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漫游在影视世界》 第一章 不能亏待了最辛苦的脚 午后的咖啡厅弥漫着慵懒的味道,轻音乐在耳廓钻进钻出,好像情人的呢喃,搞得人昏昏欲睡。 林跃看向餐桌对面身高超过170CM,留着一头巧克力波浪卷的女孩儿。 她身上穿明黄色连衣裙,手腕带了一串珍珠手链,随着汤匙轻轻碰撞咖啡杯内壁闪烁出迷人光彩。 “张小姐,说说你对我的印象吧。”林跃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外形条件还可以,穿着得体加五分,谈吐不俗加五分,我给你的最终得分是六十九分。” 林跃心说自己也是做过前景演员的人,外形分五十九?故意恶心人是不是? “总分69?这个数字……嗯,很吉利。” “你说什么?”张琴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林跃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没有听清。 “我是问物质方面你还有什么条件吗?” 张琴停止用汤匙翻搅咖啡,盯着林跃的脸说道:“我的要求不高,市区有一栋三室两厅的房子,不要老小区,要新建成不超过三年的新楼盘,最好是有电梯的高层,婚后必须在房本加上我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要有一辆20万以上的轿车,牌子得是BBA的,以后回老家村里的亲戚好认。结婚后可以跟公公婆婆住在一个小区,但是不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们必须要有养老金和医疗险,确保今后二三十年不需要我们照顾。” “至于你。”她稍作沉吟:“我对你的要求是年收入30万往上,考虑到男人有钱会变坏,所以你挣的钱和名下所有资产要交给我来管理。” “对了,我今年才25岁,结婚后5年内不想要孩子。还有,我的工资买化妆品和衣服包包什么的刚刚好,你不能指望我拿钱出来贴补家用。” 张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林跃笑着说道:“还有吗?” 张琴放下咖啡杯:“再有就是礼金了,我们那边比较周围省份要高一点,平常人家不算三金首饰什么的,大礼小礼见面礼加起来差不多20W,我要嫁得是大城市的人,指定不能比他们低,你准备50万吧,这样爸妈才会有面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蒙上一层淡淡忧伤:“他们辛辛苦苦养了我20多年,还供我读完大学,真是太不容易了。” 林跃始终面带微笑:“还有吗?” 张琴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嗯。”林跃往前面凑了凑,两条手臂平放在餐桌边缘:“先说我个人吧,去年月薪加年终奖拿了18万。爸妈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就把挺进路一栋门面房和一栋三居室住宅过户到了我的名下,门面房每年能收到24万左右的租金,另外我用大学炒股挣的钱在滨江花园买了一套公寓,每年也有几万块的租金收入,我现在开的车是一辆宝马X5,就停在街道对面的停车场。” “再说家庭。我爸在国企干技术,我妈是市卫生系统职工,二老都有五险一金,身子骨很硬朗,各项体检指标正常。更重要的是,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林跃说完挺直脊梁:“我的回答张小姐满意吗?” 张琴用她柔美的手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嘴角浮出淡淡笑意。 让一个女孩子说“我愿意”是多么失礼的一件事啊,你得学会观察,尤其是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小动作。 林跃说道:“张小姐提了这么多条件,是不是也该让我谈一下要求呢?相亲嘛,有些事情总要提前说清楚,免得相处久了发现不合适,浪费点精力倒没什么,但是我不能耽误你的青春啊。” 张琴有点不悦,尽管林跃说得很客气,很有礼貌,也很实际,可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是女神!怎么可以被人要求呢?程序员不是都很宅,很DIORS,很内向,贴着舔狗的标签吗? 林跃打量一眼她的中指,那里有一圈压痕:“张小姐,我这人有个毛病,买鞋子贵点没关系,但是必须要原装未开封的。” “你说什么?”张琴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别装了,你懂的。” 林跃直视她的眼睛,表情很自然,目光里没有丝毫闪躲,像是在说你好意思狮子大开口,我就好意思戳你死穴。 张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声说道:“你……臭流氓。” 她的音量有点高,语气充满愤怒,旁边喝咖啡的人朝他们看过来,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林跃。 “在你最美丽的时候,那些开瓶器找间小旅馆就能把事情办了,隔三差五和你滚床单,而到了我,就要什么高级住宅,三室两厅才能谈结婚的事。” “在你最美丽的时候,走哪里都是三轮加公交,而你跟着我的时候非20万的私家车不坐。在你最美丽的时候,你跟那些男人也无非一个月只有七八百的生活费,我遇到你时非几十万年薪不嫁。” “在你最美丽的时候,整天想着和那些男人卿卿我我,还发誓要一辈子做个好妻子,给老公洗衣做饭相夫教子,现在呢?坐在这里告诉我跟公公婆婆划清界限。” 林跃看着她:“张小姐,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你……你……你……” 张琴涨红了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分辨,末了拧起手提包,踩着恨天高一脸怒容往外面走去。这个林跃的嘴巴太毒了,关键骂人还不带脏字。 她很委屈,很不爽。 “买单。” 目送张琴离开,林跃喊来服务员,用手机扫码付款,迎着那些愕然目光走出咖啡厅。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梭,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什么,虚荣拜金贪得无厌的家伙还嫌我态度不好?” “死三八,你让她把咖啡钱还了。” “吃饭免了,以后别再喊我给你帮这种忙。” “好,再见。” 林跃挂断电话,打开手机支付宝扫了一下路边停的共享单车。 咔! “哈喽,哈罗单车。” 林跃一手扶着单车,看向旁边停车场背对自己的宝马X5,车牌上的三个8几乎闪瞎他的钛合金狗眼。 其实他跟张琴相亲,是因为欠朋友人情过来顶雷,目的是走个过场应付长辈。什么宝马车,三房两厅,年收入50万以上的富家子,那都不是他。跑龙套的报酬加上豆瓣小组写软文的稿费,一个月也就5000多块钱,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刚过平均工资线,省吃俭用一年连间厕所都买不到。 林跃一面推着单车往人行横道走,一面在心里寻思,什么时候不吹牛皮也能让这种拜金女回家照照镜子,端详一下里面的姐妹是妖怪还是公主就好了。 昨天夜里他梦见自己成了西虹市首富里的王多鱼,那种feel,简直不要太爽。 侦测到宿主强烈的赚钱欲。 影视世界圆梦系统唤醒中,10%……23%……67%…… “什么鬼?” 林跃左右张望一阵,感觉后背有些发毛,身边明明没有人,为什么耳朵里有声音钻进来。 系统唤醒完毕。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5。 力量6。 敏捷6。 智力7。 精神4。 现有未分配点数2。 林跃愣神的时候,脑海闪过一排汉字:系统温馨提示,请先分配属性点。 只要能赚大钱,别说分配属性点,分身上的肉都成。 他记得电影《功夫》里有一段话,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然后麻利地把属性全点力量上。 脑海里的属性栏一闪而逝,变更为技能栏。 技能:我是演技派LV1(说明:入门级的演技,适合用来跑龙套。) 钢铁膀胱LV1(说明:你比普通人更能憋尿。) 比普通人更能憋尿是几个意思? 第二章 铸剑湄公(上) 技能栏一闪消失,屏幕中间出现一个闪烁的光点,然后是顺序出现的汉字,铸剑湄公:侦测到《湄公河行动》编号为9527的幸运观众的愿望------“警犬啸天真是太帅了,好想要一张它的照片。” 任务目标:在《湄公河行动》中拍摄一张警犬啸天的照片。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天堂。 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Y/N)。 “湄公河行动?”林跃的眉毛挑了挑,他前两天才看过这部电影,现在还能回想起里面的剧情。 《湄公河行动》是一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讲述了中国缉毒警察为解开中国商船船员遇难所隐藏的阴谋,前往金三角地区揪出运毒案件幕后黑手,秘密追捕毒枭糯卡的故事。 “狗系统,你给我死出来!第一次发布任务就是危险系数那么高的电影世界,这是天堂难度吗,这特么地狱开局。” 毛儿反应没有,面板不见任何改变。 林跃考虑了好一阵,最终决定接受任务。反正任务失败没有惩罚,进去试试也好,万一成功了呢? 林跃把共享单车停好,左右看了看,走到不远处一个没人的角落唤出系统界面。 “好吧,我选择接受。” …… 唰! 白光闪现,林跃的第一感觉是晕,像坐了半个多小时缆车,耳朵闷闷的,看什么东西都有重影。 用手拍拍脑袋,扶着马路旁边一棵树歇了会儿,初次穿越的不适感渐渐退却,然后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是?从我嘴里呼出来的?” 林跃抬头打量天空,月亮在微笑,星星在眨眼,晚风带着一抹凉意游荡在树梢。 他看看厚实的手背,又摸摸扎手的下巴,两只手在裤兜里掏了掏,翻出一个牛皮钱夹,里面装着不到3000泰铢,还有一张写满泰文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跟他极像,五官端正,棱角分明,眉宇间噙着一抹英气,不过因为长久暴露在日照下的关系肤色黑了点。 “何华健。” 在读出这个名字的同时,零散的记忆碎片像洪水一般涌出。 大约过去五六分钟他才回过神来,剧烈地喘息着。 何华健,二十三岁,华裔泰国人,去年母亲因病过世后家里只剩一个刚结婚的姐姐。为了能多挣些钱在曼谷买房,他加入了金三角发展特区维安队。 对于林跃来讲,何华健的家庭背景不是重点,重点是维安队员的身份和现在所处位置。 “金三角发展特区么,嗯,剧情开始的地方。” 翻了翻何华健的记忆,他知道了泰、缅、老、中四国已经在金三角发展特区设立四国联合行动临时指挥所,并对毒贩集团实施雷霆打击,一举捣毁了多个制毒贩毒窝点,抓获了大批犯罪分子,不过恶勒半岛那边还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看来营救毒枭马仔的行动还处在策划阶段。 按照电影里的情节,缉毒警察们为了找到毒枭糯卡的藏身地点,决定去贼区营救糯卡的马仔获取线索,警犬啸天在这次行动中有着让人惊艳的表现,不过行动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林跃现在的身份是维安队员,基本没有可能到行动小组所在位置给警犬啸天照相,他要尽快达成任务目标,只剩前往贼区蹲守这一个选择。 “还好只是拍张照片,难度不大。” 林跃揉揉还在胀痛的太阳穴,辨认一下方向,往维安队宿舍的位置走去。 ……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写了一张请假条让同事转交队长,然后换上便服离开宿舍。 除去毒贩盘踞的贼区,金三角发展特区繁华地段的治安还是不错的。 林跃在车站旁边的早餐馆要了三根油条和一碗鸡肉粥,坐在露天餐桌前一边吃一边打量周围行人,对面是一个身穿蓝白两色校服的少年,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泰国人口味偏甜,习惯油条蘸炼乳的吃法,可是他从头到尾就没动过小碟子里的炼乳。 林跃看了少年一眼,把盛炼乳的小碟子推过去,少年微笑着跟他道谢。 喝完鸡肉粥原地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快到发车时间,他离开早餐馆,乘上前往恶勒半岛的客车。 作为金三角发展特区犯罪活动猖獗的区域,恶勒半岛居民的生活水平很差,到处是漆皮剥落的楼房,破败的土屋,随意搭建的木棚,连国内二三线城市的城中村都不如。 快到11点的时候,林跃从三轮出租车下来,步行走到行动小组计划潜入的贼区建筑外面。 这里算是整个地区的娱乐中心,里面充斥着各种黄赌毒交易,也是金三角地区一位毒枭的秘密据点。 贼区建筑外面的广场上是贩卖水果蔬菜的摊位,花花绿绿的遮阳伞挡住了热辣的阳光,在地面投下一团团阴影,空中飘着炸串的肉香与榴莲特有的气味。 林跃装成游客的样子在水果摊买了两个菠萝,拎着走到对面的咖啡馆要了一杯泰式抹茶,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慢慢喝着。 快到12点的时候,他注意到一辆蓝绿色轿车在马路边停下。 出现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应该就是女缉毒警郭冰和警犬啸天乘坐的车辆。 看来系统对任务难度的评级还是相对中肯的,接下来只要等待警犬啸天从车里冲出来的时候用手机拍一张照片,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走到咖啡馆门口,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更远一点的地方扫了两眼,捕捉到一辆斜停在路边的蓝色轻型客车,里面载得应该是野牛队队员。 “这些家伙……速度很快啊。” 林跃已经很认真地监视前方广场了,可是从目前情况看,警方的人已经进入贼区建筑。 就在他拿出手机做好拍摄准备的时候,郭冰隐身的轿车前方拐角驶出一辆白色轿车,然后是黑色雪佛兰越野车。 林跃微微眯眼,是毒枭糯卡的人。 正是因为他们从中作梗,这场营救行动才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郭冰和队友还在战斗中受了点伤。 看看掌心握的手机,再看看贼区建筑大门,林跃咬了咬牙,拎起装菠萝的塑料袋往女警郭冰与警犬啸天乘坐的蓝绿色轿车走去。 第三章 铸剑湄公(下) 前行途中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放在嘴边点燃,做出一脸轻浮模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人行道上走的年轻女孩儿。 接近蓝绿轿车的时候他停下来,借着拉货的面包车后视镜梳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哼着泰语小调继续往前走。 郭冰坐在车里等候出击指令,但是不代表她没有看到后面走过来的男子。 她看着他走到引擎盖的位置,又往后退了几步,屈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啸天警惕地看过去,郭冰皱了皱眉,为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落下车窗,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林跃。 “你叫郭冰吧,别紧张,我是自己人。” 郭冰眼神一变,心想难不成计划暴露了?要知道这次行动十分隐蔽,除了作战人员外,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然而这个本地人打扮的男子说的是普通话,听不出一点泰、缅、老三国口音。 是上级接到线报派来传讯的人? 不对,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派人过来? 这时林跃稍微往前凑了凑,目光向后轻扫。 “看到你后面那辆黑色雪佛兰越野车和旁边的白色轿车没有,里面坐着糯卡的得力助手翁煞,他们不仅配备了AK-47这样的武器,还有火箭筒。” 郭冰往右后视镜瞟了一眼,眼神微变,脸上多了些紧张情绪。 林跃趁机给啸天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什么?”郭冰一下子回过神来,右手摸向腰里的手枪。 林跃无视她的动作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翁煞是来营救同伴的。我要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会立刻停止营救行动,要么做一只后发黄雀,要么变更作战计划,对翁煞实施抓捕。” 低声说完这些话,他看看右前方街区,用泰语说道:“什么,还要往前走一段?这个该死的地方,怎么跟迷宫一样。” 郭冰没有在意林跃后面说的话,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端倪。他讲普通话,他知道他们到这里做什么,还说翁煞就在后面的雪佛兰越野车里,这个人到底是谁? “任务目标达成,是否返回主世界。” 与此同时,林跃听见一道不含人类感情的系统提示语。 “消息已带到,是否采纳我的建议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他用手抓抓脸颊,摆出一副困惑表情:“配合我,别让人看出问题。” 郭冰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把手臂伸出车窗,朝着前方岔路口指了指。 林跃用泰语说了一声谢谢,拎着装菠萝的塑料袋不紧不慢朝前走,在第一个岔道口拐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虽然系统没有强制回归的意思,他也愿意帮助郭冰等人,但是想想后面发生的枪战剧情,还是别去凑那个热闹了,赶紧返回现实世界才是正道。 观察一下周围环境,确定没人看见自己,林跃在心底默念:“系统,送我回去。” 话罢感觉身体一轻,耀眼的白光席卷视界,强烈的晕眩感随之而来。 ……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他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徐徐睁开双眼。 床头是随意折叠的被褥,电脑桌中间有一台戴尔笔记本,旁边放着买可口可乐附送的咖啡杯,电脑椅那边是塞满纸团的垃圾桶,一束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椅背胡乱搭放的衣物上。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局。 这是他在江海市郊租住的房子,一套房龄超过二十年的小两居,使用面积不到70平米,房租和室友平摊的话每人一千二。 没想到系统直接把他送回了家里。 “已返回主世界。” “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是快速闪现的文字。 【任务:铸剑湄公】达成。 目标完成度:完美。 额外奖励激活。 “现在结算基础奖励。” 画面切换到任务栏,【任务:铸剑湄公】右边问号闪烁一阵,迅速变幻形象。 奖励一:1907年圣高登斯双鹰金币一枚。 奖励二(首次完成任务加成):被动技能【动物之友LV1】(说明:用眼睛盯住任何比你等级低的动物就能安抚它们。) 文字的光芒越来越黯,最后好像云烟消散。 林跃感觉手心咯得慌,低头一瞧,发现右手握着一枚金币,正面是自由女神像,背面是一只鹰。 1907年圣高登斯双鹰金币?为啥实物奖励是这个? 林跃呆了一阵,想不通系统发什么疯,自己明明完成的是国产电影任务,为啥给自己一枚外币。 不过既然是1907年的东西,还是金子做的高档货,想必值不少钱。 他赶紧打开笔记本,在浏览器搜索栏输入关键词,按下回车。 随便打开几个链接看了看,发现这款金币至少能卖5万块,接近他一年收入。 “赚了,赚了,赚大了。” 林跃就势往床上一倒,一边摩挲着手里的金币,一边嘿嘿傻乐。 新手任务就有这样的报酬,更高一级的任务呢?这玩意儿可比在影视城跑龙套有前途多了。 “对了,现在几点了?” 他打量一眼手表读数,日期没变,时间是16:53,距离他从长宁路那家咖啡厅出来不到两个小时。 “看来电影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有很大差异,要不要再接一个任务试试?” 想到这里他从床上爬起来。 “系统?” 白蒙蒙的光晕开,系统界面出现在眼前。左边是属性栏,右边是技能栏,下面是任务栏。 林跃忽然发现还有2个属性点没有分配。 “看来完成任务还会奖励属性点。” 非常认真地考量一阵,快餐、快手、快男、快递、快节奏,现代社会,一个字,就是快。 所以,他还是加力量。 技能栏多了一个【动物之友LV1】的技能,而任务栏只有一个已经完成的任务,看来不能主动选择任务,只能耐心等候系统下发。 “不是还有额外奖励吗?” 看着任务名称后面的“已完成”标志,他想起方才眼前闪过的信息。 “额外奖励是属性点?”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四章 屎一样的逻辑 咚咚咚! “来了来了,别敲了。”林跃有些不耐烦,心想这人真讨厌,偏偏在自己研究系统的时候敲门。 “先生,您的快递。” 林跃打开门,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心想我这几天没买东西啊,难不成是谭晓光的? 谭晓光是跟他合租的老哥,目前在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工作,前两天接到一个不错的CASE去了外地,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是林跃先生吧?”快递员把手里拿的单据和笔递过去:“请在这里签字。” 林跃下意识接过单据,在上面签署自己的名字。 “祝您生活愉快。”说完这句话快递员转身离开,很快没了踪影。 什么玩意儿,还挺沉。 林跃带着浓浓不解把箱子搬进屋里,拿出剪刀在封口的胶带一划。 汪! 突然,一道声音从箱子里面传出。 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剪刀,这时猛地发现纸箱一面扎了好多窟窿,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汪汪汪…… “这是……狗的叫声?” 谁特么闲着没事干给自己寄来一狗,活物怎么过的安检? 林跃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过去,把纸箱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一个笼子,影绰绰地可以看到半颗狗头,微微张开嘴巴,舌头耷拉在外面,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它的脸长得有点像狐狸,下腹到面部的毛是白色的,眼睛往上到后背的毛是黄色的,尾巴比较短,卷起来像一团绒球。 林跃觉得它的样子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垃圾快递,大热天的也不怕把狗闷死。” 林跃把笼子从纸箱里搬出来,看着无精打采扑打着尾巴的狗,蹲在旁边考虑一阵,进去厨房往外卖专用的塑料餐盒里倒了点水端回客厅。 “别咬我啊……” 汪,汪。 它偏着头低声吠叫。 林跃把餐盒一点一点推到笼子前方,起身走到纸箱旁边,来回打量一阵怎么也找不到记录寄件人信息的贴条。 究竟是什么人给自己寄了一条狗过来? 哗哗哗…… 后面传来的水声拉回他的思绪,扭头一瞧,二货的舌头把餐盒里的水搅得满地都是。 “你慢点,后面拖地的人可是我。” 话音才落,那狗似乎听懂了一样,舔舐动作放轻放缓,再没有水洒到外面。 “咦?” 重新走回笼子前面的林跃注意到一个细节,狗脖子下面挂着一块木牌,上面除了一个很像大写的汉字“八”外再没有任何信息。 “这是不打算把你找回去啊……” 汪,汪。 笼子里的狗发出两声吠叫。 林跃认真思考一阵,起身走进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的进行搜索,终于找到一些关于这条狗的信息。 笼子里的狗是一只秋田犬,国内养得人不多,价格小贵,买一条得几千块。 神秘快递员,没有寄件人地址的包裹,简单的木牌……莫非它是系统送给自己的额外奖励? 他明明完成的是《湄公河行动》里关于警犬啸天的任务,品种的话应该是德牧吧,然而系统奖励是一条蠢萌范儿秋田犬,这狗屎一样的逻辑,服了! 林跃坐在电脑桌前面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养这条狗,如果房东大婶不同意,大不了搬家走人。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狗已经喝完餐盒里的水,从摇尾巴的幅度来看身体情况正在好转。 “我现在要打开笼子,不许咬我。” 汪,汪。 他走过去打开锁扣,往后退了两步。 那狗挣扎一阵,两条后腿蹬啊蹬啊就把脑袋从笼子里挤了出来,前腿踩着地板抖抖身体,原本乱糟糟的毛变得顺眼许多。 林跃正要说点什么,二货猛地窜过来,前脚往前一扑,把他按倒在沙发就是一顿舔。 “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拣吗?”他一边躲一边狂揉狗头。 这时秋田犬停了下来,眼睛里满是不解。 林跃顺势捏住它脖子上的狗牌:“重新取个名字好不好?” “狗剩儿?” 秋田犬呜呜低吠。 “不喜欢啊?”林跃想了想:“狗蛋儿?” 呜呜…… “狗不理?” 呜呜…… “狗肉?” 呜呜…… “你怎么那么多事。” “翠花?” “七仔?” “娜娜?” “腊肠?” “药丸?” “JOJO?” “薛定谔?” “好,就叫你八顿了。” “反对无效。” …… 第二天一大早林跃带着八顿离开家门,今天要干的事情比较麻烦。 第一件事就是带八顿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办理宠物证。第二件事是去古董市场探探行情,最好能把那枚圣高登斯双鹰金币变现。 在门口的早餐铺要了三个肉饼一碗小米粥,自己吃倆,剩下一个喂给八顿,完事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枫林路。 他记得枫林路有很多宠物用品商店,下车后走了不到二百米,果然看见街道左侧有一家宠物医院,黑底白字的大招牌贼扎眼。 像给人看病一样挂号拿卡,他牵着八戒来到门诊区。 走廊两边的座位上坐了不少人,等着打针的狗狗不时叫两声,有点乱,有点吵。 林跃贴着左边椅子坐下来,八顿蹲在地板上好奇地打量它的同类。 前面一位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毛线织的小开衫,身上散发出浓郁香水味。她怀里有一条秒天秒地秒空气的棕毛泰迪,黑豆一样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条凶巴巴的杜宾犬。 “咦,你这是秋田犬吧?好听话,它叫什么名字?” 林跃用手揉揉八顿的头:“八顿。” “巴顿不是一位将军吗?” “不,八顿是条狗。” 女人说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林跃拍拍八顿的脖子,示意它过来一点,女子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它的下巴附近挠了挠。 八顿两眼放光,像是在说,“对,那里,就是那里,再大力一点,哦……你搔到我的痒处了。” 汪,汪汪。 女人怀里的棕毛泰迪发出抗议的吼声。 这时对面的杜宾犬凶相毕露,冲泰迪犬不断吠叫,吓得小个子拼命往女人怀里拱。 这边开了个头,周围狗狗都跟着叫起来,一时间汪声不断。 林跃听得心烦,狠狠瞪了对面杜宾犬一眼。 那狗像是突然哑火的炮仗,耷拉着眼皮低下头去,缩在椅子下面不敢动。 林跃猛然记起完成新手任务奖励的【动物之友】技能。 不是吧……这叫动物之友?明明是天敌的凝视。 他带着实验心理往其他宠物狗瞄去。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魔法旋风吹过走廊,刚刚还在吠叫的狗悉数噤声。 于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无论是闭目养神的老妇人,低头玩手机的大男孩儿,还是谈论明星绯闻的女人,纷纷转移注意力到外界,对于眼前异变面面相觑,满目茫然。 啪! 门诊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女护士一脸愠色走出来,她本想让外面的人管管宠物,叫它们安静一点,谁知道画风陡变,那些狗突然哑巴了。 发生啥事了? 从走廊那些人脸上表情来看,似乎他们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 难不成有鬼? 女护士脸色微变,话也不说一句,扭头钻进门诊室再不敢出来。 第五章 动物之友 一名中年男子晃了晃怀里的西施犬:“糖糖,你这是咋地了?” 那狗伏在他腿上一动不动,狗眼蒙着一层水雾,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有……有古怪,咱先回去好不好,明天再来。”斜对面坐鬼片看多的校服少年拉起女朋友的手就往外走。 林跃身边坐的女子往他这边靠了靠,纹过的眉毛拧在一起:“这事你怎么看?” 她经常带着狗狗来这家宠物医院看病,在诊室外面等的时候就没一次像今天这样,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宠物狗们突然噤声,事情真是太诡异了。 “咳”林跃咳嗽一声,用手拍拍八顿的头:“八顿,收了神通吧。” 八顿斜着脑袋打量他,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不是凭空污狗清白吗? 走廊里的人纷纷看过来,因为他的插科打诨,诡谲气氛随之消散,人们怀里抱得宠物也放松下来,虽说依然安静,但是明显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和畏缩。 “小弟弟,你这狗还真是大将军啊?”女子笑着说道。 “对啊,狗中豪杰,一天吃八顿那种。” 汪! 八顿吠声抗议。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晨,林跃总共喂它一个肉饼。 八顿在哪儿呢? 八顿在哪儿呢! 这个人类倍儿狡猾,吹牛不打草稿就算了,撒谎也特么章口就莱。 “哦,原来‘八顿’是这么来的呀。”女子笑着揉揉八顿的头:“幸亏你没跟着我,一天吃那么多,我们家那位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八顿心态崩了,头扎进座椅下面不去看那一对狗……不是,人类男女。 同一时间,靠近诊室坐位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话。 “玛的,刚才干嘛去了?折腾大半天才想到来硬的,早点绑起来大家用等这么久吗?” 林跃朝着诊室那边努努嘴:“咋回事?” “好像是那条狗不配合治疗,在诊室里面闹了有一阵了。” “哦。”林跃拍拍八顿的头,示意它在这里呆着,起身走到诊室门口,透过中间两扇玻璃往里面看。 诊疗台前面的帘子拉到了一边,上面有一条六七个月大的金毛,旁边穿着黑色运动衫的女子死死压住它的前脚,刚才出来的小护士正在解两侧的皮带,看起来是要把它绑起来。 林跃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坐的男女,招呼八顿一声,拉开诊室的门走进去。 对面解皮带的小护士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嘿,嘿,还没有轮到你呢,出去,出去。” “哦,我是来帮忙的。”林跃解释道:“你们这样会吓坏它的,以后再来就医情况会更糟。” 小护士把口罩拉下来一点,语气不怎么友好:“帮忙,你能帮什么忙?” 身为一名专业人士给外行指点,心情能好才怪。 “哦,我以前在宠物美容院学过按摩手法,能够缓解宠物的紧张情绪。”林跃一副认真脸。 小护士刚要说一边呆着去,隔壁房间走出一个人来,穿白大褂带蓝口罩,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你在宠物美容院干过?” 声音从口罩那边传来,听到耳朵里很舒服,声线清冽,有一种特别的穿透力。 林跃看着对面那双明亮的杏眼:“老家亲戚是开宠物美容院的,以前去他家玩的时候学过两手。” “小蕊,你闪开一点,让他试试吧。” 叫小蕊的护士瞥了他一眼,往旁边让出一个身位。 林跃走到诊疗台旁边,一只手揽着金毛,另一只手伸到它脖子下面轻轻按揉。 他懂个屁的按摩,这辈子跟宠物美容院有关的经历就是毕业后来到这座大城市,站在宠物美容院门口的洗浴按摩价目表前面感慨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跟小护士撒谎也不过是嫌她们效率太低,寻思有自己协助工作进度能快一点,少浪费一点大家的时间。 旁边的人不知道实情,他们只知道金毛确确实实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趴在诊疗台上。 小蕊疑惑不解地看着诊疗台旁边的男人和诊疗台上的狗,心想那手法也没多高明啊,反正她看不出有多高明,怎么就让金毛变老实了呢? 狗主人比她还要迷茫,自己养的狗自己都搞不定,扭脸进来一年轻人,三下两下就把它整服了,现在温顺的跟三孙子似得,玛的活见鬼了。 女医生趁机给金毛扎了一针,从推药到拔针就没见它反抗过,乖得不得了。 “好了,回去记得一个礼拜不要给它洗澡。” 狗主人点点头,抱着金毛出去了。 小蕊对着林跃上上下下一阵猛瞧,看的他有点发憷:“你想干嘛?” “你这手法好神奇,能不能教我?” 林跃一口拒绝:“独门绝技,概不外传。” 故弄玄虚~ 小蕊撇撇嘴瞪了他一眼。 林跃不想跟她啰嗦,扭头冲走廊喊了一句:“下一位。” “苏晗姐,他怎么那么讨厌!”小蕊十分不爽林跃喧宾夺主的态度。 “那你刚才对他什么态度?” “我……” “别说了,患者来了。” “哼,牛什么牛。”小蕊气呼呼地转过身去,示意男子把狗放到诊疗台上。 …… 林跃在一边充当起助手,专门帮忙安抚宠物,苏晗乐得有人帮忙,对于喧宾夺主的事只当没有看见。 这样一来速度就快多了,往常一上午才能干完的活现在俩小时就结束了。 给八顿打完狂犬疫苗,苏晗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一面拉下口罩:“今天谢谢你了。” 就像林跃想的那样,她不仅声音好听,人也很美,尤其是那只小嘴,鲜艳欲滴,像水洗过的樱桃一样。 她现在是医生打扮,如果换上高跟鞋和修身的衣物,画一点妆,再把扎起来的头发披散开,绝对是一大美人。 “不用客气,我只是想早点给八顿接种疫苗。” 苏晗看了老实蹲在旁边的秋田犬一眼,从兜里掏出半块肉干丢给它。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土肥圆自然是不当讲的,美女嘛,说什么都好听。 林跃笑着说道:“什么问题?” “这边每到周末会有很多人带宠物过来看病,有时候忙到关门也接待不完,我想……”她打量林跃一眼:“你有没有兴趣来医院做兼职?” “兼职?” “对,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给院长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如果你每个周末能来这里帮忙,可以给你一天五百块的酬劳。” 林跃算了算,一周两天,一月八天,兼职收入四千块,能抵以前干一个月的酬劳。 “然而,我拒绝。” 苏晗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小蕊不无嫉妒地道:“嫌少?” 她一天工作八小时,每个月工作二十六天才拿5000块,现在林跃只要周末来两天就能拿到4000还不乐意干。 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看穿着也不像富二代啊。 “不。”林跃摇了摇手指:“我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不喜欢被束缚在工作岗位上。这样吧,如果诊室患者太多你告诉我,有时间我就来,没时间就不来,报酬什么的也免了,只当过来帮你的忙,怎么样?” 放在以前他指定答应,现在不一样,有什么工作能比得上系统发布的任务? 港真,他现在已经看不上一天500块的报酬,要来诊室帮忙也是因为有其他想法。 二十一世纪什么债最难还? 人情债! 迎着小蕊狐疑的目光,林跃加完苏晗微信带着八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晗姐,他是不是在撩你啊?” “去,别乱说。” …… 第六章 单车变摩托 林跃拿着防疫证走出宠物医院大门,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三阳路的古玩市场。 以往他很少来这里闲逛,一来对古玩没有研究,二来兴致不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兜里没钱,他又有一点纯天然无公害的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那些商贩会把他当肥羊宰。 因为新手任务的奖励是一枚1907年圣高登斯双鹰金币,想要快速变现,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这边碰碰运气。 在人流如织的街道逛了一会儿,扭脸走进一家专门交易古钱币的商铺。 看得出老板资金雄厚,里面装修的古色古香,各种造型的灯饰把展厅照的一片辉煌。 洋元、铜钱、银锭、粮票……等等具有历史与文化价值的古代钱币整齐地码放在玻璃柜台中,旁边还有相关注释与价目。中间几个立柱型的展柜里摆放着刀币、布币等春秋战国时期流通的货币,品相完整,刻字清晰,至于是真品还是模型他就不知道了。 打量一眼大厅里闲逛的收藏爱好者,林跃径直走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店员面前:“你们这里收不收外国古钱币?” “收,当然收。”女子看着他说道:“不知道先生要出售的是哪个国家的古币?” 林跃很谨慎地左右打量一眼,从裤兜掏出一个外面缠了圈黑胶带的塑料盒。 店员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想这人也忒小心了,整得跟做贼似的。 这时林跃扯下胶带,打开塑料盒,把里面的东西往柜台一放。 “是金币。” 店员小吃一惊,没想到他兜里还真有货。 “您稍等。”这回轮到她谨慎起来,招呼林跃先坐,转身走进柜台后面的房间。 少顷,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到林跃跟前。 “我是店里的鉴定师,能看看你的东西吗?” 林跃点点头,把装金币的盒子推过去。 鉴定师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称重结束又拿了个放大镜对币面细节进行详细查验,完事一脸凝重地道:“没错,这是一枚圣高登斯双鹰金币。” “你们收的话,能出多少钱?” 鉴定师想了想说道:“三万。” “美元?” 对方横了他一眼:“人民币。” 嘛呢?也太坑了,从他查到的拍卖记录看,这玩意儿起码值7000美金,折合人民币四万多,现在对方报价三万,非洲人都没你黑。 “太少了,网上记录的最低拍卖价还七千多美金呢。” 鉴定师说道:“不少了。你也知道那是拍卖会的成交价,里面没有刨除佣金和税金,加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成本,最终收益比三万块能高多少呢?何况这种外币在国内的认可度不高,受众有限,很多古币交易商都不收的。” 林跃认真思考片刻,认为鉴定师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跟四万块心理底线差的有点远,如果就这么草草卖掉心有不甘。 “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去其他古币交易商那里问问,我想没有人会给你超过三万的报价。”鉴定师徐徐说道,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天下奸商是一家。谁知道三阳路剩下的古币交易商铺跟这家商铺是不是同一个老板,或者话事人属亲友关系,他可没那么傻,要问也得去其他古玩市场问才行。 “呵,三万……” 林跃犹豫要不要去隔壁区的古玩市场跑一趟,刚刚走过去的一个双鬓斑白,戴着副玳瑁眼镜的老人往这边瞟了两眼,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爷爷!”后面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摇了摇他的手臂,语气难掩嗔怪,似乎是嫌他多管闲事。 林跃眼珠儿一转:“老人家,您认识这枚古币?” 他没有问对方有何高见,选了一个听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 老头儿无视小姑娘的脸色,拿起放在柜台上的金币说道:“1907年圣高登斯双鹰金币,面值20美元,介于流通与未流通之间,属于存量稀少的币种,曾在北美地区的拍卖会上拍出200万美元的高价。” “当然,这枚圣高登斯双鹰金币的品相不够完美,但是以NGC和PCGS的评分标准,差不多能有六十四五分。”老头儿说话还挺耿直:“价值三万美元的东西你给人三万人民币,啧啧……抢钱呐。” “三万美元?你买啊?”鉴定师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二十来岁的愣头青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没什么,关键打抱不平的人是一黄土埋到脖颈子的老头儿,几十年都活狗身上去了?这不是挡人财路吗? “别说,价格合适的话我还真想入手一块给孙女做嫁妆。” 老头儿一句话把鉴定师怼得哑口无言,后面的小姑娘也闹了个大红脸,不上不下的。 “老人家,你真想买?” “我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还能跟你开玩笑?” “那我干脆把它转让给你好了。” “小伙子,你可想好了,从保值和收藏的角度看,这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对于有海外关系的人讲,这种金币易于变现,流通性比华夏文明的古代钱币高很多。 “我这不是遇上事了么,您开个价吧。” “这样,我占你个小便宜,二十万怎么样?” “行,就二十万。”林跃知道老人说的是汇率方面的事情。 “哼。”那边鉴定师冷哼一声拂袖离场。 老头儿看都没看他一眼,把双鹰金币还给林跃:“前边不远有一家建设银行,咱们到那边交易怎么样?” “好啊。” 林跃牵着八顿离开商铺,跟着一老一少往前走。“您老怎么称呼?” “向槐。” 向槐? 他觉得有些耳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 一段时间后,林跃揣着存了二十万人民币的银行卡走出古玩市场。 身边的行人,远方的车辆,天边的白云,高耸的楼房,还有身后的八顿将军,他现在看什么都像极了爱情。 单车变摩托,奥拓改奥迪,兼职QM换会所嫩模,今天可是撞大运了。 二十万啊,整整二十万啊! 吃了二十三年米他只在别人手中见过这么多钱,现在,林先生终于能在寸土寸金的江海市买一间厕所了。 “咦!” 林跃停下脚步,看向左手边楼房二层悬挂的招牌------尚武拳击馆。 “系统面板。” 唤出脑海的系统面板,他看着属性数据陷入沉思。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5。 力量10。 敏捷6。 智力7。 精神4。 10点力量大概是什么水平呢? 他在心里问自己一句,牵着八顿上了二楼。 第七章 唐人街探案 来到楼上,门口右边一点就是接待来宾的柜台,里面坐着一位漂亮的小姐姐,旁边还有个穿白背心,光着两个膀子的男子一边用毛巾擦脸上的汗,一边跟她说笑。 “欢迎光临尚武拳击馆。”看到林跃进来,女孩儿满脸堆笑说道:“先生,我是前台小琳,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哦,我从楼下经过时看到你们会馆的招牌,决定上来看看。”林跃拍拍八顿的头,示意它在门口等候,别到处乱跑。 叫小琳的女孩儿碰了碰旁边男子的胳膊,那人扔下毛巾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微笑着对林跃伸出右手:“我叫柳全安,拳馆的教练员。” 林跃伸出自己的手跟他握了握,感觉皮肉紧致,握力十足:“我是林跃。” “林兄弟以前练过拳击吗?” “没有。” “哦,那就是心血来潮想要过来体验一下?” “不,是参观一下。” 林跃可没有给人当靶子的爱好,万一同意对方的说法,别人邀请他进拳台体验一下,去还是不去? 柳全安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不由哑然失笑,心想这哥们儿做人也太谨慎了,被迫害妄想症怎么地? 拳馆开门做生意,谁会把没有经验的新客往拳台里带啊,给人一顿锤,信心全打没了,这不是砸自己的生意么? “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可以检测力道的装置,就是一拳过去显示公斤数的那种?”林跃看着角落里一位不断捶打沙袋的拳击手说道。 “有的。”柳全安答应一声,带领林跃往靠窗的位置走去。就像小孩子喜欢玩滑梯,很多来拳馆的新人都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力量。 林跃跟着他走到一个吊在半空的黑色沙袋前面,中间绑着类似靶心的东西,旁边还有巴掌大小的电子显示屏。 柳全安从旁边的架子取出一只拳击手套丢过去:“对着靶心打,旁边的显示屏会告诉你答案。” 他往前台看了一眼,耸耸肩,一脸无奈。 林跃这样的新人他见多了,平时不运动或少运动,日常吃饭不注意营养搭配,每天长时间看电脑玩手机,一拳过去能打出30公斤就不错了,偏偏这些人的参照对象是泰森,巅峰时期打出过三四百公斤的世界拳王,可以想象看到结果后他们的内心有多么崩溃。 林跃没有注意柳全安的微表情,把那只黑色拳套戴在手上,走到沙袋前面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的同时一步跨出,由脚底传来的力道没过腰背,汇聚在右侧手臂。 拳出。 积蓄全身力道的一拳命中靶心。 啪! 沙袋受力摇摆,侧方电子屏显示53,单位是KG。 53公斤么…… 林跃撇撇嘴,对于这个答案很不爽,他已经加了4点属性到力量上,还以为怎么也能打出个百十公斤,结果只有一半。 柳全安注意到他眼睛里的失落,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寻思这位林老弟怕不是对自己的力量有些误解。 “看起来林兄弟很失望啊。” 林跃点点头,把拳套抛过去。 柳全安没有把拳套放回原位,而是戴在自己手上,走到沙袋前方对着靶心一拳打出。 啪! 一声震响,刚刚停止摆动的沙袋再次摇晃起来。 看得出他没有留手,使出了全力,然而侧方电子屏读数是62。 62公斤,作为拳馆教练只比林跃多打出9公斤。 林跃看到这个数据愣住了,心想什么拳馆教练,分明是个绣花枕头。 “林兄弟,你可知道拳馆营业这几年来新人试拳的平均数据是多少?” 林跃摇头。 “30公斤。”柳全安一边摘拳套一边说道:“我比你的体重高,每日锻炼配合营养餐以往最好成绩也不过65公斤。” 林跃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成绩不错?” 柳全安说道:“何止不错,你的成绩可以说是同重量级普通人里的佼佼者,如果训练得法,参加职业比赛的机会都有。” “职业比赛?”林跃很谦虚地挥挥手:“别跟我开玩笑了。” “林兄弟,你以前真没有接受过体能训练?” “我连健身房都没去过。” 柳全安突然有种人生索然无味的感受。 林跃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你这不是为了拉我入会故意拍马屁吧?” 柳全安:“……” 丫的是真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要不要我把往期数据从电脑里调出来给你看一下?” “那倒不必。” 林跃走回前台,拧开女孩儿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你们这里是怎么收费的?” 小琳看了柳全安一眼:“我们这里对于时间不充裕的会员按次收费,当然也有住馆专业班,可以24小时训练,收费标准为单月2000,包年12000。” 林跃很想问她有没有包夜,还好最后时刻忍住了。 考虑到电影世界矛盾交织,危机重重,接受拳击、散打、自由搏击等训练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他还真有成为拳馆会员的想法。 柳全安拿起放在柜台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林兄弟,你可以先上一堂体验课,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加入拳馆会员。” 林跃沉吟片刻,像是突然想起有紧要事情未做急于离开:“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柳全安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微信号,如果林兄弟想要过来体验一下记得联系我。” “好。”林跃接过卡片揣进裤兜,冲二人挥手道别,带着八顿离开尚武拳击馆,到马路对面拦下一辆出租车返回住的地方。 他匆匆离开拳击馆不是临时想到什么,就在柳全安说话当口,系统发来了新的任务。 风起唐人街:侦测到《唐人街探案》编号为801的幸运观众的吐槽,原文如下。 “飞逝的秒针,不断流动的水声,现在社会中弊病丛生,大家要注意我的发言哦------秦风的推理并不完美,真正的罪犯还在逍遥法外!” 任务目标:进入《唐人街探案》的世界,找出黄金大劫案的第五个盗匪。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普通。 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Y/N)。 林跃没有立刻给出选择,回到房间后让八顿自己去玩泥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网络搜索《唐人街探案》进行播放。 《唐人街探案》是一部喜剧片,讲述了没有考上警官学院的秦风到泰国散心,恰巧遭遇表舅唐仁被人陷害成杀死黄金大劫案主犯颂帕凶手一事,两人面对警察追捕,匪帮追杀,在短短七天时间内查明真凶,破解黄金大劫案之谜,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故事。 看完电影后林跃躺在床上想了好一阵,搞不明白狗系统抽什么风,秦风的推理明明很完美啊,干嘛还要他去电影世界抓捕盗匪? 打量一眼窗外世界,又看看手腕上的表盘,他唤醒系统进程,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想法选择了接受任务。 唰,白光一闪,坐在电脑椅上的人凭空消失。 第八章 天字第一号倒霉蛋 短暂的晕眩过后,意识缓缓复苏,林跃睁眼打量周围环境。 阳光由一扇打开的百叶窗射入,在前方办公桌漫开,点亮了用泰语书写的文件,纸张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旁边姓名栏写着颂帕二字。 颂帕工坊的手工匠人颂帕?曼谷唐人街黄金大劫案的罪犯之一? 按照电影里的剧情,警察在实施搜捕行动时发现颂帕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工坊内,失窃黄金也不翼而飞。 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颂帕死亡前还是颂帕死亡后? 如果是颂帕死亡前,只要想办法阻止凶案发生,让警察顺利抓住颂帕,有很大可能顺势揪出剩下的盗贼。 但…… 事情会这么简单吗?要知道系统对任务难度的判定是普通,不是天堂。 林跃的目光在办公桌逗留一阵,看向右边区域。 墙头悬挂着荣誉证书,书架里摆放着刑侦专业相关书籍,上面是系着彩带的奖杯与奖牌,书架下面的格子里有一瓶香槟,一瓶白兰地。 他的脚尖在地面一点,转椅轻轻转动。 房门关着,左边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旁边有一张照片,主角身穿警服,帽檐上边的警徽大得过分,看起来有点滑稽。 黄兰登的办公室? 他是唐人街警察局负责黄金大劫案的铁血神探黄兰登?剧情里多次撞伤鼻子还没有当上副局长的天字第一号倒霉蛋? 吱呀。 伴着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你醒了?昨晚忙到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林跃偏头看去,见到来人模样后愣住了。 油亮的背头,精心修剪的鬓发,还有下巴扎成小辫的胡子,来人才是唐人街警察局的铁血神探黄兰登! 那么他是谁? 林跃瞪大了眼睛。 “见到我这么兴奋?”黄兰登走到旁边书架,从右边的格子里拿出一个雪茄盒,抽出一根剪掉茄帽,转身的同时打着火机,捻着雪茄在幽蓝色的火焰里轻轻旋转。 “要不要来一根?” 林跃摇摇头,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雪茄头开始变黑,中间溢出一缕青烟。 黄兰登把它含在嘴里,走到打开的百叶窗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手掌拢了拢用发胶固定的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 烟雾在阳光里袅袅上升,香叶的刺鼻气味飘散开。 “坤泰那个智商欠费的家伙,除了学我说话他还会什么,刚才在局长面前出尽洋相。副局长?哼,他拿什么跟我争?”黄兰登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方才在会议室里汇报案件进展时,局长告诉他们谁能抓住杀害颂帕的凶手,找回失窃黄金,谁就是唐人街警察局的副局长。 他盯着那个位子很久了,现在机会终于到来,只要破解疑案,击败死对头兼竞争对手坤泰,他就不再是铁血神探,而是铁血局长。 林跃没有说话,在心里琢磨黄兰登话语里透露的信息。 会议室汇报案情进展;坤泰学黄兰登说话;局长说谁能抓住凶手找回黄金谁就是新任副局长…… 这么说来现在是发现颂帕死亡后的第一天,也是主角秦风来到曼谷的日期。 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林跃离开转椅走到左边镜子跟前,认真端详里面那张脸。 犀利的眼神,阴郁气质满满的脸,还有额头上方亮棕色头发,嘴唇下边的小胡子。《唐人街探案》里只有一个人拥有这些特征------托尼。 黄兰登的助手托尼,也是秦风推理中黄金大劫案的第五个劫匪。 卧槽,居然穿越到这人身上来了。 他刚才说黄兰登是倒霉蛋儿,结果自己附身的家伙更加可怜,按照电影剧情,托尼后面落到了黄金的主人手里,是不是真给扔到湄南河里喂鳄鱼后面没提,但是想来下场不妙。 确认自己身份的同时,过往记忆在脑海快速闪过,或许是有过一次类似经历的原因,他的脸色还算正常,只眼睛深处偶有一丝痛苦闪过。 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黄兰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林跃才从失神中恢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接收完托尼的记忆,他确定了一件事。 托尼真的不是第五个盗贼,关于黄金大劫案这件事他知道的不比黄兰登多,要不是出于调查需要,他连颂帕是谁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去盗窃黄金了。 怪不得系统要他进入电影世界纠正秦风的错误,找出黄金大劫案真正的贼人,原来是一桩冤案。 不过话说回来,身家清白的托尼为什么会跟颂帕扯上关系,从而被秦风认定是第五个盗贼呢? “帅,真帅,24K纯帅。”镜子里的黄兰登抖抖他骚气的眉毛,贱兮兮的样子十分欠扁。 托尼的身高矮了黄兰登半头,确实撑不起场面,跟黄金大劫案第五个盗贼的特征很像,这也是秦风做出判断的一个参照。 林跃没有说话,头疼变得不那么严重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纸抽里连续抽出几张面巾纸塞进黄兰登的马甲口袋,还用手拍了拍:“多装点这个,以后用得着。” 黄兰登愣了一下,斜着眼睛说道:“神经。” 林跃没有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外面走去,附近的警员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工作,空气中跳跃着忙碌的气息。 唐人街警察局的人基本分成两派,一派以黄兰登为首,一派以坤泰为首,两帮人在日常工作中明争暗斗从没停过,现在唐人街出了桩大案子,事涉副局长宝座的归属,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要把对手击败,赢得上级嘉奖与青睐。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见熟悉的来电铃声,拿出手机一瞧,是局长打过来的。 “托尼,现在有事没有?没有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局长。” 林跃把手机放回兜里,离开警员们埋头工作的大厅,往三楼局长办公室走去。 来到房间外面,他举手敲门。 咚咚咚。 “进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林跃推开门走进房间,那位大佬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边放着一个白色咖啡杯,杯沿漾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第九章 姜是老的辣 “局长,你叫我。”林跃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 局长指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说道:“坐。” 林跃左右扫了几眼,发现局长办公室很干净,柜子里是排列整齐的文件夹,里面是案件卷宗,角落里有一个佛龛,然后就是北墙的相框,放置着局长和上级领导的合影,房间里找不到任何奖杯和荣誉证书,显得很低调,这点不同于会议室、警员工作大厅、黄兰登和坤泰的办公室。 “托尼呀,最近工作累不累?” 林跃把目光转移到局长有些滑稽的脸上,绛紫色的嘴唇那边是参差不齐的牙齿,面部皮肤有些松弛,表层有深浅不一的坑洼,想来青春期没有好好伺候过它,以致长大后只能凭本事吃饭。 “蛮累的,不过还可以坚持。” “这些年你干的不错,我很欣慰。。”局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闫先生丢的那批黄金市长很关心,得尽快破案啊。” 林跃点点头:“我一定加倍努力,尽快查出黄金的下落。” “黄兰登最近怎么样?” “很老实。” 完全掌控了托尼的身体和记忆,林跃知道了一个秘密------唐人街警察局的水比电影里演的更为复杂。 这里不仅有以坤泰和黄兰登为首的山头,恪守中立的混饭仔,还有局长安插在两个人周围的马仔,而他托尼,就是最得力的那一个。 唐人街警局治下区域聚集了大量华人,他们在曼谷开超市,玩黄金,经营夜总会、KTV……生意越做越大,财富越积越多,综合实力也水涨船高,逐渐成为一个无法忽视的群体。 为了和华人更好地打交道,警局不得不招录一批华裔警员来处理特殊案件,黄兰登就是这群人里的佼佼者------黄金大劫案为什么交给他来侦办?因为失主闫先生是一位很有能量的华人,如果把案件移交别人,大佬不放心,市长会心烦,局长也甭想睡安稳觉。 站在局长的角度,需要黄兰登跟有钱有势的华人打交道,也需要坤泰那种好兄弟讲义气的痞子打入底层华人的生活圈,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皇家警察系统在唐人街区域平稳有序地运转。 另一方面,局长又担心黄兰登被唐人街做地下生意的人收买,成为犯罪分子在警局的保护伞,毕竟他们祖上来自同一个地方。 托尼表面上是黄兰登的助手,暗地里是局长监控下属的一枚棋子。 这便是唐人街警局的现状。 “托尼,你跟着我几年了?”局长转动座椅,从枣红色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林跃算了算:“有八九年了吧。”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局长感慨一句,走过去把房门锁上:“想想我也老了,再有一年多就该退休了。” 林跃沉默不语。 “你妈妈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还是老样子。” 托尼的母亲得了很严重的病,警局工作挣的钱都拿去买药了,这一点在电影里劫持夜上海老板娘阿香的片段中有体现,很多人觉得他是为了给老母治病选择铤而走险,跟颂帕等人合谋盗走唐人街四家金行总计一百零一公斤黄金。 局长回到办公桌后面,转动座椅到向阳方位,半张脸埋在窗外射入的光线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啊。就像我,大儿子没出息,在市政管理局呆了几年一直没什么发展,想要升迁必须拿出一大笔钱去活动。小儿子学习很努力,今年会结束朱拉隆大学的本科课程,明年准备前往美国就读硕士课程,同样需要一大笔钱,我现在警局任职,生活还能过得去,但是退休后呢,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 林跃轻轻地点了下头,没有做出回应,他知道局长话里有话。 “托尼呀,这么多年来我自认为对你还不错……”说话的同时,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卡片推到林跃面前。 卡片上有一组手写数字,看起来是个电话号码。 “今天早晨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如果能够提供情报,协助他们找到杀害颂帕的那个人,拿到属于他们的黄金,事成后会分我一半。” 局长盯着林跃的脸说道:“一百零一公斤黄金的一半是多少?能有二百多万美元!” “局长,你想我怎么做?”林跃看着面前的卡片说道。 “现在黄金大劫案的调查工作都是黄兰登的小组在负责,你只要把最新进展通过这个手机号告诉那些人,帮助他们先黄兰登一步找到黄金就够了。”局长微笑着说道:“事成之后我会分一半钱给你。” 他很满意林跃的表态,凭心而论,警局里最能干的人不是坤泰,不是黄兰登,是托尼。 局长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点燃:“我知道你对闫先生那样的华裔商人大肆掠夺属于原住民的资源十分不满,这样做一方面有利可图,另一方面也能削弱华裔商人的嚣张气焰,用他们赚取的不义之财来拯救自己的家庭,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林跃接收了托尼的记忆,对于唐人街的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底层华人多是靠勤劳和技术生存,像闫先生那样的商人,走的是权钱交易的路数,许多泰国人,也包括托尼本人对此尤其不满,认为华裔商人对泰国社会腐败丛生的弊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局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能够协助盗贼先一步找到黄金,对你我都有好处。如果事情进展不顺,黄金最后落入黄兰登手里,你也可以随机应变,把电话联系的盗贼抓住,就说是我让你去当卧底的,为的是找回黄金的同时把盗贼和买家一网打尽。之后不管是黄兰登还是坤泰升任副局长,空出的警长职位都会是你的。” “卧槽!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林跃在心里由衷地赞叹一句。 《唐人街探案》里的局长看上去就是一个爱玩平衡车的逗比,事实上他比谁都黑。 第十章 李 林跃终于知道托尼为什么被卷入黄金大劫案了。 假如他没有猜错,黄兰登的小组在监视颂帕的时候,另外几名劫匪也在密切关注颂帕的动向,以免到嘴的鸭子飞了。 电影里颂帕的同伙有四个,除了那个神秘的小个子外,其余三人是北哥、越南仔、金刚,他们不是泰国人,想来跟颂帕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不可能有深厚的友谊。 双方在盗窃黄金前还能维持信任关系,盗窃完成后信任度自然大打折扣。这点从电影剧情里三贼不知道颂帕已经把黄金铸进佛像,而是像疯狗一样围着唐仁和秦风撕咬可以得到证明。 黄兰登带人突击工坊,却发现颂帕死在家里,黄金也不翼而飞,那边密切关注颂帕动向的同伙不可能毫无反应。 他们发现颂帕被人谋杀,警方也没有找到黄金,于是把目光投到财政紧张的局长身上。要知道黄兰登多少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跟唐人街的华裔商人关系比较亲密,不见得会为百万美金自毁前途。局长就不一样了,仕途走到尽头,再有一阵就到退休年龄,这种人大概率会选择多捞点钱安享晚年。 从这件事来看北哥作为三贼老大还是很聪明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局长比他更狡猾。 最终配合三贼的人是托尼,局长不用做任何事,也不会有任何风险,目标达成能够分到四分之一的黄金,目标完不成就让托尼抓人捞功,即便事情玩大了,还有托尼在前面顶罪。 “放心吧局长,我知道该怎么做。”林跃把办公桌上的卡片揣进兜里。 站在托尼的角度,不管是为了救治身患重病的母亲,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都有充足理由答应这项任务。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局长在烟灰缸里点了点香烟灰烬,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自窗外的光芒填满脸上沟壑一样的皱纹,看起来有点不真实。 “局长,我先出去了。”林跃起身告辞。 “好,做事情小心一点。” “我知道。” 林跃离开局长室回到二楼工作大厅自己的座位上,眯着眼睛回忆剧情。 看来一切步入正轨,托尼从现在开始成了北哥等人在警局里的卧底,唐仁呢?想必还在唐人街跟老朋友们打麻将呢。 “嗯,找出黄金大劫案的第五个盗贼,要从什么地方开始?” 林跃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放的指纹采集报告,整个人陷入沉思。 下午的时候他找个借口溜出警局,用手机拨通卡片上的电话,跟北哥就颂帕死亡的事情谈了几分钟。 他想搞清楚三贼同颂帕的关系。 正如之前猜测那般,颂帕跟他们是在要账的时候认识的,关系很一般,因为在盗窃金行这件事上一拍即合,才临时组成一个盗窃团伙。 他没敢问第五个盗贼的情况,因为双方还没有彼此信任,问得深了难保对方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 第二天清晨,黄兰登还在焦急地等待指纹比对结果,林跃以母亲病情复发为由请了半天假离开警局,开车前往萨克哈姆维特大街。 路过唐人街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大大小小的金行招牌悬挂左右,唐人街浴池那边的夜上海歌酒吧沉浸在曦照里,二楼悬挂八卦的房间外面闪过一道白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往走廊尽头跑去。 林跃会心一笑,知道那是宿醉醒来的秦风,而他的表舅唐仁正在浴房外面偷看女房东阿香洗澡,全然不知一场大祸就要砸头上。 一段时间后,他把车子停在幸运咖啡馆前面的马路上,打开驾驶室的门走出来。 透过闪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咖啡馆陈列架上摆放的精美工艺品,那个娘娘腔侍应生穿着墨绿色围裙在柜台前面走过,脸上是大写的“来搞我啊”四个字。 林跃倚着车门点了支烟含在嘴里,往幸运咖啡馆对面的公寓楼走去。 从北哥三人那里了解第五个盗贼的事情算是任务突破点,但是不宜操之过急,考虑到时间有限,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决定到杀死颂帕的真凶那里碰碰运气。 按照秦风的推理,在汽车修理厂工作的李是个有恋童癖的混蛋,因为偷看女儿思诺的日记知道了她被颂帕强暴的事情,于是根据里面记录的作案手法潜入工坊杀死了颂帕,然后嫁祸给唐仁。 李在工坊里藏了超过一周时间,搞不好听到或看到些什么,比如颂帕有没有给可疑的人打电话。 从昨天跟北哥的对话中可以确定,神秘第五人才是黄金大劫案的策划者,颂帕,包括颂帕笼络的北哥三人都是帮凶。 另外还有一件他很在意的事情,那就是颂帕像机的内存卡里除了颂帕跟踪思诺拍摄的照片,会不会还有关于第五个盗贼的线索? 电影剧情暗示内存卡在李的手上,但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让那个杀人犯乖乖交出来。 香烟很快抽完,林跃也走进了咖啡馆对面的公寓楼。 现在不到八点,楼道里有股阴冷的寒气,吹得人后背发凉。两边房门紧紧关着,外面是日久生锈的铁栅栏,脏兮兮的墙壁上有孩子的涂鸦与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的、办假证的、治疑难杂症的、解降头的…… 公寓管理处的防盗门关着,工作人员还没过来,林跃从前面走过的时候走廊拐角出来一个小姑娘,身上穿白衬衣,下边是黑裙子,后面背着一个有流氓兔挂坠的蓝书包。 林跃脸色微变,目送小姑娘离开楼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 是思诺,电影里那个心机深沉的借刀杀人者,据说最后的邪魅一笑吓坏了很多人,林跃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托尼是警察,自然很容易查到李的家庭住址,来到楼上后径直走到3326室外面,屈起手指敲响房门。 很快地,门开了,铁栅栏后面出现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阴冷的目光似乎看任何人都带着敌意。 他就是杀害颂帕,嫁祸唐仁的凶手------李。 第十一章 压制 林跃跟他对视几秒钟,亮出手里的警官证:“李先生对吧,我是警察,这次来找你有几个问题想要了解一下。” 李的表情不见任何变化,没有说什么,拉开外面的防盗门让林跃进入房间。 客厅不大,受南方高楼影响采光不太好,沙发后面的墙已经因为长时间氧化泛黄变暗,上面贴着蝴蝶与鲸鱼的贴纸,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鱼缸,几条金鱼无精打采地来回游走。 茶几右前方的柜子里有许多洋娃娃,不远处是打开的电视机,但是只有画面在闪,不见声音传出。 林跃在只能容纳两个大人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四月十四日晚,颂帕工坊的手工匠人颂帕被人用铁制降魔杵杀死在自己家里,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七天内只有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子短暂进入工坊。” 李坐在茶几那边的马扎上,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在听到“颂帕”两个字时眉宇间隐约有戾气浮现。 林跃说道:“我想听听李先生对这件凶杀案的看法。”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李说道:“我从没去过颂帕工坊,也不认识什么手工匠人。” “四月七日到四月十四日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我去了外地散心。” “谁能证明?” “……” 李变得有些焦躁,对上面的问题闪烁其词。 林跃看了一眼对面相框父女二人的合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位修理工,他想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杀死某个坏蛋,于是设计了一个密室杀人的方法。” “坏蛋有一间工作室,工作室的门口装着监控探头,系统会以七天为周期覆盖记录下来的影像资料。为了不使自己暴露,修理工潜入工作室长达一周时间,最终用钝器把坏蛋杀死,之后伪装成坏蛋的样子打电话叫来一名快递员,自己则躲进装佛像的箱子里,任由快递员带着箱子离开,制造出密室杀人的假象,同时将嫌疑转嫁给别人。” 李看林跃的目光变了,里面有震惊,有戒备,但更多的是不解。 “你怀疑我是凶手?证据呢?” 林跃笑了笑:“别着急,故事我还没有说完。” “修理工不知道,坏蛋是一个盗窃团伙的成员,那些人刚刚抢劫了四家金行,得到的黄金被坏蛋藏了起来,他一死黄金去向成迷,盗窃团伙另外几个成员急得团团转,警察也受到来自高层的压力,辛苦到连觉都睡不好。” 李低着头,眼睛向上瞟,充满敌意的目光钉在林跃脸上。 “如果我是那个修理工,看见警察找上门来,对方明明知道作案手法,连细节都说的分毫不差,却没有带弟兄们过来抓人,还和颜悦色地坐在沙发上闲聊。我一定会认真思考对方的目的,而不是心生歹意准备杀人灭口。”林跃说这句话的时候拍了拍右腰,那里有他的配枪。 这是李第二次被说中心事,脸色变得很难看,对面眼神犀利的男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似乎所有事情都在对方的掌控中。 “你想要那些黄金?” 谈话到这个地步,他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来这里抱着什么目的。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它们的下落。” 林跃仔细观察李的微表情,没有发现撒谎的迹象,这点在电影剧情里也有体现,李涉入黄金大劫案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你躲在丹的床底下时,有没有听到颂帕跟同伙的对话?” 李脸色又是一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万一对方在诈他呢?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配合我,回答我的问题,大家各取所需,事后我会当自己没有来过;二,我把你抓回警局,以你无法提供行踪的七天为突破口,配合我手里的证据把你送进监狱。” 李沉吟片刻,看着林跃摇了摇头:“颂帕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没有进过丹的房间,他中间倒是打过几个电话,可是因为距离太远我没有听清。” 他前天晚上杀的人,新闻报道警方在次日凌晨发现颂帕死在家里,今天这个警察就找上门来,把他的杀人手法完美破解,面对这种智商高到可怕的家伙,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协。 林跃皱了皱眉:“颂帕房间桌子上放的照相机的内存卡呢,是不是在你手上?” 李:“……” “把它给我。”林跃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行动。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选择, 李起身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前,推开印着黑色十字的玻璃,手在里面摸了摸,取出一枚SD卡。 “不要跟别说我来过,我也不会揭发你的罪行。”林跃接过SD卡放好,起身朝门口走去。 “就算没有找到黄金你也不会揭发我?”李站在茶几前面,身后佛龛散发着红色的光。 “不会。” “为什么?” 林跃头也不回地说道:“因为你很可怜。” 房门缓缓闭合,李阴沉的脸消失在收窄的缝隙中。 林跃记得电影最后秦风揭露了李的恶行后,思诺问他真的杀了人吗?李回答我爱你!思诺说我知道,他说不你不知道,然后便从楼上跳下去,恰巧撞在坤泰驾驶的汽车上。 虽说李对思诺的感情令人不齿,是一种畸形的爱,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作为父亲的他被思诺当成杀人工具,又很可怜,很可悲。 站在林跃的立场,自己没必要揭发李的罪行,因为后面有人会做这种事,他只需要找出盗窃金行的神秘第五人就好了,这也是为什么在与李对话时,他没有提思诺的日记本,没有展示物证的原因。 万一李潜回工坊拿走了可以证明他杀人的蓝牙音响,又或者毁掉隐藏杀人动机的日记本,唐仁和秦风的情况就不妙了。 “破解谜案这种事,还是留给秦风和唐仁做吧。” 公寓管理处的防盗门开了,对面的胖子在低头玩手机,林跃走出楼道口,打量一眼头顶天空。 相机的SD卡里有什么内容呢? 第十二章 内讧 将夜时分,唐仁呲着那颗金牙从金行老板手中接过一串项链,在秦风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啊?” 他笑的很开心,眼角的鱼尾纹绽成一朵野山菊。 秦风看着项链下面的八卦挂坠说道:“好……” “好看吧。” “好……好丑。” 唐仁一脸不爽地回过头去:“小孩子懂个屁。” 摆弄项链一阵,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得意。他房间的门框上面悬着八卦镜,挎包缝着八卦符,脖子挂着八卦盘,现在买下一条八卦项链送给阿香当礼物,只要她往身上一戴,那就是情侣的象征啦。 “强叔,给打个折吧。” 老板挥挥手:“给你算六折。” 唐仁做了个够意思的手势,转念想到身上的钱不够支付项链费用,只好扭头央求秦风:“再借一次。” “什么?” 他捻了捻手指:“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了。” 秦风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你……你不是说带……带我……” “这就是破案用的啦。”唐仁抖抖手里拿的项链:“快点啦,快点,快点啦。” “哼。”秦风掏出一沓钞票拍在唐仁手里愤然离开。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表舅根本不像奶奶说的那样在泰国混得风生水起,什么唐人街神探?全TM吹牛,分明就是一个骗子,还是特别LOW的那种。 买项链给女房东过生日还套上一个为了破案的噱头,从他房间里的案卷来看,所谓的侦探业务无非就是找猫狗、送快递,抓小三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CASE, …… 同一时间,唐人街警局工作大厅变得空空荡荡。 坤泰带着小弟们去喝酒了,黄兰登也被新泡的妹子约走,只有技术部门的人还在加班加点进行指纹对比工作。 林跃把SD卡按入笔记本插槽,文件夹自行弹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张照片,大多是颂帕跟踪思诺时拍摄的,详细记录了女孩儿两点一线的生活轨迹。 林跃认真观察一阵,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又点开一个名字为“丹”的文件夹。 里面同样是照片,有丹的个人照,有颂帕和丹的父子照,文件的最下面还有几张丹和同学的合照,其中就有思诺的身影,拍摄日期为一年前。 根据秦风的推理,颂帕的儿子丹一年前突然失踪,颂帕通过调查走访,怀疑丹被同学杀害,于是开始秘密跟踪并偷拍思诺。 后来思诺察觉到他的存在,情急之下想出一个借刀杀人的计划,便在日记里写到自己被颂帕强暴,如果她有能力报仇的话会怎么怎么做,然后把日记放到深爱她的养父李能够看到的地方。 被愤怒支配的李果真按照日记里记载的作案手法潜入颂帕的工坊,恰好在调查黄金大劫案的警察准备抓捕颂帕前一天动手杀人,事后嫁祸给唐仁,从而引发一场精彩绝伦的侦探剧。 看着SD卡里的照片,林跃陷入沉思。 李把SD卡拿回家后有没有浏览过里面的内容?如果他知道思诺和丹的关系后会不会对整件事有所怀疑? 稍作思虑,他摇摇头,挥去脑海里杂乱的想法,凶杀案跟这次的任务没有关系,在李和思诺身上付出精力纯属浪费时间。 现在的问题是,李那边没有关于神秘第五人的线索,SD卡里也找不到可疑信息,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北哥三人身上了。 昨天那个电话不足以取信对方,必须等到明天过后想办法跟他们见一面。 林跃一边盘算后面要做的事情,一边随意点击鼠标,当界面返回上一级时,忽然发现一个可疑情况。 SD卡里的照片也就一百来张,但是用掉的空间超过1G,这什么情况? 他第一时间在查看标签那里勾选显示隐藏文件的选项,再回到SD卡的空间,在名字为“丹”的文件夹里发现一个隐藏视频文件。 右键选中目标,使用播放器打开。 镜头前面是一张单人床,单人床旁边的墙上挂着佛像,底下是放贡品和香烛的长案。墙角钉着许多相框,有丹和颂帕的合影,也有颂帕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台老式挂钟。 大约三分钟后,画面一闪,身穿灰色T恤的颂帕从外面走进来,坐到正对相机的床上。紧接着出现一个上身黑T恤,下身牛仔裤的男子,他在房间里走动一阵,最终倚靠在办公桌前面,后背挡住了颂帕的脸。 镜头没有拍到男子的长相,只捕捉到他撑着桌沿的手,腕部上面一点的地方有佛咒纹身,中间的半截图形看起来像是两只白虎。 泰国是个佛教国家,很多人会在身体纹一些神兽、佛像、神咒什么的,他们认为这不仅是一种艺术,还有保护自己不受邪祟伤害,甚至改变命运的功用。 “你把黄金藏哪儿了?”质问的语气,粗哑的声线。 “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声音由床头传来,应该是颂帕在说话。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知道黄金的下落。” “颂帕,你这是在玩火。” “都是你逼得。”颂帕缓了缓说道:“今天你能甩开北哥他们,明天你就能甩开我,独吞这批黄金。为了平安拿到属于我的那一份,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 “放心,你联系好买家,只要我的那份钱一到账,黄金自然会出现在你的手上。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那些黄金你一克也别想拿到。” “行,真行,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说这些没用。” “哼!” 穿黑T恤的人说完这句话离开镜头范围,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颂帕在床上坐了一会凑近办公桌,镜头晃了晃,画面一黑,视频至此结束。 “卧槽,内讧啊,妥妥的内讧啊……” 林跃的心在砰砰跳,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比电影剧情更复杂,也更精彩。虽然相机没有拍到神秘第五人的脸,却完整地记录下他跟颂帕的对话。 通过视频揭示的问题,林跃想到一个可能性。 第十三章 接触 颂帕五人洗劫了唐人街四家金行总计一百零一公斤黄金,事后神秘第五人建议颂帕甩开北哥、越南仔和金刚,两人平分赃物。 因为联系买家的事情由第五个人负责,颂帕担心对方在交易过程中会像对待北哥三人那样抛开自己独吞巨款,于是把黄金藏进了佛像内,还录下两人谈话的视频留作后用。 这便解释了颂帕死后北哥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原因。 “嗯,左手有双白虎佛咒纹身。” 林跃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虽然颂帕录制的视频没有拍到神秘第五人的脸,不过总算是提供了一些线索。 “托尼,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呢?”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考,抬头一瞧是黄兰登回来了。 他合上笔记本,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过夜。” 黄兰登丢过来一个大芒果:“我急啊。” “急着当局长吗?”旁边有值班警员取笑他。 “是啊。”黄兰登挑着眉毛说道,仿佛副局长的位子已经是他的囊中物。 …… 第二天,林跃才到警局,两眼血丝的技术警员便把一份文件拍在他的桌子上。 打量一眼页首“指纹比对结果”几个泰文,他拍拍警员的肩膀,说声“辛苦了,去休息吧”,转身进了黄兰登的办公室。 百叶帘拉开一半,晨曦透过缝隙钻进房间,照在铁血神探的脸上。他右手夹着一根雪茄,身后的桌上放置冰桶,冰桶里有一瓶香槟,高脚杯里黄橙橙的酒水表面浮着细密的气泡。 “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坤泰的马仔,唐仁。” 黄兰登没有动,眼望窗外说道:“出发,抓人。” …… 唐人街斜对过的人行道上,一脸白膏的唐仁正在跟秦风玩问答游戏,刚刚碾压了表外甥智商的他笑得好像一朵大王花。 林跃看了一眼负气离开的秦风,退回到红色邮筒后面,拿起手机拨通唐仁的电话。 “你杀了人,警察正要抓你。听着,证据确凿,抓到你就死定了,想活命就快跑。” 报完信林跃挂断电话,点了支烟放在嘴边。 也就十几秒的功夫,耳机里传来黄兰登的指令。 他把还没抽几口的烟往地下一丢,带着身后三名便衣朝着马路对面冲去,那边唐仁已经钻出道边铁栏向远处逃亡,他故意放慢脚步挡住同伴的路,拖慢抓捕进程,中途还绊倒了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员。 双方在街上追逐一阵,黄兰登被突然杀出的秦风抽飞。 林跃第一个带头往后撤,然后,铁血神探屁股朝上脸朝下,狠狠地拍在柏油路面,鼻血出出地往外窜。 “别管我,追啊。”黄兰登还挺有风骨,摔得七荤八素仍不忘办案。 “别跑!”林跃喊话的同时右脚往前踏出,好巧不巧地踩在黄警长妖娆的小指上,听到一阵销魂的低吼。