气:“你今晚还回不回去。”房东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死死的捏住杯子。Q小姐站起身来笑了笑:“哈哈哈哈,看你紧张得。”她也走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那个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一年多,找了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给一个设计师当助理,可是我那亲爱的老妈似乎很担心我嫁不出去,自从我毕业开始便一直在小区给我张罗着,说要给我找一个‘可靠’的婆家,直到那天我烦躁了,大闹一场跑出了家,我在酒吧认识的他,那时候他也像你一样,成熟,稳重,有些小胡茬,有些性感,那晚我喝醉了,他把我带回了家,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一杯蜂蜜水,我的衣服被我吐得到处都是,早上起来我穿上了他的寸衫,我端着蜂蜜水来到他的厨房,他在给我做早餐,后来我们确定了关系,我也在他家度过了一个月,那一个月......”她低下头,嘴角笑了笑,有些无奈,有些甜蜜,不过这种笑容没持续多久,她便抬起头叹了口气:“可是真幸福啊。”房东轻轻的问了一句:“然后呢?”Q小姐从茶几下拿出一盒女式烟,抽出一支点上:“然后啊,然后他老婆就找来了。” 房东听完低下了头,Q小姐狠狠吸了一口烟,往房东脸上吐了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啊,你们男人嘛,不都是一样嘛,我给你们需要的,你们给我解闷,这不是你们男人的专利,把异性当成衣服,说换就换,穿腻了就丢。”房东有些紧张,站起身来往茶几上放上两颗从酒吧带去的醒酒药:“那个,酒吧还有点事,我要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说完便快步的往门口走去。Q小姐在后面轻轻说了一句:“那可是我唯一一个男人。”房东听着愣了愣,还是没有停下开门的手。 他赶回了酒吧,直接喝了一大壶水,他问我怎么办,我听到他的问题,对着一个人委屈的坐在桌子前的罗罗努了努嘴,他看了一眼罗罗,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唉,好自为之,各自安好吧。” 茶馆有一块匾,并不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上书“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八个大字,八个大字旁又有一排小字:赠茶馆小友,没有落款,没有留印。 每每我看到这块匾,我都会产生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房东好几次跟我说:“把它收起来吧。”我都是摇摇头,然后又盯着它许久。 这块匾是小区的一位老先生送的。在罗罗出现的一个多月,有一天酒吧走进来一位老先生,我依然把他当成顾客请了进来,老先生摇摇手,跟我说:“我不进去了,我就看看这是干嘛的。”我依旧微笑的跟他解释:“我们这啊,是个小酒馆,进来听听歌喝喝小酒的。”老先生眼神往里看了看:“噢,小酒馆啊。”我点了点头:“是的,大爷,您要不进来坐会?”老先生转身摇了摇头:“不了不了,这是你们年轻人来的地。”说完便离开了。 第二次见到老先生,是在茶馆。第二天,我正坐在茶馆和房东喝茶,老先生同样也是走到门口往里瞧了瞧,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大爷,要不进来喝杯茶?”老先生见我,指着隔壁的酒吧问道:“诶,诶,诶,你不是那个,那个隔壁酒馆的嘛?”我点了点头:“是的大爷,这酒馆和这茶馆啊,都是我的。”大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轻轻的说了一声:“荒唐啊。” 第十六章 叶先生(2) 第三次见到老先生,是在公园,公园里正好搭了个临时的戏台,一个由曲艺爱好者们组成的临时戏班子在唱着桂剧和彩调。台上的先生们正在演着《重台别》,我找了一块比较高的石头坐下。老先生正好站我前面不远处,大爷带着个圆檐帽,穿着中山装,一双黑布鞋,手中拿着一杆烟杆时不时的送到嘴里“吧嗒”两口,脑袋也随着先生们的强调摇来摇去。下午五点,戏班子散了,台下人该散的也散了。大爷没走,看着拆台子的先生们,就那么看着,静静的看着,我看着老先生,我也像他看着先生们一样。老先生手中的烟杆送入嘴中的频率更密集了,我点烟的频率也更密集了。先生们把台子拆完了,把服装道具也都收拾好了,他扭过头,看见石头上的我,点了点头便朝着小区走去,我也跳下石头,赶上老先生。 老先生扭头看了看追上他的我,嘬了一口烟杆,问道:“怎么,小伙子,你也来凑热闹啊。”老先生一边说着,嘴角一边露出浓烟,我点了点头:“小时候跟着奶奶经常去公园或者剧院去看,后来我们那边剧院拆了,那群先生们也老了,小县城也没人再唱了,就没再看了,后来去了北京,工作又忙,偶尔也会抽空去看看京剧,桂林人还是想念这一口桂柳话。”老先生笑了笑:“呵呵呵,你这年纪也没多大吧,难得啊难得啊。”我也笑了笑:“哪里哪里,太阳还没落山,老先生要不要去茶馆坐坐?”老先生抬起脚,烟杆往鞋底敲了敲:“会下象棋么?”我回道:“这个当然,要不咱两杀两把?”老先生又问道:“有好茶么?”我也回道:“这个自然,我上次去贵州带了点七舍,店家跟我说是母树的老茶,想请您尝尝。”老先生又从烟袋里拿出点烟丝塞好,点燃吸了一口,跟我说道:“带路。” 我从展示柜上取出一个纸囊,拿到老先生面前,我把纸囊双手放到他的桌上:“您瞧瞧。”他把手往茶具上摊了摊:“来,杀两把我也回去吃饭了。”我点了点头:“行。”说完我便点燃了些许无烟碳放进风炉,又从一个矿泉水桶里接出一铫子水,放在煤炉上烧着,老先生见状笑着点了点头,我们都没有说话,不一会铫子里便传出丝丝“呼呼”的声音,我用一个檀木勺盛了几次茶叶放入铫子中,老先生依然是笑着点了点头:“来杀一盘?”,我点了点头,待到二沸之时,我们只是走了不过十手,我赶忙取出熟盂,舀出其中浮沫,舀完后便继续与老先生下棋,我正在思考时,铫子“咕噜咕噜”的响起,我赶忙将铫子拿下风炉。又用镊子取出两个茶盏,用铫子里的茶汤润了润,给老先生倒上半杯。 老先生嗅了嗅杯中的茶,摇了摇头:“你这什么母树老茶,这明明是新树新茶,你哄骗我老头子呢。”我又是尴尬的笑了笑,我指了指棋盘:“大爷,咱下棋。”此时的棋盘已经被拨乱,我们又重新摆好后,老先生“哼”了一声,便开口:“你个小孩我不欺负你,你先吧。”我笑了笑:“大爷,这规矩不能乱,您着红棋,您先。”他点了点头:“哼,还算你懂点事,来当头炮。”我笑了笑:“嘿,大爷当头炮,我来个单提马。” 杀了一把,老先生赢了,铫子中的茶汤也见了底,老先生站起身来伸展了下,跟我说道:“你小子不错,明天我还来。”我也站起身来给老先生送到了门口,稍稍弯腰向他说道:“明天我还在这等着您。”老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第二天,老先生如约而至,我有给他换上了一饼七子,正如昨日一般下棋品茶。他突然问我:“你这一个酒吧一个茶馆忙得过来么。”我笑了笑:“我还有两个伙伴,平日里我们大多都在酒吧,偶尔来茶馆喝喝茶看一看。”老先生冷笑了一声:“小子,分歧于汝,而二于物,茶馆挺好的。”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回道:“您有所不知,现在的茶馆都没什么人来了,我们也需要吃饭啊,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们这啊,刚开,原来我们在北京的时候,倒是茶馆比酒吧的生意稍微好上一点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罢了,那个时候还不用交房租,可是水电也是入不敷出,虽然在这也不用交房租,但是每个月茶馆的水电啊,还是得从酒吧的账面上支出。”老先生有些愠怒:“那是你们不用心,你们要是用心,我天天带着我那帮老伙计来给你们捧场。”我谄媚的笑了笑:“嘿嘿,大爷啊,那我也不能靠着您吃饭呀不是,您是可以常来,可是现在出来喝茶的人毕竟少了,谁家没个几套茶具啊。”老先生拍了拍桌子:“那你就应该像这样吗?”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到另一张客桌上,用手在上面一抹,又走到我面前把手递给我看:“你瞧瞧,你们这样,能有客么?那客来了坐哪啊?”我有些羞愧,因为来茶馆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来买茶叶,买完便离开了,剩下的那一个,不是朋友,便是同行,我与房东对于茶馆的客桌客椅自然也不是那么上心,房东把那些茶叶当作宝贝,每天打扫,所以也不至于像这桌椅板凳一般。 老先生见我没说话,叹了口气:“做生意要有个做生意的样,不管做什么都一个样,你得心无旁骛。”我弯下腰拱了拱手:“小子记住了。” 第三天,老先生没来,我便走到公园去碰运气,正巧,一群人围在一个地方,我走了过去,众人围着一张桌子,老先生正在和另一位老先生铺着羊毛毡,还有一位老先生正站在一旁研磨。老先生铺好羊毛毡抬头看见了挤入人群的我,向我摇了摇手,我便走了过去,他指了指砚台:“来得正好,你来。”我从研墨的老先生手中接过墨锭,在砚台里推磨起来。老先生看了看我研墨的手点了点头,而后又让跟他铺羊毛毡的老先生跟他切起了宣纸铺好。这时候我发现,老先生的镇纸是两方一板过的金丝楠。他抬头朝我说了句:“好了,给我吧,今天我就送你一句话。”我双手拿起砚台,送到老先生旁边,老先生又朝我说了句:“看好了,小子。” 我看着老先生在纸上龙飞凤舞,我便跟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起来:“靡。”老先生转身润笔,看着我说了一句:“不错。”老先生接着写,我也接着念:“不。”老先生没有再与我说话,润笔,下笔,润笔,下笔,一直在写着。不一会便出现了八个大字:“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不断的嘀咕着这句话,走到另一端与老先生将其平端而起,放到桌子另一端,又用一方闲置的镇纸压好,不停地看着这八个字,周围有些人也凑上前来围观,人群中也不断传出“好字”“写得好”等声音。 我陪着老先生写了一下午的字,他把写好的字都送了出去,得到的人都欢喜不已,可众人都有一个疑惑,就是没有一幅字是落了款的,得字之人纷纷问老先生,老先生却摇了摇手:“名字只是让别人叫的,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众人已经散了,我帮老先生把东西收拾好,正要叠起老先生送我的那幅字准备带走,老先生拦住了我:“你等等,这幅字你还不能带走。”我有些疑惑:“大爷不是说要送我么?”老先生走到我跟前接过了那幅字:“送你是不假,但不是现在,你回去等着吧。” 过了大概半个月,我正在酒吧看着账本,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诶,慢点慢点,对,来,放这,先等着。”我抬头一看,正是老先生,我赶忙走出去迎接,老先生身后站着两位师傅,一个扁平的纸箱立在地上,老先生看着我:“来,小子,你们这开业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这就当送你的了。”我有些疑惑,指着纸箱问道:“这是?”老先生回答我:“你先赶紧把茶馆的门打开。”我走进酒吧拿钥匙,示意林接了三杯热水端到茶馆。 两位师傅把那扁平的纸箱送到茶馆后,老先生环视了一圈,指着一个展示柜上的空墙跟那两位师傅说道:“来,就挂那。”等师傅拆好纸箱,我便看见了一块匾,那块匾便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老先生笑着说:“一个茶馆怎么除了招牌连块匾都没有,这像什么话。”我笑了笑:“小子谢过先生了,不知道该怎样报答您。”老先生摇了摇手笑了笑:“以后我来喝茶的时候,你小子可要给我便宜点。”我回道:“往后您尽管来就是,看上哪款茶也尽管带去,跟小子谈钱您可折煞我了。”老先生笑了笑:“生意是生意,该多少我又不会差你的,别搞得我跟个强盗似的白吃白喝。”我笑了笑:“是是是,先生说的是。” 送走二位师傅后,老先生又坐下与我喝茶,他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这几个字。”我摇了摇头。老先生抬起头看了看那四个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痛心啊。”我给老先生添上了热茶,他接着说:“我前些年还在剧院看戏看话剧,这些年啊,也只能在公园过过干瘾,或者等到有什么活动啊节日的时候,才能看看真正的舞台上,真正的戏,就那天,还记得么,那天,那几个先生,这要在以前,哪有先生自己拆台的啊。”说到此处,他拍了拍胸口,喝了口茶,我又赶紧给他添上。 第十七章 江小鑫 他接着说:“这看话剧的人啊,来来去去都是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每年啊,都要走几个老伙计,这看的人慢慢少了,学的人也慢慢少了,这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啊,难保了啊!”说完便长嘘一口气。我正想说什么,他举起手阻止我,我看着他等他接着说。他吸了吸烟杆,又把烟杆递到我面前:“你认识这是什么吗?”我点了点头:“认识。”他又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认识这是什么吗?”我又点了点头:“认识。”他的手颤抖的从口袋中取出一颗圆珠:“你再认认这个。”我接过来,仔细瞧了瞧:“这材质应该是珊瑚的,不过先生,应该不完整吧。”他点了点头:“这顶珠啊,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给你看也没什么意思,那天看你泡茶的手法啊,会的人也不多了,这梨园啊,这手法啊,带着老祖宗留下来的好多东西啊,就像这颗顶珠,时代变了,也没了,清朝没了,这顶珠也没了,这老一辈的人没了,这老一辈传下来的啊,也没咯。”说完便捶了捶胸走了。 二零一八年十月一日,老先生仙逝,他的儿子给我送来了丧帖,他说老爷子在前几天便一直念叨着,说等他要是哪天没了,一定要让我去送送他。老先生还曾跟儿子说过,他太爱这片土地了,太爱这片传承了五千年的土地了,太爱这传承了五千年的华夏。我想,十一是国庆节,他爱这个国,爱这片土地,他的离开,用尽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来敬重他的最爱。 我站在他的墓碑前,给他鞠了最后一躬,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您要守护的,会有千千万万同您一样的人替您传承下去的,叶先生,您,走好!”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叫来了一个朋友。 罗罗哭了一晚,眼神有些黯淡,上午十一点我采购回来,便看见她坐在酒吧门口,我们没有说话,眼神都有些许躲闪。我端着食材和拿着钥匙的手有些无处安放,她站起身来,平静的跟我说:“回来了,我,那个,昨晚手机落在里面了,我今早没课,所以。”说完便指了指酒吧门口,我顿然所悟:“噢噢,我现在给你开门。” 进了酒吧,她径直的走到二楼去拿手机,我把食材放到吧台里。她从二楼下来,指了指门口:“我,就先走了。”我抬起手张口道:“那个......”她扭过头来看着我,眼中闪过了一丝丝的光:“怎么了?”我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昨晚......”她没有说话,在等着我的下文,我犹豫了一会:“要不一起,吃个午饭吧。”她犹豫了一会,低下了头抠了一下包的提带:“不了,我回学校有点事。”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噢,那,你慢点。” 罗罗前脚刚走,房东后脚就从小房间里钻了出来,他一边伸懒腰一边说:“哎呀,叫你不珍惜人家,人家追你的时候,你装清高,现在人家对你失望了,看你怎么办。”我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我对他骂道:“你丫能不能别像鬼一样,钻来钻去的,你在这干嘛。”他就近找了一张沙发躺下:“我现在啊,都不敢靠近我家门口,昨晚就在你的房间里凑活了一晚,话说你那房间多久没打扫了,沙发上都有灰了。”我低下头,把食材分类好,没有回答他。 他突然爬起来,惊讶的对我说道:“话说你里面的装修摆放都和我们在北京的时候一样。”他思考了一会,又走到吧台前跟我说:“你不会......你不会是还想着她吧。”我依旧没有回答他,我蹲下把薄荷叶和柠檬都放进了卧式冰柜里。他见我不搭理他,他又走进了吧台,和我一起蹲下,戳了戳我又跟我说:“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哎呀,我说小李你啊,人要往前看,我好歹比你大个十来岁,你这次得听我的,走了一个,这不还有一个么,别老活在过去啊是不是。”我站起身来继续打理着吧台没有回答他。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他跟到哪就说到哪:“你说说你,人家罗罗那么好的姑娘,周婷现在人都找不着,你老挂念着也没什么用,罗罗年龄虽然是小了点,但是人也不错啊,有几次她给我们做的饭,味道也不错,酒吧忙的时候,她下班了也跟着我们忙来忙去的,你不开心人家又陪你那么晚,你看这样会做饭又善解人意的姑娘,现在还有多少啊。”然后我转头给他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最重要的还是漂亮身材好是么。”他“嘿嘿”的傻笑了一下:“那这个肯定啊。”突然他反应过来,又转成严肃的表情:“这外表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家有内在啊,唱歌那么好听,没事在家让她给你唱两首小曲是吧,诶,你不爱听戏么,没事你俩在家来个《长生殿》、《西厢记》啥的是吧,我也方便去你们那听听,是在不行黄梅戏也行,你俩就在家来个《天仙配》也行。”说完他便唱了起来:“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雨~”我拿起手里的冰块就朝他扔了过去,他伸手挡住:“嘿嘿,你看看你,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嘛,哥们儿我还等着喝你喜酒呢。” 我转身拍了拍毛巾,在他碎碎念半天后终于回了他一句:“就是因为她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耽误了人家。”房东听我回答他后,更起劲了:“你都没给人家机会,怎么知道是耽误了人家,说不定人家就乐意让你耽误呢。”我摇了摇头:“那要是Q小姐跟你表白,你会答应么。”他做到吧台外的一张吧椅上:“嘿,你还别说,我还真就答应了。”我又问他:“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结,关于那个男人的,你难受么?”他愣住了,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我整理完吧台,走出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饭去。”他从吧椅上跳了下来,拉着我说:“不行,让林从家里做好给我们带过来,让他给我们做个花生米,咱两得整两杯,这个问题好像有点严重。”我摇了摇头,和他挑了一张沙发坐了下来。 下午三点,我的朋友来了,我这个朋友姓江,叫江小鑫,是个实打实的渣男。我和他是高中认识的,刚认识那年,他就把人家女朋友给撬了,最后高三的时候那个女生考到四川,江小鑫的成绩并不能和女生考到同一所学校,然后他一副痴情模样决定复读,一定要考到女生的学校。然后在复读的时候,又给人女朋友撬了,而且还撬了俩。到了大学,才去一个星期,就把人家一对异地恋给拆了,刚拆完第二天,那个女的就成了他女朋友。他说高一的那个女朋友是初恋,他一共就有过四个女朋友,然后我总是点点头:“对,四个女朋友,都是撬别人,你是属撬棍的吧。”每一次,我都是这般嘲笑他。他也总是大义鼎然的说:“爱情是不分先后的,我爱的人,只不过先爱上了别人,出现的顺序并不能阻止我们相爱。”我点了点头:“嗯,对,初恋也是,我知道的叫初恋,初恋之前的都是按第几任‘初恋’来算的,今天的女朋友到了明天,也算是初恋了。”他还是振振有词的回答我:“那小时候那种过家家都不算是谈恋爱。” 我把他叫来,是因为我觉得在罗罗的问题上,他似乎比我有经验。结果他听完我毫无添油加醋的叙述完整件事的完整过程后,他笑了:“可以啊,在一个女孩子最伤心最难过的时候趁虚而入,你学到我精髓了。”我捶了他一拳,没好气的朝他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那么好看的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怪可怜的。”他带着奸笑跟我说道:“因怜才有爱,你心疼她是因为你喜欢她,最重要的是,她好看。”我打了他一下头:“正经点,那时候才第一次见面,什么喜不喜欢的,在你这爱和喜欢也太不值钱了吧。”他瘪了瘪嘴:“这个社会最不值钱的就是‘爱’字了,随便一句我爱你,都能哄到小姑娘神魂颠倒,稍微成熟点的再开辆好车,嘴再会撩一点,那时候,爱就不是说的了。”我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道:“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渣男太多,现在的好姑娘才少。”他又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我:“别说得那么清高,爱嘛,不是说的就是做的,或者就是......”他又朝我挑了挑眉,我点了一支烟,跟他说:“别卖关子。”他奸笑着说道:“就是,做~的~啊。”我看他脸上欠揍的表情,我吐了一口浓烟过去:“说认真的,我是请你来告诉我怎么能够不伤到人家还能够避免尴尬的。” 他从我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这个好办,她要啥你就给啥不就好了,人家要你,你就从了呀,这样既不伤人,又不尴尬。”我瞪着他,他赶紧改口:“那如果说你不想答应的话,这就难办了,她那话说出口,你要是不答应,你们始终会有个坎,哪怕是你们觉得说开了,那坎还是在那,那就等呗,等到她释怀了,你心里也不愧疚了,那不就好了。”我又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道:“你这等于没说。” 他灭掉烟头,跟我说:“我在你这待到晚上吧,看看是何方妖孽让我们的李公子愁白了头,不过先说好,酒你请。”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走进吧台了。 第十八章 小屿 晚上七点,酒吧的灯亮了起来,罗罗也踩着点来到酒吧,她的眼神依旧无光,进了酒吧也没搭理和她打招呼的房东,只是默默的去二楼卫生间换上衣服,默默的走到舞台上,拿起麦克风,点开伴奏。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 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担心让你一个人走 是陈升的《把悲伤留给自己》,唱完之后,又唱了五月天的《温柔》,林宥嘉的《浪费》,一整晚都是如此让人哀伤的歌,房东期间走进吧台打趣的戳了戳我:“你看看你,把人家给伤的。” 复古钟的时针转到了九点,罗罗的最后一首歌是田馥甄的《你就不要想起我》,唱完后她便默默去卫生间换好衣服,之后只是来到吧台跟房东静静的说了一句:“明早我有课,我先回去了。”房东点了点头,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啊。” 此时的江小鑫身边早已经坐着几位姑娘陪他一玩骰子,我走到他旁边,踢了踢他的脚,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还恋恋不舍的跟着姑娘们说:“你们先玩啊,我马上回来。” 我和他走到酒吧外面,看着往小区走去的罗罗背影,江小鑫递给我一支烟:“姑娘不错,是个好姑娘,其实房东说得没错,碰到个这种女的,好好珍惜吧。”我看了他一眼:“你呢?你还能跟我说这种话?”他笑了笑:“我这不是没碰上这种姑娘么。”说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房东端出三瓶酒,走到我们身旁,三人对视一笑,碰了一下:“来,干!” 小屿的出现是我意想不到的,我是一个极其不善于处理感情的人。小屿的出现,我感觉我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那年,谁还不是个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 小屿是莫莫的前女友,也是我的前女友。莫莫在高二时与她分手,她复读,赌了高四,而莫莫也在和她分手后选择辍学。她高四,美术生,从县城里来到桂林学习。依然是平安夜,我给她送去了肯德基的全家桶和一个一米八的大玩偶,当时已经有很久未见。因为我们在社交软件上聊天时,说到那年我还是文学社长,她是隔壁动漫社长,我借着“社团与社团间应该互相走动互相学习”的理由在平安夜混入了他们动漫社的聚会中去,她递给我一个苹果,她说这是她送出的第一个苹果,我当时还取笑她为什么不先送给莫莫,她只是告诉我他们已经分手了。 我记得那个苹果,因为那也是我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个平安夜苹果。 我依然记得那天她的模样,我穿着风衣和围巾,拖着一位朋友陪着我,把大玩偶和肯德基送到她所在画室的门口,当时她还没下课,我与朋友便在画室门口抽着烟等着,圣诞节的桂林,冷暖与穿多厚并没有多大关系。 她出现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外套很长,把她牢牢的包裹着,她也裹着围巾,还有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身高不高的她从远处看时,就如同一个行走的黑色方块,其实近看发现,真的就是一个行走的黑色方块,她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和嘴巴也深深的躲在了围巾之下。她里面穿了很多,因为她看起来特别的臃肿,我伸出手把全家桶递给她,她伸出手来接,这时我才发现,她还戴着黑色手套。我把全家桶递给她后,吹了吹自己的手,她问我:“你是不是很冷。”当时我与她只是朋友,自然也不会跟她客气:“当然啊,你吹吹看。”她思考了一下,脱下手套递给我,我摇了摇手:“不用,我马上就回去了。”说完我又叫来站在不远处的朋友,把大玩偶拿过来,说实话,当时我给她送一个如此巨大的玩偶并没有什么“浪漫”的想法,而是贱兮兮的我只是想取笑她的身高。 她接过玩偶和全家桶,我们寒暄了几句,她便说要回画室了。她回画室,我也该离开了,我与朋友扭头就走,她放下玩偶笑着朝我挥了挥手:“拜拜!”我也回头想要朝她挥挥手,可问题就出现在了这一次回头。 那一眼让我心里五味杂陈,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驱使我想去拥抱她,想要在寒冷的天给她我的温暖。我还是笑着跟她挥了挥手,告别后我回到住处,心里不断的重复着那种感觉,欲望冲破了理智,我的手和脚开始变得不自在,我的心也开始如同乱麻,我能清楚的听见我的心跳与呼吸,我慌了神。 圣诞节我们在社交媒体上聊天时我问她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她说:“我希望下一次艺考能考到我想去的学校,你呢?”我跟她说:“我想去找一枝槲寄生,把它放在你的头顶,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吻你了,在我出现之前,请你远离任何一棵树。”她只是回我:“你又开玩笑了。”我沉默了片刻,因为自从她和莫莫分手后我们之间经常嘲笑对方没人要,然后就经常说要对对方负责之类的话,所以当她把这一次当成玩笑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过了许久,只是默默地打出了:“这次,是认真的。”她也过了许久没有回答,最后也给我一个答案:“我知道啊。” 我心想,这不拒绝,岂不就是答应了?我有些欣喜,我问她:“那我们算,在一起了?”可她又给了我一个对不起。 我没有再回复她任何一条信息,直到有一天,我和那位陪我送东西的朋友想要聚一聚,便决定下馆子。当我们走到餐馆门口,我看见一个背影,与她的背影极为相像,我只觉眼睛一黑,脑袋便一片空白,腿也随着一软,之后便摔倒在地,朋友赶忙跑来扶起我,餐馆也给我端来一杯糖水,我缓了许久,才夺回身体的掌控权。那晚我发信息给她,问她是不是来过这边,她否认了,我点了点头,却也没有回复。 她主动找过我,很多次,问我为什么不找她,我跟她说:“我以为你讨厌我。”因为每一次我想要约她出来玩,她都拒绝了我,而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对我说话的态度也略微有些冷淡,她说她只想好好的学习,我说我能等她,我跟她说:“我会很乖的,如果你不希望我打扰你,我会安静的等你。”她让我不要等她,她说我们不合适。小孩子的过家家总归是幼稚,我就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其实当时的我就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孩,我对着她死缠烂打,用尽各种只能感动自己的办法想去感动她,可往往越是这样,她离我越远,知道最后一次,她说我真的很让她讨厌,我们这辈子都没有任何的机会,让我死了这条心。 后来,便再无后来。 我等了她,等了她四年,她杳无音讯,那时候江小鑫是我们共同的好友,但之后,江小鑫再也不敢在我面前提起她,每次提及她,我都会变得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有着极大程度的打击,最严重的一次,让我呼吸难受到四肢发麻,吓得他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她与我有着特殊的含义,我的故事迟早会展示,但不是现在,我只能说,她与我,曾经真的很重要。等了她四年,我自认能把她忘掉,因为也不会再主动想起她,于是我便开始寻找新的伴侣。 可她出现后,心里就像有了一杆秤,无论是谁,都会拿去跟她比较一番,出现的结果仅仅只有:很像她但是不是她、和她还是有很大区别、为什么不是她这三种而已。于是时间一拖便拖到了周婷的出现。我拒绝罗罗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小屿,周婷没多么难忘,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并不会成为心结、心坎,或者,心魔。 而她,可能便是我心中最大的心魔。 今年圣诞,她出现了,她给我打了电话,她十年没换号码,我也是,她的号码,我怎么会不记得。我们约在了酒吧,我给她调了一杯酒。“好久不见。”她见我第一面,有些腼腆的低下头跟我说出这句话,酒吧的音乐纵然大声,可我依旧能听见我“砰砰”的心跳。我有些慌乱的也回她:“好久不见。”我问她:“你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她说:“我以为你换号码了,我怕我找不到你。”我有些惊讶,惊讶到呆滞:“为......为什么会怕,会怕找不到我。”她没有回复我,只是低下头笑了笑,我开始结巴:“我......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很讨厌我,所以......”她抬头看着我,尽管过了十年,没错,还是那个笑容,那个困扰我十年的笑容。她说:“我当时并没有讨厌你,我讨厌的是我自己。”我有些不解,我开始解释:“我当时以为,我当时以为是你觉得我不够好,所以我开始慢慢的让自己越来越优秀,最起码能够让自己感觉自己很优秀,我学习各种新东西,我开始接触你喜欢的世界,你喜欢二次元,我找朋友给我推荐动漫,带我逛漫展,让我了解越来越多与之相关的一切,你喜欢画画,我让朋友给我定制了一套画具,你喜欢......”我越说越激动,她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她轻轻的说:“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江小鑫偶尔还是会跟我说起你。”我呆滞的点了点头:“噢!噢!” 第十九章 房东 她又接着说:“当时我弟弟出生了,父母就不怎么管我了,他们几乎把所有的爱都倾斜在了弟弟身上,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家里现在都没有多少我生活过的样子,而当时我在画室每天都练习到最晚,去的也是最早,我付出了别人一倍的努力,可是还是不能达到老师的要求,所以那个时候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不够好,而你那个时候对于我们来说太完美了。” 我摇了摇头,她又接着说:“你人缘那么好,又是校运会长跑冠军,每次你参加校运会的时候,整个跑道上每一个角落都有那么多人为你加油,不管是不是你们班的,也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加上你又是文学社长,那个时候的我又怎么敢奢求跟你在一起,我要努力,我要努力的离开那个家,努力的离开这座城市,努力的得到别人的认可,这样我才能勇敢的站在你身边。”我有些懊恼,我问她:“那当初为什么,你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她看着酒柜上的酒,笑了笑:“我不那么说,你对我做的那些让我真的很动摇。”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慌乱,我开始迷茫。罗罗到了下班时间,她和前一日一样,收拾好东西便到吧台跟房东打声招呼离开了,她离开吧台时,往我和小屿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屿问我:“那个是你女朋友么。”我摇了摇头,我问她:“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么。”她笑了笑:“和以前哪样。”我赶紧说:“就......”她摇了摇头,又低下头跟我说:“我......”我期待的看着她,可是她的下一句话便把我打落谷底:“我要结婚了。”我惊愕住,又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啊。” 我明明应该是悲伤的,我应该是难过的,可是我心里,似乎有什么,消失了。消失的是石头?是重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是,我满足了,或者说,释怀了。我也终于知道,挡住我停滞不前的,是一个答案,是一个我等了十年的答案,无论结果如何,只是一个答案。 我长嘘了一口气:“挺好的,他对你很好吧。”她点了点头:“改天跟你说说他吧。”我笑了笑:“洗耳恭听。” 房东是个局气的人。房东的名字注定了他就是个房东。他的爷爷是扛过枪打过鬼子的好汉,父母是棉纺厂下岗工人,下海经商后发了小财。 他的父母和大哥在移民时本来也带上了他,他说了一句他至今都引以为傲的话:“这是哥儿们的爷爷用命守着的土地,他走了,哥儿们还在,你们要走就赶紧走,哥儿们还要替老爷子继续守着。”所以他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不少积蓄和几套房子,便带着房东的大哥移民了,而房东也遵守着他吹的牛逼,给他爷爷继续守在这片土地。 房东的过去我并不熟悉,我认识房东也是因为田慧。我与田慧是青梅竹马,我们相约要去北京追梦,于是在田慧毕业后我们一起来到了北京。我有朋友在北京,于是我来的时候便直接住到了朋友家里,而田慧并没有,所以我便和她一同去找住所,钻遍了大小胡同,跑遍了各种公寓,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我们在我朋友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小胡同里,他说要请我们喝地道的豆汁儿,吃地道的墩饽饽。我们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房东,穿着唐装和布鞋的房东悠然的躺在一张懒椅上,拿着个蒲扇扇着,身边的桌上放着一台老式随身听,里面的磁带“呼啦呼啦”的转着,在这个年代,这玩意也算是稀有了。 我们正在一旁吃着,房东的楼上一个年轻的姑娘拖着行李走了下来,没好气的跟房东说:“拜拜了您嘞,这地方这么偏你还收那么贵,还一堆破事破规矩,现在老娘找到新地方了,老娘不伺候了,我看你这破地租给谁。”房东依旧是闭着眼睛摇着蒲扇,没有睁眼,只是慢悠悠的说道:“走好了您,别崴了脚。”姑娘把行李箱往地上用力砸了一下,又没好气的说道:“这什么搬家公司,半天都还没来。”房东也没搭理他,拿着随身听旁边放的一瓶北冰洋喝了起来,汽水穿过吸管到达他嘴巴时,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我们自然也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我看了眼田慧,田慧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可以看看。”我们加快了消灭食物的速度。吃完后,我们三人站到了房东面前,田慧开口问道:“您好,请问您这里是不是有空房出租。”房东依然没有睁眼,这是淡淡的问道:“姑娘,外地人吧。”田慧微笑着回答:“是。”房东慢悠悠的从懒椅上站起,又伸了个懒腰,在桌上拿起一个手提袋,从手提袋中拿出了一串钥匙,转身往屋内慢吞吞的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道:“来吧,进来瞧瞧。” 我们三人跟在他后面进了屋,进了屋后他指着周围转了一圈,开口道:“这一楼,是公用的,我这一共四层,二楼是我住的,三楼有四个单间,都有内置的卫生间,四楼有两个套间,一房一厅,卫生间和厨房也都是独立的,你想住几楼啊?”田慧开口问道:“请问还有几楼有空房间呢?”房东没有回头,朝着楼梯走去:“看到刚刚那老娘们儿没,她是这唯一的住户,她搬走了,你爱住哪住哪。”田慧又问:“那有没有采光稍微好点,价格也稍微低点的房间?”房东站住了脚,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下田慧,想了想:“你几个人住啊。”田慧回答他:“就我一人。”房东点了点头,转身向四楼走去。 我们到了四楼,一个过道出现在眼前,过道两侧各有一个门,与单间的门略有不同,就如同一个天地楼的大门一般大气。他走到左边的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向我们招了招手:“进来吧。”我们跟着走了进去,这个间房被分成了两份,走入大门我们看见的是客厅,门口正对过去的便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后是一个大阳台,落地窗把客厅和阳台分成了两份,房东开口说道:“这里原来是我住的,后来这人也懒了,不想爬那么高,就搬到二楼去了,这些家具都是我以前用的,你要用的话就用着,碍着您眼的该扔就扔。”田慧开口问道:“这间房应该挺贵的吧,一个月租金大概是多少呢。”我那朋友多嘴的回答:“要在北京这样的房子一个月最起码三千,不过这地段也不是很好,估计也就两千五左右吧。”房东点了点头:“既然您说两千五,那就两千五吧。”为什么说我朋友是多嘴呢,就在房东答应两千五之后,我听到他嘴里嘟囔着:“原来房租这么贵的啊,我还以为撑死租个一千五呢。”田慧回头看了看我,我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田慧点了点头:“原来和着户型差不多的都得三千以上,这个价位的采光也不是很好,这里虽然地段不好,但是也安静,离我上班的地方也挺近的,我看就这差不多了。”我点了点头:“你开心就好。” 田慧转身便跟房东商量着入住的事,我和朋友在房间里到处转了转,其实我挺爱这个阳台的,我这人很奇怪,从小便对阳台和天台有莫名的情感,我总觉得,阁楼、阳台、天台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三个地方,如果不算上爱人的怀里,那这三个地方我总得有一个。 房东是个懒散的人,但也真是个局气的人,有一次田慧加班到九点多,被俩住在胡同里的小流氓给撞上了,当时大学刚毕业的田慧也是个愣头青,小流氓调戏她,她没有跑也没有呼救,反身就跟他们打了起来,俩个小流氓而已,对于学跆拳道健身的田慧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但是田慧不知道的事,这种欺软怕硬的小流氓向来都是喜欢以多欺少,第二天田慧依然加班到九点多,那俩小流氓叫来了胡同里的其他小流氓,把田慧堵在了巷子里,碰巧碰到拿着瓶北冰洋摇着大蒲扇的房东出门丢垃圾,小流氓们见到了房东打了声招呼,齐齐的叫了声:“房爷,您这么晚了出来溜达溜达?”房东点了点头,转身正要走的时候,被小流氓围住田慧喊了一声房东,站在田慧身边的一个小流氓扇了田慧一巴掌:“臭娘们给老子安静点。”,房东转过身来,看见了被困住人群中的田慧,吆喝了一声:“嘛呢,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个小姑娘算啥事,来来来,要玩哥儿们陪你们玩!”被打的两个小流氓走到房东跟前,有些委屈的说道:“房爷,您不知道,昨天这娘们把咱哥俩揍得够呛,这要不把这面儿找回来,咱哥俩以后也不好这胡同里混啊,您说不是。”房东嘬了口北冰洋,又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他摇头晃脑的问道:“那人那小姑娘能无缘无故揍你?你看你俩这样,我都不敢懂你们更别说人刚来北京的小姑娘了。”一个小流氓感觉赔笑道:“房爷您看您这话怎么说的,您出来混的时候咱哥俩都还在玩泥巴呢,您要说打我一巴掌我都还担心您手疼了,可咱爷儿们也是在这条街上混的,您看今天这场面这么大,咱要不讨个说法以后可怎么混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房东打趣的说道:“哦?是么,那要不您二位受受累,狠狠的揍我一顿拿我出出气讨个面子?” 第二十章 一点五 俩小流氓赶紧回道:“哟,房爷,您可别这么说,您啊,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今天这事出在了您家门口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换地,换地啊,您歇着吧。”房东没有搭理他俩,嘬着北冰洋朝田慧走去,小流氓给房东让了个道,房东走到田慧身边,问了一句:“没事吧。”田慧捂着脸点了点头,房东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到身后,刚刚动手打田慧的那个小流氓的脸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那群小流氓围了上来,房东转身又朝着那个被打的小流氓喘去,小流氓肚子吃痛,便蹲在了地上,踹完后看着围上来的小流氓们,房东怒骂了一声:“咋,在我面前耍狠?”那两小流氓挤到前面,其中一位指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流氓说道:“房爷,您这......”房东把北冰洋喝完的玻璃瓶丢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慢慢的开口道:“打女人,可挺有出息啊,要我说你们这群小子,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我今天非得替你们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一直领头的那俩小流氓相视望了望,摇了摇头:“房爷,今天这事就算是算了,是我们坏了规矩,我们这就走,房爷您休息。”说完便对着小流氓们招了招手,带着一群人转身离开了。房东吸了两口烟,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两个小流氓,对他们说道:“这小姑娘是我的房客,以后看见她给我客气点,今天的事我不想再看到。”说完便朝家里走去,田慧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这次以后,房东每每不想做饭的时候,就会到田慧家蹭饭,而田慧也从来没有说什么。 很快,我们来到北京也一年了,田慧在那里已经住够了一年,而此时此刻的她在公司正处于一个上升期,她想着起码一年内应该是不会再换工作了,于是便一次性把下一年的房租全交了,可是房租这东西,如果是每个月都交,可能还能记住日期,可如果按年交,那时间谁也说不定了。而房东这人,本就懒散随意,每个月交的时候他也从未催过田慧,无论是田慧的工资延时,还是暂时交不上,他都没有催过一次。一年以后,两个人都忘了还有房租这事,所以在住了两年之后,田慧直到离开的那一天,再也没交过一次房租。 田慧和房东的事我了解的也不算特别清楚,我与房东的关系,说的好听的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说白了,无非是两个懒散又奇怪的人,有很多不用说都了然于胸的共同语言。尽管相差十岁左右,可我们却依然都如同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如果说我们两人有着别人羡慕的冷静与沉稳,那我们私下,便有着我们最像保持的童真与天性。 店里来了一对奇怪的情侣,我们不曾问过他们的姓名,也不知道他们在酒吧以外的故事,可仅仅是酒吧里的故事便足以让我们羡慕。 我们称他们“一点五先生”和“一点五小姐”,他们需要的永远都是一点五。 他们第一次来酒吧时,当时的酒吧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林有事回了一趟北京,还没赶回来,房东和QQ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所以他开始时常消失在酒吧。圣诞元旦过后人人都在准备着过年,所以正好也是酒吧淡季,我也并没有觉得不妥。我和罗罗依然处于一种尴尬的状态,告别了我等候了十年的青春,小屿的离开也让我尝试着接受罗罗,可罗罗却有意的避着我。因为百无聊赖,我开始把心思放到客人身上。“一点五先生”带着“一点五小姐”是在酒吧刚刚营业的时候来到的,我刚刚打扫完卫生。他们走进酒吧,我上前询问道:“两位晚上好,请问二位是想坐在一楼还是二楼呢。”“一点五先生”看了眼“一点五小姐”,随机跟我说道:“二楼吧,我们都喜欢安静。” 我带他们上到二楼坐下,把酒水单和菜单交给了“一点五小姐”,她看了看后很小声的问我:“请问,我们能不能要一杯鸡尾酒再加上半杯一样的?”我有些疑惑,我说道:“不好意思小姐,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她指着酒水单上的长岛冰茶说道:“我想要两杯这个,我们一人一杯,可是我喝不完一杯,所以能不能只要半杯。”我微笑着替她翻开了后一页跟她说道:“是这样的,您如果喝不完一杯的话我们也有一些量比较少的短饮酒,例如红粉佳人、白领丽人、XYZ这些,而且也很适合女性喝。”她摇了摇头,又翻回前一页,指着长岛冰茶的照片说道:“我们就想喝这个。”我这时候才看见她的衣服图案是杨千嬅的照片。我笑着跟她说:“小姐,如果您与先生只想喝这个的话您可以选择点两杯。”她又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我喝不完一杯,我能不能只要半杯。”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我依然选择装傻的回问道:“不好意思小姐,我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有些着急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点两杯,然后你给我一杯这个和半杯一模一样的这个,然后我也给你一杯和半杯的钱。”她虽然着急,可越说到后面底气越是不足,我依旧笑着回答:“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都是按整杯点单的。”她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一点五先生”,他全程在听着我们交流,却一言不发,我顺着“一点五小姐”的目光也看向了他,他的脸憋得有些红润,他看见了“一点五小姐”的目光,温柔的说道:“没关系,那就要两杯吧。”“一点五小姐”有些不死心,又转头向我问道:“真的不可以么,您看我们是这附近的学生,以后会常来的,您能不能给我们通融通融啊。”我用余光打量了下他们的穿着,男生穿着一条牛仔裤,有一丝丝的泛白,能看见时间所带走了它原本的颜色。戴着一副眼镜,镜框的材质也并不是很好,两只镜脚和鼻托都有些变形,所以男生时常要用手去扶正。身上的外套是新的,拉链拉到了顶部,应该是想遮住里面的衣服,不过遮挡得不是很好,保暖衣起毛球的衣领还是露了出来,女生的穿着打扮到是很普通,没有华丽的藻饰,没有昂贵的大牌,脸上画着清新的淡妆,干净整洁。 服务行业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察言观色,俗话说顾客就是上帝,开门都是客,上帝的脸色如果不了解,那如何为上帝服务?从他们的打扮和点单方式,应该能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家境并不怎么富裕的学生,也不经常出入这样的地方,尽管这只是一个类似于咖啡厅的清吧。我微笑着回答“一点五小姐”:“那不如这样,我替你们去问问店长和调酒师,或许可以满足你们的需求。”“一点五小姐”有些开心,笑着跟我说:“谢谢,那麻烦你了。”我又问道:“你们还需要些什么么,例如小吃和果盘这些。”“一点五先生”听到我说的话,手不由自主的把他的背包往自己身边靠了靠。一般来说,酒吧是不允许外带食物的,而把食物偷偷藏起来带进酒吧的人也不少,可是像“一点五先生”这么心虚的可并不多。他把背包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后跟我说:“不用了,那个,谢谢啊。”我依然面带微笑跟他们说了一句“好的,不客气,请稍等。”后便离开了。 当我刚刚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罗罗,我站在二楼看着她,她走进酒吧后四处望了望,似乎发现楼下没人时便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我见状心里有些许难受,也摇了摇头便下楼了。 罗罗见我从楼梯上下来,她找寻的目光有些躲闪,我上前跟她打了声招呼:“来了呀。”她只是点了点头,用鼻子回了我一个“嗯”。我无奈的耸了耸肩便走进吧台去给“一点五”准备他们的酒水去了。 我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果盘,一杯长岛冰茶以及,半杯长岛冰茶。我端到他们面前,跟他们说:“我们店长说了,您二位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客人,所以你们点一杯送半杯,这个果盘也是老板赠送的,二位慢用。”说完我便离开了。我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看着他们,“一点五先生”表现得有些局促。 她一定很爱他,眼里满是春水柔光,如此明亮,温柔,心疼,但满溢出来的,是暖阳下的温暖,是月光的皎洁。他也很爱她,愿用仅有一切,换她笑魇如花,花种在心中发芽,男生对于情感的表达从来含蓄,可掩盖不住,对自己也好,对一切自己所热爱也好,始终不及对她,只要她一个微笑,便胜却无数风光。 九点钟,罗罗下班了,我上台拿起吉他,轻轻的波动了一下,音准有些偏差,我慢慢的调试,六弦琴声让我脑海中浮现起和弦的模样。罗罗本打算离开,见我上台,驻足回首。我慢慢的试音,试图找到曾经的感觉。我轻轻拨动着琴弦: 怎么会迷上你 我在问自己 我什么都能放弃 居然今天难离去 你并不美丽 但是你可爱至极 哎呀灰姑娘 我的灰姑娘 和弦的指法在我脑海中浮现郑钧的《灰姑娘》,缺少了葫芦丝的《灰姑娘》始终缺少了感觉,但我唱着唱着,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罗罗。我并不是冰山,尽然再多不合适,尽然再多理智,我无法伤害一个眼神中对我只有星光的姑娘。 第二十一章 荔枝 唱完《灰姑娘》,我走到电脑前播放好音乐,慢步走向罗罗。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当我走到她面前,拖出一张椅子坐在她身旁,她淡淡的开口:“你还会弹吉他?”我抽出一支烟点上:“你不是都看到了么。”她又说道:“挺好听的,还唱过给别的小姑娘听么。”我摇了摇头。 “一点五先生”和“一点五小姐”在十点钟离开了酒吧,结账前“一点五先生”反复查看着自己的手机,每每“一点五小姐”看向他时,他迅速的将手机藏起来问她还需不需要再吃点什么。“一点五小姐”总是挽着他的手臂说声“不用了”。 他们第二次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我和罗罗的关系也有些微妙,不再像以前那么尴尬,不再像以前那么疏远,却始终没有再前进一步。“一点五”这次的到来,让我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他们的出现。 他们依然坐在二楼,同样点了一杯半的长岛冰茶,只不过意外的是,“一点五小姐”中途下来了一次,她来到吧台,眼神时不时的向二楼飘去,她跟我说:“这次要两杯吧。”我笑着点了点头,她又接着说:“对了,再帮我们拿一些小吃吧,要有肉的噢,然后我等会偷偷的给你结一部分,等会你就跟他说打折哦!”说完便急冲冲的跑向二楼,在楼梯转角处,还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我笑着摇了摇头。 罗罗中途休息来到吧台,指了指楼上的“一点五”,我叹了口气:“学生时代的爱情真让人羡慕。”她低下了头,沉默片刻后开口道:“羡慕么?”我突然意识过来,我看了看她,低下头擦着杯子:“可以说海誓山盟,可以不用考虑以后,只要彼此心中欢喜,眼里有光,心里有期盼,枕边的他还在,梦里的被子也有人替你盖上就已然足够。”她有些失落的说道:“难道不好么。”我给她递过一杯温水:“好,为什么不好,像我们三个老男人,每天过着枯燥的生活,最大的期盼就是活着。”她换了张吧椅离我更近,接着说道:“可以不一样的。”我摇了摇头:“你知道学生时代和我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么?”她摇了摇头,嘟着嘴说道:“你自己说的,难道心中欢喜不就足够了么。”我笑了笑:“我心中还有着大海,有着山川,有着世界万物我所不曾接触,我爱着这个世界,爱着浩瀚宇宙,每一样都能让我心生欢喜,所以我不能,也不可以贪恋任何其一。”她失落的说道:“休息时间到了。”她走上了台,我也给“一点五”他们准备好了他们需要的。 “一点五”还是在十点钟离开,只不过这次我上去收拾餐具,两个杯子都是放在男生这边,结账时我依然以“今晚只有你们一桌客人”为由给他们打了折,不是因为“一点五小姐”结了一部分的帐,单纯因为,我喜欢看着他们能够爱着所爱。 罗罗坐在吧台前玩着手机,我倒好两杯酒,走到她身边拖出一张椅子坐下,她放下手机,语气有些祈求的跟我说道:“我也想看看你所爱的山川大海,我也想陪你走过你想去的每一个角落。”我愣了愣,我突然想到了杜康和田慧,我突然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可能我是个胆小鬼。”她疑惑的问我:“怎么了?”我笑着对她说:“我曾认识一对爱人,他们不是恋人,不是情侣,只是爱人,因为他们相爱,却没在一起。”她又问我:“然后呢?”我喝了一口酒,又抽出一支烟:“他们也曾跟彼此说过一样的话,可他们太疯狂。”她静静的看着我,我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脑袋有些晕眩,我开口道:“他们也曾为了彼此奔走,折腾了大半个地球。”罗罗问道:“那他们在一起了么?”我摇了摇头:“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罗罗似有所悟,又问道:“那,我们呢。”我看了看她,又低下头摇了摇,过了半晌,只从嘴里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我没跟罗罗说的是:我也曾会为了一个人眼中有过光亮,那种掩饰不了的爱意,尽然心中已经放下那个结,但却再也不会亮起那种期盼。我也没跟她说:山川大海可以一起看,世间美好可以一起欣赏,可未来却不再可期,我无法在辜负一个眼里满是我的人。 “一点五”的意义,是两个人的生活本该是“二”,可当两个人只拥有一点五的时候,谁都愿意为对方付出属于自己的“一”,而我没跟罗罗说过最重要的便是,我不愿意将就“零点五”,而却又想给她我所拥有的“一”。 我本就懒,对于刷盘子拖地这种琐事,我并不是那么积极。原来房东在的时候这也轮不到我,如今他也算是沉醉在了半个温柔乡。按林的话来说,自从他从学徒转正之后便发誓,再也不想洗杯子了。在林回到桂林后,我们开了个会,一致决定,我们的酒吧一直都缺少了一个打下手的服务员,于是,我们便拥有了一个服务员。 荔枝是个男孩,有些腼腆,也是罗罗的学弟。我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她是罗罗带来的,彬彬有礼,据说也是在关于传闻传遍整个系的时候唯一没有对罗罗落井下石的同学之一,罗罗和荔枝也是通过校园十大歌手认识的,荔枝是学生会活动部的。 他第一天上班那晚,他的男朋友来接他下班,起初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他男朋友。他的男朋友也很斯文,我们得知他是来等荔枝下班时,便邀请他一同与我们喝酒玩游戏。 我们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在一个下午,那天我正好去采购一些早上没有购置的食材,我看着前方有两个背影甚是眼熟,他们牵着手在逛着农贸市场。我走上去打了声招呼:“荔枝,你们也来买菜啊。”荔枝与男朋友回头看见我赶紧松开了紧握的手,我笑了笑:“你们平时都是自己做饭么?”荔枝有些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嗯,嗯,是的。”他有些紧张,倒是他的男朋友眼神中依然闪烁着坚毅。我又跟他们说:“我也是来买些菜,要不晚上一起去酒吧吃点吧。”荔枝赶紧说道:“不,不用了,我们,啊,不是,我在家自己做点就好。”我笑了笑:“不要紧,正巧今天也只有我和林,一起吃点。”说完我不等他们回答便往前走去,二人犹豫了片刻也跟上了我的脚步。 饭桌上,我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们愣了愣,有些犹豫,我又说道:“这有什么的,我们虽然老了,但也不是那么古板。”荔枝低着头轻声说道:“有两年了,刚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我吃着饭继续说道:“不错,以后你要是想来接他下班或者等他来就是了,不用像那晚一样一个人坐着。”男生有些犹豫,问道:“你们,不觉得我们......”我抬起头打趣的问道:“你们,怎么了?”男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又接着说:“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的,只要喜欢就好。”他们点了点头。我吃饱后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林正好还差一个学徒打下手,要是你不嫌弃,你也可以来兼职。”男生反应有些迟钝,抬起头:“啊?啊,好啊。”我又说道:“吃饱了把这些收拾了,林,你跟我出去一趟。” 对于罗罗,我一直心有愧疚,可自从小屿之后,我开始尝试着接受她,正如我同荔枝他们所说:“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的,只要喜欢就好。”我问林:“你觉得罗罗怎么样。”他摇了摇头:“挺好的啊,我和老房也挺想你们在一块的,这样我们还能少给一份工资。”我笑了笑,也没有说话。我让林出来,是与我挑选一份礼物,对于罗罗这么久的付出,我应该让她不那么寒心。 对于挑礼物,一直是我最为头疼的一件事,无论是朋友生日,或是别的,我都宁愿给个大红包。以前要是田慧还在,都是田慧为我挑选礼物。我和林在街上兜兜转转,两人都不喜逛街,转了半天,都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打电话给Q小姐,只听见房东在对面抱怨的声音,责怪我们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Q小姐说没有女孩子能够抵挡住口红的诱惑。但是Q小姐没跟我们说,前提是色号得符合女孩子的皮肤。 我想的是,小姑娘一般来说都喜欢粉色,林也对这个想法非常的赞同,于是乎,在当晚的七点,罗罗来到酒吧时,我给她送上了我的礼物------可可小姐454尚。 我尴尬的挠挠头,递上礼盒,罗罗显然被震惊了,她估计打死都没想到,我能主动给她送礼物。她震惊后欣喜的接过礼物,我挠头说道:“那个,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认识这么久了也没送过什么东西给你,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接过礼盒,眼里泛着闪光的看着它,激动的跟我说道:“喜欢,喜欢,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我又说道:“你打开看看吧,不合适就退了。”她赶紧搂住,着急的说:“不退,这是你送我的,一定合适。”我傻笑着:“那你就打开看看吧。”她急忙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黑色包装盒,上面赫然写着“EL”和“COCO”的字样。她又把这个精致的包装盒打开,里面是一瓶香水,香水旁安静的躺着我和林精心挑选的“454”。 第二十二章 李元泽 罗罗看到后也没有细想,冲过来抱住我,我赶忙把她推开,我尴尬的说道:“那个,你试试。”她点了点头,先拿出香水往手腕上喷一下,又用手指抹了抹,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然后又把手伸到我面前,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嗅了嗅,她问我:“喜欢么。”我点了点头:“嗯。”她把香水小心翼翼的放回包装盒中,又拿出那支口红。 她打开口红,轻轻的转出,我看见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愣住了还是太开心了。不过很快,荔枝便给出了答案。荔枝正巧打扫卫生的时候路过,看到了罗罗旋转出来的口红,他走到我身边,咽了咽口水,跟我说道:“李哥,你这,这是你和林哥出门两小时挑选的礼物么?”我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他尴尬的看了看罗罗,又尴尬的看了看我,又咽了口口水说道:“没事,罗罗姐喜欢就好。”他的尴尬告诉了我,这不是一份好礼物。 我试探的跟罗罗问道:“那个,你不试试么?”罗罗把口红放下,跟我说道:“不,不了,我现在嘴上还涂着呢,等我晚上卸了妆试试。”我又试探的问道:“不合心意?”罗罗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跟我说:“没有啊,你送的我都喜欢。”说完她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跟我说道:“我要换衣服唱歌了。”我点了点头。 店里还没有客人,荔枝在和男朋友聊天,随即我走到荔枝身旁问道:“那口红怎么了?”他咳了咳嗽,看到台上的罗罗并未注意到我们,小声的跟我说道:“李哥,你知道不知道死亡芭比粉?”我摇了摇头,又问道:“小姑娘不都喜欢粉粉的东西么?”他又看了看舞台,罗罗依然专注的唱着歌,他说:“可化妆不一样,按照白人的肤色,这样的色号的确很美,可是我们黄种人的肤色并不是那么适合。”说完他便在手机上找了几张白人与国人涂上这种色号的图片给我浏览,我吸了吸凉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点了点头。他看到我的模样,他却摇了摇头,也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走到台下听罗罗唱歌了。他男朋友也一直在听我们说话,所以自然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他走出吧台,也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到荔枝身旁坐下,也听着罗罗唱歌。 我看着吧台里擦杯子的林,他耸了耸肩,我也跟着耸了耸肩,我突然感觉耳根热乎乎的,林说我的脸通红。 到了晚上,罗罗下班了,她坐在一旁,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笑着问我怎么了,我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不知道,我也没送过口红,也不知道有这么多道道。”她笑了笑,调皮把头歪下凑到我眼前:“这么说,你还没送过女孩子口红咯?我是第一个?”我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让你看笑话了。”她没有回答我,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把嘴唇上的口红擦掉,又把那支让我尴尬不已的“454”拿出,当着我的面涂上了她的嘴,我看着她在描。 我愣住了,我被她的唇愣住了,我曾说过,我是个靠嗅觉寻找的人,我相信我鼻子嗅到的第一感觉,她的唇,散发着迷人的魔力。我的眼睛盯着她的唇,她的唇很美,没有多少唇纹,抹掉口红后泛着淡淡的白,却水润,我从未如此认真的观察过一个人的嘴唇。如同小屿一般,那一眼,便让我沉迷了十年。罗罗的唇就像当初的小屿,一眼便让我深陷其中。 她涂好了我送她的口红,说实话,这个色号,真的很难看,但是这不重要,罗罗本身足够美,尽管这个色号成为了瑕疵,但也并不影响她自身优秀的条件。 凌晨两点,荔枝与男朋友下班了,我们还呆在酒吧玩耍,我和林喜欢到门口吹着冷风抽烟,我们看着下班离去的他们,他们亲密的有说有笑,当他们有些走远时,依然能看见他们的背影,我看到他们在路灯下,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了一下,我看见这一幕身体犹如触电一般,脑海中回想着罗罗的模样,或者说,罗罗的唇。 我赶紧转身冲入酒吧,看到罗罗一个人坐在那戴着耳机唱着歌,我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唇,那随着歌词而动的唇,那让我沉迷的唇。 淡季的酒吧,有一个服务员就足够了,以至于不怎么忙碌的我,每天都犹如一个变态一样偷偷窥视着罗罗的唇。老天爷似乎对我的变态嗜好有些意见,给我找了一个大麻烦。 我的堂哥将儿子从县城送到了桂林读初中。我不喜欢小孩,准确的说是闹腾的小孩。我堂妹也有个小孩,男孩儿,文静,乖巧,聪明。我喜欢这样的。其实原先我也并未知情,有一天,堂哥打了个电话给我,说聊天时说到要送孩子到桂林念初中,我的母亲也说我正好回到了桂林开了间酒吧。得知此事后我还打了个电话埋怨母亲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堂哥的孩子叫李元泽,堂哥带着李元泽来到酒吧那天正好是送他办入学手续那天。堂哥嘱咐我:“元泽来桂林读书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了,学校那边我填了你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要去学校你去也方便点。”我有些为难:“这不好吧?”堂哥递给我支烟:“咱两从小玩到大,你就当这是你儿子,该打打该骂骂,管不了再告诉我,我给你收拾他。”说实话,我的确是怕麻烦,无论他好与不好,说白了也不是我的亲儿子,要是他安安心心的倒也罢了,要是他没学好,那责任也落到了我身上。 果不其然,开学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就被叫去了学校。他的班主任姓江,我去到学校的时候被学校的保安拦住了,他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来找老师的?”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李元泽的家长,我来找江老师。”保安有些嫌弃的看着我:“噢!你就是那个李元泽的家长啊,来登记一下你就进去吧。”我有些费解,为什么保安会知道一个刚刚入学的学生名字,又用那么嫌弃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很快,到了老师办公室后便解开了我的疑惑。 我走到老师办公室,敲了敲门:“你好,我来找江老师。”我从门口看见李元泽站在一个老师面前,那个老师把头伸出来说了声:“你就是李元泽的家长吧,请进。”我走到李元泽身边,向江老师问道:“江老师,我是李元泽的叔叔,他爸爸把他留在桂林让我带着,有什么您可以直接跟我说。”江老师点了点头:“你好,你们的情况他的爸爸跟我说了,既然这样有什么我也直说了,李元泽这孩子,可能有些问题比较大,学校这边建议呢还是让他的直系监护人来了解一下情况比较好。”我点了点头:“不要紧,您今天跟我说的我都录音,回头我发给他爸爸。”老师也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就说了,李元泽来到学校才一个星期,就参与了学校发生的三起打架斗殴事件,而且情节都还是比较严重的,又经常欺负同学,被老师在宿舍发现躲在厕所抽烟,晚寝时间与同学在宿舍内使用违禁的酒精锅煮宵夜。这样的学生说实话我们还是比较少见的,李元泽性格也比较内向,老师问什么他也不说,像这样的话我们觉得他还是不太适合我们学校。” 我点了点头,看了下李元泽,李元泽低着头也没任何反应,我跟江老师说道:“不如这样,我先带他出去走走,待会我再来找您。”江老师点了点头:“我们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但是学校有规定,如果李元泽依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我又点了点头:“嗯,好的,谢谢您,那我先带他走,待会再联系您。” 我们来到了操场旁的石桌那坐着,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所以操场上是没人的。我环望了下四周,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上有许多烟头,我也抽出一支烟,点上,我问道:“可以啊你小子,在学校吃不饱?”他低着头没有回答我,我又把烟给他递了过去,他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想要接,我一巴掌打到他的手上,没好气的跟他说:“你才多大,动作挺熟练啊。”他抽回想要接烟的手,双眼圆鼓鼓的瞪着我,我吸了一口烟,问道:“怎么回事,干嘛要打同学。”他倔强的把头扭过去,我点了点头,把烟在垃圾桶掐灭,跟他说道:“行,不说就不说吧,那我去给你办退学手续。”说完我便扭头往办公楼走去,他坐在那一动不动,依然倔强的扭着头。 我走了几步看见他没有动,又朝他说道:“走啊,反正你也不想读书,现在开学还早,我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学费退了。”他嘟囔了一声:“我才不去。”我看着他:“为什么不去?”他没有跟我说话,我点了点头,朝他快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时直接用脚向他踹去,他受了一脚朝后等去,站起来就朝我冲过来一拳挥向我,我往后轻轻的躲了一下,又用脚拌了他一下,他摔倒在草地上,我一只手按着他,又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他趴在地上大喊:“你又不是我爸,你凭什么打我?”我点了点头,跟他说道:“你老头子说你在我这我该打打该骂骂。”他依然喊道:“你又不是我爸,你凭什么?”我扇了一下他的头说道:“那你打同学的时候你就是他爸了?”他不服气的喊道:“那是他活该,谁叫他惹我。”我笑道:“嚯!你都说了,那是他活该,惹到你就该打,你让我开半个小时的车来你们学校你也惹到我了明白么?” 第二十三章 李元泽(2) 他依然不服气的喊道:“谁让他害我挨饿。”我疑惑的问他:“哦?怎么回事,说来听听?”他说道:“你先放我起来。”我坐在他身上,悠然的抽着烟:“你觉得你现在能跟我谈条件么?”他犹豫了一会,不服气的说道:“那天我去食堂打饭,然后我插到他前面去,我刷卡的时候他挤开我也把自己的卡往机器上摁去,然后我的卡就被刷了,可是阿姨让我到后面再排一次队,然后给他打饭了,我们学校的饭卡每餐只能刷一次,所以那一餐我就没饭吃。”我说道:“那是你插队。”他不服气的喊道:“我们吃饭从来不排队的!”我疑惑的问道:“我们?不止你一个啊,来,说说,还有谁。”他犹豫了,小声的嘟囔到:“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我点了点头:“的确,我不认识,可是你们老师认识啊。”他没有再说话,似乎已经知道反抗无法让他站起来,便干脆趴着和草地亲密的拥抱。 我看他沉默了,我又说道:“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站起来,我就帮你扛下来。”他嘟囔着:“你不就是仗着力气比我大点嘛。”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那你也不就是仗着人家老实嘛?合着你就欺软怕硬啊?”他又吼道:“谁叫他让我挨饿!”我又拍了他:“谁叫你让我大老远跑一趟。”他又沉默了。我问他:“打架是什么情况?”他倔强的说道:“兄弟被打了,我肯定要帮的啊。”我笑道:“呵!兄弟被打了,你多大啊,知道什么叫兄弟么,知道兄弟是什么么?”他没有说话,我又接着说:“来,我给你个机会,反正翘课这种事你们也常干吧,你现在去把你的那群兄弟叫来,就说你被打了,别说我是你叔,你看看他们怎么样。”我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他赶紧爬起来,也拍了拍身上的草,指着我边跑边喊道:“你就在这给我等着!”我坐到石桌旁点了支烟,朝着他点了下一头:“快去吧,我是你亲叔叔我还能跑哪去。” 不一会他便叫来了七八个同学,他站在前面,冲我说:“你不是牛逼么,来呀。”我站起身来,直接摁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摁在石桌上,又坐在了他身上,他喊道:“你们上啊,快来帮我啊!”那群小孩蠢蠢欲动,我又从口袋拿出烟,放在嘴里点上,朝他的“好兄弟”们说道:“给你们个机会,要么滚蛋,要么来帮他。”那群小孩面面相觑,我站起来把李元泽从桌上拉起来,又对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走到垃圾桶旁灭了烟头。我的目光扫向那群小孩,朝他们慢慢走去,边走边说:“你们,不走?”小孩们听到后纷纷往教学楼跑去。我从地上拉起他,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问道:“这就是你的‘好兄弟’?”他不服气的扭过头,我又带着他走到校门外,找了家奶茶店坐着,我们各自点了杯奶茶,我跟他说道:“你看好了。”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房东,打开了免提,房东在那边不耐烦的说道:“咋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慢悠悠的说道:“我出了点事,现在要十万块。”说完我又把地址给了房东,房东依然不耐烦的说道:“忙着呢,没空,我给你转过去就行了。”说完便挂了电话,李元泽有些不理解的看着我,我掏出烟点上,他一直盯着我的烟,我递了过去,又说道:“这是在学校外面,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烟盒上写着吸烟有害健康,你还这么小,你自己决定。”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伸出手,只是咽了口口水。 不一会,房东的车出现在奶茶店门口,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没好气的朝我说道:“你小子,就这么折腾我,我和QQ刚刚还在逛街呢,手机转账有限额,我给你拿了张卡过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拉着他坐下,跟他解释了一边,他捶了我一拳:“你无不无聊啊,没事拿我涮着玩呢!”我微笑着看着他,也捶了他一拳:“请你吃饭。”房东骂骂咧咧的走后,我拿着那张卡,对着李元泽说:“看到没,什么叫兄弟。”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什么兄不兄弟的太虚浮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边朋友越来越少,时间过滤掉了很多,但留下的都是真情实意。倒也不是说我跟房东关系多好,只不过是我知道他有,而且这十万对他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果我需要他也会帮我,但是我必须得让李元泽知道,什么才叫朋友。 他看着我手上的卡,我又接着说道:“你看看你那帮兄弟,你在他们面前被打,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而我只需要一句话,他连问都没问为什么。”说实话,小孩子还是小孩子,无论他心智再如何成熟,社会阅历少依然是能够轻易忽悠的。李元泽沉默了,我继续问道:“老老实实说说吧,什么情况。” 他指了指烟:“给我一根,我告诉你。”我把烟推了过去:“我说了,你还小,但你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他点上一根,缓缓开口:“我们那个县城,来了十一个人在这个学校里,在刚来的那个晚上,我们都被初二的本地学生收了保护费,并且还让几个初一的本地学生监督我们,如果我们告老师,他们就打我们,有两个人真去告诉了老师,然后初二那几个就被叫到办公室去骂了一顿,又给了处分,当天晚上那两个人就被围在宿舍厕所里面打,后来他们第二天把被打的事也告诉了老师,初二的那几个同学被赶回家去了,但是初一的那几个还在学校,然后初一那群人把那两个人也拉到厕所里面打了一顿,那两个人就不敢再告老师了,现在那两个人整天被初一的使唤着去给他们跑腿,打饭买零食什么的,我也害怕啊,而且每个月还要给他们钱,我也不想啊,然后有一天那群人在学校外面被校外的人堵住了,然后就来学校里面拉人给他们充场面,然后我就去了,之后我说我想跟着他们,然后我就不用被欺负了,而且我加入他们之后,我们十一个人再也没有被本地学生欺负过。”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知道跟恶魔做交易的代价么?”他摇了摇头,我又说道:“尼采你知道吧,有一句话叫‘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凝望着你’,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和当初欺负你的那群人有什么区别么。”他摇了摇头:“我不在乎,我只希望我不被欺负。”我又问道:“所以你去欺负别人?”他沉默了,我接着说:“我告诉你怎么做,这星期放学,你把欺负你的那群人约出来。” 星期五,我和房东还有林开着三辆车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烂尾楼里,他带着那群人走了过来,我向他摇了摇手:“你还不过来?”他犹豫了一会,快速的跑向了我们,我问道:“是谁欺负我侄子。”那群小孩没人回答,我又向李元泽说道:“是谁欺负你的,怎么欺负你们的,你就给我怎么打回去,我看谁敢动。”李元泽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找了一个身材没他壮实的人打了一巴掌,我也走了过去朝着李元泽打了一巴掌:“我叫你还手你给我挑个最弱的。”李元泽犹豫的看着我,又看向他们中最高的一个,吸了一口气,一脚踹了过去,我问道:“回到学校他们报复你怎么办?”他低着头没有说话,那群小孩都愤怒的看着他,却没人敢动手,我又说:“这一脚你觉得他们服气了么?回到学校还像以前一样怎么办?”他还是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冲过去朝刚刚被他踹的那个人疯狂的打去,李元泽发了疯似得一边怒吼一边一脚一脚的踹在他身上,我拦住了他:“行了,下手要有分寸。”他冷静下来,我点了根烟朝着车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走了,记住,以后要是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打不过就叫我,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欺负别人,你怎么欺负别人我就怎么欺负你。” 这句话不仅仅是告诉他,也是在警告那群小孩。 经过这次的事情后,李元泽似乎也开始渐渐的活泼起来,成绩也慢慢好起来,也没再说被人欺负,学校也没再向我告状,也没再跟那群不良少年待在一起。 罗罗知道后也向我们埋怨了挺久,说我们一群成年人还老是乱来,李元泽知道罗罗是酒吧里最疼他的人,所以每次我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给罗罗通风报信,他也似乎知道我有些害怕罗罗,所以我也有了把柄被他捏得死死的。罗罗也乐得这样,因为李元泽背地里偷偷叫她婶婶,尽管因为这个被我揍了很多次。 家长会基本上是每个学生的噩梦,当然,那种特别优秀的例外。如今,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我,也开始恐惧这个噩梦。对于我这个侄子李元泽,自从那次以后他便特别听我话,在学校表现算不上特别好,但也算中规中矩还有些上进。但是从小留下来的阴影,让我还是对这个噩梦有些恐惧。 学期末前一个多月,李元泽的情绪有些变化,他每星期放学要么是我们三人有时间的话便去接他,没时间的话他也会自己搭公交车来酒吧,每次来到酒吧便是找我们聊天,罗罗每周五也特别早的来到酒吧辅导他写作业,可那段时间的他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我看出来了,罗罗也看出来了。 第二十四章 李元泽(3) 家长会如约而至,罗罗正好没课,她便跟着我和李元泽来到我的车前,熟练的坐到我的副驾上:“走吧。”我疑惑的问她:“我去给他开家长会你去凑什么热闹。”她一边绑上安全带一边俏皮的说道:“我去监督你啊,万一你又像上次一样,更何况,我也是家长啊,对吧,大侄子。”说完便朝着后排的李元泽使了个眼色,李元泽也感觉把脑袋凑到前排说道:“是啊是啊,叔,你就带婶婶去吧。”我没好气的朝着他说:“边去,又欠揍了是不是?”罗罗拍了一下我:“快走吧你,别迟到了。” 我们到了李元泽的学校,一切都很正常,也并未有什么不妥,知道家长会结束后,江老师把我以及另外两个家长留了下来,我似乎意识到这再寻常不过的家长会可能有什么变故。果不其然,所有家长走完后,门外走进来两个身影,一个便是我那侄子李元泽,还有一位倒是一个文静的小姑娘。 江老师见外面也安静了,便开口跟我们说道:“这次把两家家长留下来就是想说一个问题,我们学校呢对管理还是非常严的,像李元泽和小帆他们的关系好像有些太过于亲密了,不知道两位家长知道这件事么?”小帆想必便是那位姑娘的名字了。我看向李元泽,他低着头没有说话,那位姑娘站在他旁边也是低着头一直玩弄着手指。我问道:“怎么回事?”他有些害羞的回答我:“就你觉得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呗。”小帆的父亲也问道小帆:“老师说的是真的么?”小帆低着头没有说话,倒是李元泽先沉不住气,左脚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小帆身前,尽管只是挡住了半个身位,我还是点了点头,这小子,总算还像个男人样。 江老师接着说:“这学生早恋这回事呢常有,我们也不做什么干预,但是他们毕竟是未成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们做家长的知道。”我和小帆的父母都点了点头,江老师说完后便回去了,我把小帆的父母叫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毕竟是我家的猪拱了人家的白菜,无论如何,赔礼道歉还是得要的。 出门后,小帆的父亲倒是先给我递了一支烟,我双手接过,夹在手指没有点燃。我接过烟后他问道:“你怎么看。”我耸了耸肩说道:“他们这个年纪正好是青春期,情窦初开也是正常的,但毕竟还是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他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是说不可以,一就是怕他们做错事,二呢也是怕影响他们学习。”我摸了摸身上,发现火机放在了车上,他看出了我没带火机,从口袋里掏出火机递了给我,我点了点头:“谢谢。”我也吸了一口烟后说道:“那不如这样,我们都回去试试孩子的口风,看看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给他们引导引导,如果他们真的想在一起,我们在跟学校交涉,我们留个联系方式,这样也方便我们交流交流。”他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而后我们三人聊了聊家长里短便散了。 在车上,罗罗似乎觉得我要教训李元泽,也没有像原先那么调皮,更是主动的坐到了后排,李元泽上了车一路低着头,我在等红绿灯时扭头问道:“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又问他:“你喜欢她么?”他点了点头,我又问:“那她喜欢你么?”他又点了点头,我接着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他语气不是那么坚定的回答我:“那她不喜欢我怎么会跟我在一起呢?”我想了想,也是,小孩子的喜欢不似成年人那么复杂,既然在一起,那便是喜欢了。我笑着问道:“那是你追她啊还是她追你啊?”他更疑惑的看着我,不过这次他回答了我:“我们是在一个学习小组的,久而久之就在一起了,没有谁追谁。”我点了点头:“噢!那你们只是喜欢么,或者是你们考虑过在一起多久么?”他有些骄傲的看着我说:“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噗!”罗罗在后面笑出了声,我也轻轻的笑道:“那你知道一辈子有多久么?”他犹豫了片刻,不过很快便转头倔强的跟我们说道:“不管多久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我还是笑着跟他说:“哇,那你们很坚定咯。”他自豪的扬起了头:“那当然。”我点了点头:“嗯,那你们知道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什么么?”他思考了一会,便回答我:“要相互喜欢,要有爱,要相互信任。”我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不错啊小子,还知道喜欢和爱不是同一个东西啊,还知道两个人要相互信任啊,不错不错,长大了。”说完我便摸了摸他的头,他依然自豪的仰着头:“那当然了!” 我又问道:“那你们知道这些还不够么?你们如果要在一起很久,要一起面对很多很多的挑战,你们要面临着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要面临着生儿育女赡养父母的重担,尽管这些对你们来说还太遥远,但是你们做好准备了么?”他突然没那么有底气,但依然还是回答了我:“那,那这些你都说了,离我们还是太遥远了,等到那个时候,我们肯定可以!”我摇了摇头跟他说道:“你们现在是青春期,情窦初开可以理解,海誓山盟可以理解,但是你们都搞懂了自己不是一时的好奇与新鲜感么?如果是,那就好好珍惜这份新鲜感,不要考虑以后的事,如果不是,那你们就要做好迎接欢乐与痛苦共存的生活。”他突然严肃的问我:“你觉得有什么比爱而不得更痛苦么?”听到这句话,我有些失神,差点撞上了前方的车,还好后面没有车,不然我这个急刹车肯定得追尾。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车在一路沉默中开到了酒吧门口,我们都没有下车,又沉默许久,我摇下车窗,从后视镜看见罗罗一直在看着窗外,我点了支烟也看向窗外说道:“那个,我跟小帆的父母交流了,我们都不反对你们,但是要先说好,你们不能做错事,不能影响成绩,老师那边我们去帮你们交流,只要能满足这两点,我们也不干涉你们。”他听后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走下车去了。 他走后,我咳了咳嗽,跟罗罗说道:“咳,那个......”她微笑着说:“没关系,你不用解释的,我能理解,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了,我也不敢再奢求什么。”我低下了头,我不敢再看后视镜,也不敢在再看她的脸。两个人就在车里这么坐着,她突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我又抽出一支烟点上:“问吧。”她缓缓开口:“你在害怕什么?”我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片刻,她又说道:“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回答。”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我总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她先推开车门,只是跟我说了声:“少抽点烟。”便往酒吧走去了。 我坐在车里,不知道抽了多少烟,反正我下车的时候只剩下烟盒了。我走进酒吧,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营业了,我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上,看着舞台上的罗罗唱着歌,客人少,她便也一直盯着我在唱。 等她唱完一首,我走上台,拿起吉他,她有些欣喜的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我。如今想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那天弹了一首《灰姑娘》以外,我都好久没认认真真的弹过吉他了。 当我推开那扇门 想看看永恒荣光的状景 那没有他们说的实用阶梯 然而我 又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 ------左小祖咒《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 当我们抱在一起的时候 我知道这样或许是不对的 因为我是个自由自在的男人 所以我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当我们吻在一起的时候 我知道这样或许是不好的 偏偏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夜里 我们宁愿错也不愿错过 -------好妹妹《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 那晚上我弹了好多首歌,弹得手指生疼,她也坐在台下一直看着我,视线从未离开过我,我偶尔也会给她一个目光的回应,她便会开心的笑着。到了十二点,客人都离开了,我也就没有再继续弹下去,走到她身旁坐下,她搂住我的手,把头凑到我肩膀上,眼神带着精光看着我的脸,跟我说道:“你好厉害!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或许她这般做,是一时的冲动,可却让我遭了秧,她那让我痴迷的唇此时此刻离我却是这般的近,我扭头便能看见,脸上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鼻息,此时她的五官是如此的立体,她的味道不断的刺激着我的鼻子,我扭过头可以的回避她的脸,可是眼睛余光还是不自觉的向她飘去。她的呼吸在给我的大脑不断历练着,可我也只是一介凡人,我也曾以为我能像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 我突然扭过头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不断的吸吮着,不断体会着那般柔软。她最开始似乎有些僵硬,似乎没有料到我的这般举动,不过很快她便给了我回应,我们就在舞台下,就在聚光灯下,就那般吻着。林带着荔枝的男朋友躲到了吧台下点数,荔枝也躲到了二楼去打扫卫生,李元泽跟着荔枝也到了二楼写作业,只剩下我们肆无忌惮的吻着,我感受着,那让我沉醉的吻。 第二十五章 阿七 过了一会,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我赶紧躲开,她的口红显然已经都被我吃掉,我有些尴尬的回避着她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微笑着看我,我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知所措,我转身向她开口想要解释:“我......”她依然是微笑着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我有些脸红,我能感受得到我整张脸都是热的。我吱吱呀呀的憋出了一句话:“我......那个......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她笑着回答我:“没关系呀,就算是故意的也无所谓啊。”我赶忙站起身来,眼神有些慌乱的跟她说:“那个,对不起,额,谢谢,额,反正......”她也站起身来,踮起脚尖,没了口红的唇又在我的唇上点了一下,一瞬间我的身体犹如触电一般,她把手背到后面去,俏皮的看着我,问道:“味道怎么样。”我脑海中回想起刚刚聚光灯下的吻,有些失了神,傻乎乎的说了一句:“还挺甜。”她笑得更开心了,缓缓开口:“以后啊,你要是觉得苦了,就来找我,我甜呀!” 或许,李元泽一个半点大的孩子,在那么高强度的学习下也会觉得苦吧。小帆肯定也有着让李元泽甜起来的唇。 小屿和阿七是在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也是小屿的未婚夫。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小屿带着他来给我发请帖的。关于我和小屿的事,罗罗也早已知道。 小屿是挽着阿七走进酒吧的,我看见他们的那一刻,突然犯了心慌,这是老毛病了。罗罗在舞台上的视线是最好的,自然也早早的看到了。罗罗看见他们的那一刻也迅速的看向了我,我额头上的冷汗在聚光灯和射灯的辉映下更加闪烁,吧台里的林自然也看见我的不自然,赶紧抽了一张纸给我,我接过纸擦掉头上的冷汗,林拍了拍荔枝,让他赶紧去接待, 我拦住了,我强忍着心慌憋出来一个微笑跟他说:“我来吧。”荔枝看了看林,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走到他们面前,依然强忍难受微笑着:“晚上好,欢迎光临。”小屿也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指着她挽着的男伴说道:“晚上好,这个是我的未婚夫阿七。”我微笑着看向了他点了点头,伸出了手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屿的高中同学李礼。”他也伸出手和我握住:“你好,我经常听小屿提起你。”我笑了笑:“哈哈哈,那她肯定经常说我坏话吧。”阿七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摇了摇头:“不是,她说你是她最难忘的人。”我听到后心慌更甚,我扭头看向小屿,她点了点头。 突然气氛有些尴尬,我为了打破尴尬,只好也尴尬的笑了笑:“那个,二位,这边请。”他们跟随我走到了一张桌前坐下,我递出酒水单和菜单,他们也简单的点了一些酒和小吃。我给他们上酒水时,阿七拉住了我,面带微笑的跟我说:“李先生一起坐下喝一杯吧,正好小屿也说我不了解她,我想好好了解了解她。” 我心里突然浮现出曾经的一幕:江小鑫和小屿是一起复读的,我曾托江小鑫替我好好的照顾小屿,有一次小屿生病,没有告诉家里人,也没有告诉我,江小鑫告诉了我,我依然是乘车半小时来到了画室给她送药,我看了看我手里的药,又看了看我,语气冷淡的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挠了挠头,把药递了过去:“江小鑫告诉我的。”她语气更加冰冷:“你是不是一直让他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我点了点头:“你一直都不告诉我你怎么了,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逞强嘛。”她转身便走了,我赶忙追上,我跑到她面前问道:“怎么了?”她语气依然冰冷的回答我:“你要是想了解我,能不能不要再从别人的口中,你可以来问我,别人口中的我又不是我!”我听后心瞬间凉了,我也冷冰冰的说道:“我想了解你,可你把我的一切都拒之门外,你总是一副让人无法靠近的模样,偶尔又给我一些希望,你告诉我我怎么了解你?我现在知道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我像个变态一样,记录着我能见到你的每一次模样,然后再慢慢的自己想,去询问你的朋友,关于你的一切,我想要主动的了解你,可是你并没给过我机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她没有回答我,我说完后把药放进了她衣服的帽子里,和她擦肩而过了。 我笑着回答阿七:“她应该不喜欢你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她,你有什么还是直接问她吧。”我说完看向了小屿,她听到我说的话后低下了头,阿七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小屿,我推开了阿七抓住我的手,走向了吧台。 小屿离开去了卫生间,我给阿七端上了他们点的果盘,阿七问我:“你很了解她?”我笑着回答了他:“人是会变的。”阿七傲慢的靠在椅子上:“她现在是我的,我麻烦你从她的世界消失,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现在要出现,你也不用在她面前装可怜,像个狗一样,你觉得这样她会喜欢上你爱上你么?”罗罗此时走到我身边,挽着我的手,我转头微笑着看着罗罗:“罗罗,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阿七,小屿的未婚夫。”罗罗听后,看着我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你好。” 小屿这是也正从二楼走下来,看见挽着我手的罗罗,我把罗罗的手握着,指着小屿说道:“上次还没好好介绍,这位是小屿。”尽管罗罗已经知道小屿,但是毕竟他们还没真正认识过,我又把牵着罗罗的手举起来跟小屿介绍到:“这位是罗罗,我的......”罗罗打断了我的话回答道:“女朋友。”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小屿有些失落的坐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你好。”说完我们转身便要离开,阿七从背后叫住我:“李先生,要是不介意,你可以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他说完后,小屿便从包里取出了一张请帖,我没有回头,罗罗转身替我接过请帖:“那就谢谢阿七先生和小屿小姐了,我们一定到。”拿到请帖后罗罗挽着我的手走到了吧台。 我到了吧台后便蹲了下来,不停地干呕着,手脚冰凉,呼吸越来越急促,面部也开始抽搐,罗罗有些失落,但还是陪在我身边,不停的用手给我拍着后背顺气,林也给我递来了冰水,随着我的症状越来越明显,罗罗也开始着急起来,不停地问着林:“有药么。”林依然站在吧台,让荔枝和他男朋友不要乱,就假装吧台里什么都没发生,一边擦杯子一边回答罗罗:“我认识他这么久了从没见他有什么药,我给你打个电话给房东,房东或许知道。” 房东接到林的电话后带着Q小姐赶来了酒吧,他从口袋中取出了两瓶药,递了给罗罗,疑惑的问道:“他已经有五年没有吃过药了,为什么今天会这样。”林指了指小屿和她身边的阿七,房东赶来时着急也并未看到他们,如今林指了过去,房东也看见了他们。房东怒气冲冲的想要冲过去,被我有气无力的手抓住了脚踝,我虚弱的摇了摇头,房东见状点了点头,便和罗罗一起蹲在了我的身边给我顺气喂水。 那晚酒吧打烊,我们五人坐在了一起,我看着罗罗,有些愧疚的说:“对不起。”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能理解。”说完后我们便陷入了沉默,房东看着我们,突然说道:“怎么回事。”林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罗罗也把请帖放到了桌子上,房东握紧了拳头,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突然酒吧的玻璃门外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小屿。小屿推开了门,慢步走到我们面前,房东和林赶忙站了起来,四目怒视着小屿,罗罗喊了一声:“坐下。”二人也慢慢的坐下,但是怒视的目光依然没从小屿身上离开,罗罗慢慢站起来问道:“你来干嘛。”小屿神情低落的说道:“能让我跟他好好聊聊么。”罗罗看了一眼我,我点了点头,她有些犹豫的摇了摇头,我伸出手去握了握她的手,她依然迟疑了片刻,不过随后便跟房东和林说:“我们去二楼。” 此时的一楼只剩下我和小屿,她在我对面坐下,第一句话便是一句有气无力的:“对不起。”我摇了摇头。她缓缓开口:“希望我们的婚礼,你能来。”我点了点头。两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她打破了沉默:“你不想说点什么么?”我苦笑着:“说什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也苦笑着:“你还在怪我么?”我摇了摇头:“怪你什么?”她又问道:“你就不想问些什么么?”我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 她也不管我的沉默,缓缓的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爱不爱他,也不知道他爱不爱我,他对我很好,我要什么他都会给,他们应该告诉过你我养过三只猫吧,那时候我们还在读大学,他比我大一届,那个时候我大三,他实习了,我想过跟他分手,因为他把汤圆丢了出去,汤圆是我领养的一只白猫,那次我们吵架,后来汤圆没有在猫砂盆里尿尿,他一生气就打开了门,把汤圆砸到了走廊上,汤圆也因此受了伤,那一次我好害怕,怕他也像对汤圆一样对我,我想要分手,可是分手后宿舍也不能养猫,我舍不得它们,而且他也跪在我面前,向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我摇了摇头:“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尽管不想说,可还是想问一句,其实你不是舍不得猫,而是舍不得他吧,再说了,你那么喜欢猫,他又不喜欢猫,你为什么还要养。” 第二十六章 鹿哑先生 她低下头沉默了,缓缓地开口:“其实他不是不喜欢猫,是他妈不喜欢猫,他妈觉得猫身上有虫。”我冷笑了一声:“喜欢猫会那样对猫?”她又摇了摇头:“不是的,那时候是我惹他生气。”我点了点头:“噢!生气了就让无辜的猫受气,那可真男人啊。”她无奈的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猫,有一次菠萝挠坏了沙发后躲到了沙发下,他就用扫把的那根棍把菠萝从沙发下打了出来,打得菠萝身上都是血,后来他又开车带着我们去了兽医院。”我点了点头:“呵!你告诉我这些干嘛?”她没有看我,依然低着头说道:“其实我很害怕他。”我冷漠的回了一句:“哦,所以呢?你们就结婚了?”她把头扭过一边去,带着些哭腔说道:“我也不知道,对不起。”我依然冷笑的回答道:“留着这句对不起,去跟菠萝汤圆说吧。”她抬头看着我:“我爸那天跟我打了个电话。”我点了点头:“然后呢?”她伸出手抓住我放在桌上的手说道:“他以为我们最后会在一起的。”我把手从她手中抽出,疑惑的看着她,她有气无力的瘫在椅子上继续说:“他说他还记得在我念大学的时候,你经常去店里帮忙,有一次我奶奶走丢了,那天下了好大的雨,还发了洪讯,你依然大半夜的跑出去找,还有一次也是奶奶走丢了,找回来后你还给我堂姐他们买了定位手表,又做了很多老人卡,他还说那次,我从昆明回来,是你亲自来桂林接我回去,他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在一起了。”我没有回答她,过去的一幕幕不断的浮现在我眼前,此时我的心慌又来了,我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全身在升温,四肢开始慢慢的无力,我怒吼了一声:“够了!”吼完我快速的扫掉桌子上的东西,瘫软的趴在桌上,她有些慌乱,罗罗他们听到声音后赶忙跑了下来,罗罗扶起我不断的给我顺气,林也跟着罗罗在一旁扶着我,房东和Q小姐拦在我和她中间,房东朝她说道:“咱北京爷儿们不欺负姑娘,你自己走,别逼我们赶你。”小屿没有理会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我:“其实我说这些没有什么,只是想跟你说,如果你开口,我会跟你走。”此时的我已经没有多大的力气去看她,只是浑身乏力的瘫在罗罗怀里,罗罗也没有搭理她,一直在照顾着我,倒是Q小姐朝她吼道:“滚啊!他们大老爷们不跟你个小姑娘较劲,老娘可不会管那么多,你再不滚你就别滚了!”我示意罗罗把我扶正,罗罗把我扶正后推开了房东和Q小姐,让我出现在小屿面前,我有气无力的开口说道:“当时......不怪你......是我......是我太懦弱......要是......要是我能够勇敢一点......也不会出现......出现现在的......的样子,你走吧,婚礼,我一定会去。”她看见我的模样听见我的话,咬着唇,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我说了,只要你开口,我会跟着你走。” 罗罗他们照顾了我半个多小时,我缓过神来,罗罗问道:“你确定还要去么?”我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呢?”她低着头失落的说道:“是,去挽留她的么?”我握紧了她的手,把她一把扯下,她落在了我的怀里,我抱着她说道:“傻姑娘,要是去挽留她,怎么会带着我的女朋友去呢?”罗罗听后没有回答我,把头埋到了我的肩膀,我感觉到了我的肩膀慢慢的湿润。我在等一个人,可罗罗又何尝不是? 有些自以为难忘的人难忘的事,或许只是心中的一股执念,当再次去面对那无法面对的,不要逃避,迎上去或许便是斩断执念的那把剑。 后来小屿和阿七的婚礼我们还是去了,那天罗罗打扮得很漂亮,小屿不断的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我无视了她的目光,我挽着罗罗给她和阿七敬了酒。那天的我很节制,只喝了三杯酒,第一杯是和罗罗喝的,感谢她的陪伴,第二杯是新娘带着新郎来敬的酒,第三杯,是我对着小屿的背影独自与空气碰了一下,敬我的青春,我的执念,我的,过去。 鹿哑是个怪人,很怪,很怪。 小屿婚礼后的第二天,我弹起了吉他给罗罗伴奏。我当初不再碰吉他,同样是因为小屿,从婚礼回来后,我和罗罗也正式确定了关系,于是我也终于敢面对很多与她有关,或者说,与她们有关的一切。 鹿哑是个怪人,他是个客人,第一次来,便向我提出一个奇怪的请求。他想请我去给一个人弹几首歌,准确的说是给这个人的墓碑弹。坟下葬着的人已然死去,但是又还活着。他不是臧克家说的“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那样,而是一种很矫情的活着却死去。 鹿哑裹着斗篷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有两双眼睛,没错,两双。一双是正常的,一双是纹上去的。我在我和罗罗休息时走到我身旁,他向我走来,我出于礼貌便看着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你是在看我吗?你知道我也在看你吗?你看的是我那双眼?你知道我是在用那双眼看你吗?” 我没有回答他,他在我旁边坐下,又跟我说道:“你的吉他弹得很不错诶,我能请你给我一个朋友弹几首么?”罗罗抢着回答道:“不行!”鹿哑似乎并没有听见,依然用着四只眼睛盯着我,似乎一直在等我回答,我抱着服务行业的身份还是点了点头,他递给我一张歌单,是一个很小众的音乐人,叫做郑耀华,他递给我后又问道:“你会说上海话么?”我摇了摇头,他又问道:“你能学么?”我还是摇了摇头,他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他突然又欣喜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左小祖咒?”我点了点头,这时才发现我身穿的是左老板的卫衣。 他摇着我的手问道:“你会不会唱左小祖咒的歌?”我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唱他的歌,还是像他一样唱歌?”他又问道:“如果两个你只会一个的话,那你就是会了。”我点了点头:“那我就是会了。”他又兴奋的问我:“那你可不可以给我的朋友唱歌?”我微笑着回答他:“可以,不知道您的朋友在......”他指了指脚下,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又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他又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但是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他肯定能听到。” 罗罗有些反对,可我天生便是个好奇的人,在我的坚持下,罗罗答应只要能让她陪同着来就行。鹿哑没车,他让我们第二天去接他,有点远,但是毕竟答应了。我们接到他后,他让我们往尧山开去,他提着个黑色的旅行包,一直捏在手里,我们让他上了车可以放在后备箱或者后排,可他一直抱着,说不到目的地是不会放手的,我们也只能由着他。 到了尧山的一个村子,他便让我们停车,说是前面车开不进去了。剩下的路我们便开始了步行。走了很远,走到了一个院子外,一个用篱笆围住的,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一间破烂的木屋,还有一院子的三色堇,三色堇中留有一条路是通向院子里的,他让我们走进院子,罗罗有些警惕的拉着我,我摸了摸兜里房东临出发前给我塞的匕首,示意让她安心,鹿哑在前面提着旅行包一蹦一跳的已经进了院子,转身发现我们还站在篱笆外,向我们招手:“你们快进来呀。”我握着罗罗的手便走了进去,院子里还有张石桌,还有着四张石凳,鹿哑走到石桌旁把旅行包放下,示意我们也到那边放行李。我们都放好东西后鹿哑让我们在外面等着,他一个人钻进了屋子里。 我喜欢三色堇,看见它们我就感觉看到了杜康和田慧,尤其是田慧,她现在应该安安静静的陪伴着很多三色堇,或者是很多三色堇陪伴着她。她是不是已经开满山岗?又或许在风中飘过了整个冰岛。我牵着罗罗一起欣赏着这满院子的三色堇。 不一会,鹿哑便搬着一个厚重的,用黑布盖着的东西出来,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想要上前帮他的忙,他摇了摇头,一个人一步一步的搬到了我们面前,又从我们刚刚没注意到的花道中搬了进去,在花丛中,有一个他已经挖好的洞,他从旅行包里又掏出一些衣服,他把衣服丢进了那个坑里,又一点一点的用土埋上。 罗罗看见鹿哑诡异的行为,不由自主的躲到了我身后抓紧了我的手,我们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鹿哑做完了一切,黑布遮住的东西我们也终于看见,是一块墓碑,距离有些远,我们并看不清楚是谁的墓碑。鹿哑把墓碑立好,转头跟我说道:“开始吧,谢谢你了噢!”我取出吉他,罗罗有些恐惧的看着我,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我坐在石凳上,弹着吉他,一首一首的弹着左老板的歌,鹿哑坐在墓碑前的地上闭着眼摇头晃脑的跟着我的旋律哼着,罗罗也不安的躲在我身后一言不发。一个小时过去了,十多首歌也唱完了,鹿哑开心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蹦一跳的到我面前:“谢谢你!”我问道:“这是你朋友的坟墓么?”他摇了摇头,把手抽回斗篷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我,我接过来没有点燃,他又转身看着那个坟墓,跟我说道:“这是我的呀!” 第二十七章 过敏 罗罗在我后面缩得更紧,我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没有看我们,接着说道:“我给自己立了个衣冠冢,我本应该在一年前离开,我在豆瓣上发起了一个活动,我给自己最后五百天,五百天后我会在我喜欢的地方死去,对了豆瓣你知道吧,我在豆瓣上叫‘yalu先生’,可是我没有,我躺在棺材里,我的眼合不上,因为我还有一双眼,我一个朋友说我这是一双看世界,一双看人心,我母亲说我这是死不瞑目,其实我更喜欢我母亲的说辞。我的最后一站是冰岛,我在我最喜欢的诗人雕塑下安静的睡了一晚,我以为那晚我会安静的死去,我的朋友让我活了过来,活过来后我发现我不是那么想死了,但是我又不得不死,所以我得让自己死去。”我笑了笑:“那你可真矫情。” 他从旅行包里又拿出了一瓶酒和三个杯子,他倒上了三杯酒,端了两杯给我和罗罗,罗罗嫌弃又恐惧的摇了摇手,我知道她现在害怕得不行,我也摇了摇手,因为我要开车。他有些失落的嘟着嘴转身,端着酒便到了他自己的衣冠冢前,他第一杯倒在了坟包上,第二杯浇在了墓碑上,第三杯自己喝了下去。他做完这些后又一蹦一跳的跳到了我们面前,看着我的一脸疑惑,笑了笑:“我自己的葬礼,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笑着点了点头:“愿你安息。”他从旅行包里又拿出了一个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五百块钱递给了我,这是我们谈好的价格。我抽出了两百,这是油费,本来想将剩下的三百还给他,因为他有趣,最起码让我不再无聊,所以我决定不收他的钱。后来想了想,看到身后躲着的罗罗,还是把想要递给他三百块的手抽了回来。 从尧山回来后,鹿哑便经常来到酒吧,他最爱的是自由古巴,或者说,他只爱我调的自由古巴。我总能知道他在穿着苏格兰裙子来到的时候喜欢可乐更多一点;他在穿着斗篷来的时候喜欢郎姆多一点;在他带着渔夫帽穿着睡衣来的时候不喜欢加冰;在他穿着长袍来的时候便是最正常的比例。每次他来的时候,总喜欢举起酒杯向我们干杯,他偶尔也会带着朋友过来。 我们曾善意的讨论过,鹿哑是不是个怪人,但是我们都不曾得出过答案,谁说鹿哑曾是个怪人,明明只是我们怪,所以他正常得格格不入。我喜欢他的一双长靴,喜欢他的一件斗篷,喜欢他的一顶帽子和一件长裙。所以我的世界里没否认过他是个正常人。我喜欢他的审美,所以他不是个怪人,起码在我这里他不是,但在我这里,我是个怪人。我没有勇气穿上我认为好看的苏格拉裙,没有勇气给自己立下衣冠冢。 罗罗始终有些排斥鹿哑,但并没有而已,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怪。倒是房东和林,很快和他打成了一片。 他的眼睛没有期待,也没有昏暗,很纯洁,纯洁的白,不是眼白,就是眼球中的黑,黑的发白。他曾告诉我,他与前女友的美孚根斯堡与白田珍宝金,还有他看不完的维特根斯坦。他曾告诉我的,是我未曾见过的白,就像关于十一月的仪式感,他第一次在阳明山上睡着,或许下一个月,他便会在乌克兰哭得最多的一天给我致电,又或许会和纳慈小姐在维格兰雕塑公司喝酒。你看,他真是个怪人。 用怪异的文字来写出怪异的人,你看,我们现在都是怪人。 罗罗担心刚刚从小屿的阴影中恢复正常的我,在遇到鹿哑之后又会变怪,可是你看,我们都很怪。 鹿哑是个怪人,很怪,很怪。 你和我都是怪人,没有怪人更怪,比怪人更怪。 房东不断的跟我和Q小姐抱怨,抱怨我们在他来了桂林这么久都没带他好好的玩过。身为桂林人的我还有Q小姐和罗罗,对于桂林也早已经玩腻了。最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大海这个词出现在我们面前,最后我们拍定去看海。可是桂林没有海,但是广西有北海。 本来林也应该跟我们来的,可是临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五人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他看了看左边,坐着的是房东和Q小姐,又看了看右边,是我和罗罗,又看了看在收拾准备打烊的荔枝和他男朋友,突然决定,吃一份狗粮还是比吃两份狗粮来的痛快。 我们来到北海的第一天,是我一个朋友接待的,他给我们安排了酒店。但是当晚我们是在他家吃的,住在内陆,我们从未见过螃蟹是用蒸包子的大蒸笼蒸的,满满的一屉,还有血螺、青口等各色海鲜,我望着这一桌的海鲜,咽了咽口水,又想去盛些主食。打开他们的电饭锅,里面慢慢的一锅螃蟹粥,我缓缓的盖上了锅盖坐回原位。我又看了看唯一的一盘青菜已经所剩无几,还是缓缓的动筷,刚吃两口,身边的罗罗和房东以及Q小姐的桌上已经摆满了螃蟹壳,我面前干净的桌面显得有些脏乱。 我朋友问道:“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不合胃口啊?”我摆了摆手,举起酒杯说道:“我这几天肠胃不好,吃些青菜就行了,反正要来玩挺多天的,也不差这一顿,来来来,喝酒。”罗罗夺过酒杯跟我说道:“肠胃不好就别喝酒了。”说完又举着酒杯敬我朋友:“他肠胃不好,我来替他敬你,谢谢你给我们准备这么一大桌美味。”我看着他们推杯换盏,默默的吸了一口凉气。 酒过三巡,我朋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说道:“你们这么远过来,招呼不周,有什么就跟我说。”我此时并无心听他们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朋友身后的电视,电视上正放着一部名为《零号国境线》的电视剧,突然晃过一个镜头,我看着甚是眼熟,朋友也看到了我的视线,转身看向电视,又跟我们说道:“噢,这电视剧啊,就在我们这里排的,你看里面这个商店,就是我家,当时他们在我这里拍的。” 朋友喝了酒,本来说给我们叫代驾的,我让他好好休息,毕竟,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我们上了车,我问道:“你们想吃东西么?”房东打了一个饱嗝:“你觉得,我们还能吃么?”罗罗转身问道:“对了,我看你今天好像没怎么吃东西,那么多海鲜呢。”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找到了一个宵夜摊停了下来。 他们三人虽然已经吃不下了,但是还是陪着我坐在了宵夜摊上,我点了些烧烤,大多都是烤肉之类的,又点了一些烤海鲜。在我狼吞虎咽的吃完那些烤肉之后,我拿起了一只蟹螯跟罗罗说道:“你不是问我今天怎么没吃东西么,看好了啊。”我熟练的用剪子把蟹螯剪开,取出里面的蟹肉,吃了一口。罗罗疑惑的看着我,我也静静的看着她,有些微醺的Q小姐和房东不满了:“你俩秀恩爱呢,咱两还在呢,别那么肉麻行么。”我们没有搭理他们,只过了三分钟左右,罗罗疑惑的双眼便变成了惊讶,指着我的嘴说:“这,怎么回事?你过敏啊?”我点了点头:“我以前是不过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我吃螃蟹,那个时候不懂用工具,后来被壳划破了嘴,之后每一次我再吃甲壳类的嘴就会肿,而且特别痒。”罗罗又拿起一串鱿鱼递到我面前:“这个不是甲壳类的。”我摇了摇头:“这个也不行,而且,有时候味道特别重的话我甚至会直接想吐,例如今晚那慢慢的一屉螃蟹,我本来想喝酒压压味的,你还抢了。”她吐了吐舌头:“我又不知道嘛。” 她又问道:“那你都有什么过敏啊?”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我现在知道的都是我用我性感的小嘴一次一次试出来的,如果说是海鲜过敏的话,我可以吃带鱼,可以吃比目鱼,可以吃好多鱼,准确的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如果过敏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会很排斥,哪怕我没试过的话也会。”她看着我有些微肿的嘴,突然吻了上来,蜻蜓点水之后问我:“那你对我过不过敏。”Q小姐和房东看见这一幕搂在了一起,Q小姐装模作样的问房东:“你对我过不过敏。”房东刮了刮Q小姐的鼻头:“怎么会呢小可爱。”罗罗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吃过宵夜之后我们开车回到酒店楼下,三个喝了酒的人突然说想去吹吹风。晚上的海滩很安静,很安静,海风有些粘稠,我最讨厌黏糊糊的东西。我牵着罗罗,给她提着她脱下来的鞋,陪她一圈一圈的转着,房东和Q小姐坐在海边感受着来来回回的海浪。海滩边有一条长廊,我和罗罗转到这里,长廊上一个个昏暗的灯泡在黑暗的大海和天空下不值一提,罗罗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她微笑着盯着我的脸,喝了酒的脸蛋红彤彤的,嘴上的口红也有些淡去,她只用橡皮筋扎住了一半的头发,鬓角和留海在海风的吹动下让她的脸若隐若现。她抬着头看着我,就那样,微笑着,静静的看着我,我用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的替她拂去脸上的头发,又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她问道:“我美么?”我微笑着看着她,将她搂紧,用一个深情的吻回答她。 第二十八章 茉莉 我们买了些啤酒,来到了一个码头,夜晚的码头很是安静,这个码头是个小码头,都是一些水上人家,住在海上,吃在海上,我们四个人坐在码头尽头,把脚伸出去,码头很高,罗罗有些害怕。我突然把身子往前倾:“要是我掉下去怎么办。”她赶紧拉住我:“你别傻,万一真的掉下去了。”说完我们又沉默了。我看着天空,黑色的夜晚天空总会透着一点点的蓝,往城里看去便又多了许多的红,月亮身旁的云有些黑暗,黑暗的云身边又格外明亮。 罗罗问我:“你在想什么?”我指着月亮旁的云说道:“你看着云好奇怪,挨着月亮的是黑的,但是月亮旁边的却那么明亮。”她顺着我的手指望去,又问道:“哦?那怎么了?”我点上一支烟缓缓开口:“能遮住光明的往往最黑暗,但黑暗始终无法遮住所有的光明。”房东捶了我一拳:“别感慨了,一个人抽烟装忧愁啊。”我递了一支烟给他,罗罗问道:“光明和黑暗本来就是共存的呀。”我点了点头:“是呀,黑暗是因为还有光照不到,所以不是只有光,可怜的是黑暗,而不是被黑暗遮住的光。”她不解的问我:“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我点了点头:“嗯,也是,反正就我们四个人,我打一个比方你们肯定深有感悟,但先要说好,谁都不许生气。”他们没有回答我,我知道他们默认了。 我吸了一口烟说道:“来,你们看看,老房,出生在终点线的男人,是不是极好的,想不想那耀眼的太阳。”他们点了点头,我又坐直看了看Q小姐,又看了看罗罗,随后又说道:“例如你们,明明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房东一样的太阳,可偏偏是你们碰到了为数不多的黑暗。”