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一边跑一边喊。 …… 从菜市场到水上市场,警方出动二十多人最终还是没有抓到秦风和唐仁。 黄兰登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片创可贴粘在鼻子上,知道耗下去于事无补,只能下令撤退,返回警局。 林跃以安抚商户为由留了下来,抽空拨通北哥电话,把唐仁和秦风的逃亡方向提供给三人,完事驾车离开市场。 一个小时后,局长在会议厅主持召开作战会议,黄兰登和坤泰就抓捕唐仁的问题起了冲突,直到林跃拿出指纹比对报告,坤泰登时哑火。 午休的时候林跃接到一个电话,是北哥打来的。 他走出工作大厅,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按下接通键。 “什么?唐仁跑了?一群废物!”林跃假装愤怒的样子,隔着电话一通臭骂:“知道我给你们通风报信担了多大风险吗?” “接下来怎么办?找个隐蔽的地方,咱们见面再谈。” 林跃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回工作大厅坐了一会儿找到黄兰登,以医院打来电话说他母亲病情加重,想过去探视为由请了一下午假,离开警局前往北哥三人藏身的木材加工厂。 他按照电影剧情发展给唐仁通风报信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取信北哥三人,从他们嘴里套取神秘第五人的信息。 这是双方第一次会面,北哥显得很谨慎,电话遥控他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指挥他绕了几个圈来到一间废弃作坊里。 金刚的眼睛又红又肿,走路的时候腿有点瘸,看起来在唐仁手里吃了不少苦头。 越南仔手里端着一杯泡面,见他来到赶紧扒拉几口吃完,把空盒子丢到角落的垃圾堆里,惊起一群绿头苍蝇。 “你好,初次见面介绍一下,我是北哥。”北哥操着一口东北腔说道,方框眼镜后面是黑豆般的瞳仁,獐头鼠目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留爆炸头的那个叫越南仔,傻大个儿是金刚。” 林跃冲越南仔点点头,俩眼瞄着金刚:“人是你放走的?” 近两米高的大块头被他盯得发憷:“那小子专攻下三路,手底黑得很,鹅一时大意,给他们跑了。” 黑背心小平头,脖子挂着倆狗牌,还一嘴陕西话,林跃听得心里直乐,但是为了任务又不得不使劲憋着,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停车场那边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们不会把黄金藏起来,准备独吞吧?” 北哥说道:“你可以找人去东三省打听,道上的有几个不知道我北哥是什么人,出来混要讲信用,招牌砸了谁还会跟你做生意。” 林跃在心里呸了一嘴,这话也就骗骗泰国人,谁特么能在国内混出人样会跑到异国他乡找饭吃,更遑论是做贼。 那边越南仔很配合地点点头:“是,北哥最讲义气了。” 金刚在后面插了一嘴:“俺们就是骗,也不敢骗你们警察啊。” 林跃盯着他们的脸看了一阵:“真没找到?” 三人一起点头。 北哥说道:“他说他没有杀人,也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那天晚上只是按照颂帕的意思把箱子放到海天大厦地下停车场一辆面包车的旁边,完事我跟越南仔找去那里,发现什么都没有,之后金刚就打来电话说唐仁跑了。” 林跃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黄兰登怀疑唐仁就是和你们一起盗窃金行的第五个贼,他杀颂帕的目的是黑吃黑,现在你告诉我他没有杀人,也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你让我怎么相信?” “你说唐仁是我们的同伙?别开玩笑了好吗,他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同伙!” “怎么?唐仁不是你们的同伙?” “当然不是。” 林跃没有直接问他们关于第五个人的事情,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放到嘴边抽了几口,方才阴着脸说出用来钓鱼的辞令。 第十四章 神秘第五人 “我觉得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唐仁在撒谎;二,另一个人想要独吞黄金,在杀死颂帕后利用唐仁把金子从工坊运走,混淆警方和你们的视线。” 啪! 北哥拍了一下手心:“对啊,我咋就没有想到呢?” 金刚愤愤不平地道:“鹅早就说过那个家伙靠不住。”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跃沉声说道:“只要他还在曼谷,事情就好办。” 北哥的表情有些古怪:“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林跃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种回答,而且从另外两个人的表情来看,北哥说的是实话。 “你们一起盗窃了四家金行,居然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策划者是另一个人,但是招揽我们三个人的是颂帕,他的嘴巴很严,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那人叫什么,实施盗窃当晚担心暴露也只是用代号称呼。” 越南仔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只在行动的那天夜里见过他,往后再没有交集。当晚见面的时候他蒙着脸,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 “那……他有没有暴露出什么特征?” 北哥和越南仔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金刚扒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人,望着林跃一直握在掌心的烟盒说道:“左撇子算吗?我记得他剪警报器电源线时用的是左手。” 越南仔扭头看着金刚,目光像是在说“以前真没看出来,人长得粗枝大叶,心倒挺细,那人是左撇子都给你发现了。” 林跃把那半盒烟丢给他:“说详细点,最好把你们的作案过程讲一遍。” “好。” 金刚美滋滋地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由着林跃点燃后蹲在旁边讲述盗窃金行的经过。 …… 一段时间后,金刚停止讲话。 林跃陷入沉思,直至烟卷前面的火烧到过滤嘴才醒悟过来,赶紧丢到地上用脚踩了几下。 小个子,双白虎佛咒,左撇子,本地口音。 更重要的是…… “托尼,你为什么想要知道盗窃金行的过程?我们的目的不是找到失踪的黄金吗?” 北哥的问话将他惊醒,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不然三个贼要起疑心了。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林跃赶紧转移话题:“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们去那里守株待兔,应该能够找到唐仁。” “什么地方?” “唐人街夜上海歌酒吧。唐仁跟老板娘阿香是熟人,或许会去她那儿避难。” 北哥从金刚手里抢了支烟叼在嘴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既然拿表外甥当人质的方案行不通,女盆友呢?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警局了。” 林跃把打火机丢给金刚,起身往外面走去,就在他快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喊声。 “慢着!” 林跃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北哥谈不上多聪明,但也不傻,自己不会是露出破绽被他察觉了吧? 这三人手上可是有硬家伙的,影片后面跟黄兰登枪战的时候用的是霰弹枪和AK-47好不好,比火力再来两个他也是不行的。 林跃顿住脚步,慢慢转过身去,右手向下微移,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那个……你能不能先借我们点钱救急?等找到黄金加倍还你。” WDNMD!以后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林跃在心里把三个贼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九九八十一遍。 “不用还了。”他从兜里掏出两千泰铢放到旁边的架子上,转身走出作坊。 “谢谢啊。”北哥隔着破门跟他道谢。 林跃没有理他,钻进驾驶室开车离去。 玛的做贼做到每天吃泡面的地步,也是没谁了。 …… 晚饭林跃要了一碗咖喱鸡排饭搭配冬阴功汤,最后饭全干上,汤喝了几口就倒垃圾桶了,很多人说内地泰国菜馆价格齁贵味道还不正宗,现在来到曼谷,本想好好品尝一下当地特色,回去也好跟朋友吹逼,天知道这玩意儿又酸又辣,还有一股怪味,完全吃不惯。 他叼着牙签回到工作大厅,正赶上铁血神探从办公室出来。 看得出黄兰登精心打扮过,头戴一顶白色牛仔帽,还换了件很潮的休闲西服,可惜鼻梁上的创可贴依旧在,周围是星星点点的血瘀,看起来很掉价。 黄兰登打了个响指:“走”。 林跃明知故问:“干什么去?” “守株待兔!” “守什么株待什么兔?” “你笨啊,当然是去唐仁住的地方守株待兔了。” “……” 黄兰登驱车离开警局,中途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去里面买了个五寸的生日蛋糕。 “头儿,你这是要给谁过生日?” “阿香啊。” “你不是已经有小雅了吗?” 黄兰登对着他挤挤眼,理了理锃亮的背头:“全唐人街的男人,只要性取向正常的,谁不想跟阿香有一个难忘的春宵?” 这是实话,阿香的名字连警局里刚来没多久的新人都知道,坤泰隔三岔五就会带兄弟过去夜上海喝几杯,只为多看她几眼,就那脸蛋,那身材,把狼们馋得朝思暮想夜不能寐。 “这件事记得别跟小雅说。”黄兰登把蛋糕放到不碍事的地方,继续开车前行。 不久后到达目的地,林跃嘴里叼着一支烟从车子里面出来,站在路边的电线杆后面打量前方建筑。 霓虹灯打开着,“夜上海”三个字不断变幻彩光,映在路人眼睛里闪闪发亮。酒吧左边是龙门茶馆,右边是红颜旅社,都是阿香的资产,算上二楼那些长租房,这丫头可以说是唐人街有头有脸的白富美。 “要在江海市有这么一栋房子,拆迁能分多少钱啊……” “你说什么?”黄兰登托着生日蛋糕从车里出来,走到他面前冲蛋糕中间努努嘴。 林跃打着火机点燃蜡烛:“我在想是抓唐仁重要还是给阿香过生日重要。” “都重要。” 黄兰登扶了扶牛仔帽,朝着夜上海酒吧旁边那道门走去。 林跃转过头去打量周围建筑。 霓虹灯在夜色下闪闪发光,大大小小的招牌挤满街道,穿着短衫热裤的姑娘手捧美食行走在人行道上,不时与同伴说笑几句,白皙修长的腿与玲珑的腰肢晃得人眼晕。 他按照电影剧情推动唐仁和秦风那条线向前发展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第十五章 三个表哥 首先,把北哥支来唐人街可以加强三贼对他的信任;其次,好不容易来一趟电影世界,怎么着也要跟主角互动一下吧,这叫情怀;最后,只有确保唐仁和秦风那条线按照电影剧情发展,他才能够做到掌控全局,起码短时间内没有改变事件走向的必要。 另外,他有一个计划,他在等一个机会。 林跃把烟屁股丢进垃圾桶的时候,黄兰登从房间里撤出来,后面的门嘭的一声关上。 “成功了没有?” “没有。” 黄兰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过下一个瞬间脸色一变,似乎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 “跟我来。” 说完话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带着一股威风杀回阿香住处。 林跃负责按门铃,黄兰登一头扎进大厅,径直往二楼冲。 阿香今天穿了件丝质长裙,脸上画着淡淡的眼影,挑染过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丸子,两束调皮的鬓发垂下来,轻轻碰撞清秀的脸颊,举手投足散发出一股睡莲的香气,应该是才洗过澡。 三人来到二楼,行动慢人一拍的北哥尴尬地站在卧室中央。 “大变活人啊。”黄兰登一脸玩味表情。 阿香干笑两声:“这是我另外一个表哥。” “二表哥。” 北哥心虚地看了林跃一眼,如果没人真想抽自己俩嘴巴。 事情又办砸了! 林跃给他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盯梢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唐仁和秦风进了阿香的房间,等他敲开房门卖了个小聪明准备到二楼拿人,谁想先是坤泰乱入,然后是黄兰登。 眼瞅着阿香把铁血神探赶出去,不知道这货发什么疯,居然杀了个回马枪。这下好,不到五分钟招来俩警察,还都是头目级别,不仅破坏了他们的计划,甚至有被抓的可能。 他愧对林跃啊…… 黄兰登看了阿香一眼:“你到底有几个表哥?” 她皮笑肉不笑地伸出两根手指,食指上的金戒指锃光瓦亮。 黄兰登注意到对面窗帘下面藏着一对人脚,鞋尖破了个窟窿,后面是脏兮兮的脚趾头,还在那里左右左左右左地扭动。 “那刚才那个大表哥呢?” 他推开“二表哥”,手抓窗帘往旁边一拉,唰,藏在后面的是个爆炸头,根本不是第一次来时看到的大块头。 越南仔跟个傻帽似得一下一下点击鱼缸里的鱼。 “三表哥?”黄兰登扯着嗓子问道,完事原地转了个圈,指指那边的柜子,示意林跃跟他一起捉“奸”,不,是捉贼。 他第一次听到异响登上二楼遇见的是穿黑背心挂狗牌的大块头,下去后想起阿香脖子上那条项链早晨在唐仁胸前见过,带着搜查嫌疑人的想法杀了个回马枪,结果大块头变成了四眼仔,大表哥完了是二表哥,接着又从窗帘后面揪出一个爆炸头三表哥,这特么演舞台剧呢,你方唱罢我登场? 黄兰登走到左边的衣柜前面,握住门把手往外一拉,里边躲着两个人,左边那个就是刚才见过的大表哥,右边那个是警局同事兼死对头坤泰。 林跃也拉开了柜门,对面唐仁手捏法诀脚扎马步,汗水自额头一滴一滴滑落;旁边秦风情况好些,只是神色慌张地看着外面的人。 这时躲在另一个衣柜里的坤泰面部表情几经变换,两手一拍,看向门口站的阿香:“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金刚和越南仔也反应过来,一起唱着生日歌往前走。 求生欲更为强烈的北哥已经用火机点燃生日蛋糕中间的蜡烛,伪装出给表妹惊喜的样子。 黄兰登一脸黑人问号,扭头看看对面。 林跃摇摇头,无视衣柜里面懵逼的人脸,轻轻合上衣柜的门。 北哥笑着说道:“表妹,今天这个生日你一定很惊喜,祝你幸福。” “谢谢。”阿香很配合地吹灭生日蛋糕中间插的蜡烛 “表哥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一步。” 北哥抱着那个五寸大小的生日蛋糕往楼下走去,一面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点赞,祖宗讲贼不走空,既然黄金没找到,整个生日蛋糕回去搓一顿也不错。 越南仔笑得合不拢嘴,心想今晚没白来。 阿香送走三贼,胳膊往坤泰肩膀一搭,用赶人的目光盯着傻站在衣柜前面的铁血神探。 “阿香啊……”黄兰登摘掉牛仔帽,瞥了一眼坤泰油腻的脸:“你的口味真是太重了。” 林跃经过阿香身边时往她手心塞了一张纸条,完事噔噔噔快步下楼。 经过这件事黄兰登也没心情守株待兔了,出来后直接钻进车子里,发动引擎驶离唐人街。 另一边,楼上坤泰把案情报告丢给唐仁和秦风时,楼下阿香展开了林跃塞给她的纸条。 “唐仁应该是被人陷害了,现在警局情况复杂,我只能暗中出手关照,记得告诉他们少在附近闲逛,夜上海周围区域都在警方监视之下。” 阿香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如果当时托尼实话实说,不只唐仁会被瓮中捉鳖,坤泰也有被撤职的危险。 “托尼真是个好人。” 她从房门上的探视孔向外打量,发现斜对过停的车辆已经离开。 噔噔噔…… 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将她惊醒,回头一瞧是坤泰,他手里拿着串开过光的八卦护符,一边走一边嘟囔:“都这时候了还要什么案情报告,真当自己是神探了,老子今天差点被你们害死。” 阿香脸上陪着笑把他送走,两只手拉着裙子噔噔噔上了二楼,把纸团递给唐仁:“我刚才出去看过,黄SIR已经走了。” 俩人知道她什么意思,唐仁恋恋不舍地想要说点土味情话,被秦风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离开唐人街后,他们遵照坤泰安排的后路钻进码头附近一个没人的棚屋,少年侦探拿出从阿香家里顺来的手电筒浏览卷宗,唐仁趁机展开纸团。 “怪不得托尼要帮我们,原来他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秦风夺过那张纸条,就着手电的光芒扫了两眼:“还……还有一……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第十六章 夜上海 秦风说道:“他……他不想我……我们被黄……黄兰登抓住。” 唐仁说道:“你是说他想自己立功?” “不……我……我怀疑……他……他跟黄金大劫案有关,这……这么做……是……是想麻痹我们,骗……骗取我们的信任。” “靠,你把人想的太坏了。” “这……这叫谨慎。” 没多久船来了,俩人赶到码头才发现是去赤道几内亚的小破船,上面一水儿的非洲难民。 唐仁担心自己死在半路上,最后只能妥协,选择留下来破案。 另一边,林跃没有想到自己留下的纸条被秦风过分解读。当然,就算他知道了那两个人的想法也不会辩解什么,给阿香塞纸条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跟她套近乎,因为后面的计划需要她帮忙。 第三天下午,林跃去了一趟大皇宫。 作为曼谷最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天有大量游客从世界各地汇聚至此,大皇宫始建于1782年,经过历代国王不断修缮扩建,至今总面积达21万平方米,整个建筑群金碧辉煌,蔚为壮观,汇聚了泰国建筑、绘画、雕刻、和装潢艺术的精华,就算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差不多也得半天时间。 以林跃在国内的收入水平,别说到东南亚享受快乐假期,带老家亲戚去趟海底世界都得捏捏钱包,视丰盈度做好预算,如今能“公款旅游”,哪里还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傍晚时分,他从大皇宫出来给北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原本停在海天大厦地下停车场的面包车的下落,让那三人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不要去干扰秦风和唐仁查找线索。 完事随便逛了逛,吃了些本地美食,又体验了一下有名的马杀鸡和抓龙筋,十点半左右回到家里倒头便睡。 第四天天不亮他便离开家门,驱车来到距离唐人街不远的一个小区门口。 霞光在天边蔓延,晨曦挥去黑夜的时候,他堵住了两个人的去路。 唐仁看到车窗后面露出的脸愣了一下,秦风刚要拉着他逃命,林跃把一早准备好的文件包丢了过去。 “你们要的东西。对了,里面还有一张警官证,调查案件线索的时候可能会用到。” 秦风拉开文件包的拉链,翻了翻里面的东西:“你……你怎么知道我……我们需要这些东西?” 里面有颂帕的详细资料和他近半年的消费清单,还有一个黑色U盘。 “里……里面什……什么内容?” “颂帕工坊门口监控录像的副本。” 唐仁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心说这小子什么来路,怎么跟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些资料的?”他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林跃对他们笑了笑,右手打死方向盘,驾驶本田车原地转了个圈,离开坤泰居住的小区。 唐仁看着车屁股说道:“他什么意思啊?” “不……不知道。” “你不是说他为了麻痹我们?真正目标是那些黄金吗?怎么又不知道了呢?” 秦风眨了眨眼睛,很茫然的样子。 昨晚托尼放他们俩人一马还能说是欲擒故纵,今天把凶案资料COPY给他们就太激进了,关键还把警官证放进了文件包里。 “可……可能他知……知道黄金不在我们这。想……想要我们帮……帮他找到黄金。” 唐仁冲他竖起中指:“靠,你总能找到理由。” “走,找……找个有……有电脑的地方。”秦风把与案件有关的东西转移到自己的背包,把托尼丢来的文件包扔进垃圾桶。 “挺好的包,你干嘛丢了它?” “我……我怕里面有……有跟踪器。” “被迫害妄想症啊你。” 林跃已经把资料准备好,他们自然不用去威胁坤泰帮忙,也没理由大闹唐人街警察局,然而黄兰登和坤泰等人还是挨了局长一顿臭骂,因为距离发现颂帕死亡已经过去五天时间,全局上下好几十号人连嫌疑人的屁股都没摸到。 另一边,秦风通过研究颂帕的消费记录,赶往幸运咖啡馆做调查,锁定对面公寓楼居住的女中学生思诺的时候,林跃来到了夜上海酒吧。 大厅的灯光很暧昧,墙上贴满八九十年代的歌手海报,屋顶挂着彩灯和彩纸,连承重柱也被包起来,正对舞台的一面贴着象征喜庆的福娃。 吧台很大,柜子里摆满各式各样的酒水,LED灯串把四个角围起来,搭配很多汉族风装饰品,看起来明晃晃的,有点辣眼睛。 舞台中间放了个铁架子,上面是繁体的“欢乐今宵”四个灯箱字,旁边是点歌台与真树假花,复古的圆盘话筒有过去的味道。 林跃来的比较早,大厅只一组卡座上有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搂着女伴喝酒,吧台前面坐了一个年轻人,在跟调酒师说着什么。 他找个位子坐下,穿着马甲西裤的侍应生过来问他喝点什么。 “一杯格兰菲帝。” 侍应生点点头,留下一句“请稍等”,转身走了。 很快,卡座前面的桌子上多了一只方杯,琥珀色的酒水轻轻撞击中间的冰块,荡起一圈波痕。 林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向舞台。 电视上在放一首老歌,是韩宝仪版的《往事只能回味》。 时光一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 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像时光难倒回。 我只有在梦里相偎。 …… 这时黑影一晃,眼前多了个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果香与檀香混合的香气。 是阿香。 她里面穿着成熟性感的花短裙,外面披了件真丝长袍,秀发偏梳到左肩,白皙的脖子下面隐约可见一枚金色挂坠。 相比前夜,他的妆容更为精致,清秀的鹅蛋脸上一点玫红,旁边是两个浅浅梨涡,瘦而挺直的鼻梁上面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顾盼之间有光彩流转。 第十七章 阿香 “托尼,你怎么来了?” 因为前天的事情她对林跃心有好感,方才从隔壁过来这边,远远地便看见角落卡座的背影有些眼熟,走近一看还真是他。 “嗯,今天收工早,没事干过来坐坐。”他喝了一口酒,很有礼貌地说道:“你今天真漂亮。” “是吗?谢谢。” 以往坤泰和唐仁隔几天就会来酒吧happy一回,黄兰登也是这里的常客,只有托尼很少光顾,更不要说单独坐下来喝一杯。 阿香朝着吧台挥挥手,侍应生端着盘子过来,把一杯金色马天尼放到她面前。 “这几天累坏了吧。” “还可以。” 阿香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又很温柔地放下:“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那天的爆炸头、四眼仔,还有傻大个,他们真是盗窃黄金的人啊?” 林跃点点头:“我觉得是。” “那你还放他们平安离开?” “如果我手里情报无误,那三个人身上带着枪,前天夜里他们被黄兰登撞破后急于离开。仔细想一想,倘若叫破他们的身份,狗急跳墙之下难保不会持枪反抗,你跟秦风、唐仁都是普通人,中弹怎么办?有伤亡怎么办?倒不如任他们离开,只要那三人还对黄金抱有想法,就有缉拿归案的机会。” “托尼,你想的可真周到,谢谢你。”她举起酒杯到林跃面前,跟盛着威士忌的杯子碰了碰,鲜红的唇包住酒杯边沿。 “不用客气,都是我该做的。”林跃端起杯子,礼貌地喝了一口。 阿香用手梳理一下左肩长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记得你跟唐仁不熟啊,这么用心……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她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瞳仁里有狡黠的光芒跳跃。 他真没想到阿香成熟性感的外衣下还隐藏着伶俐一面。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林跃用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一副被人道破心事的局促像。 “我信你个鬼,你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阿香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杯子里的金黄已经所剩无几。 “要说为什么帮助唐仁和秦风……”林跃看着电视里闪动的画面说道:“关于颂帕被杀和黄金失窃案,黄兰登和局长都认为证据确凿,唐仁就是杀人凶手,我不这么认为。” “怎么讲?” “首先,如果唐仁真杀了人,他明知道颂帕工坊外面有监控探头,为什么不把硬盘毁去?为什么还会在第二天热情接待来自国内的亲戚?” “其次,颂帕的头几乎被降魔杵打碎,按照法医的说法起码挨了几十次重击,这说明凶手十分痛恨死者,而我调查了唐仁的过去后,发现他不太可能做出这么偏激的事。” “唐仁的过去?”阿香明显来了精神,整个身体都伏在酒桌上,虽然唐仁一直猛烈追求她,但是嘴巴很严,对于过去的事情只字不提。 唐仁为什么要来泰国混饭吃? 电影里给出的解释是他在结婚当日发现自己的媳妇跟兄弟有一腿,很快整个镇子都知道了这件丑事,婚事自然告吹。丢了那么大的人,他自觉没脸在家乡呆下去,于是辗转来到曼谷唐人街,依靠开侦探社糊口。 作为一个男人,妻子在婚礼上跟人偷情,这种事他都能忍住,可见唐仁懦弱到什么程度,这样的人有胆量杀颂帕? 林跃没有把这个可以解释自己立场的观点告诉阿香,虽然事实如此,但是背后讲人糗事总是不好的。 “呃,如果你真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唐仁,作为一名警官,我有义务保护民众的生活隐私。” 阿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是一个挺有正义感的人。” 林跃笑了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什么?” 他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一大群人涌入酒吧。 阿香偏了偏头,往入口区域打量一眼,表情微变。 “闫先生来了,你先坐,我去招呼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从卡座起身,摇着可爱的小蛮腰,丝质长袍一摆一摆地迎上去。 林跃喝了一口酒,这才不紧不慢地扭头看去。 一个体型瘦长的中年人正在跟阿香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衬衣,第一个和第二个扣子解开来,衣袖挽到肘部,整体打扮很随意,有点像县城里的教书先生放课后去逛菜市场。 闫先生。 曼谷唐人街教父级人物,在泰国华人圈有很高的威望,生意涉及领域很广,按照电影里唐仁的说法,整个唐仁街一半金行都在闫先生名下,还有出租车、大市场、华人超市、KTV……全泰国黑白两道没人敢惹他。 来人并不只有闫先生,还有他手下一众马仔和几个衣着性感的女人。 林跃选的是角落卡座,基本上没人在意他,闫先生跟阿香说了几句话便走到前方舞台,选了一首老歌旁若无人地唱起来,一边唱还一边和着节拍扭动身体。 他手下马仔走到不远处的卡座坐下,阿香赶紧招呼吧台前面站的女侍应按照惯例上酒上果盘,好好伺候着。 见她空闲下来,林跃远远地招了招手。 阿香轻移莲步,走回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闫先生经常来这里?” “嗯,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就会来这里一趟,点几首韩宝仪的歌,再喝几杯廉价的国产白酒。用他的话讲,洋酒太甜,没有烧喉感,喝着不习惯。”她朝吧台努努嘴:“这不,为了照顾他的口味,我专门叫人在国内进了一批白酒。” 林跃看看前方酒架,又看看舞台悠然自得的闫先生,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你说,看到闫先生后我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什么点子?” 林跃看着杯子里化掉大半的冰块说了一席话。 阿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托尼,我以前真是小看了你。” “帮不帮吧?” “帮,当然帮。”阿香说道:“整个唐人街警局,也只有你相信唐仁是被人陷害的,并且一直努力帮他洗脱嫌疑。” “谢谢。” “都说了不用客气。” 第十八章 内鬼 便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三个黑衣人押解两个穿风衣带头套的人走进来,前面好几个马仔起身,望着来人目露凶光。 阿香皱了皱眉,一时没有认出两人身份。 三个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中间那个迅速转身,摘下风衣男的头套。 是唐仁和秦风。 阿香呆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起身,这时林跃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抬起的屁股又放下去,遵照林跃所言静静看着对面。 “我们老板有请。” 黑衣人的声音很丧,周围的目光很凶。 唐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看到一个拄着拐杖坐在舞台前面的中年男子时一下子瘫软在地,他知道这次碰到硬茬了,如果抓他的人是黄兰登,起码能有条活路,要是落到曼谷黑帮手上,给他弄死都不会有人知道。 “老板好啊。” “知道你们偷得黄金是谁的吗?”中年男子说完往后指了指:“闫先生的。” 唐仁这才注意到舞台上弓着腰扭来扭去的白衣人,赶紧为自己开脱:“闫……闫先生,那黄金不是我们偷得啊。” 伴奏声音很大,有点吵,闫先生对他招招手。 唐仁赶紧爬上去重复一遍刚才的说辞。 “警察说是你们偷得。” 闫先生一边说一边跳,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电视里播放的是韩宝仪的《舞女》,看起来他很喜欢这首歌。 “警察也经常搞错啊。”唐仁往前凑了凑:“我知道偷你黄金的五个人是谁啦。” “谁?” “我说出来,你就把我们放了。” 闫先生瞪了他一眼:“跟我讨价还价?” “不,不,不,不。”唐仁赶紧否认,一边伴舞一边说道:“死了的颂帕,黄兰登的助手托尼,一个东北人,一个越南人,还有一个叫金刚的,胖不啦唧傻大个子。” 他话音一落闫先生还没反应,角落里坐的林跃目瞪口呆。 唐仁,我日你娘。 老子帮了你们那么多,还给你保守秘密,到头来你为活命出卖我? 阿香也是很吃惊的样子,林跃才说过早晨帮他们提供案件资料的事情,还要她一会儿出手帮忙,为的就是还唐仁一个公道,结果那货遇到眼前阵仗就差尿裤子里,为了能够活下来对着林跃就是一口。 她很了解唐仁有多么怂,也知道关键时刻他真能干出拉人下水保命的事。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舞台上的闫先生把话筒放到嘴边,目视唐仁双眼:“你们这是在搞笑是不是?” 刚才唐仁说秦风可以证明那五个人是盗窃犯,他觉得眼前又黑又丑又矬的家伙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林跃不得已,只能对阿香使个眼色:“别想那么多,先帮他们解围再说。” 她冷着脸站起身来,从两名男子中间挤出去,走到舞台前面:“闫先生,我可以证明唐仁没有偷你的黄金,而且我知道是坤泰帮他们找了跑路的船,如果黄金在他俩手里,他们是不会回来的。另外除去托尼,唐仁说的三个人我见过。” 闫先生眯了眯眼,直起上身回头看着她。 唐仁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从舞台下来,走到阿香身边想要说点什么。 “你闭嘴。”她横了他一眼。 “闫先生,请你相信阿香。” 要不是考虑到往日情分,事实真相,以及托尼的请求,她才不愿意为这么LOW的家伙出头。 闫先生脸上厉容有所缓和:“就算黄金不是你们偷得,但黄金终归是你们从颂帕那里运走的。” 唐仁苦着脸说道:“可我完全不知情啊。” “看在阿香的面子上,我给你十天的时间找回黄金。十天之内,我保证不会为难你们,十天之后会把你扔到湄南河去喂鳄鱼。” “十天太少了,给二十天吧。” “七天。” “半个月,半个月好啦。” “五天。” “行行行,五天就五天,不能再减,再减就成负的了。” 这时秦风举起手:“三天,就三天。” 随着《往事只能回味》轻快的旋律,闫先生笑了起来。 “好,就三天,我们一言为定。有任何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三天一过,我保证你会去见鳄鱼。” 唐仁哪里还敢让秦风乱讲话,赶紧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阿香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往前走了两步,贴近舞台说道:“闫先生,有个人想跟你谈谈。” 闫先生把话筒从嘴边拿开:“谁?谈什么?” “黄兰登的助手托尼,谈关于黄金劫案的事情。” “好啊,我还没有去找他,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两人对话的时候,林跃从卡座起身,撞开前面拦路的黑衣人,神色自若地走到阿香身边:“闫先生,我是托尼。” 话音未落,唰,旁边围上一票马仔,前面拄着拐杖的中年人也站起身来。 唐仁刚刚点完他的名字,窃贼转眼就送上门来,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先别急着动手,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闫先生握着话筒的手在点歌台按下暂停键,这是他最喜欢的歌,不愿意就这么错过。 “闫先生,唐仁搞错了,我不是偷你黄金的人。”林跃先摆明自己的立场:“我一直在追查黄金大劫案的第五个人。” “说说吧,我想知道你有什么高论。” “颂帕,北哥,越南仔和金刚,现在能够证实的盗贼只有四个。根据警方掌握的线索,第五名盗贼是个小个子,除此以外再没有更多线索。我不知道黄兰登为什么把精力都放在颂帕身上,如果是我的话,会优先寻找这第五个人。” “说重点。”闫先生面露不耐。 “三个月前,唐人街四家金行一夜之间同时被盗。从监控录像来看,贼人不仅计划周详,行动迅速,还对金行的安全系统了若指掌,最后共带走一百零一公斤黄金。事后通过调查确认,四家金行都是闫先生名下资产,这一情况意味着什么,我想闫先生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 闫先生从舞台下来,走到他的面前:“你的意思是……金行里有内鬼?” “不错,我怀疑第五名窃贼就是金行的管理人员。” 两道视线在半空交汇,闫先生的目光十分冷厉,像开过刃的长刀,林跃的目光很平静,像夜色下承影的寒潭水。 “我站出来的目的除了澄清自己,还打算请闫先生协助调查,提供黄金失窃后这三个月内金行人员的流动资料。” “你这个小警察有点意思。”老头儿脸上的寒意缓缓消散:“好,我回去后找人统计一下离职人员信息。” “在职人员也要过滤一下。重点监控对象是具有小个子、本地人、左撇子三个特征的金行职员。” “你可以呀。”闫先生微笑着说道:“如果唐人街警局那帮人都像你一样认真负责,我的案子早破了。” 林跃心想还不是被逼的,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唐人街探案》的时候,他哪里会有许多想法,直至系统发布查找真凶的任务,进入《唐人街探案》的世界,从北哥嘴里得知偷盗经过,他才意识到秦风的推理瑕疵,也可以说是剧情BUG------北哥、越南仔、金刚三人都是无业游民,颂帕是一个手工匠人,托尼在警局工作。这五个人是怎么一连盗走四家金行101公斤黄金从容离去的?要知道那可是存有价值几百万美元的黄金的金行,不是一般商店,安保措施很严密。 最合情合理的解释就是有内鬼配合! 为了获得闫先生的帮助,他把自己掌握的情报道出九成,但是有一点隐瞒下来。 为什么这么做? 第十九章 无心插柳 打从闫先生和众多马仔走入大厅,林跃就在思考一件事,虽然盗贼得手后最合常理的选择是离职远走,但也不能排除目标心理素质过硬,依然在金行任职的可能。 本地人、小个子、左撇子、金行关联人员……这些特征都能从监控录像和案情细节推理出来,至于手臂有双白虎纹身的事情,万一对方找他要证据,总不能把颂帕照相机SD卡在自己手里的事情说出去,这会在警局层面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 只要闫先生能够提供筛选结果,接下来的事情他一个人就能完成。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在嫌疑犯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拿出证据,使其百口莫辩。 “闫先生,托尼是因为暗中帮助唐仁和秦风逃脱黄兰登的抓捕,才被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误会成盗贼的,这点阿香可以作证。” 眼见林跃是第五名盗贼的嫌疑越来越小,阿香赶紧趁热打铁。 闫先生瞪了她一眼:“一会儿可以给这个作证,一会儿可以给那个作证,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阿香呆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僵硬:“闫先生,阿香只是就事论事。” “托尼,你觉得我很关心盗贼的身份吗?我现在最在意的事情是黄金的下落。” 闫先生往舞台走去:“你说的事情我会派人去调查,但是黄金……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到,三天之内我不会为难你,三天一过,我保证你会和唐仁一起去湄南河见鳄鱼。” 林跃:“……” 我特么脑残了才会跟黑社会讲道理。 尼玛的唐仁,老子被你坑苦了。 “托尼,对不起。” 阿香的脸上写满内疚,在这件事上明知林跃遭了无妄之灾,却没有足够能量帮他化解,内心的善良让她既愤怒唐仁的武断,又怨恨自己的无能。 林跃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没事的。” 他说的是实话,打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黄金放在什么地方。 “好,一言为定。” “你怎么跟秦风一个德行?” 阿香赶紧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省得丫再犯浑,说出更加激进的话得罪舞台上那个人。 在她看来,唐仁被闫先生盯上和托尼被闫先生盯上,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唐仁是倒霉孩子遇上倒霉事,托尼却是做好事反被坑,她都替他不值,寻思等这件事过去了,一定要给唐仁些苦头吃。 “刚才看你对秦风挺有信心的呀,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了个样子?” 林跃坐回刚才的位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因为冰块已经化了,味道跟开始的时候多少有点不同。 阿香朝着吧台挥挥手,示意调酒师再倒两杯酒。 “你们俩……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微笑说道,脸上看不到焦虑和紧张:“警察这个职业,从来都是与危险和辛苦为伴,这点我在读警校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阿香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直至女侍应把两杯威士忌放到二人面前,她才叹了口气:“你是唐人街警局最好的警察。” “这话可别对黄SIR说,我可不想被调去交警部门,头顶烈日和高温在路口指挥交通,疏散往来车流。你看我已经够黑了,妈妈一直劝我找个皮肤白的女孩子结婚,嗯,就像你一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前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林跃感觉到一束束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瞧,是闫先生玩尽兴了,带着众多马仔往外面走。 阿香背对大厅,像是没有听到后方动静一样毫无所动。 林跃眉梢轻扬,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怎么,真生气了?” 闫先生每个月都会过来夜上海酒吧消费,每次花的钱是普通人几十倍,说是VIP中P都不过分。刚才来的时候阿香春风满面地迎接,现在客人离开,她屁股抬也不抬,站在生意人的立场可以说很不应该。 为什么她的态度会有180度转变? 林跃不是傻子,知道她在赌气,为自己的遭遇向闫先生无声抗议。 “喂,你的至尊会员要离开了,老板娘不去送送?” 阿香狠狠剜了他一眼:“再这样油腔滑调信不信我叫人把你赶出去?” 别说,小姐姐发脾气的样子还挺好看,向上扬起的眉梢,微微皱着的鼻子,还有下面两瓣玫红,透着一股撩人的娇嗔。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林跃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身患重症的父亲有一次把我叫到床前,他用胡子拉碴的下巴顶着我的前额,笑着说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要乐观地走完剩下的光阴。小时候难以理解这句话,直到长大成人才渐渐懂得生命短暂,珍惜当下的道理。” 阿香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两片红唇紧紧抿着。 “你成功取得女主角的好感,在她心里树立起一个正直、善良、乐观向上的警察形象,获得技能【我是演技派LV2】。” 系统不含感情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林跃表情一变,在心里召唤系统界面。 属性菜单好似荡漾的波痕缓慢成型,果然,技能栏里面的【我是演技派LV1】变成了【我是演技派LV2】,括号里的说明也随之更新------获得成长的演技,初步达到特约演员水准。 “卧槽,还特么有养成系统!” 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就是闲着没事干撩一撩美丽的小姐姐,哪成想还有这般好处。 娱乐圈演员一行也是分级别的,上面有影帝影后花旦小生当红潜力一线二线三线的叫法,下面有龙套前景小特中特大特之分。对于不是名牌大学毕业、没有背景和资历的新人演员来讲,混到特约演员已经算是出人头地了,只要有戏拍,一天最少300块进账。如果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混到角色演员,便相当于拿到娱乐圈入场券了。 当然,获得在影视世界穿梭的能力后,林跃的眼光也水涨船高,肯定不会为了三五百块钱去影视城给制片人打工。 他很清楚一件事,【我是演技派】这个技能只是看起来有些鸡肋,实际上对他在影视世界执行任务很有帮助,有句话说的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 20分钟后,林跃离开夜上海酒吧,往前方停车场走去。 阿香留他在家里吃饭,他委婉地拒绝了,因为在外面跑了一天,是时候回警局点个卯了。 星夜灿烂,月华如水,街道两侧悬挂的招牌与灯箱扩散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选择酒吧右边有路灯的小巷,走了不到二十米,他忽然停了下来。 第二十章 来者不善 前方彩钢棚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昏黄的路灯映出一道长长的身影,直达林跃脚尖。 影子在轻轻跳跃,那不是光源在闪,是前方蒙面人手里的钢管轻轻敲打掌心。 来者不善啊…… 是拦路抢劫?还是打击报复?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闪过,猛然听见身后传来利器破空的异响,他的眼睛往下一扫,顺着影子晃动的方向往右侧急闪,咻的一声尖啸,风从左耳刮过,眼前晃过一抹寒光,脖子上凉飕飕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是刀! 对方想要他的命! 来不及去拔腰里的枪,他一把抓住偷袭者持刀的手腕,转身抬腿,膝盖向上一顶。 啪! 后面的人吃痛闷哼,却没有松开握刀的手。 林跃刚要重复方才的动作,前方风声临头。 他不敢犹豫,整个人往握刀的人怀里一钻,让过第一个人的敲打。 嘡啷! 钢管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两块石砾,看起来斤两很足。 这时一股淡淡的酒气由身后飘来,想是持刀男子才喝了酒。 林跃冷哼一声,背和屁股往后面一靠,腰部微沉,两只手抓住持刀男子手腕,全身力道由足底一路向上,在后腰与两个手腕爆发,一拉一带间将身后男子扛过肩膀,重重地摔在水泥路面上。 咳! 那人吐出一口胃液,身体在地面轻轻扭动,感觉后背的骨头像散架一样。 林跃完成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还没等喘口气,猛听呜的一声,拦路者的钢管迎头砸落。 他只能放开握住持刀者手腕的手,就势往旁边一滚,闪过钢管的同时合身一撞,把敌人按倒在地,趁机一拳下去狠狠捣在面门。 月色下溅起许多黑点,拳背传来一股湿腻与温热的感觉,血浆一滴一滴往下淌。 就在他直起身子,准备继续进攻的时候,猛地看到右前方灯杆下面人影晃动。 第三个人?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攀上心头。 那个姿势……不好,是枪。 电光火石间,他不及多想,身体往旁边一倒,连续几个翻滚。 地面很凉,还有些凹凸不平,感觉很不舒服,但是与小命比起来这都不重要。 嘭,嘭,嘭。 一股股粉尘激扬而起,子弹打得水泥路噗噗作响,拿钢管的歹徒吓得抱着脑袋蜷缩四肢,动都不敢动。 林跃翻滚到接近垃圾桶的时候爬起来,正要拔出腰上的手枪,忽闻左侧异响,他赶紧往右闪身,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左臂一寒,紧接着是针刺般的痛。 面对生命危险,来不及查验伤势,在持刀者第二次攻击来临时迅速反应,左臂强忍疼痛往外一磕,用力打在歹徒臂弯,闪亮的刀刃在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刮过,劲风带起他的头发,吹得皮肤微微发麻。 这时他右手握住敌人持刀的手往前一推,噗的一声,刀子深深没入那人左肩下面一点的地方,痛苦的吼声随之而来。 眼见对方吃痛后撤,林跃本着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往前一步,谁想连续两声枪鸣,垃圾桶表面火星四射,砰砰作响。 他赶紧缩回去,顺势拔出腰上的手枪,深吸一口气侧身还击。 嘭,嘭,嘭…… 连续开了几枪压住对方气焰,林跃看向身体右侧,发现持刀者跟拿钢管的人已经往斜对过胡同口逃出一段距离。 他调转枪口开了两枪,但是因为天色太黑没有命中目标,刚要换个姿势再射,前方路灯后面的敌人又是几枪打过来,把他逼回垃圾桶后面。 最终两名歹徒钻进胡同里面没了踪影,路灯那边的人也跟随同伴的脚步撤离。 林跃在垃圾桶后面停顿片刻才握着枪探出上半身,确定没有危险后缓缓站起,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借着路灯光芒打量酸麻的左臂,发现流了不少血。 刚才真是危险,要不是魂穿到剧情里很能打的托尼身上,本体过来恐怕早就给两名歹徒干掉了。 噼哩啪啦…… 踏踏……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声,他赶紧转身,举枪对准巷口前面的身影:“谁?” “托尼?” 是阿香的声音! 林跃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阿香,你怎么来了?” 他把枪关闭保险插回腰上,往阿香站的位置走去。 “我回旁边房间的时候听到巷子里响起枪声,担心你出事,于是过来看看。” “明知道那是枪响你还敢出来,不要命了?” 阿香没有回答他的话,借着主街漫过来的灯光看到林跃左臂的血迹,脸色不由一变:“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快跟我来,楼上房间有包扎用的东西。”阿香的心思都放在伤口上,没有多想什么,拉着林跃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楼上,她先用剪刀剪开衬衣的袖子,拿着纸巾在伤口周围擦了擦,又到洗手间给他反复冲洗中间的血渍和污秽,然后带到最里面的房间拿出急救箱。 碘伏、医用酒精、红霉素软膏、脱脂棉球、纱布、消炎药、感冒冲剂…… 家庭常备药品整齐地摆放在白盖蓝底的箱子里。 阿香先用碘伏给伤口消毒,然后用镊子夹住脱脂棉球蘸上医用酒精在附近位置涂抹,她的动作很轻柔,很仔细,也很熟练。 嘶…… “忍着点。” “你经常给人包扎伤口啊?动作这么熟练。” “我十几岁的时候念过卫校,但是没多久就放弃了,跟着妈妈来到曼谷开了一家小店。” “哦。” 阿香一边帮他涂抹红霉素软膏,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盗窃闫先生黄金的家伙就藏在今天来酒吧的那些人里面。” 阿香呆了一下,手下力道没有掌握好,林跃疼得倒抽凉气。 “你慢点,很疼的。” “对不起,走神了。”她把红霉素软膏放回急救箱,拿出角落里的纱布:“你是说闫先生那边有内奸?” 第二十一章 壁咚 林跃点点头:“应该是我追的太紧,盗窃黄金的人狗急跳墙打算干掉我,还好晚上光照不足,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动枪。” 他刚刚在夜上海酒吧见过闫先生,说出第五个盗贼的身体特征,扭脸就在巷子里遭遇伏击,要说两件事没有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你以后还是别单独行动了,如果真是闫先生手下马仔干的,有第一次肯定就会有第二次。” “嗯,我会注意的。”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闫先生?” “这事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林跃一方面想要闫先生协助他揪出盗窃黄金的人,一方面又害怕老头儿用力过猛打草惊蛇,若是把正主吓跑路,任务还怎么完成? “你们这些男人,成天为了些破事打打杀杀,就不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吗?” 阿香说话的同时把脱脂棉球往伤口一按,拿过放在膝盖上的纱布非常熟练地打了个圈。 “阿香,我是警察好不好,这话你应该去跟闫先生那些人说。哎哟,疼疼疼……你轻点。” “刚才在巷口的时候你不是说没事吗,现在知道喊疼了?” 她一点一点放松纱布,很仔细地抚平褶皱,保证透气性的同时让厚度更加均匀。 林跃坐在沙发上,阿香半跪在前面的地板,清光洒落,照亮她明媚的脸庞和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一幅灯下美人图,透着一种诱人犯罪的吸引力,叫人很想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认真端详那份属于亚洲女人特有的柔媚与优雅。 “哼,男人都一个样。” 她嘴上说着气话,但是动作尽量轻缓,生怕又一次弄疼他。 过了好一会儿没见林跃说话,她好奇地看过去,只见沙发上的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脸上有花吗?” “有,全世界最美丽的那种。” 她的脸一热,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之前注意力都放在林跃受伤的手臂上,没有想太多,现在猛然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些暧昧。为了掩饰那份不自然,她迅速拿起剪刀剪断纱布,又从中间分开,绕着手臂缠绕一圈,两头交叉打个活结用力一拉。 “啊……”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阿香,你这是要杀人啊。喊你漂亮都不行,非逼人说你长得丑才开心?” 阿香没有理睬他,从地板起来,前后左右打量一阵包扎完毕的伤口,眉宇间浮出一抹得意,似乎庆幸过去那么多年,在卫校学的手艺没丢。 凶徒在林跃左臂划得那一刀差不多有5CM,好在他躲避及时,伤口不深,经过清洗消毒又用纱布包扎好,现在血已经止住,最多就是渗出一两点微红,没有大碍。 “除了手臂还有哪里痛吗?” 林跃认真地感受一下,除去手臂伤口因为碘伏的缘故隐隐作痛外,剩下的就是与凶徒搏斗时挫伤的软组织了。 “有,这儿。”他指指胸口,又摇晃一下受伤的左手,意思是自己行动不便,没有办法解衬衣的扣子。 阿香听说只能蹲回去,伸出两只手去帮解他胸前的衣扣。 林跃看着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胸口好像翩飞蝴蝶一样跳动,解开一枚又一枚纽扣,灯照下她的侧脸有种美人醉酒般的酡红,樱桃色的小嘴紧紧抿着,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扣子解开后,她的手小心翼翼捏着衬衣左襟向外翻开,看向林跃刚才指的位置。 那里很干净。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淤青,连丝划痕都没有,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能够隐隐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力度。 “伤呢?”她问。 “就在那里呀,你看不到吗?”林跃一本正经地瞎扯:“就一分钟前,你用丘比特之箭射穿了我胸膛。” “这儿,就是这儿。”他指着心脏的位置说道。 阿香迅速站起来,照着他的小腿肚就是一脚:“行啊你,做黄SIR跟班儿这几年学了不少本事吧,我只当你查案很在行,没想到撩妹的手段也是一箩筐。” “哎哟,你真踢啊?” “哼,你跟唐仁、秦风那对表兄弟一样好色。” 林跃说道:“男人有不好色的吗?” 阿香想了想说道:“还真没有。” “所以啊,在你面前我要是不表现的好色一点,那不是连男人都算不上?” “……” 阿香很无语,这个托尼念起歪经来一套一套的,稳重踏实是他,勇敢善良是他,不畏强梁是他,油腔滑调也是他,这人跟个演员似得,一会儿一个样儿。 林跃站起身,单手关上胸前两颗纽扣,向着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去?” “回警局查资料。” 阿香快步追上去:“才处理好伤口就急着走,当这里是医院啊。” 这家伙才被人划了一刀,虽说伤口不深,但总归失了元气,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休息静养,不是回警局加班。然而她又不好意思关怀的太明显,只能用怪责的语气说关心话。 林跃突然转身,往她的位置贴过来。 阿香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谁知道两步过去就是北墙,一下子定在那里。 他上身前弓,没有受伤的手扶在墙上,双眼紧盯她涨红的脸:“怎么?你是想让我把这里当成家吗,那我今天晚上不走了?” 阿香的心有点慌,背后传来的坚实触感令她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壁咚,她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他要走就让他走嘛,挽留什么,现在怎么办才好? 开始的时候她说他跟唐仁、秦风一样好色,这个想法太片面了,唐仁和秦风虽然好色,但是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人,托尼不一样。 林跃不知道阿香的心思那么复杂,凑近她的脸,在耳根后面使劲嗅了嗅。 “你……你干什么?” 她的脸很红,像一颗苹果,两手按着林跃的肩膀使劲往外推。 说是使劲,其实力道软绵绵的,还时断时续,而林跃的身体像焊住一般。 “我喜欢你头发的香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阿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微微喘着粗气,感觉心在胸膛里嘣嘣跳,身体热热的,完全提不起劲。 “回去后记得不要洗澡,别吃辛辣刺激的食品,还有海鲜一类的发物。” 过去好一阵她才恢复过来,想着再下去送已经迟了,只能推开面向街道的窗户隔空嘱咐林跃注意保养伤口。 可是喊完她就后悔了,对方又不是小孩子,这种常识性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懂? 自己这是怎么了?真是太丢脸了。 彼时林跃已经坐进计程车,伸出未受伤的手臂跟她挥了挥,车子带起一股烟尘往警局所在方向驶去。 第二十二章 拉壮丁 依照剧情时间计算的第五天。 如果林跃没有接受任务占据托尼的身体,那么他会在今天中午坐上闫先生马仔的车,在去往黑帮据点的路上发生争斗,最终弄死车上的人逃离现场,晚上跑去唐人街劫持阿香,又是卖惨又是威胁,逼迫唐仁说出黄金的藏匿地点,结果还是被俩人放倒送到闫先生手上。 从闫先生手底马仔为人处世的狠辣程度来看,托尼还真有可能被扔到湄南河喂了鳄鱼。 这里面有两个让林跃想不通的事情。 第一个:如果托尼不是盗贼,为什么要反抗闫先生手下马仔对他的追捕?配合局长把问题说清楚不就好了吗?难不成闫先生宁愿相信唐仁的一面之词,也不愿相信警察局长的话? 对此他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应该是局长和闫先生关系不好,要不然市长也不会拿黄金大劫案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局长,这点从穿越来曼谷第一天与局长的对话可以得到证明,而托尼显然是白道大佬和黑道领袖斗争的牺牲品。 第二个:如果托尼是劫匪,搞定车上人员后逃离现场,夜里杀到唐人街劫持阿香,要知道托尼背后还有北哥、越南仔、金刚,他为什么不喊三人过来帮忙,要独自面对功夫了得的唐仁和聪明伶俐的秦风?是手枪给了他这么做的勇气?还是说他想独吞黄金,不惜铤而走险? 结合今天上午的调查,他发现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 另外,他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闫先生手下马仔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不是国内的黑社会能比,昨晚偷袭不成,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另找机会下手。 得尽快想个办法摆平他们。 “妈的狗系统,这叫普通难度?这特么是噩梦难度吧?”林跃在心里破口大骂。 他不是没有看过穿越文,以前在剧场等戏的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窝在避风或者阴凉的角落看小说,人家的主角吃饭能加力量,喝水会得技能,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可是他呢? 自以为得到系统就能晋级CEO,逆袭白富美了,结果一个普通难度的电影世界任务都快给他整歇菜了。 …… 吃完中午饭,他找了个借口离开警局,驱车前往北哥等人藏身的废弃木材加工厂。 他到的时候三人刚刚吃过饭,条件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好,因为除了泡面和咸菜,脏兮兮的木质餐桌上多了几根烤肉串,旁边还有三个空啤酒瓶。 “托尼,你可算来了。怎么着,有结果了吗?” 北哥用面巾纸擦了擦嘴上的油,揉成一团丢在地上,金刚就简单多了,俩手往嘴巴一抹,这顿饭就算完了。 “别着急,指纹比对需要时间。” 上回他给三贼提供了报废面包车的位置信息,为的是给唐仁和秦风一个相对安全的查案空间,不成想他们还挺聪明,完事把方向盘搬回来,要他拿去警局采集上面的指纹进行比对,这样就能查清楚是谁运走黄金了------如果唐仁没有撒谎的话。 李在颂帕工坊躲了七天都没留下指纹,又怎么会在报废面包车上露出马脚?然而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三人,因为这样能给自己增加一些主动性和掌控力。 “托尼,你的手怎么缠着纱布,受伤了?”越南仔眼力不错,第一时间发现他衬衣袖子下面的白色纱布。 “昨天晚上被人划了一刀,不碍事。” “这可是袭警啊,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跃走到餐桌前面的空心砖坐下,拿起旁边放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闷了两口。 “如果我没有猜错,动手的人是闫先生手下马仔。” 越南仔的脸色变了变,他们不是不知道,失窃的四家金行就是闫先生出资经营,如今那些人盯上托尼,天知道三人会不会因此暴露,一旦落到那个老东西手上,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林跃察觉越南仔的微表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别担心,这件事与闫先生无关。如果我没有猜错,偷袭我的三个人里面就算没有第五名盗贼,也一定跟那个人有关系。” “你是说……跟我们一起盗窃金行的第五个人有可能是闫先生手下?” 北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当时动手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家伙有古怪,好像对金行内部环境很熟悉,原来是内部人员捣鬼。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林跃点了下头:“我这两天一直在查那个人的身份,可能是逼得紧了些,他们担心被闫先生揪出来,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 金刚憨憨地笑了两声:“托尼,你得小心啊。” “嗯,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办法先下手为强,搞定第五个盗贼以及他的同伙。” “这……不容易吧?” 北哥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别有心事。 林跃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第五个盗贼和其同伙盯上他,摆出一副除之而后快的姿态,北哥、越南仔、金刚为了小命着想,势必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这三枚鸡蛋能不能磕碎砖头。 “你们不想要那些黄金了?” “你确定黄金在他们手上?” 林跃摇头说道:“只是怀疑。”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北哥三人:“你们看看这个,是我在调查唐仁谋杀颂帕的案件时找到的一段视频记录。” 林跃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拉三贼下水,把他们变成自己跟三名偷袭者战斗的资本。手机播放的视频是他在照相机SD卡里找到的隐藏文件,里面记录着第五个人劝说颂帕抛弃他们,打算独吞黄金的证据。 当他们知道第五个盗贼与颂帕两人心里的小九九,会有怎样的反应? 林跃细心留意三人脸上表情。 即便是最具内涵,最有见识,最能沉得住气的北哥,看到视频内容后也不免暴跳如雷。 “我去你玛德,这孙子也忒不仗义了。” 越南仔搁旁边说道:“北哥,我们给他骗了。” “操,骗我们一回不成,现在又来骗第二回,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金刚咣唧一拳下去,把吃饭的桌子砸掉半个角,一米九几的个头看起来像只择人欲噬的大灰熊。 林跃越听越不对味,越听越奇怪,越南仔话里有话啊…… 第二十三章 原来是你 “等等,什么第一回第二回?难不成你们在盗窃金行前有过一次合作?” 北哥听到他的问话清醒过来,同越南仔、金刚三人用目光交流一阵,转身走到林跃跟前,把手机递过去的同时叹了口气:“托尼,我们骗了你。” 林跃沉声说道:“什么意思?” “其实让我们配合你找寻失窃黄金的人就是视频里有双白虎纹身的人。你跟黄兰登展开行动没多久他便电话告知了我们颂帕被人谋杀的事情,说黄金给人黑吃黑了,还说会帮我们安排一个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做内应,找到黄金后大家平分,接下来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林跃在心里连骂无数个“卧槽”,特么的这一个个的…… 局长、北哥、颂帕、小女孩儿思诺、思诺的养父李,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已经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谋求自己的利益了,没想到还是被人将了一军,要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给他敲响警钟,因为想要利用北哥三人拿出照相机SD卡里的文件,搞不好还被蒙在鼓里呢。 不对,不只是埋在鼓里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忽然退后一步,拔出腰里的枪对准北哥三人:“你们在利用我!” 一直以来北哥三人都是为从唐仁口中打探到黄金的下落才配合他,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第五名盗贼,那么当对方感受到他所带来的威胁想要杀人灭口,前面三人会站到哪一边? “兄弟,别激动,有话好说。” 北哥把手举过头顶:“你是被我们骗了,可我们也是被那个家伙骗了,在这件事上大家都是受害者。” 越南仔补充道:“要是早知道那人在盗窃金行后想把我们甩掉独吞黄金,我们又怎么会继续跟他合作?” “对对对。”北哥说道:“刚才看完那段视频我才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利用我们呢,完事很可能跟上回那样来个卸磨杀驴,吞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那一份。” 林跃目光里的寒意有所减弱,虽然他知道了被欺骗的真相,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拉北哥三人做垫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他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大哥……我们真得不知道他是谁,这几天他都是通过手机联系我们了解事情进展。” 林跃稍作考虑把枪收了起来,因为对于前方三人来讲,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敌人,在揭露第五人身份这件事上实在没有撒谎的必要。 “北哥……”越南仔拽了拽北哥的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跃注意到他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跟自己对视。 金刚性子直,说话没那么多顾虑:“北哥,越南仔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已经把托尼过来的消息发给了那个人。” “操,你们可真积极。” 北哥恶狠狠地看了爆炸头一眼,拉着林跃的手就往外走:“快走,那些人很快就会过来这里。” 谁知道才迈出两步,林跃猛地甩开他的手臂。 “北哥、越南仔、金刚,你们想不想报仇?我有一个计划。” ……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面包车在距离木材加工厂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随着车门打开,里面走下三个人来,他们都带着枪,用黑色方巾把头包起来,只露出鼻子上面的部分。 其中一人走路有些跛脚,还有一个夹紧左臂,似乎带着伤。 三人在入口前面停下,前面的小个子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嘟……嘟……嘟…… 电话能够打通,但是没有人接。 厂房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三到锐利的目光对望一眼,快步走到厂房门口用力一推。 吱咯咯…… 低沉的响声中,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向内侧打开。 里面不见人影,只有碎裂的圆桌,凌乱的脚印,秋千也歪倒在一边,角落里还有疑似血迹的暗红斑点,从现场痕迹来看像是经历过一场恶斗。 夹着左臂的人来回走动一阵,确定厂房没人,走到两人跟前摇了摇头。 “走。” 小个子招呼两人一声,转身往外面走去。 三人来到门口,前脚才迈出去,猛听旁边传来一阵咔咔脆响,四把枪分别指在他们头顶。 “你们是在找我吗?” 林跃用枪指着中间的小个子,走过去一把拉下蒙脸的方巾,露出后面满是不解的脸。 这张脸他见过,昨天傍晚与闫先生说话时,舞台前面的沙发凳上坐着一个拿拐杖的中年人,唐仁曾误认为那就是闫先生,差点吓尿裤子。 中年人左边是个四眼仔,四眼仔左边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有阿拉伯人血统的光头,怀里搂着身材高挑的美女。因为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意思,林跃当时多看了那个家伙几眼,结果被凶神恶煞地瞪了回来。 眼前的小个子就是那个光头佬。 他又把另外两人蒙面的方巾扯掉,其中一个是电影剧情里与托尼在面包车打斗的男子,最后那个他不认识,但是肩膀上的伤很眼熟。 “进去。” 把三人腰里插的枪拆下弹匣丢在地上,林跃将他们赶进厂房,用手铐铐在机器的铁管上。 “你们三个家伙居然背叛我!” 混血哥恶狠狠地盯着北哥三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是他叫三人配合托尼找黄金,到头来却变成那个多管闲事的警察的小弟,这种感觉就像吞了一只苍蝇,特别恶心。 北哥走过去笑着拍拍他的脸:“是你背叛我们在先的好不好,想要黑吃黑的兄弟,北哥我一生打雁,今天差点给雁啄了眼。” 越南仔过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你个狗东西,居然想吃独食。” “就是,托尼还给俺们钱买饭吃呢,你狗日的一个大子儿不出,还要俺们给你干活。” 金刚举起霰弹枪的枪托就往他头上砸。 林跃害怕金刚把人打死,从后面抓住枪柄,这一击没有打下去。 他拿着手机给铐在铁管上的三个人拍了张照片,又走过去撩起混血哥衣袖,果然在靠近手腕的地方看到一个双白虎纹身,跟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盗窃金行的第五个人是不是他?” 北哥说道:“没错,就是他,虽然当时没有露脸,但我记得他的声音。” 啪! 那边金刚一巴掌打在左肩受伤的男子脸上:“你再瞪我一下试试。” 林跃走过去拍拍大块头的肩膀:“金刚,别激动。打人呢……应该这样。” 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腹部,猛听一道闷哼,然后是连续的咳嗽与粗喘,一副要把早饭呕出来的样子。之后一记鞭腿抽在旁边那人脸上,肉眼可见的血自耳孔往外流。 金刚在一边看得直瞪眼,心想这小子下手比想象中黑的多,一点不像电影里那些人模狗样的警察。 林跃本来就不是警察,加上昨晚险些给人弄死,心里一直憋着火,烦躁的很。现如今把三名歹徒抓个正着,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确认黄金大劫案第五名盗贼,任务目标达成,是否返回主世界。” 脑海响起一道不喊人类感情的提示语。 林跃长舒一口气,心想经历诸般困难,终于找出黄金大劫案的主犯,完成了系统交代的任务。 不过,他暂时还不会回去,因为系统发布的任务完结不代表一切圆满,如果他的推理没有问题,这件事另有隐情。 第二十四章 让人讨厌的聪明人 “北哥、越南仔、金刚,看好他们,我先回警局打听一下指纹比对工作的进展,完事再来处理这三个家伙。” “放心吧托尼。”北哥从肩膀有伤的男子兜里掏出一个钱夹,里面塞着差不多一万泰铢:“玛德,害我们吃了那么久的土。” 左边越南仔一把扯掉混血哥脖子上带的金项链:“这是利息。” 林跃含着一支烟离开木材加工场返回警局,下午就窝在工作大厅哪儿都没去,黄兰登傍晚的时候回来,说只差一点就抓到唐仁了,天知道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工地顶楼摔下去竟然掉进施工电梯里,就那么跑了。 回想一下电影剧情,现在那俩人应该在颂帕工坊寻找证据,接下来就是托尼劫持阿香,逼唐仁说出黄金藏匿地点的剧情,再晚点是医院上演的一幕闹剧。 如今自然不会发生劫持人质事件,北哥三人也不会被警察抓。 “托尼,你查什么呢?别弄了,一起去喝一杯。”黄兰登很郁闷。 “不了黄SIR,我晚上约了人,你自己去吧。” “你?约了人?” 黄兰登翻个白眼,心想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完事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工作大厅。 掌灯时分,林跃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唐仁的电话。 “喂,唐仁,烧烤的味道怎么样?很舒服吧,麻痹的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怎么没烧死你。” “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刚刚差点被火烧死。” “我不仅知道你们差点被火烧死,还知道你们晚饭吃的是汉堡,秦风还在颂帕的工坊里带走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边一阵冗长的沉默。 一段时间后传来秦风的声音:“你……你想干什么?” “我帮助你找到凶手和黄金,你们也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我……我考虑一下。” 嘟嘟嘟…… 秦风挂断了电话。 林跃很郁闷,心情很不爽,他帮了俩人许多忙,现在要对方帮他一回咋就这么难呢? 日你娘个腿儿,我特么上辈子欠你们的! 其实他也能理解秦风为何不近人情,作为一个侦探迷,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已经接近案件真相,现在他打电话说要帮助俩人解开谜题,不是等于打最强大脑的脸么,少年当然很不服气啦,这份清高和自信从秦风在闫先生面前夸口三日找到黄金可见一斑。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妥协才行。 他在不见动静的柳树下面来回走动片刻,眼睛一亮。 有了! …… 电影剧情的第六天。 林跃吃完早餐从家里出来,把车停在幸运咖啡馆门口,小心监视对面公寓楼的动静。 虽然昨天晚上没有托尼劫持阿香的情节发生,也没有医院枪战戏码,但是秦风和唐仁两人绝对不敢在李休息的时候来这边寻找杀人动机,他们要来也会选择第二天。 现在秦风已经基本确认李的凶手身份,接下来就是寻找作案动机、破解密室脱身疑问及找到黄金藏匿处的高潮部分了。 很快,两个穿军绿色风衣的人在附近巷口观察一阵,快步走进楼道。 来了! 林跃往公寓楼三层瞟了一眼,窗户那边有人影晃动。 他点了支烟放在嘴边,眯着眼睛吸了一口,青烟缭绕升腾,遮蔽了浓重的黑眼圈。 昨晚他一直忙到凌晨才回家休息,总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就在香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楼道口人影一闪,秦风抱着吃了安眠药的思诺冲到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驶向最近的医院,林跃启动车子跟在后面。 快到医院的时候他给黄兰登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在便利店旁边停车等候。 没过多久,一辆又一辆警车驶入医院,黄兰登指挥手下由各入口同时进入医院。 与此同时,急诊室外面闲逛的唐仁注意到大门冲入的警察,一时间方寸大乱,拉着秦风冲进楼道间,准备从后门撤离。 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又原路返回,神色仓皇地往楼上跑。 警察几乎堵住所有去路,他们成了菜瓮里的鳖。 “怎么办?怎么办?” 唐仁完全没了主意,汗珠子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滑。秦风同样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便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唐仁拿出来一瞧:“是托尼打过来的。” 秦风咽了口唾沫:“我来。”他拿过手机按下接通键。 “我帮你们从医院出去,事后你也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成……成交。” 他们现在已经被逼上绝路,除了接受托尼的提议根本没有多余选择。 “尽量多坚持一会儿,救兵马上就到。”林跃说完挂断电话。 秦风把手机还给唐仁,拉着他继续往上爬。 另一边,林跃拦下一辆计程车,给司机报了位置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东西找到了,人和货都在扎嘎瓦医院。” “那些人?先铐着,回头再处理他们。” …… 十五分钟后,林跃推开木材加工厂的大门。 三名歹徒被铐在作业台的铁管上,看起来大半天没有吃东西了,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脸色发白。 “呜呜……呜呜……”看到林跃过来,混血哥本能地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因为嘴巴外面贴着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鼻音。 刺啦。 林跃走过去一把扯下黑胶带。 “咳,咳……”那人发出两声干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放……放了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放了你?可以呀,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跃用枪挑起混血哥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段话。 “呸,做梦!” “看不出,你还挺讲义气的。” 林跃站起身来,枪口转向左边,嘭的一声,右肩受伤的歹徒瘫倒在地,眉心多了个窟窿,血出出地往外冒。 混血哥吓得打了个哆嗦。 嘭! 第二声枪响。 右面那人同样被一枪爆头,血从后脑勺涌出,在地面漫成一团。 混血哥打量一眼死去同伴,又看看冒烟的枪口,望着林跃的目光充满恐惧。他明明是一个警察,可是为什么下手这么黑,说杀人就杀人,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冷静到让人发指。 其实林跃自己也有些奇怪,作为一个活了二十几年连鸡都没有杀过的人,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液竟然没有多少心理波动。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他认为主要原因是托尼的心理素质很强,毕竟是当警察的人,什么血腥场面没有见过,而且这三个家伙前天晚上险些要了他的命,杀了他们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猜到了你也没有办法,你敢杀我吗?不,你不敢,因为他们俩死了,就剩我一个人能帮你洗脱罪名了,只有我在法庭上包揽罪责,才能平衡你们所有人的利益。” 混血哥一脸狰狞地大笑起来,托尼想要在泰国混,继续当警察,必然要留他一命。 “我讨厌聪明人,尤其是自作聪明的那种。”林跃瞄了他一眼,枪口微偏,迅速扣动扳机。 嘭! 混血哥头顶绽出一团血花,人往旁边歪倒,身体抽搐几下就没有动静了。 林跃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把枪丢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往外面走。 叮铃铃…… 阳光洒在他脸上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第二十五章 公平交易 “喂。” “出来了?” “医院前面有家便利店,旁边停着一辆银色丰田车,门没锁,钥匙在手套箱里。” “还有,黄金在颂帕工坊,还记得那根降魔杵吗?砸烂配套佛像就找到了。” 结束与秦风的通话后,他打电话叫了一辆计程车,朝着唐人街警局驶去。 路上黄兰登打来电话问他去哪里了,还说盗窃黄金的三个贼已经抓获,现在他们正在搜查从医院逃走的唐仁和秦风。 林跃说他一直在跟踪那两个人,他们从医院逃出来后往颂帕工坊的方向去了。 黄兰登喊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然后便挂断电话指挥人手赶往颂帕工坊。 十分钟后,林跃来到唐人街警察局。 大部分警察都被黄兰登和坤泰调去追捕嫌疑犯了,大厅里只剩两个新人处理日常工作。 “托尼哥,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看到他从外面走进来,其中一人满脸疑惑地问道。 “嗯,回来拿点东西。局长呢?” “局长有事出去了。” 另一个人捧着咖啡杯说道:“怎么样,抓到唐仁没有?” “还没有,不过黄SIR已经知道他们往哪里逃了,正带人去追。” 林跃随意敷衍两句,拿着东西离开警察局,找了一辆车驶向颂帕工坊所在区域。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唐仁和秦风上了一辆警车,黄兰登把佛像丢给坤泰处理后,正要前往思诺所在医院抓捕杀人凶手,抬脸一瞧发现林跃从警戒线外面钻进来。 “托尼,你去做什么了,怎么才来?” 告诉唐仁在医院的是他,说追踪唐仁来颂帕工坊的也是他,然而整个抓捕过程没有任何一名警员注意到他的身影,要不是案情变化太快,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黄兰登早就打电话询问他的去向了。 “哦,早晨吃的东西不卫生,刚才去厕所了,完事回来你们已经把唐仁抓住了。” “靠。”黄兰登竖个中指,走过去拍拍林跃的肩膀,凑到耳边说道:“看到没有?副局长是我的了。晚上哥哥带你去吃花酒,NANA还是COWBOY任你选。” “那个,不好意思,我晚上可能有个约会。” 黄兰登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他,昨天他也是这么说的。 “黄SIR,大家都等着你呢。” 黄兰登这才反应过来,招呼大家赶紧上车,随唐仁去医院寻找真凶。 林跃坐进副驾驶前与旁边车辆后排坐的秦风有一瞬间的目光交汇,他读懂了少年内心的忌惮与佩服。 看来小侦探已经猜到今天发生的事情都是按照他的剧本在向前推进。 …… “你在想什么?” 前往医院的路上,带着手铐的唐仁注意到表外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想……想托尼的事情。” “案件即将真相大白,马上就要抓到凶手了,你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这几天我们做的事情都……都在一个圈圈里打转,那个托尼好……好像一直站在圈子外面看着我们。” “切。”唐仁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当初他给我们案情资料和警官证的时候你还说他是盗贼的同伙,这么做是为了黄金,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你还说我,当……当时在闫……闫先生面前,是……是谁说他是盗……盗贼的。” “我那么说,还不是因为信了你的鬼话。” “靠,我……我就没见过像……像你这么无耻的人。” “如果托尼不是盗窃黄金的人,那第五个贼又是谁呢?” “我……我觉得这……这个问题,你……你应该去问……托尼。” “还有,他到底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下……下午就知道了。” “你们两个别吵了。” 负责押送的警官用警棍敲敲车座后面的铁栅栏,示意他们闭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就是电影剧情的翻版。 众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李就在思诺身边,经过一番对质,秦风拿出了可以作为证据的蓝牙音响。 李眼见事情败露,在留下一句“你不知道”后撞破病房窗户纵身跃下,刚好落在坤泰的车头当场身亡。 …… 下午三点左右,唐仁和秦风洗脱嫌疑离开警察局,还没等实实在在喘口气便接到林跃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三人在一家距离唐人街不远的小旅馆见面。 “这……这是什么东西?” 秦风看着笔记本电脑里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件感觉头皮发麻。 林跃把两杯咖啡放到靠窗的茶几上:“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第五个盗贼的身份?按我说的找出文件里藏得东西,我就告诉你第五个盗贼的身份。” 唐仁翘着二郎腿坐在茶几旁边的藤椅上,喝了一口林跃带过来的咖啡:“嗯,味道不错。” “好喝吗?幸运咖啡馆的。” “什么幸运咖啡馆。” “就是那个‘一百铢’喽。” “靠。”唐仁想起某个不男不女的服务生,突然没了胃口。 “你……你是从哪里……知……知道幸运咖啡……馆的?”秦风停下手头工作,扭脸看着一半面孔在阳光下一半面孔在阴影中的林跃,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 托尼在阿香的家里给他们打掩护;在他们要找坤泰帮忙的时候提供案情资料,还把警官证一并留下;昨天夜里问他们火灾的事情;今天又导演了一场大戏,把他们俩、三个贼人,还有黄兰登那些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一开始他认为托尼在打黄金的主意,最后发现不是,更加让人震惊的是,那个男人似乎早就知道黄金藏在佛像里,却一直没有做什么。 如果托尼的目的不是黄金,那会是什么? 一百零一公斤黄金,换算成人民币的话足有三千多万,有几个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我不仅知道幸运咖啡馆,我还知道你们在闫先生面前说了什么。” 林跃猛地扯了唐仁一把,握着他的手腕往背后一别,面朝下推倒在床上。 “王八蛋,我好心帮你们,扭脸就给我卖了。” 唐仁疼得直咧嘴,中间那颗金牙不断摩擦散发异味的床单:“都是他,是他说你是盗窃黄金的第五个人,我才对闫先生那样讲的。” “嗯?他说的?不是你贪生怕死,为了活命拿我去凑数的?”林跃握着他的手腕往上一掰。 “哎哟,疼疼疼疼,你轻点。”唐仁像个大虾一样弓着身子求饶:“托尼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好吗?反正黄金已经找到,闫先生也不会送我们去喂鳄鱼了。” 林跃踹了他一脚后放开手:“黄金是你们找到的,又不是我。” 唐仁从床上起来,一边揉着酸疼的肩膀:“难道你也立下军令状了?” “还不是你害的。” “托尼哥,对不起啦。” 唐仁心中有愧,不敢用正眼看他,目光躲躲闪闪,表情畏畏缩缩。 他只是看起来憨憨的,其实一点不傻,如果是因为他在闫先生面前撒了谎,林跃被逼着立下同样的军令状,然而对方明知黄金藏在什么地方,却没有汇报给闫先生,而是帮助他们洗清罪名,这份恩情可大了去了。 “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找闫先生,跟他说明事情真相,求他别再追究了。” “是……是个办法,我……我觉得你……应该带着阿……阿香一起去。” “你闭嘴。”唐仁说道:“要不是你自作聪明,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 他有足够的理由怪罪以聪明人自居的表外甥,因为直到昨天晚上他们还在怀疑托尼,要不是今天被逼到角落,只能选择相信,搞不好还在那里寻找证据来坐实托尼是黄金大劫案罪犯之一的猜想呢。 秦风没有理他,扭头看向林跃:“还有一个办法……那……那就是用第五个盗贼的身……身份,换……换取闫先生的……原谅。” 他说这句话时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跃,似乎想从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出点什么。 “行了大侦探,别在我面前玩试探的把戏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林跃微笑着道:“既然那个人能把所有人玩的团团转,又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好退路?” 秦风眼神一变,表情有些尴尬。 “干活吧,你今天晚上有的忙了。”他走过去拍拍少年的肩膀:“饿了点外卖,渴了喝咖啡,总之天亮前你必须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秦风转过头去看着笔记本屏幕,眼光闪烁不定。 托尼给他看的东西一定很重要,说不定解开谜题的关键就在里面。 侦探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追求真相,找出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秘密! 第二十六章 我杀了你的人 从房间出来,林跃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喂,局长,事情搞砸了。北哥三人被黄兰登抓住,黄金也给坤泰运回局里了。”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闷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刚睡醒。 “局长,万一那三个家伙把我供出来,你得保我啊。” “他们供你出来,什么意思?托尼,你在说什么?难不成你跟那三个贼有牵扯?” “局长,不是你叫我配合他们三人的吗?还说拿到黄金大家平分,拿不到黄金就抓他们的人捞功,完事无论坤泰和黄兰登谁当副局长,空出来的警长位子都是我的。” “托尼,我什么时候对你讲过这样的话?” “你个王八蛋阴我!”林跃愤而骂道:“颂帕死亡那天上午你找到我,说是合作干一笔大买卖,事成后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情况有变也会全力保我平安。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你跟我讲你没说过那些话?” “托尼,你这是诽谤!我从来没有说过上面的话,那天叫你去局长办公室也是本着关心下属的想法询问你母亲的病情,建议你暂时停下手头工作去医院陪护老母,是你自己执意追查盗贼下落,寻找黄金去向。当时我还赞扬你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好警察,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跟三个盗贼混到一起。托尼,如果你真的干了违法犯罪的事,我劝你在二十四小时内来警局自首,考虑到你母亲的健康问题,事后我会请求法官念及人情,做出对你有利的判决。” “你个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老鬼,我日你姥姥。” “托尼,我这儿可录着音呢,再这样说话我会追究你的诬陷罪。” “好,你够狠,够毒,够黑。” 林跃气急败坏地说道,完事挂了电话。 烟灰簌簌飘落,然后是带着微弱火光的烟头儿,掉进泔水桶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林跃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容,事情跟他想的一样。 为什么电影剧情中托尼干掉面包车上的人后独自一人前往唐人街劫持阿香逼唐仁说出黄金去向,还不惜卖惨求理解? 他了解闫先生是一个无法以常理沟通的人,跟那些人去了一定没好果子吃。在干掉面包车上的人后,很可能给局长打过电话,但是没有得到积极回应。 走投无路的托尼只能孤注一掷,选择用阿香来换取黄金跑路。 …… 电影剧情的第七天,上午六时五十二分。 满眼血丝的秦风伸了个懒腰,拿起放在笔记本电脑右侧的水杯晃了晃。 咖啡早就喝没了,杯子边沿残留着一抹灰褐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呼呼大睡的两个人,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往唐仁脸上砸过去。 “谁,谁啊?谁砸我?” 在来自警方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唐仁度过了难熬的六个昼夜,现在终于能够放松身心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不曾想被突如其来的枕头砸醒,气的脸色铁青。 “秦风,你干嘛!” “倒……倒咖啡。” “一杯咖啡,你自己不能倒啊?” “是……是你昨天说的,要……要在旁边帮我的忙,尽……尽可能早点找出托……托尼想要的东西的。” 两人的谈话把林跃吵醒了,揉揉惺忪的双眼,从床上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你……你要的东西找……找到了。”秦风满是倦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历时半日,总算完成了托尼交付给他的任务。 林跃听说赶紧从床上起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大步来到办公桌前,划动键鼠寻找秦风标记出的数据。 “你个小兔崽子故意整我。” 唐仁大声说道:“我可是你舅舅啊,没大没小。” “表……表的。” “靠,需要别人的时候血浓于水,不需要的时候就成远房亲戚了。” “还……还不是跟……跟你学的。” 俩人争辩亲疏的当口林跃穿好衣服鞋子,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朝外面走去。 “谢了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也消失不见。 “托尼,今晚叫上黄SIR一起喝酒。” 走廊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靠,跑的比兔子还快。”唐仁说完平移视线到秦风脸上:“他让你找的究竟是什么?” “动……动机!” “什么动机?” “犯……犯罪动机!” “李的犯罪动机不是找到了吗?” “他……他找的不……不是李的犯罪动机,是……是别人的。” “谁的?” “我……我猜……是……算了,这件事跟……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你想……想死啊,说……说话说一……一半。” 唐仁模仿秦风的语气表达内心不满。 少年侦探没有理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墙头悬挂的西洋油画《最后的晚餐》,直挺挺扑倒在床上。 “2点前记……记得叫醒我。” 晨光透过拉开一线的窗帘照在他的脸上,感觉有些晃眼。 经过一整夜的努力,他隐约猜到林跃要做的事情,心里有困惑,有震惊,有理解,但更多的还是佩服。 就像昨天对唐仁说的话,他们一直在圈子里转来转去,而托尼一直在圈子外面看着他们愉快地玩耍。 …… 下午1时13分,林跃由计程车下来,朝前方大院走去。 电动门紧紧闭着,一台球型摄像机缓缓旋转,将周围区域纳入监控范围。 林跃走到门前按响门铃。 很快,电动门打开,一个穿灰色背心,手臂纹龙的男子打里面走出来。 没有语言交流,两人只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男子往后偏偏头,示意林跃跟他进去。 先是一道石屏,石屏后面是积水的小池子,水从假山汩汩流出,带着哗哗的轻响注入下方水池。院子里种着很多石榴树,角落还有几株鸡蛋花,蜜蜂在蕊心钻进钻出。 林跃沿着脚下石路走了几十米,来到一座绿植环绕的木楼前面。 门口站着四名壮汉,其中一人牵着条威风凛凛的罗威纳犬,用审视犯人的目光不断打量造访者。 “慢着。”一个留平头的男子走过来,在林跃胸前和腰部摸了摸,又详细查验一遍电脑包里的东西,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放他走进客厅。 宽大的茶几旁边围着一圈沙发,闫先生穿了件浅蓝色衬衣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双手叠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用戏谑目光打量外面走来的人。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壮汉,黑衣黑裤黑皮鞋,膀子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我还没有派人去找,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林跃无视场间近乎凝滞的气氛与周围带着敌意的目光,径直走过去坐下。 闫先生挑了挑眉,目光微寒。在对待年轻人的态度方面,他不在意自己有没有礼貌,但是很在意对方有没有礼貌。 “我那天在夜上海喝酒的时候说过,三天内你要是找不回黄金,就把你丢进湄南河喂鳄鱼。” 林跃没有理他,自顾自地拉开电脑包拉链,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面按下开机键,一面不客气地道:“嗯,是有这么个事。” 他的表情很平静,风轻云淡的样子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闫先生说道:“你不会认为黄金找回来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当然不会。” 操作程序加载完毕,屏幕一闪,一个躺在跑车机箱盖上的妖娆模特倒映在林跃的瞳孔。 “因为我杀了你的人。” 说话的同时,他把一张照片丢到闫先生面前。 第二十七章 有故事没酒 照片的主角是三个死人,都是被一枪爆头,死的还算痛快。 沙发后面站的两个人一下子绷紧神经,背负的手放开,从厚实的掌面到粗糙的外皮可以得出他们是练家子,普通人绝对招惹不起的结论。 门外站的人也走了进来,刚才检查林跃有没有带武器的平头男子把手放到腰上,那里插着一把手枪。 “闫先生,我想跟你单独谈笔生意。” “单独”两个字他咬的很重,顺势把电脑屏幕转向闫先生的位置。 “小子,你这是找死!” 平头仔拔出手枪,右手拉动套筒,咔嚓,子弹上膛。 林跃拿过茶几中间果盘里的香蕉,剥开外面黄橙橙的皮咬了一口,没有因为枪口指在头顶表现出恐惧与慌乱。 对面的中年人直起身体,打量一眼茶几上的照片,又看看占据电脑屏幕的表格,脸色由刚才的戏谑转为惊疑,然后是一点点愤怒与凝重。 “跟我来。” 阴冷的目光在林跃身上停顿片刻,闫先生从沙发上起来,朝着后面的房间走去。 林跃拿着没吃完的香蕉起身,对平头仔笑笑,直接把剩下的部分按在他的脸上。 “香蕉好不好吃?” “王八蛋!”平头仔敢怒敢言,就是不敢开枪。 林跃拍拍他的胸口往后使劲一推,跟随闫先生的脚步走进书房。 面北的窗户开着,白色纱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跃看了看表,想着秦风现在应该知道了颂帕是同性恋的事情,或许现在已经赶到医院,正在给思诺讲故事。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姓闫的年轻人,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臭名昭著的金三角,在一位毒枭手下当马仔,他敢打敢拼,行事果断狠辣,没用多长时间就崭露头角,成了毒枭的得力助手。” “后来毒枭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这个年轻人,还分了许多生意给他,闫姓年轻人手里的钱和手下的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就这样安心经营了一段时间,毒枭在与竞争对手的一次火并中被杀,贩毒集团群龙无首,多位骨干蠢蠢欲动。就在这时,闫姓年轻人带着一班手下设伏,最终杀死了毒枭的死对头,为他的岳父报仇雪恨。” “这件事后,众马仔推举闫姓年轻人为新首领,继续经营毒品生意,不断地做大市场和蛋糕,积累了海量财富。”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随着全球化的深入,泰国开始加大力度对外开放力度,制定了以发展旅游业为中心的国家级战略,还为此开放了色情产业,但是对毒品交易实施更加严厉的打击措施,使得金三角地区泰国境内毒贩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这时候的闫姓年轻人已经变成闫先生,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转型和洗白的大好时机,于是逐渐放弃毒品生意,把目光投向曼谷,用手里的钱投资旅游业、餐饮业、日用百货与贵金属等行当,原来的毒枭摇身一变成了政府的座上客,他的投资不仅带动了市场与就业,闫先生华人的身份更是一个与北方大国沟通的桥梁,随着华裔游客成为泰国旅游市场消费主体,‘闫先生’这三个字也变成一块金子招牌,形成黑白两道通吃的局面。” “有句话叫船大了不好调头,闫先生的资产在市场迅速扩张的同时,也吸纳了大量外来资金,有泰国权贵的,也有外国商人的,盘面越来越乱。而曾经的马仔做惯了来钱像印钞的毒品生意,现在让他们进入低利润行当,这种心理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怎么样才能过上来钱快又没有多少风险的好生活呢?有人盯上了世界范围内迅猛发展的金融业。” “当然,毒贩出身的人哪里有足够知识与经验玩转这么高大上的营生,不过呢,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金融行为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又能躺利------洗钱。” “闫先生老了,来到曼谷后就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开始的时候他对手下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泰国权贵需要这个灰色行业存在。可是近几年来美国政府开始强化国际反洗钱力量,包括德银、花旗、瑞士等金融业巨头在内,被以协查逃税为由,迫使银行公开储户资料,详细到每一笔汇款与转账的来源与去向都要切实可查。” “在这种大背景下,别看现在泰国权贵跟他称兄道弟,一副情同手足的样子,真要惹来美国人的调查,那些人会第一时间把他舍弃。闫先生不愿意看到自己辛苦大半辈子攒下的家底卷入国际性的洗钱大案中,只能勒令亲信赶紧收手。”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当甩手掌柜的这段时间,手下马仔已经跟泰国权贵攀上交情,集团内部新老股东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很难像以前做毒品生意时一言九鼎,说一不二。” “为了扭转局面,在减少甚至杜绝洗钱行为的同时打压异己,还能割那些权贵股东的肉,他派人盗窃了用来洗钱的四家金行,偷走黄金一百零一公斤。” “闫先生没有想到,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算计,那个参与盗窃的手工匠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把黄金铸进佛像里面,更巧的是他突然被人谋杀,于是黄金就这么消失了。” “为了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找回失窃黄金,他联合唐人街警察局长演了一出戏,选定一个名叫托尼的替死鬼。作为黄金窃案的主管警察,既能够用来寻找黄金,完事还可以构陷成第五个盗贼牺牲掉,再帮助另外三人逃亡国外或者杀害后沉尸公海,伪装成他们拿着黄金远走高飞的迹象,从而保护听命于自己的马仔。” 一段冗长的陈述,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故事,有小人物成为大人物棋子的无奈,也有大人物在时代背景下的沉浮。 啪,啪,啪…… 闫先生转过身来,微笑着鼓掌:“好,你是一个好编剧,也有一个好故事,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场合,我会请你喝一杯,或者在身边给你找一个位置,又或者学故事里的毒枭,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 林跃说道:“谢谢夸奖。” “然而它只是一个好故事,没有实际价值。” 闫先生转过身去,低头看着书桌放的宣纸,上有“星耀紫薇”四个毛笔字,是他早晨起床后随手所写。 林跃知道上面那句话的意思------故事里的情节都是他的推论,盗窃金行的主犯混血哥死了,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闫先生参与了黄金劫案,现在三贼被警察抓住,只要小施手段就能坐实他是第五个盗贼的罪名。 第二十八章 第二个故事 “故事有没有价值,要看听故事的人。” 林跃说道:“我从没想过要把你送上法庭,比起做一名警察,我更愿意当个商人,用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来伸张私人的正义。” “哦?”闫先生来了兴致。 “用法律制裁一个人,需要犯罪动机、证据、证词、法律条例,但是讲故事不需要。外面笔记本里的东西是你名下产业最近几年资金异常流动记录,任何一个智商在线的人都可以看出里面的猫腻。我的手上还有颂帕和你手下马仔的谈话视频以及你手下马仔的证词,只要把这些间接证据公诸于众,附上我刚才那些话,你觉得人们会不会相信?” “当然,这没有办法让你伤筋动骨,最多招来一些调查,闫先生有足够能量摆平。但是你手下那些马仔呢,他们会怎么想?往日与你合作的权贵会怎么想?道上混的小人物才讲义气,大佬需要的是规矩,而你作为一个破坏规矩的人,有什么资格当老大?” “我托尼是个小警察,你闫先生可是大人物,用我的命换你声名扫地,你觉得这笔生意谁是赢家?” 闫先生回头看着他,眼睛越眯越紧,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笔生意没有赢家。” “对,所以我想跟你谈一笔双赢的买卖。” 林跃说道:“一百万美金、安排我离开泰国,我保证那些东西永远不会出现在世界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说到做到?” “在这件事上你没有选择余地。” 林跃说完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对话录音,完事盯着闫先生的脸:“所有的资料和证据我都存放在海外的服务器上,另外朋友手里也有备份,如果我被失踪或者被意外,东西不只会寄给检查部门,还会出现在TT、UTB、FB上,所以你最好盼着我一直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闫先生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原本想找个软柿子、替死鬼,不成想惹了个小钢炮。活了六七十年,他还是头一次阴沟翻船,被个小警察阴了。 林跃微笑说道:“合作愉快。” 闫先生脸上表情开始软化:“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与黄金劫案有牵扯的?” “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金行有内鬼的事情吗?第二天我去了唐人街做调查,结果四家金行一切正常,职员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情绪,管理人员还笑嘻嘻地请我喝茶,那时我就警觉起来,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在电影剧情里,唐仁与闫先生见面后,托尼很快被人带走,由此可见他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然而在林跃说出自己的怀疑后,被盗的四家金行不见一丝动静,联系晚上被人袭击的事情,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之后北哥三人说出混血哥是幕后黑手,直觉告诉他事情或许比想象的更糟糕,于是留了一个心眼,回到警局工作至深夜,通过查阅大量资料和闫先生名下资产情况,在脑海勾勒出一个阴谋雏形。 谁能想到,名义上黄金主人的闫先生,居然是黄金大劫案的策划者。 当然,争权夺利的斗争从来都是杀机深重,充满各种不可思议。 “按照唐人街警局的行事风格,我想过了明天他们就会对我实施抓捕,记得准备好一百万美金和跑路的船,明天上午我会联系你。” 林跃打开房门往外面走去:“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闫先生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除去不爽还有一丝淡淡的欣赏。 …… 林跃走出庭院,打量一眼天空漂浮的云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干净利落地打死三个马仔,并没有留下可以威胁闫先生的口供,事实上他一直在赌,赌闫先生不敢动他。 老话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有铤而走险的勇气,对方没有铤而走险的必要,一百万美元对于普通人来讲称得上巨款,对于闫先生来讲也就是资产的零头。 滴滴。 一辆计程车在道边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吩咐司机去扎嘎瓦医院。 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驾车驶向市区。 半个小时后林跃由车上下来,进了医院后径直走向思诺的病房。 因为昨日养父李撞碎了病房的窗户,医生把她安排到走廊尽头的单人间。 “你是……” 她不认得林跃,只是感觉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之前俩人确实有过一次碰面,林跃去探李的口风时曾在走廊擦肩而过,昨天他也来过医院,但是一直站在人群后面,因为个子不高,完全没有在思诺面前露脸的机会。 “我是警察。” “哦,你这次来是想问我养父的事情吗?” 他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的问话。 “秦风来过了吧。” “你说那个小侦探?”思诺放下手里的格林童话:“他刚走没一会儿,你如果找他的话得快一点了,不然客机就要飞走了。” “我不找他,我找你。” 林跃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白纸,中间的折痕清晰可见。 “这么说来他跟你讲过颂帕是同性恋的事情了?” 思诺表情如初,眼睛里看不到惊慌和烦躁,嘴角洋溢着标志性的微笑:“警察先生,你怎么跟秦风一样,喜欢做各种各样的猜测。” “猜测?” 林跃走到她的面前:“刚才秦风给你讲的那个故事精不精彩?意不意外?” “他也跟你说了?” “对啊,他也跟我说了,你猜我怎么回应他的。” 思诺摇摇头,用一副乖乖女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 “我说你的故事有一个漏洞,而这个漏洞,或许会成为破案的关键。” “漏洞?” 思诺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从男人踏足病房那一刻,她就有一种浓浓的危机感,好像身周的空气都凝固住,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远超以往的精力。 “那个故事里有一个男孩儿失踪了,男孩儿的父亲怀疑是儿子的女同学杀害了他,于是开始尾随与跟踪。女孩儿发现了,想要解决掉这颗定时炸弹,于是编造了自己被强暴的剧本写进日记里,然后故意让畸爱自己的养父看到,激起养父的杀心,按照日记里记载的手法潜入男孩儿家,杀死那个跟踪自己的男人。” “秦风是这样说的对吧?” 思诺轻轻点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知道么?颂帕工坊的电脑需要密码才能进入,凶杀案发生后,警察都是干脆移走硬盘了事,作为修理厂的普通工人,又有几分可能破解电脑密码呢?他没有办法破解电脑秘密,又是怎么知道工坊的监控系统以七天为周期覆写数据的呢?答案只能是来自日记本,那么问题来了,写日记的女孩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思诺的脸一下子变了,脸上没有专注,只有紧张。 “我们来假设一下,女孩儿的养父是一个恋童癖混蛋,有没有可能男孩儿的同性恋父亲也是一个恋童癖混蛋?如果是的话,男孩儿和女孩儿作为同病相怜的人,是不是会有很多话题?” 林跃继续说道:“从女孩儿利用少年侦探,打算把养父送进监狱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她想要获得解放,那么男孩儿呢?是不是也有对自由的向往?我们再假设一下,男孩儿终于找到机会摆脱同性恋父亲,却又发现那个男人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心爱的女孩儿,这时他会怎么做?”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走过去拿起平放在床头的格林童话,把它展开后放在前面的桌子上:“据说格林童话一开始是写给成人看的,里面有很多血腥内容。嗯,我还曾看过一本叫《白夜行》的书,里面的男主人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心爱的女孩子在太阳下手牵手散步,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读一读。” 思诺的脸在挣扎,努力地微笑:“谢谢,你讲的故事比秦风讲的故事还要精彩。”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林跃说道:“侦探都喜欢讲故事,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一个警察。” 思诺拼命挤出的最后一缕笑容迅速消失:“你还知道些什么?” “闲暇时我查了一下,颂帕九年前和妻子离了婚,带着儿子丹从莱堪府搬到曼谷生活,一年后他的前妻嫁了人,但是颂帕一直没有成家。两年前颂帕前妻的现任丈夫意外身亡,她继承了一笔可观的遗产,并在丹失踪前几个月买了一张由莱堪府到曼谷的车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林跃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到思诺身边:“你觉得我应该抓住颂帕前妻这条线追查下去,还是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好?” 思诺的手紧抓毛毯,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很完美,所有对她不利的证据都被销毁了,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给警察找出了破绽。 “怎么,害怕了?”林跃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你运气很好,我这个警察没几天可以当了。” 思诺抬起头,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 林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起身往外面走去。 “你还不知道吧,李拿走了颂帕工坊照相机的SD卡,里面有你和丹的合照。” 房门打开。 房门关闭。 缝隙里飘来一个问题:“你觉得他跳楼前说的‘你不知道’有几个意思?” 思诺的视线慢慢移动到窗外,那里阳光灿烂,百花竞研。 第二十九章 我的药 林跃离开医院,先赶回家里告诉母亲赴美就医的事情,吃了晚饭后驾车前往唐人街。 昨天阿香给他打过电话,明面上询问案情进展,但是话里话外有一股担忧情绪。如今他安排好托尼和母亲的退路,可以说是没了后顾之忧,也该离开了,不过在那之前有必要跟阿香好好道个别。 酒吧里人头攒动,还没进门就能听到唐仁肆无忌惮的大笑,坤泰被一群警员围在中间,不断地甩动“秀发”,把杯子里的酒干下去。 就在今天下午,他从局长手里接过委任状,正式晋升唐人街警局副局长。说起这件事,脑子到现在都浑浑噩噩,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七天来他做了什么?吃饭睡觉打豆豆,摸鱼玩牌看片片,混来混去最后反倒成了局长,黄兰登费了那么大劲原地踏步,什么世道…… 太爽了! “今天敞开了喝,所有消费都算我的。” “泰哥够意思。”唐仁呲着金灿灿的门牙大声说道。 林跃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站着,直到酒保拍拍阿香的肩膀,往他站立的地方指了指,才朝外面使个眼色,转身离开酒吧。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阿香带着一阵香风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枚红色大花长裙,袖口有V字褶皱,脸上画着淡妆,口红也换成了浅色系。 林跃注意到她只戴了一副水晶耳钉,戒指和项链都没有戴。 “跟我来。” 她打开旁边的门,带着林跃上了二楼。 “闫先生没有找你的麻烦吧?” 林跃还没等坐下,便听到她毫不掩饰关切的问话。 “何止是找麻烦?想必把我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黄金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你去给我弄点喝的,我慢慢跟你讲。” “咖啡还是茶?” “随便。” 阿香起身走到外面,由咖啡机里接了一杯咖啡放到茶几上,又拿出抽屉里的白砂糖包撕开,一边用汤匙不断搅拌,一边缓缓倒进杯子。 林跃道了谢,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完事迎着她的目光说出昨天与闫先生做交易的经过,以及黄金大劫案背后的故事。 阿香都听傻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件案子背后藏着那么多龌龊。 “你今天晚上过来这边是要跟我道别?” 她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林跃解开衬衣衣袖的扣子,露出后面层层包裹的纱布:“还有换药。” 阿香瞪了他一眼:“换药的事情谁做不行,非得我来?” “你换药不疼。” “不疼?那天是谁叫的像杀猪一样?” “谁?反正不是我。” 阿香把急救箱拿出来,用剪刀剪开纱布外面的结,一圈一圈揭开,很小心地用医用酒精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 当清洗过程进行到最后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紧紧盯着那道5CM长的伤口,神色黯然地道:“凭什么?这不公平!做错事的是他们,为什么最后背井离乡逃亡海外的人是你。” 这个傻女人。 林跃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其实挺好的,那可是一百万美金,当一辈子警察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好?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声音里有浓浓的不忿与埋怨。 “有没有人讲过你生气的样子像一只猫?”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微微撅着的嘴,轻颤的鼻尖,灯光下好似披上一件朦胧的细纱,有一种诱人犯罪的美。 (这里被删了大约200字,因为某些不可名状的原因,那啥,你们理解就好。) …… 翌日。 唐人街警察局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议论一件事------北哥招了,他把托尼供了出来,说托尼一直在给他们提供情报,坤泰的人还在废弃作坊里发现三具尸体,旁边扔着托尼的配枪。 黄兰登彻底歇菜了。 他忙活那么久,不仅升职加薪的算盘落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的助手托尼也成了盗贼同伙。 新官上任的坤泰带着一干手下趾高气昂地站在大厅中间,等候局长到来。 “这是唐人街警局的耻辱!” 平衡车带着一股风冲进房间,尖脑壳下面是气急败坏的老脸。 局长狠狠瞪了黄兰登一眼,意思是说这事你也有责任。 “立刻发逮捕令。” “快呀!还愣着干嘛?” 呼啦一声,旁边围的警员向后方散开。 便在这时,坤泰的电话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局……局长,是……是托尼的电话。” 大厅里的人全都停下来,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当初唐仁被视为杀人凶手时,他在众目睽睽下接到唐仁的电话,现在托尼被定性为盗贼同伙,他又在众目睽睽下接到托尼的电话。 “托尼,你可别害我呀。”坤泰擦了擦脸上的汗,按下接通键,打开免提。 “喂,托尼,你现在哪里呢?” “泰哥,谢谢你安排的船,到了几内亚我再给你打电话。” “托尼,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我什么时候给你安排跑路的船了?” “泰哥,我给你的邮箱发了一份文件,请注意查收。” “托尼,看在大家同事一场的面子上,你可不要害我啊……” 嘟……嘟……嘟…… 手机扬声器传出电子忙音。 “我可是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你们得给我作证,都得给我作证。”坤泰手忙脚乱地走到有电脑的办公桌前,登陆自己的邮箱,点开那封标题为“给泰哥的礼物”的邮件,把附件下载到桌面解压。 第三十章 再见,唐人街 那是两份音频文件。 “喂,局长,事情搞砸了。北哥三人被黄兰登抓住,黄金也给坤泰运回局里了。” “我知道。” “局长,万一那三个家伙把我供出来,你得保我啊。” “他们供出你来,什么意思?托尼,你在说什么呢?难不成你跟那三个贼有牵扯?” “局长,不是你叫我配合他们三人的吗?还说拿到黄金大家平分,拿不到黄金就抓他们的人捞功,完事无论坤泰和黄兰登谁当副局长,空出来的警长位子都是我的。” “托尼,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 众人面面相觑,这……好像是托尼和局长的通话录音。 第一份音频文件播放完毕,自动转入第二份音频文件。 “你妈妈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还是老样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啊。就像我,大儿子没出息,在市政管理局呆了几年一直没什么发展,想要升迁必须拿出一大笔钱去活动。小儿子学习很努力,今年会结束朱拉隆大学的本科课程,明年准备前往美国就读硕士课程,同样需要一大笔钱,我现在警局任职,生活还能过得去,但是退休后呢,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 “托尼呀,这么多年来我自认为对你还不错……” 抽屉拉动的声音。 “今天早晨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如果能够提供情报,协助他们找到杀害颂帕的那个人,拿到属于他们的黄金,事成后会分我一半。” “……” 全场尴尬。 刚才众人是面面相觑,现在是不敢看别人,全都低着头眼瞅脚尖。坤泰一脸懵逼,黄兰登的面皮不断抽搐,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忍得十分辛苦。 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局长这是要晚节不保的节奏啊。 局长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牛,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掀翻,无数纸张飞上天空。 “这是陷害,是栽赃,是嫁祸。”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托尼会录下当初在局长办公室的谈话,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撕破脸呀! 与此同时,由曼谷到马来西亚的航道上,一艘满载佛像雕塑的货船劈波前行,船尾的细碎水花伴着哒哒哒的马达声往两翼扩散。 海风湿热,咸腥扑鼻,远方有几只海鸥低空飞翔,时而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海面。 林跃看着身后跳跃的浮白,回想昨晚旖旎,身边似乎还残留着美丽老板娘的发香,不由微笑起来。 他背靠栏杆发了会儿呆,拿出兜里的手机丢进海里。 “再见,曼谷,再见,阿香。” 深深地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他唤出系统菜单,在内心默念“送我回去。” …… 唰! 一道白光席卷视野,耳廓回荡着低沉嗡鸣,然后是大量重影。 他先听见喘息的声音,然后是心脏在胸膛跳动的感觉,遮蔽石阶的白迅速敛没,夜色浸染了一切。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 “已返回主世界。” “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光标闪烁几次,一行汉字生成。 【任务:风起唐人街】达成。 目标完成度:完美。 隐藏奖励激活。 “现在结算基础奖励。” 画面切换到任务栏,【任务:风起唐人街】右边问号闪烁一阵,迅速变幻形象。 奖励一:格斗技能【泰拳LV1】(说明:实用性格斗技艺,可以在近距离打斗中熟练运用膝撞和肘击。) 奖励二:主动技能【过目不忘LV1】(说明:集中注意力以发动技能,在获得充足睡眠前,能够获取时长六十分钟的过目不忘BUFF。) “没有物质奖励,都是提升自身实力的技能?” 《唐人街探案》中有一段剧情是闫先生手下马仔受命去拿托尼,结果一车人愣是给他打得满地找牙,最后撞到路边石飞了出去,由此可见托尼是一个很能打的人。 林跃吸收托尼的记忆后,知道他报了泰拳的课程,闲暇时会去俱乐部练习,很明显,【泰拳LV1】来自托尼。 至于【过目不忘LV1】这个技能,自然是来自秦风了,之前林跃让少年侦探帮忙寻找闫先生名下企业洗钱证据,就是看中这项能力,没想到系统会把它作为任务奖励下发。 【泰拳】对应的是自保能力,【过目不忘】对日常生活和学习都有帮助,算是非常实用的两个技能。 这次的奖励还不错,不枉自己费了那么多心思。 对了,不是还有隐藏奖励吗? 不会跟上次一样,是一些奇怪的东西吧。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浮现出八顿蠢萌的表情和讨好的眼神,标准的舔狗模板。 “现在颁发隐藏奖励。” 系统提示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技能菜单被一行字取代------请宿主选择六个关键字,以筛选相符任务。 “输入关键字?意思是我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选择影视世界和角色?” “可以这么说。” 呵……这次的隐藏奖励还不错,起码比一条狗看起来实际一点。 系统一共提供了六个关键词空位,也就是说他可以提出六个条件。 要怎么填空才好呢?任务难度不能高,最好是那种很容易完成,又可以尽情玩耍,没有生命危险和苦难环境的电影世界。 对,就是它! 他的脑海闪过沈腾自带笑点的脸。 当然不能是《飞驰人生》,赛车可是一项危险活动,搞不好会出人命的,也不能是《疯狂的外星人》,因为没有让人暴爽的感觉。 《夏洛特烦恼》? 重生炒歌混娱乐圈,烂大街的网文风。 《羞羞的铁拳》? 不管拳赛是输是赢,怎么不得捱几拳?为了虚名作践自己的身体,不是他的风格。 这样就只剩一个选择了,对,就是《西红柿首富》。 前两年有一个很火的词叫躺赢,这部电影是躺富,管他价值观正不正确,好不容易在《唐人街探案》的世界死里逃生,当下最需要的是放松。 大陆电影。 喜剧片。 奖励丰厚。 富豪。 花钱。 他连续输入这五个关键字,点下确认按钮。 第三十一章 全面发展 “筛查进程已启动,请宿主耐心等候。” 随着系统不含感情的声音淡去,界面自动返回上级菜单。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5。 力量10。 敏捷6。 智力7。 精神4。 现有未分配属性点3。 技能:我是演技派LV2。 钢铁膀胱LV1。 泰拳LV1。 过目不忘LV1。 任务:铸剑湄公(已完成)。 风起唐人街(已完成。) “咦?!” 他注意到未分配属性点不是2,是3,这说明难度系数高的任务,完成后奖励的属性点也多。 天堂难度属于新手限定,任务奖励会有加成,但是只能完成一次。 按照普通难度任务奖励3点属性的标准,简单任务应该会奖励2点,那么困难呢,4点?另外,困难之上是否还有其他难度? 林跃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上面的疑问只在脑海过了一遍就给他抛到九霄云外,把注意力转回分配属性点这件事上。 嗯,还是加力量! 一番操作后力量加到13,这个数字有点那啥,不过成长的快乐让他忽略了这个看起来很二的数字。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打出多少公斤呢? “汪,汪汪……” 狗的叫声在背后响起,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抹黑走到门口打开房间里的灯。 啪。 天花板洒落的光辉照亮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八顿逗比气息满满的脸,然后是熟悉的布局。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放置的电子钟,当前时间20:33,距离他接受任务进入《唐人街探案》的世界最多过去3个小时。 他摸着瘪下去的小肚子说道:“走吧,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八顿狗眼一亮,发出两声短促吠叫,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满脸兴奋表情。 ……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才从被窝爬起来,洗漱完毕热了热昨晚打包回来的剩菜吃了一餐早午饭。 快2点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尚武拳击馆,找柳全安办理了一张半年卡,拿到六本相关书籍,从《拳击快速入门》到《拳击实战提高》,再到《现代拳击指南》,还有几册专门介绍世界拳击赛事的杂志。 第一天啥也没干,参观完场地便抱着一堆书回了家。 晚上刷了会儿电影,10点多便上床睡觉。 可能是因为在《唐人街探案》的世界耗去大量精力,不像铸剑湄公那个任务,休息一晚根本缓不过来,他睡得很死,连八顿半夜钻进被窝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清脆的铃声将他唤醒,起床洗漱完毕带着八顿到楼下溜了一圈,快九点的时候离开家门,前往尚武拳击馆。 昨天跟柳全安约好的,今天开始学习拳击课程。 倒不是对拳击这项运动情有独钟,因为他很清楚泰拳的短板,这种格斗技艺实用性强,杀伤力大,攻势凶猛,有立技最强搏击术之称。泰拳腿法超猛,单招式就有40多种,搭配肘法和膝法,熟练运用后很容易对普通人一击KO乃至毙命,不过在拳法上表现不足,个位数的招式让它缺乏变化,这点远远不如占据世界主流的拳击运动。 他打定主意学习拳击,就是为了完善格斗术,让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面对威胁能多一些自保能力。 如果时间和精力允许的话,他还想去学习柔道,加强自己的寝技。就像《疾速追杀》三部曲这类动作电影,里面有大量被击倒在地后反杀对手的镜头,诸如扼喉、夹头、扭转关节,都属寝技范畴。 拳击的拳法和步法,配合泰拳的腿法,柔道的投技和寝技,这是他能想到最完善的学习计划。 当然,像唐仁在《唐人街探案》里使用的莫家拳也是不错的格斗技巧,但是普及程度不高,想学也没有地方学,而且他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这种事情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轻车熟路来到尚武拳击馆,一进门就看到前台小琳微微低头,右手握着手机置于高处,镜头呈三十度角对准圆润的小脸一通狂拍。 咔嚓,咔嚓,咔嚓…… “哟,林妹妹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约了人呀?” “去你的,才来一天说话就没个正样,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咦,你喜欢老实人呀?这么快就玩够了,要找人接盘了?” “林跃!你再瞎说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让柳哥揍得你满地找牙。” “哈哈哈。” 林跃心想真打起来指不定谁揍谁呢,拳法他不如柳全安,腿法就不一定了。 两人说话的当口,门外走进来两个人,长相还在其次,膀子上青面獠牙的鬼脸纹身十分扎眼。 “这样的家伙才一看就不是好人呢。” 林跃在心里吐槽一句,扭头看见大厅拳台旁边站着一个穿松垮运动服的男子,远远地跟来人点头致意。 那人他昨天来的时候见过,是拳击馆另一名教练,名叫黄勋。 依照柳全安的说法,黄勋手底下好几个学员是专职打手,以放高利贷、帮人讨债、垄断基建项目砂石料供应为生,是普通人不愿也不敢招惹的狠角色,想必刚才走进来的两个人就是黄勋的打手学员。 “你以后小心点,别去招惹那几个人。”周琳往前凑了凑,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小声提醒他。 小丫头心挺好。 他笑着回过头去:“你看我是有胆量招惹黑社会的人吗?” 她想起第一次见林跃时的情景,眼前这个家伙为人做事非常谨慎,给他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去招惹那些恶鬼。 “不像。” “那不就完了。” 周琳撇嘴道:“你的胆量都用在泡妞上了。” 林跃“大惊失色”:“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切,油腔滑调。” 周琳剜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继续刷她的抖音。 就在这时,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林跃掏出来一瞧,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愣住了。 这哥们儿出啥事了?不会又让我去帮忙相亲吧。 ps:感谢贫道有话说,书一本酒一壶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三十二章 怪胎 他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林跃,现在有没时间?” “怎么了,不会是又找我帮你去相亲吧?” “不是,我想你陪我去明楼居喝点。” 林跃扫了一眼大厅悬挂的石英钟:“大上午的去喝酒,你发什么神经?” “我……我心里苦啊。” “靠,又是为张茜的事?” “嗯。” “一大老爷们儿整天跟个春闺怨妇似得,男人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她也是这么说的。” “你就不能有骨气点啊?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嗯,这辈子我非她不娶。” “……” 得,遇到这种痴情妇男他还能说什么。 “林跃,你现在哪里呢?” “将军路的尚武拳击馆。” “咦,你要学拳击?” “不行吗?” “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嘟……嘟……嘟…… 扬声器里传来连续的忙音。 林跃满脸无奈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刚才给他打电话的人叫王珩,是学生时代玩英雄联盟认识的好朋友,江海市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之前林跃跟张琴相亲时说的那些除车是奥迪A6L外,其他情况基本属实。 大学毕业后,林跃一人来到江海市打拼,去年有段时间特别落魄,王珩知道后帮了不少忙,这也是他投桃报李替王珩相亲的一个重要原因。 “爱情这种事,谁认真谁难受。” 林跃跟王珩讲电话没有回避周琳,他把手机揣回兜时,妹子说了一句个人感情色彩很浓的话。 “这是有故事啊,有没有兴趣跟跃哥讲讲?” “去,哪个是你妹。” 她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指着出生年月那块说道:“看见没,咱俩同岁!” 林跃入会前有登记个人信息,对于周琳来讲,要知道他的出生年月并不困难。 “小一天也是妹,更不要说半年了。” “哼,不理你了。”她狠狠白了他一眼,起身离开前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林跃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视线扫过大厅的时候注意到坐在长凳休息的两个人投来不怎么友好的目光。 莫非……他们对周琳有意思? 他很无奈,虽然周琳长得很标致,是个不美颜八分,美颜近九分的漂亮妹子,但他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主要是柳全安迟迟未到,自己在这里没有说得上话的朋友,闲的蛋疼跟她扯几句皮。 结果呢,第一天就招来别人不快的目光。 当然,他并不在意那些人怎么想自己,就是觉得拳击馆老板弄个小美女在前台是一个愚蠢透顶的决定,这样做或许出于商业考量,却也容易惹出争风吃醋的风波,真要闹出流血事件反而不利经营。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林跃没羞没臊地把责任一股脑推给周琳。 “低调,一定要低调。”他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世界充满恶意,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一边走到靠近门口的沙发坐下,边等王珩边刷手机。 也就一个短视频的功夫,门口人影一闪,柳全安从外面走进来,抬手丢给周琳一个青皮柑橘:“旁边水果店李婶给的。” 周琳冲他笑笑,用手指了指沙发坐的林跃:“等你很久了。” “不好意思林兄弟,临时遇到点事来晚了。” “没关系。”林跃起身说道:“今天学什么?” 柳全安把外套丢给周琳,走到训练区带上拳击手套:“今天先简单学一下刺拳的出招及收招。” “好。” 林跃也戴上一副拳击手套,在柳全安指挥下走到便于观察的地方。 “我先做一下示范动作,看仔细了。” 柳全安放松肩膀和手臂,身体微微倾斜,右脚往前踏步,在对林跃点头示意的同时,迅速打出一式刺拳。 拳出如风,基本上没有攻击征兆,收拳速度同样很快,让人感觉眼前一晃就完成了出拳到收拳的过程。 “刺拳是一种打击头部和腹部的远距离拳法,出招轻快,配合脚底步伐可以做到攻守兼备,同时具有试探、引诱、挑衅、干扰对手的作用,是整个拳击运动中最基础的招式,它看似简单,易于掌握,但是想要做到精通比较其他拳法要困难的多。” “来,你来打一拳我看看。”柳全安说着走到一边,用老师对待学生的目光看着林跃。 课余时间他喜欢跟自己的学员称兄道弟,熊大熊二哥俩好,但是到了讲堂上,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从眼神到表情再到给人的感觉,都变得认真犀利,散发出一股逼人气魄。 林跃点点头,一记刺拳挥出,因为速度很快空中留下一束残影。 “呼。” 他吐出一口气,看向柳全安:“怎么样?” 对方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我脸上有花吗?” “你以前真没学过拳击?” 柳全安脸上表情比前天看到林跃打出一拳52公斤的好成绩还精彩,如果他的刺拳能打90分的话,刚才林跃挥出的刺拳起码有85分以上,无论是力道、出拳、收拳还收走位,都挑不出大毛病。 “我不是跟你说了,至今为止连健身中心都没去过。”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 “自由搏击呢?” 柳全安猛然记起林跃出拳时脚尖有轻微的外撇,这一细节常见于自由搏击和散打,用于收拳同时防御对手的下扫。 “真没有。”林跃说道:“就是昨天把书领回家后照着上面的图画在阳台练了几个小时。” 他前面说的实话,后面就是撒谎了,昨天回到家里确实启动【过目不忘】技能读了一小时书,把上面的内容都印在脑海里,至于练习几个小时这种事,完全不存在,他巴不得窝在床上多睡几个小时呢。 主要是他想低调,不想太张扬,便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安慰柳教练受伤的心灵。 “如果看看书随便练练就能打出这种水平,那我们这些拳击教练还有什么用?” 柳全安特无语,他特么就不能谦虚一点?不打击人能死啊。 柳全安哪里知道,林跃这么说已经在照顾他的感受了,泰拳拳法变化是少一些,但基本动作有共通性,掌握了泰拳的要领再去练习拳击,必然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再加上【过目不忘】技能超强效果,林跃的学习速度起码是平常人的几十倍。 “我天赋高。” “你是个怪胎!” 第三十三章 要低调 俩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身后传来周琳的喊声:“林跃,有人找。” 他偏头一看,前台站着个穿天青色休闲衬衣的男子,大约有二十四五岁年纪,烫出纹理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脑门上,鼻梁架着一副方框眼镜,嘴巴周围胡子拉碴。如果他是艺术家,可以说不修边幅,但是放在一个程序员身上,那就是邋遢了。 “王珩。” 林跃远远地打招呼,摘下拳击手套走过去。 柳全安出于礼貌跟了过来:“你朋友?” “对,王珩。” “王珩,这是拳击馆的柳教练。” “你好。” “你好。” 两个人笑着握了握手。 王珩的目光转移到林跃脸上:“林跃,你来真的啊?” “这事有必要骗你么。” “你学,我也学。” 林跃差点把含进嘴里的矿泉水喷出去:“你发什么疯,不是来找我喝酒的吗?” 任谁看见王珩,都会给出斯斯文文人畜无害的标签,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应该是热爱拳击运动的那类人。 王珩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望前台周琳道:“他办的什么卡?” “跃哥昨天才缴的半年会费。” 嗯哼? 你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家伙,刚才让你叫哥比登天还难,现在为了拉新人喊的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甜。 林跃很无语。 王珩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会费都没有问一声,直接从钱夹里抽出信用卡递过去:“给我也来半年会员。” 周琳笑的像一朵花,眯着眼睛接过王珩递过去的卡片在POS机轻轻一划,8000块RMB就这么转走了。 林跃心说你也就在掏钱的时候有那么一股让女人心动的豪气。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矿男呢,有钱不仅可以为所欲为,有钱还给了他喝酸奶不舔盖的勇气, “王哥,你选一下教练员吧。” 周琳始终面带微笑,说这句话时还拿眼瞄了林跃一眼。 这小娘皮是真的皮。 “跟林跃一样,就选柳哥吧。” “好的。” 周琳坐回去继续操作电脑,录入王珩的个人信息。 “正好,今天一次性把刺拳的要领教给你们,省事了。” 拳击馆教授学员课程,当然不能像全日制学校那样吃大锅饭,基本上都是开小灶式教学,这在很大程度上加重了教练的负担,现在能同时教导两人课程,省了不少力气。 柳全安说完话不到五秒钟,他的手机响了。 “林兄弟,王兄弟,馆长叫我过去谈点事情,你们等我一会儿啊。” “好的。”王珩痛快地点了点头。 柳全安走后,林跃拉着他走到旁边沙发坐下:“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一会儿喝酒一会儿学拳击的,思维太跳脱,我跟不上。” 王珩目光深沉,脸上表情好像一个难耐春闺寂寞的怨妇。 “又是因为张茜?” 王珩点点头,说了一番话。 以前两人喝酒的时候林跃听过关于张茜的事,王珩和张茜是高中同学,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暗恋人家,高考结束后还曾鼓起勇气告白,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 从大学到毕业工作,他一直尝试用自己的真诚打动张茜,但是进展不大,俩人的态度始终维持朋友高一点,恋人差不少的程度。 林跃见过那个女人,时尚高挑漂亮,举手投足透着骨子能勾起男人征服欲的冷艳,虽然只是见过几面,但是从对话和王珩的叙说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一直在为想要的东西努力的人。 对于两人的关系,林跃不止一次提醒他,张茜的表现完全就是渣女特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每当王珩心灰意冷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就会丢来一颗甜枣,给王珩一丝念想,然而每次热络几天又会走向冷淡,用工作忙,家里事多,心情不好等借口搪塞。 有次两人在一块儿喝酒,林跃明确告诉王珩张茜是在拿他当备胎,如果有更好的人选,会毫不犹豫蹬了他,就算真的坚持到最后,张茜答应嫁给他,那也是因为年事已高,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长期饭票过生活。 这人吧,真要贱起来,“疯狂”两字都不足以形容,林跃好心劝他放手,王珩的回答居然是当接盘侠又怎么了,只要她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爱是什么?爱是包容,爱她就要接受她的一切。 林跃还能说什么?他无话可说。 我抽烟喝酒纹身,但我是个好女孩儿。 这句话听起来很操蛋,可是有市场啊,都是男人惯得,能怎么地呢。 至于王珩一会儿要喝酒一会儿又要练拳击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张茜约出来去卧龙谷看银杏,结果因为停车位的问题跟别人吵了起来,王珩是那种温和忍让,不善与人争辩的性格,在处理这种问题时不够强势,张茜对此很是不满,说他是个软蛋,懦夫,靠不住,两人不欢而散。 感情遇挫,他的心情自然不好,于是一大早给林跃打电话,想要喝一杯诉诉苦。后面听说他在拳击馆练拳,寻思凑个伴来锻炼一下,日后碰到那些需要拳头讲道理的情况也好有所作为,不至于被张茜看扁。 林跃听完他的讲述默然不语,这货已经走火入魔,没救了。 “咦,那是可以测量力道的装置吧。” 王珩看到两名学员围着一个沙袋讨论拳王泰森巅峰时期能打出多少磅的问题,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拉起林跃往固定着传感器的沙袋走去。 “你试过没有,能打出多少公斤?” 林跃看了旁边争论拳王战绩的学员一眼,本着低调行事的想法摇摇头:“没试过。” “试试吧。”王珩说道:“我肯定比你强。” “是谁给了你勇气说这样的大话。” 王珩拍拍厚实的胸膛:“当然是这一身肉了。” 是,比胖林跃确实不够格。 王珩戴好拳套,运起全身力道往前一锤,啪,沙袋轻轻摇摆。 液晶屏显示27KG。 平心而论这个成绩还凑合,比那些没有锻炼过的写字楼白领强。 “该你了。”王珩把拳套递给林跃。 “非得比吗?” “当然。” “输了可别哭哦。” “牛皮都快给你吹爆了。” 林跃戴好拳套,朝着沙袋打了一拳。 液晶屏显示25KG。 “哈哈,都说了你不行。” 王珩很高兴,眉弓一跳一跳的,得意的小尾巴翘上了天,拳劲胜过林跃的兴奋暂时冲散了感情遇挫的阴霾。 林跃心有不甘地道:“玛德,就差2公斤,要不是我没吃早饭,输的人一定是你。” “输了就是输了,别找借口。” 王珩眉飞色舞的样子像一个缩水米勒。 旁边两个学员看他们一个打出27KG,一个打出25KG,还洋洋自得互相调侃,不由对望一眼,嘴角漾出嘲讽的笑。 这叫什么? 两小儿辩日! 井蛙说海阔! 林跃和王珩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变化,柳全安注意到了。 他看看王珩,再看看林跃,感觉很无语,这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当他眼瞎啊,前天分明一拳打出53KG,今天就掉下去一半? “柳哥,你能打出多少公斤?” 战胜林跃后王珩有点飘,居然动念头到柳全安身上。 第三十四章 项庄舞剑 柳全安眼望林跃说道:“巅峰时期有六十四五公斤吧。” “好高。” 王珩有点失落,细算一下的话,两人差了一倍还多:“柳教练,你是不是这里拳劲最强的人了?” “切……” 后面两人中的一个发出轻蔑的笑声,起身往洗浴室走去。 王珩神色微变,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刚才对柳全安的夸耀令其他教练的学员心里不舒服。 “柳哥,对不起呀。” “没什么,常有的事。” 柳全安不以为意,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像拳击馆、健身馆、柔道馆一类馥郁草莽气的场所,学员与学员之间,教练与教练之间,都有一种好强争胜的心理。 “杨旭光教练确实比我出拳重一些,作为同重量级拳手,曾经打出过72公斤的好成绩。” 林跃听他说完,对柳全安的印象分又高了不少,能够很虚心地接受自己力不如人的事实,单凭这点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不多说了,开始练拳吧,再耗下去就到中午了。” 柳全安走到放拳击手套的架子前面忽然发现柜子是空的,回头找周琳要结果备用品也给人拿走了。 “稍等,我去后面仓库拿副新的。” “好。” 柳全安走出大厅上了三楼。 林跃对着沙袋打了几拳,最后一记鞭腿狠狠抽中沙袋。 嘭嘭嘭。 啪啪啪…… 力量在体内发酵和肌肉紧绷的感觉让他热血沸腾,拳脚击中目标的时候释放的不只是力道,还有内心。 “四眼仔……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过来,看到墙上的钩子没有,把这箱拳击垫搬到那边挂好。” 拳击台旁边坐着一个光头佬,左臂是青面獠牙的鬼头刺青,右臂是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脖子上还挂着条白毛巾,汗涔涔的皮肤表面漫出一层油光。 光头佬旁边站了两个人,纹身是一样的,不过气势差点。他们脚下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是陪练用的拳击垫和贴着标签的拳击手套。 王珩看看左右,发现整个训练大厅就他一人戴眼镜。 “哦,好。” 他不愿意去做那些事,因为怎么看前面三人都是拳击馆其他教练的学员,纸箱里的拳击手套属个人所有,不是谁都可以用的共享物,对方是在把他当打杂的使。可是对比一下自己和三人的体格还有气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协。 林跃的额头多了一层细汗,刚刚停下来想要歇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看时王珩已经往那两个人的身边走去。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他很想低调,不愿意惹事,但是不代表怕事,也不会坐视自己的朋友受辱,何况是在自己有能力提供帮助的条件下。 “王珩。” 林跃叫住王珩,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大家都是拳击馆学员,如果需要帮助请客气一些。” 这话说的很客气,很有礼貌的同时,也明确表明了他的立场------大家身份平等,谁也不是谁的保姆,说话做事最好放尊重一点。 三人里生着吊稍眼的家伙语出不逊:“我喊他干活,关你屁事。” 林跃脸色微沉:“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替他出头了?” 吊稍眼旁边站的男子满脸凶横地看着他,心里有种王者被青铜羞辱的感觉,明明是两个绣花枕头,偏要摆出一副硬派作风,简直给脸不要脸。 “哼,让你们做事是看得起你们。” “现在你们可以看不起我们了。”林跃拉着王珩往回走。 “林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王珩是抱着息事宁人的心思过去的,多次告诫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不要给自己和林跃找麻烦。 他早已习惯这种事,从初中开始就给班级里比他强壮的男同学欺负,高中、大学、直到毕业都是如此,就连参加工作后也时常被同事拜托写代码做框架,现在那些人要他把拳击垫和拳击手套挂在角落的钩子上,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林跃说道:“你来学拳击是为什么,昨天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 “可是,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没有什么可是,信不信他们仨一起上我也能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吹牛,你还没我强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打架靠的是下手狠、稳、准,力量还在其次。”林跃勾着他的肩膀晃了晃:“行了,别胡思乱想了,现在你要做的是专心练拳,以后再跟张茜约会表现得强势一点。” “哦。” 听到“张茜”这个名字,王珩一下子蔫了不少。 他们俩旁若无人的样子搞得后面三人不上不下很难堪,吊稍眼正想过去给他们一个好看,旁边光头佬拉了他一把,因为柳全安拿着两副新的拳击手套从外面走进来,纠缠下去事情会闹大,有可能连累他们的教练受罚。 “怎么了?” 柳全安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注意到其他学员望林跃和王珩的目光,似乎自己到楼上拿拳击手套这段时间有突发状况。 “没事。”林跃接过他丢来的拳击手套戴在手上:“开始上课吧。” 柳全安看了王珩一眼,把另一副拳击手套丢过去:“王珩老弟刚才不在,我现在重新演示一遍刺拳的要领。” ……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王珩已经休息过五回,光矿泉水就喝了三瓶,林跃只中途上了一次厕所,其余时间都在练习刺拳。 柳全安都看得直摇头,劝他劳逸结合,不要这么拼。 便在这时,一个身高接近180CM,穿着松垮运动服的男子走到三人跟前。 “老柳,我那边新来了两个学员,基础拳法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但是实战方面还有一些问题,我准备单独分出一节课来讲实战时应该注意的地方和心态调节方法。刚才周琳跟我说你这边来了两个新人,不如喊他们过去听下,兴许能够减轻一下你的负担。” “谢谢你老黄。” 柳全安没有多想,因为平常大家就是这么做的,毕竟带一个学员也是带,带几个学员也是带,就算听讲者不是自己的学员,也能卖同事一份人情。 “林跃,别练了。黄勋教练准备讲解一下新手在实战中遇到的问题,你们俩过去听听有好处。” 呼,呼,呼…… 林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接过王珩丢过来的毛巾擦了把汗。 “好。” 他看了黄勋的背影一眼,没有说什么,摘下笨重的拳击手套往大厅东区走去。 王珩中途问他:“林跃,你为什么这么拼?” 林跃说道:“为了不像你一样,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靠。”王珩忍不住爆粗口。 林跃当然不能告诉好朋友自己苦练拳击的真实意图,他能够进入影视世界这个秘密最好只有自己知道。 说话的功夫,俩人来到黄勋讲解实战要领的地方,旁边围着七八个人,光头佬和两个小弟也在其中。 “新手初次实战最常见也是急需克服的困难就是面对攻击时的应激反应,试想敌人一拳打过来,你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这不仅会让对手找到破绽猛攻弱点,还会令你失去反制的机会,从而陷入对手的节奏,这在任何运动赛事中都是大忌。” 黄勋说道:“不要闭眼,起码在敌人击中你前不要闭眼。还有后仰也是大忌,它会令你失去视野,无法捕捉到对手下一次出拳。” 旁边站的新学员说道:“教练,新人要怎么才能克服闭眼和后仰的弊病呢?” “防止后仰要容易一些,只需做到头放在胸前,尽量向内收紧下巴,身体抱架站稳,对手的攻击便很难使你后仰。至于怎么克服闭眼的毛病,只有大量练习这一条路。” 黄勋说道:“这样说可能太过笼统,不好理解。这样吧,我找个学员上台演示一遍大家就懂了。” 他环视周围,目光最终定格在王珩身上。 “这位学员是才来的吧。” “唔……嗯。” 王珩看他望过来心里发憷,说话都有点哆嗦,第一天练拳就要跟教练对立,即便明知没有危险也难免情绪紧张。 “玛德,鸿门宴呀。” 林跃在心里骂了一句,刚才柳全安告诉他过来这边听讲的时候就怀疑黄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结果还真是这么回事。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不是? WDNMD!现在流氓不仅有文化,还学会玩政治了。 第三十五章 非诚勿扰 “黄教练,我也是刚来的,他胆子小,换我来怎么样?” 林跃往前一步,把王珩护在身后。 王珩说道:“林跃?” “别担心。”林跃冲对面光头佬三人笑笑,戴上拳击手套走到黄勋身前:“来吧,黄教练。” “这位学员,你叫什么名字?” 黄勋紧了紧拳击手套,像上台打擂的拳手一样碰了碰拳,胳膊的肌肉向上隆起一个个小包。 林跃神色平静地道:“林跃。” “林跃学员,就是演示一下新手在面对实战时出现的问题,我会点到为止,你不要有紧张情绪。” “我知道。” “我刚才看你在练习刺拳,这样,你先用刺拳攻击我。” “好。”林跃答应一声,往前刺出一拳。 黄勋两手护住下颚,硬接了他这一拳,完事示意停手。 “看到没有,只要抱架站稳,对手的攻击很难令你后仰。” 说完这句话他对林跃招招手,意思是继续攻击。 又是一记刺拳打出,黄勋往侧方一闪,让过林跃的攻击。 “钟摆式闪避与步法能够帮你减轻伤害和迷惑对手,动作熟练度可以通过跳绳运动结合实战提高。” 黄勋做出解释后摆正姿势:“下面我来进攻,大家注意林跃学员的反应。” 他出拳不像林跃那样简单粗暴,身体往侧方走动,找到破绽才刺出一拳,击中林跃上额,随后而至的是左右勾拳。 “看到没有,新手遇到打击会条件反射地闭眼,而后仰很可能招来连续进攻,尤其是针对下颚的打击,很容易被一击KO。” 黄勋说话的同时并没有停止进攻,不断地用刺拳直拳摆拳勾拳实施压制,打得林跃抬不起头,只能尽量护住正脸全力招架。 王珩担心林跃吃亏,把柳全安叫了过来。 他在旁边直皱眉,感觉黄勋有些过火,这种打法确实能够教导周围学员,可是对于林跃来讲极容易丧失自信,甚至产生心理障碍。 光头佬淡然微笑,很满意现在的局面,这就是跟他作对的下场。 为朋友两肋插刀? 前提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大本事,就像现在一样,根本不用他们出手,那个叫林跃的家伙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让你跳,让你得瑟,现在傻了吧。 黄勋不知道自己手下学员和林跃是如何产生冲突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为自己人出气。 他以前当过兵,部队里老兵教训不懂事的新兵是稀松平常的事情,退伍后成为一名拳击教练,体内仍然残留当兵时的野性。 打就是了。 最好把林跃打得服服帖帖,以后见了自己乖的像条狗一样,反正不是自己的学员,反正拳击馆的老板不敢开除他。 直拳。 平勾拳。 侧勾拳。 连击。 …… 他的拳力控制得很好,只为教林跃做人,而不是羞辱对手。 咻! 又是一拳捣出。 然而打空了,没有命中目标。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对面新人用了一式深潜,避过刚才的拳击。 噗! 饱含力道的一招上勾拳重重轰在他的小腹,叫人难以置信的力量透体而入,肠子像拧了一个结,胃和肝都在打颤,酸水不由自出地往上窜,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呃…… 黄勋抱着小腹蹲下去,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林跃趁机一拳打在他的左脸,脑子嗡的一声,全世界都在打转,身体不由自主连退几个大步,清稀的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淌。 周围的人全看愣了,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刚才还疾风暴雨般打得林跃喘不过气的黄教练,转眼就遭受重创。 这怎么可能? 王珩脑海画出无数问号,林跃不是说今天才开始练拳吗,为什么三下五除二把教练整这样了? 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或许认为黄勋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柳全安不这么想,同为拳击教练很清楚黄勋的水平。 一个粉嫩的新人把拳击教练压制住?这种事绝对没可能,林跃要么是故意伴猪,要么有搏击基础。 这人蔫坏!前天打出53公斤的成绩,今天是25公斤,刚才打懵黄勋的那一拳如果作用在测力计上,读数该是多少? “黄勋教练,你没事吧?” 林跃摘下拳击手套,装出很关心的样子走到黄勋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操你二大爷,这次给你留点脸,再有下回我一定打得你妈都认不出。” “你……偷袭我……咳……” 黄勋呕出一口酸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里似有火焰在烧。 “柳教练,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了,什么时候再来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以半实战方式确认完自己的力量,林跃把拳击手套丢过去,无视光头佬三人剑一样的目光,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拳击馆。 “林跃,等等我。” 王珩冲柳全安笑了笑,快步追上去。 俩人一前一后来到楼下,眼看就要到午饭时间,王珩提议找地方喝一杯。 林跃拒绝了,要他立刻送自己回家。 王珩拗不过,只能开着那辆被张茜吐槽老土的奥迪A6L把他送到小区楼下。 林跃确实有急事待办,在他击倒黄勋那一刻系统下发了新任务。 他在楼下超市买了几根火腿肠回到楼上丢给八顿,完事唤醒系统菜单,切换至任务栏。 白马非马:侦测到《非诚勿扰》编号为15532的幸运观众的吐槽------为矫情而矫情,为做作而做作,如果世上有卖忘情水的,请给她灌一杯。 主线任务:无。 世界任务:自行探索。 支线任务(一):让梁笑笑喝下忘情水(激素调节药水)。 支线任务(二):完成五次成功的投资。 支线任务(三):进行10+1次相亲。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普通 失败惩罚:无。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是否接受?(Y/N)。 林跃傻了,脑海奔腾着一万只草泥妹。 说好的《西虹市首富》呢?说好的天降横财呢?怎么就变成《非诚勿扰》了? 《非诚勿扰》这部影片讲述了海归秦奋发明“分歧终端机”,因能公平公正解决争端被天使投资人范先生以200万英镑高阶买走而一夜暴富,之后带着一份颐养天年的心态开始网上征婚,期间不是遇到GAY友就是碰见推销客,过程笑料不断,奇葩连连,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叫梁笑笑的空姐拨通了他的电话…… 此时的梁笑笑陷在苦恋中不能自拔,因为喜欢的人是有妇之夫备受煎熬。之后两人在酒桌上分享秘密,又经历了航班偶遇,交情日渐深厚。 梁笑笑下定决心要和旧爱分手,嫁给秦奋,但前提是一起去北海道旅游,算是对那段苦痛时光的告别礼。 认真回想一下当初选定的关键字,林跃重重地叹了口气,得,被系统绕进去了。 第三十六章 范先生 内地电影。 喜剧片。 奖励丰厚。 轻松。 富豪。 花钱。 《非诚勿扰》是2008年上映的喜剧片,完美契合内地电影、喜剧片、轻松三个要求。系统给出一项需要自行探索的世界任务,三项支线任务,如果都顺利完成,奖励肯定比之前多。 最后是富豪、花钱这两项。 影片里秦奋从风投家那里弄来200万英镑,加上在美十年生意所得,以08年RMB的购买力,勉强当得起“富豪”这个形容词。至于花钱嘛,剧情里他干得哪件事不是小资+的调调? “这回是让我演主角吗?” 不能像王多鱼那样败家,能跟秦奋一样潇洒也还行。 林跃没有立即接受任务,一边啃饼干一边打开电脑观看影片。 他一口气看完《非诚勿扰》和《非诚勿扰2》才停下来,完事查了点资料,调整好心态,又在脑海过一遍剧情,唤醒系统菜单。 “我选择接受。” 唰。 白光一闪。 林跃的身影瞬间消失,吃饱喝足趴在阳台棉垫晒太阳的八顿抬头瞅了一眼电脑椅,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呵欠。 …… “人类的未来究竟在哪里?文明薪火相传的背后是永无休止的分歧,当分歧无法解决时,悲剧就发生了。历史的车轮还会这样转下去吗?我梦想有一天,有一样东西,能将世界上所有的争端都化为无形,刀枪入库,铸剑为犁。我梦想有一天,有一个方法,能解决人类所有的分歧,大地鲜花盛开,孩子们重展笑颜。” 大屏幕闪过一幅幅画面,大颗粒雪花不停跳动,摇晃的镜头和模糊的影像看起来很不真实。 坦克的履带碾过泥泞路面,飞机带着尖锐的鸣响掠过,一枚又一枚炸弹投向地面,爆成大团大团的火光,扬尘腾空,好似黑色的漏斗。 孩子在母亲怀里啼哭;全副武装的军警与抗议者碰撞;政治家站在高台上慷慨陈词;排成一列的难民背着行囊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红旗飘扬,气球飞天,穿着白衬衫的孩子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响亮的口号走过广场…… 林跃看着眼前好像纪录片一样的视频资料愣住了,似乎身份搞错了,他不是影片主角秦奋,而是……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和谐。” 黑白低清画面被彩色高清画面取代,屏幕中间闪过一行字------一切皆有可能,中间是白鸽衔草图案,下有分歧终端机五个小字,那个低沉沙哑有韵律的声音也随之终结。 林跃打量一眼周围环境,柔软舒适的大床,典雅的台灯,精美的壁画,复古座机,最近的床头柜上放着铜铃,手边还有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个遥控器。 圈圈你个叉叉,居然是那位投资分歧终端机赔掉腚的天使投资人范先生! 他按下窗帘遥控器的按钮,后面大红色纱布缓缓分开,晨光照进卧室,房间变得明亮起来。 林跃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进旁边的卫生间,看向镜子里面那个人。 “咦。” 他清楚记得《非诚勿扰》里天使投资人范先生的饰演者是喜剧演员范伟,因其长相、声音和气质,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很有喜感的暴发户形象,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完全不一样了。 脑海里零碎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范先生,可是镜子里的人身材挺拔,精神抖擞,脸部线条十分硬朗,整个人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与潇洒。 林跃拍拍自己的脸,让脑子更清醒一点。 这是四十岁的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算魂穿还是身穿? 