二女听到后低下了头,突然罗罗搂住了我的手臂,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笑着说:“那你会是我的太阳么?”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Q小姐也点上了一根烟,振臂对着大海喊道:“尽管在黑暗中,我也要发光发亮!”房东搂住了她的肩膀。 我们坐了很久,直到罗罗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 我们回到酒店,我把睡着的罗罗抱回了房间后,我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因为哪怕在桂林,罗罗也依然住在单独的屋子,并没有和我住一起。罗罗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转过身来问道:“醒了,是不是我动作太大了?”她摇了摇头,刚睡醒的她嘟着嘴,张开双手向我索要拥抱,我弯下腰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明早我来叫你起床。”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抱得我更紧了。我又说道:“你这样我累,我坐你旁边陪你,等你睡着我再走。”她松开手,我坐在床边,她静静的看着我,我也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她爬了起来,我问道:“怎么不睡了?”她面对着我坐在了我的大腿上,用两只腿夹住了我的腰,把头埋进了我的肩膀,我也顺势抱着她。她在我的肩膀上问道:“你是我的太阳么?你会是我的太阳么?”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我并不想骗她,还是低下头说了声:“对不起,我......”她抬起头笑着看我:“我知道,忘记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我给你时间,我也会陪着你。”我有些愧疚的点了点头,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突然站了起来,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她换换的用手脱下自己的衣服,我把头扭了过去,有些慌乱的说道:“对不起,你喝多了,我有些累了,我先回去睡觉了。”说完我便站了起来低着头想要朝门口走去,我始终不敢看她一眼。没有了上衣遮挡,牛仔裤把她完美的身材勾勒的更加诱人,我不敢直视,毕竟我终归还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她从背后抱住我,从我的领口把衣服往下扒开一点,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我咬着牙强忍着疼,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我感觉得有一丝热流从肩膀留下,她把我咬出血了。见我出血她便问道:“你为什么不反抗?”我摇了摇头:“对不起。”她有些失落的坐回到床上:“我想要搬过去跟你住,你也不愿意,如今我都这样了你也不愿意,你除了说对不起以外你还能不能对我有更多的一些,哪怕就一些,关于情侣的感觉,你很少主动吻我,很少约我,很少主动抱我,甚至连碰我你都不愿。”我低着头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许久,我依然是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她摇了摇头,泪水缓缓的留下,轻轻的说道:“我不愿你是因为愧疚才跟我在一起的,我要的不是这样。” 我转过身,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双手说道:“我一开始对你,的确是有些愧疚,我没果断的处理好我们的关系,对你若即若离是因为我懦弱,到后来,我开始慢慢的去放下,去接受你,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对你感激,说出来可能有些肤浅,我爱上了你的唇,我是个被欲望支配的人,我总是随着自己的心愿去寻找,去选择,我的心告诉我,是你,就是你了。”她低下头轻轻的吻上了我的额头,本就穿得不多的她此时更加的诱惑,我赶紧闭上了眼,她轻轻的在我耳边说道:“你不是被欲望支配的人么,难道此时你还要压抑自己么?”我闭着眼回答她:“作为男人,我现在的确容易被欲望支配,可作为爱人,我不能。”她又问道:“为什么?”我站起来抱着她:“相信我。”她点了点头,摸了摸依然在慢慢流血的伤口问道:“疼么?”我笑着回答她:“不疼。”她轻轻的摸着伤口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把你搞丢了,我会找到这个印记,我会把你找回来的。”那晚我们相拥而眠,我紧紧地抱着她,就那么抱着她,只是抱着她。 《吕氏春秋·察今》:“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入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叶老先生的儿子经常来酒吧,也经常带着生意伙伴来谈生意。这天他是一个人来的,他一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我走上前去招待。他见到我后便招呼着让我坐下,整理了下西装开口道:“我们公司最近给一个福利院捐了些设备和钱,院里组织了小朋友做了一个感谢会,我们也想给院里的小朋友们安排一些节目,我想请你和罗罗小姐去给孩子们唱唱歌,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我回道:“这个还得问问罗罗,我只会弹吉他,你要我这大公鸭嗓给小朋友唱歌,我怕会留下阴影。”说完我们相互笑了起来,我招手示意正在休息的罗罗,罗罗走了过来,小叶公子跟她说明情况后她不假思索的便答应了。 约定的日期,小叶公子开着车来接上我和罗罗。福利院在郊区,从酒吧到这里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当然,除了早上比较堵车的原因以外,这段距离对于不常出门的我来说着实有些遥远。 我们看完了小朋友们的表演,也如约上台给小朋友们表演,在台上的我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我紧张,而是因为我感觉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盯得我发毛。我下台后在不停的寻找着那个目光,却再也没找到。我问院长,院里的小朋友都来了么?院长笑着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得到捐助了,叶老板这次捐的够院里两年开销了,我们当然全院都来感谢叶老板了。”我又问道:“没有生病没来的么?”院长看向身边的副院长:“这......”副院长问我:“有倒是有一个小姑娘,不知道李先生问这个做什么?”我微笑着回答他:“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见见。”副院长赶忙回答:“方便,当然方便,请。” 我们来到了宿舍二楼,一个头发披肩的小姑娘坐在床上,手中捏着一个小兔娃娃,小兔有些脏,缺了一只眼睛,脸上有三个补丁,有只耳朵已经不见。小姑娘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她的脸,有些披在肩上,有些垂吊着像是帘子,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和她的脸,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只是露出了脚丫,那小脚有些脏,在床边吊着不停摇晃着。 “茉莉,这个是李先生,是叶老板请来给你们唱歌的。”副院长跟她说道。她没有回答我们,只是不停的捏着娃娃,我转身跟副院长说道:“院长您去忙吧,我和罗罗想和她说说话,我们待会就下去。”副院长有些犹豫:“这......”我笑了笑:“这小姑娘我们看着喜欢,想和她聊聊。”副院长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有什么需要的话打电话给我。” 罗罗蹲到茉莉面前,轻轻的开口:“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听副院长说你叫茉莉是么?”茉莉没有开口,罗罗又说道:“茉莉你好,我叫罗罗,我能和你聊聊天么?”茉莉依然没有搭理她,罗罗扭头看向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也蹲了下去,我微笑着说道:“茉莉你好,我叫李礼。”说完我便伸出手,她缓缓的抬起头,用双眼盯着我,过了一会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你,好,我叫,茉莉。”她的声音有些空灵,这也是我们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十九章 茉莉(2) 我又问道:“刚刚我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是你一直在看着我么?”他指了指我背着的吉他:“那个。”我扭头就被琴颈打到了脸,我把吉他取下递给她,她没有接过,反而是跳下床,从桌子边取出一张椅子给我,她指了指椅子,我坐下问道:“你是要我弹吉他给你听么?”她依然没有回答我,又爬到床上从枕头下取出一张纸递给我,我打开那张纸,是一张琴谱,没有歌词,没有歌名,只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简谱,标注着一些简单的和弦,我尝试着弹出来,我没听过,我看向罗罗,她也摇了摇头,我又试着往下弹,尝试着慢慢的把整张谱弹出来,完整的弹了两遍,我看着她,她盯着我的右手,我吸了一口气,把这张谱熟练的弹了起来。她闭上眼,听着,似乎沉醉的样子。 罗罗小声的在我耳边说道:“这如果是用小提琴,会是一首很压抑的歌。”我也听出来了,哪怕是用吉他来弹奏,它也并不是那么的欢快或者说,让人愉悦。 我弹完后问道:“这曲,是谁写的。”她没有回答我,从床上跳下,那走了那张纸,小心翼翼的折起来,又放到枕头下,做完这些她又变成了我们初见时的模样,坐在床上不断的捏着手里的小兔。 那天过后,我们又独自去看了她几次,而每一次都是让我们给她弹那首曲,弹完后便不再搭理我们。有一次我们依然如往常一样来到福利院,茉莉并不在,我们来到院长办公室,茉莉站在里面直直的,小兔已经被剪刀剪开丢在地上,肚子里的棉花也散落在地上。 院长看到我们的到来,赶紧走出来跟我说道:“李先生您来了。”我指了指茉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院长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轻声跟我们说道:“我们院里虽然没什么人来赞助,但是偶尔也会有一些有爱心的人来做义工,顺便带些爱心人士的捐款,而这些捐款我们一般都放在一个捐款箱中,就楼下你们看到的那个,箱子旁的那面墙上便是那些爱心人士的名字,那天院里想要采购一批户外健身器材,于是就打开了捐款箱,发现箱子里的钱少了很多,后来就有小朋友来告诉我们,说茉莉的床下有很多信封,于是我们就问了她,可她什么也没说,后来我们的工作人员就在她床下真的发现了很多信封,那些信封就是那些爱心人士捐款的信封,然后我们就想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也死活不开口,一直捏着她的兔子,后来有一个小朋友冲上去就抢走了她的兔子递给我们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捏到了那兔子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便剪开来看,里面完完整整的放着五千块钱,有零有散的。”说完院长便叹了口气,我又问道:“那她承认了么。”院长摇了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她怎么都不肯开口。”我又说道:“不如让我试试吧。”院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罗罗走进办公室,我蹲到茉莉前面,开口问道:“茉莉,我们又来看你了,这次我们给你带来了巧克力,你要不要尝尝?”她低着头没有说话,罗罗从包里取出巧克力给我,我撕开包装袋递给茉莉,茉莉也没跟我客气,接过巧克力就吃了起来。她一边吃,我一边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棉花和小兔,我收拾好把小兔递到她面前说道:“茉莉,你看这个小兔这么旧了,下次我们来给你带个新的好不好?”她听到后从我手中一把夺过小兔,巧克力糊了她一嘴,她一直盯着我,依然没说话,我见状说道:“好好好,我们不换,那让罗罗姐姐帮你把它缝好好不好,你看它衣服都坏了,它着凉了容易感冒呢。”她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眼神有些犹豫,我小心翼翼的从她手中把小兔抽出来,她没有再夺过去,我把小兔递给罗罗,罗罗转身去找工具给她缝上。我又问道:“你能告诉李礼哥哥是怎么回事么?”她眼神突然有些愤怒的看着我,我又问道:“李礼哥哥想帮帮你,你能跟哥哥说说么?”她听后只是低下了头,愤怒的喊道:“我没偷!”我点了点头,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说道:“哥哥相信你没偷,那是怎么回事呢?你要告诉哥哥哥哥才能帮你呀。”她用力的咬着巧克力,似乎巧克力和她有着深仇大恨,嘴里不断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不是茉莉,我们茉莉那么乖,怎么可能会偷钱呢。”我见她情绪有些不安,也没有再问。不一会,罗罗便带着缝好的小兔回来了,茉莉接过小兔,不断的抚摸着肚子上缝过的痕迹,罗罗的手很巧,缝的很好,但总归还是会有痕迹。 最后我也没有问出真相,院长见茉莉一直沉默着,心想反正钱也找回来了,也不追究了,后来正巧碰上一些事,我和罗罗有段时间没有再去福利院。当我们再去的时候,院长告诉我们,茉莉已经不见了,是自己偷偷跑掉的,他们也报了警,但依然没有找到。 后来院里的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时候在床下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是要给“李礼哥哥”。院长便打电话给我,把信转交了给我。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我打开第一张,便是那张琴谱,我打开第二张,便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有很多还是用了拼音来代替: 李礼哥哥: 我是茉莉,谢谢你yuan yi相信我,那些qian真的不是我tou的。我的兔兔叫彩虹,彩虹是我还有家的时候妈妈给我的,妈妈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要一个人生活,等我饿了,有想要的玩ju了,就可以打开彩虹,妈妈还说,彩虹就是希wang,只要还能看见彩虹,就一定还有希wang,可是现在,彩虹坏了。 你们的那个会发出声音的木盒子和妈妈的很像,这些数字也是妈妈留给我的,和妈妈以前的那个盒子发出的声音不一样,但我还是听到了妈妈在说话,现在我要走了,那我就把妈妈的声音留给你们。 谢谢你们那天给我看见了真正的彩虹照片,我很喜欢,ta很漂亮,我要带着我的彩虹去把真正的彩虹找回来。谢谢你们。 茉莉 我和罗罗感觉有些难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我们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给这首曲填上词。我们并不知道茉莉的身世,也不知道茉莉的过去,她的妈妈发生了什么,她又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 彩虹被剪刀剪坏了,彩虹,被剪坏了。 鹏翥先生是这条街上的不速之客,他似乎与这条太过于商业化的街道格格不入。或者说,他与现代人似乎格格不入。 他第一次出现便引起了整条街的不小轰动。他去的第一家店是一个复古风的奶茶店,他走了进去,店员犹豫一会后依然热情的接待。如今汉服或者很多各式各样的衣服被大众所接受,但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对于这个穿着一身长衫佝偻着背的老者自然是有些好奇,不过好在她的职业素养还是不错。 鹏翥先生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店员问道:“老先生,您想要喝点什么?”鹏翥先生老道的坐在了一张座位上,大声的喊道:“那个......来二两竹叶青,半斤酱牛肉。”店员走到他身边回答道:“不好意思老先生,我们这没有您说的东西。”鹏翥先生缓缓站起,嘴里不停地嘟囔道:“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没有呢......”之后他又问了好几家装修风格略微复古的店,每次离开都是失望的嘟囔着:“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没有呢......”后来有个离我们酒吧不远的店,告诉了他我们这有间酒吧。 那天下午,整条街都知道了有一个穿着奇怪的老先生在找二两竹叶青。 尽管是下午,酒吧还没营业,我们也喜欢在这泡着。 鹏翥先生扶着门口的柱子,抬头看着我们的招牌,嘴里念着:“苦茗酒馆,这苦茗是茶,怎么就是酒馆了呢?这怎么回事呢?”我们五人正围着桌子玩着游戏,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扶着柱子的佝偻老人。他一步一步的走进酒吧,手扶着长衫跨过门槛,向里喊道:“有人吗?有人吗?”我们听见后,我站起身来向他走去,看见一位扶着墙的老先生,我快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我问道:“老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么?”鹏翥老人问道:“你们这,有酒么?”我点点头回答道:“有,有,我们这是酒吧,自然有酒。”他手指着招牌的方向问道:“那这,苦茗,不是茶嘛?”我笑着回答他:“啊,老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呢有个茶馆,就在隔壁,茶馆的名字呢就叫烈酒,酒吧的名字呢就叫苦茗,我们给他们换了换。”鹏翥先生点了点头:“噢,是这个意思啊。”说完他有指了指酒吧的桌椅:“那这这这,椅子怎么摆到桌上了呢,还没开张么?”我扶着他坐下:“啊,是这样的老人家,我们酒吧到了晚上七点才营业,你是要喝酒么?”他点了点头:“晚上七点啊,那我晚上七点再来吧。”说完便站起身来,我也就扶着他走出门去。 第三十章 鹏翥先生 临近七点,罗罗在台上调试设备,荔枝和他男朋友也赶了过来换上了工作服,我们也忙碌的准备迎接今晚的客人。复古钟的钟摆不停摇晃着,七点的钟声准时响起,钟声还未落下,门外便颤颤巍巍的走进来一个老者,便是鹏翥先生,我赶忙走上前去扶住他,笑着问道:“老先生,您来了,来这边坐。”他一只手被我扶着,向我点点头说道:“来了,来了,说了是七点,就是七点。”我笑着回答:“嗨,先生真准时。”我扶他坐下后,他直接说道:“给我,来二两竹叶青,半斤酱牛肉。”我不好意思的回答道:“老先生,我们这没有竹叶青。”他点了点头又说道:“那竹丝汁呢?来二两。”我还是摇了摇头跟他说道:“老先生,不好意思啊,您说这个呀,我们也没有。”他拍了拍桌子:“嘿,我说你们这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还开什么酒馆,赶明儿我就让人你们招牌揭咯。”我指着酒柜说道:“老先生您看这边,我们这边有很多洋酒,国内的酒也有很多,您要不试试这个?”他又生气的拍了拍桌子:“哼!他洋鬼子的酒有咱老祖宗的酒香么,那是马尿,怎么能给任何呢,都是那些黄毛狗喝的!”林走到我身后戳了戳我,我把手放到后面摇了摇,尴尬的向他使了个眼色。 我拿着酒单给鹏翥先生介绍道:“老先生,那您看,我们这这几款国产的酒您喜欢哪款,我给您拿。”他拿着酒单翻了翻,几乎把整个瘦弱的脑袋都埋在了酒单里,一些新兴的牌子他根本没看,眼睛不断的在几款二锅头和汾酒上转着,翻到最后一页把菜单往地下一砸,生气的站了起来:“你们这也配叫酒馆?这不糊弄人嘛,趁早关门算了!”我看他站起赶忙扶住,我感受到他的身体有些发抖,可能是老了自然这样,也可能是被气的。 我扶着他赔笑着说道:“老先生,您要的那些酒啊,现在基本上都找不到了,现在的酒坊啊,烧房啊也没人再做了,都是大酒厂了,没人做烧锅了,如果您要是想喝,赶明儿再来,我给您温些赔罪?”他有些怀疑的看着我:“嘿,你这小伙子不要诓我老头子,你自个儿都说了,这些酒没得卖了,你去哪给我弄来?”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个我自有办法,您要不先尝尝我们的酒?”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就给我个准信儿,我啥时候能喝着。”我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一周,一周我保证您能见着您的酒。”我扶着他颤颤巍巍的转身朝门外走去,他也竖着一根手指头跟我说道:“行,一周,我七天后再来,要没有,哼!等着我揭了你们的招牌!” 他走后,我走到吧台叹了口气,正准备喝口水,房东和林凑了上来,林问道:“这老头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你还答应他一周,等他一周后来没有我看你怎么办。”我摇了摇手,指了指房东,房东眼睛泛光的看着门口嘴里振振有词:“嘿,这这这,老前辈,老前辈。”林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们两,我喝了一口水说道:“他要的酒啊,像他说的‘竹叶青’啊,‘竹丝汁’啊你可能没听过,但是像‘闷倒驴’、‘老白干’这样的老酒你总该听说过吧。”林点了点头,房东也说道:“嚯,你连这些都不知道,都是我爷爷辈那群人喝的了,来你们猜猜,老前辈今年多少岁了。”我用手比了个八的手势,房东惊讶的看着我:“嚯,才八十?你这,不行。”说完他又竖了根手指说道:“我说,再加个一。”林更惊讶的说道:“我靠,九十?九十岁还这么生龙活虎的?”我摇了摇头:“你可听他吹吧。”房东又戳了戳我:“嘿,你这可别不信,就像我爷爷,那时候扛着枪杆子打鬼子的时候就喝的是这,后来我爸小时候还偷喝过,别说这了,你这怎么弄啊,你要去哪给他弄这个去啊。”我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就等着吧。” 第二天,我带着罗罗来到了一个小作坊,这个小作坊是我还小的时候,家里人喜欢自己买些四花酒酿些水果酒带我来买的,我还问过为什么不用三花或者双酒,他们说酒精会挥发所以用比前两个更烈的四花,至少在小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对不对,不过那也是我对酒文化的第一个启蒙点。 我们来到小作坊,一对五十好几的夫妻在经营着,我向他们问道:“吴叔叔,吴阿姨,我是小李子,我爸妈经常来你们这买酒的,不知道你们还记得我么?”两人相视想了一下,然后激动的指着我说:“你是那个......那个邱姐的儿子吧,以前你来的时候啊,还那么丁点大,现在都这么大了,哎哟,这个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诶,上次邱姐来买酒的时候她说你去北京了,你是回来了呀,今天你来有什么事么?”我笑着回答他们:“吴阿姨,是这样的,我开了个酒吧,我想进些烧酒,不知道您这有没有。”吴叔叔指了指后面的酒缸说道:“这,双酒,三花,四花,老白干,都有,你要啥就跟我说,我给你送过去。”我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要百岁酒、竹叶青、竹丝汁、老白干,这些都各要五斤,每样都要用一斤的坛子装起来。”吴叔叔听到后有些为难的说道:“这老白干啊倒是不难,我们这有现成的,这百岁酒也不难,我们虽然没有但做起来也倒是方便,至于你说的那竹叶青我倒是听老爷子说过,回头我给你问问,那竹丝汁我们倒还真不清楚了。”我点了点头说道:“麻烦了。”吴阿姨又问道:“不知道你要多少呢?”我笑着看着他俩,开口回答:“先要这么多,我先看看销量,以后每个月或者店里缺货了就再跟你们预定。”罗罗戳了戳我的背,躲在我身后轻声说道:“你疯了,这进这么多听都没听过的酒要是卖不出去咋办。”我没有回答她,又向吴叔叔和吴阿姨问道:“这些你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吴叔叔笑道:“噢,这个到容易,只是配方和原料难,回头我给你准备好了我给你送过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告诉我个地址就行。” 很快就第六天了,离第七天也不剩二十四小时,吴叔叔把除了竹丝汁以外的三种酒都给我送来了,吴叔叔说着竹丝汁是用竹子往里注酒酿造,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我自然也不再为难。鹏翥先生也在第七天的七点钟准时来到酒吧,此时我已经煮了一壶温水,用一个二两的小铜酒壶给他温了半个小时的竹叶青了。他一坐下,我便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和酒走到他身旁,为了这,我还特地去茶馆那边调了一个特别精致的小杯。 我给他斟上一杯,他因为没牙陷进去的嘴微微张开,一口喝下,喝完后还咂了咂嘴,笑着个跟我说道:“嘿,你小子可以,我喜欢。”我笑着说道:“老先生,那您喝着,我先忙去了。”他摆了摆手:“去吧。” 我回到吧台林凑上来问道:“你这为他一个人进这么多酒。”我有些鄙视的看着他:“谁说我是为他一个人啊,这样喝酒方式你试过么?这现在的小年轻啊,就图个新鲜,待会有客人来看见,我们就给他们推这些酒,喝得惯的自然会喜欢,喝不惯的那一切照旧,这有啥麻烦的。” 晚上九点,鹏翥先生喝完了酒,吃完了牛肉,站起身来走到了吧台,指着酒柜上新放上去的坛子问道:“小子,你这酒不错,我要一坛,你给我存好咯,每天,还是这个点,二两给我温好,还有半斤牛肉。”说完便摇摇晃晃的向门外走去,荔枝赶忙上前拦住说道:“老先生,您还没结账呢。”鹏翥先生笑了笑:“哈,你看我这脑子,人老了,不中用了。”说完便从长衫的袖口里取出一块玉佩,带些血色和土色的玉佩下,流苏和玉佩颜色极其相近。荔枝有些为难,自然没碰到这种情况,鹏翥先生笑道:“叫你们老板来。”我赶忙从吧台里走了出来,他看见我后向我招了招手,我走到他身边,他用手把玉佩拿到我面前:“这个,能在你这喝多少酒。”我拿着玉佩看了看,一个锁样,下面的流苏结上绣着两个字:鹏翥。我看见那两个字后张先的《凤栖梧·小石调》从我口中脱口而出: 密宴厌厌池馆暮。天汉沈沈,借得春光住。红翠斗为长袖舞。香檀拍过惊鸿翥。 明日不知花在否。今夜圆蟾,后夜忧风雨。可惜歌云容易去。东城杨柳东城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不错,流苏你可以换掉,现在能告诉我这玉佩能在你这喝多少酒了么。”我双手把玉佩递了回去说道:“鹏翥先生,这使不得,您这玉佩就算是我喝一辈子酒也用不完呀,而且这玉佩可是您的心爱之物,君子不夺人所好,晚辈虽然不是君子,但这夺人所好之事也不能做。”他又把我的手推了回来:“我喝了你的酒,你收了我的钱,这叫生意,反正我也没钱,就这一块玉佩,以后我来你这喝酒,你不收我钱就行了。”说完便扭头要走,边走还摇摇手说:“喝酒要结账,这是规矩,明儿我还来。” 第三十一章 乞儿 鹏翥先生走后我拿着玉佩找到了房东,房东拿过玉佩看了看,又一个劲的钻到吧台里拿出了一个放大镜和一块方形绸布,仔细的端详起这个锁样玉佩。不一会便说道:“这,那位先生给的?”我指了指流苏结跟他说道:“自己看咯。”他看到后把玉佩小心翼翼的放到绸布中,又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问我:“这位是鹏翥先生?”我点了点头。他咽了咽口水,一个人嘟囔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原来鹏翥先生还活着。”我问道:“怎么了?”他看着我说:“这鹏翥先生啊,在石刻和字画上造诣颇深,我有幸收集到他的一些字画,只不过他这个人孤僻,他说好的字画是让大家都能看到的,他不喜欢圈子里那些看价不看字的风气,所以得罪了不少人,也因此他的字画价格一直不怎么高,这个人呢也不怎么出名,可是圈子里还是有挺多人喜欢他的,这几年都不再有他的作品出现,我们都以为他不在了,没想到在这遇见他了,难怪我听他口音也不像是桂林的。”我鄙视的看着他:“你的北京腔来桂林后不也少了很多么。”他白了我一眼,又继续的看着那块玉佩。 鹏翥先生每天都会来酒吧,而每次房东都要端着酒去和他喝上不少。酒吧自从推出了这些酒后,生意也好了不少,这些酒的销量也大大提升。而鹏翥先生的到来也让我们习以为常,直到某一天,那个座位上到了七点零一分,依然是空着的,着急了房东,也着急了火炉上温着的酒。 不知多少时日,鹏翥先生也没再出现,我们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他家住何处,只是房东不时地念叨着:“这玉佩钱他还没喝完呢。” 每个城市都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天下午商业街搞活动,外面人满为患,而我们的酒吧处于商业街的角落,我们也还未营业,所以我们照常在酒吧里玩着游戏,一个穿着破烂的拿着一个碗小孩走了进来,罗罗蹲下问道:“小朋友,你来干什么呀?”那小孩没说话,把碗伸了过去,罗罗见状笑了笑,转身从钱包里拿出十块钱递给他说道:“小朋友,来,拿去吃好吃的。”我笑着问她:“你为什么要给他钱啊。”罗罗吐了吐舌头说道:“你看他那么可怜,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愿意自己的孩子这样。”我摇了摇头:“你惹麻烦了。” 就在罗罗正想问为什么的时候,刚刚那个小孩带来了十多个和他一样穿着破烂拿着个铁碗的小孩走进了酒吧。那个小孩指着罗罗说道:“就是那个姐姐。”随后那群小孩一窝蜂的走了过来把碗伸到罗罗面前,这群小孩也有男有女,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把碗伸到罗罗面前生怕漏掉自己。 我把罗罗拉到我的身后,朝那群小孩喊道:“快让他们走,不然我报警了。”喊完后门外传出一声咳嗽声,那群小孩听到后纷纷扭头跑开。林倒是见多识广没有问什么,可是原来长居在天子脚下的房东似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我坐下后他便问道:“这什么情况啊,丐帮啊。”我摇了摇头:“丐帮个屁,我们惹麻烦了。”房东纳闷的问道:“呵,啥情况啊,你给说说。”我笑着问道:“罗罗刚刚为什么要给他钱。”房东回答我:“她不说了么,如果不是是在走投无路,谁愿意自己的孩子这样。”我又问道:“这么多人走投无路?生这么多孩子来要饭?”他们没有说话,我又接着说道:“你在北京应该没遇到过这样的,但在全国,有无数个这样的团队,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孩子,或者是收留那些无家可归迷路的孩子,又或许是去拐走那些家人照看不周的孩子,他们的方式有很多,只要能得到,那些孩子都是赚钱的工具,他们让这些孩子一个个的出来要钱,像罗罗这样母爱泛滥的人有很多,又或许是找那些情侣,又或许是找做生意的店家,只要是能够给别人制造麻烦,很多人都愿意破财免灾,你要是给了其中一个孩子钱,那个孩子就会叫来他的同伴,你得一个个的打发掉,如果不给,那你就别想离开,更何况他们的管理极严,要是哪个小孩那天没要到钱,那可能就是挨饿,当然挨饿是最好的惩罚了,鞭子抽,烟头烫,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房东拍了一下桌子骂道:“娘的,这群人也太没人性了吧,那群小孩为什么不跑呢?”我指了指门外:“知道刚刚我喊出来后门口传来的那声咳嗽了么?我就是喊给他听的,那些小孩每次出来都会有人带着,要是有人逃跑,没跑多远就被逮回去,你看到那些小孩有残疾的就是没跑掉逮回去后打残再出来的,所以你觉得有人敢跑么。不过你以为警察真吃素的呀,他们这些人早就被盯上很久了,狡兔三窟,警察只是还没到抓捕时机,一旦报警,这些小孩难免会有一两个机灵的,所以刚刚门口那个人也是不想添麻烦。” 房东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笑了笑:“我以前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去采访过一个关于防拐打拐的活动采访,那次活动请来了一个获救后愿意曝光内幕的受害人,他以前也是这群小孩中的一员,后来他十六岁了,没人再会因为同情心给他钱了,然后那群人怕把他饿死,又把他卖给了一个黑杂技团,那个杂技团开着辆货车全国到处的表演,有一次路过一个收费站,正好碰到特警执勤,然后他就跳车摔下,特警见状就上来围住,他就向特警求救,后来那个杂技团就被一锅端了,他把这几年被囚禁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警察,他获救后也找到了家人,又去入伍当了几年兵,有了自保能力之后愿意出来向人们曝光,提高人们的防拐意识。”房东问道:“可以啊这小伙子,那你说我们惹麻烦是什么意思?”我笑了笑:“我们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惹到麻烦,你想想,今天我都要砸了人家饭碗,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们会饶了我们么?”罗罗有些紧张的问道:“那我们报警吧?”我点上一支烟回答道:“报警?凭什么?凭我们觉得有人想要暗算我们?警察没那么闲,第一,我们并没有收到任何的风声,我说的惹麻烦也只是很大几率发生的概率事件,第二,我们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算我们说的是真的,可是也只是我的猜想。”罗罗又问道:“那怎么办啊?”我把脸凑到她面前:“你不是一直想跟我住么,今晚就搬过来呗。”罗罗脸一红低下了头。一直沉默的林默默走到了吧台,拿出了我们平时切果盘的两把料理刀,房东见状拍了一下桌子:“靠,你小子聪明啊。”说完他也走到舞台上把他装饰用的武士刀去了下来,我看着他俩笑道肚子疼,拍着桌子笑道:“你俩傻子吧,估计他们还没被抓,你俩就因为私藏管制刀具被逮住了。” 房东拿着武士刀两手一摊:“那咋办嘛,总不能任人宰割呀,娘的,太岁头上土都被刨了,哥儿们可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倒是Q小姐淡定的一直在玩着手机,我问道:“你不怕么?”她笑了笑:“你都没怕我怕什么。”我指了指她,笑着对林和房东说道:“你看看你俩,还不如人家一个小姑娘。”我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坐下。 他们坐回原位后我说道:“放轻松吧,我说的第一个惹麻烦是罗罗给了一个小孩钱,会有很多小孩一起来,我说的第二个惹麻烦纯粹就是逗你们玩呢。”房东一脸怨气的说道:“靠,合着你拿我们涮着开心呢。”林问道:“那你刚刚说的都是骗我们的?”我摇了摇头:“还真不是,这些都是真的,但是至于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这个另说,毕竟我们也没做什么实际性砸饭碗的举动,更何况他们这样的人也不喜欢节外生枝,怎么说呢,也能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我们知道,这也不稀奇,现在人的防拐意识那么强,打拐行动现在也热热闹闹的,我刚不也说了嘛,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惹大麻烦的。” 房东这时候就不爽了:“那既然我们知道了,我们要不给他们端了?”我笑道:“你疯了,人家不惹你,你去惹人家干嘛,我都说了,我们开店要的就是个安安稳稳,先不说单凭我们能不能给人端了,就算你给人端了,那万一跑了一个,每天来给你砸玻璃你都受不了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还是消停点吧。”听我说完后Q小姐拍了一下房东骂道:“听到没,你给我老实点。”房东摸摸头傻笑道:“这不是想打抱不平么。” 我坏笑着说道:“今天外面搞活动,商业街的保安也疏漏了所以才让他们溜了进来,你想打抱不平啊,今晚把你手机定位打开,等会你就偷偷摸摸的跟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老巢,然后报警,我们再去救你,只有今天搞活动遇见他们哦,要是错过了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Q小姐对我翻了个白眼:“你就别逗他了,等他今晚真的去了我找你赔我男朋友。”我钻到罗罗怀里笑着跟Q小姐说道:“我也想啊,可是你得问问母老虎同意么。”罗罗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她怀里揪出来:“你说谁是母老虎啊?谁是母老虎?给我说清楚!” 第三十二章 七夕 打闹完后我打电话联系了我一个打拐办的朋友,跟他说了一些今天下午的情况,不一会他便便衣来到了酒吧,之后我又陪他去查看了小区和商业街的监控,又请他和同事到茶馆喝了一壶。 出了个小插曲后我们依然愉快的度过了一个下午,而此时的罗罗也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了,房东早就搬到了Q小姐屋里,只有房东孤苦伶仃的占领着两套房子,于是我们便决定把多出来的一套给荔枝和他男朋友作为宿舍,这样一整层楼都是酒吧里的人了。 一个星期后,新闻和报纸上都出现了“警方破获本地拐卖集团”、“二十余名走失儿童被警方从人贩手中救出”等新闻,那位朋友也在周末的晚上带着同事来到了酒吧庆功,朋友来到酒吧后我带着罗罗坐在了他们那一桌,朋友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这次还真得多亏你啊,我们盯了他们好久了,就是没办法跟住,这次还真被你跟住了。”罗罗有些疑惑的看着我的朋友问道:“啊,他不就是给你打了个电话然后陪你们去看监控去了嘛。”我对朋友使了个眼色,可是灯光太暗,他又正在兴头,并没有看见我的表情,放下酒杯张开说道:“呵,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的小李同志,在那天晚上给我发了个微信共享,然后背着我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跟着他们去了一个城中村里,那那群人是啥,个个都是狐狸,要不是我们的人他们基本都认识,我们也早跟去了。”罗罗白了我一眼又问道朋友:“然后就这样抓到了?”朋友更来劲了:“怎么可能,要有那么容易还需要我们盯那么久么,那城中村的地形路况太复杂了,我们的布控很难全面,一旦布置有个漏洞就都跑了,他们看我们小李同志一个人跟着去了,然后就给小李同志围住了,我们小李同志硬生生的撑到了我们的到来,他们集中在一块,我们一下给他们都端了,那些在出租楼里锁着的小朋友也都救出来了,当然,很多我们破案的细节不能告诉你,不过还真的要感谢李礼。”朋友说完后转头向我问道:“对了,你的伤好点了没。”我掐了一下他的大腿,罗罗赶紧扑到我身上摸索着:“你受伤了?”我抱着她轻轻的说道:“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愿意自己的孩子这样。”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伤,只不过挨了几钢管,被刀子划了手和背,大多都是皮外伤,好在年轻的时候父亲让我锻炼身体,后来又让我去学了跆拳道和泰拳,虽然没学多久,但是对付那些没有基础的人贩子还是能顶住,毕竟身体上的伤相对那些被破坏的家庭受的伤,根本无足轻重。 周五是李元泽放学的日子,我正坐在吧台看球赛,他打来电话,让我们这周不用去接他,我心里寻思着,可能这孩子长大了不想麻烦我们,他又说要和小帆去吃饭看电影,我想了想,毕竟放学了,这也是属于他的时间,于是就给他转了些钱过去。 在我和李元泽打电话的时候,罗罗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挂掉电话转身看着她,她像变魔术一样从后面取出一朵玫瑰花,我愣了愣,接过花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好雅兴,还送我花。”她抓着我的手左右摇晃着,撒娇的说道:“你啊你,今天是七夕,你都没有什么准备的么?”我又愣了愣,转身看向吧台里的林,林摊了摊手说道:“你别看我啊,你们两对天天给我喂狗粮的都不知道,还指望着我一个单身狗给你两记情人节啊。”我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看向罗罗,挠了挠头笑道:“现在也才三点多,要不我陪你逛街去吧。”她转过身嘟着嘴背对着我,佯怒的说道:“哼!七夕你都不记得,男人。”我从后面抱住了她,吻了吻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道:“好了,李太太,今天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买,想吃啥我都陪你吃,走啦走啦走啦,再墨迹时间就不够了。”她这才开心的说道:“哼!这才差不多。” 我们准备了一下便朝门外走去,正巧遇上怒气冲冲走进酒吧的Q小姐,罗罗问道:“诶,QQ,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怨气的进来。”Q小姐跺了一下脚说道:“还不是那个臭老房,七夕都不记得,现在还在家打游戏,我跟他说让他陪我逛逛街,他说今天下午公会有活动,说什么要开荒什么‘永恒王宫’,可给我气死了。”Q小姐刚抱怨完,房东电话就打到我这了,我接了之后点开免提,那边就传出房东疯狂敲键盘的声音以及他的鬼叫:“喂,李,快上号,今天公会开荒M永恒,一团的奶临时有事,你牧师装等也不差,快上你的牧师先顶上,推到老八艾萨拉了,我们先清小怪麻溜的两个小时推了。”罗罗一脸“你敢去你试试”的表情看着我,我尴尬的看了看罗罗,又尴尬的看了看Q小姐,Q小姐朝着我的手机怒吼道:“房东!你抱着你的魔兽过下半辈子吧!”房东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来:“我靠,什么情况。”我关掉免提,小声的凑到手机旁说道:“今天是七夕。”尽管我关了免提,房东的声音还是从那边传过来不小:“我靠,不早说,你们在酒吧吧,替我稳住,稳住。”我对着罗罗耸了耸肩,无奈的两人陪着Q小姐坐下。 房东从门外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跑到Q小姐旁边喘着粗气:“那个......那个......我......我们三......单身太久了......都不知道......还有......还有这日子了。”说完朝林挥了挥手:“林......林......给我来杯......水。”Q小姐扭过头去:“哼!”他灌下一大口水,调整了下呼吸,走到Q小姐面前,委屈兮兮的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呀,谁叫我们三单身了这么久,你不信你问他俩,看他两知道么。”说完便指着我,我拉着罗罗便说道:“走,我们逛街去。”房东歪着嘴朝着我,我和罗罗坏笑的看着她,他又指着林说:“他肯定也是罗罗告诉他的,那你问林,看看他知不知道。”林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两今天要过七夕,店里今晚会挺忙的,我一大早就去采购要用的东西了,更何况几天前我和荔枝他们都制定好七夕方案了,要指望你俩成了家丢了业的,那这酒吧完了。”说完林又从吧台底下拿出今天早上他去批发回来的玫瑰花说道:“你看,今晚来消费的情侣,每一对我们都会赠送一朵玫瑰,对了,我让荔枝去写的广告应该也差不多拿过来了。”房东胡子都气歪了:“还真是好兄弟啊。”Q小姐上来挽着罗罗的手边往外走边说道:“罗罗,走,咱两逛街去,让他俩去陪他们的游戏去。”我有些郁闷的问道:“这有关我啥事啊,别丢下我啊。”说完我便跟了上去,我走时还不忘回头向房东使了个眼色,房东也快步的跟了上来。罗罗和Q小姐在前面有说有笑的逛着,逛完商场逛小吃街,逛完小吃街又逛商场,我跟房东两个人跟在后面,一脸郁闷的像两个尾行痴汉。我偶尔也会埋怨房东,把我也拖下水,他也表示无奈,毕竟要怪,我两只能怪林那不讲义气的提醒我们,当然,主要也是我们单身太久了,谁都忘了还有七夕这么一个节日,尽管当我们看见街上的氛围很强烈,但对于我和房东两个宅男来说,再强烈的氛围,只要没人上门敲门亲口告诉我们‘马上要到七夕了’,我们也绝对不会有所察觉。 时间晃眼六点半了,我和房东的脚早已饱受摧残,双手能拿的,能挂的,能提的都已经被占满,我正要上前提醒罗罗该回酒吧了,谁知道林就打了个电话给罗罗,罗罗和Q小姐走到我们身边打开了免提,林的一句话彻底的把我们的内心击垮了:“罗罗啊,我刚刚打了房东和李礼的电话都没人接,今天七夕,你们好好玩啊,荔枝带了些朋友来酒吧帮忙,吧台里两个人也忙得过来了,今晚我有个以前在北京的驻唱朋友也正好来桂林旅游,你们就放心的玩。”我和房东正想朝手机里的林说些什么,就被罗罗和Q小姐的两道杀人的眼光顶了回来,两人只好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们多次提议要不先把买好的东西放到车上,而Q小姐总是不搭理我们,罗罗一开始倒是同意我们的提议,但是看见Q小姐整房东后,也使坏想要给我点教训,说是惩罚我让她等了那么久。 到了七点,我们都饿了,这时才要到停车场把东西都放到后备箱,我们关上后备箱后正准备出停车场找吃的,我的电话又响起来了,还是林的,林在那边的语气有些严肃:“李礼,你还是回来一趟吧,李元泽这边出了点事。”我“嗯”了一声之后便跟罗罗说了一声,罗罗自然也不会留下当电灯泡,跟着我一起回了酒吧。 酒吧里的客人已经坐满了,门口便是坐着李元泽和小帆,以及小帆的父母。我走上前去,小帆的父母跟我打了声招呼,我和罗罗坐到李元泽身边,我递了支烟给小帆父亲后问道:“这,怎么回事?”小帆的母亲说道:“今晚小帆跟我们说要和小泽出去玩,说是去吃饭看电影,我们同意了,后来又跟我们说可能今晚会玩得晚一些,她要去一个女同学家住就不回去了,然后我们就出来找他们,然后路过一个小旅馆的时候看见他们从里面出来。” 第三十三章 刘岸 我看着李元泽问道:“是真的么?”李元泽没有说话,小帆的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了我的身份证递给了我,又说道:“那些小旅馆大多都是没有营业执照的,所以基本上身份证和本人不管相不相符都能直接办理入住。”小帆母亲接着说道:“这人我也给你带来了,小帆我们就先带回去了。”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送走了小帆父母,我转身看向李元泽,李元泽低着头,脸憋得通红,我问道:“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声音如同蚊子般大小的说道:“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要先出去吃饭看电影的。”我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未满十四岁发生性关系无论对方是否自愿,你都属于犯法。”他依然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我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十四岁了,当你过了十四岁的生日之后你就要负刑事责任了,如果说你们做了什么,单凭这个小帆的父母都能够起诉你?”他依然低着头什么都不说,我继续问道:“有没有准备?”他依然低声的问我:“什么准备?”我抽出一支烟点上:“什么准备都没有?”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啊?”我摇了摇头:“抛开年龄不说,就算她已经十四岁了,过早的发生关系对她的成长并不好,对她的身体发育也有影响,更何况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你是个男人,你应该保护好她。” 罗罗听得有些脸红,这时候的我并不能在意罗罗在想什么,对于像李元泽这样缺乏性教育的小孩来说,作为临时监护人很有必要让他清楚自己在两性之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来,跟我来。”我们三人来到了超市,我在收银台旁拿起了一盒避孕套,结了账,带着他回到酒吧,我把避孕套放在他面前:“你认识这是什么么?”他的脸早已经憋得通红,罗罗也是,我指着避孕套说道:“看样子你应该认识,这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一个男人,你要保护好自己心爱的女人,你不能让她因为你的无知或者快感受到任何的伤害,你要知道,就算你们已经成年了,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发展了,你也应该知道,这不是什么害羞的事,只是你们对于自身感情的肯定,我相信她愿意,你也愿意,是因为你们都喜欢对方,而不是一时的好奇与冲动。”他若有所思的低着头,我问道:“你们以前有过?”他摇了摇头:“没有,从来没有。”我点了点头,又问道:“没吃饭吧,因为你小子,我和你罗罗阿姨也没吃饭。”罗罗掐了一下我:“什么阿姨,明明是罗罗姐好吧。”我哀嚎的反驳道:“你是姐,我是叔,这辈分乱了,乱了。”李元泽在一旁坏笑着说道:“婶婶,我们先去吃饭吧,我饿了。”罗罗听见李元泽的一声“婶婶”,脸上羞红不止,赶紧说道:“走吧走吧,吃饭去。” 带他吃完饭后,他回到和林住的那套房,罗罗也转身抱住我,我也抱着她,她看着我问道:“你今天跟他说的,挺好。”我点了点头:“现在的社会开放许多,这些东西并不算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对于这方面的教育,我喜欢一个作家,叫王小波,他爱人就是个性学家,也是我国第一位研究性的女性社会学家,我第一次听到李银河老师的名字,是她谈与王小波先生的恋爱,年过半百依然能将‘与王小波接吻嘴唇都吻肿了’。我觉得性不应该是一种隐晦、不堪、不知廉耻的代名词。反而一切水到渠成,那才是对所谓‘爱情’的真正升华。当我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人父,我会教我的儿子尊重对方,我会让妻子教我女儿保护好自己,自尊自重。”她听完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我还是很好奇,是我不漂亮么?”我摇了摇头:“你很漂亮啊。”她又问我:“是我身材不好?”我摇了摇头:“不啊,你身材很好。”她接着问道:“那是我不够年轻?”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要是还不年轻那我不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她点了点头:“那我知道了,是我不够迷人。”我搂紧她说道:“瞎说什么呢。”她推开我一脸哀怨的说道:“那为什么我搬过来这么久了,两个人天天抱着睡觉,你居然还真是抱着睡觉,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么?还是说,你,不行?”这时候我的脸憋得跟李元泽被我训话时一样通红,罗罗见我害羞得没有说话,便从我的口袋里掏出我给李元泽的“教具”在我眼前不断的晃着,我依然没有说话,她有些失落的低着头:“今天你跟他说‘这不是什么害羞的事,只是你们对于自身感情的肯定,我相信她愿意,你也愿意,是因为你们都喜欢对方,而不是一时的好奇与冲动。’,你不愿意碰我,是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够喜欢。”我摇了摇头,抱紧了她:“傻丫头,虽然我不是个保守的人,但是我一直也知道,一个女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碰到一个能够厮守终生的良人,而且最有仪式感的便是把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我现在自认不是良人,但我也希望能够和你在新婚之夜一起完成这份仪式感,就算最后这个人不是我,那你也能保留这份美好的仪式感直到你将它完成,我尊重你,尊重性,尊重这美好而神圣的仪式。” “激情是双刃剑,它令生命快乐,亦令生命痛苦。处于激情中的人生是最有趣的,最有色彩的。如果有可能,愿意终生保持。”------李银河《享受人生:我的人生美学》 “你我之间能够做到不后悔已经发生过的一切和不强求还没有发生的一切吗?”------李银河《爱你就像爱生命》 我受一个朋友邀请,要去一趟丽江,正好罗罗也放假了,除了上次北海以外,还没带她好好玩过,这一次我把她也带来了。 来时正好碰上阵雨,我们穿着雨衣走在青石砖上,罗罗拉着我的手一蹦一跳的前进着,她回头跟我说道:“亲爱的,你看,下雨天的古镇人少,但是更有味道了呢。”我揉了揉她的头笑了笑,她转身走到石桥上,静静的望着雨滴打在湖面,这雨是矛盾的,打在湖面上、木屋屋檐上、青石砖上发出的声音喧闹,吵杂,若是闭上眼,把它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清楚的区分开,合在一起又是一首交响乐,一首比它更矛盾的交响乐,时而抑扬顿挫,时而平铺直叙,时而欢快,时而悲哀。 我站在她身旁,我们站在小桥上,一同望着无数涟漪的水面,街边偶尔也有穿着雨衣的旅人匆忙跑过,也有店家得意的看着店外的行人,我们相视一笑,雨衣并不能阻挡这雨降落在我们身上,她的头发已经湿了,两鬓贴着脸颊,留海贴着额头,她在笑,她在这雨中微笑,她笑着跟我说:“真好。”我也在笑:“还是你聪明,知道今天下雨,特地素颜。”她打趣的拍了我一下,我问道:“冷么?”她摇了摇头,雨衣没有挡住她的脸,却把她的身体保护得很好,许多店家甚至是拿着伞游街叫卖的商人给我们推销他们的伞,我们拒绝了,我们都不是喜欢打伞的人。 我爱这新鲜的空气,新鲜的雨,新鲜的人,新鲜的一切,她爱我。我享受着在这雨中,感受着来自丽江的湿润,我享受着,这人间的烟火啊,有雨才完美。她说:“不,这人间的烟火啊,有在雨中的你我才完美。”只到我胸口的她,我特爱揉她的头,每次我把手放到她头上,她都会缩起肩膀等着我揉,然后吐吐舌头,或者满眼星光的看着我。 阵雨不会很久,街上很快又从店里涌出各路行人,我们不能安静的继续淋雨,很快便走到出了古镇,朋友接到了我们,打量着浑身湿透的我,和就算头发凌乱也依然甜美的罗罗,有些诧异:“你们?刚游完泳?”我们笑了笑,从行李中拿出两根浴巾裹上,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朋友把我们送到酒店便离开了,说晚上再来接我们,给我们安排了一顿接风宴。我和罗罗躺在室内温泉里享受着热水包围的愉悦,刚刚淋过冷雨的我们浑身不听的颤抖,浸泡在热水中时浑身的毛孔都在舒张,软,一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软,两人仰着头。我喜欢这种房间中的人造温泉,私密性让我特别舒适。我们享受一番热水的服务之后罗罗从水中走到我身边,她抱着我,揶揄的笑道:“我还以为你没反应呢。”我有些尴尬的扭过头咳了咳:“咳咳,我也是男人好吧。”她笑得更甜美了,我感觉扭过头去。 我们躺在温泉里聊了许多,也制定了从丽江办完事后带她再去云南各个地方玩一圈,也商量了关于朋友要帮的忙。六点钟朋友也准时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到楼下了,我们收拾了一下便下了楼。朋友带我们到了一个饭店,走进一个包厢,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等候,是一个姑娘,她见朋友带着我们走了进来,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朝我们缓缓走来,我有些发愣,身体有些僵直,不过很快我便掩饰了过去,朋友向我们介绍:“李哥,这是我的爱人,周婷。”说完后又向周婷介绍道:“这是我在北京时的好兄弟李哥,工作上一直照顾着我,这位是他的......”我赶紧接话道:“女朋友,罗罗。”周婷向我们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有些迟疑的伸出手,轻轻的握了握,罗罗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简单的客套后我们便坐下了,我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或者,她已经忘了我。 第三十四章 故人 我有些心虚,需要一些话题来掩饰我的心虚:“那个,刘岸,这次你们的预算是多少?”他给我倒上一杯酒:“李哥,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谈,你大老远过来我总不至于让你连饭都吃不好吧。”我有些尴尬的回道:“额,不要紧,我们边吃边谈,边吃边谈。”周婷又在一旁微笑着问道:“李哥,您和罗罗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她笑得很自然,可越是自然,我越是心虚。罗罗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我和他是在他的酒吧认识的,说起来也很尴尬。”周婷饶有兴致的问道:“哦?怎么回事,说说看。”罗罗一五一十的把我们当初认识的窘境说出来,说完依然有些害羞,但是害羞中还有些幸福,而在听的周婷总是微笑着看着我们,听完罗罗说的关于我们,她微笑的举起酒杯敬罗罗:“哦,那李哥可还真是会俘获女孩子芳心呢。”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整个饭局罗罗和周婷聊得非常开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开心,至少,她们经常发出悦耳的笑声,刘岸也非常热情的不断敬着我和罗罗。当晚回到酒店,我们刚刚躺下,我准备熄灯休息了,罗罗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愣了愣,想要打个哈哈混过去:“噢,刘岸以前是我们小组的,我是他组长,带着他们做了挺多项目,他是稍微晚点加入的,所以我工作上对他挺照顾的。”罗罗打了我胸口一下:“别装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刘岸。”我突然有些尴尬,但还是有些犹豫:“额,那你是说?”罗罗把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肩膀, 找到她留下的那个印记,狠狠的揪了一下:“李礼,你还给我装蒜。”我连连叫疼,赶紧说道:“我说,我说。”我把我和周婷的事一次不漏的告诉了她,她听完后又掐了一下我的肩膀,恶狠狠的说道:“李哥,你可还真是会俘获女孩子芳心呢,啊,芳心。”她越说到后面,手指转动的幅度越大,我赶忙认错:“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你你,你先放开我,疼疼疼。”她爬起来坐着,傲娇的扭过头:“哼,李哥,说吧,你还俘获了多少女孩子芳心,一块说出来,让我心里也好有个底。”我也跟着爬起来,握着她的手说道:“没有了,而且,我和周婷也没什么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撑死只能算是朋友。”罗罗更生气了:“朋友!噢!可以啊你李礼,朋友能住在一起一个月?”我委屈的说道:“其实撑死算室友,她睡床我睡沙发。”罗罗直接把脚踹过来:“你给我滚去睡沙发!”我顺势搂住她踢过来的脚,给她轻轻的揉着:“哎呀,小罗罗,我错了,你说要怎么惩罚我我都认,你别生气了。”其实她并没有多生气,只不过是个女生碰上这种问题都会有些小脾气,一般来说,哄哄就行,如果不行,那就是哄得不到位。女生碰上这种问题只不过是对于未知却又出现的意外产生了恐惧,感觉到没有安全感罢了,而我这样怪异孤僻的人,最不擅长的,便是让身边人安心,不过如果是罗罗,我还是挺愿意去努力。 她扭过头:“哼,我的床可比不过沙发。”我爬到她身边搂着她,轻轻的吻她的锁骨:“好了,别生气了,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她惊讶的扭过头来:“最后一个?你老实说,还有多少个,算上那个小屿,一个一个给我数出来,这次不说,以后再出现一个你就自己滚去沙发。”我伸出三只手指:“我发誓,真的只有这两个,要是再出现一个,以后沙发就是我的家。”她转过身又踹了我一脚:“去你的,沙发是你家意思咱两以后分家咯?”我嬉皮笑脸的又抱着她:“意思就是说咱两要有一个家咯。”她有些傲娇的扭过头去,没有说话。那晚我躺在她的腿上,又聊了很多,她问我:“为什么从没听你说过你的过去。”我只是轻轻的说了句:“因为过去没你。”便爬起来钻进了温泉,而她也钻进温泉。 天刚亮,我便被窗帘透进来的一丝阳光照醒,挺好的,浑浑噩噩中,阳光是唯一活着的证明,若是醒来时天黑,那该一点期待都没有了,可我不喜欢太阳,我也不喜欢光,我喜欢黑,喜欢夜,喜欢夜晚的一切,但我喜欢黑夜中的阳光,就那一点点,黑夜中的阳光。 我打电话给刘岸,他此时还在睡梦中,我催促着他快来接我,因为我想早早的办完答应他的事,然后带着罗罗去游山玩水。过了一个小时,他带着周婷来到酒店楼下接我和罗罗,罗罗上车后依然当成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和周婷聊得火热。我们来到了一个铺面,刘岸这次把我从桂林叫来,便是想让我为他策划一个小酒馆,铺面户型不是很好,里面虽然宽敞,但是从门口到里面却有一段非常长的距离,而且门口也非常小,我正好奇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铺面,从门外又走进一个很知性的成熟女人,刘岸给我们介绍:“这个是明月,是我的一个表姐,这个铺面便是她的,她爱喝酒,这个铺面又不好租,所以干脆我们自己做一个小酒馆。”