林跃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用力摇摇头,挥去脑海纷乱的想法,从现在开始他要做三件事。 相亲、投资、让梁笑笑喝下忘情水。 范书恒,男,43岁。三年前离婚,女儿跟着前妻移民澳洲,他独自一人在国内生活,至今未娶。工作的话主要从事投资方面的事务,手底握有不少股票和有价证券,还是一个刚刚起步的资管公司的董事长。 投资这块可以不用那么急,因为从投资到收益需要时间。 相亲和让梁笑笑喝下忘情水这件事可以结合在一起完成,因为首先要做的是认识女主角,成为朋友后才好下手。 相比乘飞机认识目标人物,他更倾向于走男主角的路线,即以相亲形式结识梁笑笑,既可以推进支线任务(三),又可以达成支线任务(一)。 电影里面葛优饰演的伪海龟三言两语就把范伟饰演的暴发户投资人忽悠了,一个猜拳用的破烂货卖了200万英镑?在林跃看来这段剧情就是为搞笑而搞笑,现实世界几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现在他成了范先生,自然不会让男主角得逞。另一方面,为了完成任务需要想出一个喧宾夺主,搞定秦奋的办法。 在卫生间考虑了差不多十分钟,林跃换上睡袍,拿起床头柜放的摇铃晃了晃。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 片刻时间,房门咔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心板与门框缝隙。 “范先生。” 一个让人浑身酥软极具魅惑力的女声入耳。 林跃用富有侵略性的目光扫过她的腿,她的腰,还有她的胸,最终定格在那张知性与娇媚并存的脸蛋上,心想范先生找助理的眼光比投资的眼光高多了:“这个发明家是叫秦奋吧。” “是的,他现在客厅等您。”她说话带着一种好像小提琴的琴弓摩擦琴弦的颤音,撩得人麻酥酥的。 “叫他到餐厅等我。” “好的。” 女助理用魅惑的眼神电了他一下,轻轻带上房门。 “妖精,不,是尤物。” 林跃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定定神,离开卧室走向餐厅。 金色的壁纸、金色的台阶,金色的门把手,金色的摆饰,金色的挂件,金色的背景墙,连椅子的边框都是金色,整栋房子满满富贵气。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分歧终端机的发明家秦奋,这位是天使投资人范先生。” 林跃一到大厅,女助理便给两人做介绍。 “范先生您好。” 棒球帽、黑衬衣、牛仔裤,瘦长脸与两片薄薄嘴唇,还有双贼溜溜会说话的小眼睛,外加一口标准的京片子。 没错,片子里的男主角,快五十岁都没娶媳妇的秦海归。 第三十七章 大忽悠 林跃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秦奋是吧,很高兴见到你。” 说完这句话他径直走到餐桌前面坐下,捏着汤匙在碗里搅了搅,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 “嗯,味道很正。”他看着女助理笑了笑,又问秦奋:“要不要来一碗?” 秦奋急忙摆手:“谢谢,我已经吃过了。” “哦,吃过了呀。”林跃说着话拿起小碟子里的鸡蛋递给女助理。 秦奋眼瞅她坐到对面,把鸡蛋往桌面轻轻一磕,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剥掉外面的硬壳。 “具体的讲一讲吧,你这个发明是基于怎样的考虑。”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秦奋开始白活,不,是忽悠:“世界上之所以战火不断,冲突加剧,根源就是分歧得不到公正的裁决……” 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堆,上嘴唇下嘴唇一张一碰,像是给了地板油的发动机,根本停不下来,从科索沃战争、巴勒斯坦问题到美国总统换届,黑人白人种族优劣之争,用他的话讲只要使用分歧终端机,分分钟就能够得到解决。 林跃心说什么是演技?什么叫大腕? 大腕就是面对镜头一本正经地胡扯还能保持严肃认真,庄重的小模样像在探讨人生哲学。 还有那个谁,递鸡蛋的时候你能不吃我豆腐吗?脚往哪儿蹭呢?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林跃很配合地道:“有点意思,你开个价吧。” 秦奋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万。” 他来这里前已经打听清楚,这位范先生就是个土财主,近两年不知道发什么疯,放着老本行不干非要进军高大上的金融业,本身没有工作经验和专业知识不要紧,可以雇佣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但这个二百五怎么做的?有钱雇不会用,事无巨细都要管,还得一言九鼎,容不得反对的声音,你说丫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 这种人最容易忽悠了! 林跃说道:“一百万。” “两百万。” 他喝了口豆浆,挤出蛋清中间的蛋黄放到汤匙里递给女助理。 “一百万。” “看看,分歧来了。”秦奋指指桌子上的分歧终端机:“要不这样,它说了算。” “好呀。”林跃站起身,把手伸到里面。 “一,二,三!” “三”声一落,俩人同时拉开分歧终端机。 林跃出的是布,秦奋出的是锤。 “妥了,一百万。” 秦奋说道:“我说的是美元。” 林跃说道:“我说的是津巴布韦元。” “……” 大厅里吹过一股冷风,掀起女助理深V领衬衣的荷叶边,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腿,想笑又不敢笑,看样子憋得有点难受。 秦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百万津巴布韦元是什么概念?年初的时候兑美元汇率5300:1,也就是5300津巴布韦币折合1美元,现在已经是五月份,汇率还在不断下滑。不对,严格来讲是以180迈的速度奔向崩溃。 就算按照年初的汇率,一百万津巴布韦币相当于189美元,折合人民币1300块。关键是你就算真有一百万津巴布韦元,也没有银行愿意帮你换成等价美元,所以在华夏大陆只能用来擦屁股。 “加元吧,怎么样?” “韩元。” “您这就没意思了。”秦奋坐下来摘掉棒球帽,一只手抚摸着柔软的光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林跃把分歧终端机放回桌上:“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万人民币……” 谁特么的告诉他范书恒是个棒槌? 秦奋面露思索,他算是明白了,这位天使投资人范先生根本不像外界传言那样好忽悠。理智地讲,以现在的房价,一百万人民币足以在BJ市买套小两居,听起来还不错。 “好……” 他话还没说完,林跃的手往他的肩膀一压:“先别忙着答应,这笔买卖是有附加条件的。” 秦奋:“……” “这100万人民币是用来买你仨月时间的。我可以先付你50万定金,你到美国待三个月,三个月后再回来这里拿剩下的50万,怎么样?” 秦奋用手抓了抓后脑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范先生唱的哪一出,回美国待仨月就能得到一百万人民币?对方这么做到底图啥? 认真地想一想,他们俩是初次见面,一没有感情瓜葛二没有利益往来,对方根本不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不乐意呀?”林跃拿起一片纸巾擦擦手:“小新,送客。” “别,别别……谁说我不同意。”秦奋赶紧起来跟他握手:“回国几个月了,这边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我正好有去美国处理未完事项的打算,在那边待三个月是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跃看向女助理:“小新,一会儿你去起草一份协议。” 她眯着眼睛微笑:“好的,范先生。” 林跃回头打量一眼餐桌放的分歧终端机:“至于这玩意儿,麻烦你帮我丢楼下垃圾桶里。” 秦奋面色如常,没有因为自己的发明被定义成垃圾义愤填膺,这玩意儿本就是拿来忽悠投资人的,连玩具都算不上,最多就是个创意小商品,还是没有市场前景不招人待见的那种,现在用它换来一百万人民币已经是走了狗屎运,谁还有心思管它会被如何对待。 “小新,先带秦先生去取钱,晚点把协议送到公司。” 吩咐完毕,林跃推开餐厅有点沉重的玻璃门,朝着卧室走去:“明天找俩人把那扇门给我砸了。” “范先生?” “叫你砸你就砸。” 秦奋看着林跃的背影说道:“范先生真乃性情中人。” “呵呵。”巩新笑得很勉强。 范书恒先生是性情中人?开玩笑! 她有意无意勾引了他半年时间,就没见他有过实际行动,最多过过嘴瘾,也不知道在畏惧什么,还是说那方面不行。 两人从楼上下来,巩新把分歧终端机按照林跃的吩咐丢进垃圾桶,完事由地下停车场开出一辆宝马730,载上秦奋往最近的银行驶去。 另一边,林跃换好衣服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系统加载过程中,他看了一眼放在办公桌上的东西,眼睛深处亮起一道光。 第三十八章 不是GAY 那是他从系统空间取出的忘情水------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造型十分精美,里面是天蓝色液体,在阳光照射下泛起一轮浅蓝。 系统对它的描述为“人鱼的眼泪”,这让林跃莫名想起安徒生通话里那篇美人鱼的故事。 既然要走影片男主角的路数结识梁笑笑,成为朋友,第一步就是把秦奋支走,现在这个目标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尝试在网路发帖征婚了。 其实早在进入《非诚勿扰》的世界前,他就已经有所做准备。 一切都是从那篇征婚启事开始的,所以文辞达令很重要,只有保证和影片原文相差无几,才能最大限度引起梁笑笑的注意,主动打电话过来邀他见面。 要背诵一段快400字的文章,普通人怎么也得几十分钟半个小时,可是对于拥有【过目不忘】技能的林跃来讲,完全就是小CASE。 数日后。 秦奋按照约定回到美国,吃完早饭在公园遛弯的时候闲来没事打开他一直关注的国内相亲媒介良缘婚介网,翻看感兴趣内容时注意到一篇征婚启事。 你要想找一帅哥就别来了,你要想找一钱包就别见了,硕士学历以上的免谈,女企业家免谈(小商小贩除外),省得咱们互相都会失望。刘德华和阿汤哥那种财貌双全的郎君是不会来征你的婚的,当然我也没做诺丁山的梦。 您要真是一仙女我也接不住,没期待您长得跟画报封面一样看一眼就魂飞魄散,外表时尚,内心保守,身心健康的一般人就行,要是多少有点婉约那就更靠谱了。心眼别太多,岁数别太小,会叠衣服,每次洗完烫平,叠得都象刚从商店里买回来的一样,说的够具体了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岁数已经不小了,日子小康,抽烟不喝酒,留学生身份出去的,在国外生活过十几年,没正经上过学,蹉跎中练就一身生存技能,现在学无所成海外归来,实话实说应该定性为一只没有公司没有股票没有学位的“三无伪海龟”。人品五五开,不算老实,但天生胆小,杀人不犯法,我也下不去手,总体而言,对社会还是有益无害的一类。有意者电联,非诚勿扰。 “这征婚启示登的有点意思,我要征婚也这么写。” 这是他读完内容的第一反应,不过放下笔记本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稍作思考忽然反应过来。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 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林跃穿着一件黑T恤和牛仔裤出现在太平庄路一家茶馆门前,打量一眼两侧竖匾悬挂的对联,摘掉墨镜,迈过高高的门槛,径直走上二楼,在临窗藤椅坐下来。 一位身穿红色工装的女服务员走过来问他是一个人吗,想喝点什么。 林跃喊她稍候,自己约的人还没有到。 服务员礼貌地笑笑,回去前台端了一杯白开水过来。 林跃一边打量外面街道形形色色的路人,一边耐心等候相亲对象。 等了好一阵子,差不多有二十几分钟半小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放了鸽子,这时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穿紫色纱裙的女孩子出现在视野中。 因为是上午,喝茶的人不多,她只简单地扫了一眼便朝林跃的座位走过来。 “你是范先生吧。” “是,我是。”林跃一面点头答是,一面趁机观察相亲对象。 看年龄不是很大,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的手里拧着一个灰色皮包,头顶镂空发箍,眼泡浮肿,看起来好像没有睡醒,再下面是扁塌的鼻子和肉乎乎的脸,按照林跃的审美,勉强有六分水准吧。 “你是徐美贞小姐?” “对。”女子捋了捋稍显浮夸的紫色纱裙下摆坐到茶桌对面。 林跃喊来服务员,点了两杯龙井,一碟西瓜子,一碟花生米。 “我呢,对相亲对象的要求和期待都写在征婚启事上,想必徐小姐来这里前应该已经有所了解。”林跃拿起一粒瓜子磕开,用手剥掉外皮把瓜子仁放进嘴里,抬头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子:“说说你对我的印象吧。” 她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端起桌子上的茶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我对另一半的长相其实没什么要求。” “好,不以貌取人。”林跃在对面轻轻点头。 徐美贞继续说道:“我一向觉得那些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张口闭口一见钟情的女人太轻浮,没有内涵,也不够成熟。” 林跃继续点头,顺势拿起碟子里带壳的花生捏爆,拣出花生仁丢进嘴里。 “敢问徐小姐的意中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徐美贞说道:“在我十七岁那年,妈妈带我回老家见了一位算命先生,他说我八字正官为喜用神,又逢卯月卯时出生,长大后嫁的人不是达官也是显贵。上大学的时候我有咨询过婚介所的红娘,她说凭我的条件能嫁八千万资产的,但是毕业工作两年后我觉得她在骗我。” 林跃心想她还不算太蠢,起码能认清现实,找到自己的位置,不像那些被韩剧和西方文化洗脑的田园女权,终日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别说叫,用皮鞭抽都抽不醒。 “以我的相貌、身材、学识、性格、谈吐、家庭条件及思维方式,怎么可能才八千万,我要嫁的人至少得有两个亿资产。” “呃。” 林跃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把茶水洒在桌子上。 我说姑娘,才夸了你识时务,懂得悬崖勒马,结果你丫弯道超车还给一脚地板油,真不怕冲出护栏把自己跌死? 望着她认真严肃,看不出玩笑与做作的脸,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就因为算命先生说你八字显贵,所以非富二代不嫁是么?” 徐美贞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努力提高自己的修养,从诗词歌赋到古典音乐,再到自然科学生命哲学,都有所涉猎。还有人格独立,这是我最大的优点。如果我不嫁富二代的话,我的容貌我的身材,我的社交礼仪,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第三十九章 投资从墓地开始 林跃愕然,什么容貌身材、美好品性、有趣灵魂,他一个都没看出来,比起用自恃清高来形容,他更倾向于徐小姐在一本正经地吹牛逼。 “你听过梁静茹的《勇气》吗?” 徐美贞说道:“我不喜欢《勇气》,我喜欢《宁夏》。” “……” 林跃心想自己说的还不够直白?这女孩儿也老大不小了,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豆腐脑吗? “很抱歉,我的个人资产不足两亿。” 徐美贞皱了皱眉:“那你有多少资产?” 林跃伸出一根手指:“十分之一。” “两千万?” “差不多。” 徐美贞看了眼被飞檐遮起一角的太阳:“是有点少。” 08年,2000万资产还少? “算了,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吧,不过作为下嫁的要求,咱们的婚礼要在法国巴黎圣母院举行,然后去爱琴海度蜜月,再到瑞士的圣女峰小住几天。你在三亚有房子吗?没有的话就去买一栋,回国后就在那里定居吧。” 林跃也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想起现在是08年,巴黎圣母院还没有烧毁,他喝了一口茶,拿起放在桌上的包夹在臂弯。 “徐小姐,你也不用勉为其难,是我高攀不起,咱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衷心地祝福你能赶在巴黎圣母院被毁前找到一个有两亿资产的富二代男朋友。”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后面隐隐传来徐美贞怨气十足的嘟哝:“像我这样的人,你当然高攀不起。” 林跃微微一笑,没有在意后面飘来的声音,朝着茶馆旁边的停车场走去。 电影里秦奋见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是GAY,他这里也够奇葩的,碰到个自以为生就富贵命的小姐,如果算命先生告诉她是仙子下凡,那是不是非皇室王子不嫁了? 坐进宝马车驾驶室,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车辆,而是将注意力转入系统空间,选择任务栏。 支线任务(三):进行10+1次相亲后面多了一个进度条,(1/10+1)。 也就是说,不管相亲结果怎样,再相亲10个对象就能完成这项支线任务了。 呜…… 车辆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林跃一只手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出停车场。 …… 三天后,周五,明十三陵。 今天阳光很足,晒得人昏昏欲睡。 林跃见到了第二个约他相亲的女孩子,对方穿一件黑色短袖衬衣,肩上挎着个黑皮包,没有化妆,只是用皮筋把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 来了,电影里那个巨能说的墓地推销员。 几乎一样的套路,一样的说辞。 “王小姐,说说你对我的印象吧。” “跟想的差不多,我其实不太关心人的外表,我看重的是人心。善良、孝敬父母的人,就算我没看上你,你也一定能讨到一个好老婆。” 标准的川普,驾轻就熟的恭维技巧,作为一个销售人员,她是合格的,不,应该说是优秀的,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把跟人相亲发展成一门生意。 林跃一边踩着林荫前行一边说:“你还真是外表时尚内心保守啊,难得……” “你父母亲都还健在吗?” “都去世了。” “两位老人走的有点早。” “谁说不是呢。” “现在的人呀,年轻的时候忙着赚钱,东奔西跑四海为家,就为混出个人样光宗耀祖,可是很多人有所建树后回头一瞧,父母已经老了,甚至去了另一个世界,想尽孝也没有机会。” 我靠。 林跃瞥了一眼神道右面的大象雕塑,心说这口才,这乾坤大挪移,杠杠滴!自己改了台词都能给她转回去。 “是啊,我也时常懊恼自己没有在二老生前尽心尽力照顾他们,而是去了国外追求事业。” “二老安葬在什么地方?” “八宝山,骨灰堂存着呢。” “你说二老活着的时候没有在床前尽孝,感觉很愧疚,如今他们过世了,而你也算是衣锦还乡,还要他们挤在一组小小的格子里,不觉得这样很不孝顺吗?你要是孝顺的话,就应该给他们选一块福地,老年人讲究入土为安。” “你不知道,我刚走那会儿只有烈士才有墓地,老百姓都存架子上。我现在有钱了,可是才回国没几天,还没顾上这件事。要不这样,你要知道哪里有风景好的墓地给我选一处,我马上就办,咱俩要走一块儿去,我连你的碑也事先刻好了,保证不让你在架子上存着。” “其实这也是一种投资。”王琪一边说一边拉开皮包拉链,从里边拿出一本宣传册,上面有“万国公墓”四个繁体字,另起一行是“民政部正式批准大型永久性陵园”。 “你只要出三万块,就可以买到一块皇家风水的墓地。三万块,也就是你往返美国的一张机票。等过几年,同样的一块墓地就可以卖到三十万,到那个时候,你再把它转手一卖,就可以赚十倍。” 林跃翻翻手里的宣传册,眉头一皱:“等会儿,我卖了,我爸我妈埋哪儿。” 王琪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心想这事成了,眉飞色舞地道:“你可以买两块撒,你要是买两块的话,我们公司可以给你打九五折。” 林跃说道:“是不是买的越多越便宜?” “是啊。” “那我买十块打几折?” “九折。” “二十块呢?” “我可以跟我们园长商量一下,给你打八五折。” 林跃看着她说道:“八折。” “起码得六十块。” “六十就六十,成交!”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王琪怔怔地看着他,心想自己卖墓地好几年,还没见过像他这么容易忽悠的家伙,他的钱大风刮来的吧?这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要一口气买六十块墓地,不过这跟她没有关系,对方买的越多,提成就越高,为免林跃反悔,她像女朋友一样偎过来,挽着他的手臂说道:“范先生,你真是一个大孝子。” 一块墓地三万,六十块就是一百八十万,打八折还有一百四十四万呢,做成这一单顶她以前忙活好几个月。 第四十章 梁笑笑 林跃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环视一遍周围环境:“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约我在这里见面了。” 在明十三陵相亲,恐怕只有墓地推销员会有这么奇葩的选择。 “你不会出尔反尔吧?”王琪心头一紧。 林跃说道:“你把我架在孝子的位置上不来,我不买那不是大不孝吗?放心,明天我就叫助理去你的公司签协议。” 王琪这才松了一口气,重展笑颜。 林跃没有理她,自顾自往前走,王琪心里怎么想的他很清楚,以当前社会形势来看,买墓地做投资是有极大风险的,而且说起来很LOW。 他是冤大头么? 或许别人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上面的想法,但是不用多久,最多一年时间,残酷的现实就会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2008年初夏,这个时间段很有意思。 从八九月份开始,金融危机将会席卷整个东南亚,期货市场、股票市场、债券市场以及房地产业都会受到沉重打击,为了提振市场信心,刺激亚洲经济触底反弹,政府会在11月启动四万亿计划,给处于崩溃边缘的房地产业一剂强心针,拉动房价上涨。 房地产的兴盛也会为相关领域带去红利,墓地价格将会一飞冲天,民间流传的那句“生不起,养不起,住不起,死不起。”里最后三个字就是因墓地而生。 在寸土寸金的BJ市,墓地价格比房价还高,放个骨灰盒立块碑的地儿价值几十万。 他看了墓园宣传册上的地址,按照后面十年的社会形势,卖三十万一点问题都没有。王琪或许认为刚才说的话纯属忽悠,然而过几年转手一卖,真的能赚到十倍的钱。 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二)要他进行五次成功的投资,如果一切顺利,墓地价格暴涨的时候往外一卖,一百四十四万变两千万,一次成功的投资就完成了。 接下来他又关注了一下支线任务(三)的进度,后面括号里的数字变成了2/10+1。 10+1=11,还是说? 从接受任务开始他就有一个疑问,这个10+1到底是什么意思,假如就是完成11次相亲,为什么要用“10+1”,为什么不是“11”。 10后面那个1究竟代表了什么? …… 又过了几天,林跃接到一个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微微沙哑的女声,她说她叫梁笑笑,在网上看到他发布的征婚启事,想约他下午出来见一面。 宾果,鱼儿咬钩了。 定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林跃把选购墓地的事情交给巩新处理,自己背上双肩包离开住所,开着一辆斯巴鲁SUV往后海公园赴约。 咖啡厅的气氛有些暧昧,大厅人不多,角落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那是年轻的白领妹子在谈论公司新来的男同事。 林跃左右打量一阵,走到靠窗的沙发前面,看着眼望窗外怔怔出神的女孩儿问了一句:“是梁小姐吧,我是范书恒,路上堵车来晚了,对不起。” 她画着淡妆,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上半身穿一件白色立领短袖衬衣,细窄的V领里面挂着水晶吊坠,下身一条包臀裙,白皙的长腿尽头是一对精致小巧的高跟凉鞋。 林跃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林跃,从眼底一闪而逝的光彩可以看出,似乎有点意外这个征婚启事中没有描述自身特征的男子比想象中顺眼。 “坐吧。” 梁笑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招呼他到对面坐下。 桌上放的咖啡往外冒着热气,标记桌号的牌子背面是商家用来招揽顾客的广告,大红窗帘拉开,流苏穗搭在窗棂上,四个角的游凤花纹轻灵飘逸,好像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林跃由上到下打量一阵,视线回到她的脸上。 梁笑笑笑了笑,表情很尴尬,不太自然,看起来是第一次通过相亲方式认识异性。 “你是干什么的呀。”林跃明知故问。 梁笑笑换了一个坐姿:“我是空姐。” “哪个公司的?” “海航。” “哦,挺好。”林跃说道:“空姐的交际圈不是应该很广吗?怎么也会出来相亲?” 梁笑笑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打量一眼窗外湖面的浮萍,她知道林跃什么意思,相比其他工作,空姐这个职业有更多机会接触社会上那些成功人士和富家子弟,很难想象她们要靠相亲寻找另一半。 “工作中认识的那些人……很多都不靠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自己的脚,也不知道“不靠谱”这三个字定义的是那位方先生,还是其他人。 “倒也是。”林跃微微点头,空姐这个职业看起来高大上,但是在以后的时间里有一点污名化倾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出诸如空姐门之类的事件,而且接触的上流人士太多,难免沾上拜金、现实、滥交的毛病。 “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梁笑笑看了他一眼:“六十分。” 林跃说道:“六十分?我给你打九十分,你已经挑过很多人了吧。” 虽然明知梁笑笑是第一次跟人相亲,他还是按照电影剧情发展问了一句,女人嘛,都喜欢别人夸她漂亮,真要剖开肚皮把心肝肺掏出来晾一晾,说她死心眼、矫情、腻歪、膈应人,怕是会当场翻脸走人,这样还怎么完成任务,也只能是稳扎稳打,模仿秦奋的语气说话,慢慢活跃气氛缓解尴尬。 “你第一个。” “哦。”林跃说道:“我倒是见了几个,但像你这么好看的还是头一个。”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有一个还行,可她是为了推销墓地约的我,她不能算。” 梁笑笑问:“那你买了吗?” “买了,她巨能说,给我架到孝子的位置上下不来了,不买就成大逆不道了,媳妇没娶成先买了块墓地。哦不,不是一块,是六十块,够我们家族几代人用的了。” 梁笑笑呆了呆,她还是头一次听说一口气买六十块墓地这种事,他当这东西是馒头吗?今儿吃不完明天继续啃。 “一下子买六十块墓地,你可真行。” 第四十一章 臭味相投 “她说现在买便宜,过几年能涨十倍,我寻思买就买吧,多要几块能有个折扣价,多少省点,以后用不到还能转手卖掉换俩钱儿花。” “她说会涨价你就信啊?”梁笑笑说道:“你可真好说话。” “你是想说我傻吧。” “没有,就是觉得你这人挺逗的,就像你登的征婚启事,不像有些人自我感觉良好,要么就写一堆肉麻的话,看了特别恶心。”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林跃说完话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往前凑了凑:“那个卖墓地的当时就这么恭维我,你不会是推销飞机的吧,墓地我努努力还行,飞机我可买不起。” 梁笑笑有些勉强地笑了笑:“为什么女企业家免谈啊?” “她们……太现实了吧,我还是喜欢性情一点的人。” “现实一点不好吗?现在的人都挺现实的呀,我妈我周围的朋友都在劝我现实一点,我就是想要学着现实一点才来和你见面的。” “那你算是找错人了,我肯定不是你要找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都不晓得我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坐在这里感觉特别不真实,可我确实给你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我主动约你的。”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没什么诚意,一时糊涂才约的我,后悔了是吗?” “有一点。不过你别生气,不是因为你,我是觉得自己有点滑稽。” 林跃心说像你这种死心眼儿就应该被渣男坑几回,什么一时糊涂,什么不晓得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明明就是来网上找替代品的,发现事情与自己想的完全不同,然后就感觉特不真实了? “那咱们就别聊了,没事,直说挺好。简单,省得瞎耽误功夫。”林跃从沙发起来,拿起放在一边的双肩包。 “你还有事吧。”梁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事,可是再聊下去咱俩也没什么希望了。” “那你先走吧,我再坐会儿。” “行,再见。” “再见。” 林跃没有跟她继续掰扯,快步走出礼遇咖啡厅。 今天没有太阳,水面上微波粼粼,南来的风带着浓浓湿意扑面而至,一艘脚踏船险些冲进种着荷花的水域,船舱里的小女孩儿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林跃沿着围湖廊道往前走了一程,感觉有人在后面拍了他一下。 等的就是你! “哎,想喝酒吗?在这附近找家店,咱们再聊会儿。” 梁笑笑挎着手提包,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追上来,但就像看到那则征婚启事,不知道为什么就拿起电话拨通了林跃的号码,这次也是在犹豫一阵后鬼使神差地追上来。 可能是因为跟他在一起聊天很轻松,这个男人说话有点小幽默,声音又好听,更重要的是不会因为她长的漂亮就表露色心与贪婪,反正过了今天双方就回归各自的生活,从此再没有交集,便索性放开内心的拘束,主动发出邀约。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 林跃随口说道:“聊什么呀,你不会是和饭馆勾着,假借谈恋爱宰客的托吧。” “行了,我都没把你当坏人,你就别怀疑我了。” …… 后海公园附近有一家后海餐厅,内部装潢精致典雅,是远近闻名的高档饭店。 俩人去时不到六点,里面人不多,只靠窗座位有两伙人点了几盘菜,一边喝酒一边小声交流。 俩人要了三菜一汤,红黄绿三色外加一紫瓶剑南春15年,看起来很有视觉冲击力。 小小的一两杯,梁笑笑端起来一口喝完。 林跃没有像电影里秦奋那样轻抿一小口,也跟着一口干进去。 刚才服务员开瓶时他问过,这可是震前剑,还是剑南春嫡系里的高端货,放到现实的江海市,买它的钱足够收一瓶飞天茅台了。 自己掏钱买单还不喝,脑子缺根筋才这么玩。 二两酒下肚,梁笑笑的脸红了,说话的时候鼻音渐重,眼睛里像蒙着一层雾,里面看外面一片朦胧,外面看里面也一片朦胧。 “你听过一见钟情吗?” 林跃说道:“我听过一箭穿心。” 梁笑笑瞪了他一眼:“瞎贫。” “这怎么能叫瞎贫,一带翅膀的小男孩儿拿把弓,嗖,啪,男人或女人的心被扎了一个窟窿,然后就是朝思暮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求之不得,跟一见钟情没多少区别吧。” 梁笑笑说道:“太俗。” 林跃说到:“愿闻雅见。” 她喝了一口酒,吐气微醺地道:“一见钟情不是我一眼看上你,或者你一眼看上我,不是看,是味道,彼此被对方的气味吸引了,迷住了,气味相投你懂吗?” 林跃摇摇头:“臭味相投我懂,小时候我跟隔壁二胖天天往游戏机厅跑,我妈就喊我们臭味相投。” “再贫我不理你了。” 梁笑笑假装生气,心想这个叫范书恒的家伙看起来挺稳重一人,没想到贫起嘴来跟小年轻一个样儿。 “好,好,我不打岔了,你接着说。” “你看过动物世界吗?” “看过。” “动物之间隔着几十里远都可以闻到对方的气味,人跟动物都是一样的。” “那你只被一种气味吸引吗?动物可不是死盯着一个。” “只对一种。”梁笑笑伸出一根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种吸引是双向的,不只是吸引,而是一种迷恋,其他的都排斥。” “哦,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林跃说道:“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在拿我当垃圾桶啊,好事全让你迷恋的那个家伙占了。” 梁笑笑的食指在酒杯边沿轻轻划动:“我就是觉得很委屈,想找个可以无所顾忌说出秘密的人把心事都倒出去,这样心里会好受一点,不必像往常那样半夜醒来想起他都会撕心裂肺地大哭一场。” “怪不得要喝酒呢,是想把自己灌醉啊。” “是啊,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又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光。 林跃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来来回回灌下去四两白酒,没成想说话还挺有条理,没有出溜到桌子下面:“你就不怕我趁你喝醉的时候做点出格的事?” “不怕。”她上半身伏在桌面,下巴顶着手背望林跃说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你是不是想说我有色心没色胆?”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吧。” “是一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一面说一面去拿酒瓶,或许是因为有了六七分醉意,手有点抖,第一下没有倒进杯子里,酒水溅到了外面。 林跃一把握住她的手:“别喝了,再喝你就醉了。” “不喝也行。”梁笑笑慵懒地直起上身,动作软绵绵的,眼睛里布满鲜艳的红丝:“我刚才跟你说了我的秘密,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来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第四十二章 吹牛不上税,撒谎不写稿 林跃拿起旁边放的茶杯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地道:“我平生不杀人不放火,看见一只死耗子都会腿软的人能有什么秘密。” “那你就别管我。”梁笑笑甩了甩手臂,发现怎么也挣不开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 “好吧,我就跟你讲一个我的秘密。” 林跃把手放开,屁股坐回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呲的一声喝个底干。 “我年轻的时候呀,跟你一样,也疯狂地爱上了一个人。为了跟她在一起没少花家里的钱买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逗她开心,当年第一家肯德基在前门大街落户,为了让她尝鲜,我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一个鸡腿堡两杯可乐。当年那真是爱的死去活来,就差把心从肚子里掏出来给她看看了。” “可是后来怎么着……” 他又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灌下肚。 梁笑笑问:“怎么着?” “她到美国读了四年大学,其中三年学费是我出的,结果第四年带一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的男朋友回来,还说她们交往三年了,我当时那个气呀,恨不能一刀杀了他们,那时亏了我的一帮朋友,没日没夜守着我,就担心我想不开干傻事。后来她留在了美国,我当时还写了几封信给她,但是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不见回应。” “看不出来,你年轻的时候还挺痴情的。”梁笑笑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笑盈盈地望着他,似乎没有想到眼前油腔滑调的老男人还有如此可爱一面。 林跃没有理她,借着酒劲往下编。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始终放不下这段感情,怎么着也得跟她要个说法,别人说我没羞没臊也好,痴情一片也罢,反正我义无反顾去了美国。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英语也说不好,第一年过得很困难,好在坚持了下来,渐渐适应了异国他乡的生活,还跟要好的朋友开了一家旅行社,专门接待国内去那边旅游的人。” “我没有忘记赴美生活的初衷,在忙事业的同时也在积极寻找前女友。功夫不负有心人,九年前吧……” 林跃歪着头想了想:“对,就是九年前,我终于得到了她的消息,于是驱车几百公里过去找她,就想问个为什么。当我把车停好走到那栋老房子前面,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吼声和女人的哀嚎,虽然隔着一堵墙,但是我很清楚那是她在喊救命,当时也没多想,抄起后备箱放的棒球棍冲进她的家里,对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就是一顿揍,打得那人满地乱滚,脸肿成了猪头。不知道是邻居听到这边的动静报了警还是怎么地,后面警察赶到,把我和她带回警局询问。”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晃了晃瓶子里的酒,发现不多了,扭头望后面站立的女服务员喊了句再来一瓶。 梁笑笑没有拦他,手肘顶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像一个全神贯注的孩子在听老师讲故事:“然后呢?” “然后呀,然后她就把我卖了,移民局的人要把我遣送回国,最后还是那几个朋友多番奔走,把我从警察局保了出来。完事我听人说她所做的一切,包括跟我分手,嫁给那个有家庭暴力倾向的男人,都是为了入籍美国。” 梁笑笑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可怜的,没想到你比我还可怜。” 服务员把新上的酒打开,给两个人满上,很有礼貌地道声“慢用”,转身走了回去。 林跃举起酒杯:“半杯吧,再像刚才那样喝,故事没听完你就醉了。” “还有啊?”梁笑笑捏着酒杯说道:“我以为这下你会死心呢。” 林跃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回去:“我那时是真傻,到美国干什么的呀?撞南墙的!本以为头顶撞个包这事就翻篇儿了,可心里就是迈不过这个坎儿,凭什么呀,我对你那么好,结果你一次次出卖我。有一天夜里我喝了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于是穿上衣服到最近的公园瞎逛,寻思走累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接近凌晨的时候我遇到一位奇人,他给了我一个小瓶子,说里面装的东西能治我的心病。完事回到家里,我带着实验的心思把蘸了瓶里溶液的培根卷喂给隔壁黑人养的恶犬,确定没有毒副作用后试着喝了一口。” “你可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说完话她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男版的自己吗?虽然人生轨迹不同,但心态是一样的。她看林跃的眼神变了,有一种叫做同病相怜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嗨,要么说当时傻呀,总感觉活着也是被老天爷耍,倒不如赌一把。” 林跃把杯子里的酒喝下去,一来二去也有了七分醉意,头晕乎乎的,感觉鼻孔呼出的气流都带着一股热力。 “喝完药水也没多想,倒在床上就睡下了,第二天朋友带着早餐过来看我,交谈中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我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以前种种就像电影院大屏幕闪烁的无声画面,没有参与感与亲历感,连朋友都说我像换了一个人。” “这也太离奇了。” “你不相信?” 梁笑笑没有说话,世界上要是真有林跃说的那种药,还不卖疯了呀,这玩意儿好比痴男怨女的仙丹妙药,富豪如何,达官又怎样,爱情这种病没人能免疫。 林跃拎起放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瓶子放到桌面,清幽的灯光下闪着蓝宝石一样的光彩,十分迷人。 梁笑笑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不会告诉我,这就是能解情毒的忘情水吧。” 林跃点了点头:“对。” 她看着他,仔细看,认真打量,从眼神到表情再到举止,完全看不出开玩笑的意思,脸色不由微变:“你在开玩笑,你一定是喝醉了,世上哪有这种东西。” 林跃拿起湛蓝色小瓶,拧开上面的盖子放在嘴边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不尝试一下,你怎么确定世界上没有忘情水?” 梁笑笑定定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希望林跃说的是真话,但是理智告诉她,童话世界才有忘情水后悔药,成人的世界只有残酷和现实。 “不敢喝?怕有毒?”林跃端来空酒杯,咕嘟咕嘟倒了大半杯:“我先干为敬。”说完不待梁笑笑回应,捉起酒杯一口干下去,完了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犹豫不决的女孩子。 忘情水是系统给的,真货假货无所谓,反正只要想办法让梁笑笑喝下去就算达成任务目标,至于药水会不会对自身造成影响…… 干他屁事! 梁笑笑看他喝完一点事没有,轻轻地抿了下性感的嘴唇,抓起桌子上的小蓝瓶倒了满满一杯,抬头打量他一眼,端起酒杯猛一仰头,全倒进喉咙里。 “死我都不怕,还怕这个?” 她把酒杯重重地放回桌上,一脸决绝。如果瓶子里的液体真能解情毒,喝了它就能脱离苦海,这自然是极好的,如果是假冒伪劣产品,被欺骗也认了,反正从拿起手机拨通林跃电话号码那一刻,她就已经破罐子破摔。 第四十三章 风口上的猪 林跃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 不枉自己为了收获梁笑笑的信任费心编造那么狗血的故事,现在她顺利喝下小蓝瓶里的液体。 “使用非暴力手段令梁笑笑喝下忘情水,任务目标达成,额外奖励1点属性值。” 系统不含感情的提示音响起。 林跃转移注意力到系统空间,果然看到支线任务(一)后面出现一个“已完成”的标识,下面的“?”也被一个蓝色药水瓶取代,括号里有一行注释文字------完成支线任务(一),获得忘情水(激素调节药水)一瓶,返回主世界后结算奖励。” 好东西~ 林跃两眼放光,这玩意儿可比完成新手任务奖励的1907年圣高登斯双头鹰金币稀有多了,回去找个深陷情网的富家子兜售,别说几十万,卖几百万都有市场。 看了一下支线任务(三)的进度,又把一点属性值加到力量上,林跃关闭系统界面,准备组织一下言语结束这场酒局。 说实话他不喜欢梁笑笑这种矫情做作的女孩子,要不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搞不好连见都不会见她,现在任务完成,奖励到手,实在没有必要跟她继续纠缠下去。 “梁小姐……” 他才说完这三个字,一阵晕眩感袭来,眼前的人和物变得模糊不清,看什么都有重影。 这酒,劲儿真大呀。 …… 意识慢慢回归,他感觉身体包裹在柔软的被褥间,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昨天晚上喝了快一斤酒,这会儿劲还没有散,多少有点偏头疼,他闭着眼睛在床头摸了摸,端起床头柜放的杯子往嘴里灌了几口水,方才感觉好受一点。 咦~ 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才发现酸酸甜甜的,像是加了柠檬汁和蜂蜜。 床头柜摆着复古电话,后面是大红色纱帘,双人床两边各放一盏落地灯,那边墙头钉着一副西洋油画,中间的贵妇人笑靥如花。 这是……他的家? 林跃揉了揉晕乎乎的头,昨晚喝断片了,记不起是怎么回来的。 他掀开被子,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可是低头一瞧,脸色顿时变了。 昨天晚上……谁把我接回家的? 哗!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流水声,像是有人在里面。 他的家,他的卧室,隔壁房间有人。 林跃一下子清醒了,脑海闪过许多想法。 靠,昨晚不会把梁笑笑那啥了吧?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合理推测,毕竟当时只有两人在场,还喝了不少酒,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要不烧点什么说不过去呀。 狗系统,你那是忘情水吗?你那是催情药吧。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由外面打开,一个曼妙的身影映入眼帘。 好像搞错了。 外面走进来的人不是梁笑笑,是他的女助理巩新。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秀发披散在身后,走起路来轻轻摇摆,搭配下面白莲藕一样的小腿,一黑一白,一卷一直,透着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 “你醒了,头还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她的声音又软又萌,眉眼间含着浓浓的甜腻和关心。 “昨天……” (此处省略200字。) 巩新走到窗户前面,拉开遮住太阳的大红窗帘:“范先生,你最近有锻炼身体吗?怎么突然间像换了个人一样。” 记忆里的范书恒身体素质不高,体检报告显示血脂和血压都超过正常值,偏偏又不注意饮食,才四十出头的年龄就落得一身病,她任职助理三个多月,任凭如何努力,范老板愣是没啥反应,搞得她以为自己魅力不足,不上不下的,心里烦的很。 “昨天晚上跟我一起喝酒的那个人呢?” 林跃强压胸口翻滚的躁意,转移话题到梁笑笑身上。 “服务员也给梁小姐的朋友打了电话,我到后海餐厅的时候她朋友过来把人接走了。” “哦,那就好。” 知道梁笑笑没事,他心下稍安。 “对了,我昨天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巩新靠着他坐下,轻声说道:“机票已经订好,出发日期是下周二早上9点。” “HK那边银行户头开好没?” “开好了。”说到正事,巩新表现出相当高的专业素养:“以正常的资金出境方法需要耗费不少时间,还得应付监控部门审查,如果单纯追求速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雇一些人手往来两地,用蚂蚁搬家的方式转移资金到HK。” 她不知道这位范先生在想什么,放着好好的开矿大业不做转行资管已经是剑走偏锋了,现在资管公司还没有实现盈利,又要转移资本到HK,这不是瞎折腾吗?不提那些闹情绪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她这当助理的都有点看不下去。 “不用这么麻烦。”林跃说道:“周一我离开后你跟老张去趟HK,找友邦、宝诚这些知名保险公司探探路,等我回国再进行后面的交易。” “范先生,你要买保险?” “我要的是保单,不是保险。” 巩新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她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这还是那个被喊做门外汉冤大头暴发户的范先生吗? “我今天还约了人。” 他忽然想起昨天跟一个女人约好今天中午在什刹海后面的咖啡厅见面。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她别过头去,满脸不悦地道。 “吃醋了?”林跃刮刮她的鼻子:“谁说相亲就一定得结婚?” 巩新推了推眼镜:“原来你没什么诚意啊,那你还在征婚启事最后写下‘非诚勿扰’四个字?” 林跃正要出去,听见这句话猛地转过身去:“好啊,你偷看我隐私。” 巩新吃吃笑道:“我没有。” 她没有偷看,她是光明正大地看。 “晚上我再收拾你。”林跃一边说一边穿上外套,用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 她往床上一躺,一只手托头,微眯两眼笑嘻嘻看着他:“怕你不成。” “你给我等着。” 林跃揣好手机走出卧室,到餐厅喝了一碗小米粥,拿着车钥匙走出家门。 梁笑笑的事至此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疯狂相亲,然后搞定投资的事情。 电影里的范先生被秦奋当冤大头坑得一穷二白,跳海的心都有了,现在他成了范先生,手里握有上亿资产,如果不好好经营一下事业,还真对不起这次穿越。 …… 林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抄袭秦奋的征婚启事沾染了晦气,那哥们儿见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gay男、墓地推销员、小三、性冷淡、健忘症、超现实金融女、找接盘侠的…… 到了他这里也差不多,就拿这几天见的相亲对象来说,有一个姑娘见面就问以后会不会开公司,原因嘛……她的回答是嫁过来后娘家人就有地儿工作了,什么舅舅家的表弟,姑奶奶家的表叔,姑妈家的姐姐,姥姥家的小舅妈…… 感情是要把自己的公司变成她的家族企业,这特么比扶弟魔还过分。 有一四十四岁大姐,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明明比他还大两岁,愣说自己还年轻,每月拿着2000块的工资讲自己很优秀,问她爱情观就是不将就,要有相同的兴趣,相近的价值观,知冷知热善解人意还会赚钱,长相上不求赛潘安,起码五官端正,身高须得一米八往上,但是不能超过姚明,要是再有八块腹肌那就更好了。 还有个银行女职员,说俩人要是成了,他必须每个月往她工作的银行存一百万,什么时候取还得提前跟她商量。因为她现在事业上升期,平时应酬多,会参加这样那样的酒局,可能回家比较晚,要他一定毫无保留地信任她,爱她,呵护她。 支线任务(三)进行到8/10+1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了,决定先放一放,等过段时间再去见剩下的三个人。 考虑到下周二要赶飞机去国外,星期六下午他让巩新通知公司股东周一到场开会,有重要的事情商讨。 …… 周一上午他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来到西城区一栋写字楼,乘坐电梯到公司所在楼层,前台小昭非常热情地喊了一声“范先生”。 因为“范董”两个字听起来跟“饭桶”相近,他很忌讳公司职员称他范董,取而代之的是“范先生”这个称呼。 “王振滔和金祥生来了吗?” “王董和金董都来了,现在会议室等您。” 林跃点点头,带着巩新往里面走去,路过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他朝里面瞄了一眼,那位北大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油亮的背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白衬衣看起来很修身,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北大金融专业硕士,35岁就年薪百万,有房有车北京户口,父母都是国企退休职工,待遇优渥,吃喝不愁。 标准的钻石王老五模板,在公司里比他这个董事长人气还高。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稍微靠近便闻到一股烟味。 林跃进去的时候王振滔和金祥生坐在会议桌前面的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聊些投资方面的事情,旁边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声不吭地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匡建民呢?” 匡建民是另一位董事。 中年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答道:“去洗手间了。” 林跃告诉巩新去给自己冲杯咖啡,走到会议桌右侧转椅坐下。 王振滔使劲吸了两口,把还剩小拇指长的烟卷按进烟灰缸,拧着眉头说道:“老范,你急着喊我们过来开会到底为了什么?” 金祥生往烟灰缸弹了弹烟灰,默然不语。 看财务报表的中年女子摘下老花镜,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林跃面前:“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你建议的那些债券近一半跌幅超过3%,还有两种债券被下调评级。” 她说的很不客气,语气已经接近质问。 林跃没有理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用火机点燃后晃熄火焰,后背往躺椅一靠,看着天花板上的警报器吐出一团青烟。 王振滔、金祥生、匡建民、佟金花,再加上他,便是伟业资产管理公司董事会全部成员。 王振滔和金祥生掌握着公司27%的股权,匡建民是10%,佟金花9%,剩下的54%都在他手里。 范书恒以前在东北地区从事采矿业,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赚了不少钱,自2001年起,大大小小的矿业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利润和市场双向承压,为寻找新的财源,他盯上了自2005年以来迅猛发展的金融业,并在07年末正式进入资本市场。 先是搞了个天使投资人的名头,然后成立伟业资产管理公司,像王振滔、金祥生、匡建民等人都是以前的合作伙伴。 在林跃看来,这位范先生搞采矿业,跟地头蛇称兄道弟交际厮混的本事有一点,玩金融就是个门外汉,不过没关系,套用雷军的那句话------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上天,放在14-15年,闭着眼睛买股票都能赚钱,随随便便买套房子就能升值,15年后搞P2P金融也能捞一桶金,关键这里是08年,环球金融危机爆发前的敏感时间点,现在玩期货、债券、房地产,从趋势来看完全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外面那个北大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提过很多建议,主张多元化配置,不能死盯着国企、央企发售的股票与债券,盲目跟风会被割韭菜。 但是范书恒不听呀,还是本着东北开矿那一套搞一言堂,把个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弄成了摆设,小到办公区格局,大到投资哪家企业债券,都要横插一脚,指点职员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第四十四章 逼宫 王振滔、金祥生几人对他花大价钱雇人却做不到完全信任意见很大,偏偏他主张投资的债券和股票表现乏力,进一步加重了董事们对他的不信任。 周六他让巩新通知众人过来开会,本意是要调整公司发展方向,结果一进门就给佟金花来了个下马威。 平心而论,范书恒做的是有点过分,搞金融跟开矿是两码事,以零几年的市场形势,卖资源亏钱的不多,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玩证券和投资可是有风险的,一不小心就会栽个大跟头。 当然,如今换他掌舵情况就不同了。 在进入电影世界前他在网上查了会儿资料才选择接受任务,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保证自己能够抓住时机,顺利完成任务(二)。 五次成功的投资算什么,既然重生到2008年,起码赚它十个小目标。 “咔!” 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男子走进来。 “老范,你气色不怎么好呀,最近操劳过度了吧。”匡建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笑呵呵地说道。 林跃看了一眼端着咖啡走进来的巩新,那高跟鞋一颠一颠的,修身的白衬衣都快被挤爆了,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还不是给这小妮子害的。” 掰着手指头算算,他今年四十三岁,马上人到中年,自然不能跟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比,周末搁床上窝了一天两夜,没被榨成人干已经不错了。 体质必须加,这可是关系终身幸福的大事~ 巩新把咖啡放到他面前,偷偷摸摸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才转身往外面走。 “范先生,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吩咐。” 在关门那一刻,她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谑笑。 “咳,咳……” 林跃用干咳来掩饰脸上的尴尬,顺势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 “这次叫大家过来开会呢,是有一件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说完这句话缓了缓,眼见四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继续往下说:“我已经吩咐助理订了明天飞开曼群岛的机票,准备去那边注册一家公司。” 佟金花脸色一变,皱眉说道:“你什么意思?” 另外三人也面带不解看着他。 “根据手里掌握的情报,我认为今明两年国际金融市场会有一场大雪崩,正是投机抄底的好机会,尽快建立海外公司,打通国内资本向外流通的渠道,可以帮助我们实现跨境投资。” 王振滔说道:“你手伸得够长呀,公司才成立不到半年,国内市场这么大的蛋糕还没有分一块,又打起海外市场的主意。敢想敢为是好事,但小心步子迈的大了扯到蛋。” 林跃说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王振滔给他怼得哑口无言,当初为了说服范书恒同意小吴的资产多元化配置方案,他确实说过这句话,没想到现在被扔回自己头上。 范书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多元化配置资产是好事,但是在国内金融业处于发展风口的时候不做大蛋糕分而食之,跑去海外市场浪,这样的决策是拍屁股想出来的吧。 什么根据手里掌握的情报,什么金融市场大雪崩,什么投机抄底的好机会,范董的判断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咚,咚,咚。 金祥生点着桌子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关起门来做生意,大家还能钻政策的空子,吃不到肉也能捞一把油,到了外面,中环和华尔街那些机构把你人吞了骨头都不吐一块,想抄他们的底,割大户的肉,做梦吧你。” 这话说的很难听,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08年那会儿,国内金融市场即不成熟也不稳定,为了保护国有证券公司、保险公司和商业银行在内的金融机构,政府制定了大量保护性法律法规,以防止国内金融机构被外来资本割韭菜。 林跃喝了一口咖啡,感觉有点涩,不够顺滑。 王振滔和金祥生说的很有道理,正常情况下贸然踏足国际金融市场会遭遇极大风险,可是今年情况不正常。 还有两三个月金融危机就要席卷全球,而国内政府为了打破困局,将在11月投放四万亿流动性以刺激亚洲市场,毫不客气地讲,这是继改革开放后又一波经济大潮,能够看准时机跳上浪尖,便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如果不能,想要创造财富神话起码得再等五六年。 他知道这些,王振滔和金祥生不知道,总不能告诉他们我是从2019年穿越过来的,只要跟我混,躺着都能赚大钱。 佟金花看林跃沉默不语,翻了翻身前文件又拿出一份合同丢到会议桌中间:“这是前几天你以公司名义购买墓地的合同。” 林跃说道:“怎么?有问题吗?” “我们是资管公司,不是搞投机的小商户。”佟金花说道:“决定这么做前你有跟小吴商量吗?这算哪门子投资,我看你是在发神经。” 金祥生说道:“我听过炒股炒房炒期货,炒墓地的还是头一回见。” 卧槽,行啊你们,提前碰过头吧。 林跃没想到自己提议召开的董事会变成了批斗会,瞧金祥生和佟金花两个人,简直就是火力全开呀。 他们想干什么?打算造反不成?老子可是公司董事长,持股比例超过50%,想罢免他那是做梦。 “大家消消气,消消气,不要这么冲动嘛。” 匡建民站出来当和事佬,笑眯眯的样子就是职场版火云邪神。 林跃皱着眉头想了一阵:“你们想干什么,直说吧。” 王振滔看了一眼佟金花和金祥生,用相对平和的语气说道:“老范,看在大家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听我们一句劝,别再插手公司事务了。投资的事情有小吴掌舵就行,我们这些当董事的,只要在一边坐着等分红。如果他干不好,你大可以换人嘛,现在每年一百万的薪水养着又不用,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第四十五章 反客为主 林跃算是明白这群人在打什么主意了。 说来说去还是想让他放权,不要再管公司的经营事务。 放在正常情况下,这些人求他管事还要看他心情好坏呢,巴不得当甩手掌柜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关键是他现在需要利用公司搞投资,比起托付给外面那个北大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他更倾向于自己掌控公司业务。 视线在下方四人脸上扫过,他缓缓道出一句话:“如果我拒绝呢?” 金祥生脸色一变:“范书恒,你这是在逼我们撤资。” 一般来讲,公司股东要撤资需要走股权转让这条路,不过范书恒在拉几人入伙时签过协议,因为几人经营的是资管公司,如果股权转让这条路走不通,他们有权力通过分割董事长名下有价证券来退出部分资金到个人户头。 “唔,可以这么说吧。”林跃举起手掌拍了拍。 啪啪啪~ 掌声在会议室回荡,这时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不久前退到外面的女助理走进房间,将手上拿的文件放到金祥生等人面前。 白底黑字,卷首大写的“股权转让协议”六个字十分醒目。 四人呆住了,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接到巩新的电话后他们私下开过一个视频会议,说好了在这件事上统一战线,周一的时候给范董事长一个难堪。 可是现在呢?丫好像早有准备,就等着他们出四条2,回手王炸一波带走。 有内鬼,肯定有内鬼! 四个人面面相觑,望着对方的目光隐含质问与愤慨。 “呃……” 林跃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很想说你们搞错了,股权转让协议的事情跟内鬼没有关系,早在他打定主意去开曼群岛注册公司,便意识到有可能面对来自董事的异议,与其一个一个做工作说服他们,倒不如直接将这些人手里的股权买下来,把伟业资管公司变成自己的,这样在进行投资的时候,就不会受那几人掣肘了。 所以在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后,他懒得跟几人废话,直接吩咐巩新把股权转让协议拿进来,没想到这一无心之举打散了他们的联盟。 “签完协议你们就能拿钱走人了。” 王振滔和金祥生冷哼一声,拿过股权转让协议看了几眼,接过巩新递过来的中性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佟金花犹豫了一阵,同样选择拿钱走人。 说到底他们还是不看好林跃,当初一起开公司无非觉得搞金融前途无量,想要分一杯羹,如今公司刚刚起步,那位异想天开的董事长就摆出一副梭哈姿态,合伙人只要不是蠢货,都会认真考虑一下去留。 没人会愿意跟疯子乘一条船! 三人签完字看向匡建民,那个人拿起笔又放下,拿起笔又放下,如此三次最终叹了口气:“这字我不签,老范,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林跃小吃一惊,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陪他浪。 “哼!” 金祥生向匡建民投去一个“原来是你”的眼神,起身走出会议室。 后面王振滔和佟金花也阴着脸离开。 他们本意是逼范董事长放权,谁也没有想到发展到最后是自个儿走人的结果。 “老范,我原以为只有自己嗅到金融危机的火药味,没想到你也是这么认为的。”那三人走后匡建民压低声音说道。 “这就是你最终没有签字的原因?” 林跃知道金融危机很快到来不算什么,匡建民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很难得了。 “反正这不是我的主业,真要赔了我也认了。” 匡建民在东北还有一家生产开矿器械的工厂,就算资管公司黄了,也无法令他伤筋动骨,这也是他不签字的一个很重要原因。 林跃说道:“老匡,四个月,只要四个月,我让你的资产最少翻一翻。” 匡建民说道:“老范,你是在开玩笑吗?” “开玩笑?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林跃从转椅起来,走到旁边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国投大厦说道:“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静静看着,十年后我还你一家伟业公司。” 匡建民习惯性地摸了摸头顶稀拉拉地毛发,不知为什么感觉落地窗前面的背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他现在持有公司10%的股份,十年后还他一家伟业公司意味着翻十倍,什么投资能有如此高的回报率? 咚咚咚~咚咚咚~ 连续的敲门声响起。 “进。” 话音才落,门由外面打开,巩新疾步走入房间,把一份文件交到林跃手里,从她的步伐和面部表情来看似乎有坏消息。 “范先生。”她看了一眼旁边坐的匡建民,欲言又止。 “说吧,出了什么事。” 巩新把一个信封呈过去。 林跃低头瞄了一眼,上面写着“辞职信”,字迹灵秀,犹如蛇盘。 “谁的?” “吴新宇的。” 吴新宇就是王振滔、金祥生等人嘴里的小吴,那位北大金融系硕士,公司花了一百万年薪请来主持工作的总经理。 “看来吴总对我意见很大呀。” 林跃微笑着扫了匡建民一眼,地中海男尴尬地笑了笑,周日他们交换意见的时候吴新宇也在,同担当共进退的意见就是由他提出,现在王振滔、金祥生拿着自己那份钱走人,范董摆出一副就是要大权独揽的姿态,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喝腊八粥吗?还不如主动提出辞职,面子上会好看一点。 这时巩新又拿出几封辞职信,有来自会计的,有人事经理的,有渠道发展专员,还有营销部门的人。 “瞧见没有,组团辞职,这是给我上眼药呢。”林跃笑着说道:“就这还嫌我手伸得长,我要是每天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信不信吴经理能把公司变他们家跑马场。” 匡建民忧心忡忡地道:“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你还笑得出来?” “要那么多人干吗?走了省心还清净。” 巩新打量一眼桌上放的辞职信:“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两名职员在那里讨论去留的问题,王振滔、金祥生他们准备另起炉灶,吴新宇将带领团队和客户到新公司任职。” 第四十六章 资产翻倍 “没关系,通知财务那边给递辞职信的人结清工资。” 林跃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正经的资管公司业务内容涵盖风险评估、证券分析、资产重组并购、渠道开拓、债券融资等等,需要大量专业人才方能撑起门面,他不一样,因为了解经济发展形势,只要投资方向没有错,闭着眼睛都能挣钱,所以那些所谓的人才,在这十年间于他而言没有太大意义,他抽了支烟含在嘴里,望着外面低沉的云层说道:“以董事会名义拟一份公告,向投资人说明公司股权变更情况。” “好的,范先生。”巩新本来有些紧张,现在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内心的焦虑慢慢消散,神色平静地道:“范先生,吴新宇离职的消息要不要写?” “总经理的任免消息嘛,这个可以有。” 匡建民愣了一下,听他的意思好像已经找到总经理的人选了,这家伙不是一早就安了换掉吴新宇的心思吧。 “老范,你不是准备兼任公司总经理吧?” 林跃摆摆手:“当然不是了。” “那公司新任总经理是谁?” 林跃转身面对二人,指着巩新说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匡建民打量女助理一眼,好久才挤出一丝笑容:“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巩新今年最多二十三岁,也就大学才毕业的样子,就算她是复旦大学国际金融系高材生,要管理一个资产过亿的公司也委实儿戏了点。 匡建民开始后悔了,如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签下股权转让协议。 “范先生,我是不是听错了,您刚才说要我出任总经理一职?” 巩新同样一脸懵逼,她应聘董事长助理确实存有功利心,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从没想过这么快就出人头地,在公司里担任要职。 “你没有听错,从明天开始你就是伟业资管公司的总经理了。”林跃把那些辞职信推到她面前:“你先去人事部一趟,完事去找吴新宇交接工作,至于以后的经营策略嘛,我会给你指导的。” 说完话他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往外面走去:“明天还要赶飞机,今天就这样吧。” ……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巩新按照林跃的指示对公司进行瘦身,只保留核心业务部门,像风险评估、渠道开拓、数据采集等岗位能裁撤的裁撤,不能裁撤的也大幅减少雇员数量。 第二周,在林跃的远程遥控下,她去了一趟HK,同保险公司的人碰了个头,再回到国内已经是炎热的七月,这时林跃也顺利注册了海外公司,乘飞机回到BJ。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将个人名下有价证券与股票全部抛售,转换成现金,通过HK保险经纪人提供的钱庄渠道,将超过4000万RMB的资产一部分转入海外公司的HK银行户头,一部分转入个人账户。 当然,作为代价,他付出了大约500万RMB的保险费,然而在保单生效的第五个工作日,他以保单为抵押物,由汇丰银行贷出超过400万港币。 与此同时,巩新按照林跃的指示,开始以十倍杠杆对国内和香港期货市场的原油期货执行一个月的做空操作。 就是这短短一月时间,国际原油期货价格由峰值的每桶147美元跌落至110美元,跌幅超过20%。 伟业资管公司、林跃在海外注册的伟成投资公司,再加上个人账户里的闲钱,累积投入1.5亿RMB,依靠高杠杆融到的资金,在短短一个月内实现盈利1.4个亿,个人财产翻了一番。 …… 8月末,正午的阳光还是那么毒辣,写字楼外面的马路上车流不息,穿着超短裤手撑遮阳伞的年轻姑娘昂首挺胸走过人行道,凉鞋的高跟与地面碰撞发出嘎达嘎达,富有韵律的响声。 林跃搭乘电梯来到公司所在楼层,还没走入大厅就听到前台小昭兴奋的说话声:“妈,我涨工资了。” “嗯,涨了30%。” “据说公司效益很好,那些没有撤资的客户都得到了大额分红,你赶紧劝劝我爸,让他找大伯和三叔谈谈,多凑点钱投到我们公司来。知道么,这位新上任的巩总简直神了,一个月时间就帮公司盈利超过6000万。” 林跃笑着走进大厅,前边一排办公桌后面坐的员工赶紧站起身来问好。 “范先生。” “范先生好。” “范先生,您来了。” “……” 怎样才能赢得员工的尊敬?就一个字,钱! 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一个多月前的股权转让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吴新宇离职带走了一批骨干,许多客户看到公告后也纷纷撤资,没走的职员人心惶惶,担心公司没几天活路了,有的人甚至开始联络下家。 谁也没有想到,那位新官上任的总经理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帮公司盈利超过6000万,更重要的是昨天当众宣布公司全体职员加薪30%。 同级别的公司加薪都是100、200、300的涨,到了这儿直接拔高一截,他们能不激动么,能不兴奋么?很多人昨晚起床撒尿脸上都带着笑容。 没有范先生的高瞻远瞩敢作敢为,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匡董和巩总来了吗?”林跃笑着问道。 小昭赶紧挂断电话,用甜到发腻的声音说道:“匡董和巩总在会议室等您。” “好。”他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朝着会议室走去。 …… 推开会议室的门,随之而来的是匡建民看妖怪一样的目光。 “老范,你当初说要动用公司账户的6000万资金逆势做空原油期货的时候,我是真的为你捏了一把汗,十倍的杠杆率,搞不好就是血本无归的结果,没想到你居然赌对了。” 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匡建民现在还有点背心发凉,像伟业资管公司这种野蛮生长的中小型金融企业,资金池里的资金一部分来自股东,一部分来自客户投资,如果是稳健型的资管计划,钱会用来购买政府债券、国债、业绩优良的上市公司股票等比较安全的产品,很少有人敢拿出超过资金池30%的资金进行风险度极高的期货操作。要是赚了钱,皆大欢喜,可是一旦出现亏损被客户追究起来,极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现在他总算理解范董事长为什么要把王振滔、金祥生、佟金花和吴新宇扫地走人了,如果他们还在公司里,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干,而公司管理层一旦就投资方向产生分歧,很可能错失赚钱良机。 第四十七章 吃独食 巩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林跃,打着火机帮他点燃:“范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跃用力吸了一口烟:“原油的期货价格还会降,估计年底才会企稳回升,告诉操作员继续做空,不过投入资金不宜过多,2000万吧,加五倍杠杆。” 他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当前原油期货价格还在110美元的高位,距离09年初30美元的地板价差的远呢。 “好的。”巩新娇柔的声音钻入耳廓:“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林跃用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阵:“前些天很辛苦吧,明天我带你去巴厘岛玩几天,老话讲磨刀不误砍柴工,前面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你打呢。” 她今天穿了一件面料很薄的白衬衣,下面是黑色长裤和棕色皮鞋,没有戴眼睛,头发偏梳到脑后扎了个长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练。 “硬仗嘛……” 她往前凑了凑,背着匡建民的手贴近林跃,手指由他的臂弯一路向上,漫游到胸口位置。 “你的刀……还需要磨吗?” 林跃眯着眼睛说道:“当然,再不磨要生锈了。” “咳,咳。” 匡建明越听越不对味,越听越尴尬:“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话他拿起桌子上的烟和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老匡。”林跃在后面喊了他一句。 “嗯?” “手里还有闲钱的话记得跟一波。” “好。” 上回做空原油期货的时候林跃也这么说过,但是他拒绝了,因为就在巩新动手前两天,国际著名投资银行高盛集团还发文称原油价格可能涨破200美元一桶的关口,他害怕赔钱没敢动,如今林跃又一次提醒他跟进,这次说什么也要搏一搏。 拉开房门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感觉坐在转椅上的范先生很不真实,就像……就像突然间换了个人一样。 …… 9月末。 BJ的早晨有了一丝秋天的寒意。 就在其他公司的职员商量国庆节去哪儿HAPPY的时候,伟业资管公司内部一片忙碌景象,座机和手机的来电声此起彼伏,电脑屏幕辐射的光芒照亮一张又一张全神贯注的脸。 巩新拿着手机站在总经理室的落地窗前面,一脸严肃地和人交谈。 匡建民坐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掉的咖啡。 “老范那边动手了?” 看见巩新挂断电话,匡建民故作平静地道。 “嗯。”她看了一眼渐升渐高的朝阳,轻轻点头。 林跃五天前带人去了HK,刚才那通电话就是他打来的,告诉她可以跟进期货市场的操作了。 “吁……” 匡建民长出一口气,有些不能自已地搓搓手,他这回可是拿出了全部存款,还把海淀区两栋房子抵押给银行,如果不能赚一笔,媳妇知道了一定跟他没完。 上次做空原油期货林跃动用了超过5000万个人资产,7000多万公司资金。这次实际运作的资金量超过2亿,其中有来自个人账户的6200万,来自伟成投资公司的7000万,来自伟业资管公司的1亿1500万。 10月1日是国庆日,全国各地景区迎来了客流高峰,社会消费指数迅速上涨。 然而在国际期货市场,大宗商品价格呈断崖式下跌,铝、铜、大豆、橡胶等期货连续跌停,超过60%的多头爆仓、穿仓。 国庆长假一结束,受海外期货市场各大品种在金融危机面前持续深度下行的影响,国内无论股市还是期市均出现大跌,期货市场除黄金外的18个品种几乎全线封停在跌停板上。 一周时间,沪铜经历了四天跌停和一天停牌,周跌幅高达17.77%,锌跌16.96%、豆粕跌19.75%、橡胶跌18.98%…… 7月中旬到8月中旬,国际原油期货价格历时一个多月跌幅超20%,而国庆节后一周时间,国内期货市场超过一半品种跌幅在16%以上。 股债期汇,各级市场一片哀嚎。 另一边,林跃和匡建民赚了个钵满盆满。半个月时间,两人手头资金翻了一倍有余,单单汇丰银行的个人账户就超过1.3亿港币。 匡建民上电视了。 BJ电视台一档财经栏目就期股市场大跌这个专题采访了他,尽管没有提及盈利金额,不过有心人都能从他脸上的笑容得出一个结果------这货趁机大赚了一笔。 在西城区阜成门北大街的一栋写字楼里,才收拾停当的小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刺鼻的青烟被他们吸入肺里,又从嘴巴呼出,靠窗站立的中年女子微微皱眉,将窗户推开一半。 咔! 伴着一声轻响,房门由外面打开,王振滔快步走进房间,将一张报纸摔在会议桌上。 二版头条是关于上周期货市场大跌的报道,里面记述了一位匡姓期民逆势做空期铜100手,期铝100手,从中获利超过1200万。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位匡先生是谁,王振滔、金祥生、佟金花、吴新宇四人心里跟明镜似得。 金祥生把烟屁股丢进垃圾桶,恨声说道:“爱出风头的家伙,他就不怕给人盯上弄死他。” 这话听起来有一股山西老陈醋的味儿。 他们离开伟业资管公司准备另起炉灶,然而相关流程还没有走完,期货市场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按照伟业资管公司那边透露出来的信息,匡建民完全是跟随新任总经理的脚步玩了手四两拨千斤,短短半月时间就让手中资产翻了一倍有余。 匡建民一个人就赚了这么多,伟业资管公司呢?这场豪赌赢的钱得以亿计。 回头梳理一下这3个月发生的事情。 范书恒插手公司经营事务-召集董事开会-抛售个人持有证券换取资金收购公司股权-逼走吴新宇-给系统瘦身-八月份做空原油期货-十月份做空大宗商品。 他们交换了一下意见,认为这一切都是范书恒算计好的,给他们设了一个套,而匡建民就是他安插的细作。 王振滔说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他们在那里跳?不行我找俩人举报他们非法集资,一个一个全给送号子里去,看他们还怎么得瑟,怎么跳。” 吴新宇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国家对金融企业资金监管方面的法规还不完善,范书恒的操作等于钻了法律的空子,去举报也不会有实质性的惩罚措施。” 佟金花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阴着脸说道:“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他费尽心思设这样一个局的目的是挤走我们,当初为什么拉我们入伙?” 对啊,这是为什么呀? 几个人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去年范书恒找到他们谈合作是因为心里没底,寻思多一个人多一条路,有困难大家扛,今年资管公司顺利上线,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获知内幕消息,觉得自己一人也能赚大钱,于是设局将他们扫地出门。 换句话说,人家不带他们玩了。 赚钱这种事,还是吃独食比较爽。 这个范书恒,简直坏透了! …… 第四十八章 差一点 “阿嚏,阿嚏……” 林跃才坐下就连打两个喷嚏。 “这是要感冒的节奏啊。”他认为BJ和HK的温差有点大,刚从南边回来身体有点不适应。 巩新走过来坐到他的腿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一想二骂三感冒,这是有人在骂你呢。” 林跃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脸蛋:“说,是不是你在骂我?” “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轻掩口鼻:“HK可是男人的天堂,你在那里一呆就是半个多月,打电话有时接有时不接,鬼知道有没有出去瞎混,是不是上了哪个狐狸精的床。” 林跃笑呵呵地看着她:“女妖精有一个就行了,多了我可养不起。就我这奔五的老男人,还想多活几年呢。人生最大的憾事是什么?人走了,钱没花了。” 巩新说道:“没花了你可以留给我呀。” 林跃把脸凑过去:“好啊,不过你得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巩新用力推开他:“那你还在网上挂着征婚启事?这段时间约你相亲的电话快把家里的座机打爆了” “我找人相亲可没说一定娶她们。” “你这不是没诚意吗?还说什么非诚勿扰?大骗子。” “呃。”林跃心想我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因为狗系统给的奇葩任务,好在目前为止见过的相亲对象都不靠谱,要是来一家世清白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好姑凉,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别说这个了,还有正事要办。”林跃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巩新:“如果我的推演没有错,期货市场在深度下跌后会进入一个缓慢下行的过程,做空操作仍然有市场,不过很难像上周那样给力。受金融市场信心不足冲击,11月份上证指数可能迎来一波大跌,正是抄底的好机会。” 巩新一边听讲一边研究手里的文件,上面列出了包括贵州茅台、五粮液、华夏幸福、通策医疗、长春高新、古井贡酒、中国软件在内,林林总总十几支股票代码,相应的还有买入预估价。 “老范,你的意思是转移阵地,把钱从期货市场转出来投入股票市场?” 自从俩人有了亲密关系,她对林跃的称呼也变得随意起来。 “期货市场那边留2000万资金做到明年一二月份就可以收手了,剩下的资金全部投入股票市场。另外,公司购买的债券和固定存款到期后不要续约,明年我另有安排。” “好的。” 经过8月份和10月份两次骚操作,她在心里把林跃捧上了投资大拿的宝座,想当初来公司应聘董事长助理,不止一次听到职员背地议论他,讲他是个土财主暴发户,脑子瓦特了才放弃老本行转投金融业。 现在呢?当初说这些话的人早凉了,而那位土财主暴发户半年时间个人资产翻了几番。 林跃端起杯子,吹开水面漂浮的茶叶,含在嘴边喝了一口。 8月份做空原油期货令他大赚了一笔,系统发布的支线任务(二)后面也多了一个进度条(1/5)。 10月份继续做空大宗商品,最终收益比上次还多,但是支线任务(二)的进度并未向前推进,依然维持在(1/5),似乎重复的投资操作系统只计算一次。 投资期货无法推进任务进度,那就换个领域,带着这样的想法,林跃转移视线到股票市场。 在《唐人街探案》世界获得的【过目不忘】技能帮了他大忙,接受任务前他可是做过功课的,方才给巩新的文件里记载的股票代码,都是十年内涨幅超过1000%的牛股。 当然,有几支股票适合长期持有,比如贵州茅台、通策医疗、五粮液。像华夏幸福、信雅达这样的股票将在15年高位出货。 …… 11月末至12月初。 巩新遵照他的指示转移资金至股市抄底牛股,林跃则前往HK,动用个人账户80%资金及伟成投资公司账户30%资金重仓苹果和亚马逊股票。 2008年时苹果股价低点是多少?80美元。 2014年经过拆股作业,1股分裂为7股,至2019年涨到多少?每股270美元,相当于10年时间由80美元涨到1900美元,涨幅超2000%。 亚马逊那就更神了,2008年金融危机时下探到30美元,2019年每股1800美元,涨幅达6000%。 投资股票的同时,林跃还在HK购买了两栋房产,虽然没有买在低点,但是从趋势来看,2003至2018年HK的房价一直在上行。 与此同时,内地出台了四万亿经济刺激政策,大量城投公司应声成立,大基建的时代来临。 过完农历新年,林跃利用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伟成投资公司同伟业资管公司合作,创办了一家伪合资公司,开始在国内一线城市投资房地产。 此时4万亿经济刺激政策对国内房价的助推还没有显现,经历了去年的金融危机,一线城市房价处于下行通道,巩新按照林跃的指示,将他在国内的1500万银行存款和两家公司1.5亿资金用于购买配套设施完善的房产。 同年5月,在4万亿及降息降准的强经济刺激政策下,房地产市场整体上扬,社会游资涌入房产业,不断推高房价。 …… 转眼又是一年初夏。 范老板坐在宽敞明亮的董事长办公室,愁眉不展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右手边放的茶杯已经空了,左边是巩新早些时候拿给他的公司上个月财务报表。 假如有人看到他的样子,或许会想是不是公司业绩不理想,影响了他的心情。然而事实是不关公司业绩的事,林跃不开心是因为今天上午他见了一个离婚带孩子的美丽少妇,仔细算一算的话,这已经是他进入《非诚勿扰》世界见的第15个相亲对象。 自打见完第十个相亲对象,支线任务(三)的进度就一直卡在(10/10+1),再也没有动过。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狗系统,日你个仙人板板!” 10后面的1到底是啥意思? 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了快2个月时间,为此不惜打破征婚启事的限制,见了一个医学博士,一个有九家美发店的富婆,可是进度条纹丝不动。 第四十九章 白马非马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他才回过神来。 身穿黑色西装黑色长裤黑色高跟鞋,带着珠串耳坠和钻石项链的女经理径直走到他面前,把乱糟糟的文件收拢起来,又往茶杯里倒满开水。 “怎么,还在为相亲的事情伤脑筋?” “唔……” “要我说,你又没什么诚意,干嘛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去应付那些人。” “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这事跟你说不明白。” “好,你继续伤脑筋,我去看看新房的装修进度。”从以往经历来看,巩新知道问也是白问,索性不去管他,丢下一个信封朝外面走去。 林跃拿起信封打量一眼:“什么东西?” “礼物。” 她说完离开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林跃打开封口,里面掉出一个条状物。 这是…… 验孕棒? 观察窗中间有两道非常明显的红杠。 靠,老子要当爹了! 范书恒有一个女儿,不过跟前妻去了澳洲。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对她们并没有多少感情,这一年多时间里也没有联系过。巩新不一样,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很真实,如今还在她肚里播了种,看着办公桌上放的验孕棒,他既兴奋又迷茫。 “感觉有点对不起她呀。” 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看着肚子里孩子的爹跟别人相亲,就算明知他没什么诚意,内心也绝对不会好受。 “得赶在孩子生下来以前完成支线任务(三)才行。”林跃说话都带着哭腔:“系统,给个提示成不成?” “系统大哥?” “……” “系统大爷?” “……” “系统爸爸?” “……” “草泥马!” 他搬起办公桌上的骏马摆件刚要往外扔,忽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 刚才巩新说他相亲没有诚意,征婚启事最后面四个字是“非诚勿扰”,而这里是《非诚勿扰》的电影世界,任务栏关键词是白马非马。 白马非马。 非诚勿扰。 撇开“白马非马”的哲学解释,单从字面意思看,白马不是马。在《非诚勿扰》这部电影里,秦奋的征婚启事最后写着非诚勿扰,可是跟他相亲的那些女人就没有一个诚心实意的。 GAY,墓地推销员,寻找替代品的小三,找接盘侠的富家千金,性冷淡,金融女…… 不客气地讲,他们对婚姻和感情都不够认真。 林跃想起有一档综艺节目也叫《非诚勿扰》,主题同样是相亲,里面的女嘉宾有很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人对己缺乏尊重与诚意。 那么有没有可能支线任务(三)里的“1”不是电影《非诚勿扰》的任务,是综艺节目《非诚勿扰》的任务?电影《非诚勿扰》里一对一约会是相亲,综艺节目《非诚勿扰》里一对多交流也是相亲嘛。 好比拨开迷雾见月明,林跃的念头一下子通达起来,然而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忧愁取代,如果他没有记错,《非诚勿扰》是2010年在JS卫视上线的,掰着手指算一下,差不多得等9个月,那时候孩子都生下来了。 …… 七月,阳光炙烤大地,NJ市正经历着十年来最热辣的一夏。 距离电视台不远的老苏茶馆内,穿着长袍马褂的先生怀抱三弦,娓娓诉说南宋抗金名将岳鹏飞收复襄阳六郡的故事,下手旗袍裹身,露出一线肤白的妹子手持琵琶,不时轻拨丝弦,奏出铮铮脆响。 下方宾客坐在八仙桌周围的长凳上,一边嗑着瓜子花生,喝着青翠的雨花茶,一边静心倾听先生抑扬顿挫的唱腔。 在大厅东南角落的雅座上,来自JS电视台的沈洪波眉宇间噙着一抹焦虑,右手食指轻轻敲打桌面,不时看一眼腕表刻度,似乎在等什么人,完全没有兴致欣赏评弹。 月前他负责的那档旅游栏目因为收视率的问题被台里下线,为此惹来不少闲话和非议,哪怕他的表叔是省广播电视局领导,自己不会被丢去坐冷板凳,可是负责的栏目因为收视率不佳接二连三停播,也难免沮丧失落,压力山大。 “是沈洪波沈导吧。” 前方传来的声音将他惊醒,发现身边多了一个穿灰色体恤的男子,年龄的话在四十岁上下,牙齿瓷白,胡子刮的干干净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着成功人士特有的沉稳。 “我是范书恒,伟业资管公司的董事长。” 约自己来这里见面的人就是他。 沈洪波赶紧站起来伸出右手:“你好。” “你好。” 林跃跟他握了握手,贴着左边的椅子坐下,角落侍立的年轻姑娘赶紧奉上一杯香茗。 “范先生是BJ人?” 来老苏茶馆赴约前,沈洪波查询过伟业资管公司的注册信息,知道那是一家注册地在BJ的金融公司,公司大股东范书恒身价数亿,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打电话约他出来喝茶,可以肯定的是结识这样的富豪有利无害。 “我在BJ出生,长大后在东北工作过一段时间。” “这样啊。”沈洪波稍作沉吟说道:“不知道范先生这次约我出来见面为了什么事?” 林跃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道:“听说沈导最近赋闲在家,我这里有一个点子希望听听你的意见,如果可行的话,想要拜托沈导在领导面前争取一下把它搬上荧幕,至于经费的问题不用台里操心,前几个月的花销我包了,如果收视率不错,后续广告收入咱们五五分账,如果收视率不佳,你们随时可以撤档停播。” 沈洪波听懵了,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启动资金他全掏,赢了大家平分收益,输了他自己兜着,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对节目很有信心,要么完全没当回事,就是单纯地想要玩一票。 “什么点子?” 林跃笑了笑,由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先把上面那份文件推到沈洪波面前。A4纸页眉白底黑字写着四个字-----保密协议。 沈洪波心想这位范先生还挺小心,不由笑了笑,在A4纸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五十章 我太难了 林跃把第二份文件递过去。 沈洪波拿起来粗略看了几眼,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一下子绷紧了,按照他的想法,一个搞金融的人能想出什么好点子,然而看完文件内容,心里只剩下兴奋和愧疚。 如果把电视节目比作商品,观众就是客户。有的客户喜欢军事话题,有的客户喜欢政治话题,有的客户喜欢娱乐话题,但是不论他们有什么偏好,对身边的事物和热点问题都有一颗八卦心。 那位范先生设计了一档电视相亲节目,制作组会邀请二十四位女嘉宾登台,她们将以亮灭灯方式决定男嘉宾去留,然后是“爱之初体验”、“爱之再判断”、“爱之终决选”、“男生权利”等规则来决定男女嘉宾的速配成功。 虽然综艺史上不乏涉及电视相亲的节目,但是像文件里描述的这种具有话题性,社会性,娱乐性,又贴合日益发展的快餐文化与女权觉醒的相亲节目还真没有出现过。 如果把它搬上荧幕,可以很好地满足观众的八卦心、好奇心和求知欲,只要宣传到位,搞不好能火遍神州。 沈洪波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这个足以奠定他业界地位的节目。 “范先生,我听说您在金融投资领域是业界首屈一指的人物,没想到对综艺节目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品味,很高兴能够认识您。”他不知不觉用上了敬语。 林跃笑着说道:“这么说来沈导是同意接这档节目了?” “放心吧,台里的关系由我去跑,一切安排妥当后你派人过来走签约流程就可以了。”沈洪波信心十足地道。 假如台里不答应制作这档相亲节目,他会去求省广电局任职的表叔,用权力压也要把它压上线,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台长行事作风是有点官僚,不过眼光还是有的,就算只是为了打击一下芒果台的嚣张气焰,也有必要达成这项合作。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沈导了。”林跃起身告辞。 “不麻烦,不麻烦。”沈洪波故意欠着上身跟他握手,尽量放低姿态。 “对了,作为栏目投资人,我能不能给你推荐一个人作为主持人的人选?”林跃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话:“当然,如果沈导不满意他的业务水平,可以随时喊他走人。” 人家是创意提供者又是投资方,有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沈洪波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等你的好消息。”林跃摆摆手示意他留步,夹着公文包走出老苏茶馆。 …… 三天后。 与沈洪波在电话里确认完毕签约事宜,他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张名片依照上面的手机号码拨出去。 “喂,秦奋吗?我范书恒,就是去年一百万买你仨月的人。” “听说你回国了,最近在干什么?” “无业游民?我给你推荐份工作怎么样?” “跟金融业不沾边,你在美国不是一直带旅行团吗?我这里有份主持人的工作你做不做,薪水丰厚还能出名,干好了你的女粉丝能从前门大街排到什刹海,到那时候还愁找不到媳妇儿?” “什么?你想知道细节,那来我家吧。” “就去年你来推销分歧终端机的地方,好,明天上午我在家等你。” “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他一反一正打量手里的亮黑色名片,自打去年用100万人民币买了秦奋三个月不露面两人就再没见过,国庆节的时候他在HK,剩下的50万人民币巩新直接打到了秦奋的银行卡里。 原以为自此再无交集,没成想一年后因为《非诚勿扰》有了联系。 如果他不插手栏目制作,主持人一职大概率落到孟飞头上,幽默的吐槽和调侃捧火节目的同时也让孟飞名声大噪。 认真地捋一捋。 孟飞是光头,秦奋也是光头。 孟飞谈吐风趣,秦奋言辞幽默。 孟飞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秦奋的嗓音辨识度高,听起来很舒服。 孟飞有主持综艺节目的经验,秦奋带旅游团十几年,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和口才不差,《非诚勿扰2》里的秦海归还真就做起了美食节目主持人。 更为关键的是,秦奋跟他多少有点交情,成为《非诚勿扰》的主持人后能够在后面的操作中提供帮助。而且作为影片主角,本来能从范先生手里忽悠2000万,生生给他整没1900,现在给找一份有前途的工作也算有始有终吧。 等到节目开播,随便上去露个脸走走过场,应付一下任务就可以了,2010年-2019年,《非诚勿扰》足足播了九年,每场24个女人里面要说比巩新出色的角儿几乎没有。 论学识她是复旦大学金融系毕业生,论相貌身材起码是模特一级,年轻时尚又乖巧听话机灵活泼,尤其可贵的是床上D妇床下淑女,进厨房还能煲一手好汤。 完事回来就给她个名分吧~ 林跃想到这里正准备打电话问一下她在干什么,忽然听见脑海传来系统不含感情的提示语。 “世界任务已开启,请前往系统空间确认。” 娘希匹,这节骨眼儿上解锁世界任务,早干嘛去了? 林跃唤出系统菜单,切换至任务栏,果然发现“世界任务”后面的“自行探索”被一行字取代------参加《非诚勿扰》并为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What? WHY? HOW? 干恁娘! 他原本打算去《非诚勿扰》来个一轮游,敷衍完系统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拿着三辈子花不完的钞票过自己的小生活,结果想低调都不成。 参加《非诚勿扰》没问题,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是几个意思? 做到怎样的程度才叫深刻?像何润东那样假扮清洁工吗?他又不是明星,也没有一张自带BGM的脸,自己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钱。 是钱! 草,狗系统,老子炫富也是你逼得。 骂完又一琢磨,《非诚勿扰》炫富的男嘉宾也不少,要让人印象深刻,炫富都得别出心裁。 我太难了。 第五十一章 再见梁笑笑 9月,BJ的早晨已经有了一丝沁凉,NJ的街头还犹如蒸炉,离开空调房不到10分钟,身上便漫出一层薄汗。 逛完总统府林跃就哪都不愿去了,只想在酒店呆着。 巩新陪着他在床上腻歪了一下午,晚上逛了逛夫子庙和秦淮河,听了场小曲吃了一个蟹黄包半碟盐水鸭就回去了。 翌日清晨,林跃换上那件被她吐槽老土的POLO衫,随便往头顶抹了点发胶准备前往电视台。 站在床前照镜子的时候,一双柔软的小手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脖子,耳边吹气如兰,绵软的声音像鱼一样往里面钻。 “真不用我陪你去吗?” “我怕你吃醋,到时候气坏了身子没药医。” “小时候隔壁杨半仙说我是蜘蛛精转世,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这么有信心?”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投资市场,我投资男人,这辈子老娘吃定你了。” 林跃拍拍那只搂住自己脖子的手,示意她放开:“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完事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给你跟孩子一个名分。”在结婚这件事上巩新自始至终没有给过他压力,到最后反而是他自己有点过意不去。 “嗯。”她抚平他肩膀上的褶皱:“快去快回,我在家里等你。” 林跃转身的时候她已经躺回床上,右手托腮,杏眼含羞地看着他。 “杨半仙真神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妮子有孕在身也没个正行,每天不给你撩的麻酥酥的那就不是她。他强压心头燥意,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新公司那边你多注意着点。” “好的。”巩新微点臻首:“亲爱的,比特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赚钱的东西。” 林跃的声音由客厅传来,然后是房门关闭的轻响。 炒期货、炒股票、炒房产、炒墓地,只要操作得当,可以说是最暴利的正经营生,然而跟比特币、以太坊相比,它们简直弱爆了。 2008年中本聪提出比特币的概念,2009年正式诞生,因为互联网金融还处于起步阶段,很少有人听说这玩意儿,即便从某些媒体口中得知“比特币”三个字也不会想到它有朝一日会成为金融奢侈品。 这东西很虚,看不见摸不着,不像美元、英镑、人民币那样有国家信用背书,2009年买一枚比特币只要0.1美元,2010年的时候曾有一位程序员用一万枚比特币换了两块价值25美元的披萨。 然而到了2013年它涨到了多少钱?1100美元。 2017年呢?最高的时候卖到20000美元,对比2009年涨幅高达20万倍。 只要依靠挖矿和收购在2016年前搞到100万枚,峰值的时候往外一抛,理论上至少有200亿美元进账。 这个世界上谁会嫌自己的钱多? 没有人! …… 上午10时,林跃来到JS卫视《非诚勿扰》栏目的录制地,沈洪波和秦奋扔下手里的工作把他请到贵宾室好烟好茶伺候着。 他是金主爸爸,又对秦海归有知遇之恩,俩人对他比对台长还恭敬。 《非诚勿扰》经过两个月的筹备,才播出不到十期就在全国范围火了起来,好评如潮,收视率节节攀升,央视黄金档播出的大型历史剧都被它压着头打,人气直追芒果台的《XX大本营》。 那两个人很好奇他这样的富豪为什么要参加相亲节目,正常情况下有钱人哪里需要相亲,哪一个钻石王老五身边不是围着一堆小姑娘?40岁算大吗?对于资产千万级的人来讲,年龄差距代沟什么的那都不叫事。 林跃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疑问,俩人也很机灵地没有追问,只当他是闲着无聊追求刺激,既能制造社会话题又能提高收视率,还能讨金主爸爸的欢心,为什么不陪他玩一票? 按照沈洪波的安排,他是压轴的男嘉宾,录制工作排到了下午。 中午的时候台长在临近酒店订了一个单间,带着电视台有头有脸的人物请他搓了一顿表示感谢,毕竟《非诚勿扰》大火,JS卫视不仅国内排名上升,电视台的收入有所增长,作为台长也与有荣焉,说不定还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上调至省广电局任职。 下午2时许,酒足饭饱又眯了一会儿的林跃回到影棚,开始录制节目。 前台有点闹腾。 熟悉的韵律,激昂的乐曲,他好像看到24位佳丽穿着各具特色的服装娉婷入场,依次走到弧线分布的站台后面。 …… 《非诚勿扰》的舞台上。 秦奋拿着话筒故作严肃地站在大厅中间,两侧是晃动的人头和飘扬的气球彩带荧光棒,欢呼与掌声响彻全场。 在他右手边常驻嘉宾区,乐加插着手指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酷酷表情。 稍候,掌声收敛。 秦奋打量一眼13号台后面站的美女:“赵双,我看到你刚才登台的时候由观众席女性来宾手里接过一条挂坠,能问下你们的关系吗?” 摄影师往前推镜头,给予13号站台后面穿粉红色雪纺裙的女孩儿一组特写。 赵双凑近话筒笑着说道:“那是我的双胞胎妹妹赵艾,刚刚在报恩寺给我求了一道姻缘符,希望我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哦,带着妹妹来相亲。”秦奋说道:“那如果你们同时看上一位男嘉宾该怎么办?” 赵双十分大度地说道:“我会把他让给妹妹。” 秦奋说道:“要搁我身上就自己来,这事我还是喜欢吃独食。” 台下众人不觉莞尔。 缓解完毕现场气氛,秦奋往前走了两步,看着2号站台说道:“上一位男嘉宾成功牵手2号女嘉宾,在这里祝福他们情投意合,早日修成正果,下面有请新的女嘉宾,梁笑笑小姐。” 伴随一道蒙蒙雾气,舞台后面的门里走出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孩儿,非常有礼貌地鞠了个躬,走到空出的2号站台,后方大屏幕光影一闪,开始播放她的专属VCR。 第五十二章 守望者 “我叫梁笑笑,今年27岁,是一名空姐,每日往返在3万英尺的高空,为乘客献上最贴心的服务与关怀。很多人认为空姐工作轻松,福利好薪水高,实际上我们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我喜欢美食、彩妆和旅游,情绪不好的时候会去体育馆打网球,我胆子很小,不敢看恐怖片,泪点很低,不敢看韩剧和日剧。在男朋友的选择上,我身边的人都主张现实一些,我不这么认为,还是喜欢性情一点的男生。” 画面在她微笑时定格,VCR播放完毕,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以梁笑笑的个人条件,放在24名女嘉宾里也是拔尖的那种。 “感谢梁笑笑小姐报名参加《非诚勿扰》,也希望更多的观众能鼓起勇气参与我们的节目,我是秦奋,我在JS卫视等你。” “好,下面有请第三位男嘉宾登场。” 秦奋往后偏了偏身体,一束束高压气流腾空,《bsp;you&》的乐声响起,随着前方电梯缓慢下行,林跃由里面走出来。 与此同时,大厅响起掌声的同时也传出一阵窃窃私语,《非诚勿扰》开播至今做了八期节目,来到台上的男嘉宾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甚至有几名在校生,不过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上了年纪的人来参加节目。 “大家好,我是范书恒,今年43岁,来自BJ。” 非常简短的开场白,没有给女嘉宾带礼物,也未讨好两位主持人。 秦奋与乐加交换一下目光,拿着记数器走过去:“范先生,请选择你的心动女生。” 林跃接过记数器,一面台头打量前台站的24位女生。 视线自右至左扫过,在16号那里停顿一下,又在11号那里停顿一下,最后落在2号站台。 冤家路窄! 这个死心眼儿怎么跑来参加《非诚勿扰》?他记得上期节目没她呀。 沈洪波,沈导,你可以的。 余光瞟了秦奋一眼,发现主持人神色如常,这才醒悟影片的男主角与女主角活生生给他拆散了,现在他们就是俩路人,谁也不认识谁。 林跃看梁笑笑的时候梁笑笑也在看他,同样一副懵逼像,没想到她跟他时隔一年后又见面了,而且还是以相亲的形式见面。 这怎么说的。 有缘千里来相会? 千里姻缘一线牵? “范先生,选好了吗?” 秦奋的声音将他惊醒,随手在记数器输入一个号码递过去。 “来自BJ的范先生,24位姑娘对他的第一印象如何,请考虑”。 稍候几秒说道:“请选择。” 现场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很多人屏息凝视前台。 大约三秒钟后,第一道灭灯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声音一共持续了16次,最终剩下8盏灯还亮着。 “好,还剩8盏。” 秦奋看了一眼林跃,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扭头看向13号站台:“赵双,你这么干脆地灭灯问过妹妹的意见吗?” 她是第一个灭灯的女嘉宾。 赵双说道:“我跟赵艾是双胞胎,在很多事情上会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小时候经常因为争抢东西产生矛盾,后来妈妈不管是买衣服还是买零食都会每样挑两份,所以我很肯定,自己不喜欢的妹妹也一定不会喜欢。” “能说说你不喜欢的理由吗?”秦奋又问。 赵双对林跃投去一个厌恶的眼神:“他的岁数都能当我叔叔了,一把年纪不在家呆着,却要学年轻人上节目相亲,我觉得他不仅为老不尊,还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 林跃表面笑嘻嘻,内心MMP。 草,谁要做你叔叔,要做也是你干爹。 秦奋又看向15号女嘉宾:“胡晓娜,你为什么不喜欢男嘉宾?我记得你在VCR里说过,希望能找个年纪大一点的,给你暖暖安全感的男人,还说年纪小的男孩子不够成熟稳重,没有担当。” 胡晓娜胸前贴盘显示职业为时尚杂志编辑,往前倾了倾身,捏着细长的话筒说道:“我不喜欢他的穿着,都什么年代了还穿POLO衫,老土,相比较而言我还是喜欢时尚一点的男生。” 草。 林跃在心里直骂,你丫又要找个成熟稳重的,又想男方时尚前卫,你咋不上天嘞? “8号,郝敏,你的理由是?” 郝敏胸口挂的号牌显示她的职业是美容店老板。 “他都43岁了,马上就是中年人了,恋爱期快的话也得一两年吧,我觉得婚后生活质量无法保证。” “全场人就你敢说。”秦奋笑着说道。 郝敏嗲声嗲气地道:“我做人就是这么耿直。” 美容店店主,33岁,穿着深V领T恤和超短裤,下面是钉子高跟凉鞋,裹着涂不同颜色指甲油的脚,你那不叫耿直,你那叫三十狼四十虎,五十坐地吸土。 林跃心说这一个个什么人呀,牙尖嘴利已经不足以形容,讲她们恶毒都差点意思。 秦奋面对镜头说道:“好,还有8盏灯亮着,现在进入下一环节,我们来看一段男嘉宾的VCR。”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BJ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视野越来越窄,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画面里的林跃推着自行车走在长安街,护栏那边是快速驶过的车辆,下面配有一行字幕,显示他的名字、年龄,还有月薪------2600元。 Gong…… Gong…… Gong…… Gong…… 连续的灭灯声响起。 “就算它的变化很大,再也找不到20年前的时光,我还是会在每天清晨骑着珍藏的飞鸽牌自行车到长安街走一圈,有时候看着街上的车辆和步履匆匆的行人会在心里问自己,他们什么时候能慢一点?让生活回归真实的模样。如果有幸能与美丽的你牵手,我会在每天清晨载你走过喧闹的街,到王府井里面的老店要俩焦圈,再来一碗热乎乎的面茶。” 镜头里的他好像一个守望者。 然而从短片回来,台上只剩2盏灯亮着。 “作为一个老北京,我想说的是,短片拍得不错。”秦奋说道:“不过我们的女嘉宾好像并不买账。” 第五十三章 字字诛心 “10号,黄启楠,说说你灭灯的理由。” 文员小姐理了理鬓角发丝:“月薪2600块,在BJ连吃饭都不够吧,我想问问这位大爷,您是毛纺三厂看大门的吗?还飞鸽牌自行车,卖废铁都没人要吧。” 秦奋瞟了林跃一眼,赶紧打圆场:“我小时候住大院儿那会儿,里面的小孩儿都骑它,每天放学凑一块儿穿街走巷,铃声能从胡同口响到胡同尾,这都是属于我们那代人的记忆,你们年轻人哪懂这个。” “21号,蔡彤,你是BJ人,说说你的想法。” “对不起,我不喜欢LOSER,我身边那些成功人士巨忙,谁会大早晨去长安街溜达。” “11号,你愿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 站头后面的模特儿笑的花枝乱颤:“我还是坐在宝马里哭吧。” 这时没有灭灯的15号女嘉宾举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讲。 秦奋向她摆手:“15号,张楠。” 穿彝族服饰的女孩儿说道:“男嘉宾,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没有结婚。” 林跃如实答道:“结过,三年前离了,孩子归女方抚养。” “谢谢,我的问题完了。” 张楠按下灭灯键。 Gong…… 现场只剩下1盏灯亮着,从2号女嘉宾的表情来看,似乎没有灭灯的打算。 旁边的1号女嘉宾和3号女嘉宾有点奇怪,空姐的眼光不是都很高吗,她没道理给男嘉宾留灯啊。 这时秦奋把目光投向坐在一边的乐加:“乐加老师?” “你们注意到没有,第三位男嘉宾上台后话很少,不像前面两个年轻人。我观察他有一阵子了,发现女嘉宾灭灯的时候他表现的很平静,我只在那些经历过尘世风浪的人身上见过这种特质,说实话我现在很好奇后面的VCR里有什么内容。” “既然乐加老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男嘉宾更多的信息,好,导播,请播放第二段短片。” 大屏幕光影一闪。 在一座种着海棠树与牡丹花的老北京四合院里,林跃打开西厢房的门,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出来。 整个节目现场鸦雀无声,包括大厅里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这台自行车与之前那台完全不一样,朝阳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横梁,金子做的;轮毂,金子做的;挡泥板,金子做的,连铃铛都是金色的,座垫和握把由鳄鱼皮制成。 “小时候看大人结婚,都是系着大红花的新郎骑着自行车把新娘载回家,那时候我就在想,等以后有钱了买一辆金子做的自行车,骑着它穿街走巷去接新娘,一定会很热闹。” “你说汽车?我是一个怀旧的人,比起现代不中不洋的婚礼,还是喜欢老辈儿那一套。” “……” “……” “……” 11号女嘉宾笑的有些勉强,注意到旁边12号护士小姐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这玩意儿是自行车吧? 是,掰个车轱辘下来买辆宝马的那种。 什么人呀,有钱烧得! 她气的直跺脚。 10号黄启楠和21号蔡彤的表情同样难看,不,应该说绝大多数灭灯的女嘉宾脸色都不怎么友好。 男嘉宾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来台上羞辱她们。 毛纺三厂看大门的能有这能耐? 人生LOSER住的起老北京四合院?养花逗鸟听曲儿遛弯,皇城根儿下的有钱人才敢这么玩儿,只有他们才会嫌街上的车快,路人脚忙。 你有钱早点说呀,弄第一段VCR来糊弄人是几个意思?有这玩意儿,年龄身材长相审美观……那都不是事儿。 “11号,看了这段VCR有什么感想,你觉得它这自行车值几台宝马?”秦奋这人蔫坏,别人是伤口撒盐,他丫的抹辣椒酱。 11号女嘉宾故作玩笑地道:“我能反悔吗?” 秦奋握着话筒说道:“很遗憾,不能。” 他说完这句话往旁边扫了一眼,看见文员小姐高举右手,袖口的流苏边轻轻摇摆着:“10号,黄启楠,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觉得他不诚实,第一段VCR上明明写着月薪2600元,后面又是老北京四合院又是铸金自行车,这是故意误导我们。” 黄启楠话音才落,不等林跃吱声,2号站台后面的梁笑笑说道:“我觉得这完全可以理解,哪一个有钱人找女朋友不是希望找一个真心喜欢自己,而不是喜欢自己钱的人?”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你们这些人要么以貌取人,要么势利拜金,连多看几段男嘉宾VCR的机会都不给,现在却要指责别人误导你们,脸呢?给狗吃了? 黄启楠的表情有些阴沉,别过头去缄默不语。 秦奋也不愿意女嘉宾关系闹僵,赶紧出来打圆场:“范先生上台后一直很安静,不如听听他有什么想说的。” 摄影师横推机杆,镜头对准林跃,给他的脸一个大大的特写,灯光师也调节棚顶光源,洒落蒙蒙光华。 “我觉得吧,作为一个女孩子,你物质,你拜金,你势利,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好比孔雀卖弄羽毛求偶,白鹤因舞步争胜,狮虎以力量称雄,动物里也有‘高富帅’和‘穷矮挫’,但是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依靠理智和思维克服与生俱来的兽性。” 他环视全场,也包括场下来宾,用清澈的嗓音继续说道:“在你只为自己负责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忌外人眼光,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可是一旦走到聚光灯下,面对电视机前形形色色的观众,我觉得还是应该收敛一点,因为你说的话做的事会对许多人造成影响,哪怕是最细微的认知偏差,一旦形成趋势,也会产生难以想象的后果。所以我认为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摄像机镜头的时候也要担负起一定程度的社会责任,为维护道德法制与公序良俗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话牛逼了。 如果说梁笑笑的话是打脸,林跃的话就是诛心了,偏偏他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抠字眼都挑不出一点可以反驳的地方。 刚才挖苦他的几位女嘉宾的表情提前入冬,心说这老男人不开口的时候以为是个蔫黄瓜,谁想三句话把他们怼到后墙根儿,言外之意他们物质、拜金、势利,跟动物界的飞畜走兽没啥区别。 哗……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许多男同胞恨不能把手拍断,包括梁笑笑在内,前台几名有道德观念的女嘉宾也在鼓掌。 下面的掌声有多么响,黄启楠、蔡彤等人的脸就有多么响。 秦奋在心里乐得肝颤,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你们也经经秦爷当初推销分歧终端机时的心塞,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大局为重的样子:“好,我们来看下一部短片。” 第五十四章 梁笑笑的选择 “范书恒?你是说我们公司董事长范先生?”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成熟稳重,踏实可靠,最重要的是有钱,咯咯咯咯……” 镜头前面一个生着娃娃脸的年轻女孩儿手捂嘴巴笑了一阵继续说道:“平时公司里没有多少事,可是一忙起来就晕头转向,多数时候大家连饭都顾不上吃,那时候就算不在国内,范先生也不会忘记给我们点好吃的外卖,每次都有叉烧和蜜汁鸡腿,好像他知道我的口味一样。” 镜头一转,切换到一个西装革履,年龄在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上。 “老范吗?” “工作能力?去年我跟他搞投资,个人资产翻了近两倍,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缺点?” “抽烟算不算?哦,他讨厌别人喊他范董,因为听起来像饭桶,哈哈哈哈。” 镜头再次转换,换成一个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孩儿,论脸蛋能秒杀节目里八成女嘉宾。 “我喜欢看《非诚勿扰》啊。” “在公司什么职位?” “前台。” “你说什么?范先生上节目相亲?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在开玩笑吗?” “祝福?” “嗯,我祝福所有女嘉宾都看走眼,那样我的机会能大一点。” “……” 随着短片终结,黄启楠刚才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作为一家公司的董事长,人家月薪发多发少有什么关系呢?还有大佬给自己发一块钱年薪呢。 又一次鸦雀无声。 台上台下很多人怔怔看着林跃,原以为他是个继承万贯家财的富二代,没想到人家是努力拼搏的富一代。 “11号,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秦奋注意到11号佳丽在跟隔壁12号护士小姐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什么。 “男嘉宾刚才还说别人物质、势力、拜金,他现在的行为不就是炫富吗?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 “对啊,老北京四合院,金铸自行车,有钱人朋友,公司董事长的身份,还有漂亮的前台小姐。这么好一人还用来《非诚勿扰》相亲?”蔡彤状若疯狗,不等秦奋发问直接对着麦克风一通喊,搞得旁边几位女嘉宾全都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前面几期节目蔡小姐表现的风轻云淡,一副来自皇城根儿下大小姐的样子,现在……人设塌了呀。 林跃笑呵呵地看着镜头,没有理睬她。 这时坐在右面沙发上的乐加落下翘着的二郎腿,紧了紧干净整洁的休闲西服说道:“刚才我就说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因为面对女嘉宾的挑剔表现的异常平静,现在通过三段VCR证实了我的想法。从第一段VCR来看,他是一个浪漫且怀旧的人,会在清晨重温年轻时走过的路。从第二段VCR来看,他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也有资本享受生活的人。从第三段VCR来看,他是一个温柔体贴,又能挣钱的人。还有刚才说的一席话,说明他作为一名富豪,没有沉溺享乐,对社会现象有自己的思考与想法,做事有原则,为人有风骨,是一位勇敢正直的先生。如果我是一个女孩子,也会像那位前台小姐说的,希望台上的女嘉宾们看走眼。” 说完这句话他扫过梁笑笑的脸:“不过还是有慧眼识珠的女嘉宾呀。” 一些男性观众看看乐加,看看林跃,再看看蔡彤,乐得合不拢嘴。 蔡彤那么讲男嘉宾,当事人没说话,那边乐老师先坐不住了,虽然从用词来看都是夸男嘉宾的话,实际上是在讽刺那位情绪激动的女嘉宾胡搅蛮缠,气量狭小。 老北京四合院怎么了?祖上传的。 铸金自行车怎么了?人家小时候的梦想。 金融公司董事长怎么了?他自己有提吗? 关于范先生的三段VCR主题分别是生活、梦想和性格,只有极度拜金的女人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很有钱这件事上。 林跃心说我真没炫富,只是站在一个富人的立场上劝你们善良,不要拜金,然而他越一脸平静,舞台上的火药味就越浓。 “你……”蔡彤无法忍受来自台下男观众幸灾乐祸的目光,使劲跺了跺脚,一头扎进后面的门里。 女嘉宾被男嘉宾气下台去的情况在《非诚勿扰》开播以来还是头回发生,以往都是她们挑剔,甚至是恶语相加上台男生,还美其名曰测试男嘉宾的气量,看他的为人够不够绅士。 “2号,梁笑笑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男嘉宾的吗?没有的话接下来将进入男生权力环节。”现在冲突已经够激烈了,播出以后肯定能够制造一波话题,为了避免矛盾继续加深,秦奋赶紧站出来救火。 “有。”梁笑笑抓着麦克风说道:“其实我跟范先生是旧识。” 哗~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旁边的女嘉宾也露出惊奇表情。 “早在一年前我们就有过相亲经历,那时候的我沉溺在一段无法结果的感情里不能自拔,是他帮助我战胜了内心的痛苦,逐渐走出那个男人的阴影,有勇气来到这个舞台上。” 现场很安静,台下观众台上嘉宾,包括两位主持人都在耐心倾听她的讲述。 摄影师和导播交换一个眼神。 这期节目一定大火! “今天在这里看到他,我挺高兴的,也很吃惊,没想到他依然单身,还在《非诚勿扰》的舞台上相见,真的有点命中注定的感觉。”她对着镜头笑了笑,有一股动人的婉约:“我希望他能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舞台……” WOOH~ 台下响起一片口哨声。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告诉他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林跃:“你知道吗?那天你在后海餐厅喝多了,吐得到处都是,旁边很多人都是一副厌恶表情,没人愿意帮你,只有那位叫巩新的姑娘,她一点都不嫌弃你出丑,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厌烦和不耐,她亲手清理干净你身上的污秽,脱掉碍事高跟鞋,光着脚扶起满身酒气的你走出餐厅。我看着你们蹒跚的脚步与远去的背影,知道自己很多余,所以自那次见面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你。” 林跃一脸懵逼,那天喝到断片,后面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有印象,巩新只简单说了两句过程,根本没有介绍细节,他本身就不喜欢梁笑笑,想着任务已经完成,管它忘情水是不是真实有效,对方不联系他更好,省了许多麻烦。如今听见梁笑笑的讲述,才知道事件背后隐藏着复杂的女人心思。 “我想问的是,如果我和那位巩小姐站在这里,你会选谁?” 对于梁笑笑来讲,这是一个关系灭灯与否的问题,对于现场的观众和制作组的人而言,这是此次拍摄最大的看点。 导演沈洪波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神展开,说好的低调炫富最后成了叫人动容的爱情故事,这样的转折都特么能拍电影了。 一些女观众看看林跃,再看看梁笑笑,眼睛里闪着比星星还亮的光芒。 好浪漫~ “卧槽,卧槽,卧槽。” 到底是女主角,强行加戏呀。 不过我喜欢。 梁笑笑,你棒棒哒。 林跃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完成世界任务,在《非诚勿扰》里给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留下深刻印象,现在事情变成这样,站在他的角度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拿起话筒,看着2号站台后面美女说道:“巩新是一个从不邀功抱怨的女孩子,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仔细想想,是我忽视了她的存在,把她的体贴当成了助理这个职业份内的事情。” 梁笑笑说道:“所以你的选择是……” 他看着她点点头。 她理解又带着些许遗憾情绪按下灭灯键。 Gong…… 全场灯灭,闯关失败的乐声响起。 然而全体观众没有一点沮丧和失望,都用祝福的目光看着他。 秦奋说道:“兄弟,恭喜你找到值得认真去爱的女孩子。” “谢谢。” 林跃道了一声谢就要离开,因为就在刚刚,系统发来了任务完成的通知。 “范先生?” “失败感言就算了吧,我赶着回去求婚。” 秦奋愣了一下:“求婚?跟那位巩小姐?” “对。” “她现在是不是也在电视机前收看我们的节目?” “应该在吧。” “范先生,我有一个提议。” “……” 第五十五章 强制回归 第九期《非诚勿扰》像是一股狂风席卷全国,谁也没有想到围绕第三位男嘉宾出现了那么多让人兴奋的瞬间,尤其是主持人后面的骚操作,让男嘉宾在《非诚勿扰》的舞台上向电视机前的女朋友求婚,居然还成功了。 社会舆论炸了锅,街头巷尾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受其影响,JS卫视获得了更为广泛的关注,《非诚勿扰》的粉丝因其暴涨,主持人秦奋的人气迅速攀升,2号女嘉宾梁笑笑给许多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HK中环,窗明几净的公寓里。 巩新服侍林跃穿上崭新的西装,走到正面打量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可真会玩,现在我都有点不敢回去了。” “你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勾引人家老公,怕什么?” “那个秦奋也是,为了收视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觉得挺好呀,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了,这比那张红本本还可靠。”他拉过她的手,从后面抱住她的身体:“想好去哪儿度蜜月了吗?” “谁要跟你去度蜜月呀。” “哟,现在知道矜持了?以前你可不这样。” 巩新抚摸着已经遮掩不住的小肚子沉默不语。 “怎么,不愿意呀?那我去找梁笑笑了。” “你敢!” …… 同年十月,趁着国庆日的热闹劲,林跃和巩新在BJ举行了婚礼,就像《非诚勿扰》VCR里讲的那样,他胸口佩戴大红花,骑着铸金自行车把新娘由一公里外的酒店接回自己家里,路上引得无数市民围观,叫好声此起彼伏------毕竟林跃在舞台上狠狠打了拜金女的脸,一改节目里阴盛阳衰的势头,给广大男同胞出了一口恶气。 第二年春季,巩新给他生下一对龙凤胎。 金玉满堂,美人在卧,儿女双全。他没有穿进《西红柿首富》,没有变成王多鱼,却在《非诚勿扰》里收获了一份惬意人生。 梁笑笑脱离了爱情苦海,因为在《非诚勿扰》的表现广为人知,秦奋成了JS卫视著名主持人,林跃闲着没事的时候搞了个叫做《给你一个亿》的创意投给孟飞的私人邮箱。 与“非诚勿扰”四个字相关的人物基本上都有了不错的结局,任务方面目前为止达成了世界任务和支线任务(一)、(三),只有进行五次成功投资的任务还维持在(1/5)的进度。 他不着急,一点都不急,这样的生活巴不得多过几年呢。 …… 2013年春,那60块墓地在手里攥了五年后被林跃以35万一块的价格挂出去,很快便被那些新北京人抢购一空,按照08年2.4万一块墓地的价格,翻了快15倍,总入账达2000万。 当然,对于林跃来说盈利2000万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支线任务(二)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同年夏季,他抛售了当时握有的一线城市房产,在多个二线热点城市购入住宅性质的地皮,并与各大影视公司和院线展开合作,进军喜剧电影市场。 2015年6月,上证指数冲破5000大关,回归工作岗位的巩新在他的指挥下大批出货手里握有的华夏幸福、信雅达等多支处于历史高位的股票。 之后,长达半年的牛市转熊。 同年伟成投资公司在开曼群岛注册离岸信托,林跃将超过50%的个人资产转入信托基金,开始在全球范围配置资产。 至2015年末,林跃的个人资产超过50亿,经历过贩卖墓地、投资影视业、抛售房产和股票等操作,支线任务(二)完成度至(5/5)。 2017年12月,巩新通过化整为零的方式在美国市场售出超过35万枚比特币,另一边,经历2015年至2017年的持续增长,亚马逊股票站上1200美元大关。 2018年初,福布斯中国榜发布,范书恒这个名字以452.9亿资产出现在小米集团董事长雷军之上,排名第25位。社会舆论哗然,谁也没有想到7年前走上《非诚勿扰》的那位国民侠客,7年后一跃成为福布斯富豪榜名列前茅的人物,成就了一出财富神话。 同年3月,林跃以超高溢价率转让名下位于华东地区热点城市的住宅地皮,收入投向监控设备、半导体与人工智能领域,开始涉足实业。 4月初,以伟成投资公司为主体的外部企业在越南境内投资了数家劳动密集型工厂,并向上下游积极开拓。 2019年初,伟业资产管理公司基本清空了手上握有的房产,资金投向基建行业。 2019年夏,林跃有了第三个孩子,取名七夏。 同年秋季,莫斯科的第一场雪来得有点迟,飞扬的雪片随风乱舞,红墙根儿下满地寒白。据此一万公里外的一座海岛上,林跃穿着大花裤衩和拖鞋仰躺在沙滩椅上,拿着吸管蘸了点橙汁放到咿咿呀呀不会说话的小女儿儿嘴边。 完全褪去少女青涩,透着成熟女人魅力与自信的巩小姐怀抱充气海豚由前方沙滩走来,一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 “老范,你这样喂她会拉肚子的。” “现在的孩子都欠饿,一个个娇生惯养的,我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先舀一瓢井水灌肚子里,还不是照样壮的像头牛。”林跃坐起来说道。 巩新把孩子抱过去,由保姆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仲夏脏兮兮的小脸:“这里光照太足,长时间呆在户外对孩子不好,带她回屋里吧。” “好的。” 保姆答应一声,抱着孩子走了。 巩新转身看着他说道:“是,是,你老牛了,老牛了!” 林跃往前凑了凑,抓住她的手往后一带,巩新哎哟一声栽进他的怀里。 “老牛怎么了?你这根嫩草还不是给老牛啃了。” 从2008年到2019年,转眼过去11年,其实早在2015年末他就完成了系统发布的四个任务,但既然系统没有强制回归的意思,他索性赖着不走了。 这里过的什么生活? 香车佳人美酒豪宅。 那边过的什么生活? 无房无车单身狗,傻子才想回去呢,当然是能拖多久是多久了。 欧~欧~欧~ 一只海鸥低空掠过,往海面投下跳跃的光影。 林跃掰着手指头算算,差不多到了他获得系统的时间。 “当前世界时间线与主世界时间线重合,强制回归进程开启,10,9,8,7……” 什么鬼? 林跃愣了一下,系统终于看不惯他了吗? 当计数归0,一阵晕眩感袭来,巩新的脸好像沉入水中,清澈的笑声也喑哑模糊,光影变得扭曲,世界开始旋转。 第五十六章 叫人眼晕的奖励 “回……回来了?” 林跃看着沉浸在夜色里的房间,眨了眨微微干涩的眼,起身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去。 哗…… 水流冲击着头皮,细碎的水花向外飞射。 他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凉凉的感觉渗入皮肤,脑海残留的晕眩这才缓慢消散,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呜……汪……汪……” 卫生间门口传来狗的吠叫,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 他拧上水龙头,往身边一瞧,八顿正扬着脑袋瓜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怎么了? 林跃伸出手去抓抓它的下巴,拿着毛巾回到自己房间。 擦干净脸上的水珠,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刻表,已经是晚上9点多。 起风了。 乳白色的窗帘向上扬起又缓缓落下,外面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旁边的马路上偶然响起突突爆鸣,那是附近的机车族在撒野,据说交警已经查过他们一回,可惜好景不长,半年时间不到又玩上了。 坐在床头定定神,晃去脑海杂乱的想法,他召唤出系统菜单。 “宿主已由《非诚勿扰》世界回归,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熟悉的音色,熟悉的提示语。 【任务:白马非马】 世界任务(出色)。 支线任务(一)(出色)。 支线任务(二)(出色)。 支线任务(三)(完成)。 目标完成度:完美。 “现在结算基础奖励。” 世界任务奖励:18cmX9cmX13cm随身空间(说明:可以在电影世界和主世界使用的随身空间,不过进行穿越时会清除任务奖励外的物品。) 支线任务(一)奖励:忘情水(激素调节药水)一瓶(说明:爱情是什么?爱情=多巴胺+肾上腺素+荷尔蒙+**酮,通过抑制这些恋爱兴奋剂分泌,人为制造七年之痒,达到忘情忘爱的效果。我们的口号是,珍爱生命,远离渣女/渣男,耶!) 支线任务(二)奖励:主动技能【讨价还价LV1】(说明:只要给出合乎情理的说辞,就能够在交易对象那里获得会员/熟客折扣。) 支线任务(三)奖励:被动技能【师奶杀手LV1】(说明:在目标对象是女性的时候,你的战斗力增加15%,且日常相处时更容易获得对方好感。) “基础奖励结算完毕,现在结算隐藏奖励。” 获得技能点2(说明:技能点可用来强化技能。) Holly shit,大丰收! 林跃感动的快哭了,跟前两次不同,这回系统可真大方,给了一堆好东西。 随身空间,顾名思义,这东西应该类似仙侠小说里的储物腰带和储物戒指,能够随时随地取放物品,不占用负重,无虞被人抢夺,就是空间小了点,跟女人的化妆包差不多,但即便如此这玩意儿也堪称神器了,比方说弄把枪藏在里面,安全感满满呀。 支线任务(一)的奖励早就见识过了,没什么需要确认的,不过系统很贴心地解释了它的运作原理,这样一来给人推销的时候就不会沦落到无牛可吹了,毕竟现代人信科学,你要跟他讲这是童话里才有的忘情水,多数情况会被喷傻逼,但你要跟他讲这是医学界最新科研成果,通过调节人体激素分泌来抑制恋爱的感觉,就比较好接受了。 从唐人街探案的世界回来后林跃有种技能奖励比实物奖励可靠的想法,毕竟收获技能意味着能力提升,而实物终究是外部辅助,不过随身空间的出现改写了这个局面,就像刚才获得的忘情水,收入随身空间后不仅可以在主世界使用,兴许还能在电影世界派上用场。 【讨价还价LV1】这个技能是完成五次成功投资后给的奖励,买东西容易获得折扣,是一个非常实用的生活技能,妈妈再也不担心我被人坑了。 【师奶杀手LV1】堪称对付女人的神技,不枉他在《非诚勿扰》的世界里忍受那么多奇葩相亲女的挑剔,终于在这一刻修成正果,立地成……欢喜佛? 确认完毕实物与技能奖励,他看向技能栏。 技能列表: 【我是演技派LV2】。 【钢铁膀胱LV1】。 【动物之友LV1】。 【泰拳LV1】。 【过目不忘LV1】。 【讨价还价LV1】。 【师奶杀手LV1】。 当前技能强化点余额2。 加什么呢? 稍作思考,他点下【泰拳LV1】后面提升箭头,对比【我是演技派】、【钢铁膀胱】什么的,还是能够提高生存率的技能比较重要。 【泰拳LV1】闪烁几下后变更为【泰拳LV2】,技能熟练度接近专业拳手水平。 林跃本想把【泰拳】一口气点到LV3,却发现提升箭头变成了灰色,系统显示升级到LV3需要2强化点。 看来没有办法继续升级【泰拳】技能了,那么剩下的1强化点给谁呢? 【我是演技派】?PASS。 【钢铁膀胱】?PASS。 【讨价还价】?PASS。 剩下的【师奶杀手】、【过目不忘】、【动物之友】都是实用性很强的技能,仔细比较的话,【过目不忘】遇到战斗场合基本无用,而【师奶杀手】是对付女人的技能,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强大的女反派还是很少的,从长远来看【动物之友】这个技能发展潜力最大,一旦点到能控制它们的等级,把城市里的流浪狗和流浪猫聚在一起你就是街头之王。 想到这里不再犹豫,点下【动物之友LV1】后面的提升箭头,【动物之友LV1】变为【动物之友LV2】,括号里的说明性文字随之更新------被你盯住的动物可以理解更为复杂的语句,程度由目标智力水平决定。 更为复杂的语句?是指能听懂我说的话?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对趴在床头一脸蠢萌范儿的秋田犬下令道:“站起来!” 那狗反应迅速,四条腿儿在床垫一蹬,像个忠诚的士兵一样立起。 “坐下!” 八顿很听话地往床头一趴。 “去客厅给我拿茶几下面的杂志来,封面有女人的那本。” 八顿嗖的一声窜下床,由门缝钻出去,一阵悉悉索索的碎响后撞开卧室的门,嘴里叼着一本杂志走进来。 封面上的比基尼女郎搔首弄姿,一脸魅惑,正是合租老哥谭晓光最爱的那期。 第五十七章 往后余生 “我靠,太神奇了。” 林跃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寻思以后自己可以转职驯兽师了。 八顿吓了一跳,往后退开半步,把那本杂志丢在地上,看着对面比基尼女郎不断摇晃狗头,像是在说我为什么要干这个? “哈哈,乖狗狗。”林跃抱住狗头好一通揉。 对了,八顿是铸剑湄公任务的隐藏奖励,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随身空间带入影视世界,如果能的话,倒不失为一个好帮手。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18cmX9cmX13cm的随身空间肯定容不下八顿。 如果随身空间能够升级的话…… 咕~ 肚子传来的闷叫将他惊醒,然后是强烈的饥饿感。 临近中午的时候王珩提议去明楼居喝一杯,他给拒绝了,回家复习《非诚勿扰》剧情的时候只吃了一盒饼干,现在已经晚上9点多,能不饿吗。 丢给八顿两根火腿肠,他穿上长袖外套离开小区,街道两侧的饭馆基本都打烊了,只有巷口关东煮和对面东北大姐的烧烤摊还在营业,食客们三三两两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吹牛逼。 要去烧烤摊得过马路,中间还有一排护栏阻隔,他嫌麻烦就没去,在卖关东煮的大爷那里点了一份面条,搭配萝卜豆泡香菇蟹棒腊肠,加了好几勺辣椒油,端着碗走到后面的桌子上嗦噜嗦噜吃起来。 中午到晚上,9个小时没吃东西,他是真饿了,汗水流了一头顾不得去擦,吃完面又把汤干了半碗下去,看的对面跟男朋友出来吃宵夜的大眼妹子都魔怔了。 林跃吃饱喝足,从抽纸盒捏出两片面巾纸,先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抹掉嘴角的油,狠狠瞪了那个频频打量他的妹子一眼。 那丫头愣了一下,完事露出一脸宝宝委屈,宝宝不开心的表情。 她的男朋友浑然不知,一边低头吃菜,一边吐槽自己老板没人性,别人互联网企业搞996也就算了,毕竟薪水高,卖保险的你整这个有吊用。 正常情况她不是应该以牙还牙吗?就算不回瞪自己,起码也要冷然面对吧,那一副都怪你惹宝宝不开心的样子是什么鬼? 要撒娇回家跟你男朋友撒去,跟我这儿卖什么萌?别招我,老子现在心情不好。 他在《非诚勿扰》十年,创下偌大家业,有儿有女有娇妻,虽然心知肚明有朝一日会离开他们,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会有许多不舍与想念,在家里的时候注意力都放在任务奖励上,没空想别的,现在一个人跑到街上吃饭,才体会到那种举目无依的孤独感。 “老板,结账。” “一碗面三个素菜两个肉菜,正好10块。” 林跃拿出手机扫码付账,打量一眼没有星光的夜空,有点不想回家。 “去喝一杯吧,五分醉好睡觉。” 现在他有点理解梁笑笑和王珩了,老话讲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一起生活八年突然分开,说不难过那纯属扯淡,要知道他现在还时不时想起《唐人街探案》里的阿香呢。 虽然……心思不那么单纯。 启动滴滴叫来一辆车,20分钟后来到爱民公园北面一家名叫偶遇极光的音乐酒吧,以前王珩带他来过,还说张茜平时喜欢来这里喝一杯。 没有市区繁华地带酒吧街的灯红酒绿,也看不到焰火璀璨霓虹如流,大厅很安静,只有驻唱歌手坐在高脚凳上,怀抱吉他面对话筒浅唱情歌。 “……” “想带你去看晴空万里。” “想大声告诉你我为你着迷。” “往事匆匆。” “你总会被感动。”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往后余生。” “冬雪是你。” “春华是你。” “夏雨也是你。” “秋黄是你。” “四季冷暖是你。” “目光所致。” “也是你。” “……” 是去年很火的那首《往后余生》,唱的还蛮好听的。 林跃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格兰菲帝18年。 歌声动听,冰块很凉,威士忌在口腔碰撞出淡淡的烟熏味,然后是浓郁的麦芽香。 这一口给他干掉半杯。 如果不带个人感情色彩去看自己的离开,也算是没有亏待巩新和三个孩子,十年间积累下的财富,够他们四个花好几辈子的。 啪,啪,啪~ 前方传来零碎的掌声,歌手笑着跟下面的人点点头。 来酒吧是找乐子的,不是舔伤口的。 林跃拍拍自己的脸,忽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 唤出系统菜单,找到人物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属性:体质5。 力量14。 敏捷6。 智力7。 精神4。 现有未分配点数5。 《非诚勿扰》世界难度为普通,任务完成后奖励3个属性点,剩余2个属性点应该是来自支线任务(一)外另两个评级为“完美”的任务。 嗯,先把力量加到卯足劲儿能打死人再说。 他在力量后面的“+”号一点,前面数字变成15,然后“+”号不能再点了,注释显示当前力量已达身体耐受力极限,需要改良体质方能继续分配点数至力量属性。 也就是说不能无限加点力量,必须要与体质配合。 认真地想一想,系统有这样的设定无可厚非,试想有一天他也能像泰森那样打出三四百公斤的成绩,体质却跟写字楼上班的小白领一个水平,真要把人一拳打死,自己也得去半条命。 点体质也不亏,一夜七次郎就指望它了,不然怎配得上【师奶杀手】这个技能是不是?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心里的忧愁也消了不少。 点完体质后面的“+”号,果然力量后面的“+”号获得解放,再加完2点力量后“+”号又锁了。 “1点体质对应2点力量嘛……” 林跃随手把最后1点加到体质上,当前属性为: 体质7。 力量17。 敏捷6。 智力7。 精神4。 【泰拳LV2】配合八九十公斤的拳劲,就算是碰上专业拳手应该也有一战之力了。 他在《非诚勿扰》的世界度过十载岁月,闲暇时除了享受生活也学过一些东西,不过重点放在学习英语和手枪射击术,没有强化格斗技巧。 要不要找个机会跟柳全安真刀真枪干一场,试试自己的斤两? 上次一拳打蒙黄勋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因素在里面,最多说明他有高水平业余拳手的打击力,无法证明他的实力在尚武拳击馆教练员之上。 咦? 就在他犹豫下次见面要不要告诉柳全安自己学过泰拳的时候,右前方坐的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五十八章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散台旁边的高脚登上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在白T恤外面套了件韩版皮夹克,衣袖向后撸起一截,露出左手腕的皮带表和右手腕的银手链。 对面的女人穿一件中长款针织衫,修身的铅笔裤和女式马丁靴很好地勾勒出她的腿型,搭配偏分到右边的大波浪,成熟婉约,还有一点精致。 她的身材很棒,颜值也很高,尤其是那双妩媚会说话的眼和樱桃红的小嘴,特别诱惑,非常勾人。 林跃看过去的时候男人正捏着女人白皙透亮柔弱无骨的手说着什么。 看手纹! 很老套的路数,电视电影用到烂俗的桥段。 但不可否认很有用,在男女交往中代表着含蓄的试探与回应,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女人同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手给摸了,身体还远吗? 林跃当然没有兴趣偷听别人谈情说爱,他之所以关注两人是因为女方看起来很面善。 为了确认是不是那个人,他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到原来的位置时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不错,就是她。 张茜。 王珩朝思暮想的女人。 虽然以前两人只是匆匆打过一个照面,话都没有说,但是王珩苦恋她那么久,手机的锁屏画面,电脑的壁纸,乃至钱包夹层的照片,全部是她,林跃想不记住那张脸都难。 果然是渣女大波浪,王珩因为昨天跟她闹了点不愉快,今天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一样,再看看人家,完全不当一会事儿,还有心情在外面勾引男人。 幸亏现在俩人没结婚,这要真的结了婚,还不知道会给王珩戴多少顶绿帽子呢。 这特么什么世道,好人朝朝忧闷,渣滓夜夜欢歌。 林跃拿出手机偷偷拍下男人食指刮过张茜手心的照片,打开微信通讯录,在与王珩的对话框旁边点下“+”号。 他在选择图片那里犹豫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 张茜一直没有正面表态,始终把王珩当备胎,现在发照片过去有意义吗?即使王珩打定主意同张茜划清界限,精神也绝对倍受煎熬,倒不如来个绝户计,找机会约他出来,给丫灌一杯忘情水,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心里有了决断,林跃抓起方杯,把剩下的酒水一口闷进肚子里,完事苦着脸叹了口气。 他给王珩灌忘情水的决定下的飞快,但是到了自己头上就怂了。 …… 喝完一杯又点了一杯,喝完第二杯还有第三杯,快11点的时候他带着五分醉意回到住的地方,澡也没洗就倒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他起了一大早,吃完早餐赶去尚武拳击馆,受昨天发生的事情影响,一部分学员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一直等到下午都没见王珩过来,接近傍晚的时候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王珩告诉他这几天都得在公司加班,起码一周时间不能去练拳。 既然如此,林跃只能暂压心事,决定等王珩忙完手头工作再谈张茜的问题。 接下来几天过的很平静,黄勋和手下学员没有对他打击报复,系统也未发布新的任务。 时间来到周末。 林跃起了个早,准备按照柳全安给他规划的训练日程去跑一段,哪里知道才穿好外套就听到熟悉的来电铃声。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他愣住了。 “喂。” “啊,是林跃吗?” 对面的女声微微发颤,多多少少有点慌张。 “对。” “我是枫林路宠物医院的苏晗。” “我知道。” “那个……昨天有一批狗狗没有排上号,而且院里接到不少预约电话,按照以往情况今天一定忙不过来,请问你今天有时间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没问题。” “谢谢你。” “不用客气,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嗯,那我在医院等你。” “好。” 治疗黯然神伤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 答:开始一段新恋情。 挂断电话后,林跃看着小步溜过来的八顿:“走吧,带你去看美女。” 呜……汪……汪汪。 它对林跃的说法有些不爽,什么叫带它去看美女,明明是他自己要去看美女,人类总是能为自己的卑鄙找到借口。 …… 到楼下早餐铺子随便吃了点,一人一狗打了辆出租车赶往枫林路。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正好八点,给狗狗打疫苗的走廊里已经坐了十几号人,其中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怪不得苏晗心急火燎地打电话求自己帮忙呢,看到这么多上了年纪的人在外面等候,换成他也会心有不忍。 八顿很开心,走过去嗅嗅这个闻闻那个,一副流氓操行。 有个一脑袋白毛卷的老太太很有意思,见它凑过去非但不烦,还从兜里掏出一把肉粒送过去,惹得怀里抱的吉娃娃乱拱乱抓,活像一个争宠的小孩子。 “乖,你也有份。” 老太太又从兜里抠出几颗肉粒放到吉娃娃脸前。 那狗看看八顿,又看看老太太掌心放的几颗肉粒,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它才是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八顿很得瑟,歪着狗头在老太太面前一圈圈转,把个吉娃娃气得呕呕乱叫,恨不能冲出去给那野孩子一口。 老太太看得咯咯直笑,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团。 “小伙子,这是你的狗?” “嗯。” “它叫什么名字?” “八顿,一天吃八顿饭的八顿。” 又来? 八顿给了他一个幽怨的小眼神儿,它什么时候一天吃八顿饭了?这人怎么总是凭空污狗清白? 老太太揉了揉它的头:“这孩子很机灵。” 林跃心想那可不,怎么着也是系统出品啊。 “老人家,您来的可真早。” “呵呵,人老了觉也少,在家呆着不如出来走走,顺便给九儿打疫苗。” 九儿便是她怀里的吉娃娃,因为是在农历九月九重阳节那天出生,她的老伴儿就给狗狗取了“九儿”这个名字,现在老伴儿过世半年多,九儿成了她身边唯一的亲人。 两人说话的当口,诊室那边先探出一张小脸,确认是八顿和林跃来到,助手小蕊抱着文件夹从里面走出来。 “那个谁,你来了?苏晗姐在里面等你呢。” 第五十九章 追龙 “老人家,我先过去了。” 林跃跟老太太告别,向着诊室走去。 “我有名字,不叫‘那个谁’。林跃,双木‘林’,跳跃的‘跃’。” “哦……” 小蕊咬着嘴唇答应一声,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林跃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推开诊室的门,里面苏晗已经帮沙皮犬打完针,轻车熟路地掏出一块肉干喂给宠物,旁边守候多时的狗主人赶紧走过去把爱犬由诊疗台抱下来。 那狗也逗,泪眼婆娑的,委屈极了。 他还注意到八顿往后缩了缩,想来认出了苏晗,就是那个穿白大褂带蓝口罩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女人往它屁股扎了一针,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给狗主人说完注意事项,苏晗摘下口罩:“你来了。” “嗯。”林跃点点头:“我看外面走廊已经排起长队,你们医院经常这样吗?” 苏晗脱下手套,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修长的五指在阳光下泛着玉一般的光泽。 “这几年市区养宠物狗的人越来越多,宠物医院倒没怎么增加,一周前三马路的宠物医院爆出使用过期疫苗的丑闻,附近养宠物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分流到了这里。” “这样呀。”林跃点了点头,宠物医院可不像马路边的面馆超市蔬菜铺,资质、审验、检查、卫生,需要走的流程十分复杂,而且对口人才很少,开设难度不是一般高。 “苏晗姐。” 小蕊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儿走进来,一边翻看宠物疫苗接种证,在门诊档案做好记录,一面喊她把狗狗放到诊疗台上。 “汪汪脾气有点不好,爱咬好动,要不要给它用皮带扎一下?”女孩儿面带忧色说道。 “乖,不要乱动,看见穿白大褂的漂亮姐姐没有,打完针会喂你好吃的肉干。” 林跃走到诊疗台旁边,伸出手去在汪汪颈部轻轻按揉,小东西居然一脸享受地趴了下去,旁边站的狗主人吃了一惊,她养得这小嘎嘣子体型不大脾气不小,陌生人打面前经过都会嗷嗷吼一嗓子,更别说拿手摸它了,往常去三马路那家宠物医院打疫苗,哪回不是给五花大绑固定在诊疗台上,完事回家能跟她怄气一周,买它最喜欢吃的鸡肝都哄不好,现在倒好,给那个年轻人几句话就驯服了? 你的倔强呢?你的任性呢?你的不服天朝管呢? 女孩儿往旁边侧了侧身,认真打量诊疗台前面的男人。 “他还蛮帅的。” …… 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3点多,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林跃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指,从钱包里取出5块钱塞到八顿嘴里:“记得斜对面巷口的小超市不,去帮我买瓶可乐,剩下的钱给你买火腿肠。” 小蕊正从药房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他跟八顿的对话,完事那狗果然叼着五块钱一溜小跑奔出去,四条腿颠颠晃晃,屁股一摇一摆的小模样叫人恨不能踹它几脚。 “你让它拿钱出去买东西?” 林跃说道:“怎么,不行吗?” 他住的那个小区里的老头儿老太太都知道5栋2单元有一只秋田犬成精了,经常含着钱往门口超市钻,出来的时候不是叼着火腿肠就是背着饮料罐,俨然成了社区的宠物明星。 “两个怪物。”小蕊嘟哝一声,拿着药往里间走,会用钱买东西的宠物狗她只在新闻里见过,没成想眼前就有一条。 “你们俩在说什么?”苏晗递给林跃一瓶矿泉水。 “没什么。”林跃摇了摇头:“我想喝点甜的,补充下糖分。” “哦,那我去给你买。” 说着就要出去给林跃买饮料,人家毕竟是来帮忙的,上午到现在六七个小时连口热饭都没吃,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跃制止了她:“不用,我已经叫八顿去买了。” “八顿?” 她呆了一下,完事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一只狗头由门那边钻进来,嘴里真儿真儿含着一瓶可口可乐。 林跃揉揉狗头,接过可乐打开,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舒服地长出一口气,都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好东西,但是一段时间不喝还挺馋的。 “八顿还有这本事呢?”苏晗随手丢给它一块肉干:“你平时没少花功夫调教吧?” “唔。”林跃含糊地应了一声,总不能告诉她这狗是系统奖励,不仅智商比一般宠物狗高,还能清楚地领悟他的言语。 “苏晗姐。”那边小蕊碰碰她的胳膊,小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他比上次来好像帅了一点。” 苏晗说道:“有么,我只感觉他做事很靠谱,比你强多了。” 小蕊看着她撇了撇嘴:“怪不得张姐说你脸盲,活该没有男朋友。” 苏晗没搭理她,因为林跃一口气灌下半瓶可乐后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看样子是要走。 “林跃。” “嗯?” “今天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晚上……我想请你吃个饭。” “改日吧,我晚上约了朋友喝酒。” “……” “改日,改日我请你。” 林跃穿好外套,拿着自己的包离开宠物医院,不是他不愿意同苏晗共进晚餐,实在是系统狗杂做事太操蛋,刚才八顿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他收到了新的任务。 要问约会重要还是任务重要。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是带着任务去约会那一定很不爽。 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小区,告诉八顿一边儿凉快去,他唤出系统界面,屏幕一黑,然后是快速闪现的光标。 乱世枭雄:侦测到《追龙》编号为521的幸运用户的吐槽------坏人当好人演,王胖子你萌萌哒。 世界任务:做一个好人。 支线任务:拯救玫瑰。 特殊任务:进入电影世界自动激活。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困难。 失败惩罚:跛足三个月。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20世纪50年代末-20世纪70年代末。 是否接受?(Y/N)。 靠,是困难级别的电影世界任务! 林跃的心一颤,失败惩罚跛足三个月?这是要让他享受一下影片主角跛豪的待遇吗? 还有那个特殊任务是什么意思?以往从没见过。 ps:感谢404怕不怕打赏的2000起点币,俗气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六十章 晴儿 林跃看过不少港片,但那都是初中时的事,后面HK电影业不断走下坡路,而国内电影业日新月异迅猛发展,再加上好莱坞大片的冲击,近几年看的港片少了很多。 《追龙》他看了一半,中途有事放下就没捡起来,不过平心而论,这部电影可以说是王晶最近几年的作品里最有诚意的一部。 该片讲述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能打敢拼的伍世豪由马来西亚槟城偷渡到HK,为了能够吃一口饱饭,改变自己的人生,他与心思缜密的探长雷洛结为异姓兄弟,警匪勾连,依靠贩卖白粉成为黑道枭雄的故事。 回到家里,第一时间打开电脑,在网络搜索影片播放。看完后他并没有急着接受任务,又搜索了几部老片观看,完事已经是晚上10点多。 随便到厨房煮了一碗方便面填饱肚子,他回到电脑椅坐下,召唤出系统界面。 “我选择接受。” 唰! 房间里白光一闪,整个人消失不见。 这次八顿头都没抬,只是轻轻眨了下眼。 跟前两次不同,在正式进入电影世界前系统界面闪过一行字符。 “警匪/战争题材影片专属装备‘全视之眼’激活,特殊任务激活。” 全视之眼?什么东西? 进入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他得知了特殊任务内容------收黑钱以升级“全视之眼”的功能(装备已送入随身空间。) 他还来不及有什么想法,一道强光席卷视界,晕眩感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他感到了身体的存在,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是的,是疼痛,不是昏沉。 手下意识往疼痛部位摸去,同时努力睁开双眼。 他摸到了软软的柔柔的东西,还有一点纹理感,好像是纱布。 嘶……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引来一阵刺疼。 玛德,才穿越就带伤,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痛得闭上眼睛,几个呼吸后缓缓睁开,柔和的白光进入瞳孔,原本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 宽松的衣服,棕色的毯子,白色的单人床,床头柜上面有一盏台灯。 他往左侧偏了偏头,看到三张一样的单人床,中间两张空着,靠墙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打点滴的中年人,旁边的女护士在调整药物流速,再前面是盥洗盆,盆上面一米高的地方钉着耶稣受难像。 斜对过有一个药品架,里面放着纱布、镊子、棉球和医用酒精什么的,然后就是门口右面的花瓶,黄色的小花点缀在一片绿叶中,很是鲜艳。 这是病房? 怪不得头会疼,外面还蒙着纱布,原来自己在剧中最开始的身份是个病号。 “咦,这次不仅身体穿越了,连名字也带了过来。” 他翻了翻脑海记忆,确定自己的名字叫林跃,是一名警察,然后……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来袭。 “啊……” 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吼声。 那边照顾中年男子的女护士听到他的叫声赶紧跑过来查看。 “林警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这护士眼瞎吗?那么一块纱布包在头上,傻瓜也看得出他脑阔疼。 因为伤痛的原因他有点暴躁。 这时一只温软的手抓住了他紧绷的手,脑后传来的疼痛感开始减弱,林跃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瞳孔里闪着水汪汪的光华,烫出卷的中短发斜梳至左鬓,上面是一顶小巧的护士帽。 这张脸……有点眼熟啊。 晴儿? 跛豪的老婆? 当然,现在还不是。 “林警官,你好一点了吗?” 林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晴儿赶紧把枕头竖起来垫到他的背后。 “唔,好多了。” 晴儿觉得差不多了,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林警官,医生说你的伤问题不大,稍微有点脑震荡,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暂时不要胡思乱想。” “知道我是怎么受的伤吗?” 晴儿说道:“听医生说是有人在树林里发现了陷入昏迷的你,帮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哦。” 林跃看着她说道:“谢谢啊。” 她穿着护士裙,窄窄的腰带缠住同样窄窄的腰肢,半袖下面是白皙光滑的双臂。 林跃心说怪不得跛豪最后娶了她,就这模样和身材,放到2019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女。 晴儿笑着说道:“你别乱动,我去给你倒杯水。”话罢转身走进旁边的护士值班室。 她叫他不要胡思乱想,他敢胡思乱想吗?一努力思考头就疼的像爆炸一样,吃了好大的苦头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林跃,沙头角警署的一名制服警员,职责是看守水塘。 五六十年代的SZ还是个小渔村,HK也没有成长为国际化大都会,作为与内地相邻的沙头角,周边住的不是渔民就是农户,完全没有油水可捞。 而香港基层警员系统有两大分支,一种是军装警察,一种是便衣警察。多数军装警察的职责就是巡逻片区,维持治安,便衣警察负责刑事犯罪、经济犯罪等重案要案,在一个依靠破案率晋升的警务系统内,无论是驾车巡逻还是步行巡逻,军装警察遭遇并破获大案由此升迁的概率是很低的,故而影片里面便装警察(刑警)的地位以及油水都远超军装警察。 以五六十年代HK的社会形势,出身贫贱或是因为得罪了警界大佬被穿小鞋的警察才会派到沙头角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看水塘,再加上他军装警察的身份,毫不客气地讲基本上没有翻身之日。 这样的小CASE小角色,谁会开他的瓢? 林跃想不明白,也不敢往深里想,因为一想头就疼得好像要炸开。 “趁热喝吧,你刚醒,喝点水对身体有好处。” 晴儿提着一个蓝色暖壶打外面走进来,往才刷过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开水。 “谢谢你。”林跃微笑说道。 “不客气。”她看了一眼手表,到了要写护理记录的时间:“我就在那边的房间里,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好。” 晴儿笑着走了。 第六十一章 全视之眼 林跃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的水杯,拿起来抿了一小口。 水是刚打的,很烫。 尽管因为被人打伤头,好多事情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也不敢去想,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从父亲两年前病故,他在HK的亲戚只剩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利眼表姑,朋友的话不知道沙头角警署那几个五毒俱全的同事算不算。 “对了,系统说的‘全视之眼’是啥?” 他打量一眼周围环境,那位打点滴的中年大叔睡着了,护士室和病房的门紧紧关着,窗外也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没有任何声响,如同变魔术一样,他的掌心多了一副墨镜,样式跟《追龙》里跛豪前往金三角见乃密将军时戴的墨镜差不多。 失败惩罚是跛腿仨月,才进入《追龙》的世界就给人开了瓢,出现在眼前的是晴儿姑娘,现在又弄一破墨镜说什么“全视之眼”,系统狗杂,你这是在嘲讽我么? 吐槽完毕他把墨镜戴到脸上,寻思有个镜子就好了,起码可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比跛豪帅。 叮。 脑海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响声。 右边镜片灰蒙蒙的视界里闪过一串文字。 使用者确认,唯一性确认,装备绑定成功,系统启动中…… 由1和0组成的数据矩阵快速闪过。 系统启动完毕,已接入任务节点。 提示:使用者在《追龙》世界所收黑钱将转化为用于升级“全视之眼”功能的科技点数。 接下来画面一闪,视窗里出现许多闪烁蓝光的图案,像枝杈一样接在升级进度条左右。 科技树? 这么先进! 他浏览了一下科技树底层几个项目。 第一序列,镜片改良:防辐射,抗强光,防眩光,高透光率,阻挡紫外线,防弹,防激光…… 第二序列,镜框改良:提高韧性,加强抗化学性,耐高温,耐撞击,减轻重量,防水,防尘,抗压,耐寒…… 第三序列,工程架构改良:升级气密性,仿生设计,防抖稳像,骨传导耳机…… …… 第六序列,激光测距组件:能够帮助佩戴者确认自身到目标的距离,还能用来引导战术轰炸机与核弹。 第七序列,夜视功能组件:能够加强佩戴者夜间作战能力。 第八序列,红外成像组件:能够监控视界内热源反应,确定人、动物和高能量单位所在位置。 …… 第十一序列,追踪组件:能够配合贴纸追踪器确定目标位置;窃听组件:搭配贴纸追踪器窃听目标与周围人物的对话。 第十二序列,核能电池:能够为“全视之眼”提供近乎永久的战斗续航能力。 …… 林林总总一堆升级项目和组件,看的林跃头都大了。 系统并没有欺骗他,这玩意儿用途广泛的很,说是“全视之眼”并不过分,但前提条件是升级解放它的功能,在那之前,手里握的就是一副放在五六十年代比较前卫的墨镜。 像第一序列里的阻挡紫外线,第二序列里的耐撞击,第三序列里的仿生设计,只需要个位数科技点,但是到了防强光、防水、改良气密性就需要十几个几十个科技点了,而防激光、防弹、骨传导耳机、防抖稳像这样的升级,科技点需求过百。 