我脑海中突然想起两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我想了想说道:“不如你们的酒吧就叫‘觅’吧,一个柳暗花明,一个守得云开见月明,毕竟来丽江的人除了旅游就是艳遇。”我不过脑子一热随口说说,居然得到了刘岸和明月一致认同,之后我们又围绕着这个主题让这条尴尬的长廊变成一道独特的风景,我再给他们出了一套设计图和施工图,又给他们选出不少必需品后我和罗罗便离开了,当我们在云南游玩了大半个月,酒吧装修也接近尾声,随着软装的不断进场,在我们回到丽江的三天后,酒吧便试营业了。 试营业那晚我们在酒吧喝了很多,刘岸和明月也邀请了很多朋友,他俩早早的便醉死在沙发上,我和罗罗微笑着看着酒吧里东歪西倒的人,坐在对面的周婷对我们举起了酒杯,我和罗罗也举起酒杯隔空敬了一杯酒后便开始聊天,没过多久,周婷便走了过来,她看着我笑着说:“聊聊?”我看了看罗罗,罗罗点了点头:“去吧,我相信你。” 我和周婷走到了小河边,两人倚着护栏,她先开口道:“好久不见。”我点了点头:“嗯,好久不见。”两人同时开口道:“你和他/她......”我们都尴尬的低下了头笑了笑,我说道:“你先问吧。”她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和她挺好的吧?”我点了点头:“你和他也挺好的吧,什么时候结婚的啊,上次他给我发了请帖,我没时间看,也没时间过来,都没注意新娘是你。”她笑了笑:“我回过北京,去找过你,人去楼空了。”我点了点头:“嗯,我回桂林了。”她有些惊讶,随后便有些无奈的笑着说道:“哦?桂林啊,挺怀念那个天台的。”我也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她轻轻的开口:“我回过北京找你,发现你不在了,于是我又开始到处旅游,后来在布达拉宫下认识了刘岸,他也喜欢到处旅游,后来我们都累了,便决定留在丽江歇一歇。”我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总不知道说些什么,可我又觉得我必须说些什么。她又问道:“她,知道么?”我点了点头:“你们女人应该更了解彼此,她的直觉一向很灵敏。”她笑了笑:“挺好的,祝福你们,结婚了一定要请我去哦。” 正如周婷所说,我们真的只适合作为过客,这花花世界中,又有多少周婷,又有多少我,我们都不遗憾,也不后悔,尽管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但那段回忆足够让我们不再回头。正如酒吧里正放着好妹妹乐队的《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我们宁愿错,也不愿错过。 江小鑫来到酒吧,点了一瓶哥顿,我们送了他几瓶汤力水,他便一个人坐在角落喝了起来。我拿着杯子走上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没有搭理我,自顾自的在那喝着。 我喝了一杯后把杯子递到他面前,他举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又一口闷了下去,我递给他一支烟,他放下酒杯接过烟,我问道:“怎么了,一个人在这喝闷酒。”他摇了摇头说道:“你相信报应么?”我摇了摇头:“如果你是说因果的话,我可能相信,报应,我不信。”他又问道:“有区别么?”我点了点头:“有区别,报应更迷信,因果的话相对科学一点,例如我今天只有一百块钱,我今天早上看见了一个五十一块钱的东西,我想买,你跟我说不要买,但我很喜欢,我还是买了,但是中午我看见了一件更喜欢的东西,可是他要五十块钱,但我买不起了,我就要忍受爱而不得的痛,原因是我贪恋了一件不那么喜欢的东西,结果我失去了更喜欢的。”他摇了摇头:“你可以问我借一块钱。”我也摇了摇头:“那原因是我贪恋了两件我喜欢的东西,结果欠了你一块钱。”他又说道:“我可以不用你还的。”我还是摇了摇头:“那就是原因不变,结果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他还想继续说,我阻止了他:“你就别杠了,说吧,什么事。” 第三十五章 莫倩倩 他猛吸了一口烟,瘫在沙发上说道:“我失恋了。”我揶揄道:“你不是经常失恋和让别人失恋么。”他摇了摇头说道:“这次不一样,这个我真的很喜欢。”我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你每一个都是这么说的。”他努力的摇头:“不,不是,这个不一样。”我给他把酒倒上,边倒边说:“嗯,不一样,你哪个又说一样。” 他给我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说道:“我觉得就是报应,以前我觉得啊,从来都不会有谁离不开谁,我看着那群谈个恋爱要死要活的人,我觉得就是矫情,今天我才明白啊,原来有些人真的离开了,你的那个心啊,就是痛,真的痛,以前我以为所谓的心疼只是一种心理反应,原来真的是生理上的啊。”我看着他,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哟,怎么了,今天我们的浪里小白龙江小鑫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啊,都一把年纪了,还搞得这么文艺小清新。”他带着些哭腔说道:“倩倩走了。”我问道:“噢?倩倩又是谁?”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倩倩是我们公司隔壁新来的一个前台,那天老板叫我去隔壁公司送资料,我就去了,然后就是倩倩接待的我,你不知道,那姑娘,我可是一眼就喜欢上了。”我打断了他说道:“诶诶诶,你可别,你哪个姑娘都是一眼就喜欢上了的。”他摇了摇头:“她真的不一样,我一开始的喜欢还真就是你说的一样,我第一眼是觉得她可爱好看,但后来不是了,我发现我每天下班都想和她一起去吃饭,每天上班我都在公司门口等她一起上班,她进了左边,我进了右边,甚至后来我每天都掐着点在电梯那里等她一起坐电梯,她休假的那天我整天都魂不守舍的,然后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之后我们搬到公司附近,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睡觉看电影,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偶尔也会吵吵架,但很快就和好了,谁知道刚刚吵架她就直接收拾东西走了,拦都拦不住。” 我点了点头:“噢,你又有别的小姑娘了。”他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一直都没有过,每天都腻在一起。”我疑惑的问道:“那就是她腻了。”他苦笑着问我:“那你看,以前只有我腻了,什么时候我还被甩过?这不就是报应么。”我点上一支烟说道:“那你不是失恋,你只是一种挫败感,你看你自己都说了,以前都是你伤害人家小姑娘,什么时候被小姑娘伤害过,所以你难受是因为你在她面前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他摇了摇头:“不,我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觉得我是报应,我真的好喜欢她。”我点了点头:“这句话你跟不少姑娘也说过吧。”他苦笑着:“你还真是好朋友啊,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我要喝酒了。” 我站起身来走到吧台,吧台上坐着一位姑娘,见我走了过来,她把我叫住:“你好,你认识江小鑫么?”我点了点头:“你是?”她微笑的伸出手:“我叫莫倩倩。”我点了点头,一边伸出手一边指着背对着我们的江小鑫:“哦!你就是......”她有些苦笑的点了点头:“嗯。”我又指了指二楼:“想聊聊?”她看了看江小鑫,又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们到二楼的一个座位上坐着,我问道:“喝点什么?”她放下包轻轻的说了声:“白开水就好。”我看向荔枝也说了句:“我也要一杯白开水。” 荔枝离开后我看着她:“你们,怎么了。”尽管我可以嘲讽江小鑫是个渣男,可以当着他的面驳他面子,但只是在我和他之间,不管怎么说,我和他也是朋友。莫倩倩说道:“你让他别喝了。”我耸了耸肩:“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了。”我疑惑的看着她,此时过了九点的罗罗看见我和一个陌生女生坐在二楼,她也走了上来,我给他们介绍后,罗罗问道:“我能,坐这么?”莫倩倩礼貌的点了点头:“当然。”罗罗坐下后我又问道:“为什么你说不可能了?”她看了看楼下一个人喝着闷酒的江小鑫,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合适。”我又问道:“你不喜欢他了?”她摇了摇头,我接着问:“那他做对不起你的事了?”她又摇了摇头:“他对我很好。”我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女性的直觉永远都是那么灵敏,罗罗看见莫倩倩的表情叹了口气说道:“一定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才离开的吧。”莫倩倩无奈的扭过头来看着罗罗,轻轻的点了点头。我问道:“哦?方便说说?” 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说道:“原来我们是各住各的,他刚追我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这人挺不错的,干净,整洁,很绅士,后来我们搬到一起了,每天下班回家他就躺在床上,家务也是我叫他做他便做一点,周末了也是整天在家躺着,吃饱了就回到床上,饭菜也都是等我做好了他才起来吃。”我挠了挠头看着罗罗,又看了看莫倩倩说道:“这不很正常么,我和罗罗也是这样啊,只不过家务的话我们会每个星期请一次保洁阿姨,吃的话平时大多也是她做。”罗罗踢了一下我,倩倩摇摇头说道:“这的确没什么,也不至于这样,每天上班在公司已经受够气了,回到家还要看着这个祖宗,每次吵架他都认为自己没错,经常跟我说着以后如何,这次他们公司有一次想要培养他,给了他们团队一个大项目,他们团队的人每天都忙到晚上八九点,而他准时出现在我们公司门口接我,我自然希望他能够有更多时间陪我,但我并不希望他一点都不上进,我们也因为这个吵了不止一次,他总是说想要有更多的时间陪我,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学历不高,只有初中文凭,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奋斗,什么时候该放松,我每天回家做完家务还要抽时间看书,我想要报考成人教育,我不希望自己一辈子都是一个前台,我也劝他努努力,可他总说‘学得会,捡得累’,每天都在公司摸鱼,他说做一个小设计挺好的,再往上爬就没时间陪我了,我不否认这样,但他每次又跟我说有了宝宝如何如何,我们要买多大的房子,要设计成什么样,要买什么样的车,就按现在两个人月光族的样子,我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这些幻想。” 说完这些莫倩倩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有些尴尬喝了一口水:“那,我帮你劝劝他?”她摇了摇头:“算了,我也想明白了,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他能画出那样的大饼,这样的话他肯定也跟许多女生说过吧,他以前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现在才三个月而已,我相信他能改,但是我不想再花时间看他改了,而且你觉得,我有义务像个老师或者更像他妈一样去帮他改正么?我是喜欢他,可以并不是非他不可。”罗罗看着她心疼的说道:“是啊,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也就是这几年,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不要了,以后还会有的。”她微笑着看着罗罗:“其实一个人也未尝不可呀,我可以自己好好的学习,好好的努力,一个人有时候反而落得个轻松自在。”我依然尝试着问道:“真的,不可能了么?”她微笑着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小鑫说,所以我决定直接不说,他也每天来到酒吧买醉,我也每天陪着他喝。有一天晚上,罗罗躺在我怀里问道:“你怕不怕我哪天也像莫倩倩一样?”我微笑着看着她问道:“你对我失望了么?”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哼,谁叫你对我忽冷忽热的。”我爬起来,点了一支烟,望着她说道:“明天,我们去领证吧。”罗罗愣住了,她也爬起来看着我,我又说道:“我向来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我知道我的那些事让我们始终有一个结,我不知道怎么去给你安全感,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失望,所以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领证吧。”她扭过头去,小声的说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的呀,你还没向我求婚呢。” 同罗罗说出领证的第二天,我和房东接到一个久违的电话,是杜康打来的,我看见他的名字在手机上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想起了,马上就要到田慧的忌日了。 我接通电话,杜康在那边的声音响起:“李,好久不见。”我点了点头回复道:“嗯,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他叹了口气,但是很轻松的说道:“还行,最近雨水有点多,倒是轻松不少。”我笑道:“你倒好,现在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了,我和房东还在为了下半辈子奋斗呢。”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对了,过两天,就是田慧的忌日了,你们......”说到这我们都有些沉重,我看了看房东,又看了看罗罗,回答道:“嗯,我和房东一定到。”之后我们又寒暄了几句,便草草的挂了电话。 第三十六章 杜康(2) 我和房东带着罗罗和Q小姐第二天便搭乘高铁来到了杜康在的城市------贵港,又转了几次车才到他在的小镇,然而,到了那个小镇依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我们从桂林搭两个半小时的高铁到达贵港,再从贵港搭有一个小时的大巴到达石龙镇,最后暴晒两个小时找到一辆面包车。其实那天我们是受到无数阻挠的,例如,当我们看错高铁票,没吃早餐在高铁站等了一个小时,最后因为我们的十六号车厢加上我们也只有七八个人,导致高铁上的卖餐小姐姐把我们遗忘了。再例如,我们到了石龙镇,全镇停电,所有店铺即没吃的也没空调,说完全没吃的,倒也不是,只有那么几家螺蛳粉还能正常营业,可当我浑身被汗打湿从未干过的时候,我是绝对不想没空调没风扇的去吃螺蛳粉的,尤其是当气温高达37°之高。其实单纯的停电倒也没什么,外面的公路维护人员开着两辆装满沥青的工作车使得气温和气味都是如此的让人难以忍受。 杜康开车来到石龙接我们,在从石龙到厚禄的路上,我看到两旁的水稻与甘蔗,杜康给我解释:“我们这边的田和地全是种这个,山上也是成片成片的桉树,因为桉树和甘蔗都不怎么需要打理,水稻是因为我们这边是属于农田保护区,所以大家除了这三种东西其他的都不怎么种。”“那主要的经济来源也是这些么?”我就如无知的小孩一般询问到。“对呀,基本上的收入也就这些,但是还是有很多的空闲时间,例如我就养了很多的猪和牛还有鸡和鸭,别的人很多时候也是在外面打散工,年轻人基本都在外面工作了。” 这段路对我来说是漫长的,我难以忍受着燥热的天气,尽管杜康车上的空调很不错,但让我觉得漫长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这条路上有两个矿区,据杜康所述,是一种黑黑的矿,因为这两个矿,路上永远都是尘土飞扬,不管再白的车只要路过就能换身颜色,而且远处的田地里都布满了多多少少大大小小不同因为地下空洞而坍塌的坑洞。 下一段路却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守的云散见月明”,过了那条矿区运废土的路,映入眼帘的是稻田,或者说“稻海”,什么称之为海,放眼望去,一望无际,其远不知几里,当风吹动,满耳都是“沙沙”的声音,“稻浪”涛声不如黄河之汹涌,不如洞庭之壮阔,却在平静中有这无比不比其弱的气势,没有了城市的引擎声以及高速发展的声音,这悦耳如天籁的声音让我更愉悦。对于我七百度近视而言,这片绿色并不刺眼,却穿透我的双眼直击我的心灵,当我们到了厚禄村,还在继续前进,直到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桉树林,到达一条由无数高大松木守护的一条道路,与我而言,这条路并不比武汉大学的“樱花道”差,树上偶有蝉鸣,阳光从松叶间穿过,这一刻我才知道到原来真的有婆娑的树影。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养活整个昌塘村的鱼塘,那片鱼塘灌溉了无数农田,送走了无数季的稻谷,也守护了无数年轻人的往返归途。 杜康家在鱼塘不远处,数息之距,他用竹林围了一片空地,他的老黄牛带着子女在那悠然的吃着“鱼草”,鱼草是桂林的一种杂草,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他们这边将其称为鱼草,是他们这边一直用来饲养牛羊的植物,甚至还专门的进行种植。杜康家也是被竹子包围的,竹林下有牛棚,甚至有那么一刻我羡慕那群牛,甚至连羡慕都不止,羡慕到了让我觉得我都不如它们,他们是一群不俗的牛,苏轼曾写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它们是雅到极致的,玩耍在竹林,居住在竹林,我曾试图靠近它们,它们却不曾搭理我,直到我的手摸上他们的头,也未曾正眼瞧过我,你看,这就是雅士与我这等俗人的差距。这边的鸟兽鱼虫都不怕人,我无数次的近距离接触过飞鸟,抚摸过鱼塘中的鲤鱼,将蜻蜓停留于指尖,看鸣蝉震动的鼓膜,与蟾蜍的对视,与每只猫狗打招呼,这都是使我快乐的,使我从城市的牢笼中脱离的,这几日我未曾碰过手机,哪怕是对着稻田发呆,那都是令我愉悦的,没有了城市里快节奏的鞭笞,每日里乡亲们都做完自己的事,中午和晚上便聚在某位家里,一起喝着自家的佳酿,一起扯着嗓子光着膀子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交流着怎么种的稻谷能够大丰收,怎么养的猪能够肉质紧实,以及谁家老黄牛又生了个小犊子,这些家常,是通过门眼看不到的,是互联网上查不到的。 乡下是有月亮的,星星还是会眨眼的,蚊子真的比城里大,蛙咏蝉鸣虽然喧哗但能让人入眠的,到来这几日,我也不再失眠,早早地睡去,早早地醒来,没错过朝霞,也没错过日落,能跟后面刚长出来的竹子打声招呼,跟房屋后的老黄牛道句晚安,对我这样被城市所锁住更被自己锁住的人而言,这几日的自由,真的是极好的。 七月二十四日是这边的“社日”,这边的社日是极其隆重的,头一日家里的家主就到石龙镇上去采购了各种所需物品及菜品,杜康家就是准备了八只猪蹄,不知道多少只鸡,也不知道多少只肉狗,甚至比我这样孤僻的人过年还隆重。来的人也多,午餐晚餐都是,三姑六婆到会到访,他们的礼节也不似桂林那般的繁缛,来人都是空手来,饱腹走,甚至路过,都会被拉过来喝上两杯,那不是豪爽,也从不压酒,就是正好你路过,我有酒,咱喝上一杯那种甚至可以称做顺其自然,这种感觉,挺好。 这盛似桃源胜地一般,若可以,我也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居于竹林地,夜在竹林息。 社日之后便是田慧的忌日,我们一同站在墓碑前,杜康轻轻的说道:“真快啊,三年了。”我点了点头:“是啊,三年了。”因为杜康他们的习俗,若有人离去,三年内只能是土坟,不能立碑,不能修坟,所以三年内都是杜康一人在这守着,可除了我和杜康,谁都不知道,其实这只是座衣冠冢,一座空坟。田慧就在杜康家旁不远,尽管是土坟包,却没有任何的杂草,杜康说:“没事我便喜欢一个人来坐坐,和她说说话,我相信她肯定听得到。”说完他便蹲下给新碑放上几张纸钱,又点上了两根蜡烛。 他把香递给我:“你是她生前最好的朋友,这第一炷香,给你来吧。”我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九根他帮忙点好的香,我向着田慧的墓碑拜了拜,三三一炷的插到土里。接着便是房东和杜康,罗罗和Q小姐也给田慧上了香,我和房东在她的墓碑前好好的介绍了一下罗罗和Q小姐,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认识,但如果她还在,她应该会为我高兴,毕竟我们曾经也互相催促着对方给自己生个干儿子或者干女儿。 当晚,我和罗罗躺在杜康家的楼顶,我们看着天上的星星,我给她说了杜康和田慧的故事,她问道:“如果是我,我会在最后的时间里,跟你在一起,然后在你的怀里闭眼,没有什么能比在爱人怀里死去更幸福的事了。”我摇了摇头:“如果是我,我也会像田慧一样,我也要离开,我也要一个人跑得远远的,让你不知道我,我甚至不会让你知道为什么。”她打了我一下:“你好狠心哦。”我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我曾经养了一只狗,它出生三个月就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养了它十五年,那时候我还小,中间无数次它差点都被母亲送人了,是我一直带着它,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它,它陪我走过了那段我熬不过来的岁月,我总有一天也会跟它离别,但我希望我能给它完整的一生,有一天早上我起来,看不见它了,我找啊找,怎么都找不到,我叫它,它也不再搭理我,最后我在窗帘底下看见它躲在那躺着,眼睛睁着,呼吸缓慢的,我抱起它,它有些呜咽,似乎在责怪我找到它,我抱着它,不断的跟它说着话,它的眼泪慢慢留下,它老了,眼泪也浓稠了,我也哭了,眼泪流到它身上,它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舌头在我的脸上留下它对我最后的陪伴,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它的眼睛闭上了,那一刻,我哭出了声,我似乎明白了它为什么要躲着,躲到窗帘下,它想躲在我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可屋子就那么大。”说完我的眼泪也落了下来,罗罗替我擦了擦眼泪钻进了我的怀里,我抱着她接着说道:“我知道那种痛,那种连呼吸都难受的痛,如果是我,我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我不会让你知道,我会默默的离开你,让你再也找不到,这样你会恨我,会责怪我的不辞而别,可一辈子那么长,时间还很多,你会遇到不同的人,会遇到不同的事,很快,我便会从你的脑海中抹去,偶尔想起我,你也会觉得是自己幼稚,你也不会觉得,我的离开又多大不了,只不过遇人不淑,而那时候的我,只是像田慧一般,化于黄土,或者消散于风。”她又往我怀里钻了钻,我看着她说道:“那种痛,如果可以,我愿你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以前上学,学过一篇课文,是林觉民写给陈意映的《与妻书》,以前我总觉得林觉民傻,哪怕是说情话也应该让爱人活得更久,后来才知道,其实他哪里傻,他也深知那种痛,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我而死。” 第三十七章 李元泽(4) 从杜康家回来后我们便去了酒吧不远的一个西餐厅吃饭,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李元泽和小帆。 我有些疑惑,每个月他父亲给他的生活费都在我这,因为学校是封闭式寄宿,伙食费都是统一缴纳,学校里的零食也不会很贵,所以我每个星期依然给了他足够的零花钱,但是足够绝不足以让他来到这样的西餐厅。我走上前去,李元泽看见我有些慌张,小帆倒是很有礼貌的叫了声:“叔叔好。”我也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我和你房东叔叔还有罗罗阿姨也在那边,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李元泽有些支支吾吾说道:“不,不用了,那个,我们两个人吃就好了。”我点了点头:“嗯,那等会吃完了过来找我。” 罗罗见我从那边过来后问道:“元泽他们不过来么?”我点点头说道:“我们吃吧,不用管他们,小情侣喜欢二人世界,我们老了。”不久后,我看着服务员走到他们身边李元泽从钱包里掏出了几百块钱结了账,他们吃饱后过来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我本来想留住他们等会开车送送他们,他们也婉言拒绝了。我叫来刚刚给他们结账的那位服务员,服务员很有礼貌的走到我面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我指了指刚刚李元泽他们坐的那一桌问道:“我是刚刚那个小男孩的叔叔,他们刚刚那一桌多少钱。”服务员翻了翻手里的账单跟我说道:“您好,他们刚刚一共消费了五百七十元。”说完便把账单递给了我,我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接过账单,罗罗也凑过来看着账单念了起来:“一份澳洲沙朗,一份T骨,一壶精品蓝山......哇,还有这么多糕点,俩小孩还真能吃呢。”我把账单递回去给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服务员也微笑着回应了一句:“不客气。”,说完他便离开了。 回到酒吧,正好是月底,房东也要对账,原来的酒吧只有我们三个人,所以我们基本也没有怎么分过红,谁有需要了就记上,罗罗的工资也是三人谁方便谁就给了,也是到了荔枝和他的男朋友来这工作之后,我们也是为了方便记账才每个月月底对一次账。李元泽也回到住处休息了,我们还在酒吧开着会。房东把账单放在桌上问道:“你们还有没有那次用了钱没有登记的。”我和林想了想,摇了摇头,我问道:“怎么了?”房东说道:“少了两千多块钱。”我问道:“会不会是扫码支付你没算。”他摇了摇头:“我算了很多次,都一样,少了两千多。”林又说道:“会不会是荔枝他们收错钱了。”房东依然问道:“我查了他们的点单机,收的和找错的也都算进去了,把这些算进去还是差。”那一晚我们在这少掉的钱上纠结了很久,虽然两千多不多,但是毕竟还是少了。 第二天,我们找了荔枝,并且重新算了几次账,也依然少了两千多,之后房东问道:“除了我们三个和你男朋友以外,还有人进过吧台么?”荔枝有些着急的说道:“不会是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点了点头,我说道:“别误会,我们没有说是他,就是除了他以外还有人进去过么。”荔枝想了想说道:“上星期你们出门的时候,小元泽进去过几次,他说你在外地没给他生活费,然后是你打电话让他来酒吧来拿的。”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荔枝走后,我打了个电话给在学校的罗罗,罗罗正好也马上下课,我让她下课后回家把李元泽带来酒吧。房东和林也没有在纠结走下楼各自忙去了。 李元泽和罗罗来到酒吧后找到了在二楼的我,罗罗带着他坐到了我对面,我看了看李元泽没有说话,又接着算起账来。我们三人就这么沉默的坐着,李元泽不断的想要寻找话题,但都被我敷衍的应付过去了,很明显,他看着算账的我有些慌张。我算完一次后嘟囔道:“不对呀,怎么少了两千多呢。”说完我又算了起来,往复了三四次,每每算完一次我都会嘟囔一句:“怎么还是少了两千多。”而我每一次说完,李元泽的坐立不安会更明显。 算完第四次,我抬起头看着李元泽问道:“上个星期我给你的生活费不是给你转了么。”他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嗯”。我又问道:“你去吧台里拿了多少。”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多少,去了几次,拿了大概有两千多。”我点了点头:“你要钱来干嘛?”他低着头没有回答我,我又说道:“你要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嘟囔道:“你不是不在家么。”我又点了点头:“嗯,也是,那钱还剩多少?”他犹豫的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递给我:“都在里面了。”我数了数,还剩三百多,我把钱包合上递过去给他问道:“你一个星期都在学校怎么用了这么多?”他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了看他脚上的新鞋问道:“这些多少钱?”他看了看自己脚上鞋,脸憋得通红,过了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六百多。”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晚你们吃了五百七,算六百吧,这鞋六百多,算七百吧,那就是一千三,钱包里还有三百多,算四百,那还有三百呢?”他依然是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给小帆送礼物了。”我点了点头:“是,应该的,谈恋爱给女朋友送礼物是应该的。”我合上账本接着问道:“送啥了,送了三百多?”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单据,是一支YSL的口红单据,我看了看单据,笑着跟罗罗说道:“他比我更懂送礼物呢。”罗罗笑骂着:“那你不还学着点。”李元泽有些害羞的说道:“叔,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我疑惑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爸?”他也疑惑的看着我,只不过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震惊:“你不准备告诉我爸?”我依然疑惑的问道:“告诉你爸什么?”他又低着头嘟囔道:“我做错事了。”我接着问道:“你做错什么了?”他依然是小声的嘟囔着回答我:“我偷钱了。” 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钱包,把那张口红单据放回他的钱包里,又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掏出了两千多块钱递给罗罗:“这是酒吧少的钱,你拿下去给房东和林。”罗罗接过钱点了点头便走下去了。我看着李元泽,他一旦紧张脸就会憋得通红。 我看着他问道:“你很喜欢这双鞋么?”他看了看脚上的鞋,回答道:“我觉得一般,但是班上有个同学买了之后,各个都说好看。”我看着他点点头说道:“噢!所以你也想要一双是么?”他咬着嘴唇,我又问道:“那家西餐厅的味道你们觉得怎么样?”他还是咬着嘴唇,我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别咬了,再咬就破了。”他的嘴唇从牙齿中弹了出来,他小声的回答我:“小帆说她没吃过,我就想带她去尝尝。”我点点头:“理解,理解。”说完后我又问道:“那口红色号还适合她吧,要提醒她在学校不能化妆哦,还记得我送你罗罗阿姨的第一只口红就是死亡芭比粉,现在还被她取笑呢。”他见我并没有责怪他,他有些放松的回答道:“不会,她在学校不化妆,她是学舞蹈的,她经常要演出化妆,所以我想送她一支好一点的口红。”我也放松的朝他笑着:“那她经常化妆,年龄又这么小,你还不如送她好点的护肤品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接着说道:“明天你起早一点,我让你罗罗阿姨带你去给小帆选一套好一点的护肤品。”他疑惑的问道:“你不骂我?”我有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骂你啊?”他接着问我:“你不怪我?”我笑了笑跟他说道:“其实虚荣心每个人都有,大方的承认自己的虚荣心其实并不丢人,没有人天生自信,天生强大,谁都会有羡慕或者是嫉妒,这很正常,偷偷告诉你,我也有曾羡慕的东西,你去过我的房,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藏柜,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杯子,各式各样材料的,各式各样用途的,我放了整整两面墙,谁去到我那里,我都会请他喝点什么,哪怕是只是一杯水,我都会给他精挑细选一个杯子,然后给他介绍这个杯子的厂家、材料、制作工艺以及价格,每每说出这些我都很自豪,我不否认我是在炫耀,我也很喜欢这样带来的成就感,经常看着满壁的杯子,都像是自己打下的江山,有时候去参加藏友的聚会,我都会很骄傲的炫耀着,可是这一切,并不是我与生俱来的,你有虚荣心很正常,例如你说同学的一双名牌鞋,班上的同学那种羡慕的眼光,你也很想要,简单,买一双就好了,可是那种成就感,是不是伴随着一种心虚,就像我刚刚叫你来的时候,你的坐立不安,你的局促,你看着那双鞋,那种成就感是不是没想象中的那么好?”他听到这点了点头,我又接着说道:“你送她三百多的口红,她是不是很开心?”李元泽还是点了点头,我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有虚荣心不丢人,但是你要有足够的能力来支撑你的虚荣心,如果没有,那就得好好努力,这次我不怪你,因为你说你知错了,说实话也是我疏忽了对你的教育,我也有错,下次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这样的事不要再出现。”他不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轻声的说道:“我知道了,谢谢叔。”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第三十八章 猫和鼠 我带着罗罗来了游乐园,因为她放假了,李元泽也放假了,李元泽说从来没去过,罗罗也用着祈求的眼光看着我,正巧我也童心大发。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一路上罗罗和李元泽都在各种吃着零食炸鸡,又开着蓝牙唱歌,在后排玩得不亦乐乎。进了游乐园,两人就如同进入到了自己的世界,看着游乐园的地图,指着不同的措施,扬言要都玩一遍。偌大的游乐园,一天自然是不足够的,我们在游乐园旁的酒店住下,开了一间家庭套房,罗罗一进房间便笑着看着我:“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们也这样多幸福。”李元泽站在门口打了个寒战:“咦,你们还是让我进去蒙上被子吧,我可不想看你两秀恩爱。” 三张床,我睡在最中间,罗罗睡在靠近厕所那一边,她觉得靠窗没有安全感,而李元泽也很喜欢靠窗的位置,他说风景好。我刚刚闭上眼,罗罗开口问道:“你们睡得着么?”李元泽激动的爬起来:“要不我们吃宵夜?”我闭着眼睛没有搭理他们俩,罗罗把枕头砸向我:“你别装睡,我有个问题问问你哈。”我睁开眼看着她,她抱着另一个枕头好奇的看着我:“你不会害怕么?”我反问道:“害怕什么?”她把下巴垫到枕头上说道:“今天在鬼屋,我和元泽都吓死了,你还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乱看。”我耸了耸肩:“那都是假的啊,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就算是真的,鬼还能可怕得过人?”李元泽也像罗罗一样问道:“叔,那你有害怕的么?”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缓缓开口:“有啊。”罗罗凑得更近的问道:“是嘛?在一起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是万能的呢。” 我看着她笑了笑:“我怕你啊,母老虎。”她又把抱着的那个枕头砸到我脸上,笑骂道:“谁是母老虎啊。”我把枕头丢过去给她,她又问道:“说认真的,你又没有害怕的。”我的视线从灯上挪开,扭头看着她:“我怕猫,怕老鼠。”李元泽惊讶的说道:“不是吧叔,你个大男人害怕这些啊!” 我笑了笑,又扭头看着灯缓缓说道:“小学回家的路上我会经过医院,医院里有个不算很大也不算很小的花园,外围都是比当时的我还高一倍的幼树,满是枝丫张牙舞爪,下面便是些紫鸭拓草。小时候特别多动,我妈带我去医院检查说是铅中毒诱因的多动症,我爱跟着拖拉机吸汽车尾气。那时候就喜欢贴着墙走,拿这些小玩意划墙。走到花园最角落的外墙,听见里面有些许骚动,从那被人撬开的铁栅栏钻进去,只看见一只宝蓝色眼睛的白猫,它看到我的到来瑟瑟发抖。当时的我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蓝,纯净,明亮,以至于我之后看见的所有蓝都成了白。具体是什么猫,早已经忘了,加之后来对猫的恐惧,尽管我再喜欢养些宠物也从未敢去了解过猫。我将它抱起,它的一只前爪受伤了,嘴角似乎也有个结了痂的疤,浑身都是泥巴参杂着落叶。它十分乖巧的在我怀里,没了缩在花园里的惨叫,没了刚看到我的瑟瑟发抖。我抚摸它脏乱却柔顺的毛。说实话,那时候的它对于我来说着实还是重了,平时回家只需要走二十分钟的路程我走了四十分钟。到了家门口,我就像刚刚拿着新买的遥控飞机在学校跟同学们炫耀,本想着能得到表扬或者看到妈妈欣慰的笑脸,没想到却换来妈妈着急的阻拦,当然,在学校玩遥控飞机肯定是要被没收的。询问了我一番猫从哪里来,当我一五一十同她说明之后,便是让我赶紧抱走。我当时就像它在我怀里那样的乖巧,抱着它陪同母亲下了楼。当时的心情啊,也忘了,反正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应该是满心疑问,或许只是木讷的跟在我妈后面,一步,两步,走向我也未知的路,它在我怀里,偶尔的“喵”一声,仿佛在跟着我,走向它未知的路。当我听从母亲的话,再次把它放到路边,它再次叫了起来,冲着我,就像我找到它的时候那样叫,也是那般盯着我,祈求着,渴望着。我看着它的眼睛,那缠绕了我十二年的噩梦源泉。我开始有些不舍,开始难过,但我不敢反驳,我妈说,长辈说的话都是对的,因为长辈过的桥比我吃的盐还多,不管是父母还是师长都不会说对自己不好的话,八岁的我也一直以为这句话是对的,只是在疑惑怎么来计算吃了多少盐。但是妈妈还说过,应该要有爱心。走到楼梯口知道看不见它我才问母亲,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它留下来,母亲说,我们这边有忌讳“猫来穷,狗来富”这一般说法。年少的我也未曾质疑过,母亲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一定是对的,也没有再去纠结这件事。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丢了它,似乎我也丢了些许,却总也想不起来,也再也没找到。我是个很懦弱的人,有时候当我因为自己的没有坚持、让步、退缩所被迫做出选择的时候,那双蓝色眼睛就会在脑海中浮现。尽管到了现在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开始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做的,哪怕自己已经会去坚持自己想要的,但是在无数个夜晚的睡梦中,它还是会盯着我,在质问我,为什么不能救救它,为什么不能陪它,为什么要给它希望却有给它绝望。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沼泽中抓住了一根藤蔓发现那是一条森蚺,流沙里抓住了梭梭草却成了一卷风滚草。或许它的结果没那么糟,但我,却看到了我的结果。可能,我抹灭掉了它对人类最后的希望与信心。” 罗罗轻轻的说道:“其实可能它过得很好呢?它被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带了回去,过得肯定很幸福呢。”我摇了摇头:“或许吧。”李元泽又问道:“那老鼠呢?”我看着他笑了笑:“那天凌晨一点,我刚刚下班,有点微风,有点微凉。一路上人少车稀,我又是走着大道,灯火通明,开着微弱的车灯。回来时在路旁的宵夜摊带了份宵夜,满心欢喜。买好宵夜后哼着歌把车速加快了。楼下的垃圾池总是会有很多老鼠,每次晚上下班回来总是得放慢车速,等它们横冲直撞的用餐时间结束后,我才能把车驶入车库,因为那一段路虽说不远,可也有个二三十米,他们三三两两的躲避着我这个深夜访客。刚刚涨了工资又发了工资,那晚着实是开心,忽略了这久居于此的庞大家族。突然车轮打滑了一下,我心里一惊,赶忙刹车调头。它已在地上四脚朝天的抽搐着。我心里不知怎么就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犹如那鲁达砸在那镇关西的脸,又犹如那入了染缸的白布。它本是那苟且于污浊之处却又自由自在的生命,却因我无心之过而消散不知去处,或许它的家人也等着它今晚能从成群的同伴手里夺得些许食物,或许它正值壮年也会像我一样平日里跟着同伴吹嘘着自己昨晚上找到的那半块肉。一只老鼠而已,人人都讨厌,或许是我太过于感性,或许又是它让我知道了自己有多么的可怜。我自知自己是个矛盾体。昨天在微博上看到一个英国女子在街上做行为艺术,告诉大家一个化妆品的生产,背后动物的痛苦,评论也各有高论,有些我也不敢苟同,有些人说,人类的进步与寿命的增长是多少动物在试验中牺牲所换来的,我们生活不好的时候,看见他们就像是如获珍宝,当生活好了后就开始保护和同情。我们可以一边大口的吃着桌上的肉食,一边呼吁保护动物,而作为肉食的那一部分,被称之为肉食,例如饲养的鸡鸭鱼,猪羊牛。而自由自在的便是野生动物。我们可以一边把动物分成可食用和不可食用,一边大呼着生命平等。至今我也很少去活畜市场,我不忍心看见那些肉狗可怜的眼神,也不忍心看见肉兔恐慌的神情。但我会在夏天吃着狗肉喝着啤酒,也会在烧烤聚会上烤着全羊全兔。或许这只老鼠,我看见了自己多么的自私,也多么的可笑。我可以在每一次犯错之后或者伤害到别人后用着达尔文那可笑的进化论来安慰自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但我终究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于心不忍,可以骗过所有人但唯一骗不了自己的心。我可以对一只微不足道的老鼠大发善心,大变圣母,却无法对自己身边的人好那么些许。或许,我根本没有资格对一只老鼠悲天悯人,像我这样苟且于世的人,与它又有何异呢。亦或许,在别人眼里,我会是更可笑的一个,还不如它。或许我根本不是同情它,更像是在同情我自己。” 说完我爬起身来:“我害怕看见猫是因为那双蓝色的眼睛总会在不经意间盯着我,而我害怕老鼠是每每看见老鼠我就想到那只被我碾过不断抽搐的老鼠,我其实很害怕我的出现给别人带来麻烦和痛苦,一旦因为我而给别人带来不便,我那猫和鼠就如同梦魇,一直在我面前,不断的浮现着,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瞳孔,那双不断盯着我的瞳孔,蓝得那么清澈,却又那么深邃,是那么美丽,却又让我害怕。” 第三十九章 东子 罗罗“喵”了一声,就从她的床跳到了我的床,钻进了我的被子,又钻进了我的怀里,撒娇的说道:“那你怕我这只可爱又迷人的小猫么?”我假装躲了躲:“你可能对猫和老虎有什么误会。”她笑骂着拍打着我,李元泽打了个寒战躺下,卷着被子背对着我们说道:“行了行了,我说叔,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快睡吧,我困了。” 东子是我的初中同学,家在阳朔,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读书,回到家里接手了两家民宿,他说:“只要会算数就行了,那么高学历没用。”他是个典型的“读书无用主义者”。自从李元泽和罗罗放假了之后,我也放假了,房东和林在一次开会时严重指出了我对罗罗之前的种种不上心,以“我是个辜负了好女孩的渣男”为由,对我进行了狠狠的批斗,所以让我在他俩暑假的时候,不能长时间出现在酒吧,罗罗的位置也让荔枝从学校里找了个唱民谣的,每次看着他弹着吉他我都怕他快要唱断气,好好的一句歌词,活生生的拆成三句,拖的尾音,我都好奇他是不是每天来这两小时来练肺。 我带着罗罗和李元泽到了阳朔,东子给我发了个定位,是他家的民宿,一个由别墅改成的民宿,有个挺大的院子,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他养了一只白猫,我第一次见它,它正巧也在看着我,我一阵头晕目眩,罗罗扶着我,挡在了我面前。李元泽从小干农活,中午的时候东子便带着他去到菜园,给我们挑选了午餐的食材,拿到厨房后东子正准备让厨师给我们准备午餐,罗罗便拦住了他,转身对我坏笑着说道:“嘿嘿,在一起这么久了,我都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我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做,我做。” “叔,你做饭这么好吃,为什么要开酒吧呢,开个饭店多好,我每个星期都带同学来。”李元泽大口扒着饭说道。罗罗也丝毫不顾吃相:“元泽,那鸡腿你给我留两个,别吃完了。”我摇了摇头:“我做饭也没多好吃啊,你两就少拍马屁了。”两人没有管我,依然狼吞虎咽着。 下午我带着他们来到了西街,我们在西街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罗罗说道:“西街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好玩啊。”我笑了笑:“还没到时候呢。”元泽手里拿着冰淇淋,嘴边到处都是,罗罗递给了他一张纸,他擦了擦嘴问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故作神秘的说道:“到时候了就是时候了。” 我们穿过西街,来到了碧莲峰脚下,李元泽激动的指着漓江边说道:“你看你看,是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我顺着李元泽的手看过去,儿时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我的老家距离阳朔只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所以小时候我经常有各种机会来阳朔玩,而来的最多的还是西街,这个老爷爷在二十多年里,胡须比以前更长了,背也更佝偻了,那鱼鹰却不知还是不是当年的鱼鹰,可对岸旧竹早已换了新笋。 夜幕渐渐降临,西街的霓虹灯也开始慢慢的宣示着这条街的主权,没错,西街是属于夜晚的,或者说,在阳朔,夜晚才是属于西街的,各种各样的酒吧,清吧也好,嗨吧也罢,都开始亮出自己的绝活。 然而,带着李元泽这个未成年,我自然不会进入酒吧,带着他们来到了咖啡厅,一个我从小就喜欢的咖啡厅,与其说是一个咖啡厅,不如说是一个花房,半躺在沙发上会有吊兰轻抚着我的脸,伸个懒腰便能摸到窗边的三角梅,打个哈欠桌上的含羞草也被传染,就算是进门还是出去也会有数十种不同的植物跟我打着招呼或者欢送着我离开,罗罗拍了很多照,那些花哪有她那么美,我曾以为羞花只是一种夸张,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只是谦逊了。 回到民宿后,李元泽躺在房间里玩着笔记本,我和罗罗在泳池旁玩着,对于这样的私人民宿,在没有客人的时候,这一方天地太过于放松,东子把我们安顿好和我们吃了晚餐也离去,只留下两个阿姨来满足我们的生活所需。我把罗罗推下水,随后也跟着跳下,我们半倚在池边,身体泡在水里,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你看着星星多美。”我吻了吻她的头发:“你看着蝉鸣和这个霓虹灯充斥的县城格格不入。”她也扭过头来看我:“难怪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我深深吸了一口泳池旁的大榕树送来的呼吸:“这个地方很神奇,它清新得和这个金钱味道浓重的世界脱离,但是又充斥着让人沉醉的纸醉金迷。”她潜下水游到另一边冲我说道:“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定居,生个宝宝,开个民宿,我种些我爱的花,你酿些你爱的酒。”我也游到她身边,从水里钻出来从正面抱着她的腰,替她撩开贴在脸上的头发,看了她许久:“有你就够了,最好再养头猪。”她害羞的问道:“为什么要养猪啊?”我想了想:“无论什么狗,我都无法再像对它一样好,我又怕猫,鸡又太吵,鸭又太蠢,养头猪我还能没事骑着它,那天你把我赶出来睡我还能抱着它凑活一晚上。”她轻轻拍打着我的胸口撒娇道:“谁会赶你出来。”她的鬓角轻轻的滴着水,害羞的脸有些红润,在阳朔郊区的月亮也装上了高光,敌过了泳池旁昏暗的白炽灯。 我突然搂紧了她的腰,她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害羞的低下了头:“做什么?”我用额头顶住她的额头,坏笑的说道:“你看这样的月色,这样的群山,我不是很想辜负这美景呢。”她的脸红到了耳根:“那你要干嘛?”我轻轻的低下头去,享受着那令我痴迷的双唇,不知过来多久,我感觉身上有些麻木了,我们爬出水面,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早已经皱成一团,她也伸出手看了看她的手指,也一样皱成了一团,但不同的是,我的手变白了,白的有些病态,而她的手也是那么的白,却白的那么的诱人。 早上的阳朔,微微的小雨,在郊区群山中的我们一大早,便被浓雾所包围,我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李元泽,转身又吻醒了同样在睡梦中的罗罗,她伸出手环住我的脖子,我指了指旁边一样睡眼朦胧的李元泽,罗罗害羞的拿被子捂住了脸。 我早已经吃好早餐在车上等他们了,罗罗和李元泽吃完后一脸哀怨的走到车旁问道:“这么早叫我们起来干嘛呀,这么好的空气,不多睡一点都浪费了。”我刮了刮罗罗的鼻子:“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开着车带他们再次来到了碧莲峰下,我们撑着从民宿里拿出来的伞,我指着一艘船:“走吧,今天带你们游漓江。”到了船边,船老大拿着竹篙走来说道:“不好意思,我的船今天有人包了。”我点了点头:“我就是东子的朋友。”船老大赶紧把船拖到贴着岸边:“来,上来吧,今天我带你们转,转到你们想停为止,东子哥交代了,让我带你们好好玩。”我们三人穿上了救生衣,坐到了船上,船老大走到船尾启动了发动机,船也慢慢的前进着,船老大指着碧莲峰上的一个“带”字说道:“这个就是碧莲峰的一个景观之一......”他还没说完我便打断了他:“这个‘带’字一笔喝成,是我国五大巨字石刻之一,清道光十四年阳朔时任县令王仁所书,有‘一带山河,少年努力’的寓意。”船老大笑着说道:“嚯,帅哥不是第一次来呀。”我点了点头:“从小听着导游念到大。” 船至无人处,船老大也放慢了速度,罗罗和李元泽也穿行在船头船尾不断的拍着照,船老大到后来干脆停掉发动机,拿起竹篙便撑着前进,他俩玩累了,便脱下鞋,把脚放进水中,船慢悠悠的移动着,他们的脚也不断的泛起涟漪,罗罗拿出手机放着歌,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山水间的微风,我看着罗罗,同样是享受的看着她的侧颜,微风吹动着两旁的山间,林涛声,水流声,船老大的竹篙有节奏的敲击着船声,其实挺好,挺好,真的,挺好。 我们回到碧莲峰脚下,他俩在船上带了大半天,也早已累坏,一回到车上,罗罗便靠着窗睡着了,李元泽也在后排无精打采的看着窗外,我带着他们来到了“大榕树”,李元泽发出惊讶的声音,他趴在围栏上,不断数着大榕树的根须,又不停地被自己打乱,再来一次。罗罗看着树上的许愿带,我向她解释道:“这大榕树还没被开发前,当地人称为‘摇钱树’、‘爱情树’,许多情侣或者要结婚的新人都会在这拍婚纱照,以求大榕树的庇护。”说完我又指着金宝河上的一艘竹筏,竹筏上站着一对新人,而另一艘竹筏上便是摄影师和助理:“你看,这就是。”她有些羡慕的看着那对新人,我从她身后抱着她:“美么。”她有些没愣过神,痴痴的点了点头。我又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我也想看你穿的样子。”她依然是痴痴的点了点头,不一会便反应过来,坏笑的对我说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啊。”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我牵着她的手,来到了金宝河边,指着对面那个巨大的中空山洞:“对面那就是传说中的刘三姐和阿牛哥抛绣球留下传奇佳话的地方,你看,正好那边也正在搞景区活动,未婚的男女都可以去接新人抛出来的绣球。”她激动的拽着我的衣袖:“那我们结婚也来这好不好。”我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吻下她的头发:“你等着就是了。” 第四十章 梦话 玩了整整一天,回到酒店的我们倒头就睡下了,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花,有草,有山水,有人烟,有着月光照耀的泳池,有着蛙鸣彻夜的荷塘,有着赏月的罗罗,有着看罗罗花痴的我。 假期结束了,我们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可能,就因为正常,所以总得有些不正常。 早晨醒来,罗罗眼睛通红的坐在床边,我爬起身来,抱着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她扭过头怒视着我:“我们,分手吧。”我松开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问道:“怎么了?”她有些失落的低着头说道:“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我顿时清醒过来,坐到她身旁:“到底怎么了?” 她冷笑一声:“呵,你就说,这么久了,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我没有说话,倒不是我心虚,而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其实我也不知道,爱人?情侣?伴侣?但我为什么要说? 她站起身来,恨恨的留下一句:“我今天下课就回来收拾东西,如果你方便的话帮我送回宿舍。”我到床头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叼着:“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她转过身来,蹲下便是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是这样!”我点上烟,深吸一口问道:“不是一直好好的么,我一觉醒来,你在抽什么风?”说实话,我的确有些生气,我生气是因为莫名其妙,对于我们这样二十四小时除了她上课以外的所有时间基本都黏在一起,我的手机也从来在她手上,我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变成这样。 她咬着手臂恨恨的看着我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忘记她?”我眉头紧皱,不解的看着她。泪水模糊了她的眼,花了她的妆,就像初见她的那天,我一直不理解凄美这个词的来历,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她呜咽的说道:“昨晚......昨晚......昨晚我听见......听见你说梦话了,你在梦里......叫着她的名字。”我点了点头:“行,那我懂了。”我想解释,因为我明白了为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我却又有一阵无力感。 她站起身来,仰起了头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苦笑了一声:“所以,你还是没有忘记过她是么?这么久了,我只是她的替代品是么?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不要求你什么么?因为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我认为我能改变你,可你梦里叫的却还是她!”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展现出她从未出现的一面。她痛苦的摇了摇头:“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招惹我,既然你忘不掉她,那我又算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跟你说我在学校发生的事么,我知道你背负着一些东西,我不愿再给你压力,每次你去接我,第二天你知道班里的同学怎么议论我么?她们说我贱,说我勾搭了别人的男朋友又去勾搭有钱人,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也是个女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努力的尝试去理解你,因为我觉得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可是我理解你,你理解我么?我和你在一起,我甚至都有些害怕去学校,但我害怕你看出什么,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其实我怎么样你根本就不在乎是吧,既然你要找替代品,可以啊,找啊,但别来招惹我!”说完之后她转身朝门外走去,我想站起来挽留她,可是刚刚要站起来,那股无力感又把我压在床边坐着。 过了许久,烟灰缸也满了,些许烟头也掉在了床头柜,我站起身来,有些迷茫,摇摇晃晃的走出门,看着隔壁Q小姐的门,我想要找房东,走到他们门口,悬着的手还是没有敲下去,我转身走到林的门口,敲了敲他的门,他睡眼惺忪的走来给我开门,看见是我,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啊?”我推开他,依旧是恍恍惚惚的闯了进去,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房东也走到我身旁坐了下来:“怎么了?”我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有酒么?”他站起身来便走到厨房酒柜拿出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我们向来如此,从来不问为什么,这是我和房东还有林的默契。我依然哑着嗓子说道:“我,和罗罗分手了。”他愣了愣神,倒酒的动作停了片刻,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倒满一杯酒,递到我面前。我接过酒,愣愣的坐着,林问道:“因为什么?”我苦笑道:“她说,昨晚我说梦话了,我叫了小屿的名字。”林又愣了愣,随后便点了点头:“嗯,然后呢?”我看着他,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又问道:“那你,记得么?”我摇了摇头:“你会记得你说的梦话么?”他想了想,也摇了摇头。我苦笑着喝了一口酒:“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昨晚上我做的梦。”他好气的看着我,我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我提出和她结婚,后来我们去了阳朔,她说婚纱照想在大榕树拍,我拒绝了,因为我想在冰岛,那个我爱的森林,冰岛曾是我儿时的梦,上次因为杜康和田慧的事也才去过一次,我希望我能和爱的人在爱的地方留下最宝贵的时刻。昨晚那个梦,便是在那个森林,那个我小时候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森林,只不过在梦里不一样,那是个婚礼,我是新郎,罗罗是新娘,婚礼上很多人,但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可能是我忘了,那些人的脸我也忘了,但唯独只记得三个,一个是我,一个是罗罗,还有一个......”林给我添上酒,接过我的话茬:“是小屿。”我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整个梦,我只记得三句话,一句是‘我爱你’,这是我在婚礼致辞里对着罗罗说的,其实说了很多,但我都忘了,还有一句是‘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也是在婚礼致辞中对她说的,最后一句......是‘再见’。”林听完想了想:“所以,最后一句,是你跟小屿说的,也就是说你说梦话的时候,只是在跟她说那句对不起?” 我吸了一口气:“可能吧,你了解我,我做一件事不喜欢虎头蛇尾,虽然我现在能够很坦然的面对小屿,但是我和她始终还缺了一个告别,一个郑重的告别,我需要一个进入新生活的钥匙,而对于那个未完成的告别,那就是那把钥匙。”他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在婚礼上?”我摇了摇头:“并不是,其实她根本不重要,只不过我这人恋旧,有些执拗,有些固执,有些事我如果不做,我会很不舒服,很不自在。”他笑道:“你这就是作,就是矫情。”我苦笑着看着他:“你说的没错,可是现在已然这样,我总得把它完成。”他问道:“那你跟罗罗说了么?”我摇了摇头:“想说,但是说不出口。”他又问道:“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此刻我应该做些什么,例如跟她解释,挽留她,或者,做些什么,但是,我却什么都不想做。”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我们喝醉了,房东打了很多电话也没找到我们,后来他打开了林的房门,发现了酣睡在沙发上的我和林。我们都在对方那里留下了备用钥匙,总觉得不会用上,谁知道用上的时候却是如此尴尬。 房东摇醒我,罗罗也在一旁冷冷的看着,Q小姐也同样用着那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我爬起身来,揉了揉浮肿的双眼和脸,顺便把一旁的林也踹醒了,他醒来时有些不知所措:“啊,都在啊,那个,几点钟了。”房东没好气的说道:“都已经七点半了,酒吧今晚没看见你两,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俩失踪了。”林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行,你们坐着,我换衣服。” 林回到房间后,客厅的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房东走到我身旁,踢了踢我和林喝的满地酒瓶:“嚯,你俩可以啊。”说完便做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们的事罗罗跟我们说了,也不是她多嘴,就是我们看她今天去酒吧的时候情绪不对,现在给你拽来了,你看着办吧。”说完他便带着Q小姐往门外走去,Q小姐还回头瞪了我一眼:“给我好好说!” 他们还没出门,我依然一句话不说,从一堆酒瓶里找到烟盒,想要点上一支烟,我摇了摇,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我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了片刻,看见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包,我站起身来走了过去,点了一支烟就地坐下了。 罗罗也一直冷冷的看着我,过了许久,我们依然保持着沉默,罗罗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罗罗前脚刚走,林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怎么不跟她解释啊。”我摇了摇头:“解释什么?”他快步走到我身旁,从我身后的电视柜上抽出一支烟:“就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啊。”我摇了摇头:“算了吧,现在就算我说,她也不信。”他踢了我的脚一下:“你要不说她就不知道啊,你管她信不信,你先说了再说啊。”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吧,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人,我要是做了,你拿刀架着我脖子比我说我没做我都会承认我做了,我要是没做,你同样拿刀架着我脖子让我说做了我也会说没做,爱信就信,不信的话,那我也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林蹲下来说道:“诶,这可是你未来媳妇耶,你低个头认个错又怎么了?” 第四十一章 墨玉 林坐到我身边接着说道:“你也说了,就你这样孤僻的人,能找到人要就不错了,人罗罗哪里不好,你就作吧,作到最后人走了你就自个哭去吧。”我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有些累了,今天就不去酒吧了。”说完我便站起身来,就如同早上来到这的时候一样,还是恍恍惚惚的走出了这个门。 我走出门,我家的门是开着的,我走了进去,罗罗在收拾东西,她没有搭理我,我进去后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她突然停下了,我从后面看着,她手里似乎拿了个相框。她转过身来,把相框递给我:“这个,留给你吧。”我看着相框里的照片,是我们在大榕树下的照片,照片我依然一副冰冷的脸,强挤出来那一丝尴尬的微笑,倒不是因为我不会笑,而是我不喜欢面对镜头。照片中的罗罗,站在我身旁,却比我后退了半个身位,她挽着我的手,眼睛却一直都是在看着我。我摸了摸照片,苦笑了一声,她把相框交给我后,又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我站起身来,从身后抱着她,她愣了愣,但最后还是想要挣脱,我也顺势松开了她,她语气冰冷的说道:“李先生,请您自重。” 罗罗走了,整个屋子里却到处都是她的身影,我也终日在这个小屋里恍恍惚惚,除了每天林固定给我送来烟酒和饭菜,我也没和别人接触。罗罗依然在酒吧驻唱,只不过不再似以前一般有活力。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个多星期,我的门被一个陌生人敲响,是一个男的。我刚开门,迎面便被捶了一拳,我退到墙边,摸了摸被拳头捶了一下的脸,我疑惑的看着门外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他冲进来想要踹我,我抓住他的脚顺势把他绊倒,我把他翻转着按在地上,不断的用拳头一拳一拳的捶着他的背。 林正好来给我送饭,看见了在玄关处的一幕,感觉把我拉起来问道:“这什么情况?”我被他拉起来后,脚依然给地上的陌生男人补上几脚:“我他妈怎么知道,你问他。”他爬起来咳了咳嗽,摇摇晃晃的扶着墙,站稳了身子,指着我骂道:“你以后离罗罗远一点!”我拿起鞋柜上刚刚放着的酒瓶,直接朝他砸去,一边砸,一边醉醺醺的喊道:“老子的事......关你屁事”,林没反应过来,酒瓶也在他头上破碎,他和我都应该庆幸,科罗娜的酒瓶还是挺薄的。 他头上的血留了下来,林赶紧拦住我,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他们赶来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他赶紧进来问道:“这怎么回事?”说完后又对着Q小姐说:“隔壁有纱布,快!”Q小姐听后赶紧跑到他们家里拿来了纱布给他止血。他们扶着他走到沙发上坐着,我依然醉醺醺的走进厨房里从冰箱拿出一瓶酒,林夺过那瓶酒问道:“你还喝,这什么情况啊你?”我嘴巴朝着那个陌生男人努了努:“问他。” 林又转身问道:“你谁啊,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头只是被碎玻璃划伤,血很快便止住了,Q小姐一边给他消毒,他一边指着我骂道:“刚刚我跟你说的你给我记好!”Q小姐故意把手里的棉签加重了力:“你消停点。”他扭过头不服气的哼哼,房东踢了他的小腿一下:“嘿,你小子挺豪横啊,你丫给我听好咯,你丫要再不说,丫信不信我让丫脑袋再来一瓶。”他伸长了脖子凑到房东面前:“来啊!”罗罗拍了一下还在包扎的伤口:“叫你别乱动。” Q小姐轻声说道:“你就老实点,跟他们说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在这,老老实实的不好么,干嘛还要惹他们遭罪。”他依然不服气,但还是不耐烦说道:“我叫墨玉,是罗罗的高中同学,后来和她考了同一所大学,但是不在一个校区,我今天正好要来这个校区参加一个活动,见到罗罗有些不开心,后来她跟我说了,我就自己慢慢的摸到这来了。”我从林手里夺过酒,用牙齿咬开后便朝着房间走去,只是冷冷的留下一句:“让他把那一地的东西处理好再走。” 房东跟着我走到了房门口,把我转过身来也给了我一圈,我刚刚喝进嘴里的酒也被他这一拳打吐了出来,他骂道:“你丫的还有没有点男人样。”我笑了笑,看着地上刚刚没拿稳的酒瓶,又推开房东走向厨房,房东在我后边对着我的背蹬了一脚,我顺势往前扑去,林感觉上前来扶住我,Q小姐见状吼了一声:“你们够了!还嫌不够乱么?”我们都站在原地沉默了。 Q小姐拍了一下墨玉的脑袋骂道:“你,小屁孩,不跟人学好,学争风吃醋打架斗殴。”骂完又指着房东:“你,自己一把年纪了跟着瞎折腾什么!”骂完房东又把手里的纱布砸向我:“还有你,你说说你这事弄得本来就不像个男人,你现在还这样,我要是罗罗我也不要你。”我苦笑着扭过头看了看Q小姐,又指了指我的鼻子,我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算了。 林突然开口对着我说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错了。”我点了点头:“对,是我错了,我认,那做错事了就得受惩罚,我认。”林接着说道:“你不说我帮你找罗罗说去。”墨玉激动的站起身来:“你们合伙欺负罗罗!”林捡起地上的纱布砸了过去:“没你啥事,你要是没事了该滚滚,要去医院检查的明天趁早。” 墨玉不服气的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走过我身旁的时候伸出手指对我指了指,我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往下一压,林赶紧一边抓住我的手一边抓住墨玉,房东走出来掰开我的手说道:“行了!”说完把我往身后一拽,又踹了一脚墨玉的屁股说道:“你小子该哪去哪去。” 林和房东拽着我坐到了沙发上,林叹了口气:“何必呢。”我仰起了头,点了一支烟,不断的看着往上漂浮的烟雾,Q小姐看着林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看了看我,见我没什么反应,只是不断的看着那被我喷出的烟雾,又叹了口气,他缓缓开口,把那天我跟他说的都告诉了房东和Q小姐。Q小姐说道:“这也没多大点事,你跟她明说不就好了么?”她也不是这么不懂事的人。我笑道:“就是因为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所以我不想再祸害她了。”Q小姐冷笑的反问道:“那你就让她以后被别人祸害?”我摇了摇头:“其实,她真的很好了,好到有那么一刻,我会觉得很不真实,她说的没错,总是她在尝试理解我,而我没有理解她,可是我从未想过那么复杂,我以为她有什么总会跟我说,而她在我身边也总是那么阳光,我本来就是个阴暗的人,我也不想去说太多我认为毫无用处的话,我觉得,做出来的爱比说出来的爱更实际。”说完我便起身又走到厨房拿了一瓶酒,Q小姐想要夺过我的酒,被房东拦住了:“让他丫喝,喝死算球,丫就一怂包,还不如人家罗罗。”我傻笑着扭过头看着他:“嘿,还是老房这一口京片子舒服。” 他们没有拦我,只是看着我瘫在沙发上,喉结随着酒精的进入不断的上下滑动着。罗罗从门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慌乱中想拦着她的墨玉,墨玉见罗罗依然走了进来,便让开了。Q小姐站起身来喊了她一声:“罗罗,你看这......”罗罗轻轻的开口道:“我听到了,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了墨玉,就赶紧上来了,到门口的时候我都听到了。”此刻的我已经瘫软在沙发上好无力气,只是听见了他们的交谈。 Q小姐听到罗罗说的话后问道:“那你看......”罗罗微笑着看着他们:“你们先出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之后房东和林便架着墨玉离开了,他们一边走房东一边警告着墨玉:“你丫要是要撒泼,哥儿们陪你玩,你要是识趣,就老老实实滚蛋。” 他们走后,罗罗走到我面前,把瘫软在沙发上的我抱起,她轻轻的说道:“走,回房间。”我傻笑着,我除了傻笑着我也没有力气再说别的,也没有力气再做多余的事。我也不知道罗罗费了多大的劲才把我送回到房间,只是记得第二天早上,我头疼的醒来,走出房门看见穿着我寸衫的罗罗在厨房里忙碌着,我走了过去,她扭头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忙碌着:“你先坐着,等会可以吃早餐了。”我扭过头看见原来满屋的空酒瓶,如今已经消失不见。我坐在餐桌前呆呆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可能是头疼的原因,我也只是呆呆的看着。不一会罗罗便端着两碗粥走了出来,她把粥放到餐桌上后又转身从厨房端出两杯豆浆做到了我的对面。 我指了指她身上的衬衫,她也顺着我的手指看了看,满不在乎的说道:“昨晚你吐了我一身,我也没带换洗的衣服,怎么,不喜欢我穿?”我摇了摇头,埋头吃着早餐。整个用餐时间我们都是沉默着。吃完后她收拾好餐具便走进房间了,我跟着她进了房间,她坐到了床上,随手拿起了一本书,阳光透过窗帘,有一道光幕洒在了她洁白修长的腿上,我走到她身边,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抽个空,和我去把行李拿回来吧。” 第四十二章 半世冤家 我点了点头,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她抬起头盯着我,眼神依旧冰冷,我有些不知所措,也只能愣愣的被她盯着,过了一会,她“噗嗤”的笑出声来,我依然是不知所措的陪着笑,尴尬的挠挠头,她放下书,对着我张开了双手,我还是呆呆的站着,她撒娇的说道:“抱抱。”我傻笑的弯下腰,讲她搂入怀中。 我们抱了许久,她拍打着我的背骂道:“你个傻子,你为什么不直说呢?”我有些委屈的说道:“你不也没说嘛。”她打着打着就哭了起来,我从她怀中钻出来,轻轻的擦拭着她不断流下来的泪,她嘟着嘴跟我说道:“那以后,我们要是有什么,都要直接说,不要再想这次一样。”说完她又抱住了我,在之前留下印记的地方又狠狠的咬了一口,咬完后笑眯眯的看着我:“你看,我说完会把你找回来的吧。” 她坐在床上看着书,我躺在她的腿上玩着手机,突然我问道:“那那个墨玉......”她用书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傻子,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追我,我一直没答应,然后他死缠烂打的从别的女同学那里要到了我当时填的志愿,然后也跟着考了,谁知道不在同一个校区,我才松了口气,我和他一直都没联系,他的电话也被我拉黑了,这次也是正巧学校搞活动,我才见着他,谁知道他还被你闷了一酒瓶,说实话还挺解气的。” 我放下手机,她依然在看书,阳光照在了我的脸上,她的腿上,我睡着了,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依然在看书,我依然躺在她的腿上,阳光依然照在了我的脸上,她的腿上。 李元泽的父亲,我的堂哥,给我打来了电话:“爷爷快不行了,你看看你回来一趟吧。”我一边看着舞台上唱歌的罗罗一边回答道:“好,我等元泽下了晚自习就去接他,明天我们一块回去。”“对了,顺便带你女朋友回来吧,爷爷之前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我们全都结婚,你拖了这么久,也该带回来看看了,我们这一辈也就你还没结婚了。”我有些木讷的“嗯”了一声。 第二天,我带着罗罗和李元泽开车回到了我们的县城,又置办了物品便回到了乡下。车开到爷爷家门口,叔叔伯伯和几位堂哥堂姐已经全部在门外候着,大伯和大姑在房里看着爷爷,我下了车,带着罗罗也走了进去,爷爷半眯着眼,俨然已经只剩出的气。 大姑跟爷爷说道:“爸,李礼回来了。”爷爷的头微微转了过来,我弯下腰说道:“爷爷,我回来了。”说完又从身后牵着罗罗的手把她牵上前来:“爷爷,这是我女朋友,她叫罗罗。”爷爷虚弱的点了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的一口痰却咽住他,他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大姑把我拉到一旁:“你爷爷这样已经两天了,看他难受的样子......”说到这便抹了下眼泪。二伯走过来跟大姑说道:“爸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迟迟不肯咽气,他这样卡着一口气我们看着也难受。”我抬起头来说道:“奶奶呢?”小姑说道:“她明天才回来,她身体不好,我们一直都不敢让她知道。” 我的爷爷和奶奶早已经分居,奶奶随着小姑住在县城里,因为她有糖尿病,住在县城比住在乡下要方便得多,更何况...... 爷爷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风水先生,在荔浦县花篢镇少有人没听过他的名字,时常从一个村一个大队,走到另一个村另一个大队给别人看风水,建房打地基,新房迁香火,甚至是哪家小孩生了病,也会找到他。 小时候我吃鱼被鱼刺卡住了,他便用左手的大拇指、食指和小拇指端着一碗水,又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水面上晃动着,嘴里也在默默的念着什么,念完后右手也停下了动作,小孙子将那碗水一饮而尽,神奇就神奇在,水喝完了,刺也没了。 儿时的我体弱多病,风寒也不断,爷爷便煮了几个水煮蛋,煮好后将蛋黄取出,用一枚银色的戒指放在蛋白之中,又用布条将蛋白扎稳,在我身上滚来滚去的,我的肚子崩得紧紧的,俨然一副消化不良的样子,可神奇的事又出现了,当布条里的蛋白冷掉后,打开布条,那银戒指上全是乌黑的锈色,他用草木灰将锈色洗去,再放入蛋白中用布条扎紧,再次煮热。周而复始,每一次乌黑的锈色便会减少,直至再也滚不出来锈色便结束了,随着最后一次如此,我也安然的睡去,也不再咳嗽,肚子也恢复了少儿的柔软,体温也恢复正常。 从小身体虚弱的我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在城里上学犯了错,父亲罚他回到乡下跟李永生过上几天苦日子。我第一次跟着爷爷去看风水,那是邻村的一位商店老板要盖新房。我和爷爷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邻村------牛角村,那位商店老板见到爷爷的第一时间,便掏出了口袋中的“甲天下”,李永生手掌推了推,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满了烟丝,还有几张白色的用来卷烟的纸,熟练的将烟卷好,放在口中舔上一下,那支烟就成了。那时候的我不喜欢爷爷抽这种烟,每次爷爷一抽,我都会被呛得一直咳嗽,只能默默的走开。爷爷拿着罗盘在老板画好的地上走了一圈,又在地上插了几块木板,新房子的门就算是定好朝向了。老板让内人在老屋做好了饭,爷爷替老板看好风水便领着我跟着老板到了老屋一同吃饭,爷爷在饭桌上跟老板聊着我听不懂的话。在临走前,给爷爷和我塞了两个红包,爷爷也没有推辞,他就是靠这个为生。 爷爷与奶奶分居十多年,因为分开的时间太久太久,没人知道为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已然忘记,只是每每奶奶问起爷爷的消息,永远都是:“他还赌钱么。”是的,爷爷特别爱赌,其实也不能算赌,按照村里人说的,农忙完后几块钱的字牌麻将也就是娱乐娱乐。我在被父亲“流放”到乡下期间,除了要去给别人看风水,甚至连吃饭时间都不一定能看见爷爷,爷爷也不管我,用他的话来说:“乡下的孩子都是这样丢着长大的。”我刚刚到乡下时,每每到饭点,便整个村的找爷爷,后来时间长了,我便知道,在村里固定的那几个打牌的地方,总能找到爷爷的身影,而爷爷每次被我找到后便给他五块钱,让我到商店打发自己的肚子,同样的,爷爷时间长了,每次出门前直接丢给我十块钱,这一天便草草了事。爷爷看风水的钱,往往贡献给了牌桌,要是有那么几天爷爷很老实的呆在家里或者去帮农忙的村里人干活时,村里人便知道,他又没钱了,可当他一出现在打牌的地方,同村人便调侃着问道:“最近又去哪里看了风水。”爷爷也笑笑:“来搞两把我好回去。”这两把,自然又是一整天的时间。 除了看风水,爷爷还在农忙时候去给别人帮忙,自己却不种一块地,其实也能够理解,要是种菜,最快的也得半个月才能收一次,而且也不多,要是种水稻果植这些收成时间更长的农作物,他更不会去打理,毕竟他连自己和小孙子都照顾不好,又怎么会花时间在这上面,就算收成了,也不过一天的牌钱。 奶奶家中有八个姐妹,却无一男丁,我的父亲和两个伯伯为了不让梁家香火断掉,便随了她的姓,所以便出现了我跟着爷爷姓李,妈妈跟外公姓邱,父亲跟奶奶姓梁,每次去派出所补办或者是办理身份证或者其他户籍证明的时候,民警办事员总会询问一遍,为什么一个户口本上会出现三个姓氏。 村口有一棵很古老的榕树,在父亲还小的时候,他的父亲也像他与我说一般,跟他说这棵榕树已经很老了。老到有多少年岁都已记不清。 我和老榕树倒也没多少故事,也只有每年清明或者过年回家的时候才能看见它。它满是青苔,却依然阻挡不了我要爬到它的身上玩耍的想法,就像不管年龄多大,每次见到它依然要爬到它的身上和它打声招呼。 它的背上很多蚂蚁,一根无比粗大的树干横着形成了一条路,这条路上有我,也有那些蚂蚁。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分叉三岔路口,不管我长多高,从小,到现在,我都能很安然的窝在这个三岔路口的中心,这是蚂蚁的禁地,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过了这个路口就再也没有蚂蚁。每年清明和过年我回家,都喜欢窝在这,不管门后的长辈们多么繁忙,或者是唠着家常,我都怡然自得的窝在这,玩着手机,或者看着书。 小的时候树上偶尔还能看见松鼠,又偶尔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咕咕声,我未曾在夏天见过它,或许,它身上的蝉会比周围树上的叫的更清亮。 我坐在老榕身上,轻抚着它身上的青苔,这时候夜已经深了,可爷爷的房前屋后依然是围着我们这一脉的家人,罗罗也小心翼翼的爬上树来,我们透过树叶看去,月光依稀的透进来,它见证了这里无数人的离开,也迎来了无数的新生命,就像它的根须,断掉的再长了出来,长出来的也终将会断去。 第四十三章 月如 第二天早上,小姑便带着奶奶回来,刚刚到路口,奶奶见屋外围着的人,便大哭了起来,这时候我是在爷爷身旁的,我也并未看见奶奶,可奶奶的声音一传进来,爷爷的那口气便再也没出来了。爷爷安详的闭上了眼,大姑和几位守在身旁的伯伯哭了起来,我没有哭,我愣在了那,此时的我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麻木了,但绝对不是毫无感触。伯伯们把之前置办好的棺材寿衣都拿了出来,爷爷也从那铺他在上面折磨了无数时日的床上来到了棺材里,嫡亲们都落下了泪,奶奶也呆呆的坐在门外,看着屋内的棺材,大姑和小姑在一旁安慰她,她也没哭,但她的眼睛是红润的,毕竟,他们也是半世的冤家。 一切事宜准备好,丧葬队也来到,按照习俗,第二天便是要摆席。我走出门,走到了一个无人处,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爷爷不在了。”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吸了口气:“我会帮你烧几炷香给爷爷的。”电话那头传来了呜咽的声音,我听到他擤了擤鼻涕,他带着哭腔说道:“嗯,那你帮我烧几炷香吧,捧土的时候记得帮我跟他说一声。”我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那晚,我坐在大榕树上,眼泪一直流下来,罗罗在身旁也异常沉重,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其实我需要的也并不是安慰,她问道:“你父亲怎么没回来?”我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躺在树枝上,把头枕在她腿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点上,看着月光跟罗罗说道:“谢谢你。” 其实我对生老病死并不恐惧,如果像爷爷一般,在将死之际,还能有着这闹了半世的冤家陪在身旁,那一口气,我也会安心的吐掉,相反,倘若是临死之时,自己发现依然了无牵挂,可能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罗罗有一个闺蜜,叫月如,一直在西安上大学,大学学的是国际邮轮乘务,马上要实习了,她决定现在国内旅游一趟,好好感受一下祖国的土地,于是她便来回到了桂林找罗罗。 见到月如后,我才明白,原来美女的朋友,也都是美女。我和罗罗开车到机场接她,她们见面的时候,拥抱在一起跳跃着,罗罗牵着她走过来,看见我的眼神后,踹了我一脚,我回过神来尴尬的傻笑着,罗罗跟月如介绍道:“这是我的男朋友兼司机,叫李礼。”月如挥了挥手:“嘿,你好。”罗罗又给我介绍道:“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好闺蜜,月如。”我点了点头:“你好。”寒暄之后我们便带着月如来到了那天的那家西餐厅。 晚上,我们决定去游游两江四湖,看看日月双塔,但是月如说不差这一天,想去酒吧喝喝酒。我们来到酒吧的时候,林和房东的眼神就像我们三人第一次见到罗罗一样,一直盯着,目不转睛。林倒好,躲在吧台里可以肆无忌惮的往外看,而房东到惨了,身旁的Q小姐在他的腰上拧了一百八十度,疼得房东直接跳了起来,水也洒了一桌子,Q小姐赶紧把笔记本抱了起来,而“罪魁祸首”月如却是挽着罗罗的手偷笑着,同样的,我也在偷笑着房东的窘境,罗罗给他们介绍完月如之后,房东倒是老实了不少,倒是林很主动的端了一杯鸡尾酒出来。 林把我拉到一旁:“嘿嘿。”我疑惑的看着他:“咋了嘛。”他偷偷的指了指月如:“你看你和老房整天都成双成对的,是不是该轮到我了?”我拍开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万一人家有男朋友呢,那么漂亮一姑娘,读个大学会没有男朋友?”林戳了戳我,谄媚的说道:“嘿嘿,你帮我问问嘛,事成之后我请你和罗罗吃饭。”我没好气的说道:“行,还得带上元泽。”林依然谄媚的回答道:“没问题。” 结果,还没等我问,她就已经说了出来。我和罗罗还有月如单独坐在一张桌上,罗罗问道月如最近过得如何,以及闺蜜间很久未见会问的另一半怎么样。月如叹了口气:“我来桂林之前,倒是和他回了一趟家,可是他妈妈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志强和月如是在高中时认识的,月如初中随着父母来到桂林,在桂林认识了罗罗,因为她是外地来的,来到这边后又比较内向,倒是罗罗很主动的照顾她,所以她俩成了好闺蜜,后来高中她又随着父母回到了西安,就在西安认识了志强,他俩又一起考了西安本地的同一所大学,在高中时他们便在一起,只不过双方父母都还不知道,大学毕业后,他们都觉得应该见见了,于是便出现了月如说的志强妈妈好像并不喜欢她一样。 志强是河南人,同样是跟着父母去的西安,月如给我和罗罗看了志强和她的聊天记录,我们对于志强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月:“亲爱的,阿姨对我印象怎么样?” 强:“我们说你化妆太浓了,而且说你太瘦了。” 月:“我今天还是化了淡妆呢,我们在学校要求的妆容还要浓一点。” 强:“对了,我妈说如果咱两结婚了,她能给你安排工作。” 月:“不用了吧,我还是想自己先找找,而且咱两也不着急结婚吧,刚刚大学毕业,还要努努力呢。” 强:“我妈问了你的专业,她觉得女孩子还是稳定一点好,所以她想在朋友的酒店给你安排个经理,工资待遇也不错,也不用你到处跑。” 月:“我还是喜欢我的专业,如果不喜欢我当初也不会报呀。” 强:“我妈说了呀,女孩子还是稳定一点好。” 月:“那要不我嫁给你妈?或者,你和你妈在一起算了。” 强:“你说什么呢?我妈也是好心,你怎么说话的?” 我和罗罗看完后,相视一眼,面色都是万般变化,又扭头看了看月如,月如苦笑着说道:“其实他原来对我挺好的,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也挺迁就我的,我们很少吵架,他对我也挺关心的。”我咽了咽口水,指了指她的手机:“这......可能是我们不懂关心的定义,或者我们理解能力不太好,不是能太看得出来。” 过了一会志强打了个电话给月如,月如跟我们说了一声便走出酒吧去了,林凑过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戏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林想了想:“还是先来坏的吧,万一我心情也坏了,起码还有个好消息可以安慰自己。”我摇了摇头:“她有男朋友了,而且她男朋友已经打算到结婚的事了。”林摇了摇头:“不要紧,反正我也不了解她,只是觉得她挺好看,那好消息呢。”我看了看罗罗,罗罗低头笑着,我扭过头来继续跟林说:“好消息就是,她男朋友是个妈宝男,说句难听的,按他俩这势头,估计得分手。”林笑道:“那意思说我还有机会咯?”罗罗笑骂道:“你想得美呢,人家在一起七八年了,你就算追到了她的人也追不到她的心呀。”林听到后无所谓的笑道:“嗨,这有啥的,你看你不也是连人带心都追到了嘛。”说完后我和罗罗的气氛有些尴尬,林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跟罗罗说道:“哎呀,你看我,我的意思是,这十年的心结你都能解开他们才七八年呢。”他说完后我和罗罗的气氛更加尴尬了,我赶紧把他赶走:“行了行了,你走吧,别在这越描越黑了,不会说话找房东去,把他两拆了,别跟我这捣乱。”说完我扭过头想跟罗罗说说话,缓解缓解,一扭头便看到她在低着头偷笑,我心里一顿发毛,赶紧搂住她的肩膀说道:“那个......他不会说话,你......”她抬起头笑着说道:“没事啊,他说得对,十年的心结我都能打开,反正你以后是属于我的。”说完她便钻进了我的怀里一直偷偷的笑着。 月如打完电话走了进来,一脸愁容的看着我两, 我和罗罗赶紧分开,罗罗问道:“怎么了,他打电话给你干嘛。”月如苦笑着摇了摇头:“还能干嘛,他妈催他问我,问我考虑得怎么样。”罗罗接着问道:“那你怎么说的?”月如无奈的说道:“还能怎么样,吵了一架,我说反正我还是想自己先努力几年,这才多大,就那么着急干嘛,我问他要是他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会不会和我分手,他说不会。”我和罗罗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和罗罗带着月如在桂林疯玩了几天,把桂林的周边县,各大景点从白天到晚上都玩了个遍。同样是在阳朔西街的一间酒吧里,月如再一次把她和志强的聊天记录递给了我们。 强:“我妈还是想我们毕业了就结婚,趁着她还年轻,还能给我们带小孩。” 月:“可是我还不想。” 强:“你要不跟你爸你妈也商量下看看他们的意见?” 月:“志强,你多大人了,你能不能自己有点主见?” 强:“可是我觉得我妈说的挺有道理啊,结婚了也并不影响我们自己出去闯一闯啊。” 月:“你妈说得对,那你去找一个愿意跟你现在结婚生小孩的,我不行。” 强:“那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分手咯?” 月:“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强:“你说的你别后悔。” !月:“我不后悔。” 志强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好友验证 第四十四章 李元希 我和罗罗有些尴尬的把手机递过去,罗罗刚开口想要安慰月如,月如先说道:“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没想到他那么绝情。”我皱了皱眉头:“其实我觉得他也没什么错,当然,我也并不是说你做错了,或许是,你还并没有让他能够坚定的选择你呢?如果你能够让他足够坚定,或许他能够不那么听他妈的,又或许,他的性格就是这样。” 月如点了点头:“我们以前出去约会出去玩,从来都是我决定的,他很少会有计划,我问过他以后我们会怎么样,他给我的答案也是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生一群可爱的宝宝。”我笑道:“这不挺好的吗?”月如苦笑道:“是挺好的,可是不努力哪来的盛大婚礼,怎么养活那一群可爱的宝宝?”我耸了耸肩,打趣的说道:“他家有钱啊,富二代的话少奋斗十几年呢。”月如和罗罗也听出了我调侃的语气,月如笑道:“那要不我把他介绍给你?”我假装沉思了会,又说道:“如果罗罗不反对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然后再拿他的钱养罗罗,前提是如果他看得上我。” 月如离开桂林后,罗罗趴在我怀里划着圈圈问我:“如果你家人也反对我们在一起怎么办?”我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而且,我都过三的人了,他们巴不得我领个媳妇回去,更何况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罗罗打了一下我的胸口:“哼!要是我不年轻漂亮你就不要我咯。”我想了想,又笑着说道:“嗯,那到时候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年轻漂亮的。”她笑着爬起来拿枕头砸我。闹了一会后,罗罗又趴在我怀里问道:“说认真的,万一你家人也反对呢?”我爬起来把她压在身下:“只要你愿意,没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说完我便吻了下去。 过来一会我便停了下来,双手撑着她的耳边,静静的看着她。她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头发凌乱的她抱着我的脖子问道:“我是属于你的。”说完便闭上了眼,我抱紧了她:“还没到时候,还没到时候。” 其实要说帮亲戚带小孩最大的麻烦并不是小孩带来的,而是其他亲戚带来的。李元泽在桂林读书后,无论是成绩还是品行在回到家后都得到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一直赞赏,原来在小学行为和小时候的我有得一拼的他,这次回去那令人敬而远之的性格也大为收敛,这让我的另一个堂哥也要把孩子送到我这。 这个堂哥在李元泽的父亲带领下,来到了我的酒吧,他带来了我的另一个侄子:李元希。李元希和李元泽不同,李元希是刚刚到高中读了一个星期就被开除了,他的劣迹让整个县城的三所高中都不敢收他,于是他的父亲我的堂哥,花了高额学费让他来桂林读私立学校。 我第一眼见到李元希时便产生了很严重的厌恶心理,除了我嫌麻烦以外,最重要的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用了劣质的染发剂染了一个红色,但是掉色让他的头发间显得枯黄,穿着劣质的紧身T恤上面画着个大老虎头,老虎头有些掉色,或者说,用脱漆更合适,一条紧身的七分裤露出的脚踝有些黑,其实我很不想说脏,廉价的豆豆鞋上用着盗版Gucci的LOGO,特地露出来的皮带上也是同样的盗版LOGO。他一进酒吧的时候驼着背,叼着一根烟便走进来左顾右看的,我看见他身后的堂哥时便站起来走去接待,李元希并没有跟我打招呼,一进来就找地方坐下了。 我与两位堂哥还在一旁交谈,李元希便大声的喊道:“服务员,服务员呢?妈的没长眼睛啊,老子坐了这么久了都没一杯水的么?”我皱了皱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见还没有客人来,便给荔枝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正想给他上水的荔枝见我的眼色后也转过去没有搭理他。我和两位堂哥走到他坐的位置旁坐下,李元希的父亲跟李元希说道:“这个是你李礼叔,你出生的时候他一直在北京,这么多年他也没回来,就你曾祖去世的时候回去过一次,你来桂林读书,以后就让他带着你,和元泽一起。”李元希看了我一眼,又低着头继续玩着手机。李元希的父亲叹了口气跟我说道:“麻烦你了,他小的时候你嫂子就和我离婚了,我也没空管他,还希望你帮我多操点心。”李元希听到后,把桌上的台灯往地上一砸,冲他父亲喊道:“你他妈还有脸提我妈?”荔枝见状赶紧走来要收拾地上坏掉的台灯,我向荔枝摇了摇手,荔枝走过来后我示意让他不用打扫,荔枝便又走回了吧台。 我坐在那里,并没有对眼前的事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个台灯五十块,等会记得把这里打扫了。”说完后我又转身叫到林:“林,你带我两个哥哥去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林带着两位堂哥朝外走去,李元希也跟在后面,我拉住了他:“你要去哪?”他甩开我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你管得着嘛?”我点了点头:“是,我管不着,但是这个店我还是能管的,刚刚打坏的台灯,你先赔了,如果不用我管,那就按酒吧的赔偿价,一百块。”他满不在乎的说道:“切,不就一百块么,你找老东西要去,他不是要管我么?”这时的两位堂哥早已经跟着林走远了,我笑着说道:“那你打电话让他赔钱,反正不赔钱今晚你走不了。”他转身又抽出一张椅子坐下:“不走就不走,我还不信了。” 我示意荔枝可以打扫了,但是记得不要让他离开,如果要离开,就得先赔钱,荔枝领意后我又让房东照看下酒吧,其实主要是照看住他。安排好后我也离开了。我来到了林给两位堂哥安排的酒店,李元泽也在,李元希的父亲看着李元泽说道:“唉,还是你家元泽好,比我那个省心多了。”李元泽的父亲有些得意的说道:“以前他不也跟你那儿子一样,你就放心把元希交给李礼,他肯定能把他教好的。”李元希的父亲无奈的叹了口气:“唉,但愿吧。” 我接到李元泽后跟他交代了一番,让他不要过多的接触李元希,最起码现在不要。那晚我没有跟李元希的父亲索要赔偿,而李元希也在酒吧里呆了一个通宵,罗罗第二天要回学校赶论文,而李元泽第二天也还要上学,罗罗便带着李元泽早早的便回去睡觉了,李元希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我跟Q小姐和房东还有林玩了一整晚的游戏。期间他也闹过,例如他的手机没电了,满世界的找充电器,好不容易Q小姐耐不住他在酒吧里撒野便借了个充电器给他,借到充电器后又满世界的开始找插孔,想要进吧台被林拦住了,想要上舞台被我拦住了,想要去二楼被房东拦住了,最后手机没电的他只能无奈的趴着睡觉,可是我故意带着他们玩游戏的时候喊得特别大声,他窝在沙发里一整晚的翻腾,吼了好几次让我们小声点,然而我也并没有搭理他。 第二天一早,罗罗便在去上课的路上给我们带来了早餐,她把早餐放在桌上,桌上一共六份早餐,我问道:“诶,元泽呢?”罗罗说道:“他晚上才去上晚自习,所以我让他睡晚一点没有过去叫他。”我点了点头:“嗯,打个电话叫他来吃早餐吧。”罗罗想了想:“算了吧,他也就这周末能睡懒觉,要不是我要回学校赶论文,我都不想起这么早呢。”我点了点头:“那行,我吃多点。”罗罗偷偷的指了指躺在后面沙发上一脸怨气的李元希,我摇了摇头,故意大声的说了一句:“别管他,他爸还没给我他的生活费,哪有闲钱养废人。” 他听到后便站了起来指着我:“你他妈说谁是废人呢?”我没有搭理他,快速的吃完了手中的一份小笼包,正准备拿过多余的那份时,他冲了过来把小笼包打掉在地上,发了疯一般的踩着地上的小笼包,小笼包在塑料袋里被压得扁扁的,里面的馅也漏了出来,印出了几个杂乱的脚印。我点了点头:“嗯,不错,林,记账,他现在一共是欠了店里一百,欠了罗罗五块,罗罗的五块我先出,不能委屈了罗罗。”林把手上的那个小笼包塞嘴里,忙乱的说道:“好嘞。”房东和Q小姐若无其事的依然在吃着,一边吃一边看着手里的平板播放的视频。李元希见我们对他的行为并不怎么在意,又掀翻了我们面前的桌子,房东他们的平板和早餐也都掉到了地上,我站起身来拍了拍罗罗和Q小姐的肩膀,又指了指门口,便带着他们二人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我回头说了一句:“我先关着门,你们两下手轻点,毕竟还是我侄子。”房东和林心领神会,我们三人坐在门口的座位上聊着天,罗罗问道:“这样有点不太好吧?”我抽出一支烟点上,只是嘴角微微的笑了笑,Q小姐一副唯恐天下不乱你的样子说道:“这种小屁孩,要么是在家里被惯坏了,要么是在小地方作威作福惯了,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他吃点苦头,在自己人手里吃亏总比以后到外面吃亏的要好。”听完Q小姐说的话我向她竖了竖大拇指,她也骄傲的抬起头一副得意的表情。罗罗还是担心的说道:“行吧,毕竟是你侄子,你说了算。”Q小姐一脸坏笑的说道:“那不迟早也是你侄子嘛,分那么清楚干嘛。”罗罗害羞的朝Q小姐打去。 第四十五章 李元希(2) 看着面前的Q小姐和罗罗打闹,我抽完一支烟,便站起身来朝门内走去,此时的李元希头发凌乱着,手也被自己的T恤绑着,脚也被自己的皮带捆绑着,被丢在他刚刚掀翻的桌子旁,我走过去,蹲下看着他,他不服气的吼道:“有本事你放开我和我单挑。”我没有搭理他,走到他昨晚躺的那个沙发旁,检查了一下,又缓缓开口说道:“你这沙发也给我烫坏了,这沙发八百多,算你八百吧,话说你小子烟瘾还挺大啊,这地上的烟头不少呢。”说完我又看着林:“林,记上,加八百。”林坏笑的回答道:“得嘞,现在一共九百零五了。”我点了点头:“记住啊,这小子现在欠我们这么多,没还清楚之前他哪都不许去。” 房东和林坏笑的说道:“行嘞。”李元希在地上吼道:“你们这是犯法的,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缓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跟他说道:“嗯,对,你要和我聊聊法,你可以去告我,前提是你先能去,让我们来看看你做了啥啊,酒吧有监控,你砸台灯掀桌子是故意的,至于那沙发上被你抽烟烫出来的孔就算你无心的吧,那你也犯了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罪,大不了咱两一起进去,也有个伴。”说完我站起身来,抽出一支烟,又递了一根给房东,递了一根给林,点上后说道:“至于刚刚,我们找个好点的律师,弄个什么防卫过当应该没什么问题,或者我们现在就直接报警也行,就说正当防卫后控制了嫌疑人,让他们现在过来带人走,应该没什么问题。”李元泽一脸不服气的瞪着我,我又蹲下,特地吸了一口浓烟,朝他脸上吐去,又把烟递到他面前:“来一口?”他倔强的扭过头去,那副模样就如同我第一次这样制住李元泽的时候。 我看他这不服气的模样,我摇了摇头:“其实这也不怪我,这酒吧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这还有其他两个合伙人呢,我想徇私也不行啊。”李元泽似乎知道了他的挣扎是没用的,冷笑的朝我说道:“你别回荔浦,回荔浦我叫人弄死你。”我掰了掰手指头:“嗯,我数数,一、二、三、四......我大概有十年没回去了,先别说那么多,你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他鄙夷的看着我:“你有本事让我打个电话。”我从他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放到他面前,打趣的说道:“呀,没电了。”他气愤的又挣扎了几下,当然,挣扎几下后他发现他的挣扎并没有什么用便放弃了。 最后我们还是把他解开,但他依然不能离开酒吧,林和房东带着Q小姐都回去睡觉了,李元泽醒来后来到了酒吧,我拿出毯子找了张沙发躺下,李元泽负责看着他,酒吧里除了吧台以外李元希哪都可以去,唯独不能离开酒吧,一旦他要离开,李元泽就叫醒我。 中午的时候罗罗给我和李元泽送来了午餐,李元希坐在他昨晚躺着的沙发上,罗罗依然问道:“不叫他一起么?”我依然摇了摇头,罗罗说道:“毕竟孩子还在长身体。”我笑道:“现在你叫他过来吃他也不会过来的,不信你试试。”罗罗朝李元希喊了一声:“元希,过来吃饭吧,你叔叔跟你闹着玩的。”李元希依旧趴在桌子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本来低着的头扭到了一边。 到了下午四点,我走到李元希对面坐下,他只是冷冷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问道:“饿么?”他一脸嫌弃的说了一句:“要你管?”我点了点头:“也是,来吧,好好聊聊?”他转过身去靠在沙发上说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我站起身来,又抽出一支烟,点了点头说道:“也是,没啥好聊的。”说完我猛吸了一口烟后便转身朝吧台走去,我看见了他见我抽烟时咽下的口水,我又从吧台的冰柜里拿出了一份无骨鸭掌,一个一个的往嘴里送,还把在另一边写作业的李元泽叫了过来一起吃,还特地拿到了李元希一旁的那张桌子,说完我又打电话给林,让他从家里给我做两份炸酱面。 林走过来后,看着我和李元泽坐在那吃东西,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笑:“给,你的炸酱面,少吃点,等会吃晚饭了。”我擦了擦手,接过炸酱面又问道:“晚上吃啥?”他想了想,又笑着问道:“你想吃啥?”我也想了想,也笑着回答道:“好久没吃排骨了,来个蒜香排骨,糖醋的也来一个,对了,罗罗跟我说上次去北海吃的虾挺不错的,你看看再弄些螃蟹弄些虾吧,今晚上给我两排骨,然后你们自己看着弄点海鲜就行,不用店里的,今晚我请。”林开心的笑了笑:“得嘞,李老板,今晚您等着。”我把一份炸酱面递给了李元泽说道:“你们老师说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上次月考还进了年级前十,今晚给你好好吃一顿再去学校。”李元泽一边吃着面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行嘞,谢谢叔。” 我扭过头去看了看一旁的李元希,他也一直在偷偷的瞄着我们桌上的食物,我把我面前的那份炸酱面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他尴尬的扭过头去咽了咽口水。过了一会他便一脸不耐烦的走过来过,伸手就要拿着炸酱面转身。他的手刚刚碰到保温盒,我就按住了他的手:“诶,不是挺有骨气么?”他生气的抽回手:“不吃就不吃,谁稀罕。”我没有搭理他,反而转身问李元泽:“元泽,味道怎么样?”李元泽正举起保温盒在把最后的那一点炸酱面和底料扒拉进嘴里,满口面条的说道:“林说做的面就是好吃。”说完我又把另一份炸酱面推到他面前:“不够的话这还有。”李元泽放下手里的保温盒,就想着要打开我推过去的那一份,李元希走了过来,用手压住了那份没开过的保温盒,看着我说道:“你想聊什么。”我示意让李元泽先回去写作业,又把李元希的手扒开,把保温盒拉到自己面前,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李元希没好气的坐下:“想说什么快说。” 我问道:“你,饿了?”他生气的说道:“废话,你他妈的饿上一整天试试。”我摇了摇头:“别老说脏话,这样不好,更何况我还是你叔呢,我妈不就是你婶婶嘛。”他依然是不耐烦的骂道:“我他妈怎么说话要你管。”我点了点头:“是,你说话是不用我管。”他似乎在为赢了我一次有些得意的说道:“知道就行,别他妈那么多废话,要问什么赶紧的。”我点了点头,脚却在桌子底下转悠着,找到了他坐着的那张椅子,又用脚摸索到了平衡点,假装伸了个懒腰,脚下暗暗使劲,他的椅子便往后倒去。我赶紧站起来去将他扶起:“哎呀,没摔坏吧,摔坏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父亲交差呢。”他生气的甩开我的手,想要自己爬起来,我又按着他的脖子抓住他的两只手说道:“小子,你老头子把你交给我,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你。”他愤怒的想要挣扎,两只手却被我固定得死死的,他又想用脚踢我,我又用一只脚跪在他的大腿上,让他的脚也无法动弹,四肢和头都被我固定住的他无法动弹,却还是一直在挣扎着,我看着喘着粗气的他说道:“会好好说话了么,会了的话我就放你起来,咱两好好聊聊,聊完了,你吃饭,咱两相安无事,要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再给你绑一次。”我看他没有继续反抗,便放了他,扶起椅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他也不服气的爬起来坐回了椅子上,却又很无奈的说道:“说吧,你要说什么?” 我对他此时的态度略微有些满意,我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啊?”他回道:“不去。”我疑惑的问道:“哦?据我所知你一个学期的学费可不低呢,你老头子已经把钱缴了,你确定不去?”他依然回道:“不去,读书有什么用。”我扭头冲李元泽喊道:“元泽,读书有什么用啊?”李元泽也扭过头回答道:“能吃好吃的,叔会给我买手机,请我吃海鲜,带我去玩。”我点了点头:“真乖,等你放假了我和你罗罗阿姨再带你去玩。”李元泽兴奋的说道:“叔,我想去北京看故宫。”我也笑着回答他:“行,等你这次考试考好点,我们一起带你去,让你看看你房叔从小长到大的地儿。” 李元希满不在意的说道:“他就一小屁孩,你说这些,我都不想要。”我点了点头:“也是,你大了,比元泽大了两岁了,不是小孩了。”他骄傲的说道:“成熟不是看年龄的好吧,而是看心理年龄的,你懂不懂啊。”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哟,还知道心理年龄呢,了不起了不起,那要不,您给说说?”他听出了我调侃的语气,也没有再接着往下说,我抽出两支烟,递给了他一支,他刚准备接,我又把烟抽了回来:“哟,不行,你还是未成年。”他有些生气的扭过了头,我把烟叼在嘴里点上,又问道:“那您老不想上学,想要干嘛呢?”他骄傲的说道:“我要赚钱。”我鼓了鼓掌:“好,有梦想,有志气。”说完又问道:“赚钱的方式那么多种,现在全天下几乎人人都想赚钱,你想好怎么赚了么?” 第四十六章 李元希(3) 他有些得意的说出了他的计划:“我先去厂里打工,然后攒些钱再开个店,等店赚了钱再开分店,再做生意,就村口那李老三卖化肥卖了一辈子现在在村里都盖了栋有院子的小别墅了。”我点了点头:“好,可以,有计划有目标,好事,好事。”说完我把烟盒故意丢在了桌面上接着问道:“想好开什么店了么?”他转过身来严肃的说道:“我都想好了,等钱攒够了我就开个嗨吧,请个DJ,请些跳舞的,就像县里那两个一样,我和我那帮兄弟经常去知道,那随便一桌,一晚上就要消费最少五千呢,像多一点的就得上万,他们天天爆满,一晚上生意好几十万呢。”我震惊的说道:“哇,是嘛,那可真不少。”他接着得意的说道:“开了一家之后,再来一家,现在县城里就那两家,好多人去都还没有位呢,然后我再像李老三一样,做点小生意,回乡下盖栋小别墅,找个好看的妞结婚。”我点了点头:“不错,有志气,好样的。”我朝着桌上的烟盒努了努嘴:“来一根?”他悻悻的咂了咂嘴,我又说道:“点上点上,我怕等会我说些难听的你会生气。”他有些无奈的从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眼点上,我看他点完烟,又把自己手上的烟头掐灭,走到吧台拿出计算器又坐回他对面,我朝他笑道:“来,你看,你去厂里对吧,现在厂里的工资最高的也就是计件算的,我算你手脚麻利,我有个朋友是开音响厂的,就按他们的工资算,底薪三千,每个月按小组分成他手底下的员工工资最低的也有个八千了,稍微高一点的随随便便也能上万,只要你踏踏实实干。”他点了点头:“是,没错。”我笑了笑说:“可是那是在广州,按照我们这边可没那么高工资呢,来,我给你算算,你去广州,我们把你的生活成本降到最低,也是最梦幻的算法,厂里包吃包住对吧,这样你的伙食和住宿就不花钱了,你把烟给戒了,这烟钱也没了,你每个月就能把所有的工资攒起来,你刚开始去肯定没那么高工资,但我还是给你按正式的算,你一个月一万,这个不多不少吧,一年就是十二万,那你知道开一个嗨吧要多少钱么?”他摇了摇头,我接着说道:“一个嗨吧,你少说得一千平吧,这还是低标准了,你刚起步,我们不说太高,按我们那边现在的门面出租的价格,不说地段,便宜一点的你也得二十五块钱一个平方吧,这还是地段不好的,那我们就按地段不好的算了,一千个平方乘以二十五就是两万五一个月,记住哦,这是最低的,一般人家都是按照三年起租的,一般还要压一个月,三年就是三十六个月,一个月两万五一年就是三十万,三年就是九十万,压着的一个月就不算了,然后装修呢,我们就按照那两家来算,据我所知,第一家开的时候当时物价也没那么高,那我就按照我这酒吧之前装修的时候来给你算算,音响你不能台词,我这酒吧的音响和灯都装了有十八万,那你那是嗨吧,起码得五十万起算吧,线阵这些你可省不了,进不去耳朵氛围起不来,在算算硬装,不细算,油漆按照平方算,不算你材料,就算工头包工包料了,也按最便宜的算,五十块钱一个平方,你那地面都一千个平方了,天花板得一千个吧,还有四面墙,还有承重柱,少少算上也得两千打底,我不吓唬你,就按两千算,两千乘以五十就得十万了,这还只是刷个墙漆,地板的瓷砖算起来都小钱,剩下的十万以下的我就不跟你算了,还有吧台呢?嗨吧有清吧水吧,两个吧台加后厨,设备什么的我都不想跟你仔细算,最起码也得三十万起步,桌椅板凳什么的,你沙发得有吧,卡座每个沙发算啥回事,站台就不用坐直接桌子这些算起来也得个十万吧,还有舞台,屏幕这些杂七杂八的我都不稀得算了,你算算这些就得多少了,九十万加上五十万加上十万就得一百五十万了,而且这还是每把十万以下的费用算进去哦,更何况这还只是粗略的计算,详细的不打个价格表出来你都不知道,你一年攒十二万,你得攒十年才能有一百二十万,我们来算算一百五十万除以十二万,你都得攒十二年半,更何况这年头,物价涨得飞快,谁知道到时候刷个墙得收多少。”他有些尴尬的咽了咽口水,可是嘴里依然不服气的说道:“那我还要找合伙人啊,那荔浦那两家他们也不是一个人弄的呀。”我点了点头:“嗯,不错,合伙生意,那你最起码得再找两个吧,三个人的合伙生意是最稳定的,而且得信得过,那你觉得按你的资历,你觉得你凭什么能找到既信得过你又愿意和你一起拿着几百万挥霍的人,你家很有钱么?还是很有威望?还是,凭着在村里的信誉?”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这不是到时候再说嘛。”我点了点头:“嗯,到时候再说,规模小一点的嗨吧随随便便算起来都两百万打底,你要在物价还没涨之前找到两个,记住,得两个,你们都能互相信任的人,而且凑齐两百万。”说完后我放下计算机,又抽出一支烟:“行了,不吓你,再聊聊咖啡厅。”我把计算器归零后说道:“咖啡厅的话你起步别太大,但是我估计小的你也看不上,装修的话就按刚才的算,门面你找个两百的也凑合了,三面墙的话就是一万五吧,意式咖啡和美式咖啡的设备你都得要有,商用的规格也不能太差,也不能太贵,就按五百给你算,你三台总得要吧,那就是一千五,意式咖啡机的话你要是带蒸汽的还得两个出水口的牌子货也得五万以上了,咖啡杯可贵,质量好一点的随随便便就得几十上百,上千的我就不跟你说了,我家里也摆着上万的这些你也不用想,算一百一个你最起码没种咖啡杯得要个二十个吧,多的不说,就按十种算了,一百一个的话两百个就得两千,你还有烤牛排的那套设备呢,厨房用具的价格可不是开玩笑的,说多了你就感觉太虚了,我就给你报个数,如果你对自己的要求高一点的话最高也就一百二十万封顶了,少的话也就是四五十万,一个小咖啡厅基本上两个人合伙也搞得定,如果你要一个人的话也得要四年,而且是在没有任何花销的情况下每个月的工资完完整整存下的情况下。”听我说完后他低下了头,我接着说道:“而且你总不能不留有流动资金吧,人工的开销,食材的耗损,器具的耗损,这些你算了么?每个月的运营成本是多少,你的定价,你的最低营业额是多少,这些你算了么?”他依然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我笑道:“你以为开个店那么容易啊,我就跟你说说我吧,这个酒吧,我们三个人,那天揍你的两个,那个老一点的是大老板,他可是个北京的富二代,所以我们不差钱,他负责管账和清洁,我负责运营和管理,还有刚刚给我们送吃的那个,他负责食物和技术,他们但凡有一个人临时有事,我们就得顶上,所以我有时候也会进吧台调酒,我们三人每个月也要对一次账,算上请来的歌手,调酒学徒和服务员,我们每个月也只是刚好够自己的伙食再赚了那么一点点,你会什么?煮咖啡?一杯意式咖啡要在什么样的温度下出来,美式咖啡不能超过多长时间,咖啡豆的烘焙方式,咖啡豆磨成粉后各种粗细的粉末出来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你知道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扯淡。”他不甘的说道:“我可以学。”我笑了笑:“学,你学个屁,你去到一般的咖啡厅,人家也不知道,去好一点的,师父也不会教全,你去哪学?”他依然不甘心的说:“我可以去专门培训的学校学!”我笑道:“那不还得去学校嘛,这种技术类学校有中专,一般来说你学完也够用了,那要不让你老头子送你到那种学校去?”他低着头似乎想着着了我的套,突然想到什么,又激动的说道:“在我们那小县城,哪有那么多讲究,只要你能做出来就行。”我点了点头:“是,是没那么多讲究,那你有看过市场么?这几年我虽然没回去,但是那边开了几条商业街,出了什么店,我都一清二楚,来来回回的一条街,店铺半年换一次半年换一次,不讲究行,没有特色,你拿什么生存下去,靠梦么?”他没有再说话。 我问道:“你有自己的梦想和目标,我不打击你,但是人啊,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儿,说白了你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莽着头往前装,以为自己很有目标,实际上还是太假大空了,你要是愿意改,我愿意帮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拦你,我跟你老头子说,让他放开你让你自己去闯闯。”说完后我便把炸酱面推到他面前:“吃吧,吃完想好再来告诉我。”李元希吃碗面后走到我面前,语气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喂,要我去读书可以,不过我爸给我的钱你得都给我。”我看了他一眼,有些轻蔑的笑了笑:“呵,给你?你老头子给你把一年的伙食费都给了我,你确定你要全拿去?”他神气的说道:“那是我爸给我的钱,你凭什么拿啊,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用了。” 第四十七章 李元希(4) 我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抹布:“行,给你可以,那你跟我去取去。”他有些开心的说道:“行。”我向着门口走去,他在后面跟着我,我突然回头跟他说:“对了,我是你叔,不叫喂,别没大没小的。”说完我便又转头走去,他在后面嘟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我叔啊,反正我也没见过。” 到了银行,我取了两万给他,这是李元希的父亲给他一年的生活费,那天他问我在桂林一个星期花销大概是多少,我就按李元泽的一个星期三百的标准给了他,毕竟寄宿制学校,在学校里的开销也不会太大。后来他父亲又多转了些,说是万一有个大病小病或者买衣服什么的也能用。 我拿着两万块钱在他面前晃了晃:“喏,你爸那天给我转了两万。”说完我又数了九张出来,把剩下的一万九千一递给了他:“你打坏店里的东西,按照店里明码标价的赔偿价格,这是九百,还差五块加上你今天吃的炸酱面,你还欠我十块。”他没好气的骂道:“还我叔呢,这十块钱也跟我斤斤计较。”我笑着说:“是,是你叔,哪怕是你哥也得和你算,亲兄弟明算账,十块钱不是钱?”他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十块钱哪是钱了。”我对着他手里的两沓钱努了努嘴:“喏,十块钱不是钱那你给我啊。”他满不在乎的从他手里的两沓钱又抽出了一张递给我:“喏,找钱。”我点了点头:“可以,你跟我去对面商店买包烟,我破开了给你。” 拿到钱的他心情大好的跟着我回了酒吧,又出去买了充电器,以及一大堆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回来后又问道:“有插座么?”我带着他到了二楼一个有插座的卡座里,他坐在那里手机接上电后便在玩了起来。稍晚一点,林买着一大堆食材回到了酒吧,走到后厨便开始忙碌了起来,罗罗也抱着笔记本从学校回来,Q小姐和房东也在我打电话后睡眼惺忪的从家里过来,他们看到这些食材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惊讶的问林:“今天啥好日子啊,吃这么好。”而每一次都是李元泽兴奋的回答他们:“这是我叔说奖励我最近在学校有进步的。” 林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小时,所有的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李元泽开心的跳起来:“噢~吃饭咯,今天我要吃大螃蟹,大钳子。”罗罗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等会姐姐给你开钳子,你慢点。”我不满的说道:“怎么还是姐姐呢,都说辈分乱了。”罗罗撒娇的说道:“那你有本事就让我变他婶婶啊。”林端着菜一个一个的送了上来,Q小姐和房东也期待的看着桌上的菜。李元希也慢悠悠的拿着手机从二楼走了下来,从二楼下来后他便径直的走到一个座位上坐着,我们开动的时候他放下了手机,大声的问道:“我的碗呢!”我嘴里吃着排骨说道:“呀,你还吃饭的呀。”他生气的看着我:“废话,你不吃饭啊。”我撕下嘴里的排骨朝他说道:“可是你的伙食费你都那走了呀,这店里也没给你饭啊?”他生气的踹了一下桌子便起身要离开,我拉住他:“你要吃也不是不行。”转身我又问道林:“林,今天这桌菜你花了多少。”林一边吸着青口一边说道:“不贵不贵,这些也就才四百多。”我点了点头:“行,我们这六个人,算上你七个的话平均下来也是五十七块,加上点人工费啥的你给个六十五就行。”他生气的甩开了我的手,又朝着二楼走去。 罗罗扯着我的衣袖轻声说道:“你这样有些不好吧,你对元泽这么好,对他那么差。”我笑道:“这小子,你不磨磨他的戾气,他不知道收敛,行了,吃吧,我有数的。”Q小姐也凑过来问道:“其实我觉得你还真的有点过了,你当初对元泽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啊,而且这叛逆期的孩子你越是跟他对着干,他就越跟你对着干。”我摇了摇头:“他说啥我可都顺着了,而且我还给他推波助澜呢,这还没到他哭的时候,你们等着看就好了。” 我们正在吃着,他气冲冲的从二楼走下来,往门外走去了。罗罗看着我说道:“他出去了。”我笑着说:“我看得见啊。”她又问道:“你不去追他?”我朝罗罗坏笑道:“我追你。”罗罗娇羞的撞了我一下:“去你的,没个正形。”我扒拉了两口饭说道:“他有钱,他爱吃啥吃啥。”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今天“克扣”李元希的九百一拿了出来递给了林:“喏,这是他赔店里的。”罗罗惊讶的问道:“他哪来那么多钱?”我一五一十的把今天的事都跟他们说了,Q小姐听完后更惊讶的问道:“你把那么多钱给他了,那万一他弄丢了怎么办,或者,他花光了怎么办。”