至于更高级的序列……望远功能组件6000科技点,夜视功能组件20000科技点,微型计算机与扩展操作系统组件价格高达80000科技点。 这样说有点笼统,套用系统给出的兑换比例,收黑钱所得10000港币可兑换1科技点。 简单来讲,他要收2亿黑钱才能激活“全视之眼”的夜视功能。 作为一个军装警员的工资是多少呢?月薪一百一十港币。 一份报纸售价多少?一毛。 一碗云吞面呢?三毛。 九龙太子道这种繁华地带九千尺(100平米)洋楼也才5万块。 玛德点个防紫外线都得搭上一套房,你怎么不去抢! 更为关键的是,老子特么世界任务是做一个好人,升级“全视之眼”的任务要他去收黑钱,虽然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HK警察99%都收黑钱,为黄赌毒提供庇护已经发展成行业规矩,但好就是好恶就是恶,只要收黑钱就不可能是好人。 要么世界任务失败,要么特殊任务原地踏步,狗系统,你特么玩我是不是? 林跃在心里骂了十几分钟街,眼见系统没有反应,知道自己再骂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到最后只能闭嘴认怂。 他的头本就有些脑震荡,现在又是动脑筋又是气愤骂街,没一会儿就感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疲惫感如潮水袭来。 算了,先不想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好好休息,争取早一点出院。 怀着上面的想法,他将墨镜丢回随身空间,又把背后的枕头放平躺下,睡意很快便涌上来。 …… 眼前一片黑暗,没有一点光,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呼……呼……呼…… “你个扑街仔,是不是林跃?” “说,是不是叫林跃?” 闷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往左转又往右扭,然而什么都没有。 “操,不说话,扁他!” 嘭! 低沉的打击声响起,一股大力由背后涌上,他一下子扑倒在地,感觉肩膀火辣辣地疼,而面部传来的触感似乎是麻袋,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 “让你装哑巴。” “说,是不是叫林跃?” 嘭嘭~啪啪~ 声音由四面八方传来,木板和竹棍不断地落在背上,每一次打击都让他的身体一颤,骨头像散架一样。 “他妈的,嘴巴还挺硬,难道你不说话就没事了?你他妈吃了雄心豹子胆,连颜爷的女人都敢动,打,给我狠狠的打,打到死为止。” 呸~ 【吐唾沫的声音。】 林跃拼命扭动四肢,蜷缩起身体。 嘭~ 又是一记蕴含力道的鞭挞,狠狠地抽在他的头上。 哼! 他发出一声闷哼,感觉铁链传来的力道像要把脑袋崩碎。 “啊……” 呼……呼……呼……呼…… 【开门的声音。】 【细碎的脚步声。】 “林警官,你怎么了?” “林警官?” “我是白晴呀。” 一个女人的声音钻入耳廓,林跃感觉砰砰的心跳逐渐慢了下来,喘息也一点一点平复,缓缓睁开眼睛。 ps:感谢叶似雨打赏的1000起点币,戏散梦醒和用电脑著打赏500起点币。 第六十二章 开局送出一顶帽 明媚的阳光充满房间,同样明媚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晴儿。 “我……我好像是做噩梦了。” 晴儿拍拍他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暖壶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看你满头大汗的,先喝口水冷静一下。” 林跃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就是一个梦而已,没事了。”晴儿看他恢复正常,拍拍他的手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条湿毛巾擦擦汗。” “等等。”林跃叫住她:“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了。” “哦。” 晴儿看他没有问题了,端起放在床下的脸盆往外面走去。 睡了一天么? 林跃看着窗外的朝阳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很清楚那不是噩梦,他头上的伤就是那些人造成的,因为当时被麻袋罩住根本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不过想来跟颜童脱不开干系。 颜童…… 影片里雷洛的死对头,HK警界炙手可热的华人探长,不仅资历老,还掌管着油水极为丰厚的油麻地,整个HK黑白两道没人敢惹他,就连一部分督察级别的英国警察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玛德,我是有多衰,一穿越就惹上这个老鬼。 听那个人的意思,好像……我动了颜童的女人?是《追龙》里那个穿着金闪闪长裙,带着金闪闪项链,鼻子又尖又挺的阿嫂?记得雷洛和小弟猪油仔还用黄段子调侃过她。 不对。 脑海忽然闪过一张女人脸,看起来比电影里颜童的老婆年轻多了,微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 “我想起来了。” 他确确实实是搞了颜童的女人。 像颜童、蓝翔、韩淼这种HK警界叱咤风云的人物,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怎么可能一辈子只玩一个女人,这里面最好色的蓝探长,摆在明面上的情妇凑一块都够打一桌麻将了,不过《追龙》颜童家里那位阿嫂亲爹来头不小,颜童不敢做的太过分。 一年前母老虎撞见颜童跟他的情妇美兰在餐厅幽会大发雷霆,老鬼很机智地把锅甩给一名手下,说美兰是将要成为他弟妹的女人,因为两人是同乡,有很多共同话题,所以才坐下来一起吃饭。 母老虎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后来逼着颜童手下娶了美兰,完事还把人发配到鸟不拉屎的沙头角警署做便衣警察。 颜童的手下娶了美兰但是不敢碰,日子过的相当窝囊,那女人等不来情夫,又嫌弃名义上的老公又丑又矬,便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那些才入职的年轻警员,然后就跟林跃做了一场露水夫妻,再然后他就给人下黑手揍晕,自己顺势穿越到这个姓名长相一般无二的小警察身上。 “来,擦擦脸吧。” 晴儿的声音拉回渐远的思绪,他接过温热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我看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感觉怎么样?” 她这一说林跃才反应过来,情况确实比昨天好太多,认真思考头不会痛了,身体也有劲儿了。 “除了后脑勺还有点疼,基本上没事了。” “我看呀,再休息两天你就可以回家了。”晴儿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放进盆里,塞到病床下面。 “那我还是先别康复了。” “为什么?” “那个家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哪里比得上这里,春光明媚鲜花盛开还有一个温婉可人的姑娘嘘寒问暖悉心照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晴儿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真好了,都有力气说混话了。” “哎哟。”林跃捂着心口窝说道:“我这里疼,你快帮我看看。” 晴儿说道:“你跟别的女孩子说话也是这个调调吗?” 林跃心说天地良心,这个世界的林跃说话才这个调调,不然怎么会跟颜童的情妇勾搭成双,而真正的自己……咦,好像也差不多? 咚咚咚~ 前面传来手指敲打房门的声音。 林跃偏头一瞧,门口站着几个带大盖帽穿警服的人。 幺鸡、阿新、墙头草、龅牙黄和陈斌,都是他在沙头角警局的同事,一条和阿新还是警校同期学员,几人不说是好兄弟吧,但是日常一起巡逻赌钱喝酒收规费(黑钱),也算小有交情。 “是你的朋友?”晴儿看了他一眼:“那你们聊吧,有事喊我。” 说完她往护士值班室走去,阿新瞄了她的脸一眼打趣道:“林跃,真有你的,这么快就勾搭上一位美丽的护士小姐。” 龅牙黄在后面跟着起哄:“如果住进来的人是我,给钱都不出院。” “龅牙黄,你要想变成林跃这样我可以免费帮你。” “斌哥,开玩笑的啦。” 几人一路说笑走到病床前面,阿新把装着香蕉和杨桃的果篮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呐,别说我们空着手来的,都知道你喜欢吃香蕉,特地买一盘大的送给你。” 你才喜欢吃香蕉呢,你全家人都喜欢吃香蕉。 林跃皮笑肉不笑地道:“谢谢啊。” “怎么?不喜欢呀?那我把它们拿走?”阿新摘下警帽偏坐在床头:“怎么样,好点没有?” “好多了。”林跃说道:“刚才那位好看的护士姐姐说我再修养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墙头草整理一下警帽,抓着腰上的皮袋说道:“那就好,我们还等你出来一起打牌呢。” “切,你除了赌还会什么?”陈斌在后面推了他肩膀一下。 “还有嫖。”墙头草哈哈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庙街新到几个大陆逃荒过来的流莺,很正点哦。” “我靠,你说那么大声干吗?”幺鸡赶紧制止他:“被人听去告到署里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墙头草缩着脖子打量左右,见周围没有外人偷听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偏远警署的军装警员,不像那些有背景和资历的油水区警员,真要给人告到署里,上面巴不得对他们记过问责,减扣薪水。 龅牙黄由靠墙的地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林跃说道:“知不知道偷袭你的是什么人?” 墙头草在后面说道:“一群王八蛋,居然敢袭击警察,被我抓到一定打断他们的腿。” 第六十三章 病房枪声 林跃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扫过,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实话,他很清楚什么人想要自己的命,然而说了又能怎样,颜童那样的人别说他们惹不起,就连沙头角警署的署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颜探长。 别看墙头草现在一副义薄云天,豪情万丈的表情,要是知道他搞了颜童的情妇,怕是第一个跟他划清界限,明哲保身。 这时龅牙黄看了看表,抬头说道:“快到巡逻时间了。” “林跃,看到你没事大家就放心了,这里环境不错,你安心养伤,我们去巡逻了。” 阿新带上警帽,由床头起身,招呼几人往外面走。 林跃微笑着挥挥手:“谢谢你们来看我,等出院了请大家喝酒。” “这可是你说的。”龅牙黄指着他说道。 “行了,行了。”后面幺鸡搂着龅牙黄的肩膀带出门去,隐隐约约听到他搁哪儿骂:“龅牙黄,你他妈有毛病是不是,刚出院的人能喝酒吗?” “这可是他说的。” “他说你就听呀?白痴。” “……” 林跃不由莞尔,这几个损友虽然不太靠谱,但是平时没少给他制造欢乐,现在自己招惹了颜童,除非迫不得已还是不要连累他们为好。 …… 昨天他就能下地了,中午出去逛了一圈,顺便到食堂要了碗叉烧饭吃。 回到病房的时候正赶上护士换班,晴儿离开前给了他一本张爱玲的《半生缘》,说担心他在病房无聊,可以读读这本小说解闷。 林跃对这些要死要活的爱情故事向来不感冒,但是美人示好,盛情难却,也只能礼貌地说声谢谢,接过小说放到床头。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病房里没有电视机,只有一个收音机还是坏的,晴儿离开后他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半生缘》,看看有没有男人喜欢的片段。 哒哒哒哒~ 外面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个呼吸后门口人影一闪,走出来三个年轻男子,中间戴鸭舌帽的人手里提着一个花篮,马蹄莲开得煞是娇艳。 “林警官,身体好点没有呀?” 走在最前面的短寸头径直往他在的病床走过去。 林跃放下书,脸上闪过一抹惊疑,他不认识这三个人呀。 等等。 这个声音…… 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的当口,鸭舌帽旁边穿格子衬衣的男人由花篮里抽出一把左轮枪。 靠! 不等对方开枪,林跃拿起手边的书直接投过去,右脚用力一蹬,把毯子踹向另外两人,完事往前合身一扑,一下子把拿枪的男人掀翻在地。 嘭,嘭,嘭。 枪响了,不过三发子弹都打在护士值班室旁边的墙上,留下三个醒目弹孔。 林跃两手抓着穿格子衬衣的男人的手腕往上提,膝盖卯足劲儿往前一拱,咚的一下撞在那人胸口,他似乎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咳。 那人吐出一口酸水,身体顿时软了下去,手里的枪也掉在地上。 要知道从《非诚勿扰》世界回来,他的力量已经超越普通人,格斗技巧接近专业拳手水平,现在来到五六十年代的HK,就算身上有伤,打几个混混也完全不是问题。 林跃原本要去拣枪,突然发现短寸男扯掉了盖在头上的毛毯,由腰里掏出一把枪,朝着他的位置扣动扳机。 他赶紧往旁边翻滚。 嘭,嘭,嘭,嘭。 子弹打在地面溅起一簇簇扬尘。 他躲得很及时,没有被子弹击中。 这时护士值班室的门开了,一个面相有点婴儿肥的护士看看抱着肚子缩成一团呕吐的男子,再看看前方举着左轮枪的板寸头,顿时脸色一变,发出穿云裂石的尖叫。 “啊……” 这玩意儿比子弹更具穿透力,板寸头吓得一哆嗦。 林跃趁机起身,抓起旁边的椅子扔过去。 呜~ 劈风如吼。 板寸男因为走神被砸了个正着,酸麻感在面部扩散开,鼻腔溢出一股热流。 “进去。” 林跃朝值班室门口的女护士喊了一句,上前一脚蹬在刚才提花篮的男子的胸口,杀手重重撞在病房门口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哼,脸色霎时没了血色。 一招膝顶一招飞踹解决两名杀手,他往旁边一滚,就势拿起掉在地上的枪,刚要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穿格子衬衣的杀手补一枪,对面鼻血横流的板寸头先一步扣动扳机。 嘭。 沙尘在身前扬起,地砖被子弹射出一个孔。 林跃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身体往前一冲,带着脸色煞白的女护士扑倒在值班室,然后往旁边一滚,缩进靠门的桌子底下。 嘭!嘭! 两颗子弹打在门框,砖块和木屑纷飞。 林跃伸手拿起办公桌上放的化妆盒打开,借助小镜子看向门外,穿格子衬衣的男子正被两名同伴连拖带拽拉出视野。 地上的女护士眼睛瞪直,手脚不停颤抖,一副吓得中风模样。 “你没事吧?” 确认女护士没被子弹射中,林跃由桌底钻出,冲进前面病房。 走廊里传来几道枪响,然后是瓶罐洒落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贴着门框往外一瞧,一名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屁股向上伏在地面,旁边横着一台轮椅,轱辘还在滴溜溜转。斜对过两名护士抱头蹲在墙角,小推车被人拉倒,药剂洒了一地。 玛德,逃得还挺快~ 林跃把枪收起来,一面往存放个人物品的房间走,一面朝走廊傻蹲着的两名护士喊道:“金护士中风了,赶紧去叫医生。” 如果他没有猜错,刚才要杀他的板寸头就是当初伏击他的人。 上回没有整死他,这回居然胆大包天到来医院杀人,还动了枪,看来颜童是铁了心要送他去见阎王。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医院他是呆不下去了,相比较而言外面或许更安全些,毕竟情妇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这种事很丢人,颜童肯定不愿意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 “林跃呀林跃,你特么心真大胆真肥,颜童的女人都敢搞?” 想起这个世界的林跃就来气,虽然搞颜童情妇这种事蛮过瘾的,但要是为此赔上小命,那就不值当了。 三分钟后,他换上一身不显眼的衣服,趁医院一片混乱的当口逃了出去。 PS:感谢叶似雨打赏的1000起点币。 第六十四章 雷洛 林跃不敢在九龙地界逗留,乘坐轮渡抵达湾仔,又坐车去了港岛东区的柴湾,这才感觉安全一点,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下。 颜童的管区在油麻地,势力范围遍布九龙半岛,对于港岛的湾仔区、东区、中西区、南区四个区域的影响力要小一点,《追龙》电影里的主角雷洛此时就在柴湾北面一点的筲箕湾任职探长。 《追龙》里没有讲雷洛当探长前的故事,不过在HK警界,有点资历的老人都知道一个叫九叔的老探长,雷洛就是在他的提携下由军装警察晋升便衣警察,后来九叔因为得罪颜童被英国佬逼退,不过他带出来的刑警还盘踞在铜锣湾以东各个警署,而雷洛就是这些人的领头羊。 以当前处境来看,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去投靠雷洛,如果能调去筲箕湾警署任职,颜童便不能像在九龙、新界那样肆无忌惮地追杀他,而且可以用其作为跳板往上爬。 只有不断往上爬,军装警员,探员,探长,总华探长这么升上去才好大把搂钱。 从剧情时间点来看,雷洛现在已经搭上周爵士的线,要把一个军装警察从沙头角调来筲箕湾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是该怎么做才能让雷洛觉得他有利用的价值。 电影里伍世豪是怎么做的? 能打敢拼不要命。 这个他也行。 林跃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在昏暗逼仄的小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决断。 …… 尖沙咀佐敦道。 星月低垂,海风送爽。 马路两侧的骑楼下面人来人往,茶餐厅、酒楼、俱乐部、金行、冰室、药房、点心铺……形形色色的招牌遍布整条街道,霓虹灯扩散出蒙蒙光华,照亮附近的广告词和巷口流莺旗袍下面若隐若现的大长腿,偶尔会有输光钱的醉汉摔倒,然后在汽车鸣笛或者自行车的响铃声中骂骂咧咧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一辆崭新的宝马牌小轿车在酒楼外面停下,骑楼底下站的胖子走上去打开车门,一个梳油亮背头的英俊男子由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抱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寿桃礼盒。 猪油仔说道:“洛哥你迟到了。” 雷洛语出无奈:“忙嘛。” 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是他的小弟猪油仔,俩人在他当军装警员那会儿就认识了,这家伙卖过糖糕,做过票贩子,还给烟档充过人头,反正为了混口饭吃什么下流营生都干。后来他当上便衣刑警,猪油仔依靠跟他的关系生活质量才渐渐好转。 “哎,颜童好小气,你知道的嘛。” 雷洛举起手里的纯金寿桃:“这份厚礼,不会小气了吧。” 猪油仔说道:“哇,大手笔,他看到一定开心到流口水,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 雷洛和猪油仔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对面卖酱菜的摊位后面走出一个人来,看着灯火辉煌的酒楼二层笑了笑。 “猪油仔,雷洛,颜童,烂鬼亨特还有肥仔超,有好戏看喽。” 另一边,雷洛来到酒楼二层,在颜童老婆那里讨了个没趣,带着猪油仔来到摆放礼品的地方。 今天是颜童的生日,HK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礼品堆了一屋子,最前面寿台上一水儿的金铸工艺品,上到半人高的福禄寿三星,下到金龙金虎金马金鹰金鱼金珊瑚,雷洛手里捧得金桃完全就是小弟中的小弟,马仔里的马仔,根本拿不上台面。 猪油仔想起颜童老婆对待他们的态度,酸溜溜地道:“哇,怪不得都不正眼看你了,原来多到他老妈都可以开金铺了。” 雷洛说道:“我这不是钱啊?” 他为升探长已经花了不少钱,手里这枚金桃还是他找弟兄们东拼西凑弄来的。 猪油仔指着台面说道:“那摆上去喽。” “当然啦。”雷洛把它的“小弟”放到最中间的位置:“我就要摆得显眼一点,不服咬我啊。”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骚乱,穿着酒红色西服的鬼佬亨特正骑在一班华人探员头顶作威作福。 本来大家玩的挺高兴,这个没有牌品的家伙凭着自己警司身份输了钱不认账,因为有人说了一句公道话还把桌子给掀了。 烂鬼亨特。 华人警察基本上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吃喝嫖赌贪五毒俱全,三两猫尿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日常欺男霸女羞辱华人,是英国佬里面最没品的一批人,偏偏还是个警司,华人警员害怕丢了饭碗没人敢招惹他。 HK的警衔由低到高依次是警员-高级警员-警长-警署警长-见习督察-督察-高级督察-总督察-警司-高级警司-总警司-助理警务处长-高级助理警务处长-副警务处长-警务处长。 警司这个警衔对应的职务是分区指挥官,也就是说一个地区警署的老大或老二,掌握着很大的权力。 虽然五六十年代的HK管理混乱,像颜童这种能跟处长级高管称兄道弟的人物可以不CARE亨特一类鬼佬,但是普通华人警员还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那个烂鬼亨特又喝大了。”雷洛说着话往前面走。 “洛哥,这不关我们的事。”猪油仔拉了他一把没有拉住。 这时亨特拿起放在旁边的啤酒瓶一下砸到刚才吐槽他的华人警员额头。 嘭! 酒瓶破碎,玻璃渣溅了一地,华人警员吃痛哀嚎。 雷洛走过去抓住亨特的手往后一别,把他按倒在地:“干什么,喝多了你?” “住手。”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大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雷洛抬头一瞧,颜童面带怒容走过来,起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很响亮,也很疼。 “洛哥,不要冲动。”雷洛准备还手的时候猪油仔抱住了他。 所有人都在看这边,垄断大半个HK粉档生意的肥仔超歪着脖子吐出一团青烟,脸上满满地都是嘲弄。 前两年九叔过寿,当时年轻气盛的雷洛当着所有人的面顶撞颜童,后来九叔被英国佬逼退,雷洛也受到牵连去新界看了一年多水塘,今年才调回港岛,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钱买了个筲箕湾探长,这次颜童寿诞,他带着厚礼过来献媚,什么意思?还不是想要颜童不要记恨当年的事。 如今怎么着? 多管闲事被抽了一巴掌,只能说是活该。 当年九叔在位时你的嚣张劲儿呢? 第六十五章 群魔乱舞 “带警司去洗把脸。”颜童吩咐手下弄走亨特,说实话他挺不待见这个在寿诞闹事的鬼佬的,然而身后站着那么多英国人,督察、警司一大堆,连总警司、警务处助理处长级的人物都在,他当然要站在他们一边,而且对于雷洛已经忍了很久了。 “你刚升了探长好威风吗?连警司都敢打。” 雷洛低着头说道:“没有。”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形势比人强,面对颜童他只能认怂。 “让你守个筲箕湾都这么牛掰,你要守到湾仔,是不是连我都敢打?” 雷洛低着头不说话。 猪油仔赶紧打圆场:“颜爷,不好意思,洛哥他喝大了。” 不等颜童说话,肥仔超一脸得意地道:“喝多了就滚啦,还等着吃饭吗?” 红西服蓝马甲,贴身衬衣的领子挽到最外面,中间没有领带,是拇指粗细的金链子,妥妥的黑社会大哥范儿。 猪油仔赶紧搀着雷洛往外走:“我们走吧。” 雷洛低头说道:“先走了,生日快乐。” 俩人一路狼狈逃离宴会厅。 “你不要生气,去跳舞,我陪你去跳舞呀。”下楼的时候猪油仔兀自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一时冲动去找颜童干架。 “放手,放手啊,我没事。”雷洛费了好大劲才挣开他的手:“干什么呀,刚才要不是因为你,我直接拿枪打他了。” 猪油仔好言相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就当便秘先忍着他嘛。” “我忍得了他,忍不了他老婆啊。” “那倒是,我看你都想掏出枪来射她了。”猪油仔做了一个很污的动作。 雷洛被他逗乐了。 就在这时,两个便衣警员由下面走过来。 “洛哥,今晚公仔强跟大灰熊要在楼下拍大片啊。” 雷洛说道:“公仔强?从九龙城带人过来?” “是啊,两边都拉了几百人呢。” 雷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带着几人走下楼梯,果然看到外面一些打手样的人在招呼街道两侧摆摊的人赶紧收拾东西。 猪油仔点了支烟放进嘴里含着:“他这么对你,你还帮他?呵,真是大人大量啊。” 雷洛说道:“搞臭了颜童,就是搞臭了警察,我们能有面子?是吧。” 说完话他的视线往旁边一扫,看见一个穿军装警服的男子压了压头上的大盖帽走进身后酒楼。 颜童过寿请的都是HK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一个小警员也敢来这里闲逛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对方似乎感受到他的注意,跟着望过来,四目相接的时候笑了笑。 由街道那边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跃。 他听到了猪油仔和雷洛的对话,心说狗屁!楼上楼下这些人里就没一个正经人。 雷探长要帮颜童?搞得好像后面丢瓶子的是别人一样,要不是他,公仔强和大灰熊的人也不会干起来。 被颜童奉为座上宾的肥仔超掌控着大半个HK粉档生意的货源,大灰熊和公仔强在他的照拂下混饭吃,一个活跃在港岛,一个活跃在西九龙,他们的势力范围看起来泾渭分明,但是暗地里都在搞小动作,往对方地盘掺沙子。 今天他们趁着颜童的寿诞拍大片,目的就是为了让老鬼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毕竟这几年东九龙发展势头良好,人口越来越多,市场也越来越大。 像这种几百人当街对峙的情况,大多会走到找个两方都认识的人,坐下来谈判的结局,很少升级到械斗场面。 但是电影里因为雷探长丢了一瓶可口可乐,被砸破头的大灰熊为找回面子招呼手下弟兄砍人,从而引发后续剧情。 另一边,肥仔超明明就在楼上,却不下来制止他的两个小弟,还说什么自己晕血。嗯,怕被乱刀砍死是一个原因,但绝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的小弟要在颜童面前演大片当大哥的会不知道?那他的大哥岂不是白当了。 肥仔超放任公仔强和大灰熊这么做,无外乎想让颜童和来参加寿诞的英国佬知道,全HK的警察都是他的人在养,咱们有钱一起赚,有乐一起享,别老寻思把HK的地盘多分几块就能捞更多钱了。 按照电影里面的剧情,在雷洛成为总华探长后,英国佬担心HK的白粉生意一家独大不好管,逼着他四分天下。这个念头肯定很早就有了,恐怕肥仔超知道了英国佬的心思,于是有了今天楼下的对峙。 回头再说雷洛,真当他在宴会厅制止烂鬼亨特是因为正义感? 图样图森破。 这位年轻探长机灵的很,他现在是筲箕湾探长了,再往前是什么?大油水区探长或者总华探长,这两条路不管选哪个都必须把颜童拍死在沙滩上。 烂鬼亨特在颜童的寿诞上搞事,欺负受邀参会的华人警员,如果他站出来给亨特一点苦头吃,颜童会怎么做? 当着那么多上级,肯定第一时间维护英国人的利益,这样一来就在英国警察和华人警察间造成了撕裂,等于颜童站位英国警察,雷洛站位华人警察,不客气地讲,他那一巴掌是替在场的华人警察挨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忍住气,离开宴会厅还笑的出来的原因。 他在用行动放话,跟着洛哥混,在面对英国佬的时候敢为你们仗义执言,跟颜童混?呵呵,关键时刻你们就是可以随便牺牲的一条狗。 至于英国人那边,有能够跟港督说上话的老丈人在背后支持,他怕什么? 所以说,这一个个的都是阴险狡诈之辈。 林跃一边往上走一边自言自语道:“哎,我这都是给你们逼得呀。” 踏,踏,踏。 走到楼梯拐角,正好看见烂鬼亨特带着满身酒气走来,打旁边经过时还不忘恶狠狠地说了句“该死的黄皮猪”。 林跃没有理他,径直来到二楼,顺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穿花格子裤带金表的大灰熊与胸口纹龙画虎的公仔强领着一干小弟雄赳赳气昂昂阔步走来,长刀和钢管在霓虹灯照射下闪着明晃晃的光。 “伍世豪那个家伙也快到了吧。” 要改变玫瑰的命运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伍世豪那里入手,现在对方还是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底层小人物,比较容易接触。 “你叫什么名字?有请柬吗?”随着一道声音传来,负责维持会堂治安的侍应生拦住了他。 第六十六章 全武行 “起开。”林跃将侍应生推个跟头,直接闯进二楼宴会厅。 “颜童,你个生儿子没**的狗杂种,因为我跟美兰睡了一觉你就找人杀我?。” 本来宴会厅里的人都在议论大灰熊和公仔强的事,冷不丁被门口冲进来的军装警察吼了一嗓子没反应过来,全都愣住了。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只有林跃一人儿搁那骂。 “你个头顶长绿毛的乌龟王八蛋,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你要跟她分手就干净利落一点,别耽误人家的青春,可你他妈的干得什么杂碎事?颜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这军装警察哪里来的? 他一军装警察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跑到颜童寿宴撒野? 颜童真有一个叫美兰的情妇?颜夫人逼他划清界限后还去涉足别人私生活,甚至干出雇凶杀人的事? 给人指着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比大灰熊与公仔强在楼下拍大片更让他颜面扫地。 颜童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他要做掉的军装警察会来这里撒野,派去的几个笨蛋连续失手,本以为这个叫林跃的家伙一定逃得远远的,再不敢回到HK,然而打脸的是对方不仅没走,还在生日这天找上门吐他唾沫。 “王宏,给我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赶出去。” 面对在场名流,他不能失了作为探长的风度,又不愿意喊刑警抓人,把事情闹大,毕竟HK的媒体还是很让人头疼的,只能是尽量不让事态升级,回头再找那个军装警察算账。 “走开。”林跃把过来赶他的刑警推开:“颜童,你霸着美兰不撒手的事情你老婆知道吗?还有你在新界养上一个情妇和私生子的事情征得她同意没有?” 颜童不止一个情妇?还有私生子? 虽然这对于有权有钱的人来讲不算什么,但是摆到台面上还是有损探长形象的,而且……都知道那位阿嫂是一只母老虎。 颜童往后面瞄了一眼,看见夫人的脸色变了,似乎信了那个混蛋的话。 他养情妇不假,私生子是真没有呀。 那个该死的军装警察怎么什么脏水都往他头上泼。 颜童指着林跃说道:“他诽谤我!王宏,给我把他铐起来。” “颜童,你有种自己来或者让英国人来,刚才你的手下被烂鬼亨利欺负的时候你哪里去了?现在要用人了想起我们华人警察了,我草你大爷。” 林跃说着话一脚把王宏踹个趔趄,旁边另一名便衣警察被他一撞噔噔噔退出好几米远。 他现在什么体格?力量有多强?三五个人别说放倒他,身子都近不了。 颜童看得直皱眉:“黄云清,快,带几个人去帮忙。” 旁边站的两名便衣寒着脸往外面走,林跃的话说到他们心里去了,刚才亨特欺负他们的时候老东西屁话都不敢说一句,雷洛替他们出头还挨了一巴掌,现在碰到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军装警察秒怂,这时候想起他们来了,脸呢?要不是为了这身皮,他们早就喊他回家舔你妈个腚去了。 肥仔超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45度角仰望身边肥头大耳的家伙:“颜爷,这小子的身手跟他的嘴巴一样毒。” 这话说的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颜童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扫过老婆的脸,心想还不是你的人办事不力,杀个没背景的军装警察都那么费劲。 咣!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脆响,是刚才阻拦林跃的酒楼侍应生砸碎了花盆。 王宏、黄云清再加上另外三名便衣警察终于把林跃逼出宴会厅。 另一边,雷洛站在酒楼对面建筑天台欣赏下面的黑帮火并,要不是他刚才把可乐瓶丢到大灰熊头上,两帮人搞不好还在下面互喷:“这样才对吗,要打趁早,我还赶着去和记吃宵夜呢。” 他注意到一个头发卷卷的,下面穿棕色裤子的男人,打架非常凶,到现在已经干趴下好几个人了。 “那个卷毛挺能打的呀。” 猪油仔说道:“是挺能打的。” 雷洛敏锐地察觉这句话不是朝下面说的,扭头看了猪油仔一眼,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一瞧,吆喝,下边拍大片,上边全武行,颜童手下探员给一军装警察揍得满地找牙。 “那小子什么来头?”他记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军装警察上楼前跟他有过照面,从相貌来看很年轻,也就二十一二岁:“军装警察什么时候连颜童都敢惹了?” 猪油仔乐呵呵地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刚才把颜童骂了个狗血淋头,阿嫂听说她老公在外面养野孩子,脸都绿了,我觉得今天晚上有人会被赶出家门。” “真的吗?那我应该好好谢谢他。” “你是该好好谢谢他。” 俩人说话的功夫林跃已经从楼上下来,旁边手握钢管的混混杀红了眼,朝着他的后背砸去,被林跃一脚踹翻在地抱着肚子哀嚎不止;一名穿白背心手里抓着菜刀的混混劈了一刀没中,给林跃一式手刀打在手腕,拉着他的胳膊往旁边用力一带,咚的一声撞在骑楼下面的柱子上晕了过去。 那边鼻青脸肿的王宏和黄云清带着手下追出来,看到外面的阵势头皮发麻。 闪亮的刀与明晃晃的铁棍碰在一起发出乒乒乓乓的撞击声,街道中间是大团的血迹,旁边有碎玻璃和破布片,满头鲜血的伤员在地上哀嚎,喊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林跃一招肘击打得后面要拿刀砍他的鞋拔子脸血流如注,对站在酒楼门口不敢出来的五个人道:“来啊,过来啊,过来抓我啊。” 草,傻子才过去。 他们本来就不愿意接这差事,因为担心颜童给他们穿小鞋才从宴会厅追到楼下,现在看到外面的械斗场景,除非想要尝尝刀棍的滋味,谁会贸然冲出去。 ps:感谢叶似雨打赏的2000起点币,404怕不怕打赏的1000起点币,大宝胖胖和天刀封绝打赏的100起点币。 第六十七章 毒辣阴损林警官 林跃往后退了两步,把围攻伍世豪兄弟大威的穿青褂的男子一脚踹成骨折,拉过左边戴帽子的男子打了一拳,完事抓住后衣领和裤子高举过头,朝着旁边骑楼底下的人扔过去。 哎哟……哎哟…… 人倒了一片。 公仔强坐在地上看着林跃直哆嗦,这小警察太猛了,身板儿跟超人似得,他的马仔根本近不了身,别看周围小弟个个手握武器跃跃欲试,玩真的没一个人敢上。 大威喘着粗气由地上起来,看了看被刀划伤的手臂,还好只是皮外伤,不重:“兄弟,谢谢啊。” “大威,你怎么样?”伍世豪带着哑七和小威冲进圈子,看见大威前方站的军装警察脸色一变,这家伙他们刚才就注意到了,无论是大灰熊的人还是公仔强的人,他是见人就打,关键下手黑得很,正面挨一下基本就没了战斗力。 大威左手刀伤流出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豪哥,别担心,是他救了我。” 伍世豪不知道林跃为什么帮助大威,反正现在最不愿意招惹的人就是前面那个军装警察。 “谢谢你救了我兄弟。” “不客气。”林跃回了他一句,说完扭头看向街道拐角。 踏,踏,踏,踏…… 低沉的脚步声中,一队头戴钢盔手持防暴盾牌与警棍的军装警察列队而来。 几人再回头,另一队防暴警察堵住了后面的路。 他们被包围了。 躲在队伍最后面的烂鬼亨特喊了一声“开火”,几名手持发射器的警察向械斗人群发射催泪瓦斯。 烟雾升腾,刺鼻的气体弥漫开。 林跃看了伍世豪几人一眼:“还不快走,等过年吗?” 四人顿时醒悟,赶紧找地方躲,林跃则捂着鼻子往防暴警察的队伍跑去,边跑边喊“自己人,别误伤。” 有好心的警察塞了一个防毒面具给他,林跃道声谢谢戴在脸上,扭头抽出警棍又杀回去。 拿着砍刀和铁棍的混混被防暴警察冲散,有的趴在地上哀嚎,有的抱头求饶,还有一些人慌不择路冲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伍世豪和大威、小威、哑七四人进了死胡同,遇到大灰熊的头号马仔花仔荣,双方为人头费起争执的时候,几名防暴警察追过来,接连射出多枚催泪弹。 五个人呛的鼻涕眼泪口水齐流。 大威喊了声“跟他们拼了”,拉着亲弟弟小威往前冲的时候就见走在最后面的警察突然反水,掏出警棍对着前方四名战友一通打,他们缓过神的时候已经有三个被敲晕。 第四个发现后方变故正要反击,被伍世豪抱住身体往旁边一推,头撞在墙上没了动静。 林跃摘下防毒面罩:“赶紧的,扒光他们的衣服。” 四人顿时反应过来,来不及道谢,匆忙换上防爆警察的衣物,又给花仔荣嘴里塞了条裤衩,押着他往外面走。 伍世豪很好奇军装警察为什么要救他们,不过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当前首要任务是逃命。 几人从巷子里出来,发现大灰熊和公仔强逃了,众多马仔正被防暴警察往死里打。 他们想趁乱逃出去,然而走了没两步便因为只换了衣服没有换鞋被烂鬼亨特识破,喊人去抓冒牌货,林跃趁机跟了上去。 佐敦冰室的天台上,雷洛带着几个便衣匆匆下楼,他可不想那个卷毛被人打死,留四人一条命对他的搂钱大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伍世豪和他的兄弟还是没能逃掉,被前后夹击的警察赶进一辆双层巴士。 大威、小威、哑七三人抱头蜷缩在座椅上,警棍像雨点一样往三人身上招呼。 “你们打够了没有?” 伍世豪刚站起来就给一把枪顶住脑门。 “shut up!该死的黄皮猪。” 烂鬼亨特另一只手去解腰上的警棍,没成想脚下一空,向着后面栽倒,似乎手下警员往前冲时绊了他一脚。 这时伍世豪看见林跃张了张嘴,像是在说“打他妈的呀,不弄死他等着吃枪子儿啊?” 烂鬼亨特的衣领上带着警司军衔,军装警察的肩章只有编号,是最低级的警员,什么时候一个警员也敢打警司的主意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伍世豪没有犹豫,凭借刚才对方两次援手建立的信任,走过去把烂鬼亨特踹到一层,捡起掉在一边的警棍三下五除二便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林跃由上面下来,一边大喊住手,一边躲在后面往亨特踹黑脚。 你大爷的,老子给你废了。 亨特缩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护。 林跃在伍世豪耳后低声说道:“插他双眼,插他双眼呀……” 卧槽,这小子什么来头,踹裤裆戳眼睛,都是阴险恶毒的损招呀。 刚才打群架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注意,那小警察干架的功夫比他只强不弱,明明是个高手却比流氓还无所不用其极,惹不起,惹不起…… “住手,住手……” 这时车门人影一闪,雷洛带着猪油仔从外面进来,手里的枪指定伍世豪:“我让你住手呀。” 他原本是来和稀泥的,没想到一上车就看见伍世豪在那暴打烂鬼亨特,虽然鬼佬又贪又坏又色,死了一点都不可惜,但是他不想事情闹大,要是亨特给人打死,今天在场的人没一个会好过。 林跃一把夺下伍世豪手里的警棍,对他使个眼色,意思是听那个人的。 “我认得你。”雷洛刚才上车的时候正瞅见林跃躲在伍世豪身后整撩阴脚,嘴上还义正言辞地警告伍世豪不要打,地上的人是亨特警司,这小警察不仅能打敢骂,而且阴险毒辣,简直了…… “沙头角警署林跃向您报告。”林跃挺胸收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雷洛笑着说道:“你刚才骂颜童的嚣张劲儿哪里去了?” “嘿嘿……”林跃嬉皮笑脸地道:“我不怕得罪颜童,我怕得罪洛哥。” 雷洛拍拍他的肩膀:“你在颜童的寿宴闹事,就不怕他找人弄死你?” “我前些天睡了他的情妇,你觉得我不闹事他就会放过我了?” 猪油仔夹着黑包在后面说道:“洛哥,我觉得他比你够胆。” 雷洛笑着说道:“是吗?” 俩人不久前调侃颜童的老婆也只是过过嘴瘾,没想到前面站的军装警察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的那种。 这时一名便衣给伍世豪带上手铐,走过来问:“是不是送大馆?” “你傻啊,去大馆他不就死定了?” 大馆是港岛中环警署,监狱和仲裁法庭什么的都在那里,鬼佬说一不二的地方,伍世豪拿着警棍暴打一位警司,送去那里会有什么结果用屁股想也知道。 雷洛说道:“筲箕湾。” 伍世豪急了:“我兄弟怎么办?” “当然一起了。”为未眠夜长梦多,雷洛不敢在这里久留,赶紧吩咐手下探员把他们带走。 伍世豪、大威、小威、哑七被赶出巴士上了旁边的巡逻车,林跃跟着猪油仔钻进后面的宝马轿车,副驾驶坐的雷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六十八章 聪明人与聪明人 筲箕湾警署天台。 海风吹得米字旗猎猎作响,九龙湾上航船纵横,汽笛声声悠扬,对面的魔鬼山下雨云浓厚,楼房随着地势起伏绵延十数公里。 雷洛面北而立,手里拿着猪油仔买来的菠萝油和咖啡边吃边喝,在距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林跃坐在水泥墩上一口一口吸着烟。 “猪油仔,你看啊,这么小的HK有这么多的金蛋,真是不得了。”雷洛照着黄油多的地方咬了一口,皱眉说道:“现在这些小混混搞得乱七八糟,弄得他们没钱赚我们也赚不到钱,如果让我来做主,搞得有规有矩,那时候他们丰衣足食,我们也能多捞点,你信不信?” 猪油仔说道:“真的假的?” “我信。”林跃由地上站起来:“到时候警察混混一家亲,每个人都有钱赚有饭吃,街上也不会那么乱了,收上来的规费拿出一部分喂鬼佬,再拿出一部分给基层警员,剩下的就探长、探员、警长什么的按比例分喽。只要能协调好各方利益,港督是台上的HK之王,你就是地下的HK之王。” 靠,这小警察究竟什么来头? 猪油仔有点后悔,早知道上来的时候买两份早餐了。 雷洛拍拍胖子的肩膀:“去看看那些人准备好没有?” “好的,洛哥。” 目送猪油仔离开,雷洛似笑非笑看着林跃:“你知不知道聪明人很讨厌的?” “但是聪明人可以帮你呀。” “信不信我通知颜童派人过来抓你?” “你要把我送给颜童就不会带我来筲箕湾了,更不会让我听到刚才那些话。”林跃系好鞋带,站起来跺跺脚:“你想搞定颜童,我也想搞定颜童,你想多赚点钱,我也想多赚点钱,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当然是做朋友咯。” 雷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你能怎么帮我?” 林跃突然掏出枪来,朝着身后扣动扳机。 嘭! 子弹准确命中水泥围栏角落里的汽水瓶,玻璃渣四处飞溅。 雷洛吓了一跳,偏着上身缩着头说道:“你要死呀,开枪也不说一声。” 这小子身手很好,枪法也不赖,还有些小聪明,如果弄到他身边确实会有帮助。 “我去下面转转,顺便吃点东西。”林跃把枪插回腰里,朝着楼道口走去。 雷洛盯着他的背影说道:“小心点呀。” …… 林跃到不远处的早茶店要了三个叉烧包和一碗白粥对付完五脏庙,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哼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曲往警署走去。 快到前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烂鬼亨特带着两个英国警察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这货昨晚伤得不轻,右眼窝整个青了,脖子上带着护套,走路一瘸一瘸的,跟被人开了后门一样。 “亨特警司你好呀。”林跃用英语跟他打招呼。 烂鬼亨特仔细打量林跃几眼:“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亨特警司你记性真好,昨天晚上我们一起战斗过,真没想到卷毛那么能打,早知道应该多叫些人的。”说完好像才发现他脸上的伤,故作惊讶地道:“哇,警司,你伤的好严重,刚好我认识几个专治跌打损伤的老中医,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shut up!”烂鬼亨特怒吼一声,跟他的人上了旁边的警车。 这时警长严正带着几个军装警察将遭受亨特毒打的伍世豪由监房抬出来,放进一辆警车里,给记者分完钱的猪油仔走到林跃身边,望着烂鬼亨特的车问道:“刚刚你们在聊什么?” “我问他伤得怎么那么严重,要不要介绍几个专治跌打损伤的老中医给他。” 猪油仔怔怔地看着他,心说这人也忒坏了,烂鬼亨特变成那样还不都是你害的,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什么人呐。 不过我喜欢。 “走,今天我生日,请你去喝茶。” 林跃说道:“你生日?真的假的,要不要包一个大红包给你?” “没必要,没必要。”猪油仔说话时脸上那两团肉直哆嗦:“只要跃哥以后别害我就行了。” “切,我是那样的人吗?”林跃扎扎腰带:“等我会儿,上个厕所先。” “哦。” 猪油仔拿出烟盒,肥厚的手指在破开的地方敲了敲,控出几支烟递给旁边站的军装警员。 林跃进了厕所贴近便池,解开裤子放水,感觉到一半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眼珠子转得贼快,看起来有些慌张。 “慌什么。” “要是给猪油仔知道,我会被人打死的。”那人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团胶卷塞进林跃手里,完事儿快步走出厕所,上了旁边的采访车。 林跃放完水提好裤子,哼着小曲离开警署,跟在猪油仔后面往街尾那家茶楼走去。 “猪油仔,你为什么叫猪油仔呢?” “小时候家里是开肉铺的,我最喜欢吃猪油拌饭,老爸就给我起了个猪油仔的绰号。” “你老爸起的?” “当然,他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把我养得这么壮。” “……” 林跃心想你那是壮吗?你那叫肥。 …… 三天后,筲箕湾警署。 雷洛站在探长办公室悬挂的英女皇画像下面,林跃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外面不时响起嫌疑人凄厉的嚎叫。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可以说是HK最黑暗的时期,为了提升破案率,警署里探员对嫌疑人刑讯逼供那是家常便饭,把人打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雷洛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皱着眉头说道:“刚才沙头角警署那边来电话了,问你是不是在我这里。” 林跃很清楚这件事背后少不了颜童的影子,前天在宴会厅让他丢了那么大的人,如果连一个没有背景的小警察也搞不定,还有什么脸面在警界混下去。 “你可以找管事的把我调来这边。” 雷洛说道:“如果颜童不从中作梗的话,问题不大,但是现在……” “现在问题也不大。” 林跃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丢到桌上,画面里的烂鬼亨特正挥舞着警棍暴打伍世豪。 ps:感谢尾号1953的书友打赏的500起点币。 第六十九章 小甜水 雷洛脸色一变,他让猪油仔找记者过来是为逼退亨特,不是要把事情闹大,所以嘱咐那些记者不要装胶卷,毕竟现在的HK是英国人的HK,不是中国人的HK,事情一旦曝光,他必然会受到牵连。 没想到林警官暗地里摆了他一道,收买了其中一位记者。 “我想如果葛柏先生看到这些照片,一定会认真考虑我到筲箕湾警署任职的申请,颜童和洛哥你,他应该清楚谁更有前途,亨特和我,他应该晓得谁更重要。” “好,你很好。”雷洛说道:“好的我想一枪崩了你。” “不要生气嘛洛哥。”林跃笑呵呵说道:“我这是在帮你好不好,叫一次记者办成两件事,总好过为了我去求周爵士吧,对不对?” “靠,猪油仔那个衰仔,怎么什么都跟你讲。” 雷洛当然不知道这位林警官来自异世界,不仅知道他的准岳父是尊贵的周爵士,还知道他接下来会干什么,攫取了多少财富,有着怎样的命运。 “昨天我陪他过的生日嘛,还买了脸盆那么大的蛋糕给他,后面喝完酒又叫了两个姑娘……”林跃拿起放在桌上的大盖帽:“算算时间伍世豪也快出院了,我去看看他。” “对了,喊猪油仔带两个驼背仔过去给他们。” “好。” …… 猪油仔在病房里跟伍世豪说话的时候,林跃同晴儿进了护士值班室。 “原来你跟洛哥认识呀?” 自从林跃前些天不告而别,她还以为没机会再见了呢,哪里想到如今又在伍世豪的病房碰见,看起来他跟猪油仔关系不错。 “听说你跟雷洛探长是旧识?” “嗯。”晴儿点点头:“一年多前他在抓捕‘响尾蛇’的时候被人打伤,当时跟救护车出急诊的人是我。” 林跃说道:“这么说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是挺有缘分的。”晴儿给他倒了一杯水,用的是她自己的杯子:“看你刚才出了不少汗,现在一定渴了,先喝点水吧。” “谢谢。”林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嗯,很甜。” “我怎么觉得医院的水是咸的?” 晴儿语带诧异,医院的水不好喝是所有护士的共识,自己又没往里面加糖,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甜的了? “因为是你倒的呀。” “油腔滑调。”晴儿瞪了他一眼:“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你被人袭击了?” 林跃说道:“没啥大事,就是颜童买通了几个混混过来杀我。” 颜童?杀手?还没啥大事? 晴儿心说你的心可真大,不无担忧地道:“就是油麻地那位颜探长?” “就是他咯。” “他为什么要杀你呀?” “嫉贤妒能呗。”林警官觉得自己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吹牛逼不带脸红的。 “他?嫉妒你?”晴儿无论如何想不通那么有权势的人为啥跟一个军装警察过不去。 这时外面传来猪油仔的喊声。 “林跃,走了。” 林跃又喝了几口水,把杯子放下:“走了。” 晴儿想说“常来玩”,不过转念一想谁闲着没事干乐意来医院玩呀,这不是咒人生病吗,最终只能点点头:“你小心点。” 林跃戴上帽子往外面走去:“我会的。” …… 跟着伍世豪他们离开医院,猪油仔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林跃以想去几人住的地方看看为由跟着四兄弟前往九龙城寨。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九龙城寨的地位很特殊,明宋时期原是防御外敌的据点,后来英国人占领HK后与清政府签署了《中英南京条约》,由于种种原因,虽然九龙城寨在英国人的领地内,但是归清政府管。 清亡以后,九龙城寨因为在HK的特殊地位,逐渐成为毒贩黑帮流民蟊贼赌徒暗娼汇聚的场所,里面街巷狭窄,棚户林立,居住和卫生条件十分恶劣,粉档、赌档、鸡档、狗肉档在这里生根散叶,百花齐放。 伍世豪和他的兄弟用猪油仔给的钱换了一身行头,走在城寨的街巷有种锦衣返乡的感觉,得意的很。 林跃把注意力都放在观察周围环境,因为他生活的那个时代早就没有什么城寨了,取而代之的是九龙城寨公园。 阴暗潮湿的角落,私搭乱接的电线,流着生活废水的排水沟,疙疙瘩瘩的洋灰路面,贴满小广告的墙壁,苍蝇乱飞的猪肉摊和没有牌照的小诊所。里面的人大多穿背心布鞋,长裤往上挽起一截扎紧,吃面的老伯和洗衣服的老太说着客家话,沾满油泥的自行车穿街走巷,不时发出叮当叮当的响铃,有时候猛一抬头会看见坐在阳台写作业的小孩子,旁边就是大叔大妈摆的麻将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啪嗒啪嗒的抽烟声不绝于耳,更远的地方挂着大红灯笼与大红布帘,透过中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妆容妖冶的女人在台上跳脱衣舞,外面的窗户下面总会围着几个买不起入场券的男人,在那里挤眉弄眼歪嘴吐舌,不时迸出一两句下流话。 林跃接受了伍世豪的建议,没有穿警服进来,那些人见他跟在大威后面只当是伍世豪新收的小弟,有几个人还客气地跟他问好。 潮州人、客家人、槟城人、担货佬、码头苦力、建筑工人、职业打手……不同地域不同职业的人在这里拉帮结伙,聚成一个个小山头,按照约定成俗的规矩生活。 “在这里讨饭吃最重要的是跟紧带头大哥,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不要多管闲事。”大威一边往前走一边给林跃传授在九龙城寨立足的经验。 接近槟城人聚居区的时候,楼下开冰室的大爷给了他们一人一瓶瓶装可乐说是庆祝伍世豪出院。 林跃不知道的是,在对面楼房的天台上,一个手背纹着火焰的男子弹掉指间的烟头,回头看向坐在小方桌旁喝茶的中年人。 呜…… 刺耳的轰鸣由远及近,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一架客机在抬头可见的地方掠过,飞向南边的启德机场。 中年人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待客机远去,捻开折扇扇了扇,捏起桌上放的紫砂杯品了口茶:“是他吗?” 手背纹着火焰的男子说道:“是他。” 中年人点点头:“找人去试试他的成色。” “好。” 第七十章 阿花 林跃一行人顺着楼梯来到伍世豪租住的地方,发现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女人的啼哭和男人的叫骂。 伍世豪快步走入房间,正好看到包租婆被人推倒在地的一幕,大威一下子火了,带着小威和哑七冲过去把佩戴金表的男人推到墙根。 “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指着阿花说道:“她老爸在我那里输了很多钱跑了,现在来拿她抵债。” 伍世豪说道:“等一下,怎么称呼你?” 男人扬了扬手里的卖身契:“大烂财,这是他老爸签的卖身契。” “好,拿过来我看看。” 伍世豪接过那张卖身契一撕两半,回头看了林跃一眼,吩咐大威和哑七:“打他。” 大烂财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抱着头缩在桌子下面讨饶:“别打,别打,我们是大灰熊的人,你保得了她一时,保得了一辈子吗?你懂不懂规矩?多少都还一点啊。” 这时林跃打量一眼又瘦又土长着小包子脸的阿花,心想这真是影片后面那个性感迷人的毒玫瑰? 伍世豪这个家伙真够狠的,这出戏看起来是由大烂财手里救下阿花,实际跟没救有什么分别? 如果阿花落到大烂财手里,一定被逼卖身还债,可是跟着伍世豪呢?送她到泰国学格斗学射击学媚术,最后变成了一个能打能杀的女毒贩,再看看伍世豪怎么对待自己亲弟弟的?给他好的环境供他念书希望他走正道。 这样一看伍世豪是真心为阿花好吗,恐怕得画一个问号。 “规矩?大灰熊是不是还欠你们人头费没给?”林跃从后面走出来。 大威说道:“对,讲好充门面一人30,打架另算。” “给人打伤的话呢?” “按规矩赔医药费,死了还有一笔抚恤金。” “这样呀。”林跃解开外套,露出插在腰里的左轮枪:“豪哥在医院住了五天,医药费可都是洛哥给的,你们说这钱是不是应该找大灰熊给报了?道上混的讲规矩嘛。” 靠,是便条(便衣条子)。 大烂财闻言脸色一变,林跃提到雷洛探长,腰里又别着一把左轮手枪,他想当然地认为对面站的人是刑警。 “她爸欠你多少钱?” “九千七。” “四千。” “……” “不乐意呀,不乐意跟我去找雷洛探长,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六千吧……六千好不好?” “你们听说没有,湾仔探长前两天不幸病逝,洛哥已经疏通好关系,马上就要调去湾仔当探长,到时候我们跟大灰熊就是邻居了,以后办案还希望烂财兄多多关照呀。” “好吧,四千就四千。” 对面条子说的好听,什么邻居,什么多多关照,雷洛真要当了湾仔区探长,隔三差五派手下到他经营的赌档查个逃犯验个消防什么的,场子还开不开? 反正这九千七都是老鬼输的,赌档方面没有成本,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花五千七买个太平值了。 林跃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副你很上道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叠驼背仔数了数,抽出两张塞回去,把剩下的递给大烂财:“四千,你数数。” 早在去医院看伍世豪的时候他就准备好了几千块钱,小部分是这两年做警员的薪水,大部分是到那些藏起来的烟档多次少量勒索来的。 现在雷洛还没有成为总华探长,HK的粉档、烟档、赌档、鸡档尚处于野蛮生长的状态,警察与商家的关系类似房东与租客,街上巡逻的军装警员找商家要规费,穿便衣的刑警也找商家要规费,就连搞消防的都能扑上去咬一口,而买卖做的越大呢,出的血自然越多。 开烟档不像开粉档赌档的,背后都是一些小团伙在撑,为了少交点钱,平时在前面摆个小烟摊,如果生意不错就会把人分流到黑烟档里供烟民吞云吐雾,普通警察或许很难找到这些隐蔽烟档,可是对于林警官来讲,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短短几天时间他就收了超过4000块黑钱。 他跟几人到九龙城寨当然不是来做客的,是寻找机会带走阿花的。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一番威逼利诱外加开了【讨价还价LV1】生生把九千七砍成了四千块,要知道放在小本经营的商户那里,买东西最多也就10%的折扣,看来这项技能还是用在暴利行业效果最为显著。 “跃哥。” “跃哥。” “林跃,怎么能让你掏钱呢?” 大小威和伍世豪一下子急了,那可是四千块呀,能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买一间房了。 后面穿着已经洗不出来的碎花长褂的阿花怯生生看着他,没想到这个被大小威喊跃哥的男人第一次来就拿出四千块帮她赎身。 林跃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我不拿你们拿?好,那你们给。” 大威翻了翻口袋,讪讪地笑起来,临出院时猪油仔给了他们一千块,四人置办完行头还剩七百块,只够九千七这个数的零头。 “对,是四千。”那边大烂财已经清点完毕:“警官贵姓?” 林跃瞪了他一眼:“怎么,想报仇啊?” “不敢不敢。” “不敢还不带着你的人滚蛋?” 大烂财很勉强地笑了笑,拉起身边的帮手快步离开房间。 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伍世豪说道:“林跃,那四千块钱绝对不能让你掏,算我欠你的怎么样?” “行了,大家好兄弟,说什么见外话。”林跃摆摆手:“我的日子不能跟洛哥比,难道还比不过你们吗?再说阿花的遭遇跟我小时候差不多,当年母亲亡故,父亲背着一身赌债跑了,是寡居的小姑抚养我长大成人,现在看她那么可怜,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小威说道:“跃哥,你真是一个好人。” 哑七在旁边阿巴阿巴说了一堆,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好人?好演员成么?老子编的故事连自己都感动了。 “来,过来。” 林跃朝着阿花招招手,那小姑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身体精瘦精瘦的,看起来像个小叫花。 ps:感谢天使非人和叶似雨打赏的1000起点币,卢小小书僮打赏的500起点币。 第七十一章 枪押给你 “你叫阿花呀?” “嗯。”阿花弱弱地点了点头。 “多大年纪了?” “十五。” “才十五岁,有没有想过去读书?” 她不吭声了,父亲是个烂赌鬼,平时打零工挣点钱全丢贡献给大灰熊和他那帮小弟了,家用都维持不了哪还有闲钱供她读书。 林跃装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对伍世豪说道:“我看不如这样,要是你们信得过我,阿花往后的学习和生活交由我来照顾,姑妈寡居在家,膝下无儿无女,我在警局的工作又忙,平时照顾不上她,阿花过去可以帮忙洗洗涮涮做下饭什么的。” 伍世豪笑着说道:“信得过,当然信得过。” 林跃是警察,还跟雷洛一起救过他们的命,现在又拿出四千块给阿花赎身,这样的人不可信还有什么人可信,何况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供弟弟阿平读书已经很困难了,实在没有余钱帮阿花 “阿花,还不谢谢跃哥。”小威很为她高兴,四个人里面阿花跟他感情最好,虽然小姑娘从来没说,但是他注意到阿花每次看见阿平在客厅读书写作业,脸上都会流露出羡慕和憧憬,现在林跃愿意收留她供她读书,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小姑娘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年轻人,有些拘束地喊了一声“跃哥”,他笑起来很好看,眉眼间含着一股正气,不像城寨里混饭吃的大老粗,也不像街上吆五喝六的有钱人。 林跃说道:“既然你爸爸不要你了,以后就跟着我吧,不管日后去读卫校还是学门手艺,总好过在九龙城寨生活。” “嗯。”她看着他的眼睛怯怯地点了点头。 好,这下就等于改变阿花命运,搞定救玫瑰的支线任务了。 只要她不跟着伍世豪,就不会被送到泰国接受训练,后面也不会卷入伍世豪和烂鬼亨特的斗争。 他认为自己处理的很好,然而唤出系统菜单,下划至任务列表,支线任务:拯救玫瑰消失了。 任务失败? 这怎么可能。 他慌了神,心里没了主意,自己明明救她脱离苦海了,怎么会任务失败呢? 冷静,冷静,好好想想,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急,重新捋一捋剧情。 救玫瑰。 阿花…… 现在这个女孩儿的名字是阿花,玫瑰是她从泰国回来后才取的名字。 如果阿花不被伍世豪送去泰国,便不会有后面的毒玫瑰,也就无所谓拯救。 现在该怎么办? 林跃咬了咬牙,心一横,从地上起来,回头望伍世豪说道:“阿花你先帮我照看着,我回去跟姑姑说一下,过几天再来接她。” “好。”伍世豪没有多想。 这时林跃发现任务栏变了,拯救玫瑰的任务重新出现在列表中。 果然是困难难度,看来要改变阿花的命运,只能等她变成玫瑰再由颜童枪口下救走了,如果那个计划不出问题,她就算成了玫瑰,自己也能让她是一朵红玫瑰,不是一朵毒玫瑰,搞不好还能借住她的力量完成世界任务。(要吐槽请看完追龙结局再吐槽,不圆满骂我都行,这里嘴下留德,谢谢。) “你刚出院不宜操劳,在家里休息吧,我走了。”他拍拍伍世豪和大威的肩膀,又从兜里掏出五百块塞到阿花手里:“去买点好吃的,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跟几人道别,转身往外面走去。 阿花攥着那五百块钱,跟伍世豪几人送到门外,直至林跃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她活了十四年还是头一次拿到五百块,以往爸爸兜里的钱从没超过十块,十岁那年因为好奇翻了一下差点没给他打死,打那时起她就再没碰过钞票。 哑七揉揉她的头,做了一组十分混乱的手语,小威在旁边翻译道:“阿七说你遇到贵人了。” 阿花笑的很开心,把那五百块钱抚平折好贴身保存。 …… 林跃离开伍世豪租住的楼房,一面沿着来时的路往前走一面回想剧情,不久后周爵士应该会宣布雷洛和雪儿订婚的事情,颜童也将去往湾仔区任探长,伍世豪…… 啪! 一个穿马褂长裤的男子由旁边经过时撞了他一下。 林跃打量那人背影一眼,微微皱眉。 不好,钱被偷了。 以往上街多数时候穿警服,哪个蟊贼有胆对警察下手?不过现在鱼龙混杂的九龙城寨,自己穿着便衣还面生的很,被人偷盗也合乎情理。 转身起跑加速一气呵成,蟊贼反应过来时林跃已经抓住他的衣裳。 “去你玛德。” 那人猛一回头,把怀里揣的砖头丢出去,趁林跃闪身躲避的时候头一扭,腰一弯,跟蜕皮的蛇一样抛掉外衣,扎进旁边的人堆三晃两晃没了踪影。 这里是九龙城寨,胡同暗巷纵横交错,私建乱搭的楼梯星罗棋布,还有各种暗门密道铁栅围栏,八九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把人追丢了。 周围是不见天日的小巷子,前面地上躺着不知道是哪家的醉汉还是烟鬼,后面有几个看热闹的老人,脸上写满冷漠与提防。 在这种地方丢了钱会怎样?只能认倒霉。 林跃不想,也不能认怂,要是连九龙城寨里一个蟊贼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跟雷洛、伍世豪、肥仔超、颜童这种枭雄掰手腕? 他团了团手里的长褂,走到外面卖熟食的摊位指着烤乳猪说道:“给我来半只这个。”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顶门秃了,旁边的白发像游泳圈一样套在头上,他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知道林跃的钱被偷了,扬了扬手里的刀就是不动手。 “怕我没钱?”林跃拿出从杀手那里抢来的左轮枪嘭的一声拍在案板上:“枪押给你,我待会儿回来赎。” 老板吓得一哆嗦,旁边站的围观者往后连退好几步。 “愣着干嘛,切呀!” “半……半只是吧?” 打量一眼黑黝黝的左轮枪,知道是真家伙,老板攥了攥手里的刀,摘下钩子上的烤乳猪一分为二。 像手枪这种东西,在港岛、九龙等地没人敢放到明面交易,但是在九龙城寨,拿去公仔强的马仔那里换个几千块不成问题。 第七十二章 与人为善林警官 林跃撕下烤乳猪一只猪脚放在嘴边啃了两口,丢给墙角翻垃圾的癞皮狗,拿着由小偷身上剥下的长褂走过去:“找到衣服的主人,这半只烤乳猪就是你的。” 那狗三两下吃个干净,盯着他看了一阵,像是听懂一样把鼻子凑到长褂前面闻了闻,颠着四条腿朝前面胡同跑去。 林跃掰了一块猪耳朵下来,一边吃一边跟着。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大约十分钟后一人一狗进了东北方的筒子楼,沿着弥漫尿骚味的楼梯径直登上天台。 “汪,汪汪……” 癞皮狗抖抖沾着泥污的毛,冲中间由破木板拼接成的一道门呲牙低吠。 林跃把半只烤乳猪丢给它,上前就是一脚。 嘭的一声,房门中间多了一个大洞,木屑簌簌跌落,那边传来一阵叫骂,三个满身腱子肉的男人打里面冲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这里撒野。” 最前面的人话音未落,沙包大的拳头便怼在他的脸上。 乒乒乓乓……咚。 不到一分钟,地上多了三个滚葫芦,哀嚎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林跃在一个人的白衬衣上擦掉手背沾的血,走到偷自己钱的小偷跟前,由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数塞回自己包里。 “小子,你……你惹到事了,我……我们可是公仔强的人。” “看你们一个个晒的跟黑铁蛋一样,手心的茧子都磨破了,衣服还有一股令人恶心的鱼腥味,公仔强的人?蒙谁呢?” 林跃起身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不然见一次打一次。”语毕站起身来原路返回。 同一时间,斜对面楼房天台站的中年人把手里握得小茶壶丢给手背纹着火焰的男人,往后面小屋走去。 …… 农历八月十五是中秋节,HK各条主街道张灯结彩,夜总会里人声鼎沸,女人的媚笑和男人的口哨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啤酒瓶破碎的脆响。 林跃和猪油仔站在可以看到远方渔火的高楼天台,吹着湿润的海风,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 “晴姐走了?” “走了。” “我没打扰你们的约会吧?” “什么话。” “那就好。”猪油仔说道:“现在洛哥坐上了油尖区探长的位子,说过两天就把你调过去那边当刑警,恭喜呀,你要升职了。” 林跃没有笑:“知道公仔强最近在干什么吗?” “你问他干什么?” “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做了他。” “你不想活了?”猪油仔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在沙头角警署的朋友给公仔强的人打伤了,但是报仇这种事不能急,小不忍则乱大谋懂不懂?等你调到油尖区当刑警,还怕没有机会搞他?” 之前雷洛帮他搞定了葛柏,由沙头角警署调到筲箕湾警署任职,颜童没有办法利用影响力报复他,随着雷洛上任油尖区探长,公仔强的马仔袭击了幺鸡、陈斌等人,还砍了龅牙黄一根手指下来。 表面看是在报复他,实际上也有借这件事给雷洛上眼药的意思。 谁都知道背后是颜童在搞鬼,可是拿不出证据,公仔强的马仔伤人后躲进九龙城寨不出来,警察一方面不敢进去抓人,另一方面就算进去了也很难找到他们,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本来调他过去油麻地警署就是一句话的事,因为担心他意气用事去整公仔强的粉档赌档鸡档公报私仇,惹出更大的骚乱,雷洛一直没有动,毕竟这个探长的位子还没捂热,有许多团伙利益需要平衡与协调。 “好,好,好,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嘛。”猪油仔拍拍他的肩膀,拉开黑皮包取出一沓钞票:“喏,这是给你的。” 林跃借着路灯的光数了数,总共一万五千块。 “虽然你还没有过去那边,不过洛哥一直有算你的份。”猪油仔说完话端起酒瓶吹了一口,完事把空瓶丢到旁边的地上:“不喝了,不喝了,再喝肚子会更大的,撒尿的时候看不到小弟那就麻烦了。” 林跃心想说的好像你现在能看到一样。 “走了。” 他把钱收好,朝猪油仔挥挥手,向着楼梯口走去。 “干嘛这么急?” “中秋节嘛,去帮别人一家团圆。” “你会有这么好心?” “我一直都是个好人。” “切。” …… 在HK,除了维持社会治安与生活秩序的陆地警察,还有专门稽查走私、偷渡、滥捕等行为的水警。 很多中国人认为英国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还专门给他们起了一个外号叫鬼佬。 事实上很多英国人非常聪明,像一些水警部门的人,为了捞功捞钱,会专门在春节、中秋、清明节这种传统节日外出扫荡,专门抓那些偷渡来HK团聚的大陆客。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艘满载偷渡客的渔船被水警拦下,蛇头把船舱里的人全都赶到船尾,让他们下水躲避检查。 阿梅来自槟城,是伍世豪的妻子,前些天有人带话给她,说阿豪现在HK混的不错,要接她们母子过去那边过好日子。 她已经记不清在船上呆了多久,总之蛇头说快到了,他们会在HK度过中秋节。 阿梅很高兴,想着吃了那么多苦,终于能够见到老公了,她不图阿豪挣大钱,只要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就够了。 然而谁知道突然遇到水警检查,更加糟糕的是小孩子因为舟车劳顿病倒了,现在发着高烧,冰凉的海水一下一下冲打船舷,孩子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他说他难受,他说他冷,他说他饿。 阿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也是又累又饿,抓着船舷的手快撑不住了。 在渔船前甲板,英籍督察晃了晃手电,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潮红的船长:“你们在这做什么?” 他听到了孩子的叫声,知道船上藏着偷渡客。 “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这里没人懂英语,船长与蛇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在渔船尾部,拿着长楫的船员不断敲打水面,试图把那个大声啼哭的孩子按进水里。 对于他们来讲,偷渡客的死活不重要,每年因为偷渡死亡的人数以百计,这些背井离乡的穷逼,死了就死了,老家的人不会知道,目的地的人也不会为他们发声。 第七十三章 好兄弟讲义气 便在这时,侧方传来快艇的马达声,突然点亮的灯光照亮沉浸在海水里的人。 “谁是阿梅?” 刚刚被长楫按进海里灌了一口水的女人摇了摇手臂,十分勉强地喊出“救命”两字。 林跃冲后面站的两个人说道:“愣着干吗?还不救人。” 幺鸡和阿新衣服都来不及脱,噗通一声扎进水里,一个抱孩子一个搀大人,把母子两人抬上快艇。 另一边,林跃带着陈斌和龅牙黄上了渔船。 英籍督察看着身穿警服的三个人皱了皱眉,要知道这里可是水警的地盘,那三个人越界了。 “SIR,借一步说话。” 林跃递给英籍督察一个眼色,走到船首背光的地方,从兜里掏出3000块递过去。 “今天是华人的团圆节,您就高抬贵手放过这一船人吧。” 英籍督察捻了捻手上的钞票,没有说话。 在HK,陆地警察的油水向来比水警丰厚,别说基层警员对此不满,像他这种督察级别的警官都有很大的怨气,现在一个小小的军装警员就能拿出3000块,抵得上他一个月收入了。 “SIR,我想您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对吧?那些报社记者就像蟑螂,总会嗅着臭味过来,要是有偷渡客因为水警检查不幸溺亡,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污蔑您呢,您说对不对?” 林跃向着快艇努努嘴,副驾驶后面站着一个脖子上挂相机的四眼仔,看着俩人望过来还微笑着挥了挥手。 英籍督察稍作思考,朝着桅杆旁边站的两名水警喊了一声,带着他们返回水警船,指挥舵手绕过渔船往前面驶去。 目送水警船离开,林跃回头看向船长和蛇头,寒声说道:“给我打。” 陈斌和龅牙黄抽出腰带挂的警棍,过去冲船长和蛇头就是一通胖揍,打得俩人满地找牙不断讨饶。 林跃更狠,几拳下去船尾拿长楫的船员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就算能缓过来,起码也得在医院躺一俩月。 对于这些搞偷渡的蛇头,他本身就没有好感,何况是公仔强的人。 哪个能在国内安逸生活的人会选择偷渡到异国他乡混饭吃?可以说只有穷人才会选择偷渡这种方式,他们动身前已经交了钱,或者签了卖身还债的协议,然而在运输过程中,蛇头们不仅习惯性地欺负偷渡客,甚至强暴那些有点姿色的女人,还会在抵达目的地后威逼恐吓,施行第二次剥削,要么克扣偷渡者的工钱,要么卖给鸡鸭档,比那些开赌馆烟摊的混混还可恨。 林跃把水里的人一个一个接上船,走到前面甲板一把扯下船长胸口的金项链,丢给身后站的龅牙黄。 “告诉公仔强的人,今天林爷先收点利息,往后有的时间算账。” 说完带着俩人回到自己船上,由座椅下面拿出两套干净衣服递给阿梅。 “阿嫂,我是伍世豪的朋友,接你们过去团聚的,先把湿衣服换了吧,夜里有点凉,别感冒了。” 听说他是伍世豪的朋友,阿梅松了一口气,接过衣服先给孩子换上。 “你叫什么名字?” “林跃。” “林警官,谢谢你。” “阿嫂,不用这么客气。” “……” 阿梅换衣服的时候林跃走到船尾坐下,点了一支烟含在嘴里。 龅牙黄握着那条金项链很开心的样子。 “龅牙黄,陈哥,阿新……谢谢你们。” 陈斌说道:“谢什么谢,大家兄弟一场,这点小事还要说谢?” “我是说你们因为我被公仔强打伤的事。” 他搞完颜童的女人,扭头上了雷洛的船,那老东西找不到机会打击报复就唆使公仔强打伤陈斌几人泄愤,五人知道原委后不仅没有怪他还愿意继续交往,真的很让人感动。 海面风大,龅牙黄要过他嘴里的烟,将燃着的一头对准指间夹的香烟,在后面使劲嘬了几口,看着烟头漫过一圈明黄,用包纱布的手把林跃的烟还回去。 “小时候我爸那个烂赌鬼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后来他赌输钱,不仅把家里的房子抵出去,人也没了踪影,到现在我已经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不过这句话怎么也忘不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电影里跛豪也讲过这句话。 前面开船的阿新回头喊了一嗓子:“其实那顿揍也没白挨,不然我们几个还在沙头角警署帮阿叔阿婆赶牛车呢。” 出了这档事后,雷洛找关系把他们调去了油麻地做巡警,一个月的规费够他们在沙头角警署操劳一年。几人私底下说起来还蛮庆幸的,如果不是林跃,他们哪里有机会攀上雷探长的高枝。 “只可惜墙头草……真是个胆小鬼。”幺鸡说起他就来气,完事居然拿着林跃给的一万块去卖腊肉,连警察都不当了。 “没办法,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两个弟弟要读书,不像我们。”陈斌看着船尾扩散的白波说道。 …… “林跃,这次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再也见不到阿梅和小辉了。”伍世豪安慰完妻儿,走到林跃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份如山恩德,请受伍世豪一拜。” 说着“咚”的一声磕了个响头。 林跃赶紧过去搀扶:“豪哥,你这是干什么,好兄弟讲义气,救大嫂是我份内的事嘛。” 呸!林跃呀林跃,你不就是惦记晴儿姐姐,一来担心伍世豪跟你争女人,二来有份怜悯之心,这才出手救阿嫂的嘛。 林跃在心里自个儿跟自个儿掰扯:“我就这么做怎么了,有种咬我。” 伍世豪起身说道:“林跃,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威和小威也在后面说道:“对,跃哥,以后有事你尽管吩咐。” 哑七不会说话,只是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好。”林跃没有跟他们客套,拍拍伍世豪的肩膀把他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1000块钱:“豪哥,我姑妈上个月突然心脏病去世,家里就我一个人,阿花过去住不方便,现在阿嫂来了,我想你们方便的话帮我照顾她。” 伍世豪把林跃的手推回去:“林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阿花的,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负担的起。”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林跃把钱收起来,给每个人分了一支烟。 大威说道:“跃哥,你是怎么知道阿嫂会遇到水警检查的?” “你们以为英国人傻呀?”林跃指着他们说道:“那些鬼佬聪明着呢,他们也知道逢年过节容易捞到大鱼,都搁航道上猫着,就等那些偷渡客与走私船自己往枪口上撞。之前跟猪油仔谈话的时候听说阿嫂今天到,我就想到海上接一下,不出事最好,如果阿嫂给水警拦下,有我跟洛哥在,只要人没送去大馆就好办。” 伍世豪说道:“还是你心细。” “听说你现在肥仔超手下做事?” “是啊。” “小心点,那家伙阴得很。” “我知道。” 林跃看了一眼披着毛毯站在风中的阿梅:“码头风寒,孩子的烧还没退,赶紧带他们回家吧。” “好。”伍世豪点点头,招呼大威小威几人离开。 第七十四章 杨昊 过完中秋节,林跃接到来自总部的委任令,成了一名刑警。 由筲箕湾调到油麻地老实了两三个月,随着雷洛把颜童在职期间提拔的一茬人换了个七七八八,他们总算是在西九龙站稳脚跟。 明面上,便衣警察的月薪只有一百七十块,然而这段时间单单黑钱就收了十几万,全视之眼里的科技点数现在是21。 系统的设定很有意思,黑钱每多10000科技点自动加1,但是财富并不会由户头消失,仍然可以用它们买车买房。 世界任务是做一个好人,时限20年。 是做一个好人还是当一个大肆捞钱的黑警,这个问题他纠结过不止一次,最终还是觉得先做好后者再说,天知道世界任务的奖励是什么,要是两三个技能点,倒不如优先考虑全视之眼的功能组件,比如远望、夜视、微型计算机什么的。 雷洛从当上油尖区探长到出逃加拿大这十几年间弄了多少钱?账面财富就有几亿,加上无法统计的呢? “林跃,林跃……” 一个有些沉闷的声音将他唤醒。 “我知道这话你不喜欢听,但是这么搞公仔强,我真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咬你一口。” 这一个多月来林跃带人扫了公仔强的赌档和粉档不下十家,有两次生猛到闯进九龙城寨,把公仔强的马仔从他们包养的女人的肚皮上抓回来,连同打到半死的小弟,警署的班房都快填满了。 林跃说道:“他敢找我麻烦更好,正愁找不到借口动他呢。” 雷洛嘴里含着一支雪茄,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他的脸上:“我知道你很能打,枪法也不错,但是公仔强的舅父鼎爷是九龙城寨元老,万一把他招惹出来,连我都扛不住的。” 林跃知道雷洛嘴里的鼎爷是谁,当年国军败退到HK后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撤往TW,最后躲进了三不管的九龙城寨落草,《追龙》电影里还有那面“三军总司令”的旗帜可以证实。 林跃说道:“好嘛,大局为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最近收敛一点,不去扫公仔强的场子。” 雷洛打开雪茄盒,拿出一支递给他:“你要知道,我们这些做警察的要看英国人脸色行事,大家和和气气相处每个人都有饭吃,有钱收,如果做的太过分,就算公仔强大灰熊他们隐忍不发,英国人到手的钱少了,也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 “你自己留着吧,我还是喜欢香烟的味道。” “没口福。” 林跃由探长室出来,往外面走的时候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吃痛的喊声。 “说,上个月在尖沙咀发生的抢劫案是不是你做的?”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不是……” 嘭! 咳~ 又是一阵痛呼。 “听说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呐,只要你认了上个月尖沙咀那起抢劫案和天后庙的偷窃案,我就给你叫外卖。” “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我是HK大学的……” “玛德,还嘴硬。” 林跃在门前停下,举手敲了敲,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两手铐在椅子靠背后面,一名便衣探员把书垫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握着钉锤用力砸下。 嘭! 年轻人脸上露出痛苦表情,发出一声闷哼,清稀的口涎喷的到处都是。 “什么情况?” “是跃哥呀。”便衣探员笑着说道;“洛哥吩咐找人顶了尖沙咀和天后庙那两起案件。” “哦。” 林跃恍然大悟,尖沙咀抢劫案和天后庙偷窃案是他负责的,雷洛吩咐人这么做毫无疑问是在给他积累功劳。 像抢劫和盗窃这种事,放在2019年都不一定能破案,更不要说在缺乏技术手段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要么说这段时间英国人治下的HK社会十分黑暗呢,有时候一个人走在路上都有可能遇到受便条指使的混混碰瓷,随便就被带回警署给那些想要提高破案率的探员刑讯逼供,很多人因为忍受不了虐待屈打成招。 还有一种情况是警察或者黑道份子出钱收买一些生活艰难的底层平民充当人头,像六七十岁的老人犯下强暴案这种事屡见不鲜。 “打开手铐,放了他。” 对面高个子探员呆呆地看着他。 ”我说打开手铐,放了他。” “跃哥,这可是为你……” ”我知道。”林跃摆摆手,“昨天我在九龙城寨抓回来的那几个毒贩呢?去给他们加点料,这个人我带走了。” “公仔强会不会恼羞成怒呀。” “要你做你就做,哪那么多废话。”林跃走过去搀起年轻人往外面走去。 高个子探员问道:“跃哥,万一他们不认怎么办?” “不认?还用我教你吗?” 高个子探员打了个寒战,说起整人来眼前这位主儿比他猛多了,走廊尽头那间审讯室就是按照林警官的意思布置的。 一对200W台灯,高强度冷气,司法奶茶……在里面待一晚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跃带着年轻人来到楼下,在一家小餐馆要了碗云吞面给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杨昊。“年轻人不敢抬头看他,也不敢吃老板端上来的云吞面,只是定定看着桌面爆裂的漆皮。 “警官,那些事真不是我干的。” 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成人,还供他读书上学,昨天早上和往常一样离开家门去赶公车,走到街角的时候一个骑自行车的老伯摔倒在不远的地方,他本想过去扶一把,谁知道才靠近就被对方使劲抓住,喊他是抢车贼,然后就被“恰巧”路过的便衣抓住,带到警署接受调查。 林跃没有说话,点上一支烟说道:“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两字,杨昊愣住了,眼圈越来越红:“林警官,谢谢你。” 他哭了,眼泪扑簌簌落在汤匙里,又被他和着馄饨吃进嘴里。 为了尽可能多地收黑钱,解放全视之眼的功能,林跃知道自己必须不择手段往上爬,然而作为一名来自2019年的穿越者,对于栽赃陷害无辜市民以提高破案率这种事情还是无法接受,他管不了别的警探,起码自己身边的人不能做这种事。 