我依然往嘴里扒拉着饭,咽下去后我便说道:“弄丢了,花光了,那就饿着呗。”房东笑道:“听他胡扯,那怎么说不是亲侄子也是侄子,他还能让那混小子饿着么?” 李元希吃完饭后便回来了,回来后又回到二楼坐着玩手机。我们吃完饭后我和罗罗便把李元泽送到了学校,有一块逛了会街。罗罗挽着我的手问道:“你打算怎么管李元希?”我笑道:“他不用我管,我管他干嘛。”罗罗有些担心的说道:“那他爸还指望你把他管好呢。”我摇了摇头:“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我还给别人管儿子,有那闲心咱两生个儿子,咱两一块管。”罗罗害羞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嘿,以前还没发现啊,当初我追你的时候你不是高冷得很嘛,原来你也这么会说骚话啊。” 晚上酒吧即将打烊,我把李元希从二楼叫了下来:“我们要打烊了。”听完后他回到二楼把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到门口等着了,我们做好打烊的准备后便准备回家,李元希也一直跟在身后,我们到了家门口,各自打开了自己的门,李元希依然跟在我身后,我转身问他:“你,有事么?”他问道:“我住哪?”我耸了耸肩:“这是你的问题,你说不用我管你,钱我也给你了,你该自个儿找个地儿住。”李元希伸出手指了指我:“行,有你的,你给我等着。”我抓住他的手指往后压:“别伸着你这脏了吧唧的手乱指。”他愤怒的把那一大袋塑料袋往我头上砸,我只是轻轻的一转身便躲了过去,又把他的手指压得更狠:“错了没?”他赶紧说道:“错了错了,你快给我松开。”我松开他转身进了门:“你要住我们这也容易,按照这边的房价,你一个月要给六百,六百只是一个房间,客厅厨房卫生间是公用的,如果你愿意住,去敲林的门,然后把钱给他,不住的话自己去找。”说完我便关了门。 不一会林便把电话打了过来:“嘿,你小子,你侄子全扔我这了哈,合着我成你家保姆了。”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说道:“那没招,这混小子,让他去跟荔枝他们住,指不定得说些什么话,房东和QQ那更不合适吧,万一这混球给QQ工作室给砸了,我这的话你也知道,我这和罗罗两个人......”他赶紧打断我:“得得得,欠我一顿饭。”我坐到罗罗身边接着跟林说道:“行了,让你一个月赚六百,你还说呢,房租该收照收,做错了该骂就骂,别惯着,实在不行,让他滚蛋。”林依然没好气的说道:“别转移话题,明天,我要吃牛排。”我捏了捏喝完的啤酒罐说道:“行行行,行了,先挂了,我要陪罗罗了。”林没好气的骂道:“去你的,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过着二人世界,我这孤家寡人什么都不说还得给你看娃。” 我看着身旁看书的罗罗,一直盯着她,她过了许久,扭过头来问道:“怎么了?”我看着她说道:“你说你这么漂亮,我们还是要个儿子吧,都说女儿像爸爸,儿子像妈妈,虽然我也不差,但是你怎么就能这么好看。”她用书打了我一下:“说什么呢。”说完又害羞的低头假装看着书,脸通红的说道:“这生儿子生女儿也不是我决定的呀。”最后这一句声音小的像蚊子,我轻轻的把手伸过她的腰,轻轻的抱着她:“那要不我们先生个看看,生到啥要啥,生个姑娘让你带,让她越来越像你,然后把她打扮得跟你一样像个小公主,生个儿子丢一边,让他随缘长,像我的话我就教他撩妹,像你的话那就天天揍他,天生的渣男,让他不要去祸害小姑娘。”说完我便把脸凑到罗罗的侧脸上,她笑着往后躲,我接着往前亲,最后我们都躺在床上,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我替她撩了撩脸上的头发:“你真美。” 不出Q小姐所料,只是过了一个月,李元希就已经把所有的钱花光了,尽管他按照约定,这一个月在学校,只是周末回来,可能就是因为脱离了被我的“折磨”,所以在外的他有些肆无忌惮。 那天晚上,李元希回来,林问他要这个月的房租,他只是说了一句:“明天给你。”林也就信了。过了一个星期,林依然没有收到房租,我催促他要多问问李元希,他也问了,李元希只是没好气的跟他说了一句:“没钱。” 第四十八章 李元希(5) 我给李元希打了个电话,那边的音乐异常吵杂,但我能听出来,那舞曲和氛围,应该是在某个酒吧里。巧就巧在,我打了个电话给朋友,又把照片给了他。这位朋友是桂林某间嗨吧的股东,我寻思着他人脉广,让他帮我找找,谁知道他一进自己的酒吧就看见了站在卡座上搂着个姑娘的李元希。 我开着去到朋友的酒吧,朋友拦住了我:“你抓你侄子我不管你,但是你别在里面闹,我让人帮你把他带出来,你等着。”说完他便走了进去,不一会李元希被两个小青年带了出来,他低着头走到我面前,我跟朋友说道:“谢了,有时间请你吃饭。”朋友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我看着面前的李元希,他把头扭过一边去问我:“你来这干嘛?”我把手伸出来:“钱。”他问道:“什么钱?”我微笑着看着他:“房租。”他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没好气的跟我说道:“没有。”我打了他一巴掌,烟也从他嘴里飞了出去,我骂道:“那今晚你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明天滚蛋。”他有些呆滞,但还是有些愤怒的看着我:“行,滚就滚。”说完他便转身想要进酒吧,结果酒吧的安保人员直接把他拦住了:“不好意思先生,您不能进去。”我靠在车边看着他,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他愤怒的问道:“为什么?”安保人员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们老板说了,您不能再来这里消费。”他生气的转过身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生气的道:“你有种。”我没有搭理他,转身走到驾驶室,打开车门,朝他说了一句:“上车吧。”他想了想,还是不服气的拉开了车门。 坐在车里,他问我:“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把烟灭了,跟他说道:“回答我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你爱去哪去哪。”他不耐烦的说道:“快问。”我看着他笑了笑:“第一个问题,你这个点应该在学校,为什么在这。”他看着窗外回道:“爬墙出来的,里面还有我几个同学。”我点了点头:“钱都去哪了?”他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请同学吃饭喝酒蹦迪不用钱啊。”我又点了点头:“行,阔气,那钱没了怎么办。”他扭过头去没有回答我,但其实我知道他的答案,无非就是问我堂哥要,因为这在以前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毕竟是个男生,又是个扬言闯荡的“汉子”,碍于面子总难说出口。 我递给他一支烟,自己又点上一支:“你爸不会给你钱了。”他愤怒的转过身来:“要你管?”我点了点头:“不用我管,反正你也不想上学,你退学也要家长去学校,现在应该还在上晚自习,明天我陪你去退学,然后你就可以滚蛋了。”他扭过头去也没再说话,我接着说:“下车吧,你爱去哪去哪。”他生气的推开车门,我把头伸了过去朝着车门外的他说道:“对了,你不在学校的话你爸就给你伙食断了,你以后自己看着办。”说完我便开着车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罗罗正在早餐店吃早餐,林给我打了个电话:“喂,李,你大侄子要跟我借钱,他说是你说的,你借么?”我说道:“借,说是我借的,等会他借了多少,借多久你让他写个借条按上手印拿给我。”林又问道:“多少都借?”我喝了一口粥说道:“五万以下就行。”林点了点头:“行嘞。”我又说道:“对了,利息算上,按银行利率算。”林惊讶的问道:“这可是你侄子诶。”我笑道:“都说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林也笑了笑:“行嘞,那我就按你说的了啊。” 罗罗看着我问道:“你真借给他啊?”我站起身来去结账,一边站起来一边说:“废话,不然我怎么让他老老实实的给我打工还债。”罗罗也吃完了站起身来说道:“说到底你还是他叔,刀子嘴豆腐心。”我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把罗罗送到学校后,我回到家里正准备躺着,林便拿着李元希的借条来找我了,我看了看: 借条 本人截止2019年9月19日欠李礼合计一万元(¥10000),现双方约定将该欠款转为借款,并定于2019年10月19日归还本息。利息自2019年9月19日开始计算,月利率为0.3%。逾期未归还,此前利息转为借款本金,逾期利息按前述利率计算。 因借款发生的任何纠纷,由出借人住所地法院管辖。 借款人:李元希 身份证编号:...... 2019年9月19日 我把借条折起来收好,又给林转了一万过去,林还是疑惑的问道:“这可是你侄子啊。”我笑道:“他又不用我管。”林想了想,说了一句:“行嘞”便转身离开了。 我开车到了李元希的学校,帮他办理了停学手续,但是我跟他说是休学。他也得偿所愿的离开了学校,他把林的房租结清了,我把他送到市区后也没管他,他依旧是每天都出去,晚上就回到林那里睡觉,至于他做什么,我也不管,只是我让朋友跟那些娱乐场所打了招呼,虽然不是每一个,但最起码附近的和市区的娱乐场所只要是未成年人禁入的他都进不去。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到了,我同样是一大早便和罗罗吃早餐,然后送她去学校,之后就遇到了正要出门的李元希,我把他拦住,拿出欠条的复印件递给了他:“该还钱了。”他看了看手里的复印件,把他撕掉,看着我说:“没钱。”我点了点头:“嗯,没钱,那你是不准备还了?”李元希笑道:“你不能耐挺大嘛,去找我爸要去。”我又点了点头:“不,我只听说过父债子偿,没听过子债父偿。”他坐在台阶上,直接耍起了无赖:“那我就是没钱,你自己说怎么办吧。”我点了点头:“行,那就打工还债吧,酒吧里还缺个跑腿的,今晚就上班。” 他赌气的说道:“不去。”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不去就不去吧,还真以为你多男人呢,这点责任都承担不了,还做生意。”说完我便朝电梯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算了,不还就不还吧,一万块也不是什么大数,就当喂狗了。” 当晚,他还是在七点之前来到了酒吧,我也从吧台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作服,丢了给他:“换上。”他拿着手里的工作服,不情愿的走到二楼换上,走下来的时候我打量了他一下:“不错嘛,穿着正常衣服挺帅的嘛,干嘛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他有些别扭的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衣服,我看了看他的头发:“头发不合格啊,明天你让林带你去换个造型。”他不满的问道:“凭什么?”我看着他:“就凭你在这上班,你就得服从管理。”他依然不满的说道:“那我可以去别的地方上班。”我笑着说道:“晚了,现在你是给我打工还债,要是你上个月,你去哪我都不管你,但到了这个月,你没钱还,就只能‘卖身’了。”说完我又朝荔枝说道:“荔枝,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流程,要是有客人打电话要订外卖的话你就让他送,没外卖就让他给你搭把手。”说完我又看着李元希:“工资的话第一个月是实习,一千八,有全勤,包宵夜,你如果学得快也可以早点转正,转正要求就是得满足我和林的考核,转正后你的工资就是两千五,有全勤和提成,提成按照你的点单。” 干了两天,李元希便找到我:“我不干了。”我放下手里的手机问道:“哦?”他气冲冲的说道:“荔枝对我有意见,我做什么他都说不对。”我又拿起手机笑着说:“来,说说。”他指着二楼的厕所方向说道:“他今天让我刷厕所,换垃圾袋,擦镜子。”我点了点头:“对啊,这难道有什么问题么?连老房也干这个的呀。”他又说道:“这也就算了,我擦镜子,他老说擦得不干净。”我问道:“那你擦干净了么?”他生气的说道:“你知道我擦了多少次么,他第一次说没擦干净我又去擦了一次,他还说不干净,然后我就用手指一块一块的擦,他还说不干净。”我点了点头:“嗯,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他又指着二楼问我:“你不管?”我笑了笑看着他:“你忙去吧。”他看了看我,生气的站了起来又继续打扫卫生去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二楼,荔枝见我上来,想要解释什么,我拦住了。我走进厕所,看见满是水渍的镜子,我笑了笑,荔枝也走过来站我身边。我接过荔枝手里的毛巾,润湿后又擦了一遍镜子,又从洗手台下的储物柜拿出了几张报纸,干着又擦了一遍,做完这些我洗了洗手跟荔枝说道:“你跟林说,让他明天再给你们准备一块干毛巾,用来擦这些玻璃制品的东西,就跟吧台里一样,这种玻璃的东西,你用湿的擦完不擦干,那水流过的地方还是会有水渍的。”荔枝点了点头,我正走到楼梯,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跟荔枝说道:“对了,你也跟他说一下,还有,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该管就管,在酒吧,他和你一样都是员工,他要是不服管你就跟我说,我一样扣他工资。”荔枝看着我说道:“好。” 第四十九章 李元希(6) 荔枝脾气太好,李元希从来都不把这个“师父”当一回事,这个我自然也知道,所以监督李元希的重任自然还得由林和房东来做辅助。半个多月的学习下,或者说在林和房东的“精心调教”下,李元希的性子也不再那么急躁,但那些陋习却依然改不掉,例如脱口而出的脏话,当然,我在的时候他并不会,因为每次他一说脏话我就会把他的烟没收,再例如,在没客人的时候他喜欢躺在沙发上抽烟,我不得不添加了一条店规:禁止在沙发上抽烟。 店规是李元希来了之后才有的,因为荔枝和他的男朋友做事一直很让我们放心,他们心中的自卑感让他们做什么都很努力,尽管店里没人歧视或者是把他们当成异类,可长久以来的压力给他们的打击以及心理上的伤害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愈合的。李元希来了之后,有了店规,店规按照积分制,每个人满分是十分,按照不同情况的违规进行不同程度的扣分,这些都有着明文规定打印了出来,最后按照积分进行发放奖罚工资,如果扣掉积分太多的话,在保证了日常生活所需工资之外,剩余不够扣的工资折算成被扣积分累积到下个月,如果一个月下来依然满分还有额外的奖励。积分也不止有扣,也有加,例如捡到客人物品,或者是帮助同事做一些自己职位以外的事。 李元希勉强算能融入自己的工作,这也减少了他晚上外出的时间,据林描述,每天李元希回到家后,很自觉的便洗澡睡觉了。我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毕竟他的年纪还得上学,其实,也并不是非上不可,义务教育之后他也有权选择不读书,可他毕竟还是个未成年。 月底结工资了,我们照常例会,李元希瘫在椅子上玩着手机,我看了看他:“把手机放下,现在开始开会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情愿的把手机收进口袋。例会内容基本每个月都一样,总结上个月出现的问题和情况,以及公开营业额和成本,因为我和林还有房东都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这些应该开诚布公,就算荔枝和他男朋友知道了也无妨,至于现在多出来的李元希,既然他想开酒吧,我的本意也是想让他跟着我学习,毕竟他不愿意去学校。 房东把他们的工资拿出来:“来,荔枝,这是你的。”荔枝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那个信封,向房东鞠了一躬,我笑道:“行了,你每个月都这样,都说不用了。”荔枝尴尬的挠了挠头:“还是挺感谢你们的。”房东又念到荔枝男朋友的名字:“来,这是你的。”他也腼腆的站起身来:“谢谢老板。”房东调皮的把手伸回去:“不行,得叫哥。”他也腼腆的弯下腰伸出双手:“谢谢哥。”房东把信封递给他后又拿起一个信封坏笑的看着罗罗:“其实啊,罗罗,反正这酒吧迟早也有你一份,要不你的就算了吧。”罗罗一把夺过信封:“你想得到美呢,你让他现在娶我,结婚了我就不要了。”房东戳了戳我:“听到没,早点让我们省一份工资。”说完房东看了看李元希,又看了看我,指了指装账本的包,我看着对面低着头有些不服气的李元希,笑着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个信封,丢给了李元希:“喏,这是你的。”他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了看我,但他依然满脸通红:“啊?哦,谢谢。”我和房东有些惊讶的笑了笑:“哟,你还会说谢谢,难得,难得。”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倒是李元希有些不好意思,房东拍了拍手:“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了,感谢大家一个月的努力,下个月我们再接再厉,散会。” 用信封发工资是我们之前投票出来的,荔枝他们一致表示喜欢那种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要是直接转到卡上,他们对于工资多少也无动于衷,但如果是摸得到的,那再少也满心欢喜。 散会后众人起身要离开,我坐在那掏出了手机,众人离开后,一直留在那的李元希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我:“喏,还你钱。”我抬起头看着他微笑着,又朝信封努了努嘴:“你都不看看多少?”他扭过头去:“看了也不是我的。”我点了点头:“也是,来,就让我来给你好好瞧瞧。”我从他手里接过信封,他有些不开心的转身就要离开,我叫住他:“等会,你急什么。”他扭过头来看着我,我一边打开信封一边朝着一张椅子努了努嘴:“来,坐,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第一桶金,二、四、六、八......哟,不错不错,这月拿了两千三。”说完我抽出一张后,又把钱塞回信封,又把信封丢回去给他:“拿去吧,这是你挣的。”他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还你钱啊。”我拿着刚刚抽出的一百块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月的你还了。”他依然疑惑的看着我。 这是罗罗正好走过来,走到我身旁坐下,对着李元希笑道:“拿着吧,你叔还能真让你还那么多钱不成?”李元希从桌上拿起信封,轻声的说道:“谢谢......叔。”我挥了挥手,没有回答他,转身问道罗罗:“怎么了?”罗罗笑着说道:“明天陪我逛逛街呗,我们去接完元泽,然后我想买条裙子,再不买的话马上就要转冷了,我就不能穿裙子了。”我看着她笑了笑:“好,陪你去,那我们明天先去逛街,下午再去接元泽放学。”罗罗抱着我的手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先下去准备了,等会准备营业了。”我笑着点了点头。 罗罗走后我又拿出手机,李元泽在一旁坐立不安,不知道该走还是继续留在这,我突然抬头跟他说道:“李元希。”他有些茫然的看着我:“啊?啊?”我说道:“明天陪我们去买衣服,顺便给你买两套。”他依然有些茫然的说道:“啊?啊!好。”我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机:“嗯,下去吧,准备上班了。”他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嗯。”他即将走出卡座,我又把他叫住:“等下。”他转过身来问道:“啊?怎么了?”我指了指那个信封:“你的,忘拿了。”他尴尬的笑了笑:“哦!呵呵,那个,谢谢叔。”我微笑的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罗罗便把我踹醒,我睡眼惺忪的看着她:“怎么了?”她笑着跟我说:“走呀,我们逛街去呀。”于是我像只呆头鹅一样的爬了起来在床上坐着,突然想到什么,又穿着睡衣敲开了林家的门,林也是睡眼惺忪的来开门:“干嘛呀你,一大早的,神经病啊。”我站在门外指了指里面:“你,现在去把李元希叫起来,昨天我让他跟我和罗罗一块去逛街的。”转身朝里面走去:“你丫的,你给他打个电话不就行了,非得来折腾我。”我也没好气的说道:“我一大早就被罗罗折腾起来,你还想睡呢。”林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哦?怎么折腾的?”我拿起拖鞋砸向他:“去你的,快去。”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好,等着,顺便帮我关下门。” 我洗了个澡,穿好了衣服,罗罗依然还在化妆,而此时的李元希已经坐在了客厅,我走出客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他点了点头:“啊~~~早啊。”他也有些害羞的跟我说了一句:“早。”其实很正常,毕竟这半个月,他也没和我好好说过一句话,而我也没有去招惹他,毕竟有林和房东折腾他已经够了,他也不敢再跟他俩犯横,毕竟他也不想老是被绑住。 我开着车带着罗罗和李元希来到了市中心,这是才是八点半,很多商家都还没开门,我一脸怨气的看着罗罗:“你看,你这么早把我弄起来干嘛。”她举了举拳头说道:“怎么?有意见是不是?”我悻悻的笑了笑:“不敢,不敢,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她想了想:“先吃个早餐吧。” 吃完早餐已经九点了,我们三人走在商场,因为太早,商场虽然都已经开门营业,但是客人还是很少,逛到了十二点,终于被罗罗相中两条心仪的裙子,她也熟练的把我的卡拿去刷,后来我和李元希一致建议想去吃饭,罗罗却一票否决了我们的建议,我端着她的裙子,以及一路上“顺手”收获的战利品,假装一脸疲态的看着她:“亲爱的,你看,今天你收获不小了,咱们要不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她神秘的微笑着看向我摇了摇头:“最后陪我去一个地方,去完我们就去吃饭。”我无奈的端着她的“战利品”跟在身后,李元希看着我偶尔发出偷笑的声音,每每这时,我便瞪向了他,他便害羞的扭过头去。 我们来到了商场卖男装的那一层,我在罗罗身后问道:“怎么了?你要转风格?穿男装?”她对我莞尔一笑,一蹦一跳的便走进了一家店,一番挑选后她拿着两件衣服在我身上比划了一下,不时的摇摇头,一会又拿了几条裤子在我面前比划比划,不时地点点头,又不时的摇摇头,我也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认她摆弄,摆弄完我之后又挑了几件衣服和几条裤子,一并丢给了李元希:“元希,你去更衣室试试。”李元希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罗罗:“啊?哦。”说完满脸通红的拿着衣服走进了更衣室,不得不说,罗罗的品味一向很好,李元希一下就从一个乡土气息浓重的杀马特少年变成了一个阳光帅气的小鲜肉,就算发型被林带去强制改变了之后,他的穿着和气质依然把他改不了的吊儿郎当展露无疑,不得不说,人靠衣装。 第五十章 李元希(7) 罗罗看着他前后转悠着:“嗯,不错,不错,你再试试别的。”李元泽依然害羞的走进了更衣室,把刚才罗罗给他挑的那几套一一试过后罗罗也终于善罢甘休。转身朝着店里的销售说道:“行了,刚刚他试的那些,按照他的码给我都包起来。”说完她又朝我走来,拿起她最开始在我身上比划的三套衣服一并递给了销售:“还有这两件,一起。”那位美丽的销售此时笑得更美丽了:“好的小姐,请稍等。”毕竟是牌子货,价格虽然不高,但也不会太低,对于罗罗这样一次买了八九套套衣服的“大客户”,销售自然是很愿意把所有的笑脸都迎上来。我看着罗罗从钱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卡,我赶紧走上前去:“你干嘛?”她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怎么了?”我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从销售手中夺过她的卡:“你疯了,四五千呢。”说完又从我的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销售:“刷我的。”罗罗从我手里夺过了她的卡:“刚刚你都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给你买些怎么了。”说完就把自己的卡递给销售:“刷我的。”销售尴尬的接过她的卡,又看了看我两问道:“二位,刷谁的?”我刚想说刷我的,罗罗的白眼瞪了过来:“嗯?”我只能悻悻的说道:“刷她的,刷她的。” 结完账,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店来,店里的两位销售一起把我们送出店门,在后面热情的说道:“慢走欢迎下次光临。”我看着此时手里也大包小包的李元希,我也笑道:“还笑我不。”李元希似乎还没有适应,依然是害羞的低着头。空着手的罗罗一蹦一跳的在前面带我们走。好不容易熬到了停车场,我和李元希坐在后备箱看着被勒得通红的双手,大口的喘着粗气,罗罗从车里拿出三瓶水,给我和李元希一人递了一瓶,依然充满活力的问道:“我们中午吃啥啊?”我喝了一口水,喘着气举起了首:“报告!我想回去睡觉!”罗罗踹了我一脚,又看向李元希:“元希,咱们中午吃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李元希低着头,听见罗罗问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啊?你们定就行。”罗罗想了想:“那我们中午去吃自助!” 逛到了下午,李元泽放学,我们去接到李元泽后回了酒吧,李元希今晚也少了很多怨言,但变得有些沉默。晚上罗罗躺在我怀里说道:“其实我觉得李元希也不是那么招人厌呀。”我笑了笑:“我也没说他招人厌啊。”她爬起来看着我问道:“那你之前怎么那么对他?”我看着她依然笑着问道:“我怎么对他了?”她想了想,支支吾吾的说道:“就......就......就对他做那些那么暴力的事呀,还跟他算计得那么清。”我摇了摇头笑道:“我揍他呢,是因为他在老家的时候做什么都有他老头子给他收拾烂摊子,所以他这么肆无忌惮,我要让他知道,到了我这,他做什么都没人给他善后了,也让他知道,人外有人,他以前豪横惯了,让他看看更豪横的,主要还是让他能够收敛点自己的脾气。”罗罗又指着我支支吾吾的说道:“那那那,那你还跟他算得那么精细。”我也坐起来抱着罗罗:“哎哟,我跟他算那你见我让他还我钱了吗?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他能够到自己店里来,让他去别人的店,他又是个未成年,虽然说未成年工不犯法,但是他总归会受欺负,在自己店里好呀,也没人会欺负他,而且啊,我也是想让他别那么大手大脚的,自己赚钱不容易,那我跟你打个赌,这次的工资,他肯定不会再乱花你信不信。”罗罗笑打了我一下:“谁跟你赌,就你有道理,反正是你侄子。”我把她搂住往床上压倒:“那,要不咱就教教咱们的儿子?”她笑打着我:“去你的,跟你有儿子啊。” 我和罗罗准备着下一次的旅行计划,李元希敲开了我们的门,我打开门后看见他有些犹豫的脸色,我让开半截身子示意让他进来。 他进来后我让他坐在沙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柠檬茶,丢了一瓶给他后问道:“怎么了,不睡久点。”他拿着柠檬茶,面色纠结的看着我:“叔,我想回去上学了。”我笑了笑,坐在他身边,从茶几上拿过烟盒,打开递了一支给他,自己又叼上一支:“怎么了?”他拿着烟捏着饮料瓶:“我,我想通了,前几天来了桌外国客人,当时荔枝哥他们都在忙着,就我一个人,林哥也不会说英文,人家差点就走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多大事啊,这开门做生意的,我们也是做自己能接得了的生意啊,接不了那也是我们能力不够,大不了就不做这一单嘛。”他依然捏着饮料瓶说道:“后来荔枝哥过来,一下子就把客人要点的东西都点好了,还能和他们聊天,如果以后我也开个酒吧,我希望我也能这样。” 我点了点头:“嗯,不错,不过说实话,要是日常交流点单什么的我也可以,可是像荔枝那样和老外谈笑风生,我也有点难,但是你说要上学,我现在还是建议你不要去了。”他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之前你和我爸不就是一直想着我能安安心心读书嘛,现在我要去你怎么还不给我去呢?”我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我可以给你安排,你先去听一个星期的课,你再决定去不去。”他犹豫的点了点头:“好。” 一个星期后,李元希回来了,我和罗罗去接李元泽的时候顺路给他捎了回来,在车上我问道:“怎么样?”李元希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明明我很想学,但总是学不进去。”摇了摇头:“你知道为什么么?”他疑惑的问道:“是不是就像他们说的天赋,我就不是块读书的料。”我又摇了摇头:“做什么都得有天赋不错,但是天赋只是让你起步比较快,努力还是能够追上,尽管可能没有有天赋又努力的人那么一路顺风,但总归是能慢慢赶上的。”他又问道:“那是我比较笨?”我又摇了摇头:“其实你挺聪明的。”他依然疑惑的低下了头:“那是为什么呀,老师说的我也记了笔记,不会的我也去问,但是我总感觉我学不了。” 到了红绿灯,我停下扭头看了看他,他依然为了这事迷惑着,我手指轻弹在方向盘上:“学不了就对了。”他问道:“为什么呀,别人怎么学我也怎么学,甚至我还比好多同学要努力,为什么他们能学,我学不了。” 我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有什么?告诉我。”他扭头出去看了看:“有树,有骑单车下班的人,有开着车带女朋友兜风的,有个还在建的高楼,天上还有鸟,还有好多各种年龄段的人,接孙子放学的老奶奶,穿着西装的白领。”我摇了摇头:“不对,外面只有很多车,还有一个十秒就变绿的红绿灯。”他指了指窗外他说的景物:“那明明就有我刚刚说的那些啊!”我笑了笑:“你呢,就像还在学校里的同学,你能看到的,都是这个车窗印进来的,你可以东张西望,可以接触到不同的世界,而我现在就像你,我在开车,车里有你,有元泽,还有你罗罗阿姨,我得专心开车,我得认真的看清路况,我只能接触到,关于道路的一切,而周围的一切,我能看见,但我却不能像你一样看见。” 他有些疑惑的把脑袋凑上来,我又说道:“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问你,你想干嘛的时候么?你说你要开个大酒吧,要开个咖啡厅,还要开分店,再做做小生意,你很明白你要做什么,而在学校的那些孩子和你不一样,例如元泽,他现在要考虑的是下一次考试可能会考什么,重点在哪,该怎么学,老师这星期说了什么,周末作业要怎么做。”他似有所悟,但依然疑惑着,但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把脑袋缩了回去。 当下班,李元希没有直接回到林家,他敲开了我家的门,罗罗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李元希,赶紧说道:“元希啊,来,快进来,你还不回去休息么?”李元希说道:“我来找找我叔,他在家么?”我在里面听见了声音,便走到客厅朝玄关喊道:“元希么?进来吧。”罗罗和他一同走了进来,罗罗先回了房间,李元希走到沙发旁坐在我身边,我问道:“怎么了,这么晚还过来。”他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叔,我之前,不是还欠你一万块钱嘛。”我点了点头:“是,没错,怎么了?”“那个......我能不能,再问你借三万块。”我疑惑的看着他:“哦?怎么了?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他有些坐立不安,我接着说:“没事,你直说,如果真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问你借三万块钱,还给我爸两万,然后一万我拿去交学费。”说完他又激动的说道:“你放心,等我毕业赚了钱我一定会还你。” 第五十一章 李扬 我对于他说的交学费有些困惑,理论上来说,通过了一个星期的学习以及今天的一番话,他不应该再想起去学校的事,我看着他说道:“你爸的钱如果你坚持要还,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先给了,至于交学费......”我顿了顿:“我不是说不让你去学习啊,学习是好事,喜欢学习也是好事,可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学习,你还要交什么学费?”他支吾的说道:“我在网上找了一个四川的职业学校,能学咖啡和调酒,学费大概是八千块一年,我先交一年的学费,然后在这一年里轻功俭学,我以后的学费都是自己交了,你看这样行么?”我更疑惑的问道:“你要学咖啡和调酒,你直接在店里学不是更好么?还省去你交学费的钱。”他有些尴尬的回答我:“林叔都不让我进吧台,而且你不也说了嘛,如果在外面学的话,师父也不会把本事全都教给我。”我哈哈大笑,接着说道:“那你的意思是对于你现在做服务员很不满意咯?”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从茶几下拿出了一包槟榔,放进嘴里一颗:“当初啊,我跟林学调酒的时候,也是从服务员开始做起,然后好不容易能进吧台了,我也以为我能够学调酒了,谁知道还得先拿刀子切水果,切了三个多月的水果吧,才能接触那些调酒设备,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拿起量酒器的时候,那个欢喜啊,谁知道林告诉我,还得先认酒,我就背,死记硬背,背了店里有的酒,酒名,年份,出产地,原产国,原材料,制作工艺,口感等等一系列的酒理知识,当时啊,店里的六大基酒,每种都基本有六七个牌子,每个牌子都有三四款酒,例如格兰菲迪,十二年的,十五年的,十八年的,二十一年的,各个年份的酒口感和气味,都得背,甚至有些贵一些的酒,就例如你们去嗨吧开的皇家礼炮,哪怕是最便宜的二十一年,这种我们都得等着有客人来开了,然后晚上收工,我得拿着客人喝剩的空酒瓶,去嗅,嗅它的气味,还得再尝尝剩下的那两滴,尝尝它的口感。” 李元希好奇的问道:“那后来呢,你就学会了?”我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我当初想跟他学调酒,是觉得帅啊,花里胡哨的,后来才知道,那叫花调,就是所谓的花式调酒,而后啊,等我学会之后,我对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再也提不起兴趣,一款酒,给你配方,哪怕你按着配方来调,都可能味道不一样,例如有些利口酒的酒精有些许蒸发,口味会改变,你还得用吧勺沾上一点,放在虎口尝一尝,这叫调味,一款酒就跟一道菜一样,同样讲究色香味,而把这些做到自己觉得的最极致,那就是英调做的,就是英式调酒,而你叔我啊,就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到最后我觉得,还是英调最适合我,所以我也不再继续学花调了。”他又问道:“那我是学英调还是学花调啊。” 我又哈哈笑了起来:“你扯远了,我的意思是,其实你要学调酒,不是说你交了多少学费,去哪里学,只要你有足够的酒理知识,很多东西都可以自己去钻研,你现在做服务员,觉得很不服气,可是你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店,你也要学会跟客人打交道,这不就是服务员干的事嘛?”他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行了,你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和你罗罗阿姨也要睡了。”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便离开了。 罗罗见李元希走了之后拿着手机到了我身边:“你看你看,这地方潜水好像好好玩哦,我们下次去这里好不好。”我看着激动的她,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依然滑动着手机:“你看这珊瑚,诶诶诶,还有你看,这是不是叫小丑鱼,我记得小时候在哪部动画片里看见过。”我突然抱着她的腰:“好,我们就去这。” 罗罗下课了,我接到了她,车也离市区越开越远,她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我扭头朝她微笑着,却没有回答。车离市区越来越远,到了尧山,我们的车沿着环山公路一路开上去,很快到了一个废弃的农庄,我把车停在农庄,走到后备箱拿出了两个大背包,朝罗罗走去,罗罗从车上下来,我笑着跟她说道:“试过野营么?”她摇了摇头:“没有,今晚我们要野营么?”我放下包锁车:“怕么?”她抱着我的手臂看着我:“不怕,有你在就不怕。” 我们从农庄往后,有一条小路穿过,沿着小路,走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草坪,草坪再过去,有个坡,坡下便是一条河,我们在草坪上扎下了营生起了火。夜色降临,我们躺在帐篷前,看着天上的星星,她躺在我怀里,我亲吻着她的头发,混着青草和泥土的香味,她突然坐起来,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问道:“怎么今晚想着野营呢?”我看着她笑了笑:“你不是还没听过那些有关于我的故事嘛。”她看着我,笑得更甜:“你不愿意说,我自然也不愿意问,如果那是让你难过的话,那以后就有我给你甜呀。”我笑了笑,低下了头,缓缓开口。 “李扬,语文九十九分,数学一百分,英语九十八分,年级排名第二名。”随着老师把分数念出来,周围的同学都是一阵惊呼声,而对于我而言,这将决定了母亲的责骂是三十分钟还是两个小时和我今后一年补习班是留一天还是双休排满。 没错,我叫李扬,就读于荔浦县第三小学四年级一班,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但在这个小县城,好像事实还真是那么回事。母亲对于我向来严苛,严苛到我觉得我从来都不会做一件真正意义上他们觉得对的事。 “怎么回事,怎么年级第二啊,我看看......语文怎么才九十九,那一分的作文分是怎么扣的,数学还行,英语那道选择题为什么错,我虽然看不懂英语,但勾勾叉叉还是能看得懂的,家里本来就困难,我每年还花那么多钱送你去补习班,我容易吗我,你爸爸又不争气,整天拿着个死工资,回来什么都不做,就摊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又是上班又是打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这么累死累活啊,还不是为了你们爷俩啊,你们给我争点气行不行啊。”意料之中,母亲总认为我应该是最好的,我能理解她一无所有却把我当成了骄傲。 “哎哟,孩子嘛,总是会粗心的,你看这不年级第二嘛,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就说了,这次改卷严了点,作文没人能得满分的,只被扣了一份已经很不错了,满足吧。你快回房间去写作业,下次认真点。”爸爸说完冲着我眨了眨眼,我就知道,他还是挺够义气的。 “你还好意思说,儿子都是因为你这样才惯坏的......”在爸爸的掩护下我赶紧溜回了房间,那一阵阵的唠叨随着房门的闭合也随之被我的耳膜屏蔽了。 有时候我总在想,到底母亲所期待的我是什么样的,我终究找不到答案,我不知道我找到答案那一天,究竟是变成了她所期待的那样呢,还是她所不喜欢的那样呢。现在的我还没有办法清楚的认知到我究竟想变成什么样才是最重要的。 我从来都不会有那么多的疑问,我只会问,这道题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还有别的解法,以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读书,为什么要读这么多书,为什么要高学历这些所谓未来的问题等等,我从未有过如此的思考和不解,似乎我的路早早就被铺好了,好好读书,拿了高学历,找到好工作,娶个好媳妇,生个好小子。 “今天我们留的课后作业只有一篇作文,来,大家看黑板,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作文题目,《我的梦想》。明天早上早读之前课代表帮忙收一下。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放学吧,大家回家注意安全。”一听到放学,每个同学都像机器上了发条一样,从抽屉里扯出早已收拾好的书包飞奔出教室,转瞬间,原本门庭若市的教室里只剩我和零散的两三位同学孤零零的收拾着书包,倒不是我不愿意交朋友,而是他们都认为,像我这样的好学生不应该会有朋友,因为他们都爱玩,爱一下课就到操场上各种撒野,而我却在教室里做题,看书,只有那为数不多没有被各科老师霸占的体育课上我才能和几位他们认为我和他们“志同道合”的同学聊一些各种奥林匹克竞赛的题。 每次放学后我们都要留下来免费补习一个小时,每次回家都已经六点多了,而我每天回家为了快,都会走一条人烟稀少,但看起来总有那么一些不冷清的小路,路过的时候,也会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也结伴路过,而除了我们,还有两种人经常出现在这条街道上,一种是坐在夏天坐在门口纳凉冬天坐在门口一起烤火的老爷爷老奶奶们,还有一种,是一些我们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站在门口聊天抽烟的一群阿姨姐姐们,为什么她们抽烟,为什么女生抽烟。每次我们路过那群阿姨姐姐都会指着我们笑嘻嘻,我不理解他们是干嘛的,只是觉得他们不是好人,在母亲的教导下,抽烟的都不是好人,在我的认知里,除了爸爸以外抽烟的都是坏人,例如学校对门小卖部的那个老板,他总是叼着一根烟,一张嘴就让人恶心的黄牙齿,总是想用那一圈也本就稀少的头发遮住根本没有头发的头顶,有时候还偷偷的卖烟给高年级的学长,还经常送糖给学校的女生吃,然后拍一下她们的屁股,她们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打她们屁股呢。 第五十二章 李礼 终于迎来了暑假,别人的暑假都是玩玩玩,到最后三天作业抄抄抄,而我是最后三天被抄的同学。每次暑假堂哥都会来家里玩,然后住上几天,我以为今年暑假也不会例外。 堂哥比我大五岁,生在农村,不知道是常年干农活还是遗传了伯伯,所以他有着黝黑的皮肤,其实我觉得他是遗传了伯伯,因为农活貌似都被他的亲姐姐,我的堂姐干了。 每年我都是放假第三天生日,今年也不例外,所以堂哥会提前两三天来家里陪我玩,但是今年他只是玩,没有住,或许是因为他更成熟了,而只有书的我不是那么的好玩了。我生日后的几天,忘了是几天了,便是他的生日,每次他生日也是在我家过的,而今年他说他爸爸给了点钱给他,说是要请同学也一起吃饭,一向对我严苛的母亲也终于在今天松口让我出了门,晚点回来,也破天荒的相信我不会弄丢钥匙,并把钥匙给了我。当然,少不了半天的唠叨。 各种劲爆的音乐在耳边响起,我人生第一次走进了KTV,透过小窗子我看见每个人都扭动这自己的身躯,也有的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着,这些都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毕竟每次看电视一到这种画面我都很自觉的喝水,看书,写作业。堂哥带我走进了一个房间,他们说这叫包厢,里面有很多穿着光鲜亮丽的大姐姐和大哥哥,他们一看见堂哥走进来便拿着麦克风伴随着音乐扭动这自己的身体:“哟!欢迎我们今天的大寿星。”随后哥哥也跟着他们摇晃了起来,我呆呆的找了一个我认为安静的角落坐下,我没有感受到不适应,相反,我的眼睛泛着光,我能感觉得到。有几个我看着不像是坏人的哥哥姐姐给我拿了些水果,像长辈一样问候了下我的茶余饭后,然后就也和哥哥他们一起摇了起来。可能是他们累了吧,后来就开始有人唱歌,哥哥坐到我身边,给我递过来一支啤酒:“喝么。”我当时就拒绝了,其实我内心是很想尝一下这种冒着雪碧一般气泡的黄色液体是什么味道,见我拒绝后哥哥就把啤酒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和他们唱歌去了,而我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眼神中带着渴望,盯着哥哥放在我面前的啤酒,那是多么具有诱惑力啊,我知道那可能是宙斯赐予人类的礼物。可能是唱歌无法满足他们的宣泄,他们再次把灯光调的忽闪忽暗,我看到他们的肉体贴合在一起扭动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瓶或者一杯我渴望的液体,此刻我脑海中全是他们举杯痛饮的神情,肉体贴合的扭动,耳边响起的也全是他们瓶杯想碰的清脆回响,眼里满是惊讶和渴望,我惊讶这个世界原来不止有书,我渴望这探索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是在书上,不仅仅在这个小房间里,不仅仅是我原来所看到所听到所从未见过但并不未知的世界,我知道我面前的这瓶带着罪恶的液体给予我什么样的渴望,也知道它会给我呈现什么样的世界,我想,我很想,我很想像他们一样无所畏惧和束缚,没错,就是束缚,我终于知道一直困扰我的是什么,是束缚,是那所谓的大好前程,是那所谓的美好人生,是别人所给我铺设的一切美丽画面。不行,妈妈说喝酒不是好孩子,喝酒对身体不好,喝酒会误事。我的内心象征性的争扎了一下,当然,我当然知道那是象征性的,因为没有什么能比新世界对我的诱惑更大了。耳旁的恶魔一直在说:“喝吧,喝吧,喝下它你将重生。”。最后我不记得我究竟想了些什么,也不记得究竟做了些什么,想了想,应该是喝了很多,很多很多,说实话,转瞬间我就把那味道忘记了。 那一夜之后,我又成了父母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好孩子,当然,我知道我只有是个好孩子才回得到更多的自由,只有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哪怕一分,一秒,我的脑海里都从未停止过对陌生世界的渴望与向往,尽管,我依然是只会看书的傻孩子。但是整个暑假,我也就唯一那一次接触到了我从未知晓的世界,我每天都在回味着,琢磨着,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那么多获取信息的资源,我不知道我还能再用什么方式去放纵,我渴望,我无比的渴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的渴望,仅仅是因为它是新世界么,很多年以后,我想清楚了这个问题,很有可能是因为那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在那种冲开了束缚,犹如那刚破壳的小鸡崽儿,无谓的往那未知的世界探索,是那种自由,放纵的感觉,因为我从未能体会到自己原来是多么的开心,因为那一刻,我知道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那一杯啤酒,那一次次震破耳膜的音乐,是那一次真正的满足自己,我从不在乎自己考多少分,不是满分就是无限接近满分,也不在乎自己能考多少名,反正总在第一和第二,而无论考多少分,考多少名,都还依然只能过着那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枯燥的生活,过着那种虽然很充实,但我很茫然的生活,活得那种犹如傀儡般的行尸走肉,那是我在后来很久之后才得知的一个词能够形容我为什么会那么的渴望,那叫“欲”。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一刻的我,被欲望所支配了。 人们从来都没有真正做过自己的主人,不管再怎么努力,都还是欲望的奴隶。人的出生,哇哇大哭那一刻就是欲,呼吸是为了活下来,是欲望,是想活着的欲望,所有一切本能,都是欲望,是人就会有欲望,想活着,并努力活着,让自己活得更好,也是欲望。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支配自己的欲望,或者被欲望所支配着。 “你不是叫李礼么?”罗罗躺在我怀里问道。我点了点头:“对,那是后来。”她依然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说之后的事,我拿着树枝戳了戳火堆:“因为我不喜欢李扬。” 我转身走进帐篷拿出了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罗罗,罗罗依然带着甜甜的笑容接过,我也笑着坐在她一旁,我们打开啤酒,她看着火堆等待着我的之后,我坐下后也打开啤酒,跟她说着我的过去。 我所期待着第二个暑假,第二个堂哥的生日,那个时候我马上就要六年级了,我长大了,至少,在刚刚步入五年级的我认为,我长大了。 五年级的我,开始学着交朋友,开始学着融入班级里最活跃的那一部分同学中去,而很巧,他们被老师归类于坏学生。在一个正常的班级里,一般的同学会分为三大类:第一种就是一直以来我这样的好学生,大家都认为我们高高在上,我们是幸运的宠儿,我们拥有着随意调换座位的权利,我们拥有着犯错老师也会包容的权利,我们拥有着所有的奖状和夸奖;第二种就是在班里默默无闻的同学,他们可能三两结伴,不喜欢成群扎堆,成绩不好,也不坏,在家长会上绝对不会出现的名字。第三种就是那种老师眼里的坏学生,他们贪玩,成绩不好,不交作业,偶尔有几个勉强能看得过去,喜欢成群结队,拉帮结派,犯错名单上常出现,令老师在其他老师面前抬不起头的搅屎棍。其实搅屎棍这个词一点都不夸张,令老师在别的老师面前抬不起头也并非我的原创,因为老师本身就这么说,其实我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父母说,老师说的都是对的,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说实话,自从加入了他们的小团体,我的成绩也并没有丝毫的下降,书照读,奖照拿,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老师眼里始终有那么一些些的看不起我,倒不是我敏感,而是那种眼神,着实让我感觉我挺不是回事的,还有的区别可能就是我学会了两项技能,帮他们作弊,和教他们作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再以对错和好坏来区分人群,只有对我好的和对我不好的,让我开心的和让我不开心的。渐渐的我徘徊在了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却又并不是第二种,我成了第四种,既好又坏。 在这种不好不坏的学生生活里,我发现了原来我不是那么的喜欢父母和老师的夸奖,至少在没有的时候不会是那么的难过,而不是想要所有的大拇指而少了一次哪怕是因为某个坏同学进步而立起来的大拇指我都会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和羡慕,我开始无所谓对我的夸奖和批评,至少这些东西对于我而言,称不上是厌倦,至少不会再贪恋。 终于又要迎来我期盼已久的暑假,我以为,我的五年级又在这样有些让我开心的时光中结束,而既然一个班有一个小团体,那另一个班也肯定会有的。 临近期末考试,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位主课老师居然还能慷慨的把体育课给让出来,而巧的是,隔壁班居然也有体育课。自从加入了小团体,我参与了很多以前只看过没玩过的游戏,单脚抓人,掷沙包之类的,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总有那么多的精力在炎炎夏日下奔跑却依然不知疲倦,困了就在旁边的树荫下乘凉,渴了就去喝水龙头接出来的井水,老师很反对我们去喝,因为她说里面有寄生虫。我们一如既往的去喝,因为我们都不习惯带杯子和瓶子,总是直接把头一低,就如牛一般不断的张合着灌满水的嘴,因为是门卫大叔自己接的井水,所以只有一个水龙头,我们也都很默契的会排着队。 第五十三章 李礼(2) 当然,只有自己班的同学才会很默契,隔壁班一位据说是小时候发烧然后烧到脑膜炎,智商有点低,但总不至于是个傻子的人,他很喜欢招惹是非,可能也是无心的吧,毕竟小孩子的眼里,傻子就是傻子,童言无忌,也有犯贱一词出现,我在喝水的时候他就笑嘻嘻的过来拧水龙头,当时正直三伏盛夏,而我有刚刚与那群小伙伴愉快至口干舌燥,如饮甘露之时,却如此扫兴,本以为他只是闹着玩玩,还好意劝他不要闹,后来他更加放纵,直接就摁住水龙头,笑嘻嘻的看着我,当时的我心急如焚,我很需要一口水来让我粘稠的口腔好受一些,父母从小告诉我要做一个有涵养的人,可我并不能理解涵养是什么,我问他:“你要干嘛。” “不干嘛。”他依旧笑嘻嘻的望着我,可在我眼里,他的笑容仿佛在嘲笑我。 “让开。”我无视他的笑容,毫无感情的跟他说出这两字。 “不让,你能拿我怎么样。”他依旧是笑嘻嘻的看着我。 炎热的夏天和他的行为不断刺激着我被粘稠的唾液影响的每一根神经,他那挑衅的笑容让一贯保持着好学生形象的我第一次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挥向别人。当然,他们的小团体也不会就这样让他被欺负,所以,这个平静的学校里第一次引发的群架,居然是因为一个老师眼里谁打架都不可能打架的我。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可小孩子打群架,就很不正常了,用老师的话说,情节很严重!我也“荣获”了这个小学第一个公开的处分。 班主任坚信着一个巴掌拍不响,始终认为都是先动手的我的错,那是我第一次反驳和顶撞老师,也是我第一次反驳和顶撞父母,更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委屈。我用“是他先惹的我”来回答了班主任的“你为什么要打他”,可是班主任的一句“为什么他惹你不惹别人”让我说不出话,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概念。我矛盾了,明明不是我的错,我认为会站在我这边的母亲会向着我,我认为老师教书育人会明事理辨是非。我错了,我终于认识到我错了,因为我知道我错在,我不该寄希望于老师能够理解我为什么会打架,我不该寄希望于母亲能够不像老师一样不分青红皂白,我承认,动手打人,就是我的错,但错的起因不在我,为什么他们听不进我解释,为什么我所有的解释都被老师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给驳回,为什么老师会坚信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老师会认为他惹我是因为我和他是同一种人,后来渐渐的我也知道,长时间的和第三类学生在一起,第一类学生的特权始终是会被剥夺的,因为那本来就是将我们分类的人赐予我们的,当他们觉得我们不配拥有的时候,就可以无情的将他剥夺,那也是我第一次看清出什么叫公平,那无非是不公们虚构一个美好蓝图。 但毕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事后我一如既往的像以前一样,只不过想法有了些许微妙改变,我再次变得茫然,我真的错了么,或许我真的错了,但是全部责任都在于我么。我开始怀疑自己,我变得不再那么的自信,我没有了好学生的特权,也失去了母亲的信任,我说的话开始没有人愿意相信,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似乎不再那么的优秀,我做的事哪怕连呼吸我都感觉是错的。同样的,我也不再有任何的疑问会去问那个一直被我尊敬的师长,也不会有任何觉得难过的事会告诉我本可以依靠的父母,我失去了他们对我的信任,他们也同样失去了我的信任。可这也是我可悲的地方,他们从来都不需要我的信任,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听他们话,去参加各种竞赛,考试拿各种名次的我。 可我也来不及再自责,周五的下午,我们提前一节课放学,学校门口出现了几个怪异的人,他们的头发有些红,有些绿,但是发型都差不多,和每天我们打扫清洁区的扫帚头很像。引发“喝水事件”的那个“弱智”也在他们的队伍里,因为发型的不一样,我一样就能发现他。他们发现我看向他们,我赶紧避开他们的目光,可是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个“弱智”指着我跟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他们便向我走来。我从未遇到过这类事,但还是本能的开始跑,学校门口人很多,我也来不及思考往哪跑,反正不是学校就好,我不能再让老师知道我出了这种事。 可是他们始终还是追上了背着厚重书包的我,没别的,他们腿长。 我被堵在了墙脚,他们把我围住。“弱智”走到我面前,扇了我一巴掌:“你不是挺能打么,你不是很嚣张嘛,继续啊!”一边说,一边继续在我脸上疯狂的扇,我只能感觉到我的脸已经无比火热,巧的是,这个墙脚旁边正好有泥屋上的瓦片,是我被打到蹲下的时候发现的,我护着头,用余光一直寻找着比较尖锐的那一块。 我操起瓦片就往“弱智”脸上划去,他的脸瞬间流了血,旁边的那几个“红绿灯”看到后都愣了神,也毫无动作,“弱智”捂着脸喊,哭。可我当时也毫无思考能力,我摁着他,他弓着腰,我就用瓦片在他背上一直扎,一个在一旁的大人说:“别打了别打了,都流了那么多血了。”我依然不管她,她的阻挠使我更愤怒,她是一直在一旁看戏的人,当我被疯狂扇巴掌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看着,凭什么我还手就要被拦下来。我丝毫不理会她的言语,直到后来有人将学校保安叫了过来才拉住了我,不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保安力气大。 事情闹到了学校,双方家长都请来了,“弱智”被送到了医院,医生说:“背部扎口不深,也不大,连缝针都不用,倒是颧骨上那道割痕再往上一点就划到眼睛了。” 父母来的时候,妈妈非常愤怒,见到我就直接再给了我一巴掌,爸爸拦住了她,冷静的问我为什么要打架,我知道,他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我始终学不会撒谎,把事情的整条时间线毫无添油加醋的告诉了爸爸,爸爸只是静静的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主动打架,打赢了我打你,打不赢你别回家,要是被打了,你要是不还手,我还打你,打不赢回家叫我我连他爹给你一块揍。” 当我们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弱智”已经包扎好了,也带着他的父母已经在那坐着了,似乎他们在与我那班主任已经交谈过了。因为当我们到的时候,班主任就直接问我的父母打算怎么处理这事,爸爸依然平静的说看他们想怎么处理。“弱智”的妈妈似乎很生气,就说让学校打电话叫派出所,把我抓起来,然后再赔钱,让学校开除。 爸爸听完就拿出手机:“110我帮你打,这件事怎么处理让警察解决。” 班主任赶紧插话:“两位家长也先别急,小孩子犯错不至于闹到派出所,这样对学校和孩子们都不好,我们先看看能不能商量个折中的办法。” 说完后紧接着望着我的爸爸:“刚刚我也和他们家长聊过了,这件事我看不如这样,毕竟李扬把他打得那么重,你们就把他的医药费报销了,然后在看看多多少少赔点钱,这件事就算了。”爸爸直接问了一句:“凭什么?” “弱智”爸爸倒是急了,拍着茶几指着我说:“凭什么?就凭他打伤了我儿子,我跟你说这件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班主任见情形不对,感觉插话:“两位家长别急,你看毕竟是李扬打伤人,这件事就不对了,还打得那么重赔钱不是应该的嘛。” 爸爸依然平静的说:“那你就不问问李扬为什么要打他?”他的平静并没有丝毫的弱势,反而我觉得他的那种威严远远胜过一直耀武扬威的“弱智”父母。 当班主任问我时,我低着头保持沉默,余光瞥着爸爸,他也回应了我的目光,对着我点了点头。我将事情再次复述了一遍,然而当我走进办公室之前我就已经想好,当我开始出场之后会发生什么:班主任会问我为什么不跑回学校,然后还会说就算是被打了时候也可以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诸如此类的。 果不其然,“那你为什么不跑回学校呢,学校有门卫有老师他们还敢打你吗?”班主任语调往上抬了几度。 有了爸爸的撑腰,我说话自然也硬气了:“跑回学校让你知道,然后再拿一个处分么?” “那你可以事后告诉老师,让老师来处理啊。”她似乎并不甘心没让我吃瘪,可是已经底气不足的问道。 “上次的事情你们处理了那为什么还会出今天的事?”我学着爸爸那平静的语气冷静的说到。 “弱智”爸爸觉得自己毫无参与感便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反正打人就是不对,你老子教训不了你我来教训你。” 爸爸也站起来:“我的儿子我自己会教,你敢动我儿子你们全家今天都别出这个门。你儿子打我儿子的账我还没跟你们算”我是第一次看见爸爸这般的霸气,也是第一次看见爸爸发这么大火。爸爸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对这电话说了句“二楼办公室”之后便挂了。没过一会我的叔叔伯伯们就推门进来了,爸爸跟班主任说了声是我的叔叔伯伯后,班主任也没在意,接着说:“两位家长都冷静下,我们一起来讨论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第五十四章 李礼(3) 爸爸跟班主任说:“你不知道怎么处理我来处理。”然后转身跟我的叔叔伯伯说:“围着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弱智”爸爸。我的叔叔伯伯们也就是围着他,仅仅只是围着他,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沉默,“弱智”爸爸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学校。”