至于公仔强的手下,赌档和鸡档的打手另算,贩毒人员怎么整治都不为过。 第七十五章 单刀赴会 抽了两口烟,林跃看到街上走过一位穿旗袍烫卷发的美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少时再回头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与此同时旁边巷口闪过一道人影。 他展开纸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想救白晴吗?一个人来九龙城寨,如果被我知道你通知了刑警,等着给她收尸吧。 操! 晴儿出事了。 林跃脸色骤变,噌的一下站起来冲到巷口,发现灰衣人已经不见了。 他扫公仔强的场子是为什么? 一是为幺鸡、陈斌几人报仇,二是给自己出口恶气,除了这两个原因,还存了激怒公仔强对付伍世豪的心思。 电影里伍世豪老婆死后,足足沉寂了六个月时间,后面雷洛为了搞定公仔强,只身去往九龙城寨见鼎爷,如今阿梅和小辉没事,一旦雷洛下定决心重整白粉生意格局,应该会喊伍世豪这个地头蛇去见鼎爷,弄不好就没有后面义结金兰的好戏了,这是林跃不愿意看到的。 正是为了让公仔强把伍世豪打出九龙城寨,他才在外面步步紧逼,大肆扫荡公仔强控制的粉档和赌档,就像上次幺鸡他们遇袭一事,伍世豪作为他的朋友,而且家住九龙城寨,是公仔强最好的报复对象。 天晓得公仔强怎么想的,放着家门口的敌人不动跑去劫持白晴,难道他不知道雷洛的未婚妻周雪儿现在和白晴好到穿一条裤子? 是,这确实是反击自己的好办法,但也是最作死的一条路。 林跃没有慌,现在他跟公仔强的关系还有转圜余地,对方抓晴儿过去大概率是要逼他服软,毕竟现在自己是刑警了,还是雷洛最为倚重的下属,除非公仔强不想在西九龙混饭吃,不然肯定投鼠忌器,不敢把事做绝,而且就算后面事态恶化,还有随身空间里的东西呢。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杨昊,你家住九龙城寨对不对?” “对。” “马来西亚槟城人聚居区知道在哪块不?” “知道。” “现在我得去九龙城寨一趟,你吃完云吞面后去槟城人聚居区,找一个叫伍世豪的人,就说林跃的女朋友被公仔强的人抓走了,他现在身入虎穴救人,希望他们在外面接应一下。” 杨昊愣住了,使劲咽下嘴里没有嚼烂的肉团:“林……林警官,你……” “绑匪说如果通知警察,他们就会撕票,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报警。杨昊,我能相信你吗?” “林警官我知道你跟上面那些人不一样,是一个好警察。去槟城人聚居区找伍世豪对不对,我这就去。” 杨昊一抹嘴,剩下的面也不吃了,起身就往北面走。 不刑讯逼供栽赃陷害就是好警察,由此可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HK市民对警察的印象有多么差。 林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要慌,吃你的面,我走后你再动身。” “哦。” 林跃拿出一百块放到餐桌上:“你自己结账。” 说完他起身离开餐馆,前往九龙城寨。 …… 由南门进入城寨,往里面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朝他使眼色。 林跃不动声色地跟上去,随着那人走庭院过横廊,左兜右转来到一个头顶只能看见巴掌大天空的地方,两侧是回型排列的楼房。 沿着楼梯一路上行,在第四个楼道口往那边一拐,前面昏暗的走廊里站了两排人,足有二十几个,都光着膀子,露出坚实的肌肉。 林跃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横眉冷对。 又往前走了一程,右前方的门里出来一个人,搜走了他揣在腰里的左轮枪。 这时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前脚还没迈进屋子,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大功率白炽灯照耀下青烟缭绕,几个精瘦汉子坐在脏兮兮的沙发上围着茶几打扑克,对面有人在擦茶壶,还有人在那掏布鞋里的泥沙。 “进去。” 后面的人又推了他一把,赶进另一个房间。 “咦。” 林跃愣了一下,好像……自己搞错了? 房间很整洁,北墙上挂着闹钟,前边是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许多账本,台灯辐射的光芒下是一沓一沓捆好的钞票,基本上都是五百面值,满满地摆了一桌子。 桌角放着两个碟子,左边的碟子里有一只梭子蟹,周围是蟹壳碎片,右面的碟子里放着半只烧鹅,再过来一点站着个穿黑色T恤的中年人,一手拿着鹅腿在那啃,一手拿着叠在一起的钞票当扇子挥。 “你是林跃?”办公桌后面坐的小胡子问他。 林跃说道:“你们是谁?晴儿呢?” 小胡子说道:“只身赴约,你胆量不小呀。”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林跃一边扫视身后环境,一边说道:“废话少说,究竟要我怎样你们才肯放过晴儿?”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跟白晴是来真的还是随便玩玩?” “靠,关你屁事。”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现在小胡子的问话从侧面证明了心头所想,这事八成跟公仔强没有关系。 “当条子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小胡子说道:“你当她天真可爱容易骗是不是?” “我跟你说的着数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小胡子是要给自己下马威,晴儿九成九没事,他们就是假绑架之名把自己骗来这里,想到伍世豪听到杨昊传讯后有可能做出的反应,他转身就往外面走,没心思搁这儿瞎耗。 “站住。” 手里拿着鹅腿的中年人叫住他:“桌子上的钱,你有本事的话,一只手能拿多少都是你的,从此以后,不准你再跟我女儿来往。” 女儿? 晴儿? 这老头儿是晴儿她爹? “你……是伯父?” 他跟晴儿交往这么久,只知道她有一个爱打麻将的势利眼老妈,从没听她提过父亲的事,还以为老头儿早就死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 “别开玩笑了,如果你是晴儿的父亲,她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她是我私生女,不行吗?” 林跃脸色微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第一次来九龙城寨的时候钱被人偷了,是你派人干的吧?” “咦,你是怎么发觉的?” “那几个小偷跟你手下的人有很多共同之处,比如皮肤晒得很黑,掌心生着厚厚的茧子,身上有股洗不掉的鱼腥味,肩膀左高右低,小部分人右脚有静脉曲张的毛病,再加上外屋角落放的扁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九龙城寨里鼎鼎有名的大捞家白饭鱼了。” 第七十六章 白饭鱼 白饭鱼的威望在九龙城寨没有鼎爷高,但是在九龙湾南北码头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由内陆和东南亚来HK的偷渡客,十个有七个卖苦力,两个与黄赌毒沾边,一个做技工。九龙城寨作为偷渡客的聚居地,同地域同职业同民族的人抱团取暖是普遍存在的情况,在码头装卸货物的苦力也有这么一个组织,而大捞家白饭鱼就是这群人的头领。 近几年来他不仅控制了众多苦力,手底还管理着好几个码头,像肥仔超、大灰熊、公仔强等人由泰国运来HK的白粉和鸦片,大部分都会借道白饭鱼的码头登岸。 当然,不是免费的。 林跃心想怪不得伍世豪娶晴儿做老婆后短短几年时间就把白粉生意做到全HK最大,只有雷洛扶持的话显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效率,原来后面还有一个大捞家白饭鱼相助。 “聪明,你果然很聪明。”白饭鱼说道:“既然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女儿不是那么容易娶的。一个小便衣,月薪加规费一起能有几个子儿?你拿什么养她?” 林跃笑了笑,没有说话,既然白饭鱼是白晴儿她爹,不管话说的中听不中听,最起码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怎么,嫌少?一只手不够两只,两只手不够可以往怀里揣。”白饭鱼点点桌上放的钱:“来拿呀。” 林跃眯了眯眼,看着白饭鱼说道:“伯父,如果你这次引我来这里是奚落我没本事,炫耀自己是有钱人,你做到了。若是想用这个方法逼我放手,对不起,我做不到。至于养不养得起老婆这个问题,你说了不算,晴儿说才算。” “警署里还有点事,失陪。” 说话的同时,他把门口站的大块头往旁边一带,手放到握把上。 正准备往里面拉,猛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果然有胆识,口才不错,脑子也很灵光,这样吧……”白饭鱼把手里的钱丢回桌上:“反正我钱已经拿出来了,你当做见面礼也好,当做娶我女儿的订金也罢,拿去花吧。” 这是要我吃软饭的意思吗,还是说拿我当上门女婿了? 林跃有点懵逼,在他的观念里结婚都是男方出礼金,无论女方回不回,回多回少,礼节和态度必须有,到了他这里呢,眼前这便宜老丈人一口气弄出几十万来喊他花着玩。 “谢谢伯父,娶你女儿我会靠自己的本事,我如果没有本事,你就不必把女儿嫁给我,钱我不要,把枪还给我。” 抓小偷,单刀赴会,舌战老泰山,他是一路硬气过来的,总不能演个虎头蛇尾,真拿桌子上的钱去花。 世界任务到七十年代末才结束,还有近20年呢,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他是真有娶晴儿当老婆的打算,而且这玩意儿不是黑钱,无法收获科技点数,在这个便宜老丈人面前还是表现的有男子气概一点比较好。 白饭鱼看着他点点头:“还给他。” 来时带路的男子走进房间,把枪还给林跃。 “谢谢伯父。” …… 离开白饭鱼的地盘后,林跃一路小跑着前往槟城人聚居区,还没到目的地就听见街道上的老头老太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连续问了几个人后才搞清楚伍世豪干了什么,这货带着兄弟砸了公仔强好几个场子,弄得小半个城寨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引他单刀赴会的人是白饭鱼,伍世豪能在公仔强那里找到人才怪,砸了几个场子没有,又跑到鼎爷那里讨人,现在公仔强放出话来,谁能砍死伍世豪奖五万块。 这个年代没手机,电话也是机构和富裕家庭才有,他能怎么做?也只能是去鼎爷会馆探探风头,随机应变视情况而定。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听到右面巷子里传来连续的枪声,林跃掏出手枪猫腰贴过去,探头往那边一瞧,只见伍世豪带着大威小威和哑七抱头狂奔,后面跟着好几个穿黑褂与宽松裤子的男人,脚力最快的俩人手里还有枪,追的四人跟丧家犬一样。 林跃深吸一口气,待伍世豪距他所在位置不到十米的时候突然窜出,起手就是一枪。 大威看到前面冷不丁窜出一个手里拿着枪的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正要找可以躲枪子的地方,猛听伍世豪喊了一声“林跃”。 他这才意识到来了救兵,下意识扫过身后,只见公仔强的二号马仔瘫倒在地,正抱着肩膀上的血窟窿大声哀嚎。 嘭,嘭。 又是两声枪响,一名手持铁棍闷头猛冲的男子额心中弹,噗通一声栽在地上。 后面的人吓傻了,没想到半路杀出的家伙枪法这么好。 “是那个姓林的警察,对,就是他……老大说谁能做了他给十万。” 一个刀疤脸躲在破瓮后面口号喊得震天响,但人就是不出去。 “快走,快走。” 林跃又连续开了两枪压制追兵,完事跟在四人身后一路跑出九龙城寨。 伍世豪四兄弟在前,他负责断后,直至跑到太子道才松了一口气,找了个不易被人发觉的角落坐下。 呼~ 呼~ 小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跃哥,你……你和晴姐不是给公仔强抓起来了吗?怎么……怎么突然没事了?” 林跃由大威那儿接过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引我去的人不是公仔强,是白饭鱼,老头儿想考验一下未来女婿。” 他说的轻描淡写,那边四人全傻了。 白饭鱼? 未来女婿? 小威是第一个理清事件头绪的人,瞪着俩眼珠子说道:“跃哥,你的意思是……晴姐她爸是大捞家白饭鱼?” “不然呢?”林跃解开衬衣的扣子,不断抖着两襟,试图让自己更凉快点:“害我虚惊一场,还以为晴儿真给公仔强抓了。” 虽然到头来白折腾了,不过也有一个好处,起码确认了白晴的身份,不用担心公仔强抓她胁迫自己,要知道现在双方的矛盾还没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那些毒贩的生意还得仰仗白饭鱼开方便门,不敢去动白晴的。 第七十七章 密谋 大威说道:“知道你一个人去赴公仔强的约,大家都给你吓死了。” 哑七在后面拍了拍胸口,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什么意思?” 大威说道:“他呀,夸你枪法好,如果你再晚到一会儿,我们可能已经给公仔强的人干掉了。” 这时林跃想起一个问题,拍拍伍世豪的肩膀:“豪哥,阿嫂他们呢?会不会有危险?” 得罪公仔强问题不大,毕竟槟城人在九龙城寨有一定规模,公仔强不敢乱来。关键是这几个人跑去鼎爷会馆要人,等于破坏了城寨里的规矩,老家伙要是追究他们的责任,明面上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放心吧,我们动手前已经安排他们到港岛那边避风头了。”伍世豪笑着说道:“你新收的那个小弟很机灵,这个安排还是他替我们想到的。” 新手的小弟?是说杨昊吧。 “阿嫂他们没事就好。”林跃想了想说道:“往后一段日子先不要跟肥仔超混了,生活费方面我会帮你们想办法。” 伍世豪说道:“你是想让我们暂时避一下风头?” 哗。 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跃掏出几枚子弹放进去,往旁边一甩,咔的一声弹巢归位。 他在《非诚勿扰》的世界日常练习使用的都是自动手枪,来到《追龙》的世界换成左轮手枪多少有点不适应,如果后坐力能小一点的话,射击准确度会更高。 “鼎爷和公仔强的人多在九龙城寨附近活动,港岛还算安全,不过肥仔超那个家伙最近和颜童来往频繁,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俩人应该是在谋划什么,目标不是我就是洛哥,这种情况下你们最好离他远一点,免得白白做了炮灰。” 伍世豪沉默不语。 大威在后面说道:“动脑筋的事情我们不行,跃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小威跟着点头说道:“肥仔超那个王八蛋,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林跃从兜里掏出五千块钱递给他们:“这些应该够你们生活几个月了。” 大威推辞不受:“跃哥,我们不缺钱花。” 他说的是事实,给肥仔超卖白粉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每个人都攒了上万块,别说暂避风头,就是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也能衣食无忧地过个三五年。 “拿着吧。”林跃把钱塞进伍世豪衣兜里,站起来看了一眼渐渐偏西的太阳:“走吧,我得回警署一趟把这件事告诉洛哥。” 伍世豪将烟卷丢在地上踩灭,带着手下兄弟离开小巷。 今天的事情对林跃来讲可以说歪打正着,之前还在愁救了阿梅和小辉伍世豪会代替雷洛去跟鼎爷谈判,现如今这几个人自己把鼎爷得罪了,接下来雷洛要重整HK的粉档格局,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 一个月后。 肥仔超带着一身臭汗走进舞台后面的休息室。 “对不起啊,颜爷,约你在这种地方见面很不习惯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支雪茄,用剪刀削去茄头,一支递给颜童,一支点燃后卷进嘴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吸了两口。 “刚才的鼓是你打的?”颜童捻着雪茄问道。 肥仔超抚平因为剧烈活动立起的衣领:“你听见了?” 颜童点点头。 “怎么样?” “不错。” “哈哈,颜爷,你也学会说谎了。”肥仔超端着酒杯的手伸展食指,指着颜童说道:“我乱敲的。” “说正事。”颜童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听说那个林跃去九龙城寨见了白饭鱼。” “哎,不就是一个小便条吗?理他做什么。”肥仔超不以为然地道。 颜童心想就是这个小便条,你的人两次动手未果,公仔强手下场子给他扫了三成,完事还把白饭鱼的私生女给上了,那个火爆脾气不仅没有收拾他,似乎真的打算把女儿嫁过去。 “我这次来见你是想让你帮我给雷洛点颜色看,那个吃软饭的家伙最近很狂啊。” “颜爷。”肥仔超一副无奈表情:“你也说了嘛,他最近很狂。兄弟们还要在他手下混饭吃呢,我找他的麻烦,我的生意还做不做啦?” 油麻地、尖沙咀、旺角、湾仔、九龙城寨、深水埗……这些黄赌毒活动猖獗的地区里,油麻地市场最大,肥仔超的粉档六成开在这里,雷洛现在是油麻地的探长,他吃错药才会去惹那个人。 颜童说道:“谁让你去找他麻烦了,公仔强在九龙城,大灰熊在湾仔,你叫他们去油麻地多拍几次大片不就完了。” 说完他瞄了肥仔超一眼:“这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 肥仔超露出一脸谄媚笑容,知道颜童说的是当初寿宴公仔强和大灰熊在楼下打群架的事:“颜爷,你别开玩笑了,大灰熊和公仔强做的那些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颜童说道:“最近英国人那边传来消息,总部正在研究设立总华探长这一职位的事情,虽然葛柏说过我是总华探长的最佳人选,但是雷洛有周爵士鼎力支持,事情可能存在变数,要阻止他继续往上爬,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乱油麻地,英国人捞的钱少了,自然会把他调到别的地方。” 肥仔超皱着眉头想了想:“颜爷,我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嘛,你看……” “肥仔超。”颜童一拍桌子:“你以为老老实实的雷洛就不会动你吗?他现在油麻地立足未稳,等他当了总华探长,把整个九龙半岛重要的岗位换成自己人,你看他会不会整死你,我想你是忘了九叔退休后你奚落过他的事情。” 颜童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雷洛救那几个马来西亚人是为什么?你当他是发善心呀?他是准备有朝一日用自己人换了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家伙。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你想用钱和女人收买那几个马来西亚人,把他们变成你的马仔,结果呢?他们为了一个姓林的跑去招惹鼎爷,完事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你机关算尽,但是最后怎么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颜爷,你讲的太复杂,我没文化听不懂。” 颜童说道:“肥仔超,如果我当上总华探长,全HK的粉档生意以后都是你的,说吧,到底干不干?” 第七十八章 推倒重来 两个月后。 油麻地警署楼下美都餐室。 雷洛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现烤现切的菠萝油,旁边放着意式咖啡。 餐桌对面猪油仔抱着一杯奶茶一勺一勺吃个不停。 “您的焗猪扒饭。” 服务员把盘子端给猪油仔身边坐的林跃,很有礼貌地道声慢用,转身走了。 三人来的有点晚,餐厅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桌人。 “唔,这儿的焗猪扒饭真不错,你们要不要尝一尝。”林跃用勺子舀起混合青豆、胡萝卜、酱料和芝士的米饭放进嘴里,一脸享受表情。 雷洛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猪油仔盯着盘子里的猪扒看了一阵,摸摸自己的肚皮,眼睛里的火焰逐渐熄灭。 雷洛往后靠了靠,一脸不爽地道:“大灰熊和公仔强越搞越离谱,前一阵又搞了一场大械斗,现在又打游击。” 他用手指点着餐桌上的磨砂玻璃:“最近死了二十几个,伤了五十几个,上头说话很难听啊。” 上次颜童寿诞时俩人搞了一架,英国人调颜童去湾仔前在会上讲过这件事,搞的老家伙面子有点挂不住,现在他成为油麻地探长没几个月,大灰熊和公仔强把事情越闹越大,基本上每天都有报纸刊登油麻地街头械斗的新闻,不仅社会秩序持续恶化,警察从粉档那里收的钱也越来越少,警界内外都很不满意。港督压警务处长,警务处长压总警司,现在西九龙指挥官把火撒到他头上来。 猪油仔看了一眼旁边闷头吃焗猪扒饭的林跃一眼。 你说你吃就吃吧,干嘛吧唧嘴,故意馋人对不对? “都是你呀。” 林跃伸出舌头舔掉嘴角沾的米饭粒:“干我屁事?” “你要是不扫公仔强的场子,他会找大灰熊拍大片?械斗?哼,我看那两个人是故意给洛哥添麻烦。” “连你都看出那两个人故意闹事,洛哥会看不明白?”林跃拿起他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大灰熊和公仔强一个在湾仔一个在九龙城,天天在洛哥的地盘上打得不可开交,他们在争什么呢?油麻地的买卖?问过肥仔超了吗?” 猪油仔眨了眨眼:“你是说大灰熊和公仔强打群架是肥仔超指使的?”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还行,脑子转的不慢。” 猪油仔看了雷洛一眼,见他表情不改:“肥仔超好大的胆子,敢给洛哥上眼药,他不想在油麻地混了?” 肥仔超手下粉档六成以上在油麻地,大灰熊和公仔强就象征性地支了几个烟摊和赌档,雷洛发起火来最多搞疼大灰熊和公仔强,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肥仔超就不一样了,最少也得脱层皮下来。 “肥仔超以前胆子大不大我不知道。”林跃把那个完好无损的菠萝油推到靠近阳台的地方:“我只知道现在有人给他吃了定心丸。” 猪油仔看看菠萝包,视线瞟向阳光射来的地方:“颜童呀?靠,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个事来,前些天颜童邀请湾仔区各大夜总会、赌档、跑马场、烟馆、码头的负责人去他家里吃饭,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跃蘸着奶茶在玻璃桌面写了一个字------总。 猪油仔看向雷洛,那个字好像有一股魔力,紧皱了他的眉,阴沉了他的脸。 “洛哥,总华探长的事……周爵士怎么说?” 雷洛说道:“颜童前前后后给英国人塞了不少钱,岳父说我才做了几个月探长,要做总华探长资历有些不足。” 林跃笑了笑,从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衣服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对于英国人来讲,资历从来不是问题,洛哥,这是你要的东西。” 雷洛拿起来翻了翻,又递给对面的猪油仔,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你的手脚还挺快。” “真以为我到处扫公仔强的场子只是为了报仇啊?” 猪油仔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把手里的文件叠起来:“洛哥?” 雷洛往前凑了凑,拿起盛白糖的铁盒放在中间,往里面倒进咖啡,两只手摊开晃了晃:“好好的一份白粉生意,现在成了一锅粥,还怎么吃?” 猪油仔说道:“你想倒了它,洗干净,重头再来?” 雷洛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干掉大灰熊和公仔强后肥仔超不就一家独大了?” “肥仔超他乖乖听我话,就给他留一份,找两个人顶了大灰熊和公仔强。” “有没有想过哪两个?” “花仔荣可以。” “大灰熊有勇无谋比较好办,公仔强是九龙城寨元老鼎爷的外甥,动他,怕九龙区会乱的。” 雷洛看了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的林探员一眼:“我去城寨,跟鼎爷聊聊。” 猪油仔用力摇头:“不行不行,你这样进去太危险了,万一他们翻脸怎么办?” 雷洛说道:“如果阿豪还在九龙城寨,可以找他帮忙,但是现在……”他打量一眼桌上放的文件:“我要让英国人知道,颜童给的东西,我雷洛可以给他们更多。” 林跃往地上点了点烟灰:“既然这样,洛哥,我跟你去吧。” “不用,你跟公仔强积怨已久,伍世豪大闹鼎爷会馆的事也是因你而起,跟着去了会加剧对抗。” “这样吧,我去找伍世豪,让他和大威小威乔装打扮一下混进九龙城寨,大闹鼎爷会馆的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应该不会有人想到他们胆敢回去,如果只是预防万一在外面接应你的话,没有什么问题的。” 雷洛想了想:“好,就这么办吧。” “那我去找伍世豪了。”林跃站起来往外面走。 猪油仔说道:“要不要我送你?” “吃得太多,散散步减肥呀,免得以后跟你一样。” “靠。” 猪油仔冲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林跃由美都餐室出来,往三人吃饭的地方看了一眼,转过头去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雷洛,万事留一手,搁小说里完全就是主角模板。 咦,人家本来就是主角嘛…… 电影里雷洛一开始打算给肥仔超留一份是为什么? 伍世豪沉溺在丧妻丧子的悲痛中无法自拔,他需要肥仔超帮他重整HK的白粉生意,后来发现肥仔超联合公仔强与颜童对他痛下杀手,才做局将其送进大牢。 现在呢?伍世豪的妻儿没死,他为什么还要给肥仔超留一份? 第七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周后,大灰熊的头号马仔花仔荣同阿嫂偷情时被猪油仔抓个正着,一番威逼利诱后,两人合谋毒死了大灰熊。 大灰熊死后第二天傍晚,雷洛带人前往九龙城寨,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和尊重,猪油仔和林跃被安排在外面等候,如果有情况发生,他会发射事先准备好的信号弹。 在雷洛看来,他事先往鼎爷那里送了满满一箱子金条,对方已经答应他交出公仔强,危险或许会有,但是程度不高,毕竟九龙城寨最讲规矩,公仔强不仅破坏了里面跟外面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私底下还搞了很多小动作,中饱私囊贪了不少钱。 送公仔强做几年牢反省反省,趁机换一个新的办事人,对于鼎爷那群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林跃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颜童、肥仔超、公仔强三个人正等着他进入城寨来个瓮中捉鳖呢。 当然,他不会说,说了事情就不好玩了。 雷洛进入不久,四个戴鸭舌帽扛扁担的担货佬走入九龙城寨,在经过友昌记店面时,走在中间的人对林跃和猪油仔点点头。 伍世豪和他的兄弟按照计划如约而至。 目送几人消失,林跃拉着猪油仔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 “九龙寨地图?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找我那便宜老丈人弄的。” “白饭鱼?” 林跃点点头。 猪油仔竖起大拇指:“你真行。” “不过这是十年前的老物了,地图上的一些暗门密道有可能移除或者改道。” “那也比没有强呀。” 猪油仔记得上回来九龙城寨还是五年前,对于这地方的印象就一个字------乱!他身后那般警察惜命的很,没人敢去里面闲逛,有了这份地图,万一真的发生意外,接应雷洛的时候能少走许多弯路。 林跃和猪油仔看地图的时候,雷洛已经到了鼎爷会馆,乔装打扮的伍世豪发现情况不妙,吩咐大威小威哑七三人寻找出路。 没过多长时间便听见鼎爷会馆的方向传来一阵枪声,然后是雷洛杀了鼎爷的喊声。 伍世豪扯掉伪装,拔出前几天林跃硬塞给他的手枪循着枪声追去。 …… 另一边,林跃和猪油仔走回友昌记铺面时看到一线红光升上天空,轰的一声爆开,化作绚烂的焰火。 “靠,烟花啊,又不是信号弹。” 猪油仔抽了一口烟,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快走,洛哥有危险。” 后面的人拿出准备好的武器,跟在猪油仔和林跃身后冲进九龙城寨。 昏暗的巷道。 呲呲做声的水壶。 明灭不定的路灯。 还有孩子的哭闹,男人打老婆的吼声…… 离会馆越近枪声越清晰,拿着铁棍菜刀斧头锤子的男人一边喊着“为鼎爷报仇”一边往前冲。 “这样不行。”林跃忽然停了下来:“猪油仔,你带人继续往前走,我去西边找救兵。” “白饭鱼呀?” “不然呢?” “好。” 猪油仔不敢怠慢,带着后面的便衣警察继续往前面冲。 林跃和他们分别后闪身进了旁边的小巷子,一路左转右拐,毫不犹豫地奔行在林立的楼房与棚户间,距离发生枪战的地方越来越近。 他不是九龙城寨的人,可是从路线选择和行动举止来看,仿佛在这里生活了无数年的老人。 第一次到九龙城寨是跟在伍世豪身后,第二次到九龙城寨是抓公仔强手下马仔,第三到九龙城寨是赴白饭鱼的约,第四次到九龙城寨是来找便宜老丈人要地图顺便见杨昊,这是他第五次到九龙城寨。 在【过目不忘】技能的帮助下,猪油仔眼里的大迷宫对他来讲跟小区前面的儿童乐园没啥分别。 …… 嘭! 一枪击中心口。 嘭! 一枪命中脑门。 嘭! 一枪打爆太阳穴。 连续三枪,堵在巷口的本地人不断往后退。 那小子一开始用拳头招呼他们,几个照面就干趴下五六个壮汉,后来他们的人越聚越多,准备用人海战术累死他,结果惹出两把左轮枪,好嘛,一手一支,一枪一个,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是真被唬住了。 有些人一开始还咋呼着弄死他,现在别说上,连往前挪脚的勇气都没有。 林跃没有理他们,走过去一脚踹开左边上锁的木门,钻进一条逼仄狭窄只能容两人通行的青石板路,又越过前方用砖堵死的拱门,进了右面的筒子楼,由一个住户搭在阳台的梯子走到对面的空地上,这时一个脖子上搭着白毛巾的中年人靠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回去告诉伯父,这件事结束后我请他喝酒。” 说完他拉开前面的铁栅栏,进了一条歪歪斜斜的巷子。 台阶上沾着一大团血,还很新鲜,前面卖干货的铺子门口倒着一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看见掉在泥污里的信号枪,旁边还有一个穿粗布衣的人抱着手臂在那里哀嚎。 走过前方弯路,视野变得开阔了些,他注意到右前方旧楼二层一道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 林跃快步前行的同时收起左轮枪,由背后抽出一把自动手枪,顺着因为空气流通不畅有股霉味的楼梯上了旧楼,踮着脚靠近拐角往那边一瞧。 哟呵,冤家路窄。 想着雷洛和伍世豪情况危急,不好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他猛地往前转身,手枪向右平移。 左前方负责警戒的便衣警察察觉后方异常刚要举枪。 嘭! 嘭! 连续两声枪响,两名便衣警察委顿在地。 两手撑着走廊尽头水泥围栏观战的颜童猛然回头,下意识去拿腰里别的枪。 嘭! 又是一声枪响,他的身子一震,肩膀多了个血窟窿,左轮枪也掉在地上。 “颜爷,好久不见。” “是你?”颜童一脸痛苦地看着他。 “很意外对吗?”林跃走过去,往水泥围栏外面探了探头,下面伍世豪手持一把刀追着周围的人砍,不远处肥仔超和几个人猫在小巷子里等机会。 “别杀我,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女人,权力,还有美兰……美兰,她从今往后是你的了。” “少废话,起来。”林跃拎着颜童的后衣领把人拽起来,用枪指着他的头说道:“走,走呀。” 颜童的腿一抖一抖的,怎么都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堂堂颜探长居然给个小便衣阴了。 第八十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林跃押着颜童从楼上下来,就听见前面巷子里传来一声凄厉嚎叫,应该是伍世豪被肥仔超打断了腿。 嘭! 再然后是一声枪响。 前方隐约有人倒地,后面一个穿长褂黑裤挽着袖子的精瘦男子走出来。 跟电影剧情差不多。 肥仔超弄断了伍世豪的腿,公仔强跟着打了雷洛一枪,像个赢家那样走出来,宣告这场伏击战的胜利。 杀警察的人都是公仔强和他的马仔干的,不关肥仔超和颜童的事,而公仔强是九龙城寨住户,不归港英政府管。 顶好的算计,顶好的阴谋。 满头大汗的伍世豪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不到一尺,捡起地上的砖头丢过去。 公仔强闪身躲过,回手就是一枪击中伍世豪的手臂:“等我杀了他,再把你那些兄弟一个个全都吊死,看从今往后九龙城寨还有谁敢当叛徒。” 朝疼得意识不清的伍世豪吐了口唾沫,他走回雷洛跟前,举起手里的枪:“死警察,以为买通舅父就能干掉我?” “公仔强。” 一声暴喝由侧后方传来。 公仔强迅速转身,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地方,却发现面无人色的颜探长被一个人押着走来。 “林跃!” 公仔强的眉毛扬了扬,认出来人身份,顺势退到墙角后面。 “放了洛哥。”林跃把枪口顶在颜童的太阳穴。 “公……公仔强,你……你快放了雷洛。” 颜童想起刚才林跃开枪杀他手下的干脆劲儿,那真是没有一点犹豫顾虑,说开枪就开枪。 “姓林的,你拿颜童威胁我放了雷洛?真是笑话。” 颜探长的老婆跟九龙城寨朝州帮的首领沾亲带故,但是凭这点关系要他放过雷洛?那就是白日做梦了,他连鼎爷都敢杀,像白饭鱼、大马哥这些人怎么可能镇得住他。 林跃心说公仔强确实比大灰熊难对付,行事果断狠辣还非常小心,没等进入手枪最佳射程就藏回了墙角。 然而…… 神马都是浮云。 他含住左手拇指与食指用力一吹。 嘘~ 口哨声响彻巷子和巷子上面的天空。 公仔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想来是某种暗号,为免夜长梦多准备先干掉雷洛。 便在这时,猛听身后异响,下意识回头一看。 呜~ 一道灰影迎面扑来,随风而至的还有股恶臭。 公仔强立足不稳,倒地的一瞬间想起墙角废旧板材堆里有一只流浪狗,所有人都以为它把那里当家了,他们在这里又是挥刀又是开枪,流浪狗没见动过,谁知道就在他要送雷洛下地狱的瞬间出来把他干了。 草! 嘭! 谁的枪响了? 这已经是公仔强最后的想法。 他的眉心多了个血窟窿,一线殷红淌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湿滑路面,那里颜童被推倒在地,磕破了头。 伍世豪心头一松,躺回地面不再挣扎,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喘气。 “豪哥,洛哥,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去看洛哥。” 伍世豪就是腿断了,肩膀挨了一枪,别的地方没有大碍,倒是雷洛前前后后吃了几枪,看起来伤的有点重。 林跃走过去搀起雷洛,带他远离湿冷的路面,靠在一张给人丢弃的草席上。 “洛哥,你感觉怎么样?” 雷洛吐出一口血沫,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手臂:“死不了。” 汪,汪汪…… 狗的吠叫打身后传来,林跃扭头一瞧,见颜童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只手捂着额头的伤口想要趁乱溜走,不想才迈出步子就被流浪狗发觉,从后面一口叼住他的裤腿儿使劲往后扯。 “滚开,滚开,叫你滚开呀。” 颜童踹了两脚,但是一点用处没有,那狗只是呜呜低吠,就是不松口。 “想跑?” 林跃走过去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一百六七十斤的人生生扯到公仔强尸体前面一点的地方,用枪指着他的后脑勺。 “颜童,看到没有,公仔强在路上等你呢,到了阎王爷那里记得报林跃的名字。” “饶了我,饶了我,你饶了我吧。” 颜童都快吓尿了,要知道他有今天的地位可不是身先士卒拼出来的,是依靠营私舞弊拉帮结伙钻营出来的,贪生怕死可以说是天性。 “林跃,别开枪,咳……咳……” 雷洛快速喘息一阵,有气无力地道:“杀……了颜童,事情就……大了,而且你不是想要当探……长吗?只要他肯……帮你说话,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对,对,对。”颜童不敢回头,一个劲儿地朝前面作揖:“林跃,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在英国人面前帮你说话,让你坐上油水区探长的位子。” 林跃由军装警察晋升便衣警察不到半年时间,按照以往规矩,要成为探长最快也得一两年后,不过假如能够得到资格最老的颜探长和新秀雷洛支持,佳音可期。 嘭~ 嘭~ 嘭~ 嘭~ 连续的枪声在耳畔炸响,颜童吓得抱住头啊啊大叫。 “看在洛哥的面子上我今天就饶了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林跃走到公仔强的尸体前面,把自动手枪的握柄在衣服上擦干净,放到公仔强手里。 知道小命保住的颜探长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后背生出一股寒意,这个小便衣比他想象中阴险得多。 “洛哥,洛哥……” 半分钟后,伴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手里举着霰弹枪的猪油仔带领一干警员跑过来,那边大小威和哑七也赶到伍世豪倒下的地方。 林跃问道:“怎么来的这么慢?” 猪油仔气喘吁吁地道:“地图上的暗巷给一帮打麻将的老太太堵住了,玛德,一个个又聋又蠢,开枪吓唬都没用。” 林跃说道:“别说那么多了,赶紧送洛哥和豪哥去医院。” “快,快去叫救护车。” “高强,过来搭把手呀。” “……” “颜童?他怎么在这儿?”猪油仔注意到不远处背靠墙壁大口喘息的秃头。 林跃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第八十一章 林探长 一场鏖战,以公仔强与鼎爷的死亡终结。 雷洛挨了两枪换来了这场对抗的胜利,而伍世豪为救他残了一条腿。 三天后。 林跃由病房出来,进了旁边的护士值班室,晴儿有事出去了,生着一张娃娃脸的实习护士给他冲了一杯咖啡,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不用想,一定是晴儿这个大嘴巴告诉了小丫头九龙城寨发生的事。 雷洛现在卧病在床,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去工作,警局里的工作暂时由他和一位老资格的刑警负责,全HK警界都知道这是一件大功劳,雷洛肯定会受到英国佬的器重和嘉奖。 只有林跃知道,整个事件最大的赢家是他。 电影里猪油仔去的不早不晚,一枪毙了准备杀雷洛的公仔强,但是三天前猪油仔去晚了。 为什么? 因为那张地图,因为猪油仔挑了一条看似最近的路。 那天他、猪油仔、雷洛三人在美都餐室吃饭的时候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雷洛要给肥仔超留一份,不是让伍世豪取而代之? 答案很简单------伍世豪跟自己走的太近。 是的,他太能干了,能干到雷洛生出猜忌之心,担心以后无法控制他们两个,所以才要给肥仔超留一份。 为了能收更多的黑钱升级全视之眼,他必须要往上爬,虽然认了个有钱有势的便宜岳父,可是在升职这件事上帮不了多少忙,还得走雷洛这条线。 现在伍世豪为救雷探长深入敌营,最终搭了一条腿进去,够不够兄弟?够不够义气? 而林警官呢,救了俩人不说,后面明明有机会干掉颜童,却因为雷探长一句话放弃了,这份信任够不够彻底? “做生意呢,最重要的是双赢,损人利己的买卖从来做不长久。” “你一个人在那里嘀咕什么呢?”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好听的女声,他回头一瞧,是晴儿回来了。 “你去干什么了?” “哦,刚给洛哥换了药,他的伤还好,事前猪油仔准备的金属护板起了很大的作用,伍世豪那边就麻烦了,虽然不用截肢,但是以后走路恐怕会……” “唉,都怪我,晚去一步。”林跃一脸哀伤地说着违心话。 “你呀!这次就算了,以后再遇到危险情况别一个人往前冲,一次运气好,还能次次运气好不成?” 她板着脸教训人的样子有点小可爱。 林跃说道:“不怕,我功夫好。” 晴儿两眼一瞪,气呼呼地道:“你功夫好还能上天不成?” 林跃突然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我功夫好得能把你送上天。” 俏脸腾得一下红了,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故作严厉,晴儿神色慌张地打量一眼阳台浇花的小护士,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起来:“赶紧放手,这里是医院。”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最多年中就可以到你家提亲了。” 晴儿突然不挣扎了,定定地看着他,一是因为这句话太过出人意料,二是因为她听林跃讲过在白饭鱼面前夸下海口,要靠自己的本事娶她过门的话。 其实便宜老爹那关还算好过,她的那个势利眼老娘才是最不好说话的人。 “你……要当探长了?” 问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点不相信,林跃由军装警察晋升便衣刑警不足半年时间,掰着手指头算一算,现在到年中已经没有多少天了。 他是属猴子的吗?爬那么快。 在HK警界,华人混到便衣刑警已经称得上小有成就,要是成为一个分区探长,喘气都比别人粗,像湾仔区、深水埗、尖沙咀这种油水区的探长,她那个便宜老爹见了都得阿谀讨好,林跃真要以探长的身份上门提亲,她妈晚上睡觉能乐醒。 林跃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阳台给花浇水的小护士像是听到什么,往后面瞄了一眼,小脸微红。 一个月后。 雷洛出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抓了肥仔超,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九龙城寨发生的袭警案,但是猪油仔设计了一个私藏毒品的罪名给他。 两个月后。 林跃收到来自总部的任命前往旺角警署担任探长。 虽说比起湾仔、油麻地、尖沙咀,旺角的油水少一些,但是比起深水埗,观塘、西环等地,无论是发展潜力还是区域红利,都要高出一大截。 消息一出,HK警界震动,市民议论纷纷,全都惊讶于这一任命。雷洛在警队里已经算是爬得快的了,从探员升探长依然用了四年多,反观这个姓林的小子,从探员到探长用了不到一年,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许多老资格的警员对此颇为不服,直到港英政府对九龙城寨里发生的袭警案件发出一份公报,按照里面的说法,雷洛探长深入虎穴抓捕贩毒集团首领公仔强,却因为消息走漏遭遇伏击受伤,在附近办案的颜探长带领手下过去支援同样堕入陷阱,危急关头林跃探员力挽狂澜,单枪匹马杀入敌后,干掉了匪徒首领公仔强,成功救出受困同袍。 击毙毒贩,救下两名探长和见义勇为的四位市民,这份功劳为他赢得了红色绶带与颜童、雷洛二人的支持。 往常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做到了意见统一,其他华人警察自然无话可说。 至于英国人那边,有小道消息称林跃成为雷洛手下探员后一直在调查HK黑色生意现状,根据粉档、鸡档、赌档排布、各区域人口数量、市民组成、收入多寡,在雷洛的命令下规划了一张蓝图,将警察收黑钱与粉档、赌档、鸡档经营挂钩,统一收钱统一分钱,混黑的不用吵架,不用相互下黑手,混白的各个有钱拿,英国人也不用担心华人警员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利益得到了保证。 华人警员代表支持,英国佬满意,要是还不能上位,就没有道理了。 林跃一开始对于雷洛把设计蓝图的功劳安在他头上很是不解,毕竟那是他拿给雷洛争夺总华探长一职的筹码,要知道颜童行贿好比授英国人以鱼,而蓝图的存在等若授英国人以渔,孰优孰劣相信那些人分的清。 后来联想到雷洛搞掉肥仔超,帮伍世豪崛起铺平道路的举措,把这份功劳安到他头上就能够理解了。 雷洛这个人城府是深了点,不过对他认可的兄弟还是很讲义气的,电影里跟跛豪的关系渐行渐远,很大原因是跛豪成为黑道枭雄后狂妄自大,以及两人对英国佬态度迥异所致。 第八十二章 桃园三结义 林跃成为旺角警署探长不久便履行承诺,前往晴儿的家提亲,一如未婚妻所言,看到他大包小包提了许多礼品过去,还送了一条珍珠项链,老太太从他来到走乐得没合过嘴。 俩人等到伍世豪出院举办了一场订婚礼,基本上HK警界有头有脸的华人探员都来了,连颜童也不例外,毕竟他现在一方面是雷洛的好兄弟,一方面葛柏对他很器重。 订婚礼结束后第七天。 上环文武庙。 林跃和猪油仔到的早,俩人站在长街对过的小亭子里抽烟。 “知道现在外界怎么传你和颜童的关系吗?” 猪油仔左边臂弯夹黑色手包,穿着肥大的蓝T恤,笑的时候眼睛被肉挤成了一条缝。 林跃点掉香烟前面的烟灰:“怎么说?” “有些警员的嘴是真损啊,说你跟颜童穿同一双鞋穿出交情来了。” “确实够损的。” 林跃笑着摇了摇头,差不多一年前,他还是沙头角警署的军装警员,因为睡了美兰差点给人弄死,完事跑到颜童的寿宴一通闹,搞得很多人都知道老家伙被自己的情妇送了顶绿帽子,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俩人就算不斗个你死我活,日常见面也会针锋相对处处为敌,谁知道短短半年时间,他们突然和解了,那位颜爷不仅支持林警官做旺角区探长,完事还参加了他跟白晴的订婚礼,心思重的人或许能够从英国佬发的通告里品出点阴谋与妥协的味道,一般警员不可能有那么多想法,只能是编排长官一些黄段子吹逼作乐。 “洛哥和阿豪来了。” 这时一辆宝马牌小轿车在路边停下,副驾驶的门打开,油尖区探长雷洛迈步走出,然后是一支点在地面的拐杖,穿着西服衬衣的伍世豪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大威,由车上下来。 “走吧。” 林跃丢掉手里的半支烟和猪油仔走过去。 斩鸡头,烧黄纸。 文武庙前雷洛、伍世豪、林跃三人并立,手奉高香叩拜二帝,前殿猪油仔、大小威、哑七、陈斌、阿新等人排了满满一屋子。 “从今往后,有我雷洛一份,就有你们一份。” …… 1963年秋。 林跃和白晴举行婚礼,HK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好多,就连助理处长一级的人物也到场祝贺,警务处副处长派人送了礼物。 1965年,雷洛接到总部任命成为总华探长,统领HK境内所有华人警探,一时风头无两,权势滔天。 《追龙》电影里面,雷洛是在1971年成为总华探长的,现在时间提前了6年,在林跃看来,跟颜童与他背后的英国人不再竞争与阻挠有很大的关系,自从公仔强死亡后,颜童老实了许多,做事情也比以前低调。 1965年冬,雷洛同周雪儿举行婚礼,时任警务处长携妻到场,港督也打来电话祝福两位新人百年好合。 也是在这一年,伍世豪完成了对肥仔超、公仔强势力的整合,他在九龙,花仔荣在港岛,两人几乎垄断了整个HK的白粉生意。 这两年HK市场顺风顺水,上至英国警司督察,下到街头的古惑仔小混混,每个人都捞了不少钱,民间传言雷洛的财富比李家诚还多,人送外号五亿探长。 林跃当然没闲着,全视之眼的科技点接近2万,然而对比那些高科技组件,2万科技点只能点出一个夜视功能。 他认为进度还是太慢,要想加速科技点积累只有一个办法,继续往上爬,收更大份的黑钱,可是油水区探长上面只剩一个总华探长了,雷洛正在那个位置坐着呢。 …… 1968年冬季,警务处长申请提前退休,伦敦调任薛基夫来港担任警务处长。 隔年1月,各分区的探长与警长接到命令至大馆开会。 林跃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坐满人,蓝翔、韩淼、颜童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有人调侃他是最年轻的探长,可是走起路来还没有一群老家伙快。 大厅最前面的会议桌是留给警司、处长级高官坐的,下面两张会议桌才是华人警长、探长的席位。 雷洛坐在右侧会议桌最后面,看到林跃到场拍拍旁边空着的椅子。 “洛哥,那个薛基夫……什么来头?” “据说警务处长提前退休就是他在背后做的手脚。” “哦。”林跃点点头,把西装脱下来挂到椅背上。 就在这时,猛听一声起立,在座警长和探长悉数起身,伴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薛基夫带着一班手下走进房间,坐到最中间的椅子上。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由左鬓斜梳到右面再用发胶定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 “请坐。” 众警长与探长落座。 “在伦敦,久闻HK是个好地方,没有天然资源但经济非常强劲,警力不足但破案率十分高,可是自从当了警务处长后,我的看法全改变了,HK是个罪恶的大温床,雷总华探长,我的观点你同不同意?” 雷洛吸了一口烟,侧着身子说道:“我没意见。” 薛基夫说道:“我认为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消灭黄赌毒,雷先生,我期待你扑灭这三大害。” 雷洛旁边做的黄大仙区探长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好像在针对你呀。” 林跃注意到颜童和韩淼低着头默不作声,好像没有听到别人的议论。 这时薛基夫继续说道:“雷先生,这件事有没有问题。” 雷洛看了林跃一眼,林跃对他点点头。 “我没问题,这些事是我们探长份内的责任。”说完他站起身来拿着外套往外面走去:“不好意思,我夫人刚生完孩子需要人照顾,新来的保姆太马虎,我得回家一趟。” 林跃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嘱咐一句路上慢走,继续留在会场听英国佬讲话。 他知道在场绝大多数探长都很不爽薛基夫的话,其中也包括英籍警员,这么做无异于断大家财路,如果只是拿总部发的那点薪水,自己都不够花,养家就是个笑话。 “幸好我已经申请去公共关系科任职。”蓝翔一边玩钢笔一边嘟囔着,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他不是自己申请去公共关系科做预防青少年犯罪的工作的,是被雷洛和林跃联手挤走的。 第八十三章 釜底抽薪 一个小时后。 雷宅客厅。 猪油仔一个人霸占了整个三人沙发,林跃只能做到雷洛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要我说干脆不理他,那些英国佬发号施令可以,真做起事来还得依靠华人警察,难不成他想我们跟前些日子闹事的市民一样来个大罢工?”龅牙黄坐在后面的椅子上一脸气愤地道。 这是气话也是实话,现在HK是英国人在管,但是维持社会秩序和系统运转的“螺丝钉”是华人警员,薛基夫这么做等于砸大家的饭碗,真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雷洛沉默不语。 猪油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对面由保姆那里接过小孩子就没撒手的林跃:“跃哥,这事你怎么看?” “叫叔叔,叫叔叔呀。”林跃好像没有听到,笑眯眯地看着襁褓里呀呀做声的安仔。 “跃哥,仔哥问你话呢?”幺鸡在旁边提醒道。 “啊?” 林跃说道:“你们没看洛哥已经有主意了吗?” 几人全都转过头去。 雷洛笑着说道:“你呀,就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猪油仔、幺鸡、龅牙黄,你们给我通知所有场子,明天起停业十天,我要来个全面大扫荡,这十天之内开一家抓一家,不讲任何情面。” 猪油仔从沙发上站起来:“洛哥,这事情重大,十天内没黄没赌没毒,那些烟鬼色狼犯起瘾来什么事干不出来啊?再说,那些靠场子吃饭的混混十天没得钱赚,那还不弄得天下大乱?” 幺鸡在旁边附和道:“是啊,万一那些洋鬼子来个将军抽车找你的麻烦怎么办?” “哦,哦,小宝宝不哭,安仔不哭,看你老豆给英国佬釜底抽薪喽。”林跃说着话走到后面不太呛的地方,小家伙果然由泫然欲泣恢复平静:“一群讨厌的烟民,对不对?” 雷洛瞪了他的背影一眼:“林跃……”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 …… 从新界到港岛,由离岛至西贡,HK十天没黄没赌没毒,许多地方乱成一锅粥,因为抢劫、偷盗、强暴、猥亵、打砸被抓的人警署班房多到关不下,市民生活秩序与社会治安受到很大影响,基层警务基本处于停摆状态。 虽然有些事情是不对的,可是在以前,看赌档的混混甚至会帮军装警察抓大街上抢人钱财的恶徒或者非礼良家的醉汉,因为他们也知道街上治安好了,客流量就会高,赌档的收益也会增加。至于鸡档那边关闭后会对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造成什么冲击,显而易见。 不断发生的恶性事件和持续走低的破案率使得整个HK人心惶惶,市民的不满和投诉与日俱增,连港督面对这个烂摊子都一筹莫展。 【警方无力控制治安局面,新警务处长制策失误,难辞其咎。】 【本港连续一周发生抢劫非礼,强暴打斗无日无之人心不安。】 【本港罪案急升,市民怨声载道。】 【……】 各大报社争相播报,用极尽辛辣之言语讽刺薛基夫的施政,旺角、湾仔等地甚至爆发了一场集会示威来表达诉求。 这些年来英国人治下的HK,警察收黑钱;看医生要塞红包否则没病床;办理证件请客送礼;就连叫消防车和救护车都要预备茶水钱…… 薛基夫推行的除三害行动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引发一场波及整个HK的“海啸”。 几天后。 面对来自市民和上级的压力,薛基夫只能对雷洛妥协,停止了除三害行动。 …… 颜宅后花园。 黑胶唱片缓缓旋转,喇叭里传出轻缓的乐声。 颜童眯着眼睛坐在躺椅上,手掌合着节拍轻轻拍打扶手,正对他的那张藤椅上坐着蓝翔探长,一页一页翻看手里的报纸。 “这个雷洛,有林跃相助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呀,现在薛基夫都栽了,再看看我那点事,其实输得不冤。” 颜童缓缓睁开双眼:“早就告诉你不要去招惹他们,是你自己不听。” 蓝翔说道:“你倒是低调,这几年来一退再退,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了,再这样下去雷洛在HK就要一手遮天了。” “怎么会!我不动他也会有别人动他。” 颜童说完这句话又闭上眼睛,继续慢慢摇,浅浅地唱。 “雷洛现在是总华探长,黑白两道全听他的,岳父又是周爵士,谁能动他,谁敢动他?” 颜童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林跃。” “林跃?你开什么玩笑?那两个人可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他会去动雷洛?我不信,我不信。”蓝翔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颜童说道:“那是你不了解他。” 蓝翔反问道:“你了解他?” 颜童把留声机的磁头移到一边,乐声戛然而止,只有碟片还在一圈圈旋转。 “从九龙城寨回来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时林跃为什么把我由楼上押到雷洛跟前,威胁公仔强不要开枪,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了解公仔强的心理,那个反骨仔连他舅父都敢杀,会为我放弃除掉雷洛的大好机会?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他的作为。” “什么理由?” “他在演戏,故意做给雷洛看。” “我听不明白。” “他知道雷洛不想看到我死。那时雷洛才当上油尖区探长,根基不牢,如果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九龙城寨,从证据看是公仔强下的黑手,但是谁会相信?你会信吗?韩淼会信吗?葛柏会信吗?英国佬要的是华人探长相互制衡,不是一人独大。杀了我不仅无法达到铲除异己的效果,还会在警界树立更多敌人,雷洛很清楚,他要在警界长久地混下去,对于除掉我这件事绝不可以操之过急,但是林跃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顾忌,而且有杀我的理由。试想一下,林跃在救了他一命的前提下还为了他的前途放弃报仇,雷洛心里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如果没有那件事,林跃能以火箭般的速度当上旺角区探长吗?” 蓝翔听得目瞪口呆:“我靠,这小子也太精明了。” 第八十四章 掺沙子 “这也是最近几年我一直在他们面前保持克制,低调行事的原因,一个雷洛就很不好对付了,再加上那个跟狐狸一样狡猾的林探长,惹不起,惹不起呀。” 颜童点了一支烟放在嘴边,眯着眼睛看向天边流云,开始的时候他抑郁了很久,毕竟被林跃大闹寿宴,完事还帮人当上旺角区探长,下面的人说话很难听,可是后来认真琢磨一下,自己输得不冤,那家伙就是一个演员,假戏真做的本事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蓝翔说道:“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上面的问题。” 颜童说道:“听过一句话没有?一山不容二虎。我怂了,你倒了,连薛基夫都拿他们没辙,左有林跃猪油仔,右有伍世豪花仔荣,现在的雷洛可以说是HK的地下之王,外面已经没得敌人给他们斗了,接下来就该是内斗了。” “我听明白了,我听明白了。”蓝翔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你是说那个林跃不甘心屈居雷洛之下?” 颜童45度角仰望天空,吐出一口烟圈:“这个林跃,不得了呀,他足够狡猾,也很能忍,更能演。当初为了坐上旺角区探长的位子对于想要他命的人,说放过就放过,现在有一个能够踩着雷洛晋升的机会,你说他是抓住呢,还是不抓住呢?” “你能不能别打哑谜,把话讲清楚一点。” “薛基夫这个蠢货,把在伦敦的做事风格拿到这里来用,看看他上台后做了什么?第一件事就是敲打雷洛。他也不想想,扑灭三害这种事损害的可不只是那些黑色生意人的利益,HK警界超过一半的警员都被他得罪了,也包括亨特、葛柏那样的英国人。雷洛身为华人警探利益代言人,他不能怂,他必须跟薛基夫杠到底,而且他也有底气杠到底,只要周雪儿他爸一天不死,港督都不好意思动雷洛。” “照你这么说,薛基夫是自取其辱?” “可以这么讲,不过他好歹是警务处长,在雷洛手底下栽了那么大的跟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说……薛基夫会在雷洛和林跃的关系上做手脚,英国人不会这么鬼吧?” 颜童嗤笑道:“下面的警员贬低英国人,喊他们鬼佬,以为就华人聪明,你这当了许多年探长的人还不了解那些家伙的禀性?英国人傻?那是他们还没摸准跟华人打交道的套路,一旦适应了HK的‘气候’一个个比猴还精。如果我是薛基夫……” 他把香烟从嘴边拿开,把过滤嘴往下一掰:“无法断其根基,那就斩其臂膀。” 蓝翔:“……” 颜童腰部用力,晃动身下躺椅:“呵,马上就有大戏要上演了,你就瞧好吧。” “只是瞧好吗?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蓝翔看了一眼地上的烟头,伸出脚去用力一抿。 颜童的身体晃啊晃,摇啊摇,像波涛里的一叶扁舟。 “想做最后的赢家,就要耐得住寂寞,忍得了孤独。” 蓝翔额头的皱纹挤在一处又慢慢舒展开:“你是说……坐山观虎斗?” “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 1969年春末,港岛大馆,警务处例行会议。 薛基夫走进会议厅,翻了翻手上的文件,看着前方一干探长说道:“考虑到HK人口不断增加,当前警力不足的问题,港督已经批准扩编警队的方案,所以短期内警队会大量招募人手,原来的编制将有所改变。例如,本来每个分区只有一个华探长的职位,就可能会增加到两个,像油尖区、湾仔区这种人口稠密区域视实际需要可增加到三个。” 话音未落,下面便响起一片议论声。 “那不是要增加很多人吗?” “是啊,三个探长?谁听谁的?还是各管一摊?” “还有规费的问题,怎么分?新探长和老探长一样多吗?” “我看呀,这是在逼我们提前退休。” “……” HK的警队构成是总部-总区-区-分区(警署)这样,总部只有一个,在中环。下面分六个总区,如西九龙总区、东九龙总区、港岛总区。总区下面是区和分区,如隶属西九龙总区的油尖区、旺角区、深水埗区,分区就具体到警署了,比如油尖区下面有油麻地警署和尖沙咀警署,旺角区下面只有一所警署,在太子道。 现在每个分区只有一名探长,上对英国人负责,下管华人探员,警衔或许不高,但是权力很大,油水十足,如果每个分区增编至2-3名探长,可想而知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影响,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权力和油水被分散。 “安静,安静……” 薛基夫用手拍了拍桌子,压下华人警探的抱怨。 “还有,为表彰雷洛总华探长许多年来在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的工作中的突出表现,报请港督批准,会在下周举行授勋仪式,为其颁发警察奖章。” 雷洛上首坐的韩淼伸出手:“恭喜你雷探长。” 自从蓝翔被雷洛和林跃逼到公共关系科的清水衙门后,韩淼老实了很多,拍雷总华探长的马屁已经成为日常。 然而这一次颇有几分拍马屁拍到马大腿的意思。 雷洛理都没有理他,转过头去凑近林跃说道:“看到没有?英国佬学精了,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警察奖章,这玩意儿看着好看,说起来好听,实际就一虚名,而增加探长数量,那可是实打实地割他雷洛的肉啊。 从60年代初到60年代末,这十年来他不断经营自己的班底,才有今日之地位,现在英国人干的什么事!往他好不容做熟的蛋糕里扔沙子吗? 林跃说道:“英国佬不是学精了,他们一直都很精明。” 雷洛想了想,不由点头冷笑:“也对。” 这时薛基夫扫视会场一圈,目光缓缓落在林跃脸上,轻轻地咳了一声:“会议的最后,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在座探长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跃。 第八十五章 林帮办 薛基夫说道:“近年来市民对警务人员的投诉越来越多,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响,去年的示威和今年的暴动已经引起港府高度重视,伦敦方面曾就这个问题多次致电港督。事实证明,反贪污部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切实履行好他们的职责,甚至成为蛀虫的一份子,为了改变这个局面,警务处经研究决定并报请港督批准,将对反贪污部进行一次整改。” 薛基夫稍作停顿,翻看一下面前文件继续说道:“我会由当前警队系统选出两名调查官以调查警员贪污受贿的行为,两名调查官的人选是高级警司亨特和旺角区探长林跃,其中针对中高级警员,尤其是英籍警员的调查工作由亨特负责,针对华人警探的调查工作由林跃主导,另外,为了嘉奖他多年来对警务工作的贡献,总部经研究决定提升他为帮办。” 没有议论,全场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跃要调去反贪局?以后专门调查华人警探?这是升职啊。而且帮办等同于督察,也就是说正式跨入警官行列,以后他和雷洛哪个大? 雷洛皱了皱眉,狠狠地瞪了薛基夫一眼,他不傻,知道英国佬在耍什么花招。 这时候把林跃从他身边调走,还是反贪污部这种敏感部门,是要林跃调查他吗?如果林跃也像以前的工作人员那样消极怠工,薛基夫会不会趁机把林跃搞掉? 毫不客气地讲,林跃一旦按要求调查华人警探,随便查到哪个探长头上,最后都会牵连到他,因为上至英国佬下至华人警探已经形成一条贪污链,几乎没人能独善其身,就连林跃自己都不干净。 更为关键的是,林跃会查他吗? 人心隔肚皮。 答案不好说。 对面坐的颜童和蓝翔两人在笑,笑容很真挚。 “林帮办,祝贺你。” 蓝翔特地走过去握手示好:“来,开香槟,开香槟。” 周围探长纷纷醒悟,虽然心里各有想法,但是表面上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说着恭维话,有人真的开了香槟过来敬酒。 调查官,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调查官啊。 无论英国佬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总之不能得罪林跃,免得被新官拉去当烧火的柴禾。 颜童祝贺完林跃又走到雷洛面前:“雷总华探长,恭喜你呀,林跃当了反贪污部的调查官,以后谁还敢跟你作对,不怕被查吗,你说是不是啊?” 这时薛基夫也从那边走过来,先跟林跃握手,又同雷洛握手,说了几句恭维话后带着他的人走了。 …… 六个月后,林宅。 “爸爸,爸爸,你看我画的好不好看?”林汐拿着一幅蜡笔画扑进林跃的怀里。 他接过那张画看了一眼,绿绿的草地上有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左手牵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右手牵着一个歪戴警帽的男人。 “这是谁呀?”林跃指着穿花裙子的女人问道。 “妈妈。” “那这个呢?” “爸爸。” “那中间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小姑娘脆生生说道:“林汐。” “真棒。”林跃用手摸摸她的头。 这时猪油仔凑过来说道:“画上怎么没有仔叔?” 林汐说道:“如果把你画上去,就没有爸爸和妈妈的位置了。” “小丫头才六岁嘴巴就这么损,像你。”猪油仔笑呵呵说道。 林跃瞪了他一眼:“她说错了吗?” 猪油仔顿时语塞:“二打一,我斗不过你们。” “林汐,林汐。” 随着一阵噔噔蹬的下楼声,白晴走进客厅,过去拉起林汐的小手:“走吧,今天外婆做了你最爱吃的煲仔饭。” “爸爸呢?” “爸爸有事要跟雷伯伯谈。” “哦。”小丫头恋恋不舍地看了林跃一眼,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白晴前脚离开,站在落地窗前看山景的雷洛后脚就走到客厅中间的单人沙发坐下,右脚往左腿一搭:“英国人什么意思?” 林跃说道:“他们想多分一成。” “呸!”猪油仔恨声说道:“那群鬼佬真是贪得无厌,还以为他们这次来真格的,没想到还是走回原来的老路。” “哎,猪油仔,话不能这么讲。”雷洛说道:“如果不是林跃搞定亨特和那帮文职警官,局面或许会更糟糕。” 以前代理人由粉档、鸡档、赌档、烟档收来的规费是按照3:2:1:0.5:3.5的比例分配,3成是给探长以上人员,2成是探长的,1成是帮办的,半成是给警长的,剩下的给管区里的基层警员。 猪油仔说道:“哼,该死的英国佬,他们多分一成,那我们岂不少分一成?” 林跃说道:“HK这两年经济形势很好,每天收的规费比原来增长了一倍有余,以前那些文职警官只能分到一点点,现在有机会分一杯羹,当然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雷洛说道:“多分一成就多分一成,探长和警长那边我去说。” 猪油仔又低声抱怨几句,转而笑呵呵说道:“说起来还是林跃有办法,薛基夫那个混蛋想要挑拨离间,分化我们,现在怎么样?被自己人搞得焦头烂额,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反贪污部两位调查官,一个调查英籍警员的贪污行为,一个调查华人警员的贪污行为。 前者选了亨特,后者选了林跃。 亨特什么性格整个西九龙警察系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个又懒又色又贪又赌还没能力的家伙会去查英籍警员?薛基夫摆明了是要整林跃,要么因为没有功绩被搞掉,要么去跟雷洛斗个你死我活。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亨特一改往日德行,变得勤快起来,后面真就掌握了一大批英籍警员的犯罪证据,弄得英国佬那边人心惶惶,薛基夫本想以警务处长的身份压下这件事,可是没想到那些无处揩油的文职人员死死咬住不放,逼着薛基夫查办所有涉事英籍警官。 华人警员那边没乱,英国人自己先乱了。 薛基夫为了稳住局面,不得不选择妥协,而文职警员也趁机加入了分蛋糕的大军,林跃成了他们的利益代言人。 要问亨特为什么变得这么能干,答案其实很简单。 恐惧! 第八十六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亨特什么性格? 好赌恋色贪财,日常飞扬跋扈看不起华人,没有喝酒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一旦三两猫尿下肚就天老大他老二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 林跃成了他名义上的副手,请长官去MO潇洒一把是应该应分的,毕竟在HK,黄赌毒一类的生意明面上是禁止的,就算警队里有人庇护,黑道大佬也不敢高调经营,但是MO就不一样了,黄和赌都是合法生意,所以很多场子做的又大又气派服务质量还高,而且不用担心被抓住把柄,在HK捞了钱的英国佬都会去那边HAPPY。 身边有美女作陪,得喝酒吧,兴头一上来怎么着也得玩两把对不对,赌鬼一摸牌,那就是憋了一路的尿泡,打开闸门收都收不住。 开始的一两次他输多少林跃给补多少,后面就不这样了,直到他欠赌场的钱达到一个还不起的数字,林跃补给他的是一张巨额欠条和一场谈话。 薛基夫想动雷洛,知道有周爵士在无法做到一击必杀,选择徐徐图之,从清剿侧翼力量开始,于是把林跃调去反贪污部任职,撕裂他们的关系,令他们内斗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能,也可由业务角度追究林跃的责任,砍了雷洛一只手。 当然,警务系统里不只华人警员,还有许多英籍警员,薛基夫不能做的太过分,于是派了以贪婪无能著称的烂鬼亨特去做部门主管。 林跃拿不出工作成绩,总部会去他的职。 亨特呢? 薛基夫必然“一视同仁”将其革职查办,这也是为什么不把反贪污部交给亲信接管,而是交给口碑不好的英籍警司的原因。 毫不客气地讲,这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 亨特是个烂人,但不是痴人,听完林跃的讲述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想保住自己的官位,他不想去吃牢饭,那么接下来只有一条路走,按照葛柏和林跃的规划去查英籍警员,他手里掌握的英籍警员贪污的证据越多,就越没有人敢动他,不然鱼死网破,往后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之前反贪污部的人为什么被薛基夫干掉?因为设立反贪污部的初衷就是有些人想多分一份钱,调查警员贪污腐败什么的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招牌,如今薛基夫把反贪污部当做一台绞肉机来使,那大家就来绞一绞,把警务系统绞成一锅粥,看看谁的肉干净。 扑灭三害的计划被雷洛利用舆论压力逼停,现在薛基夫想整林跃,又被突然“雄起”的烂鬼亨特从内部攻破,为了保护他的亲信还有英籍警员的名声,他只能偃旗息鼓,暂缓进攻。 …… 颜宅。 一样的蓝天白云,一样的远山苍翠。 还是那座庭院,还是那张藤椅,还是那台留声机,以及徐徐转动的黑胶唱片。 蓝翔一脸沮丧:“没想到林跃这么阴险。” 颜童从烟盒抽出一支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以前我把他当做雷洛的跟班,演技很好,也有些小聪明,现在看来我错了,那小子就是一只夹着尾巴的恶狼,他要发起狠来,比谁都恶毒。” 看到薛基夫对雷洛动手,他们很开心,寻思林跃要么与雷洛分道扬镳,狗咬狗一嘴毛,要么滚蛋走人,英国佬的骚操作着实令他们兴奋了一把。 可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薛基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雷洛用利益笼络住中基层警员的心,林跃用恐惧吓得基层警员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俩人一软一硬把大半个警务系统吃的死死的。 颜童知道林跃野心很大,认为他的升官之路必须踩着雷洛的头往上爬,结果那个家伙利用了英国人的政治分化手段,到最后不仅当上了帮办,还搞了一柄尚方宝剑玩,看谁不顺眼就是咔嚓一下,而且他现在是刚刚尝到甜头的英籍文职警官眼睛里的香饽饽,那些人还指望他这个当过探长的行家里手帮忙搂钱呢,现在薛基夫在他面前讲话都不敢大声,不然行政工作没法开展。 这特么就恶心了。 “算了,算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呀。”颜童说道:“以后还是尽量低调一点吧。” 蓝翔愤愤不平地叹了口气:“我不甘心呀。” 以他们的年纪,差不多能做林跃的叔伯了,结果被后浪拍了个半身不遂……哦,颜童是半身不遂,作为湾仔区探长还能捞点汤喝,他蓝翔就是一植物人,再这样下去他的那些情妇别说坐一块搓麻将,不把那玩意儿塞他嘴里就是好事。 “你觉得不甘心没用,要薛基夫觉得不甘心才行。” 蓝翔听他说完皱了皱眉:“你是说薛基夫吃了那么大亏还没学乖?” 颜童说道:“他好歹是警务处长,不像我们这些华人,习惯了英国佬骑在头上拉屎,隐忍和逆来顺受是必修课,我觉得他还会尝试动雷洛与林跃。” 蓝翔说道:“你说……我们这次要不要帮薛基夫一把?” “要帮你帮,反正我是不会出头的。” “你怕了?” “对,我怕了。”颜童说道:“斗智斗勇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那我就熬死他们。” 蓝翔笑着说道:“笑话,你都能做林帮办叔父的人,说什么熬死他们。” 颜童不说话了。 …… 转眼又是一年。 林跃对反贪污部调查官这个身份还是很满意的。 以HK警务系统现行制度,探员的权力很大,除去调查犯罪,管理辖区娱乐场所,在民事问题上也有话语权,与民间社团组织(如三合会、新义安等)的沟通都是他们在做,故而总华探长的警衔虽只相当于警署警长,但是论及声望、可支配资源、社会关系网,实际权力能与总警司、警务处助理处长这个级别的实权长官掰手腕。 现在他有一干文职警员在背后支持,与葛柏这种警队高层里的老人结成同盟,是雷洛的拜把兄弟,手里还握着一柄尚方宝剑,可以说已经隐隐超越雷洛,成为华人警员里的NO.1。 第八十七章 玫瑰 至1970秋,全视之眼的科技点数已经超过2万,向着3万迈进。 雷洛、林跃同薛基夫明争暗斗的时候,伍世豪的生意越做越大,从最原始的粉档,到赌档鸡档,然后进军房地产,手里的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正如三人在文武庙结拜时雷洛说的那句话,以后HK华人里,白道他最大,黑道伍世豪最牛。 趁着薛基夫扩编警队的好机会,伍世豪收买了许多新人警探,钉子遍布HK每一间警署,连雷洛所在的油麻地警署都没能幸免,黑白两道有什么事发生,不出十五分钟他准知道。 猪油仔对伍世豪的不守规矩很是不满,雷洛没有表态,林跃也没说什么。 临近春节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叫人在意的事情,有次亨特带领一干英籍警员去夜总会喝酒,碰巧伍世豪也在,两人因为一个名叫尼雅的女歌手唱的好不好起了争执,伍世豪当众指着亨特的脑门喊他是林跃放养的一条狗,扔根骨头就摇尾吐舌耍俏卖乖,以前面对华人时的飞扬跋扈哪里去了。 这话说的有点恶毒,对于被林跃和葛柏在背后操纵摆布的傀儡而言,可以说是字字诛心,何况还有那么多英籍警官在场。 事件的结果以砸掉半个夜总会告终,亨特还受了一点伤。 雷洛听说有点生气,不过林跃一点不觉意外,伍世豪自从有了钱和势后性格慢慢起了变化。 大哥嘛,枭雄嘛,教父嘛……总会有几分脾气的。十年前亨特在警局把他打进医院住了好几天,现在他垄断了大半个HK的粉档生意,手下敢打敢拼的小弟能从上环排到太子道,警察又怎么样,只要钱给够,分分钟灭了亨特。 这件事发生不久,一位副处长的亲信找到雷洛,要他把HK的白粉供应商加到四个,这样就能多收一半的钱来弥补因为警员增加造成的黑钱分配数额减少的问题,如果雷洛拒绝,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会支持薛基夫增加总华探长人数的提议。 没有赛马舞弊事件,没有颜童背后指使,雷洛还是被伍世豪坑了。 林跃知道这件事后说了一句话:“豪哥的狂妄源于洛哥的骄纵。” 纵观整部电影,后期跛豪一直在把过错往雷洛身上推,瘸腿,小威的死,阿平被亨特砸坏了头,还有玫瑰和哑七的死。 他身边每少一个人对雷洛的怨气便多一分,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几个字,却成了他为自己开脱的一个拙劣借口,直至影片最后人之将死,才有所明悟,说了一句“万般带不走,唯有孽随身”。 两周后,猪油仔接肥仔超出狱。 又过了几天,雷洛借连任总华探长这件事给花仔荣和伍世豪发了请柬。 林跃和猪油仔到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来,雪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周爵士那边,客厅里亮着灯,昏黄的光有点暧昧。 林跃一早就知道雷洛连任总华探长的事情,没有说恭维话,礼物也很简单,就是一提水果一篮鲜花,如果周雪儿在场,免不了开玩笑讲他小气。 周雪儿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红裙子,足蹬红色高跟鞋,留着过肩卷发的女人,唇红齿润,肤白貌美,眉眼间含着一股媚意。 林跃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林跃,表情看似平静。 “哦,忘了跟你说,这是玫瑰,在泰国和TW很吃得开,才来HK没多长时间。” 曾经的小土妞阿花,终于成了一朵妖冶玫瑰。 林跃压下心底有些纷乱的情绪,走过去伸出右手:“玫瑰小姐,你好,我是林跃。” 她从沙发上起来,轻轻舒展手臂,用一种十分优雅的姿势跟他的手握在一起:“林督察嘛,洛哥提你的名字提到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跃笑了笑,没有回话,凝视着对面那双勾人的眼眸,在短暂的平静过后,终于捕捉到一丝如惊鸿乍现的波澜。 玫瑰抽回手去:“林督察怎么没带晴姐一起过来呢,雪儿姐还寻思早点回来跟她商量一下去哪里野餐的事情。” “哦,林汐昨晚睡觉着凉了,她在家照顾孩子。” “不碍事吧?” “不碍事,下午吃完药烧就退了,现在卧床休息呢。” “那就好。”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伍世豪带着槟城腔的祝贺语:“恭喜,恭喜啊,洛哥。” 林跃冲她笑笑,指指那边,示意自己失陪。 玫瑰把手放在后面顺了一下裙子,很优雅地坐回沙发上。 林跃往外走的时候扫了一眼指尖。 “洛哥,恭喜你连任总华探长。”伍世豪走到餐台前面跟正在削苹果的雷洛用力握了握手。 雷洛说道:“都是你帮忙啊。” “咦,林跃,你来的这么早。” “豪哥。”林跃也跟他用力握了下手。 “上次见你还是林汐去年过生日的时候,这么久也不知道去我那边坐一坐,怎么,害怕别人看到说你闲话啊?” “豪哥说笑了,最近警队来了很多新人,每天忙得团团转,别说兄弟们见面的时间少,连晴儿都嫌我每天回家太晚,孩子想听爸爸讲故事都没机会。” 两人说话的当口,外面进来一男一女,花仔荣顶着时髦的飞机头阔步走入:“恭喜了,总华探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礼盒,金铸的“总”字富贵逼人。 肥仔超代雷洛说声谢谢,双手接过礼盒放到旁边的酒柜上,花仔荣和伍世豪握了握手,又跟林跃说了两句场面话。 “以为什么大PARTY呢,害我做了一下午头发。”大灰熊的前妻,花仔荣的老婆轻抚侧脸,瞥了一眼沙发上坐的玫瑰。 花仔荣有些不耐烦:“你天天做头发的,少说两句。” 雷洛走过来说道:“阿嫂,你有事先走啊。” “有没有搞错?” 花仔荣使劲瞪了她一眼:“听不懂洛哥说吗?叫你滚啊。” 林跃搁旁边微笑不语,这个花仔荣挺聪明的,来到地方一看屋里寥寥几人,便知道雷洛给他们送请柬开庆功宴是假,谈事情是真。 这场宴席,不是鸿门宴,胜似鸿门宴。 第八十八章 人心散了 女人冷哼一声,负气走了。 猪油仔适时打圆场道:“荣哥,随便坐。” “好。”花仔荣朝着沙发走去,看到前面坐的玫瑰眼睛一亮。 雷洛在后面做身份介绍:“这位是玫瑰,在TW和泰国很吃得开的,帮我照顾她。” 花仔荣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走过去:“玫瑰小姐,你好。” 玫瑰瞥了一眼和猪油仔往楼上走的林跃的背影,同花仔荣握了握手。 “来,有个事跟你说。”旁边雷洛带着伍世豪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今天是我的大日子,给我个面子。” 伍世豪笑着说道:“洛哥说哪里话。” 雷洛指了指楼梯口。 肥仔超带着两个小弟由上面下来,监狱里呆了几年,他的形象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脖子上挂的金链子没有了,在雷洛面前也失去往日的傲慢,像是一只被驯服的沙皮犬。 雷洛说道:“今天他第一天出来,之前的事先放下,过了今晚我不管,行不行?” 伍世豪的脸色很难看,他回忆起来这里的路上大威的忠告,虽然嘴上说着好兄弟讲一个信字,可是看到肥仔超那张脸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生出许多愤怒,这几年来,如果肥仔超不是躲在那该死的监狱里,恐怕早就给他带人整死了,现在刚出来就有雷洛做和事佬,这个面子能不给吗?他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久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洛哥,你说行就行。” “是啊,豪哥,做人不能小气,大方点。”肥仔超满面堆笑:“看你现在衣着光鲜,连这根拐杖都富贵逼人,我想我现在,走路都没你快啊。”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雷洛狠狠地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少说两句。” 完事扭头看着伍世豪:“不好意思啊。” 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 这是主人打自己的狗给客人看吗? 伍世豪笑了笑,笑容很冷,没有温度。 当初斩鸡头烧黄纸,说有我一份就有你们一份的时候,把肥仔超投进监狱保护起来,现在觉得兄弟势力大了,地盘广了,不对你言听计从了,就把肥仔超放出来呲牙咧嘴扮恶人。 总华探长,你真的好算计。 雷洛环视在场众人:“人都齐了,打四圈吧。” 说完才发现林跃不见了,扭头看向猪油仔:“林跃呢?” “好像去天台了。” “大家都在下面说说话多好,去天台干什么?” “你们先玩,我去看看他。” 猪油仔说着话往楼上走去。 …… 月明星稀,万里无云。 林跃手抓扶栏遥望港岛夜景,海风吹散了身上最后一缕烟气。 随着一道粗重的喘息声,猪油仔由后面的房间走出来。 “洛哥让你去打麻将啊。” “不去。” 猪油仔说道:“怎么,心情不好?” 说着话递来一支烟。 “不吸,刚灭掉一支。” “我知道你讨厌什么。”猪油仔给自己点着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我也讨厌,但是有什么办法,干了这一行,谁都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跃笑着说道:“那你的后路是什么呢?” “跃哥你喽。” “哈哈哈,猪油仔,你也学会开玩笑了。” 虽然嘴上嘻嘻哈哈,不过林跃心里很清楚,这个房间里的人,也包括猪油仔,没有一个笨蛋。 “英国佬聪明呀……”猪油仔含着烟仰望天空:“薛基夫在你这里碰了个钉子,如今调转矛头去搞伍世豪,洛哥在中间很为难啊。” 林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因为警队扩编,分蛋糕的人多了,雷洛身为总华探长,为了平衡各方利益只能想办法把蛋糕做大一点,不然的话……客人把桌子一掀,谁都没得吃。 伍世豪这几年在他们俩的庇护下顺风顺水,越来越目空一切,雷洛把整个九龙半岛的生意给了他还不满意,又把手伸向新界,因为大家兄弟一场,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他去招惹亨特,等于给林跃和雷洛添乱,薛基夫正愁无法撼动警队里旧利益集团的联盟,这下有人帮忙釜底抽薪,能不高兴吗? 为什么说雷洛很为难?一方面要敲打自我膨胀的伍世豪,一方面要让英国人满意,还得维持兄弟之间的信任。 他怎么做的呢? 向英国人人妥协,同意增加白粉供应商的数量换取葛柏等人的支持,顺利连任总华探长。接肥仔超出狱以制衡伍世豪,不过为了表示亲近,没有分割伍世豪的地盘,选择把花仔荣控制的港岛分给玫瑰一半。 是,肥仔超占了新界,可是地盘大并不意味市场大。 “猪油仔,你对洛哥身边那个玫瑰有什么看法?” 猪油仔打了个寒噤:“咦……玫瑰有刺,会扎手的。” “她扎过你?” “跃哥,你又讲笑话,要是被她扎过,我还能这么圆滚滚的?” 林跃拍了拍他的肚子:“气球呀?” …… 伍世豪卖了雷洛一个面子,代价是肥仔超的一只耳朵。 客人走光后林跃才回到客厅,端起茶几上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你是来走过场的吗?”