班主任也在旁边插话:“李扬爸爸,有事可以好好说,我们和平解决。”我讥讽的看着班主任那伪善而又无力的言语。 我爸爸依然平静的说:“没事,和平解决。” 我的叔叔伯伯们依然围着他,依然是仅仅围着他,一直盯着他。“弱智”爸爸开始慢慢发现无可奈何就保持沉默低着头,倒是“弱智”妈妈开始不淡定了,开始拍打着我的那群满身肌肉的叔叔伯伯。这时候爸爸开口了,对着班主任说:“你看,他们家长都开始打人了,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报警处理啊,然后再去医院验个伤,找个CT、X光啥的,看看有没有打伤了我弟弟。” 班主任貌似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就说要打电话给校长请示让校长出面解决,我爸看见目的也达到了,就说:“算了吧,他们应该知道事情怎么解决了,能商量了就不用麻烦校长了。”说完也让叔叔伯伯们散开了,班主任也松了一口气。 结局是他们家不服气但是又无可奈何的接受和解,我和他也最后在我的得意他的不服气里握了个手。 回家的路上,爸爸一路没说话,妈妈也是,我们一路保持着沉默,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家,妈妈做饭,爸爸看电视,我做作业。 吃饭时,爸爸突然问我:“今天干得不错。” 我也疑惑:“爸,不是说打架不是好孩子么,不是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么。” 爸爸回答我:“暴力当然不能解决问题,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但是当你被欺负没有办法选择其他途径的时候,你就将你能使用的暴力发挥到最大,让欺负你的人不再敢欺负你,同样的,你如果去欺负别人,别人也把你打伤了,我不会管你,那是你应得的。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果然,事情很快传到全校都知道了,那些平时喜欢没事找事的人也离我们班的人开始远了起来,甚至连目光都不敢与我碰撞,这让我们在最后的时间里过得非常的舒适和安心。而班主任在我这吃瘪后,似乎还被“弱智”的班主任讨要过说法。当然,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罗“噗嗤”的笑出声来:“难怪啊,你这都是跟你爸学的吧,想不到我们的李礼同学还有过这么一段惊人的历史呢。”我看着她微笑着,她马上改口:“噢!不对,是李扬同学。” 罗罗指了指一旁放着食材的背包,有些期待的看着我:“我饿了。”我站起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在火堆上支起了一个架子,把我们的锅拿了出来,锅里加了些食材和矿泉水,火锅在煮着的时候我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挺大的泡沫盒子,盒子里有各种已经处理好的食材,以及,还未完全融化的冰块,我把食材穿了起来,放在身边给她烤着。 她满眼期待的看着我做完这一切,我正准备坐下,她又递过来一罐啤酒问道:“我还能继续听么?”我笑着看了看她,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火锅开口说道。 暑假终究还是来了,堂哥也如我所愿的来了,剧本也如我心所想的进行了,我第二次来到那个父母认为污浊不堪但我却认为是天堂的地方。熟悉的震撼音乐,催眠的闪烁灯光,还有那诱惑的恶魔契约。没错,我把啤酒当成了恶魔的契约,我把灵魂出卖给了它,它是我得到了我所渴望的快感,正如之前所说,我再一次被欲望支配了。 像是猫儿偷腥一般,我在这种刺激的感觉下,慢慢的摸索着我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堂哥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有拒绝,听说第一次吸烟都会被呛到。我没有,后来我才知道我并没有真正的吸进去。但我有了跟同学吹嘘的资本,一群小孩子在一起,无非是游戏,攀比,吹嘘。这不是应该有的世界,尽管我也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本该纯洁如白纸般的孩童应该有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也是在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学校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有所谓的好人,也有所谓的坏人,不论年龄,不论大小,人性的双面始终还是会存在。有人说孩子就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他父母的样子,其实我觉得并不是,孩子的确就像一面镜子,但反射的不是他父母的样子,而是他所接触到,他的视角所能看到的样子,才是他这面镜子最真实的反射。 老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她又说,人人平等,我们心里不该把人划分出三六九等。六年级,所谓毕业班,每个老师的神情看起来都更加的严肃,反正我从来不喜欢那种严肃的表情,自从我开始脱离只有书的世界那一刻。同样的作文题目《我的梦想》,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年都得写一篇同样题目的作文,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字数了吧。我依然像前五年一样,写着我想去的学校,毕业后想成为科学家云云千篇一律的伟大志向。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我所知道,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在父母和老师一步步引导下所假设的一个光辉目标,那不是我真正的梦想,但我还是这么写了,因为我知道只有这么写,才能达到老师所要的那种有着伟大抱负的感觉,才能让父母放心我依然是那么的有志气。我开始懂得了如何去取悦那些可以剥夺我快乐的人。当然,我知道我所写的梦想随着那一杯酒已经烟消云散。 我以为这次的作文可以和往常一样得到老师的赞赏和点评,结果是点评有了,赞赏变成了一句好高骛远。一开始我并不能理解这个如此深奥的词,直到后来,我们这群坏学生中的小部分都开始不交作业,我渐渐的能理解为什么老师会对我说这个词。当我们开始慢慢不交作业,后来老师也直接懒得管我们,开始用一锅老鼠屎搅坏一锅汤的谚语来形容我们,开始让班里的同学不要和我们玩,也就是后来班长偷偷跟我们所说老师已经放弃了我们。我不明白为什么嘴里口口声声人人平等有教无类的老师会如此对待我们,仅仅是因为不交作业么,还是因为在我们身上看不到了期望,可是她以前的时候不是跟那些不交作业的人说如果每次成绩都能考得和我一样好每次不交作业她也不管的么,我成绩依然是那么好啊,为什么和她说的不一样呢,她不是教导过我们要诚实么。那些在后来看似很简单的问题,却在我幼小的心上扎下了无数困惑和厌恶的根。既然她选择了放弃,那我又何必再努力。 临近毕业,班里传来一个噩耗,因为之前就有听说老师在劝退班里的一部分第三类学生,其中没有我,可能是因为觉得我还有救吧。那个周末,我离开了这个小县城来到市里参加一所私立初中的招生考试,尽管我已经通过了很多所初中的考试,也成功的被录取,但母亲依然带着我来到了考场,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考试当天早上六点钟我们被手机铃声吵醒,妈妈挂掉电话后跟我说没什么事让我继续睡,为了考试,我还是选择了睡下。 经过了一天的考试,我也疲惫的走出了考场。 “你这礼拜去有个同学你看不到了。” “哦,是他们那几个被劝退的吧。” “不是,是赖李晋。” “啊,他转学了么?” “今天早上那个电话是他妈妈打来问班主任的电话的,他昨晚发烧,梦游跳楼了。” 我沉默了,因为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件事,就和四年前回到家妈妈不在奶奶告诉我表姑从十四楼上摔下去一样,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我只有沉默,脑袋里一片空白。 周一回到班里,同学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都在好奇这个成绩和我不相上下的好学生为什么迟到。早读课上,老师宣布了这个噩耗,并让我们继续早读,然而,这可能是班里第一次集体违抗了老师的命令,我们没有继续,我们都沉默了,下课铃的响起,掩盖住了班里男男女女的抽泣声,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声来打破了沉默,只记得我没有哭。我从未想过生命是如此脆弱,有一次放学回家我跑着过马路被一辆摩托车直接撞飞起来,书包在背后垫着,除了被撞的地方有些许的胀痛,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我以为,每个灵魂都很坚强。 他走了,带着我最后的梦想也走了,我想我最后那段狼狈不堪的小学时光所剩下最后的乐趣就是每次考试后和他的对题以及成绩发下来后与他的攀比。我开始对生命产生敬畏,我开始珍惜我的时间,我开始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不知道做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第五十五章 李礼(4) 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房,寄居在姨妈家里,每天都得看着他们家人的脸色,几乎除了姨妈和我两个姨哥以外,他们一家子人都看不起我们,只有是有什么事就往我们身上推,每次我最开心的就是外地的表姑回来,她会带我去买面包,会带我去逛超市,那些都是贫困家庭的我所不敢去奢望的,直到后来,家里情况好点了,表姑回来的次数也渐渐少了,每次逢年过节依然会问妈妈一句表姑什么时候回来,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提过一次这个词,不知道是因为害怕妈妈会难过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提。表姑在赖李晋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我,当时我才二年级,混混沌沌的一个中午回到家发现妈妈已经不在家了,奶奶跟我说,妈妈去上海了,我表姑不在了,当时年幼的我并不知道“不在”是什么意思,后来妈妈回到家才告诉我,表姑走了,当然,我也不知道“走了”是什么意思,我也问她表姑“走”去哪里了,她说,我以后没有表姑了。年幼的我当然隐约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只觉得浑身一热,脑袋一懵,也并未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同。 不管是表姑,还是猫,或者是赖李晋,我开始对这个我赖以生存拥有却无法掌控的力量畏惧,它叫“生命”,这个脆弱到不得不坚强的力量。 如愿以偿的到了毕业考,我梦想着这个无止尽的深渊终结也到来,我没有复习,因为我已经通过了市里一所私立初中的招生考试,毕业考对于我而言,根本没什么再值得奋斗的了,毕竟他也不在了,我考得再好也没了什么乐趣,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再去考好。我就是想拉低班里的分数线,因为她煽动的孤立,使我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班级荣誉感,使我自己也早就把自己放生于这个所谓的班级之外。 没有了暑假作业,结束了毕业班的紧张的备战期,虽然我并不紧张,但是父母始终还是放不下我的学习。整个暑假,我都是在放纵中度过,每天都找院里的那些同龄小孩一起跑到后山上去玩。但我也并没有那么的放松,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那灯红酒绿的天堂此刻是不是依然那么的美丽。第二件就是我觉得我应该做的到底是什么。 罗罗的脑袋撑在手臂上,她侧着脸一直微笑着听着我说,她依然是微笑着问我:“那你觉得你应该做什么?”我伸手抱住了她,看着她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我觉得我应该这样。” 我的唇在罗罗脸上落下后,我们都幸福的依偎着对方,她看着天上的月亮问道:“那怎么过年过节都不见你回家呢?”我低下头抽出一支烟,伸到火堆点燃,罗罗拍了拍我的背:“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摇了摇头,微笑的看着她:“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啊。”她像个孩子一般闭上眼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有些犹豫的说道:“其实,如果愿意的话,我也想回去看看。” 关于爸爸的回忆我是少之又少,我也从未知道他的职业,好像是个货车司机,又好像是个杀猪的屠夫,从一贫如洗的小公寓到百几十平的商品房,我和他一年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可能剩下的回忆就是每天早上他会催着我拿着两个小哑铃到楼顶上去跑步,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夏。跑完步我就得上学了,他都是凌晨才到家,所以我们的交流几乎为零。如果说,要真有关他的回忆,唯一的就是他突然有一天离开了我的生活,以及他传授给我的价值观。他陪我的时间很少,回家的时间也少,很多次他和妈妈吵架,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听到了。妈妈嫌他回家的次数少,他说他得赚钱养家,妈妈说不要那么多钱,一家人像以前一样就好。他说妈妈不懂,说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妈妈却不理解他。几乎每次吵架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到第二天早上除了留下家里的生活费和换洗的衣物,几乎再也没留下别的痕迹。他对我和奶奶极其大方,每次给我和奶奶的零花都是几千几千的给,那时的我尽管“坏”,但也还节俭,从小家里穷养成的习惯。后来爸爸说,钱赚来就是花的,不然赚那么多钱来干嘛。这句话被我记住了,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后来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会和妈妈吵架,妈妈说他可能在外面有了家。小时候的我怎么会懂,心想着反正大人的事他们都会解决。几乎每个孩子心中都有位英雄,不是爸爸,就是妈妈。而我却觉得爸爸才是我的英雄,小时候的我,几乎没怎么被他责骂,因为他都是直接动手,而他在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留下的钱却越来越多,渐渐养成了毫无节制的习惯犹如甘露一般把我内心那贪恋享受的种子慢慢的滋润长大。 对于即将步入初中的我,没有丝毫的危机感,在一切的一切都变好的环境下,我似乎更加的肆无忌惮,不在掩盖着内心的欲望,我想要的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不再去羡慕同学的悠悠球和玩具赛车,也不再羡慕那个同学买了个酷炫的文具盒或者是漂亮的本子,开始学会了穿衣打扮,开始在爸爸每次留下的巨额零花钱的支撑下学会了和以前截然相反的生活,我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每次我母亲训斥我花钱毫无节制的时候总会有几个她的朋友或者爸爸的朋友跟她说能花多少钱就会去挣多少钱,如果说,要不是自己养成了好逸恶劳的习惯,要不是总以为爸爸可以一辈子都这样的情况下,我可能真的相信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如果说,小学毕业代表着我将更加成熟,那么是否代表着毕业后的三观就决定了我未来的三观呢,我不敢肯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凡事都会有例外,人生处处充满着惊喜和意外,老人家说,这叫命数,该来的不该来的,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而我更喜欢科学一点的说法,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无非是决定了一条时间线的分支,而我却恰好在这条时间线里,或许另一个时间线中的我与我做了相反的选择,却还不如我过得好,尽管我知道他很可能比我过得好,但人嘛,面对不愿意相信的事总是会总些让自己更愿意相信的借口自我安慰,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当我开始学会顶撞长辈和父母,我便爱上了这种感觉,我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我渐渐的相信我的一定是对的,因为他们做错了那么多,我也始终在为我的改变找到推脱的借口,始终不愿意相信是我自己的责任。或许,我根本就没发现我已经慢慢的变了。是好是坏,已经没办法分辨,因为我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原有的一切规则,被别人所定义的好坏,被别人所定义的未来。我早已不相信,只不过幼小的我没办法去把这些不相信总结出来,所以导致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或许,是我还被原有的对错所支配着认为我所认为的就是错的。 妈妈不时的在我耳边与我诉苦,而当时生活在这“幸福”所架空的所谓的“家”里,我那能感受到她的那些苦衷,我只能提取出她说爸爸不好诸如此类,当时我的心里是极其抵触,但毕竟还小,想法不会那么的根深蒂固,毕竟小孩子的记忆就是一晚,睡一觉第二天又什么都不记得了,那种抵触也是一样。再怎么短暂的记忆,也敌不过日复一日的植入,渐渐的我开始理解妈妈,不是那么深的理解,只是觉得爸爸这么做就是不对。 直到后来,叛逆的我就和现在的李元希李元泽一般,选择自己一个人出来闯,唯一和他们不同的是,我要的,是逃离,我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大梦想,或许,是有的,但是破灭了。所谓生活,便是我妈把我生下来,我便努力活下去,是的,到了后来,能活下去便成为了我的梦想。 父亲离开了我们那个“家”,离开得悄无声息,后来债主找上了门,我才知道父亲欠了五百多万的赌债跑路了。期间我回去过一次,母亲哭得很伤心,奶奶也躲在房里默默流泪,法院查封了我们的一套房子,只留下了一套给我们作为居住地。那个空壳也破灭了,那个被他们用“幸福”、“美满”精心打造的“家”,也随着法院的传票破灭了。 后来,活着从成为我的梦想,变成了我的责任。 罗罗听到这,摸了摸我的后背:“对不起。”我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这没什么,你应该知道。”她又把头伏在我的肩膀。我丢掉手里的烟头,拿起身边的啤酒,又点了一支烟,接着说道。 我一个人到了北京,做过服务员,洗过盘子,甚至还捡过垃圾,当时住在餐馆安排的地下室,晚上只有天花板漏水的滴答声陪着我,每天晚上十一点下班,我就躲在地下室里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用着一台以前留下的笔记本,找着各种各样适合自己的技能自学,后来我开始尝试去那些公司应聘,可是学历限制了我。 第五十六章 李礼(5) 随后在我决定继续呆在地下室的时候,有个电话打给了我让我去面试,当时面试我的是杜康,我们便进了同一家公司,还好我自身条件比较过硬,慢慢的,爬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部门经理,之后杜康那耿直的性格在管理人事的时候得罪了挺多人,巧的是那时候正好公司有个项目要竞标,公司把这个项目给了我们部门,我带着人把这个项目完成的很好,引起了另一家公司的注意,他们以前也找过我,也让猎头找过我,我都没答应,杜康和头上的几个小老大吵了一架,找我喝酒,应该公司里也没多少人愿意和他往来,或者说他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往来,他说想要换家公司。 于是我就答应了猎头,我可以去,但是前提是杜康也得跟着我一起去。之后的事你都也知道了,我在北京一呆就是十年多,期间我去找过那个让我那个“幸福”的“家”破灭的人,也就是我的父亲,我努力找过,可没有任何线索,我偶尔会回去看看我奶奶,但也都是瞒着所有人偷偷的回去。 那时候的我就跟老梁头的儿子差不多,心里想的也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父亲。每次我偷偷回去见奶奶,奶奶都会眼角噙着泪的念叨:“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我每次都是笑着说道:“他那么厉害,肯定过得挺好的。”其实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不信,但哪又能怎么办呢? 我妈去法院起诉离婚,但是依然背上了一半的债务,家里能抵押的都被法院扣了之后,依然欠着一百多万,这几年我也陆陆续续的往家里打钱,听说已经还清了,我也不清楚,但我依然往家里打钱,除了给我妈的,还有一笔打给姑姑的,让她跟奶奶说,这是我父亲给她的。 罗罗有些难过的看着我:“那你,还没找到他么?”我笑着摇了摇头:“听说过他的信息。”她看着我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我又说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决心要躲着你,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找到的。”她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接着说道:“听到过他的线索,我想要去找他,但是想了想,我现在也没能力去见他,又何必呢?” 罗罗问道:“怎么才算有能力呢?你现在已经很棒了呀!我的李礼最棒了!在我眼里简直无所不能!”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和罗罗聊了一整晚,面前的火堆也只剩下些残留火星的黑炭,天变得有些灰亮,我们沉默着,就这般背靠着背,看着灰色的天空。 山间透过一丝亮,罗罗微笑着看着那一丝亮笑道:“你看,太阳终将会再次从山海之间出现。”我扭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笑着回答她:“可一个小时以前,营地以外是伸手不见五指。”她看着我:“那有怎样,我们的营地还是有火堆呀。”我看着那些残留火星的黑炭,用树枝戳了戳:“可这火终将会熄灭,若是在熄灭前太阳还未升起,霜露和晨风会吞没还在黑暗里的人。”罗罗扭过头看着我:“可是,太阳升起来了,不是吗?” 山间露出了朝阳的轮廓,有些温柔,林间的遮挡太多,阳光只能从缝隙中穿过,罗罗笑着叹了一口气:“要是能看朝阳多好啊。”我突然站起身来,她惊讶的看着我,我笑着对她伸出手,她抓住我的手站了起来,我牵着她便往前跑去,她在后面气喘吁吁的问道:“怎么了?”我回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她便跟着我跑了起来。 跑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一条石头阶梯下,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阶梯早已被杂草和落叶覆盖,我拨开挡在前面的木栅栏,扶着她跨上阶梯,她跟着我,我带着她,快步的往上走去。 又约莫走了十来分钟,一个巨大的平台映入眼帘,平台对着的,便是那已经从远处升起的朝阳。它是慵懒的,柔和,永远都想不到再过五六个小时的它会让人汗流浃背。罗罗看见它的一刻,缓步的走上平台,朝着栏杆走去,她扶着栏杆,闭上了眼,大口呼吸着这林间夹带着阳光的空气,我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个阳光下的姑娘,她的睫毛很长,朝阳让它富有灵性,秋老虎的晨风是剔骨刀,我轻轻的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她给我回报了一个幸福的微笑,我伸出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脸,她没有反应,依然微笑着看着我,我又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她轻轻闭上了眼,我向前走了半步,离她靠得更近了,我也闭上了眼,轻轻的吻上她的唇,朝阳是柔和的,我们的吻也是,生怕我们若是有些轻狂,会玷污了这山野丛林,会玷污了这初生的太阳。 太阳变得有些刺眼,我们回到营地,收拾一番后把垃圾都带到了农庄,罗罗问道:“回去了么?你没睡觉,疲劳驾驶呢。”我摇了摇头:“我还不困,困了我就停下休息。”回到市区,我们吃了早餐,回到家里便洗澡躺下了。 我和罗罗都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谁也没有闭眼,也都没有说话,我突然转过头,看着罗罗,罗罗见我转过来也跟着转了过来,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说道:“其实我挺不喜欢人的。”她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我耸了耸肩:“字面意思。”她接着问道:“那我不是人咯。”我想了想:“这不一样。”她笑了笑:“还不是骂我不是人。”我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喜欢和人接触,我和房东还有林也都是这样,所以这么长时间也就我们三人。”罗罗也想了想:“那不是挺好的么,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又摇了摇头:“不,不是,是我对其他人有一种抵触,或者这么说吧,我对人类并没有那么大的好感,甚至,你的出现都只是一个意外。”罗罗不解:“还是没懂。”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过去平躺着了。 罗罗的手放上我的肚子,我有些紧张,赶紧闭上眼,心跳有些快,她笑道:“你那么紧张干嘛。”我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她。她也转过头去平躺着:“心是骗不了人的。”我突然睁开眼:“骗得了自己就好。”她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我的耳旁,头发垂下,轻抚着我的脸,我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道:“那骗得了自己么?”说完便趴在我怀里,我也顺势抱着她,她把耳朵伏在我的胸腔:“你听,它跳得好快,噗通,噗通......”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与她对视着,就这么对视着,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微笑着看着我,我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她的声音很温柔:“和你同时醒的。”我扭头看了看窗帘的缝隙,阳光依然没有那么的强烈,我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我从床上坐起来:“已经四点半了呀,你饿不饿。”她依然躺着保持着微笑看着我:“不饿。”我揉了揉脸:“那我先去洗个澡,呆会出门。”她没有回答我,我也从被子里出来走到卫生间。我脱完了衣服正在调着水温,卫生间的门便被打开了,我赶紧转过身去,罗罗出现在门口,我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个,要不你先出去。”她没有回答我,轻轻的褪去睡衣,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她的身躯贴着我的背,让我不知所措,我有些紧张的说道:“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又把头靠在我的背上。我又问道:“要不,你先出去,我先洗完澡,等会我们一起出门吃晚餐。” 她用手指在我的背上划动着:“你说,有没有不会落的太阳。”我低着头回答道:“夕阳挺美的。”她的手指依然不放过我的背:“可它会带来黑暗。”我深吸了一口气:“黑暗也未尝不好,有了黑暗才得知朝阳的美。”她在我背上的呼吸让我更紧张,她的手摸在了那两个牙印上:“为什么牙印还在。”我扭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膀:“我是疤痕体质,一点点伤就会留下印,就像我手上那个一样。”她的手又摸上了我的手:“你说过,小时候调皮,被黑板槽插了进去。”我轻轻的“嗯”了一声,她又说道:“若是黑暗过后,便升起一个不会落下的太阳,你觉得怎么样。”我摇了摇头:“若是没有了黑暗,那光明存在的意义也荡然无存。”她生气的拍打了一下我的背:“不解风情。” 说完她便放开了我,独自走到花洒下,她仰着头,用脸迎接着花洒中散落的水花。我依然背对着她不敢转身,她从水里出来说道:“你还洗不洗,我饿了。”我有些慌张的说道:“啊?啊,那个,我等你洗完再洗。”她抓住了我的手,站到我身前,我把脸扭过去她抱住我:“如果可以,我不愿再让你陷入黑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只是任由她抱着我,她轻轻的把我推进水里,我睁眼看着她的脸,她的手取过沐浴球,挤上沐浴露,轻轻的给我擦拭着,她很认真的用沐浴球在我身上游走着,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下,我便越来越紧张,她看着我掩盖不了的欲望,抬起头笑着看着我:“如果你愿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第五十七章 我们 我们又来到那个西餐厅,我还没有缓过劲来,她依然风情万种的看着我,我还是不敢直视她,她问道:“为什么呢?”我装傻的反问道:“啊?什么为什么?”她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我依然在装傻:“什么这样?”她把切好的一块牛肉送到我面前,我慌乱的从她的叉子上咬下那块牛肉,她接着问道:“送到嘴的牛肉你愿意吃,可是送到嘴边的人,你却不敢动。”我尴尬的笑了笑:“那个,今晚我们吃快点,早点回酒吧,林和房东两个人不知道忙不忙。”她“噗嗤”的笑了出来,摇了摇头却再也没说话。整个晚餐都是尴尬的,或许尴尬的只有我,我总在找些话题想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可罗罗总是那么动人的冲我微笑着,或者说,她会勾人魂。 走进酒吧,罗罗准备着上台,我也想拿起吉他,房东和林把我拉住,我扭头看了看台上的罗罗,又看了看身旁的房东和林问道:“怎么了?”林小声的说道:“你让通知的人我都通知了。”我点了点头,房东也偷摸的说道:“你让我准备的道具我也让人在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Q小姐也从吧台里走了出来:“具体的细节我们得到了那边再说,不过得找个借口把她骗过去。”我点了点头:“这个我来想办法。” 罗罗突然从台上走到我们身后:“你们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商量着什么呢?”我们赶紧摇头否认:“没没没,没有。”Q小姐一脸坏笑的看着她:“我们在向你家亲爱的问问昨晚你们都跑哪去了,又都做了什么。”罗罗满脸通红的说道:“就,就出去玩去了呀,什么都没做。”说完后又瞪了我一眼嘟囔道:“我倒是想做些什么,某人也不配合啊。”我们三人见Q小姐把罗罗支开后都松了一口气,房东又问道:“杜康还通不通知?”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让他把田慧带来吧。”房东有些惊恐的问道:“哈?她不是已经......”我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你就跟杜康这么说吧,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自从那晚,一个星期后我便收拾着行李,罗罗凑过来问道:“你要去哪?”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答她:“不是我要去哪。”罗罗又问道:“那是?”我扭过头,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是我们。”她从客厅拿进来一个苹果,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我收拾行李,一口咬在苹果上,苹果瞬间少了一大口:“那我们要去哪?” 我看着苹果笑了笑:“你在外面吃东西可斯文了。”她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少掉一大口的苹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这不是只有咱两嘛,怎么,你嫌弃我啊?”我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拿过苹果,也同样咬了一大口:“挺甜的。”我和她一人一口后苹果只剩下了一半,我把剩下的一半递给她,她接过后又咬了一大口,有些憨憨的看着收拾行李的我傻笑着。 我们把行李提到车上,她坐上副驾驶,扭头问我:“那我们到底要去哪呀?”我发动好车平静的跟她说道:“朋友让我去浙江帮他一个忙。”她惊讶的说道:“我们,开车去啊!”我摸了摸她的头:“你想什么呢,从桂林到那边,开车去?要不你来?”她又傻笑着:“那我看你这我还以为你要开车去呢。”车热好了,我开始倒车,一边倒车一边回答道:“先去接我一个朋友,然后送我们到高铁站,车他先开着。” 路上罗罗抱着薯片一直在吃着,副驾驶一直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突然她沉默了,车里少了她吃薯片的声音,就只剩下音乐声,陈奕迅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 我最大的遗憾 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 没有句点已经很完美了 何必误会故事没说完 我的余光瞥见了突然沉默的罗罗,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后又扭过头来认真开车,但我依然有些不安,我问道:“怎么了?”她指了指中控屏:“这歌......”我又问道:“这歌怎么了?陈奕迅的《我们》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嘴里有些不开心的嘟囔道:“我不喜欢这歌。”我用手指在方向盘后找到了切歌键,切到下一首后我说道:“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听。”她点了点头,可依然沉默着。 突然她又小声的说道:“对了,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没跟我说过你的前女友们呢。”我有些震惊的笑了笑:“哈?什么前女友们。”她嘟着嘴赌气的说道:“别跟我说你没有,你看,像林那种富二代,在有钱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女朋友,你以前也是,你肯定也有。”我无奈的摇了摇头:“那过家家的浮云有什么好说的。”她更赌气了,嘟着嘴语调也变高了:“那就是说有咯,我要听。”我无奈的说道:“好好好,那你等等,我先捋捋。”她生气的抓起一大把薯片塞进嘴里。 我想了想,突然心里有些堵得慌,罗罗似乎也注意到了我有些反常,她虽然不开心,但依然体贴的嘟囔道:“如果不愿意可以不说的。”我有些愣神,伸手握了握她抱着的手:“其实也没什么,其实那还是我在初三的时候了,当时和李元希李元泽他们差不多,男孩子待在一起的话题无非是篮球和车,以及哪个班的哪个姑娘好看,那时候我也有了第一个女朋友,其实说来好笑,也并不算是女朋友,她喜欢的不是我,是一个很高冷的学长,但是那个学长跟我关系很好,所以她当时跟我在一起是为了打探那个学长的信息,之后跟学长聊上之后转身就把我甩了。”罗罗好奇的问道:“然后她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了?”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罗罗又问道:“那是还是不是啊。”我笑了笑:“学长怎么可能,学长那个时候挺多女朋友的,但是他还是和我关系比较好,他来问我,说那个小姑娘找他表白他该怎么办,我耸了耸肩回答他:‘那能怎么办,就在一起呗。’学长知道这种事肯定不行,后来又看我那个时候打篮球特别颓,就说帮我报复她,那个时候也不懂事,也不知道什么叫好聚好散,只知道那个姑娘让我不开心,我也不想让她开心,所以就和学长商量了下,后来学长答应了她,和她去了一次游乐园,然后半路就给人甩了。”罗罗生气的说道:“你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这么坏啊你们。”我也赌气的说道,当然我的赌气是有开玩笑的成分在的:“那她当初还那样对我了呢,那可是我初恋呢。”罗罗听到后更生气了,嘟着嘴吼道:“行,那是你初恋,伤你心了。”我笑道:“行了,那都不是事,那青春期情窦初开呢。” 罗罗扭过头去:“哼,那还有呢?”我看着小孩子气的罗罗说道:“还有啊,那就海了去咯。”罗罗伸起手作势就要打我,我赶紧说道:“别闹,开车呢。”她不甘心的放下了手,没好气的说道:“来来来,给我说说海了去了有多海。”我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刚刚不也说了吗,男孩子在一起的话题无非就是篮球和车,以及女孩子,那个时候我带着姑娘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总是羡慕的酸酸的语气,可这让那个时候不成熟的我很受用啊,所以就变着法的换着女孩子出现,有些甚至我都还不知道姓名。”罗罗不满的吃着薯片,每一口都格外用力,那薄薄的薯片每次破碎,我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她用力的咬完手上那一片问道:“那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认识的人家。” 我耸了耸肩:“很简单啊,初中的时候我是校篮球队的,经常去别的学校打球,然后我们休息的时候就一群人聚在操场看姑娘,有相中的就让他们学校篮球队的去要联系方式,我又是校田径队的,也经常去别的学校去比赛,或者是我们周末放学,又或者半夜翻墙去网吧,总之就能接触到。”罗罗讽刺的说道:“嚯,可以啊,原来我们的李礼同学还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啊。”我笑了笑:“嗨,也就那样。”罗罗把吃剩的薯片袋子往后排一扔,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还挺得意啊。” 我笑着说道:“诶诶诶,不带急眼的啊,这不是你问我就说嘛。”她瞪大了眼睛盯着我:“天堂有路你不走,人家面对这种送命题都避之不及,就你还傻乎乎的往上撞,你就不知道说没有来哄哄我啊。”我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开着车:“你问我就答,我这不是不想骗你嘛,而且说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我可不想我们以后的生活会在谎言里,更何况,我家李太太那么善解人意,我这不是相信你不会像那些胭脂俗粉一样嘛。”她依然是不开心的表情,可是女孩子总是喜欢听甜言蜜语,尽管心里知道那是哄人的,但是就是喜欢听,她嘴上依然不开心,但眼神和动作都出卖了她:“就你嘴甜,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哄女孩子啊。”我赶紧伸出右手,放出三只手指做出发誓的手势:“我发誓,绝对没有,你是第一个。”她没好气的拍了我的手一下:“好好开车。”我嘿嘿的笑道:“嘿嘿,好嘞。”她又嘟囔道:“说是说没有,可谁知道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五十八章 求婚 一个人嘟囔完后又问道:“那你的病和......小屿呢?”我听到这个问题,突然踩下了急刹车,还好此时已经到了郊区无人之地,我面色凝重的把车停到路边,罗罗惊魂未定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我低着头靠着方向盘,听到她说的话后抬起头勉强撑起一个微笑给她,我摇了摇头:“没事,你应该知道。” 我用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又缓缓的开着车上路了:“其实你有权利知道,自从父亲一声不响的离开后,那段时间我对家里的种种变故表示不理解,其实也不能说是不理解,只是自己钻了牛角尖,我患上了抑郁,也就是因为这个,我在桂林接受了一年多的心理治疗,也因为这样,我辍学了。”她点了点头:“所以,你的那些反应,都是因为这个?”我看了她一眼,把车停到路边,把座椅调整到舒服的姿势:“嗯,怎么说呢,因为抑郁都还会有一些伴发的症状,例如狂躁之类的,但是每次我都必须得克制自己,身体里就会有一股气,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我还没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我会用拳头用力的砸向身边能砸的一切,例如墙,有时候墙上会留下一个拳印,有些是腻子留下的,有些是手上的血留下的,例如树,只要是能够让我感觉到疼痛并清醒过来的。”她有些犹豫的问道:“那,那晚......”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打开车窗,点起一根烟:“后来经过治疗后,我开始尝试着控制自己,就相当于,怎么说呢,自己和自己打了一架,我的身体和我的大脑打了一架,我的身体说我要发泄,我的大脑说我要克制,于是那股气就堵在了我的胸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许说,应激反应吧。”她又问道:“那药......”我看着她,从中控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你说这个啊,我虽然已经不常吃,但是我总会备着,保质期差不多了我就会回到医院,再换新的,我的医生也很理解我,因为我拒绝了他提出的住院治疗,我也很努力的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和这些做抗争,因为我的停药是我自己要求的,所以他每次都会给我开一个月的量,保证在安全范围内的情况下,让我能够在紧急时刻应急,其实还有,不止这一瓶,只不过这个有镇静的作用,所以我只带着这一瓶,酒吧里我也藏有,房东那里也有,家里其实也有,我会在很多地方都备着,以便不时之需,例如车上。”罗罗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有些疑惑的笑着问道:“怎么了?”她低着头看着药瓶说道:“我不该问的。”我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也有权利知道。”我们都沉默了,我扭过头来问她:“你,害怕了么?”她不解的问道:“怕什么?”我笑着说道:“怕这样的我,怕和这样的我一起生活。”她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说过的呀,我会是你的太阳。” 我笑了笑,她又问道:“那......”我摸了摸她的头:“小屿是吧。”她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我笑道:“其实小屿这个很简单,她是在我接受了一年的治疗后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那个时候的我刚刚做好准备迎接新生活,她便闯入了,她给了我在那段黑暗中从未看见的光芒。”罗罗有些遗憾的看着我:“我知道了。”我抓住她的手:“可是也是她让我再次陷入了那片黑暗,尽管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能够独自在黑暗中生活的能力。”罗罗有些遗憾但是又故作坚强的笑道:“可是朝阳是很美,但见过了最美的朝阳,就不会再留恋每天的第一缕阳光。”我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朝阳的美丽是稍纵即逝的,在黑暗中是不能永恒的,但如果我愿意变成一株向日葵,找到最喜欢的那一个太阳,我愿永远的朝着它。”她有些期待的看着我:“那我是会让你愿意变成向日葵的太阳么?” 浙江省温岭市石塘镇,我和罗罗从大巴上走下,她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下车时烈日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揉了揉朦胧的睡眼问我:“啊?这是哪?我们到了么?”我揉了揉她的脑袋,从包里拿出一顶帽子给她戴上。 我们刚刚走出车站,房东便站在不远处向我们招手,罗罗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和房东:“啊?你们?”我笑着说道:“这次朋友要帮的忙比较棘手,所以我让老房也来帮帮忙。”刚睡醒的罗罗脑子自然也不再想那么多,房东指着身旁的车说道:“来,我租了辆车,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房东把我们送到一个酒店便离开了。 罗罗一进到房间便又睡下了,到了六点钟,我把她叫醒,坐到她身边,她看了看我,又把头枕到了我的大腿上,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她也闭着眼似乎要接着睡,我笑道:“快起床了,我们要出去吃饭了。”她不情愿的在我怀里撒着娇:“不要嘛,你再让我睡睡。”我把她枕在我腿上的头扶到枕头上,她转了个身又睡去了,我给她准备好她要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霓虹灯照射进来,迷迷糊糊的罗罗扭头看见了窗外的景色,爬起来又是迷迷糊糊的走到窗边,惊讶的喊了一声:“哇!”我站在她身后说道:“化妆品什么的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先化妆,带你出去玩。”她瞬间打起精神一蹦一跳的跳到厕所开始洗簌打扮起来。 走出酒店,这个充满着新鲜气味的小镇在晚上有些咸腥的海风,罗罗牵着我的手问道:“我们去哪里吃啊?”我拿出房东留下的车钥匙,带着罗罗走到停车场:“我也不知道,看看房东给的定位吧。”我开着车,顺着导航来到了一个和大坝很像的桥头,桥对面便是一个小岛,岛上有着七彩的房子,罗罗在副驾驶激动的指着前面喊道:“快看快看,好美啊!”我扭头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有些满足的笑了笑。开着车驶上桥,罗罗的眼睛里充满着光,不知道是霓虹灯的映射,还是她的眼里有着吸引我的。 我笑着说道:“我们在的这个镇叫石塘镇,你看见的这些屋子在网上被称为‘箬山七彩小镇’,箬山也是石塘镇的一部分,箬山的居民祖上很多人都是从福建那边过来的,所以这边有很多闽南小吃,也保留了很多闽南风俗,例如信奉妈祖。”罗罗似乎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可是又似乎听见了,她扭过头来兴奋的问道:“闽南小吃?小吃?好吃吗?”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就记得吃。”她“嘿嘿”的傻笑着。 房东打来电话:“喂,你们到哪了?”我环望了一下:“差不多过完桥了。”房东接着说道:“行,那我在桥头等你们。”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罗罗问道:“怎么了?”“没,没事,房东在前面等我们。” 到了桥头,看见了房东和Q小姐,房东拿出两根黑布条给我们,罗罗问道:“这是啥?”房东神秘的说道:“那个,就李礼那朋友,说这边有个风俗,就像新疆献哈达一样,这布条也是他们的礼物,现在要先围上,等会要让本地人给你们解开。”我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房东,很明显,哪会有这种奇怪的风俗,可是罗罗信了,其实我觉得,她心里现在应该满是闽南小吃。 罗罗满心欢喜的接受着Q小姐在她身后为她蒙上黑布条,房东也装腔作势的在我身后,Q小姐给罗罗绑好后给了我们一个OK的手势,我转过身就搂住了房东的肩膀,轻声的在他耳边抱怨道:“你丫编的理由能不能再离谱一点,哪有这样给人送礼物的,还蒙眼睛,绑架啊。”房东无赖的说道:“那这不是没办法了嘛,那艘船太起眼了。” 罗罗在Q小姐的搀扶下上了车,我和房东也跟着上了车,房东递给我一本用A4纸简单装订的小册子,我翻开来仔细的看着。不一会便到了目的地,房东转过头来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我手上的小册子,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房东又向Q小姐做了个OK的手势,Q小姐便下车牵着罗罗往前走。 Q小姐牵着罗罗走到了跳板上,Q小姐提醒到罗罗:“小心。”罗罗也感觉到了摇晃,于是便问Q小姐:“我们这是要上船么?”Q小姐说道:“嗯,你慢点,我牵着你。”上了船,Q小姐便牵着罗罗走到船头,扶着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Q小姐告诉罗罗,黑布条可以取下来了,罗罗也取下黑布条,揉了揉眼睛四处环望着,睁开眼的之后便问道Q小姐:“李礼他们呢?”刚问完,整艘渔船都被彩灯照亮,罗罗有些惊讶,这时候艏楼上突然出现很多人往下抛洒着花瓣,甲板下也飞出无数的萤火虫,罗罗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这一切,惊讶的张着嘴,眼睛却看着这一切。 第五十九章 求婚(2) 我从会客厅里捧着一束花走出来,罗罗看见了我,捂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缓缓的走到她面前,Q小姐拿出一只话筒递给我,我接过话筒,有些害羞的扭头看了看艏楼上的人,那些都是房东通知的朋友,又扭头看了看房东和林,房东给了我一个安心的手势,我深呼吸了一口,又看着一直捂着嘴的罗罗,我看了看手里的话筒,又看了看手里的花:“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关于今天,我在心里彩排了很多遍,我一遍遍的组织语言,一遍遍的想过各...... 《苦茗酒馆》第五十九章 求婚(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罗建国 Q小姐看着面前的房东,房东咽了咽口水,Q小姐转了个圈问道:“怎么样。”房东尴尬的笑道:“好看,好看,你穿婚纱干嘛呢,人罗罗和李结婚。”Q小姐嘟着嘴说道:“这婚纱可有来头,当初我学服装设计,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房东听后更是尴尬和敷衍的笑了笑,Q小姐凑到房东面前:“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穿上它。”房东挠了挠头:“我能给你脱下它。”Q小姐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 打闹之后...... 《苦茗酒馆》第六十章 罗建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罗翠琼 来到商场,我问道:“你觉得我第一次去要买些什么?”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看着她不情愿的模样,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停好了车,我去买了两条和天下,又端了一瓶五粮液,罗罗在车上等着我,看见我端着这些走来,我又说道:“这是给你爸的,还有你爷爷奶奶和你弟的我也不知道买啥。”她看了看账单,有些不开心呢说道:“干嘛买这么贵的啊,钱多烧得慌啊。”我笑道:“这不是见你家里人嘛,这又不算什么。”她把账单揉成团丢到地上...... 《苦茗酒馆》第六十一章 罗翠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选择 她姑姑赶紧拿着菜刀走到门口拦着:“我跟你说,今天谁都不能走,赔钱,不赔钱谁都不能走。”我笑着问道:“那我们要走怎么办?”她拿着菜刀在铁门上“嘭嘭”的砸了两下:“那你问问它给不给你们走。”罗建国也在楼上端着一瓶酒一边喝一边看着,罗罗的奶奶从二楼探出头来:“翠琼,啥事啊?”罗罗的姑姑抬头朝奶奶喊道:“噢,没事,抓了个贼,您回去吧,别伤了你。”罗罗的表弟也探出个头来,说道:“奶奶,不是贼,是表姐回来了。...... 《苦茗酒馆》第六十二章 选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莫宗霖 罗罗似乎对我的答案有些不满意,但尽管她不开心,也不会强迫着我做什么选择。我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下个月,你陪我回去一趟吧。”她脸上的阴影瞬间就消散了:“好!”两人回到家,房东和Q小姐一听见我们回来的关门声,便过来敲响了我们的门。Q小姐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笑着发了一段视频到我们的微信群里,就是罗翠琼拿着菜刀堵门口的视频,房东兴奋的说道:“嚯!你丫这最后一脚帅啊!”我笑着摇了摇头,Q小...... 《苦茗酒馆》第六十三章 莫宗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回家 我摇了摇头,向舞台上招了招手,罗罗看见了,唱完那首歌便走了过来,我牵着她坐到了我身旁,向莫宗霖介绍道:“姑娘。”又指了指自己:“我。”莫宗霖看到罗罗后欣喜的拍了我一下:“嘿,我说你小子可以啊,这么漂亮个大姑娘就让你给忽悠了。”我用牙签插起一块西瓜递给罗罗,又问到莫宗霖:“怎么样,成不成。”他看着我:“当木桩?”我笑道:“当木桩。”他摇了摇头:“不成。”我点了点头:“那行,我再找找。”他接着说道:“...... 《苦茗酒馆》第六十四章 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病毒 我们买了些许食材,在罗罗的坚持下,她还买了很多很多保健品和高档水果,我们到了乡下。到了叔叔家,我的母亲和叔叔并不在家,只有叔叔的父母,我也称他们爷爷奶奶。母亲和叔叔养了很多狗,我们的车一到,狗便围着我们叫了起来,爷爷和奶奶走了出来,我礼貌的叫到:“爷爷奶奶。”罗罗也跟着我叫道:“爷爷奶奶好。”他们也很开心的说道:“你回来了呀,你好久没回来了。”说完又驱赶着围绕着我们的大狗和小狗。他们招呼着我们进去...... 《苦茗酒馆》第六十五章 病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李文文 突然我的电话响了,蓝牙没连上,罗罗拿起手机看着我,我示意她接,电话接通后,罗罗打开了免提,另一头是沉默的,我问道:“喂?您好。”电话那头依然没有声音,我又问道:“喂,您好,请问您找哪位?”电话那头依然没声音,只是出现了一声抽泣声,我听见抽泣声后疑惑的看了一眼罗罗,罗罗也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又说了一句:“喂您好,如果您不说话我就挂断了。”电话那头依然沉默着,正当罗罗伸出手指要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出现...... 《苦茗酒馆》第六十六章 李文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刘江 一次海南的某名校来听我们的公开课,当时正好学到《雷雨》,熊先生给了我这样不受老师喜欢的学生一个机会,让我饰演了“四凤”,那段时间我努力的背台词,最后在公开课的表演上吸引了名校前来上课的老师,课后名校老师特地找到我并夸奖了我,这也是在升到初中后厌学的学生第一次得到赞扬。 而后我写过很多剧本,可总是不满意,也写了很多很多散文,每每写完都呈给熊先生点评,熊先生也总是能够很认真的看完并指出我的不足,我身上总...... 《苦茗酒馆》第六十七章 刘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献血 我们的核心成员其实很均衡:两个猎人、两个战士、一个萨满、一个小德、一个DK、两个牧师,如果加上刘江,那便是三个牧师。可是刘江只玩了短短两年,便AFK了,之后只是跟我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在他大四的某一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当时我正在上班,他打来电话:“李哥,你忙么?”我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这边,出了点事,能不能借点钱给我。”当时正在处理工作的我随口问道:“怎么了?要多少?”...... 《苦茗酒馆》第六十八章 献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尊严 我和罗罗也从未想过我们会如此草率的就领了证,也从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领了证。 我们回到医院拿着结婚证便来到了罗建国身边,罗建国拉着我便去找了护士:“护士,护士!我有献血证,我有献血证!”刚刚从急诊室出来跟我们说话的那个护士正好在休息室里喝着水,她一边放下水杯一边戴起口罩走出来说道:“有献血证早拿出来呀,拿来我看看。”罗建国把我的献血证递了过去,护士翻开看了一眼:“这也不是你的献血证啊。”罗建国指了...... 《苦茗酒馆》第六十九章 尊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掌 支离 我一个人走下了楼,听见了屋内罗翠琼的吼叫:“黄子铭你总算像个男人了啊,敢跟我离婚,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工作都是我安排的,你能耐了啊,你居然敢跟我离婚,老娘能给你什么就能让你一无所有!”我站到门口朝里看着,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罗翠琼背对着我似乎不知道我的存在,黄子铭的头也抬了起来,同样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坚定,罗翠琼依然不依不饶的砸着东西,一边砸一边骂道:“整天鼓捣这破飞机破镜头...... 《苦茗酒馆》第六十八掌 支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投机 吃完饭,荔枝收拾完东西,房东和林便拿出了酒精在走廊里消毒,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外面转来转去,他们也没好气的骂道:“你丫的别光看啊,回来了就搭把手呀。”我摇了摇头:“其实我们这样也不错的,要不等疫情结束了,我们去物业问问,看看这是不是承重墙,然后我们把我们这四间房子的外墙都拆咯,把这一层改成一套大套房吧。”房东坏笑道:“然后咱两晚上比比谁厉害?”罗罗正好走出来找我,听到后没好气的笑道:“算了吧,我怕...... 《苦茗酒馆》第六十九章 投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骗局 我耸了耸肩:“叔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女儿的厉害,她还没结婚的时候就管着我了,这不结了婚了,家里现在啥都得听她的,这不,我今天早上出门加油,还得问她要了三百块充油卡呢。”罗建国听到后有些失落的想着什么,突然又想到什么:“那你可不能跟她说是我要的。”我又耸了耸肩:“叔啊,那你让我找什么理由骗她,你觉得什么借口能让她给我转那么多钱。”他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就说是小宇的医药费?小宇又得交住院费了,对,你...... 《苦茗酒馆》第七十章 骗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罗罗姨妈 罗罗看了看我,我微笑的站了起来:“没事,你姨妈说得挺对的,也说得挺好的。”罗罗从我身后抱着我:“我又没那么想,只要有你就够了呀。”我耸了耸肩:“你也可以先处处嘛,毕竟有了物质才能保证未来。”罗罗一蹦一跳的跳到我面前:“哎呀,这不是我姨妈说的么,我又没那么说。”我盯着罗罗摇了摇头:“不,不是那样的,其实我真觉得你姨妈说得挺对的,毕竟像我这样的家庭,我也不敢去奢求什么,要说物质,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我这...... 《苦茗酒馆》第七十一章 罗罗姨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家族群 不一会我被拉入了一个群:相亲相爱一家人,我一脸呆滞的看着她,她耸了耸肩:“他们就是这样取的名字,这些都是我妈妈那边的人,例如表哥表弟,舅舅舅妈,表姑表姑父之类的。”我又看了看人数:“嚯,你们这个家族可真够大的呢,三十多人呢。”她笑了笑:“还有我那些结了婚的表姐,我的那些表姐夫也在里面啊,还有表嫂啊啥的。”她一边跟我说,一边发出了几张照片,并且把我艾特了出来:各位舅舅舅妈姨妈姨父表姑表姑父表姐表姐夫...... 《苦茗酒馆》第七十二章 家族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月如(2) 一开始我们可能只看见了对方最美好的一面,又或许我对感情看得太简单了,我以为单纯的喜欢单纯的爱就能让我拥有包容一切的能力和勇气,可是再怎么成熟,在感情里也终究是幼稚至极,开始患得患失,开始变得自私,开始觉得他的生活他的世界必须有我因为我的生活我的世界只有他,我忽略了感情需要距离,需要保鲜,我也忽略了再似火的热情也会慢慢平淡,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我也忽略了这样我会迷失自己,把自己迷失在以他为蓝图所创造...... 《苦茗酒馆》第七十三章 月如(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刘岸(2) 毕竟当初只有我跟罗罗去了云南,他们也并不知道这不是我第二次见周婷,也并不知道罗罗已经跟周婷打过照面,更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周婷跟刘岸的事。房东指了指屋外,示意周婷跟刘岸不要让我看见,然而,周婷却没有配合房东,跟原来一样站着说道:“李礼在么?”房东有些犹犹豫豫,周婷的目光绕过房东,看见了罗罗的背影,又指着这个背影问道:“那是罗罗么?”房东愣了愣:“啊?啊!是,你认识罗罗?”刘岸笑道:“当然了,上次李哥...... 《苦茗酒馆》第七十四章 刘岸(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欲望 罗罗瘪了瘪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给我她的意见,女孩子有着男生无法拥有的细腻。凌晨一点,我勉勉强强把前期的预案做完,罗罗也撑不住睡去了,而我又打开了另一个文档,不停地查找着资料,在清晨六点,也把一个酒吧的预案做了出来,然而,没有经过成本核算的预案,始终是个预案。 我洗了个澡刚刚睡下,这是已经七点多了,家门便被敲响,是周婷跟刘岸,我迷迷糊糊的打开了门周婷站在门口,显然刚刚的门是她敲的,刘岸在身后不...... 《苦茗酒馆》第七十五章 欲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蛋刀 从云南回来后,我们刚刚出电梯,房东就从家里出来迫不及待的跟着我,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在后面讪笑的说道:“嘿,李,你也知道,哥儿们新建了个DH刷蛋刀,你也知道哥儿们盗贼的仓库总是缺个主手,副手都一仓库了,你这货五个CD就刷全的,能不能也帮哥儿们刷刷?”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下:“嗨呀,我这大老远回来你不先问问我累不累,你倒是先关心起你的游戏了。” 房东听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罗罗一脸无奈的走进家里瘫到床上,房...... 《苦茗酒馆》第七十六章 蛋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出头 时间一晃半个月,周婷打来电话:“喂,睡了么?”这时候的我正在教罗罗玩着WOW,我接起电话:“没呢,跟老婆玩游戏呢,怎么了?”周婷声音有些疲惫的说道:“他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抗拒,他答应我在这里呆着,可是一个星期了,他每天往外打着无数个电话,打完之后又发脾气,不断的恳求着我让他出去,其中偷偷溜出去一次,后来又被他表姐拉了回来,回来之后也只是一天只吃一餐,一次只吃一点点。”我想了想问道:“他在你身边么?”...... 《苦茗酒馆》第七十七章 出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交流 我笑道:“你选择了和你表姐一样的车,是不是因为她是离你最近的有钱人。”他没有说话,我又说道:“你为了能够和她一样,甚至超越她,所以你选择了跟她走同一条路,做同样的事,甚至买同样的车,是因为你觉得只要你能够跟她一样,就能够衣食无忧还能让身边的人过上一样的生活,这样没错,真的,挺好,我也想这样,但是你忘了么?你想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呆滞的抬起头看着我,又摇了摇头,我又递给他一支烟:“是因为你...... 《苦茗酒馆》第七十八章 交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礼物 我们进入包厢坐下,没过多久,明月走进来:“来了。”我点了点头,周婷也点了点头,刘岸有些愣住,明月拿着一个公文包交到刘岸面前:“这是你最近几个项目的合同。”说完又从包里拿出五张卡递给刘岸:“这是婷婷给你办的卡,这四张是你其他几个项目的,这张是这个酒吧的,所有的收益全都汇进了着五张卡。”刘岸看了看我,我手掌向上朝着桌面上的公文包努了努嘴又拱了拱手,刘岸打开公文包,翻看着里面的那些合同,随后苦笑一声,把...... 《苦茗酒馆》第七十九章 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平等 按照原定计划,把刘岸的事情解决了,我应该跟罗罗一起从河口出境,去越南玩一圈,然而,因为疫情,我们没办法,只能返回桂林。 回到桂林后,又开始了呆在家里的宅生活,罗罗时不时的跑到我面前,把衣服掀到肚皮跟我说着:“你看我都长胖了。”然而,我根本就没看出来,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直男吧。一个人的时候,我也会低头看着自己慢慢长出来的肚子,于是乎,我们便起了在家锻炼的念头,最开始是个念头,我们也付出了行动,之后,念头...... 《苦茗酒馆》第八十章 平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变胖 这些天我一直在教罗罗剪辑视频,我问她:“为什么你不选择做个主播呢,你看那些主播那么多人气,收入也高,你唱歌也好听,长得也好看,不用声卡都这么好听,不用滤镜都这么好看。”她摇了摇头:“以前我有同学就是做主播的,我不喜欢那种方式,我唱歌只是因为自己喜欢,不想让我喜欢的东西参杂着别的东西,而且同学也拉着我跟她一起直播过,我觉得好尴尬,全程都在尬笑,我同学在旁边咋咋呼呼的,我不适合。” 无果,罗罗继续练习着...... 《苦茗酒馆》第八十一章 变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辩论 “诶,对了,老公,上次我听周婷说你还会辩论呢?”罗罗又拿着薯片喝着我给她煮的奶茶凑了过来,我放下正在敲键盘的手扭头看着她:“怎么?憋得慌?找个话题咱两辩辩?”“行啊,不过得先让我知道知道你的水平,水平太差的我不接受。”她一脸傲娇的把一片薯片放到嘴里得意的说道。 我没有回答她,反而把正在做的预案最小化,在我的磁盘里寻找起来,不一会我便找到了一个视频,我站起身来,把她拉到椅子上,耳机给她戴好后播放视频。 《苦茗酒馆》第八十二章 辩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出院 一个多月,本来罗鑫早就可以出院了,但当时的我跟罗罗还在云南,而且医生也建议多在医院观察到稳定,所以罗鑫的出院拖到了今天。 今天我跟罗罗开车去接罗建国跟罗鑫,理论上来说罗鑫是第一次见我,第一次他在手术室,第二次他麻药没过还在睡觉,第三次他打了点滴和止痛药又睡去了,第四次我只是在门外跟罗罗的姨妈还有罗建国说话也没进房间。这次见他已经恢复好了,只不过是还没稳定,医生让他多休息。一进病房,他看见罗罗激动的叫...... 《苦茗酒馆》第八十三章 出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破冰 来到男装楼层,罗罗带着罗鑫率先出了电梯走在前面,我看了一眼罗建国,他看见我瞧他,朝前面拱了拱手示意我先走,我笑了一下:“走吧。”其实我应该大致也猜到了。 罗罗牵着罗鑫一路走着,打打闹闹的,我们围着这层楼转了一圈又一圈,罗罗也似乎没有想买什么的意思,但我和罗罗的默契,总是那么的配合。在转了第三圈的时候,我带着罗建国走进了一家西装店,我一边挑选着架子上的西装,一边打量着罗建国的身材,罗建国进门后一直犹犹...... 《苦茗酒馆》第八十四章 破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信 我坐在床上吃着饼干看着书,罗罗突然走到我身边抱住我,我嘴里叼着饼干问道:“唔唔唔,你要干什么?”她只是把我松开,一直看着我,就那么微笑的看着我,我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干嘛呀,有话你就说呀。” “你文笔不错嘛。”她笑嘻嘻的说道,我赶紧摇头:“你听谁说的,没有,你别乱讲啊。”她指了指电脑:“我看到你网盘里有个文件夹,应该就是你给赖李晋写的信了吧。”我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嘻嘻嘻,帮我写论文。”我...... 《苦茗酒馆》第八十五章 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特殊婚礼 对于魔兽世界这种上手门槛高的游戏,如果说靠一个人摸索,简单上手怎么都得一个多月,如果说让人带着,那两个人的耐心都得非常好也得一个多星期,上次带着罗罗玩,才刚刚玩两天,就被叫去了云南,不过还好,罗罗记忆力还挺好,总比我这“老头子”强上不少,她的电视剧看完了,我也没有别的事,我们又投入了艾泽拉斯。 正当她不断的在野外采着药,我在她身后做保镖的时候,电话又来了,总是这样,平时忙的时候总是不可开交,好不容易...... 《苦茗酒馆》第八十六章 特殊婚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面对 婚礼结束后,苏俊德执意要来酒吧喝一杯,尽管我一直在用酒吧还没开门营业这个理由,但是他依然还是坚持,哪怕只是我们两,没有灯光没有音乐,一是为了认路,二是除了这里也没地方能让我们两喝上一杯,最后我还是答应了,也有两个原因,第一个自然是桂林出现的病例只剩一个还暂时没有治愈,所以只要消好毒,理论上来说是安全的,第二个就是还真是没地方了,其实我并不想,但看着这个憔悴的男人,我还是动了恻隐。 他中午到的,带来了...... 《苦茗酒馆》第八十七章 面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小逗 花鸟市场还没开门,我和罗罗的宠物也还没着落,过了挺多天的,我朋友圈里的一个宠物诊所的医生发了个朋友圈:今天早上带着一群二货出去散步,在河边的草丛见了一窝狗崽子,现在带回诊所了,有没有想要领养的小伙伴快看过来! 陪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是一群小狗崽,于是我把手机递给罗罗看了一眼,罗罗直呼可爱,于是我便给医生发了个信息,约了下午两点去看看。 来到宠物医院,那个医生我以前见过,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去酒吧喝过几...... 《苦茗酒馆》第八十八章 小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狮狮 罗罗问我:“为什么让它叫小逗不是叫......”“不是叫狮狮是吧。”我打断了她,她听后点了点头,我笑了笑,摸了摸在一旁睡觉的小逗:“我说过,我不信轮回,再像,也只能像医生说的一样,可能是有缘。”罗罗嘟着嘴倔强的反驳我:“可是你问它的时候它都给你回应了。”“回应可能也是代表有缘吧,并不能说明它听得懂我说的,或许它只是觉得我跟它互动,它也回应我呢。” 罗罗抱起在我键盘前睡着的小逗:“它明明就听得懂,狗很...... 《苦茗酒馆》第八十九章 狮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无法回头 正当我跟罗罗抱着吃饱饭的小逗翻着狮狮以前的照片事,我的手机响了,我接通了,并且开了免提,这是习惯了,只要罗罗在一旁,我的电话很少会不开免提:“喂,你好,哪位?”“你先别着急挂我电话,方便聊聊么?”是小屿的,听起来她刚刚哭过。“不方便,怎么了?”我只是冷冰冰的回答着,罗罗在一旁抱住了我的手臂,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只是微微的笑了笑。 小屿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桂林,方便,见一面么?”“巧了,我回荔浦了。...... 《苦茗酒馆》第九十章 无法回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鱼目混珠 房东一大早的来敲响了我的门,我打着哈欠看着门外的房东:“啊哈哈哈.....你说你这么早来干嘛,又被你家那母老虎赶出来了?”“没有没有,给你看个宝贝。”“啥宝贝啊这么着急,这一大早着急忙慌的,你不抱媳妇睡觉我还要抱呢,睡醒再说。”说完我便要转身关门。房东拉住了我:“诶诶诶诶,来,您掌眼。”我扭头一看,就一个茶盏,摇了摇头:“嗨,这玩意,没兴趣。” 房东又拉住了我:“看仔细咯。”我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白釉茶...... 《苦茗酒馆》第九十一章 鱼目混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卧底 老赵做的也不是合法生意,但在行内这样的行为总是心照不宣,更何况小打小闹的,也没人管,所以老赵在这一开就是十几年,而他这样的主欺负欺负外地人,欺负欺负行外人,欺负欺负新人倒是绰绰有余,但我又不是他眼中的那种青头,他也知道我不是个善茬,而其实房东和我朋友买的那两件东西,也就是在那个价,那个茶海,虽然是有树瘤,但黄桃年份不高,虽然是一整块过的,但是面积也不大,而那个茶宠,其实养多久的茶宠也就那样,不过是...... 《苦茗酒馆》第九十二章 卧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乏力 莫宗霖来接我的时候到了,罗罗抱着我哭个不停,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哭什么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哭得更凶了:“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的。”“你要早点回来。”“做好饭等我。” 莫宗霖开着一辆商务车停在了楼下,我提着行李走到车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给我围上了黑眼罩,就像当初Q小姐给罗罗围住一样,围在了我的眼上,另一个西装男从我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我隐约听见...... 《苦茗酒馆》第九十三章 乏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秘书 一晚上的时间无比难熬,尤其是在夜晚,夜晚的山区无比寂静,山里各种鸟兽发出奇怪的声音,我让看门的两个西装男给我拿来了一瓶威士忌,与其说是看门,还不如说是看住我。其实我是想要伏特加的,可这里只有威士忌和白兰地。 我想喝酒,因为我失眠了,心里总在担心罗罗,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可能也是因为有不确定因素,我总在担心她,相信她也是在担心我吧,可我还是得睡觉,不然第二天没办法完成他们交给我的任...... 《苦茗酒馆》第九十四章 秘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做戏 小姑娘进来之后,我从地上捡起酒瓶子,晃了晃,看着里面只剩下残留在瓶壁上的酒液,我扭头朝她说道:“让门口那两个人拿两瓶酒进来。”小姑娘一听,愣了愣神,我朝着门口努了努嘴:“刚刚那么大两个人跟着我们回来你不知道?”她依旧是咬着牙摇摇头。 我把手垂下,松开了手,酒瓶很自然的掉落到地上,掉在瓷砖上发出一串碰撞的声音,我没有理会这声音,小姑娘倒是被吓了一跳,我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稍稍的...... 《苦茗酒馆》第九十五章 做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煎熬 “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么?”小姑娘有些好奇的看着我问道,我摇了摇头:“我是来赚钱的。”“啊,可是他们......”“你这种小姑娘不懂,像我这样的中年大叔,除了要给自己留下养老钱,还得养着一家老小,像我这样,越是有压力,越觉得钱重要,所以谁会嫌钱多啊。” 小姑娘若有所悟:“就像资本论里说的那样,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他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他就活跃起来。”我接过话茬:“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苦茗酒馆》第九十六章 煎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工具 一觉睡到天黑,我醒来的时候糯糯已经在靠着窗户看风景了,我爬起身,她扭过头来问道:“醒了。”我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吃饭了么?” 她摇了摇头。 “那你等我一下。”我爬起身来朝卫生间走去,她也跟着我走了进来,我转过身疑惑的问道:“怎么了?有事?”她一脸呆滞的看着我:“啊,不是......要一起么?” “哦?你想跟我一起?”我挑逗性的问道,她的脸顿时一红,我摇了摇头:“出去吧,不用。” 我洗好了澡,门口的西装...... 《苦茗酒馆》第九十七章 工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警惕 我调好了酒,给莫宗霖堂哥还有糯糯一人递了一杯:“对了,口罩厂和我让你注册的那些公司都搞定了么?”“差不多了,你要的一家投资公司,找了四个干净的有钱人入了股,法人也搞定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听到莫宗霖堂哥说的话点了点头:“嗯,接下来用这个投资公司,投资三个传媒公司,两家P2P公司,操作不难,具体的操作只要能过莫宗霖那边就没问题。传媒公司的话,你就去酒吧里随便找几个独立的驻唱歌手,再随便找几个活动让...... 《苦茗酒馆》第九十八章 警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眼神 我正看着书,脑子一转,把书一丢,转身搂住了糯糯,她一愣,浑身绷直,似乎对于我这突如其来的怀抱有些意外,我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我们是不是有一天没演戏了,别让他们怀疑。”她的脸又变得通红。 我对于这样的感觉有些厌倦,甚至厌恶,但是为了维持住他们心里我那好色的形象,在之前的假设成立的情况下,我还得这么做。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眯眼,我都差不多睡着了,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我依然是像那天一样搂着她去的卫生间,她依然...... 《苦茗酒馆》第九十九章 眼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交代 我拿起一块切好的烤羊,用手撕下上面的一块肉,递到了糯糯面前,糯糯一直在发呆,被突然闯入视线的肉和手吓了一跳,我的手朝她嘴巴伸去,她也张着嘴接过这块肉,我问道:“怎么了?”她嘴里嚼着羊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她说没事,我自然也没有再问,毕竟她要是肯说,也早就说了,更不至于得跟着我下来。不一会,那道目光的主人便走了过来,只是微微的朝这边看了一眼,我感受到了,糯糯也看了他一眼,随后糯糯便打断了正...... 《苦茗酒馆》第一百章 交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开工 我转身从卢廷禹手里接过皮带,猛地一抽:“这一鞭,是你越过你老大居然敢来调查我。”他没有说话,只是痛苦的哀嚎着,我又踢了他几下,他便没了反应,我把手指放到他的脖子上,动脉搏动还有,人还活着,只是晕了,后面的事可以交给卢廷禹他们解决,因为我现在需要他晕过去。 我转身看着糯糯问道:“所以你都是骗我的是么?”糯糯的眼神告诉了我,是,但是却又透露着无奈,我整理了一下衣袖:“我不打女人,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一章 开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二章 准备 一大早,隔壁厂房的机器就把我吵醒,本来睡在沙发上的我就是浅眠,机器的声音让我更加烦躁。但我醒来之后揉了揉脸,收起了自己的不耐烦,穿上衣服便走下楼去。 路过大厅,碰到从餐厅出来的卢廷禹,他笑着跟我打着招呼:“醒这么早啊。”我指了指厂房的方向:“太吵了,睡不着。”“行,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一路上他都在跟我聊天,但是聊得更多的是家长里短,然而,我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而我现在除了电脑里带......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二章 准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三章 收网 我收拾好行李,让人给我拿来了一瓶酒,糯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你不是不喝酒了么?”“我有说过不喝酒么?只是当时不想喝罢了。” 我正喝着,房门又响了,糯糯去开门,卢廷禹快步走了进来,一脸着急的跟我说道:“兄弟,那四只羊说送一批口罩要送检,明天还有相关部门过来检查。”我一脸淡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示意糯糯拿来一个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酒:“你说你慌什么,那羊再傻,他也不至于这点事都不知道,要不然怎么会成为你们......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三章 收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四章 凯旋 我被两位民警压上了车,跟着检查车队往外走去,我扭过头来,看着这个充满着罪恶的庄园,卢廷禹表现出了担心,他担心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尽管我临走前不断的表现出我还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但这样的人总归是小心谨慎的。 车队开到了镇上一个偏僻没人的路边,我叫人停车,车上的警察以为我要逃跑或是想出什么幺蛾子,我只是淡定的坐在车上:“能帮我联系一下刘组长么?”他们愣了愣,因为他们的人里除了那些相关的监察部门,其实还......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四章 凯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五章 套话 “吃什么呀。”刘组长一进来之后没好气的看着我,我想了想:“反正现在可以堂食了,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在家吃不行么,非得出去。”“那要不你来做?”“那算了,出去吧,小娜啊,这个,报销啊,报销。” 这个叫小娜的女警,永远都是那么严肃,挺好的,她的工作就需要这样严肃的态度,但也挺无趣的,不过作为一个警察,她是合格的。 我们点好了菜,我跟罗罗的手一直紧握着,刘组长问道:“刚刚小娜说你还有情况没跟我说清?”“嗯......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五章 套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婚戒 跟罗罗腻歪了几天,我还是决定敲响房东和林的门,我们见面那一刻,都沉默了。 罗罗没有跟他们说,但是毕竟房东和林认识我那么久,我们彼此是什么样的人,都一清二楚,我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消失了,也没有带上罗罗,肯定是我碰到了一些我必须一个人去做的事。 房东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回来就好。”林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 房东给人的印象应该是怪异,老顽童。而林,永远都是那么的沉默,内敛。 “已经可......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六章 婚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七章 欢聚 我正在说着,设计师已经在我画的图上零零散散的打好草稿了:“先生,那先这样,如果是定做的话,我们这边可能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请问二位能等么?”罗罗迫不及待的说道:“能!能!能!就按他画的这样做!”“好的,那再麻烦一下两位挑选一下各部分的材料,然后添加一下我的微信,到时候设计图和样图做好了我先发给二位确定再开始做。” 挑选好婚戒的材料之后,我们便走出了商场,逛着逛着就到了小吃街,在小吃街,罗罗又恢复了那活......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七章 欢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欢歌 糯糯走后,我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不善的目光,随后我的腰间便感受到疼痛,罗罗又一次的掐住了我的腰旋转了一圈,我疼得大叫:“哎呀!哎呀!老婆!别激动!你别激动!”“李先生,请问你在山上怎么照顾人家了。” 我赶紧把目光投向朋友和刘组长:“诶,警察叔叔,你看,这家暴啊!”两人一脸幸灾乐祸的说道:“那个,这是不那么严重的家暴属于民事纠纷啊,这,你看,我们一个是打拐的,一个是经侦的,这,也管不上啊,李老板好自为之......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八章 欢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九章 顾虑 婚纱、婚戒已经准备好了,房东也在联系着朋友给我找婚礼场地,而林也在制作酒水和菜品清单,所有人都在为我们的婚礼慌慌张张的准备着,而我,却似乎慌了。 我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好好的想了想。 我和罗罗认识的时间真的不算长,可是她所表现的一切都太完美,或许是我的眼睛自动把她的不完美过滤掉了。这很好,可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人是一种视觉动物,更何况像我这样一直都追求着新鲜感的浮萍。 很久以前,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问过我,...... 《苦茗酒馆》第一百零九章 顾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章 顾虑(2) 而让我对于这段婚姻的迟疑还有其他原因,而这些,也是我一开始拒绝罗罗的原因。 在我心里有着强烈的自卑感,我很努力的去克制着,无论是曾经饭店老板的嘴脸还是欺压我的上司,我都有很强烈的报复心理,尽管我知道,我不能那么做。同样的,对于小屿,我依然是有这样的心理,但是,理智永远都能战胜愤怒。 常年的职场生涯,或许说迫于生计的压力,我得时刻保持着理智,所以我那些阴暗的心理,我只能暗藏着。 而这样的自卑感,让我不敢去......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章 顾虑(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一章 顾虑(3) 就像我之前所说,我就像一个无根的浮萍,我不可能呆在一个城市太久,最起码,现在的我不会。 这其实算是我最大的欲望,一种对于陌生的新鲜感的渴求。 或许是习惯了当初一个人到北京,甚至开始怀念那种让我觉得茫然,再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成就感。我总喜欢到陌生的城市挑战自己。我也喜欢呼吸着陌生城市的新鲜空气,踏足每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土地,无论是充斥着现代气息的城市,还是沉寂千年的古镇,又或许是屹立不倒的山峦,也可以是流......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一章 顾虑(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最后一封信 又到四月三十日,罗罗在Q小姐那里修改着婚纱,房东和林也出门操办着婚礼,而我,婚礼的男主角,仿佛一个事外人一样窝在家里。 我的近况他们看见了,我情绪的波动罗罗也知道了,他们没有问,也没有安慰我。这是对我的信任,他们都信任我能够处理好,能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可能我的情绪变化,与时间有关,四月,总是我难熬的四月。桂林的四月是阴雨,而我的四月也是。 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罗罗总是体贴的做好饭,多余的话没有,只......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二章 最后一封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落叶归根 酒吧已经开门一个多星期了,我也在家躺了一个多星期。 “今晚要不去酒吧看看吧。”罗罗走进房间问道。 “嗯,是该去看看了。”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罗罗脱下围裙:“那走吧,先吃饭吧,我做好了。” 晚上七点,来到酒吧,林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对我前段时间闷在家里的事说些什么。房东拿着平板电脑走到我面前:“听罗罗说你们想要西式婚礼,我跟Q小姐找了挺多地方,这边的教堂都不承接婚礼,但是我们找到了一个庄园,他们那里有......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三章 落叶归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返乡 一早我便被罗罗叫醒。今天是我要带着父亲回乡的日子。 我们拾掇一番,下楼已经是九点,路上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他早早的便收拾好自己,甚至还去了趟菜市,买了一些菜,又给奶奶挑选了一些礼物。 “来了。”车刚到楼下,他便凑到车前。“嗯,东西放后备箱吧。” 罗罗下车帮忙打开了后备箱,他放好东西正要打开后车门,罗罗拉住了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爸,您坐前面。”他愣了愣:“诶,好,好。” “哎呀,小时候都是你坐在这边,我坐......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四章 返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返乡 煮好饭后,罗罗摆好桌椅,我把菜端了出去,只有五个菜,四菜一汤。 其实我们刚刚吃饱,并不饿,但是奶奶的糖尿病,打完胰岛素之后就得吃饭。我们弄好一切,我走到门口:“奶奶,饭做好了,进来我帮你打针先吃饭吧。” 父亲听后赶紧站起来扶住奶奶:“妈,走吧,我们先吃饭。”奶奶扶着父亲,缓缓站起:“走吧,你们吃吧?”“嗯,吃,就是说回来陪你吃饭的。” 四人围坐,父亲脸上挂着泪痕,尽管已经干掉,但眼睛的通红却还没褪去。奶......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五章 返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挺好 来到爷爷坟前,我放下挑着的箩,从里面拿出给爷爷准备的饭菜酒水。 此时离清明已经过去一个月,来扫墓的人早已清扫过杂草枯木,但因为是雨天,那些草很快也就再长了出来,更何况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清明我没有回来,我也没有去母亲那边,我们这边早就有通知,减少聚众扫墓活动,于是对于我这样没什么政治觉悟的人,也响应了一次政府号召,对于打电话通知我扫墓的那些亲戚,一概以没时间回绝了。 我用带来的镰刀,清理了一下多长出来的......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六章 挺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居 “黄经理你好,我是江小鑫介绍过来的。”售楼部里,我朝着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人走去。 “噢,您好您好,您就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那位先生吧,不知先生贵姓?”黄经理也朝着我伸出手走过来。“免贵,姓李。”我微笑的回答道。 “李先生是想买房是么?”他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是的,想要一套江景的,不用太大,三房就够。”“那要不我们先去沙盘那里看看?”“行。” 黄经理拿着激光笔在沙盘上比划着:“您要的户型现在我们还有三......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居(2) 黄经理笑道:“老人家不用担心,我们的服务人员都是专业的,而且安全也是有保障的,而且这也只是您可以自主选择的服务,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是不会保留业主的钥匙的,您也不会把家里钥匙轻易交给别人不是,只是因为这是样板间,还没有出售,所以我们还是会有人每天进来打扫卫生,不过我们用的都是装修钥匙,等您入住之后啊,用了正式的钥匙,我们的钥匙就作废了。”“哦,原来是这样啊。”“而且啊,我们小区呢,保安也都是专业的......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居(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居(3) 房东这人办事从不拖沓,他跟我说了十分钟,十分钟的时候钱就已经全部到账,他没那么多卡,应该是找了些朋友帮忙,他路子野,朋友多,而且大多都是一群跟他一样的富二代,这百八十万的,也就是他们玩一次的开销罢了。 当我掏出卡递给黄经理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都已经堆得满满的。罗罗跟着她去刷卡的,我一个人走到门外点了支烟。在公共场合,只要不是自己的地盘,室内我一般很少抽烟,除非特设有抽烟区。 江小鑫打来电话:“喂,李总...... 《苦茗酒馆》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居(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章 进火 忙活一天,总算把父亲和奶奶安顿好了,也跟着江小鑫和黄经理胡吃海喝了一顿。我们总算回到家,脱鞋时我问道:“我们的房子什么时候装修?”“不着急吧,我们先把钱还给房东,等以后松动了再说。”“那也行。” 脱好鞋,我一脸疲倦的朝着房间走去,罗罗脱好鞋跳到我背上,我伸手讲她扶住背好,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我背着她朝房间走去:“啊?谢我干嘛?”“没,没事。”说完便把头靠在我的背上。 到了房间,我把她往床......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章 进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一章 提车 父亲带着奶奶搬入新家住了几日,我和罗罗也决定返回桂林。 晚上买了些许菜去拿到新家,吃饱之后我们也要回家了,临别时,罗罗跟奶奶说道:“奶奶,我们明天回桂林了。”奶奶又喜又悲的回答道:“嗷,好,好,好,你们啊,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多回来看看我,你们也抓点紧,趁着我还走得动,还可以给你们带带孩子,对了,李礼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姜酸了,等六月份有新鲜的仔姜和辣椒了,我就给你们腌上几瓶,你们在上面好好的过日子......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一章 提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规划生活 处理好家事,我也该好好的工作了。 其实怎么说,像我这样没有固定职业的工作,可能会拥有着高回报,也可能会拥有着零收入。例如疫情期间,酒吧没了生意,也没人在这段时间需要做策划,我也就靠着吃些老底而已。尽管那些年北漂学了不少技能,但一个疫情,让我这一身的技能也无法变现。 各大学校错峰开学,也有一段日子了,罗罗的论文答辩也早在疫情期间变成线上答辩了,除了毕业照没拍,她现在,也算是个应届毕业生了。她也跟我提了,......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二章 规划生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规划生活(2) 我拿着刘岸给我的那张卡,查询了一下余额,里面有十五万多一点,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中送了炭。 我去找到莫莫,跟他买了几个装水果的泡沫箱,像他们做水果生意的,这样的泡沫箱多得数不清,其实数得清,但没事谁又愿意去数呢。 罗罗看我抱着泡沫箱回来,好奇的问道:“你扛着几个箱子回来干嘛。”“待会你就知道了,走,跟我去一趟酒吧。”“哦,好,你等下,要拿钱么?”“拿,拿买菜的钱去。”“行。” 来到酒吧,我钻到我们放工......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三章 规划生活(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喜爱 酒吧刚营业,我便约来了一个客人,这个客人第一次来酒吧,却不陌生了。 黄子铭走进酒吧朝我拱手:“李老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听后哈哈大笑:“这,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你。”“诶,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反正我也没比你大上多少,你要是不嫌弃啊,就叫我一声老黄。”“行,那就老黄,老黄,最近怎么样?” 黄子铭一听,笑得有些开心:“嗨,还得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现在还在那里受那窝囊气呢,怎么了,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四章 喜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 这正闲了下来,日子也回到原来一般,可糟心的事总会再来。 “叔,我们回来了。”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下午五点,我们正在酒吧吃着工作餐,李元希李元泽两兄弟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我站起身来问他俩:“你们,这是?” 李元希笑道:“这不元泽也开学了,我也回来跟着您学本事了。” 我不由得苦笑:“跟我?学本事?呵,哎哟,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行,那回来了,去拿碗吧,坐下吃点,来来来。” 二人就坐,房东举起酒杯:“来来来,哎呀......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残疾” 房东给我递了一支烟,我伸出两个被绷带缠住的手夹住,房东笑着给我点上:“老螃蟹。” 我无奈的摇摇头:“那我是不是可以横行霸道了。”“嘿,你就一螃蟹夹子。” 流了太多血,我有些晕,据医生说是伤到了虎口里的动脉,所以才会流那么多血。不过无伤大雅,虎口里的动脉并不是主动脉,只不过按照我这疤痕体质,可能会留下一个挺大的疤。 “怎么样,影响婚礼么?”林给我倒了杯开水过来问我。 “应该不影响,还有半个月呢,半个月的时间......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六章 “残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刘组长 “哟,您这是,玩COSPLAY呢?”刘组长来家里找我,一进门就打趣的笑道。 “害,这不是那天晚上弹吉他的时候,弦突然断了嘛,一不小心给剌的,怎么了?今天居然有时间来找我。”我邀请他进门坐下后问道。 “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啊?”他有些担心的问道。 “啊?有什么不对劲啊,一切都挺好的啊。”我有些茫然,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啊,行,没事,没事,就来问问。”他的表情有些释然。 我知道,他有什么事在瞒着......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七章 刘组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商量婚礼细节 罗罗激动的拿着一个大盒子从Q小姐那边回来:“当当当当,你来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我从沙发上起来:“怎么会呢,老婆做事我放心。” 她坐到我身边,一张一张的拿出来念给我听。我看着之前做出来的笔记本一个一个的对照着。 林敲响了们,罗罗去开的。 “手好点了么?”他一进来就朝我问道。 我笑笑:“嗯,也就这样,怎么了?稀客啊,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的你居然出现在我家里。” “没,就是来找你确定一下酒水和菜品的清单。”他来到我身......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八章 商量婚礼细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苗姐 半夜我转身,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身边空了,脑子瞬间一响,便惊醒过来。 赶紧双手后撑坐了起来,却发现罗罗正坐在电脑前忙碌着。我有些好奇,她一不喜欢玩游戏,又不常用电脑,她为什么会大半夜的还坐在电脑前。 我偷偷摸摸的移动到她身后,看到她下面打开着各种同城网页,还有一个WORD文档,备注是“罗罗-简历”。 她不停的翻动着那些招聘广告,找到合适的岗位就一个一个的把简历提交上去。有招配音的,有招某短视频平台的,甚至...... 《苦茗酒馆》第一百二十九章 苗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 拆绷带 罗罗去给大喵小喵上课了。我想要喝水,但是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有些生气。 (先做个小科普,以下内容来自百度百科,自行搜索“男人例假期”:男人对你莫名其妙发脾气,但你却找不出任何原因。别沮丧,也许这真的不是你的问题,而是男人来例假了。男人的“例假”和女人的不同,男人“例假”是一种身体和心理上呈周期性的情绪变化,在“例假”期间,男人会有一些身体上的不适感觉,处于一种消极的身体、心理状态。 所以当男人来例假时......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章 拆绷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拜访岳父 今儿个一大早,我便起来洗澡了,待会要出门,毕竟罗建国是老丈人,我这绷带也拆了,让他亲自过来拿请柬,这属实说不过去。 这伤口还有露在外面的肉,我不能沾到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化学品,罗罗又睡得正熟,家里也没个一次性手套,不过好在,有保鲜袋, 我用保鲜膜先缠了一边,这保鲜膜和绷带最大的区别就是,保鲜膜更灵活,厚度也薄。缠完之后我活动了一下手指,嘿,这可还行。缠完保鲜膜,我又套上一个保鲜袋,用皮筋在手腕处转了两......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一章 拜访岳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婚纱照 “哇,你看他们在海边的婚纱照好美啊!”罗罗坐在电脑前指着上面的一张图片说道。 “我们也去海边拍好么?反正还有十一天。”我走到她身后,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她抬起头看我:“啊,可是这样好贵哦。”我弯下腰吻了她一下:“没事,不要紧,只要你喜欢就好,而且那天Q小姐不是算了一下账嘛,我们还有用来结婚剩余的钱可以去一趟。” “那,我们去哪?鼓浪屿?涠洲岛?还是泰国?”她眼里有些期待的看着我。 我坐到我的电脑前,打开电......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二章 婚纱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婚纱照(2) 早上九点,我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黄子铭的:“喂,李礼,我找了个朋友影楼的助理跟我去,待会我给你把身份证号发过去,你给定机票。” “嗯,行。”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电脑,罗罗在后面扯着我:“干嘛,怎么了?” “哦,没事,你继续睡,黄子铭发身份证号过来给我订机票。” “嗯,那我再睡会。” 我一个人抱着笔记本出了客厅,黄子铭的身份证发了过来,我给他回了个电话:“哟,可以啊老黄,昨晚还说找不到人,今早就找到个九......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三章 婚纱照(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奇怪的小孩 我们跟着夜幕一起来到青岛,与黄子铭汇合后,我们便一起吃了顿晚餐,吃完晚餐我跟罗罗想到海边走走。 在海边,我们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孩。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面包,面前是一个沙雕,估计是他自己做的。这个沙雕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有头,有手,五官有些扭曲。 小孩拿着面包,不停的递给它:“你吃呀,你吃呀,这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 沙雕显然没给他任何回答。 小孩不依不饶:“你吃呀,你快吃呀,你怎么不吃呢。” 沙雕还是静静......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四章 奇怪的小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吉普赛魔咒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餐厅吃饭,不得不说,我国“连锁餐饮”的影响力。 这个酒店有两个餐厅,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室内美食广场,而“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桂林米粉”、“黄焖鸡米饭”、“过桥米线”和“麻辣烫”居然就排着一排。 在美食广场逛了一圈,我们没发现想吃的,又回到了酒店的餐厅里,点了一些简单的早点吃了起来。不一会就看见了昨晚那个小孩的父母牵着他来到了餐厅里。 他们入座,同样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勾勾选选......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五章 吉普赛魔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奇怪的小孩(2) 拍了一天的照,罗罗也换了四五套衣服了,这也算是个偏僻地,但是导航上不远的渔村里有农家乐,于是我们便打算到那里去吃个饭再回酒店。 我们是四个人开车来的,今天来拍照的时候也给黄子铭他们租了一辆车。我们两辆车一同往渔村方向开去。 刚坐下正准备点餐,白天那个吉普赛老人又过来了,嘴里依然跟我说着那些我听不懂的话。 黄子铭带来的小姑娘走到我身旁站着给我当翻译:“她说他有一瓶药,能够让你免受魔咒之苦。” 房东一听就笑了......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六章 奇怪的小孩(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怪物” “陪叔叔去海边走走好么?”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站起身来,牵着他的手:“那我们跟警察叔叔说一声好么?”他乖巧的看着我身旁的那个警察,那个警察也问他:“小朋友,你跟这个叔叔是什么关系。” 他的话很少:“他救过我。” 这个警察也为难了,我和小男孩是陌生人,据我们所说,孩子的父母是真的,而我是孩子的救命恩人,但是我们却拿不出证据,小男孩也愿意相信我,这可让这个警察不知所措。 我扭过头跟孩子父母说道:“对了,那......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七章 “怪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海 “对了,你是怎么认识Alice的。”我问他,因为我一直都在问关于我的问题,哪怕是之前那些问题,也只不过是博取他的信任。 “她是我美国的一个朋友。” “你去过美国呀。” “嗯,以前跟父母一起去的。” “那你和Alice还有联系么?” “没有了,但是她给过我一个面包。” “是那天那个么?” “不是,那天我爸妈出门了,然后没给我做吃的,后来我很饿,就坐在门口等他们回来,正好有一个小姑娘路过,她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我一......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婚纱照(3) 今天是小逗的主场,昨天没有带上它一起拍,是因为它可能有点晕车,整只狗一点精神都没有,甚至连我们出门拍照,它都是蔫不拉几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躺在它的饭盆旁边。 这个酒店好就好在,允许宠物犬入内,但是要出示半年内的疫苗和驱虫证明。 为什么说是它的主场,一大早它便在我们耳边咿咿呀呀的把我们叫醒,罗罗是侧着背对着我睡的,我从她后面抱着她。她睁眼的第一刻,就看见了一张狗脸在凑到她脸上笑着。 今天换了个景,是一个...... 《苦茗酒馆》第一百三十九章 婚纱照(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 胡同 回来的旅途是寂寞的,没有了初去时那种内心的悸动和欢愉。 开着车的房东“诶,你们跟我说说话呀,都无聊死我了都。” 我们三人都是晕晕乎乎的,谁也懒得搭理他。 “你们再不跟我说话我都要睡着了。” “那要不我开会?” “哎哟,你俩昨天跑一天了,今天歇会。诶,我跟你们说个故事吧。” “行,说吧,洗耳恭听。” “小时候,我住在胡同里。 有一次啊,一大早胡同里来了辆小汽车,后面跟着辆三轮车,拉着一堆家具,停在了一个尘封许久的院......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章 胡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胡同(2) Q小姐听后,倒是感悟颇深:“那然后呢,然后呢,然后银杏怎么样了?” 房东见有人跟他说话了,也起劲着:“这银杏啊,后来也就疯了,一直都是陆川的一个学生照顾着。” “可是不是说大家都在看他笑话么?” “这个学生,其实不是胡同里的学生,他是陆川早几年在学校的一个学生,陆川也很喜欢他,后来陆川不是被左迁了嘛,也挨了处分,那个时候这学生已经读高中了,准备考大学,那时候,大学生啊,嚯,好家伙,一个大学生一条胡同里的......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一章 胡同(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W先生 “行,那老房都说了一个故事了,那我也跟你们说一个故事。” “行啊,说得不好要罚你哦。” 罗罗迷迷糊糊的从我腿上爬起来:“啥?罚谁?罚李礼么?怎么罚?我也要!” 我看着罗罗揉了揉睡眼,我也摸了摸她的头: “他说:‘我没有后悔放弃学业,只是觉得后悔接触社会。’ W先生十五岁的时候放弃了学业,一个人去到广东,本该在学校里过着无忧无虑生活的他,却早早的选择了去寻找自己的未来。 因为年龄问题,他找寻了许久......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二章 W先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三章 W先生(2) Q小姐一脸厌恶的表情:“这样的男人,真恶心,还好没让我碰到,不然我非得阉了他。” 房东夹了夹腿:“还好我不是这样的男人,要不然我也不敢追你。” 罗罗估计是跟我在一起久了,脑回路变得跟我一样清奇:“啊?这还不够幼稚啊?还有更幼稚的?” “后来,他回来之后,一直没去上班,酒吧规定,三天不去就直接开除,但他一直死皮赖脸的住在宿舍里,其实宿舍也没人来赶他走也没新人来而已,所以就任由他先住着。 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三章 W先生(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傻白甜” Q小姐听完我们说,又引出了她原来的那个小助理,她显得有些生气:“你们都说了,我也来说一个。” “你们说的,那都是自以为是千里马却遇不到伯乐的人,我给你们说一个相似的,或者说是恃才傲物的。 那年我从广州的一个汉服店离开,回到桂林,那个时候的汉服文化不像现在一样普及,也不像现在一样被大众所认可,甚至有一部分人喜欢或者想要了解,但是因为旁人怪异的眼光而放弃。 我们当时在广州主要也是负责那些孔子学院的学生汉服,......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四章 “傻白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五章 悖论 我们把车停在服务区,罗罗和Q小姐去上卫生间,我和房东去超市买了些饮料和吃的。 我们打开引擎盖透气,两人靠在一旁:“老房,跟你说个事,其实这个事我想挺久了。” “说呗,还整这么客气干啥。” “要不,咱多请俩服务员吧。” “哦?怎么了?之前我们这样不也挺好嘛。” “其实,我是想,再去做一些别的事。” “嗯,那我和林也能看住的,你放心去干吧。”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其实你有想过没,虽然啊,你是有钱对吧,但也不是......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五章 悖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赛博朋克的梦 虽说这次去青岛,可以说是旅游吧,但是也是疲倦的,凌晨回到酒吧,吃过林给我们准备的宵夜后,我们就回家睡觉了。 我睡得很死,昏昏沉沉的,醒来时,发现了罗罗正趴在我身上,孩童一般的笑着看我。我把手放到她的脑后,揉了揉,又把她拥入怀中:“怎么,一大早的,你是春天的小野猫么?” “说什么呢你,起来,给你看个你开心的。” 我伸了个懒腰,跟着罗罗从床上爬了起来:“啥啊。”爬起来后我看见我的电脑是打开的,我的STEAM......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六章 赛博朋克的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七章 桂林卤水 身为一个桂林人,我居然一直忘了一件事。 今天房东问我:“诶,你们桂林米粉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嘿还出了名了还。” 就他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一个神奇的东西,叫做卤水,在桂林,米粉店的卤水基本上都是自己的秘方,网上也有,但那大多都是一些没有特点的,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做法,桂林米粉在不同的店里有不同的味道。 就拿鸡尾酒来说吧,那些常见的鸡尾酒,什么玛格丽特啊,红粉佳人啊,长岛冰茶啊,这些配方网上都能查得到,但配方......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七章 桂林卤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鳖灵 朋友打来电话,是上次我在青岛的时候帮忙建模的朋友:“喂,李,你上次让我帮你建得模型我做好了,正好这几天没事做,我做了个低模和一个高模,我给你发到邮箱了,你看下。” “行,我等会上邮箱看看,对了,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也没多少,这几天我也没接到单,就收你一个高模的价格吧。” “嗯,两千?” “朋友价,没那么高,给个一千五就行。” “行。” 我从床上爬起,一边打开邮箱一边给他转了2000.88过去。这是我前......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八章 鳖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关于酒馆 对于我们经常到处跑,可能很多朋友都有个疑问,我们的酒馆是怎么支撑下去的,该不会是一直在掏房东的老底吧。 其实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清吧,都很少盈利,或者是盈利很少。能够保本就已经是不错了的。我们最开始的时候也一样,初来乍到,毫无什么牛逼的人脉,不过这种情况也只是过了两三个月罢了。 我们的盈利模式并不限于只有酒吧内部的消费,所有的餐饮行业都会涉及到一个词,叫做翻台率,清吧本来就是属于极度休闲的地方,很多人会在...... 《苦茗酒馆》第一百四十九章 关于酒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