雷洛对他开头露了一面就躲到一边看热闹的行为十分不爽。 林跃看着镜子里三十多岁的自己说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幸灾乐祸。” “没有。”林跃整理一下衬衣,拿起架子上搭的外套:“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雷洛犹豫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算了,雪儿快回来了,说好今天晚上给孩子们讲桃园三结义的故事的。” 离开雷宅,林跃叫了一辆TAXI前往庙街北边的和记大排档,墙头草不当警察后卖了一阵腊肉,林跃当上旺角区探长后,靠着他的关系在繁华路段开了这家大排档,生意还不错,每天晚上9时-12时是最忙碌时候,周五周六周日这三天去晚了都没座位。 林跃、龅牙黄、陈斌、阿新、幺鸡,还有伍世豪的小弟们一直很照顾店铺的生意,墙头草这几年攒了一些钱,在太平道那边买了栋大房子,靠着他的资助,两个弟弟也完成了学业,一个在HK搞金融,一个去了新加坡做船舶设计。 大威知道墙头草和林跃的关系后几次三番问他后不后悔没有继续当警察,要知道龅牙黄、陈斌等人跟着林跃这七八年捞了个盆满钵满,身家上百万。 每当这时墙头草都会笑笑,找个话题岔过去,林跃有时会在旁边打趣,说要不是墙头草开了这么家大排档,搞不好大家连个安心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然后便是一阵哄笑。 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墙头草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端着一壶好酒坐到他身边,俩人才喝了半杯,拐角卖五金制品的店面那边走出一个人来。 林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第八十九章 玫瑰有刺 路灯下的红色很暧昧,烟火里的玫瑰依旧妖娆。 是的,那个人正是先他一步离开雷宅的玫瑰。 “她怎么来这里了?” 墙头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稍作停顿后说道:“咦,你认识她?这位姑娘最近常来这边吃宵夜,付钱的时候很大方,从不找零,人长的很漂亮,淑华还叨念过要是阿阳能娶个这样的老婆该多好。” 淑华是墙头草的老婆,阿阳是墙头草在HK做金融的弟弟。 林跃说道:“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墙头草追问道:“什么意思?” “玫瑰有毒,生人勿进。” 说话的功夫,玫瑰来到一张餐桌前面坐下,墙头草的老婆像往常一样走过去问她吃点什么。 一份小炒皇。 一碟豉椒炒蚬。 两瓶啤酒。 点完餐她朝林跃和墙头草坐的地方扫了一眼,表情微怔:“跃哥,你也在。” 林跃笑着说道:“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她摇了摇头:“男人的局,我向来不参合。” 林跃说道:“那洛哥的麻将局你为什么参合?”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边穿着黑色围裙的淑华端着两瓶啤酒出来,发现他们两个认识,面泛喜色说道:“跃哥,你跟这位小姐认识呀。” “行了,行了,快去屋里忙吧,客人们还等着上菜呢。” 墙头草向来胆小怕事,对潜在的危险十分敏感,林跃刚才说了一句“玫瑰有毒,生人勿进”,以他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那个女人有多么危险,开大排档的小市民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淑华没有多想,因为老公说话的时候一下子来了两帮人。 林跃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你也去屋里,先别出来。” 墙头草注意到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扭头打量一眼刚刚坐下的七八个男子,感觉跟普通食客有很大区别,多了一股凶悍气,而且坐的位置很讲究,把玫瑰的餐桌夹在中间,似乎来者不善。 “跃哥,要不要打电话给警署?” 林跃摇摇头:“你去屋里呆着就好。” “哦,那你小心一点。” 墙头草确认过他的眼神,拉起拿着菜单往外走的淑华一头扎进房子里。 与此同时,玫瑰左手边餐桌坐的一名男子抽出包在外套里的铁棍往后面转身。 啪的一声。 钢管还没落下,啤酒瓶先砸在了他的头上,玻璃和液体向外飞溅开,男子闷哼一声按翻了餐桌,旁边三个同伙噌的一下坐起来,拿出随身携带的武器,有匕首,有钢管,有手斧,还有指虎。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玫瑰把另一只啤酒瓶磕碎,手握瓶嘴指着左边和右边围上来的古惑仔,轻细的眉扬起,脸上毫无惧色。 前面坐的食客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拿起自己的私人物品带着孩子往外跑。 啊! 陡听一声惨叫,一个肩膀纹虎头的男人被啤酒瓶划出超过十公分的口子,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后面的高个子刚要欺近玫瑰,她的手一抬,挂着血浆的玻璃片往前一顶,距离那人的咽喉不到一寸距离,唬的高个子原地站定,虚汗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淌。 这时被啤酒瓶砸懵圈的男子握住落在旁边的钢管,挣扎着想要起来,被玫瑰一脚踹到裆部,发出阉割般的惨叫,钢管一丢,两手捂住重要部位歪倒在地,蜷缩着身子直哆嗦。 林跃喝了一口酒,心想小妞挺辣,伍世豪没白送她到TW和泰国训练。 “别过来。” 这时她另一只手往侧方一划,逼退拿飞斧的人,哪里知道这是敌人的障眼法,脸上有刀疤的男子趁乱绕到她的背后,手里拿的钢管呜的一声砸下来。 玫瑰的反应很快,赶紧往旁边侧身,右手往前一送,玻璃片扎进刀疤脸腋窝,鲜血一下子染红了白衬衫。 她把注意力放在身后,忽视了左面的高个子,带着指虎的拳头向着娇嫩的脸砸落。 危急时刻她不及多想,半截玻璃瓶往地上一丢,肘部向上撩,震偏了高个子的拳击,不过身体却被对方就势一撞,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扑倒在地。 她是挺能打,但毕竟是个女人,面对七八个壮年男子的围攻怎么可能毫发无损战而胜之。 拿匕首的精瘦男子跟过去,刚要往下扎,冷不丁旁边杀出一个人来,握住他的手往上一带,力量大的他根本无法反抗,整个人几乎被抬起来,接下来便是一击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咔。 隐隐有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使用指虎的高个子叫了一声卧槽,猛地冲上来, 林跃让过他的拳击,一手扯住腰带,一手按着他的头往下压,右腿往上猛地一顶。 咚的一声。 高个子委顿在地,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拿砍刀的人从侧面杀过来,给他一个扫堂腿下去,嘭的一声跌在地上摔的鼻青脸肿,鼻血出出地往外冒。 转眼功夫三个最能打的全给干趴下了,剩下的人要么身上带伤,要么只敢挥舞武器在那骂街,完全没有胆量过去砍人。 “滚!” 林跃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小子,你……有本事你等着……” 林跃皱了皱眉,手往后腰一摸,掏出自己的配枪朝天扣动扳机。 嘭! 后方住宅楼上的灯光灭了一大片。 “警察!” “我靠,是条子。” “走。” “快走。” 那几个古惑仔不敢逗留,扶着伤员跌跌撞撞地往最近的巷口跑去。 确定没有危险后林跃收起枪,走到玫瑰扑倒的位置:“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还以为你会在那里一直坐下去呢。”她话里话外有一股浓浓的怨气。 林跃笑了笑,岔开话题:“知道是什么人要杀你吗?” 玫瑰握住他的手试着从地上起来:“干我们这行的,谁没几个不死不休的仇家。” 哎哟~ 她刚挺起身子又一脸痛苦地倒下去。 “怎么了?” “刚才被撞倒的时候崴了脚。” 林跃打量一眼那双性感的红色高跟鞋,心想穿这玩意儿打架,你不崴脚谁崴脚。 “很疼吗?” 她点点头。 林跃看了一眼缩在柜台后面不敢露头的墙头草,稍作沉吟说道:“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我送你回家吧。” “好。”她也不矫情:“我的车就停在对面的停车场。” 林跃朝墙头草喊声没事了,架起玫瑰一只胳膊,搂着她柔软的腰肢往对面停车场走去。 第九十章 一张驼背仔 找到那辆红色宝马小轿车,林跃没有直接开车门,俯下身子在底盘看了一阵,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扶着玫瑰进入后车厢,自己坐到主驾驶位。 “你开自己的车也这么小心吗?” 林跃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女人脸,笑着说道:“我这人很怕死的。” 玫瑰说道:“既然怕死为什么还要做警察,像那位老板一样开个大排档多好。” 林跃心说你当我想啊,身不由己好不好,不这么干就得当三个月瘸子。 这不是有损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形象嘛。 最最重要的是,把苏晗吓跑了怎么办? “去哪儿?” “龙翔道。” 林跃点点头,发动车子离开停车场,朝北方驶去。 开车过程中他不时打量一眼后视镜,玫瑰偏坐在后排座椅上,红润的唇紧紧抿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路上的夜景,又像是睡着一般。 副驾驶座放着黑色西装外套,中控台与挡风玻璃间有一副墨镜,后视镜下面悬挂的幸运物随着车辆前行微微摇晃。 一段时间后抵达目的地,林跃由车上下来,打量一眼对面沉浸在黑暗里的双层小楼:“这么大屋子你一个人住?” “干我们这行的,能相信的人不多。” “那倒也是。” 林跃将她从后车厢搀出来,打开房门走进小楼。 啪~ 雪白的灯光漫过客厅,照亮中间的欧式沙发和雕花茶几,对面是一台黑白电视机,柜子两侧放着相框,但是里面空空如也。 “能相信的人不多?”林跃看着相框说道。 玫瑰一脸平静地说道:“能相信的人不多。” “你的房间在哪儿?” 她指指靠近餐厅的螺旋楼梯:“楼上右手边第一间。” 林跃打量一眼木质台阶,又看看她的脚,突然一猫腰,那只手托起那双平直的腿,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噔,噔,噔,噔…… 沉闷的脚步声中,她很自然地搂住林跃的脖子,头往里靠了靠,贴在心脏的位置。 来到二楼,林跃推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朝南的双人床上,准备起身去开灯的时候,玫瑰贴近他的左耳说了一句“谢谢”,声线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不用客气。” 借着楼道口溢出的光靠近北墙,按下灯光开关。 昏蒙蒙的光线由天花板泻下,照亮奶白色的被褥,玫瑰侧身躺在上面,舒展着白皙的小腿,下面的红色高跟鞋和床上的白碰撞出叫人炫目的色彩。 林跃盯着她的身体看了一阵,沉声说道:“我走了。” 玫瑰伸出手去摘掉一只红色高跟鞋,幽幽说道:“你别走。” “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跃笑了笑,走到房间角落放的柜子前面,拿出一只杯子,弯下腰去倒水,一面头也不回地说道:“阿花,你演了这么一场大戏,就是为了把我引来这里跟你发生点什么吗?” 啪的一声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跃没有回头,继续往杯子里倒水。 便在这时,一个冰冰凉凉的硬物顶住了他的后脑勺,身为一名警察,他很清楚那是一把枪。 很自然地放下暖壶,举起双手。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她的声音有点冷,有点颤,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仇恨。 怎么认出来的,睁眼瞎啊,电影白看了? “你不应该在轿车后视镜下面挂那500块的,银行发售的每一张纸钞都有它独特的编号,为了纪念我生平拿到的第一个500元,我把它的尾号当做幸运数字记在心里。10年前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子,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碎花长褂,身子单薄到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刮倒,我为她赎了身,还把人生里第一张500块送给她,希望能让她生活的好一点,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小女孩儿,直到今天,我看见10年前送出去的500块钱出现在一个叫玫瑰的女人的车里。” 他看不到玫瑰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顶着后脑勺的枪在抖,一下一下,比心跳还快。 “为什么?”过去好长时间,他才得到一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回应:“你说你会来接我。我一直等一直等,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两年……直到我被豪哥送去泰国,你再没有出现在我眼前。为什么!” “我不止一次的问豪哥,我让他去找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来接我离开,但是得到的答案是什么?你说你姑妈去世了,跟我住在一起不方便,那会影响我的声誉,可是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想你把我从那个又暗又脏不见天日的地方接走,随便去哪里都好。” “后来,我听说你当上探长,跟一个叫白晴的女人结了婚,我知道你把我忘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再高昂,带着些许自嘲说到:“呵……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一个没爹没妈,土里土气的乡下女孩儿,怎么能被你这样的大人物记住。” “豪哥对我说,这就是世界本来的颜色,男人只有变得强大,女人只有变得美丽,才会被别人看得起,被别人牢牢记在心里。” 林跃说道:“所以你就顺从了他的安排,到泰国和TW接受训练,成了一名女杀手?” 她恨声说道:“是啊,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到机会杀了你。” 林跃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恨我吗?” “知道我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玫瑰把枪口往前顶了顶:“你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把它毁灭。” 林跃说道:“既然你这么恨我,那就开枪吧。” 没有动静。 他猛地转身,攥住玫瑰持枪的手指着自己的脑门:“来,开枪,既然你那么恨我,开枪吧。”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一翕一张,心跳得很快,手掌手背全是汗。 现在的她哪里还有一点媚惑和妖冶,分明就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内心真实情感的女人。 她以为去学格斗去学杀人就能做到冷酷无情了,就能忘记那个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给她希望的男人了,可是走到这一步,才发现所有的坚强都是故作坚强,所有的决心都是我觉得我可以。 林跃说道:“你说我忘了你,如果忘了你,为什么会认出那500块钱,如果忘了你,为什么会给你在汇丰银行开了一个户头,每月都往里面存钱,这十年来从未间断。因为顾及伍世豪身为男人的自尊,我把存单给了阿嫂,我想以她的为人应该不会吞了这笔钱吧。” 第九十一章 生死有命 玫瑰回想起以前的时光,记得阿嫂有次给她梳头时讲过,她手里还有一笔钱存在汇丰银行,会在她嫁人的时候拿出来当陪嫁的嫁妆。 她不再是原来那个小土妞,她变漂亮了,变性感了,举手投足有着女人味和勾人的媚惑,然而俩人见面不到一个小时,林跃就拆穿了她的伪装,假使这个男人真忘了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你问为什么不去接你,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不去接你。”林跃顶着枪往前走,枪顶着她一直往后退。 “我那时候招惹了颜童,之前在沙头角警署当差的同时受到牵连,龅牙黄被公仔强的人砍了一根手指下去,如果把你接过去,那些人绑架你怎么办?后来阿嫂来到HK,有她照顾你,有阿平陪你学习,有小威保护你,总好过你跟白晴去磨合,还得忍受我那个百般挑剔的岳母。” 玫瑰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林跃用力掰开那双汗津津的手,把保险都没开的手枪丢到一边,有些蛮横地把她拥进怀里。 (以下内容自行脑补。) …… 玫瑰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 伍世豪不是一个好人,大威小威哑七玫瑰都不算是什么好人,但是抛开那些犯法的事情不提,这几个小弟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因为小时候伍世豪给阿花赎身,所以她甘愿去泰国和TW学习格斗学习媚术学习射击,成为一个女杀手,回到HK后一边帮雷洛贩毒,一边做伍世豪的眼线,最后甚至搭上自己的命。 如今不一样,是他帮阿花赎的身,每个月给她生活费,再加上一个听起来用心良苦的理由,他不相信玫瑰不感动。 伍世豪,玫瑰是你的人? 不,只要我愿意,她就是我的人,而且经历过今天的事情,还能上双保险,“人”字前面加一个“女”字。 对于因爱生恨,因爱生怨和耍小性子的女人,睡服永远比说服卓有成效。 之前在雷洛家里见面,握手的时候就察觉到她的掌心贴了一层汗,看他的目光有些躲闪,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职业杀手身上,完事从雷宅出来,她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场打戏,完事上了宝马轿车,后视镜下面的挂件竟然是一张老版驼背仔,结合她的身份,林跃哪里还不明白钞票的来历,再后面就是卧室里的谈话。 情商再低的人,只要不是傻子,也知道玫瑰对他怀着一份怎样的情绪。 仔细想想,有这样的发展一点不奇怪。 十五岁的女孩儿情窦初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帮她赎身,给她钱生活,给她美好的憧憬,身份还是可以给人安全感的警察,想来私下里大威小威和阿梅没少夸他,后面又以最年轻探长的身份名扬西九龙,再加【师奶杀手】这个专门对付女人的神技。 以上要素汇集到一起,他想不在她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都难。 人都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越想忘记的人越摆脱不掉。 第二天清晨。 林跃打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小妞儿,过去拉开窗帘,明亮的光漫进房间,她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把头脸迈进被子里。 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床头柜,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出去买了几个包子,厨房有熬好的白粥,记得吃。” 咔嚓~ 听见清脆的关门声,玫瑰翻了个身,眼睛看着落地窗那边的朝阳笑眯了眼,以前只会在梦里发生的事情如今成了现实。 这么多年来,她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从未变过,即便是顺应伍世豪的安排去泰国和TW训练,潜意识里也是想要回来HK后能够介入他的工作和生活,只不过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 1971年末,HK白粉生意四分天下。 2年后。 1974年初夏。 林跃从猪油仔那里得到一个消息,金三角的颂猜将军死了,现在乃密接手了全亚洲的白粉供应,雷洛联系了伍世豪,让他带玫瑰去泰国跟乃密谈判。 当晚10时,他以询问阿平近况为由约小威到墙头草的大排档吃宵夜。 俩人点了四个菜,喝了半瓶白酒。 “一定要去吗?” 小威点点头:“嗯。” 林跃给他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闷下。 “你知不知道,泰佬很可能已经被花仔荣和肥仔超收买,到了那边可能有生命危险。” “跃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小威捏起一个酥脆的黄金虾球塞进嘴里:“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十年我们跟豪哥都是打打杀杀过来的,享了那么多年普通人一辈子都享不到的福,死也值了。” “来,喝酒。”林跃不说话了。 虽然他跟雷洛、伍世豪拜把子的初衷并不纯洁,不过是逢场作戏,虚与委蛇,从未坦诚相对,可是毕竟认识那么多年,知道这次去泰国小威会客死异乡,总觉得应该劝一劝。 认真地想一想,小威如果不去,死的人可能是大威,可能是哑七,可能是伍世豪,做这种生意的人有几个能得善终? 就拿收黑钱来说,六七十年代的HK自上至下,从英国佬到华人警员都这样,普通人根本无力改变。而伍世豪天性狂野,胸膛里藏着一颗不安分的心,就算没有雷洛,他也会跟着肥仔超混吃混喝。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伍世豪这么说,大威这么说,小威也这么说。 这句话不仅仅是宽慰自己,还有一份虽死不悔的表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带白晴和林汐去英国散心,你回去后告诉阿嫂在豪哥离家这段时间看紧阿平。” “好,我会嘱咐阿嫂的。” 俩人正说着,墙头草端着一盘濑尿虾和一瓶啤酒走过来:“不好意思,忙到现在才抽出一点空。” 林跃笑着端起杯:“来吧,我们干一杯。” “干一杯。”旁边小威笑着举杯。 …… 一个月后,林跃从英国回到HK。 一下飞机猪油仔就告诉了他三个坏消息,第一个是伍世豪带人去泰国找乃密谈判的时候小威被刺了一刀不幸身亡,第二个消息是港督麦里浩决定成立廉政公署来应对港英政府自上而下的贪污腐败。 对于这两个消息他早有心理准备,自始至终表情平静,直至听到第三个消息,脸色变了。 第九十二章 祸起萧墙 前往英国前他提醒小威看好阿平,伍世豪把这话记在心里,派了一位信得过的小弟在家守候,免得帮弟弟戒毒的事情功亏一篑。 这个安排很有效,阿平没有在伍世豪离家期间逃到外面买白粉,但是阿梅在他百般哀求下做不到狠心相待,跑去肥仔超的弟弟那里要货,被喝得烂醉如泥的亨特盯上,砸钱买通那些陪酒女实施羞辱,阿梅不堪忍受,由夜总会三楼纵身跃下,命是保住了,但是两条腿废了,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林跃叹了口气,对于阿平这种染上毒瘾的人,果然是帮得了初一帮不了十五。 自己改变了电影里阿平被亨特打成植物人的剧情,却没有想到那位溺爱弟弟的阿嫂摔成了残废。回想《追龙》里伍世豪撞破阿平吸毒的片段,晴儿好心劝告,阿平却将她一把推开,还说她不是他的大嫂,他的大嫂早死了,由此可见阿梅和阿平关系很亲密。 常言道慈母多败儿,伍世豪的爹妈死得早,阿梅于阿平而言跟母亲无异,看到他在毒瘾的折磨中作践自己的身体,如何忍受的了,帮着到外面偷偷买白粉供弟弟解毒,自然是合乎情理的一件事。 回到家里稍事休息,林跃便带着晴儿去医院看望阿梅,伍世豪当着他的面几次三番扬言杀了亨特报仇。 一双夫妻四条腿,现在只剩下一条腿完好无损,社会上的人说话很难听,无论是站在家人立场还是为了面子,伍世豪都有足够理由报复烂鬼亨特。 林跃知道这不是气话,一方面是表决心,一方面也是在试探他的反应,毕竟他跟亨特都在反贪污部,双方还是合作关系。 在医院呆了半个小时,嘱咐阿梅保重身体,林跃带着晴儿离开。 一周后。 廉政公署调查科的人开始找督察、警司一级管理人员谈话,警队上下一时间风声鹤唳。 两周后,葛柏携款潜逃西班牙,雷洛的岳父周爵士也遭到调查科主任的询问,心脏病发入院。 随着调查的深入,猪油仔、颜童、亨特、韩淼、蓝翔,相继被传唤至廉政公署进行谈话,林跃和雷洛自然也不例外,对方以协助调查的名义问了他们许多问题。 与此同时,伍世豪为了给阿梅报仇多次伏击亨特,好在雷洛的手下足够机灵,三番五次救下亨特的性命。 九月的一个中午,林跃回到家里等开饭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雷洛打来的。 “林跃,我收到消息,廉政公署的人会在两个星期后动我,早上我递了辞职信,明天去加拿大。” “……” “一起走吧。” “洛哥,你知道的,晴儿的爸妈都在这边。” “前两天廉政公署的人找到岳父,要他过去接受调查,这次他们是来真的了。现在葛柏逃了,岳父病倒了,一旦我离开HK,颜童就会升任总华探长,那时候亨特等人势必因为伍世豪与你的关系倒向他那边,你一个人……独木难支啊。” “洛哥,这件事容我再考虑一段时间。” “还考虑什么,你的钱不是早就出去了吗?而且我知道薛基夫会在下周的例会上拿你开刀,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去找岳父和岳母,听听他们俩的意见。” 电话那边一阵冗长的沉默。 “好吧,你尽早拿主意。” 嘟嘟嘟嘟…… 通话至此结束。 …… 当晚十时。 伍宅门口。 猪油仔丢掉烟屁股,看了一眼对面站的大威和哑七,重重地叹了口气。 房门那边隐隐传来伍世豪的咆哮和雷洛的辩解。 “我是个瘸子,你给我的。” “兄弟不是这么算的,我已经把好多……” “你不会不记得,是你叫我去泰国,害得我的兄弟小威让人给杀了,我老婆从楼上跳下来,下半辈子都得在轮椅上度过。”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的,我不是神,不是什么都能控制的。” “这句话你说对了,你不是什么都可以控制的,生,我们控制不了,死,我们控制不了,生死之间我能控制,我可以走我选择的路,我说了算。” “说来说去,就是你救了我一命,害了你一生是吧?我这条命在,开枪打我啊,一枪毙了我,OK的,来啊!” “好啊!” 拔枪的声音。 “你对我好,就不会插根针在我身边了。玫瑰,放下枪,你告诉洛哥,你叫什么。” “我叫阿花。” “听见没有,他叫阿花,是我养大的,我送她去泰国还有TW训练,放在你身边,一个那么能干的人,你雷探长不会不用的,是吧。” “好啊,将九龙城旧楼被老爸虐待的小女孩变成玫瑰,厉害,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放根针在我身边,你有没有把我放在你眼里啊?” “你有没有把我放在你眼里啊!玫瑰不是在你身边,我早被人埋了。” “那林跃呢?你不只在我身边放根针,还在他床上放个女人,天天吹枕边风让他收集我贪污的证据,以备关键时刻拿来做文章,兄弟是你这么做的?” “你知道啊?你知道为什么不跟林跃说?你不仅不说,还叫人拍了他们俩约会的照片,你又是安的什么心思?雷总华探长。” “起码我不像你这么卑鄙,利用一个小女孩儿的怨恨和不满。” “你问问阿花,你问问她后不后悔?问啊……他抛弃阿花,选择白晴,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结果。” “阿豪,我欠你一条命,但林跃一直不曾亏欠你们什么,你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只是不想有朝一日给人在背后捅刀子,知道他叫玫瑰干什么吗?他叫她查我呀!” 噗通! 二楼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阿平的喊声:“哥,嫂子从轮椅上摔下来了。” “好吧,该说的都说了,就这样。” “你今晚让我很生气。” “阿花,帮我送送洛哥。” “不用,我想试试没针在身边的感觉。” 第九十三章 有情有义 翌日中午。 林宅。 林跃挂断电话坐回沙发上,眯眼看向窗外,这时白晴拿着铲子从厨房出来,把一片蒸熟的腊肉喂进他嘴里。 “谁来的电话?” “洛哥。” “有什么事吗?” “他说今天先不走了,过了明天再说,要我们下午不用去机场送他,还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急,再等两天。” 白晴说道:“能不走最好别走,到那边语言不通,你我都没什么朋友,林汐的学习也会受影响。” 林跃点了点头:“我知道。” 叮咚。 俩人说话的功夫门铃响了。 白晴走过去打开房门,玫瑰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站在外面的台阶上。 “是玫瑰呀,快进来。” 白晴十分亲切地把她让进客厅:“吃饭了没?我做了煲仔饭。” “阿嫂,我吃过了。”玫瑰扫了一眼沙发上坐的林跃,望白晴说道:“豪哥叫我来找跃哥。” “你们谈,我去看看米饭的火候。”她说着话进了厨房。 那边林跃起身说道:“去书房说吧。” 俩人走进房间,他随手带上房门。 玫瑰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植满鲜花的庭院说道:“豪哥知道洛哥递了辞职信,准备今天晚上对亨特动手。” 林跃点点头,这事就算玫瑰不说他也知道,因为雷洛的阻挠,伍世豪搞了好几次袭击都没有干掉亨特,如今雷洛走了,他们便可以放手施为,不必担心撕破脸兄弟都没得做。他点了支烟说道:“你呢?” 玫瑰没有回头,眼睛平视前方说道:“我会跟他一起去。”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危险?” “知道。” “知道你还去。”林跃扳着她的两个肩膀往自己身前一转:“你会死的。” “我欠他的。”玫瑰说道:“无论他是不是在利用我,有没有为我的未来考虑,我终究是在他和阿嫂的照顾下长大的,现在阿嫂因为亨特摔断了腿,我有理由,也有义务帮她报仇。” “不,我不许你去。”林跃说道:“我会让亨特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玫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不是不相信林跃的承诺,但人生总有些事情是你明知道会付出伤痛,却又必须去做的。 林跃摇晃着她的肩膀,沉声说道:“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你不是说会给我一个全新的人生吗?过了明天,我就再也不欠他们了。未来的日子,如果你被ICAC的人抓了,我就陪你去坐牢,如果你选择离开HK,我就跟你流亡海外,去泰国,去TW,去加拿大,哪里都好。” “我说了,不准你去。”他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出这句话:“阿花,你看着我,看着我。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子是我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去他狗娘养的伍世豪。” 玫瑰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别过头去不敢看他,上个月没有来例假,她偷偷跑去医院做检查才知道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本打算过些日子再跟他说,不想什么都瞒不过他。 “林跃,你听我说,等我还了伍世豪和阿嫂的恩情,从今往后我可以不求名分,为你生儿育女,奉养公婆,如果你不让我去,那我就把孩子打了,这辈子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 林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了解玫瑰的性格,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她说不要孩子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掉,她说不让他找到就一定消失得彻彻底底。 她是一个倔强的女人,也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恩必报的女人,在这一点上胜过许多男性。 咚,咚,咚。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然后是晴儿带着担忧的问话:“林跃?玫瑰?你们没事吧?” 玫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擦了一把眼泪,过去拉开房门。 “阿嫂,你们吃饭吧,我走了。” 说完快步走到门口,拧着门把手往外一推,迈步走了出去。 林汐正从楼上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脆生生问道:“玫瑰阿姨,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玫瑰回头看了她一眼:“小汐乖,等明天……明天玫瑰阿姨带你最喜欢的椰汁马豆糕来,好不好?” 小女孩儿说道:“好呀,好呀。” 白晴和林跃赶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庭院,钻进一辆奔驰轿车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我看她眼睛红红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跃说道:“洛哥要去加拿大,豪哥晚些时候也会送阿嫂阿平和孩子离开HK,她担心大家今后再无机会重聚,心里很不好受。” 白晴皱了皱眉:“豪哥和阿嫂也要离开了么……” 林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到沙发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喂,幺鸡。” “我不是问你给猪油仔订制金属护板的事情。” “通知阿新,陈斌还有龅牙黄,叫他们傍晚来警署见我。” “嗯,就这样。” 完事挂断电话。 他当然不会坐视玫瑰送死,就算不考虑支线任务,他也要为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未雨绸缪。 …… 是夜,11时。 弥敦道,东城公寓楼前,一辆熄火的防暴警车里。 林跃看着清冷的路面含了一支烟在嘴里,龅牙黄打着火机帮他点燃。 “阿新,怕不怕?” 后面的人往前凑了凑:“跃哥,豪哥今晚真的会被颜童伏击?” “嗯。” 林跃用力吸了一口烟,微微点头。 “颜童这家伙,消息还挺灵通的。”墙头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盛着已经切好的鸡肉块:“已经等很长时间了,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吃点宵夜慰劳下五脏庙吧。” 龅牙黄回头看着他说道:“不愧是做大排档的,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带吃的。”说完真的下手抓了一块放进嘴里。 坐在第三排的陈斌拍了墙头草的后脑勺一下:“我们都是警察,你说你一生意人添什么乱,找死呀。” 墙头草笑着说道:“以前家里穷,上面有卧病在床的母亲和身染残疾的父亲,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要读书,老婆挣的钱又少,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全完了,现在不一样,父亲和母亲走了,阿阳和阿华出息了,以后的生活已经不用我这当大哥的操心,现在林跃需要人帮忙,我要是再做一回缩头乌龟,以后死了都没脸去见爹娘。” 幺鸡在他耳后说道:“阿阳和阿华不需要你照顾了,你的老婆孩子呢?” 第九十四章 长街枪声 墙头草说道:“就是淑华喊我过来帮林跃的。” “什么,你老婆叫你来的?”龅牙黄把一根鸡骨头丢出窗外:“有古怪……墙头草,你怕不是头上添了一片青青草原,万一给人开枪打死,淑华好继承家产跟人私奔哦。” “你个扑街仔。”墙头草骂道:“老子好心给你带宵夜,居然咒我死,别吃了,没你的份。” 他一边说,一边把龅牙黄没有小指的手拨开。 后面阿新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放心吧,你要真的见了阎王,我会帮你照顾阿嫂和孩子的。” 墙头草刚要说还是阿新会讲话,猛然察觉这货脸上的笑容很诡异:“靠,你要因公殉职,我一定把弟妹养的白白胖胖,儿子比猪油仔还壮。” 前边龅牙黄趁他不注意,打油纸包里偷走一块鸡肉塞进嘴里,还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你老婆,倒贴钱我都不养啊。” “靠。” 龅牙黄一激动囫囵吞了半块鸡肉,差点没给噎死,完了推开车门冲外面一阵猛咳。 陈斌和幺鸡抿着嘴直乐,他们几人里面要说谁的老婆漂亮,首屈一指的就是林跃和阿新了,龅牙黄的老婆今年34岁,身材跟怀孕七个月的准妈妈有一拼,每次这货在警署一喊腰疼,大家准会调侃他昨晚是不是又演了一出孙猴子被压五指山。 林跃借后视镜扫了一眼车厢坐的几位损友,脸上多了些许笑意,昨天同雷洛通电话的时候他说加拿大没有朋友和亲人,日常生活会有孤单感,这话不只是托辞,也是事实。 “跃哥,你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颜童会趁机对付伍世豪。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阿新把几个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最紧迫的问题上:“颜童是怎么知道伍世豪今晚要对亨特下手的?” 林跃冲锈迹斑斑的车顶吐出一口烟:“如果我没有猜错,消息应该是猪油仔泄露出去的。” 颜童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电影里没有交代,不过侧面信息不少,雷洛决心留下来是为什么?还不是想保住亨特的命,因为一名高级警司被毒贩杀死,英国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身为保护伞的雷洛哪怕逃到加拿大,都有可能被引渡回来接受调查。 再看伍世豪选择的路,这么有钱的主儿却选择让老婆孩子乘快艇离开,以这种交通工具的航程,目的地是哪里不言而喻。 雷洛或许狠不下心对伍世豪痛下杀手,因为从道义上讲,对方救过他的命,可是猪油仔就不一样了,他不欠伍世豪什么,雷洛让他把烂鬼亨特贪污的证据交给严正时,猪油仔有一句耐人寻味的台词------“洛哥,就这些事吗?你没有再要吩咐我的吗?” 猪油仔很清楚,烂鬼亨特可以被扳倒,但是不能被毒贩杀,这关系到英国人的脸面,一旦伍世豪杀死亨特,能够跟婆娘孩子逃到那边幸福生活,他们这些在HK和欧美世界生活的人日子就难过了。 “仔哥报的讯?”身后五人大吃一惊。 林跃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几人详细解释一下,猛听前面传来一阵枪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来了!” 几人的神经一下绷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路口。 嘭。 嘭。 嘭。 连续的枪声中,两台奔驰轿车快速驶来。 前车退,后车追,枪火在窗外闪耀,引擎的咆哮和子弹命中车身的叮当脆响打破长街的平静,两侧有蒙蒙灯光溢出的窗户迅速变暗。 当最前面的黑色轿车接近一个路口时,侧方猛地冲出一辆红色货车,狠狠撞在黑色轿车前门。 咚。 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无数玻璃片撞击金属物和地面的响声。 黑色轿车在路面翻滚出十几米远才堪堪停住,副驾驶坐的伍世豪脸上淌落一道血线,后备箱放的美钞撒了一地。 对面的红色卡车里,肥仔超笑得好像一只硕鼠,忍了那么久,怂了好多年,今天终于可以报割耳之仇,他能不高兴吗? 伍世豪一死,整个HK的白粉生意都将是他的。 是他的! 颜童早就知道肥仔超埋伏在前方路口,还未靠近就命令司机刹车,事故并未波及他和他的手下。 对面的一只耳在笑,他也很得意。 就像以前对蓝翔说的,想要做人生赢家,就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了孤独,熬了整整十年,忍了整整十年,现在终于要翻身做主人了。 雷洛昨天递得辞职信,过了今晚12点他就是总华探长了。伍世豪也因为兄弟内讧被猪油仔出卖,落得今日结果。 还有那个林跃,葛柏跑路,亨特反水,廉政公署的人也去找他谈话,薛基夫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正所谓树倒猢狲散,破鼓万人捶,面对内外交困的局面,他就是神通广大的孙大圣,也甭想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颜童想起一句话------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接下来只要搞定伍世豪,一切就结束了,蓝翔和韩淼两人已经摆好庆功宴,只等新任总华探长载誉归来呢。 呜~ 吱~ 就在他命令黄云清和王宏下车抓人的时候,一辆宝马牌小轿车由侧方切入,一下子拦在奔驰车前方,穿黑色风衣的女人由驾驶室下来,一面往后退一面开枪压制,试图给伍世豪制造脱身时机。 “玛德,找死。” 颜童低声骂了一句,低着头从车厢出来,用车门做掩护开枪还击。 玫瑰把注意力放在奔驰车那边,忽视了来自侧方的威胁。 肥仔超偷偷下了车,隔着护栏举起枪。 “去死吧,臭婊子。” 啪! 嘭!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刺眼灯光由路口那边射来,晃得他睁不开眼,随之而来的是急刹车的摩擦声与警用高音喇叭的喊话。 “我们是九龙总区反贪污部,停止射击,放下你们手里的枪。” 哗的一声,警车的门打开,胸口别着证件卡的林跃由驾驶室走下来,持枪瞄准对面的人:“反贪污部办事,颜童、黄云清……放下你们手里的枪。” 轿车里下来的刑警和颜童带的军装警员,包括亨特和他的手下面面相觑。 第九十五章 我的主场 “林跃?你没看到我们在追捕袭击亨特警司的人吗?难道你是伍世豪等人的同伙?”颜童躲在车门后面向外喊,他可是见识过林跃枪法的,整个九龙半岛比他优秀的射手不出两手之数。 “我不管你们跟伍世豪的恩怨,我来这里是要带两个人回去协助调查,你们追毒贩是公务,我带人回去协助调查也是公务,而且出发前已经报请总部批准,如果你们对这次行动有异议,可以联系总部确认。” 所有人都知道林跃突然杀出来是为什么,可是没人敢开枪,就算雷洛的势力已经树倒猢狲散,眼前那个人在没有被调查前依然是高级督察,他们的阿SIR,而且还是公务在身的阿SIR,敢向他开枪约等于自掘坟墓。 军装警员不敢开枪,颜童为了总华探长的位子没胆乱来,不过亨特是高级警司,比林跃高了三级:“林跃,我命令你退下。” 林跃说道:“亨特先生,你很清楚我们反贪污部是有分工的,你负责调查中高级警员的腐败问题,我负责调查华人警探的腐败问题,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有义务提供帮助,却并非直属上下级关系,现如今公务在身,对于你的要求恕难从命。” 这话讲的对面英籍警官一脸懵逼。 都知道薛基夫用林跃做调查官,主导针对华人警探的反腐调查工作的目的是使其没有借口推卸责任,结果警务处长挖坑把自己埋了,除非是副处长、助理处长那个级别的人物发话,在场警员还真没有人能压住他,更何况林督察举着公务在身的尚方宝剑。 颜童看了一眼对面,伍世豪和哑七已经从车厢逃出来,向着九龙城寨的方向跑去。 “你究竟想干什么?” “黄云清,王宏,有人举报你们收受贿赂,请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颜童气得脸都青了,这个该死的林跃,眼看没几天时间可以蹦跶了还不忘反咬他一口。 “黄云清,王宏,你们先跟他走。” “颜爷,我们……” “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就找人把你们捞出来。”颜童看了一眼前方街区:“其他人跟我来。”他可不想今天的伏击功亏一篑。 于公,干掉毒贩伍世豪,拯救亨特警司,是他升任总华探长的首功。当然,能活捉的话最好,那样就可以把林跃、雷洛和伍世豪结成的利益同盟一网打尽。 于私,只有除掉伍世豪,他才能一统HK黑道,成为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颜童带人经过林跃身边时说了一句话:“咱们走着瞧。” 这几年来他一直退让,同时清理自己贪污的罪证,以免被林跃和雷洛抓到小辫子,本来这么做是防范夙敌的,没想到还帮他混过了廉政公署的调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林跃目送颜童与亨特等人消失,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他需要跟那位准总华探长走着瞧吗? 不需要吧。 如果颜探长能看到明天的太阳的话…… 嗯,同样不需要。 吁~ 后面幺鸡长出一口浊气,刚才跟亨特等人对峙的时候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还好颜童顾忌他们的身份没有轻举妄动。 “看到肥仔超没有?” “伍世豪和哑七逃进九龙城寨的时候肥仔超带人跟了过去。” 林跃打量王宏和黄云清一眼:“龅牙黄、阿新,你们倆带他们回警署。” “跃哥,你呢?” 阿新扯了龅牙黄一把,示意他有外人在不要多问,完事押着王宏和黄云清进入车厢,遵照林跃的吩咐开往警署。 两人走后,林跃和幺鸡在陈斌带领下拐进旁边的小巷子里,黑暗中窜出一个人来,一下子抱住他的肩膀。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玫瑰。 刚才林跃带着幺鸡等人下车与颜童对峙的时候,墙头草由后面偷偷带走了她。 玫瑰紧紧地搂着他,泪如雨下。 “没事了,没事了。” 林跃轻轻拍打玫瑰的后背,中午见面时她表现的那么倔强,如今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竟多出些寻常女子的娇柔。 林跃觉得她之所以这样,除了死里逃生的喜悦,更多的是因为肚子里的小生命吧,母爱总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就像《天下无贼》里的王丽。 墙头草去了前面,跟幺鸡陈斌人手一支香烟,一边放哨一边疯狂吐槽后面那个家伙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两个漂亮女人对他死心塌地。 玫瑰哭了一阵,渐渐止住啜泣。 林跃想着九龙城寨里的事情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外推:“玫瑰,你先跟墙头草回去,我还有……” 哼~ 她哼了一声,听起来有些痛苦。 “怎么了?” “左面肩膀刚才被打了一枪。” 林跃拉着她往外走了几步,借着巷口昏黄的灯光看到她左臂的伤口,那应该是肥仔超干的,虽然只是皮外伤,表面的血已经凝固住,却还是莫名一痛,心脏像是被谁揪了一把。 “墙头草,陈斌、幺鸡,你们带玫瑰先走。” “林跃,你要干什么?” “我去九龙城寨找肥仔超聊聊人生。”他说的很轻松,不带烟火气。 “不行,颜童带了那么多人过去,你单枪匹马进城寨,不想活了你。” 林跃看着他们说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城寨可是我的主场。” 三人知道这话什么意思,白晴的爹是白饭鱼,自从鼎爷和公仔强死后,靠着雷洛和林跃的关系逐渐成为九龙城寨头号人物,其他警员不敢到里面闲逛,林跃是个例外。 陈斌和幺鸡对望一眼,快步追上去。 “我们跟你一起去。” 林跃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玫瑰抱着一只胳膊追上来:“我也要去。” “墙头草,带她回去,顺便打电话叫救护车,看看大威还有没有得救。” 那边墙头草赶紧跑过去拉住她:“您行行好,别添乱了行吗?跃哥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把你从颜童手里救回来为了什么,还不是想你们娘儿俩好好的。” 第九十六章 咬死他 林跃三人抵达九龙城寨入口的时候防暴警察已将整个区域围住,按照亨特的话禁止任何人出入。 “反贪污部办案。”幺鸡与陈斌把几名防暴警察推开。 林跃向领头的警长问道:“颜探长呢?” “报告长官,颜探长同亨特警司进入九龙城寨捉拿毒贩伍世豪。” “那雷总华探长呢?” 警长的脸色微变:“雷总华探长刚刚带着一批水警进去。” 作为一名警长,他多少知道一些雷洛、林跃、颜童、亨特、葛柏、薛基夫那些人的传闻,不成想这次行动先是颜童和亨特调人包围九龙城寨,接下来是雷洛带水警过来,现在又轮到林督察,这怎么说的,组团开圣诞PARTY呢,后面还有人要来不? 林跃说道:“幺鸡、陈斌,你们在这里等我。” 完事不等两人说话,由中间让出的通道往前面走去,同时吩咐周围警员:“拦住他们两个。” “林跃。” “林跃,你……” 这俩人傻了,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林跃是督察,他们俩是探员,从警衔的角度讲比警长低一级,防暴警察无权阻拦总华探长,无权阻拦林督察,但是有权阻拦他们。 “安心在这里等候。”林跃笑着跟他们告别,掏出腰里的左轮手枪一头扎进旁边黑漆漆的巷子里。 噼啪~ 噼啪~ 路灯杆上面的电线往外攒着火星,旁边的墙上有好几个弹孔,摔碎的花盆破片散落在路面,黑色土壤里有一株鲜艳的小黄花,远方不时传来猫的低鸣狗的吠叫。 林跃走过几个弯路,来到悬挂生记饭店灯箱的地方,光芒在闪,视界明灭不定,台阶前方悬挂着洗好的衣物,穿堂风吹过时地面扬起一道道阴影,看起来有些渗人。 雷洛和猪油仔就是在这里遭到颜童和他的手下伏击的,现在龅牙黄和阿新带走了王宏与黄云清,天知道剧情有没有发生变化。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了两步,猛地拉开遮蔽视线的衣物,用枪指着前面的……死人。 光滑的头皮,圆圆的脸蛋,墙头沾着一滩血,致命伤在胸口。 是颜童。 啪嗒~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对面晾着的花裙子下面露出猪油仔没有血色的脸,握住手枪的手垂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猪油仔,你没事吧?” 林跃收起左轮枪,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胖子用手掀开T恤,露出遮住肚皮的金属护板:“还……好,没有伤到……要害,跃哥,你送的东西……真不错。” “呆在这里别动,我去找人过来帮忙。” “跃哥,我没问题的,你……你快去帮洛哥……”猪油仔抓着他的胳膊说道。 林跃稍作沉吟,点了点头,重新抽出左轮手枪往里面走。 跨过前方路口,步行大约100米,猛地听到一声枪响,还有肥仔超狂躁的喊声:“哈哈哈哈,开枪啊,开枪打我啊。” 嘭~ 嘭~ 嘭~ 又是一阵枪声。 林跃猫着腰贴过去,往那边一瞧,肥仔超站在南丰眼镜店的招牌下面,手枪指着地上躺的人。 哑七? 林跃愣了一下,他记得电影里哑七是死在亨特手里的。 “怎么不狠了?继续狠呀?”肥仔超摸了一把右脸的伤口:“去死吧。” “肥仔超!” 林跃在后面大喊一声,趁其转身之际扣动扳机。 嘭~ 一团血花在肥仔超手腕绽放,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林跃?” 肥仔超一下坐倒在地,捂着流血的手哆哆嗦嗦说道:“你……你……不要杀我。” 嘭~ 又是一声枪响,他偷偷去拣手枪的另一只手也被子弹打穿。 林跃走到肥仔超跟前,看了一眼因失血过多变得意识不清的哑七,从兜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放进他的嘴里。 哑七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看着他笑了笑,头往旁边一歪,没了声息,那支没吸几口的烟也掉在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光火。 林跃冲肥仔超举起枪。 “我投降,我投降,你是警察,你不能杀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人。” 林跃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忽然收起左轮枪:“杀你,怕脏了我的手。” “林爷,你说得对,说得对,杀我会脏了你的手。”肥仔超满是汗水的脸上堆满笑容,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活下去才有可能报仇,就像这几年他在雷洛手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最终换来了报复伍世豪的机会。 林跃把左手拇指和食指含在嘴里使劲一吹。 吁~ 尖锐的哨声响彻夜空。 肥仔超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看向那些灯光难及的地方,黑暗中传来一阵簌簌轻响,一双又一双带着渴望与警惕的眼眸朝他所在位置汇集。 嘭~ 嘭~ 两声枪响,然后是郝记肉铺铁帘门推动的声音。 “咬死他,店里的肉都是你们的。” 啪嗒~啪嗒~ 犬牙交错的嘴里淌下一滴滴唾液,被污水与烂泥黏在一起的毛发轻轻抖动,七条饥肠辘辘的野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往肥仔超坐的位置走去。 “别……别过来……别过来……” “啊……” 凄厉的惨叫与野狗的吠声穿过大街小巷,惊醒了睡梦里的孩子,惹来一片哭声,不过很快就停止了,像是有人捂住了他们的嘴。 林跃继续往里行进,前方有一条长满疥疮的流浪狗,一路走一路嗅,带着他跨越黑暗的小巷,满是霰弹坑的长街,倒着英国督察尸体的拐角,进入一栋漆黑的筒子楼里。 楼梯尽头的天台上,两个人在对峙。 “阿豪,不要逼我。” 雷洛握了握手里的左轮枪,一瘸一瘸地往前走:“你身边的那些兄弟姐妹都为你死的一个不剩,你一枪打死他也救不回他们。留个机会给你自己,留个机会给阿嫂,留个机会给小辉。” 伍世豪蕴含力道的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现在还隐隐作痛,嘴里满是血腥味。 腿部中弹的亨特侧身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对面那张野兽般抽搐的面孔。 第九十七章 兄弟情仇 伍世豪迈开瘸腿往前移了一步,两眼盯着雷洛的脸说道:“还有留个机会给你,是不是?” “阿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只为自己,很多时候也要为身边的人放弃一些东西。” “所以为了雪儿和孩子你必须放弃我对不对?” 前两个月他每次伏击亨特,雷洛总能恰到好处地把人救走,昨天晚上还跑到他家里说今天飞加拿大,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没走。然后呢,他选择晚上动亨特,颜童竟然带人过来伏击他,谁告的秘? 雷洛语塞,他猜到了是谁走漏的消息,但是不能把那个名字告诉伍世豪,因为站在猪油仔的立场不得不这么做,而就在刚刚,还帮他挡住了颜童的枪击。 “你告诉我,大威的帐怎么算?哑七的帐怎么算?说啊!” “阿豪……” 伍世豪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戾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嘭~ 枪响了,但不是他的枪。 枪声来自后面。 伍世豪的身体一晃,左轮枪掉在地上。 雷洛下意识转身反击。 嘭~ 又是一声枪响。 他的身体一晃,左轮枪同样掉在地上。 前后两声枪响,准确命中两人肩膀。 楼梯口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林跃……” 雷洛以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确定两人失去反击能力后,林跃慢慢地往前走:“亨特不能死。” 伍世豪怒吼道:“他为什么不能死?你居然为了一个英国人朝我开枪,真是‘好’兄弟,真是‘好’兄弟呀!” 如果不是林跃,亨特现在已经死了。 “豪哥,我知道他该死,但有些事还没做完,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亨特会把牢底坐穿。” “做英国人的走狗是不是感觉很舒服?”伍世豪说道:“你们两个人,真是一对好搭档。” 雷洛没有理伍世豪,盯着林跃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林跃:“……” 雷洛淡然说道:“我明白了。” 伍世豪说道:“你明白什么了?” 雷洛叹了一口气:“他需要亨特活着换取特赦。” 伍世豪脸色微变:“污点证人?” 雷洛轻轻地点了下头。 现在他们这些收黑钱的警察最怕什么? 廉政公署! 有些人为了换取立功赎罪的机会选择做污点证人,林跃作为反贪污部的调查官,手里掌握着很多警探的贪腐证据,加上亨特手里掌握的英籍警员的贪腐证据,再把五亿探长和毒贩抓了,确实是一件大功劳。 林跃看着眼前称兄道弟十几年的两个人,虽然知道自己没错,也帮他们做了一些安排,可是情感上还是有几分不舍与难过。 “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 他的左手伸向后腰,拿出一副手铐。 嘭~ 枪声响起。 林跃的身子一震,左轮枪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打量一眼肩头散开的鲜红,回头看向背后,阴影里有一道宽厚的身影。 “跃哥,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带走洛哥,我知道这条命是你给的,但是做人不能没有原则。既然选择了洛哥,就算前面是一条绝路,我也会陪他走到尽头,你的恩情,我猪油仔来生再报。” 猪油仔握着一把枪走出来。 林跃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很好,很好……” 猪油仔把枪转到伍世豪脸上:“都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自己的兄弟不算,还要连累洛哥陪你一起下地狱。” “猪油仔,放下枪。”雷洛和林跃一起喊道。 伍世豪瞪着眼睛说道:“因为我?是他欠我的!这条腿怎么算?小威的命怎么算?大威和哑七的命又怎么算?如果不是他,我能走上贩毒这条路吗?” “给颜童报讯的人是我,大威和哑七的帐你可以算在我身上。”猪油仔无视雷洛和林跃的眼色,捡起林跃的枪顶在伍世豪额头:“你为帮阿梅报仇,我为保洛哥一家人日后生活,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杀了你,洛哥就安稳了。” 花仔荣死了,肥仔超死了,伍世豪再死掉,就没人可以指认他和雷洛是毒贩集团的保护伞了,至于贪污受贿,相比而言罪责不重。 他的手指往扳机压下。 “猪油仔,放下枪!” 喊话的人不是雷洛,不是林跃,是一个女人。 紧跟着便是一声枪响,火光于楼道口绽放,猪油仔的腿一软,身体迅速下沉。 林跃正准备拿出随身空间里的枪阻止猪油仔杀伍世豪,眼见局势生变,左手握住猪油仔持枪的手往旁边护栏一磕,左轮枪甩出好远,肥硕的身体砸翻一堆花瓶,胖子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剧烈喘息。 阴影里的女人举着枪走出来。 “玫瑰?” 伍世豪的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惊喜。 确定猪油仔没有生命危险,林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皱眉说道:“不是叫你跟墙头草回去的吗?” 玫瑰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雷洛对她能够穿过防暴警察的包围圈很是不解,林跃能进来因为他是高级督察,玫瑰可没有官方背景。 他哪里知道林督察为人一向谨慎,凡事留一手,九龙城寨作为白饭鱼的大本营,在众所周知的出入口外还有几条通往外界的暗道,林跃曾把其中一条告诉玫瑰,以便在遇到危险情况时,她能带白晴和林汐转移到安全区域,这就是为什么陈斌和幺鸡被防暴警察拦住,她却能够自由进入的原因。 “玫瑰,去杀了亨特,给你阿嫂报仇。” 一阵风吹来,带动伍世豪西装外套里面黑色衬衣的衣领,不断拍打着他的脸。 玫瑰从他们身边走过,眉宇间含着一抹痛苦,刚才上楼时动作过于激烈,左肩伤口又溢出不少血来。 林跃把猪油仔手里的枪打掉,落点距离亨特很近,他努力地往前挪,试图去拣那把枪。 三寸,两寸,一寸……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枪身那一刻,嘭的一声,手背一凉,然后是钻心的疼痛。 “FUCK!FUCK!FUCK!” 亨特抱着血流如注的手像个野兽一样吼叫。 玫瑰手里的枪缓缓上移,枪口由手臂到肩膀,再到他的额头。 林跃说道:“玫瑰,别杀他。” 伍世豪站在后面,一脸激动地道:“开枪,开枪啊。” 她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手指连续扣动扳机。 嘭~ 嘭~ 嘭~ 一串串火焰由枪口窜出。 第九十八章 陈志超 当~ 当~ 当~ 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被子弹击中的坑洞里冒出缕缕青烟。 亨特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全身肌肉绷紧,满头大汗地看着前面站的女人。 枪口缓缓下垂,玫瑰睁开眼睛,她很想杀了这个逼得阿嫂跳楼的英国佬,然而林跃需要他活着。 伍世豪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雷洛和猪油仔也一脸茫然,要知道昨晚在伍世豪那里,为了维护她的大哥大嫂,十分干脆地把枪口对准待她不错的总华探长,无论动作和眼神都没有任何犹豫,现在面对险些害死阿梅的亨特竟然手软了? 伍世豪怒睁双眼问道:“为什么?” 玫瑰走到林跃身边,看了他的侧脸一眼,左手轻抚小腹:“我怀了他的孩子。” 冗长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连亨特也停止哀嚎,定定看着前方上演的兄弟情仇。 “好,很好。”伍世豪的卷发被一阵风吹乱,发丝抽打着他的脸:“我跟洛哥千番计较百般算计,最终还是败在你的手上。” 他把玫瑰安插在雷洛身边,又利用她对林跃的怨恨实施美人计,而雷洛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和目的,却自始至终没发一言。结果呢,到头来玫瑰成了林跃的女人。 一个女人,三面间谍。 “你不是要抓我们去英国人那里立功赎罪吗?来呀。”伍世豪递出自己两只手:“林督察,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这些年来你比洛哥收的钱还要多,他收的都是生意人的钱,你呢,黑白通吃,连英籍警官的钱都照收不误,反贪污部的调查官……呵,真是好笑。” 林跃摇了摇头,心说伍世豪和雷洛的人设真是不动如山,原著剧情因为他的加入崩成这样,俩人还是一个把毒贩活成民族英雄,一个把黑警察活成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自己呢? 好人当坏人演? 噔~ 噔~ 噔~ 啪嗒~ 啪嗒~ 啪嗒~ 伴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因为无法忍受警队贪污自愿调到水警部门任职的严正带着几名下属冲上天台,看到雷洛、林跃几个人人带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林跃说道:“找几个人去帮亨特警司和猪油仔。” 严正往旁边看了一眼,雷洛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走吧,先离开这里。” 玫瑰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往下面走,雷洛和伍世豪紧随其后,接下来是猪油仔和水警,严正和亨特落在末尾。 “FUbsp;U 林跃,FUbsp;U 雷洛,FUbsp;U 跛豪……” 亨特一边走一边小声咒骂,现在他还不敢得罪雷洛和林跃,一旦到了外面,见到那些防暴警察,接下来就是他的主场了。 雷洛是总华探长,林跃是高级督察,而他……是高级警司。 …… “来了,出来了……” 友昌记门前人群一阵骚动,蹲在墙角抽烟的幺鸡和陈斌一下子站起来,推开前面挡着的防暴警察快步迎上去。 “林跃,你受伤了?” “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旁边幺鸡看着跟他并肩行走的玫瑰,脸上带着许多不解:“你不是跟墙头草回去了吗?” 玫瑰说道:“等救护车的时候我把他打晕了。” 幺鸡不由得打个寒战,在心里给她贴上一个悍妇标签。 这时两名水警押着伍世豪走过来,后面是雷洛和一瘸一拐的亨特,猪油仔因为过于肥胖落在很远的地方,由四名水警轮流搀扶。 “闪开,闪开……” 便在这时,九龙城寨入口闯进一队人马,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堵住去路的防暴警察往左右让开。 林跃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蓝翔和韩淼。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走在两人身后的几名警察,从肩章的图案来看都是督察级警员。 “国际扫毒组。” 一个30岁左右的英籍警官推了推帽檐:“接到线人举报,伍世豪同化名玫瑰的女子与一宗毒品走私案有关,按照有关规定,请把他们移交国际扫毒组,雷洛总华探长,请你同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林跃没有理他,看向走在最后的华裔警员。 “陈督察,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蓝翔和韩淼笑嘻嘻地看着林跃,还有后方面无表情的雷洛总华探长。 “林督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被林跃称作陈督察的人留着短寸头,国字脸大眼睛,上身穿一件藏青色外套,下面是长裤与皮鞋。 HK市民知道雷洛,知道颜童,知道跛豪,但是了解这位陈督察的人不多。 作为国际扫毒组和一般犯罪调查科,俗称三支旗的老大,某些情况下手中权力比林跃还高出一筹,例如执行公务的时候有权抽调区域内督察级警员配合调查。 林跃回头看了一眼雷洛,心说难怪他一路没有说话,原来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陈志超横插一脚是为什么,还不是要把雷洛和伍世豪弄出去,依照相关规定,哪怕他是反贪污部的人,也无力阻止国际扫毒组接手嫌疑犯,只能等他们调查完结后再启动针对雷洛的反贪污调查机制。 今天把人给了他们,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今天夜里这群人就逃亡海外了。 颜童自认为比蓝翔和韩淼聪明,结果呢? 只要利益一致,他们同雷洛就能由敌人变成朋友,更何况这几个人还是警校同期学员。 “放手,你们放手……”亨特由两名水警怀里挣脱出来,在一名警长的帮助下坐到折叠椅上,用力挥舞着食指:“我是高级警司亨特,现在怀疑林跃、雷洛、伍世豪与颜童探长的死有关,给我把他们抓起来……统统抓起来。” 行,自己救了他的小命,反过头来还被咬了一口。 林跃看到伍世豪对他冷笑,似乎在嘲笑他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雷洛、亨特,还有玫瑰,林督察一个也休想得到。 陈斌和幺鸡傻眼了,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有烟吗?”林跃问。 陈斌拍了拍胸口和裤兜,掏出一个烟盒,里面只剩两支香烟,索性一并给了他。 “谢谢。”林跃点点头,抽出一支放进嘴里点燃,剩下的随手塞进西装口袋。 第九十九章 廉政副专员 嘶~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两口,往外吐出一团烟雾。 幺鸡在旁边一脸焦急地道:“跃哥,现在该怎么办?” 恰巧蓝翔由三人身边经过:“怎么办?凉拌!” 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林跃头痛了一回,明天大家组团出国,他一个人都抓不到,想立功赎罪做污点证人?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跃又皱着眉头吸了两口,一来二去抽了半支烟下去,韩淼觉得他是愁的,别说伍世豪和雷洛,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都在这了吧,既然都在这了,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蓝翔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回头看着他的侧脸:“去哪里?反贪污部吗?现在是国际扫毒组在办案呐。” 其实就算陈志超没来,林跃要动探长级的警员需要事先向总部报备,如今在场的都是什么人,探长、总华探长、督察……走完传唤流程黄花菜都凉了,何况那边还有亨特警司在中间和稀泥。 林跃把半支烟丢在地上,踮着脚往那边瞧了瞧:“喝咖啡,当然是要去廉政公署了。” 蓝翔愣住了,雷洛在后面直皱眉。 这时围在外面的国际扫毒组警员让出一条通道,一个穿黑西装打条纹领带胸口夹着身份识别卡的男子带着十几名年轻人走过来。 “我是ICAC首席调查主任杨昊,现收到廉政副专员的命令,请陈志超督察,亨特警司,雷洛总华探长,韩淼探长,蓝翔探长,还有伍世豪先生到总部接受调查。” 廉政公署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谁通知他们的?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林跃。 这时韩淼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怎么没有林跃?” 谁都知道这两年来贪得最多的人不是陈志超,不是雷洛,是林督察,凭着反贪污部调查官的身份,这家伙黑白上下通吃,吃完黑色生意人吃华人警探,吃完华人警探吃英籍警官,他才是警务系统最大的那个黑警察,这也是为什么ICAC启动专项调查后,他急于戴罪立功,同时愿做污点证人的原因。 “是啊,他才是你们廉政公署最应该抓的那个人。”蓝翔在一边愤然说道。 杨昊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走到林跃面前,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取出一份文件和两张身份识别卡。 林跃拿过来看了看,把其中一张身份识别卡别在自己胸前,剩下那张交给玫瑰。 路口昏黄的灯光下,卡片表面闪着银亮的光,上面“廉政副专员”五个字像是钻进脑海的霹雳,震得韩淼和蓝翔两个人说不出话来。 旁边玫瑰也由一名女毒贩摇身一变,成了ICAC的高级调查主任。 廉政副专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说蓝翔、韩淼、陈志超等人不明白,连幺鸡和陈斌也是目瞪口呆,前一刻他还是反贪污部林督察,后一刻就成廉政公署的廉政副专员了?拍电影都不带这么演的。 亨特在后面直喊SHIT! 林跃知道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表情,但是他没有做任何解释,把那份文件给所有在场警员看了一眼。 “这是警务处处长薛基夫签发的文件,从现在起所有在场警员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不得有误。” 完球…… 陈志超冲林跃伸出大拇指:“一网打尽,干得漂亮,本以为你是一匹狼,没想到是披着狼皮的狮子。” 这一仗他输得心服口服。 林跃说道:“杨昊,带超哥和蓝、韩两位警官上车。” “陈督察,请吧。”杨昊朝后面的人使个眼色,两名高级调查主任在几名防暴警察的陪同下带着三人往外面停的车辆走去。 “林跃,我要杀了你。”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亨特抽出了搀扶他的警长腰里的配枪。 “都别开枪。”林跃的反应很快,拉着玫瑰往下弯腰的同时含住左手拇指和食指吹响口哨。 黑暗中猛地窜出一道身影,一口咬住亨特的左臂,随着啊的一声惨叫,手枪掉在地上。 呜~ 呜~ 满身泥污的流浪狗扯着亨特的身体在地上转圈,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 直到林跃带着幺鸡和陈斌走过去,流浪狗才松开口,摇着尾巴退到一边。 “来几个人送亨特警官去看医生,别忘了打狂犬病疫苗。” 亨特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满地都是不甘心。 幺鸡打量一眼左右,对准英国警司的屁股就是一脚:“你平时的威风呢?” “杨昊,带洛哥和豪哥还有猪油仔去医院。” 杨昊点点头,走过去请雷洛。 “不用,我自己走。”雷洛走到林跃面前,学陈志超伸出拇指:“很好,你跟薛基夫的双簧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林跃目送他跟伍世豪上车,转头望陈斌说道:“带黑豹去吃宵夜。” “谁是黑豹?”陈斌愣了一下,看着旁边的流浪狗说道:“它啊?” 幺鸡说道:“不是它是你啊?” “靠,你这个衰仔。”陈斌踹了他一脚。 “我先带玫瑰去医院,善后的事情你们与严正看着办。” “知道了,完事我们去医院找你。” 林跃点点头,带着玫瑰和杨昊往外面走去。 猪油仔被架进前面的轿车,林跃和玫瑰上了轻型客车改装的囚车。 雷洛和伍世豪在前,他们俩在后,杨昊坐在副驾驶位。 司机启动车辆的时候,林跃掏出兜里的烟盒,拿出最后一支烟,点燃后抽了一口递给伍世豪。 “最黑最贪最鬼的警察居然成了廉政公署的副专员,林跃,你可真会‘做人’呐,为英国佬卖命是不是感觉很舒服?” 林跃摇摇头:“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说的好像自己多正义似的,你贪的钱比洛哥还多呀。”伍世豪攥着拳头说道,手铐在车厢灯照耀下闪闪发光。 “玫瑰,帮豪哥打开手铐。” “不用你假仁假义。”伍世豪举着手往旁边一闪,拒绝玫瑰为他打开手铐。 这时副驾驶坐的杨昊看不过去,回头说道:“呸,一个黑老大,一个恶警,华人的害群之马,触犯法律的罪人,你们知道吗?为了帮你们争取宽待,林大哥甚至放弃了女王为他颁发的爵级司令勋章。” (PS:谢谢大家的鼓励,手残党顿首。) 第一百章 做一个好人 爵级司令勋章。 女王。 这两个词描绘出一个庄重而高尚的仪式,英国女王赐予那些有杰出贡献的英籍公民爵士称号,而对于外籍公民更多的是一份大英帝国皇室认可的殊荣。 伍世豪一脸诧异表情。 雷洛接过林跃手里的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你六月份去英国就是为了这件事?” 林跃点点头。 伍世豪皱着眉头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六月份的时候他去泰国见乃密,只知道林跃带着白晴、林汐两人去了伦敦,说是到那边旅游。 他搞不清楚这个上下里外通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结义兄弟凭什么能获得爵级司令勋章。 杨昊冷笑道:“你以为林大哥跟你们一样把那些黑钱拿来挥霍享乐吗?从1963年开始他就不断把钱转移到海外,在伦敦创办了一项助学基金,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受到不公待遇的青年前往海外留学,这十年来上万华人因他受益。今年港府成立廉政公署,在英国招募了许多身世清白,有正义感的大学生,其中超过四成都是受到林大哥资助的人。如果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获得爵级司令勋章,谁有资格,雷洛?还是你?” 回想一下林跃十年走过的路,杨昊觉得只能用“传奇”这个词来形容,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林大哥送他去英国学法律前说的话------好好学习,认真锻炼,终有一天你会用自己的双手终结这段黑暗岁月,为港人带来廉政与清平。 十年后的今天,林跃的话应验了,在因为葛柏成功脱逃引发的抗议声浪中,港督麦里浩宣布成立廉政公署,但是不会从当前公务员体系抽调人手,而是在HK和英国境内招募有学历和正义感的青年,于是像杨昊这种受到黑警迫害,有志向改变HK现状的人获得了一展人生抱负的舞台。 雷洛吸了一口烟,把剩下半根递给伍世豪。 “林跃,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决心改变HK警务系统贪腐体制的?” 林跃说道:“认真地回想一下,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吧。” “十二年,你藏得够深,忍得够久。以黑钱为毒攻黑警的恶……我雷洛一生很少佩服别人,但是今天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佩服你。”雷洛有些自嘲地道:“所有人都以为薛基夫调你去反贪污部,是想砍断我的右手,直到今日我才明白,那本就是你们用来迷惑别人的烟幕弹,只有去了反贪污部,你才能够顺理成章地调查中英籍警员的贪腐问题,而亨特那个蠢货更是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刀……”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又道:“不,不只是亨特,我、颜童、蓝翔、韩淼……都是蠢货,大家以为你到反贪污部后的作为是帮我稳固地位,还说你才是警队里最贪的那个人,没想到,真是没想到……爵级司令勋章,你应得的,还有这个廉政副专员,也是非你莫属。” 港督设立廉政公署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清除HK警务系统里的贪腐之风。 要问谁对警务人员收黑钱的事情最了解,谁手里掌握的贪污警官的罪证多,除了林督察还有别人吗? 伍世豪接过雷洛递过来的烟,放在嘴边停顿片刻,抬头看了一眼玫瑰还有她胸前的吊牌:“我说你是洛哥安排在我身边的钉子,洛哥说你是我安排在他身边的钉子……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从大烂财接过那4000块钱开始,九龙城的小花就已经有了得主。” 玫瑰看着他说道:“对不起。” 伍世豪摇摇头,吸了一口烟:“不,不用说对不起,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 陪他袭击亨特,在猪油仔手里救下他的命,玫瑰做了她应该做的事情,现在她怀了孩子,从今往后的角色应该是一个母亲。 林跃说道:“豪哥,我已经和伦敦那边谈妥,只要你愿意做污点证人,如实回答检察官的问题,刑期会减至15年,至于洛哥,港督已经答应将你的刑期缩短为6年。” 伍世豪用力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熄。 一个叱咤HK黑道十年的毒枭,刑期只有15年,很明显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雷洛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忠和义,你分的很清楚啊。” 林跃知道雷洛是什么意思,作为价值观不同的三个人,事情发展到今天,他没有违逆自己做人的良心,背叛信仰,对于那两个人,也尽可能地为他们争取了宽待的机会。 抛开雷洛的6年监禁不说,按照电影剧情,伍世豪的刑期应为30年,1991年因为查出肝癌,港府决定放其提前出狱,两个星期后在医院病逝。现在是1974年,算上调查与宣判耗费的时间,伍世豪会在1990年刑满释放, 换句话说,他给伍世豪争取到近1年与家人团聚的时光,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从法理上,起码问心无愧。 叮! 这时脑海传来一声轻响,他将注意力投入系统空间,下拉任务列表。 世界任务:做一个好人(离开电影世界以完成任务)。 支线任务:拯救玫瑰(离开电影世界以完成任务)。 特殊任务:升级全视之眼(进行中)。 林跃深吸一口气,眉眼间多了一丝喜色,现在世界任务完成,终于不用担心变成一个瘸子了。 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我都已经当上老大了…… 陈永仁,比一哈当卧底的时间,你就是个弟弟。 …… 三天后。 护士值班室。 金晓英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尝了一口感觉有点苦,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塑料罐,从里面舀了一勺白砂糖进去。 “那个叫大威的病人怎么样了?” 白晴没有回头,一边翻看护理记录一边说道:“已经度过危险期,刘医生说他随时可能醒来。” “我记得你跟他认识吧。”金护士侧了侧身,望着白晴的背影说道:“胸口连中两枪还能活下来,这人的命真硬。” 白晴在页面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着她说道:“是人送来的及时,如果再晚个两三分钟……” 咚,咚,咚。 外面想起一阵敲门声,白晴喊了声:“进”。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护士走进来,先跟金晓英招了招手,完事一脸凝重地把手里的文件放到白晴面前。 第一百零一章 廉政风暴 白晴看了她一眼,低头打量放在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妇产科检查报告,前面患者一栏写的名字是任小花,下面诊断内容是超声波检测结果显示妊娠囊轮廓清晰,形态饱满,探及胎芽,可见心管搏动,符合8周5天。 白晴回头看了一眼金晓英,又抬头看了一眼被他从实习护士一手带出来的王丽,把那份诊断报告团了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王丽一脸不解地看着白晴,她许诺出三顿大餐才得到这份诊断报告,没想到她的好姐姐,如今的护士长,居然只是扫了一眼就当垃圾丢掉。 “晴姐,这个任小花……” “小丽,如果你和最好的朋友同时喜欢上一个人,当有一天她因为失去希望走上一条绝路,你愿意跟她分享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帮她重获新生吗?” 王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定定地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白晴继续说道:“你有理由自私,同样有理由豁达,自私还是豁达都由你来决定,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的选择。” 王丽不说话了,这是一个没有对错但是选哪一个心里都会不舒服的问题。 “你可能不知道吧。”白晴伸出他好看的手,轻轻覆在王丽的手背上:“我是一个私生女,我的父亲不会总是陪在母亲身边,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依然把我们照顾的很好。” “晴姐,我明白了。” 虽然白晴说的很隐晦,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上面那句话里的深意。 “晴姐,你真是一个好人。” 白晴摇摇头,把办公桌上的护理记录整理好,站起来招呼两人道:“走吧,中午请你们吃潮州菜。” 金晓英回头看着她们说道:“是不是路口那家店?” 白晴点点头。 “等我换身正式点的衣服。”金晓英说完手忙脚乱地去翻储物柜里的衣服,想要找出一件能衬托自己气质的外套。 王丽很是不解:“吃个便饭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白晴附耳过去:“那家店的老板是她喜欢的类型。” 王丽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一句饥渴的女人,完事看到白晴瞪她的目光,悻悻地笑了笑。 …… 颜童、肥仔超死亡。 陈志超、韩淼、蓝翔、雷洛、伍世豪被捕,玫瑰以卧底调查员的身份洗清罪名,自此围绕四大探长和贩毒集团构筑的罪恶帝国分崩离析。 以林跃为主导,在警务处处长薛基夫的配合下,HK警务系统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扫荡以清除那些害群之马,HK市民称之为廉政风暴。 逃亡西班牙的葛柏最终被引渡回HK,法院判决贪污罪名成立,等待葛柏的将是长达十年的监禁期。 现实里这位总警司关了四年,主要是因为很大一部分受贿所得被他通过金融手段洗到了国外,廉政公署只拿到他贪污几百万港币的证据,现在由林跃主导调查工作,结果自然有很大不同。 亨特判了三十年,因为除去贪污这一项,还有强暴华人少女、走私货物、帮助贩毒、栽赃构陷无辜市民等罪行,数罪并发决定执行三十年监禁,也就是说他基本上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因为周雪儿退还了周爵士在职时贪污的大部分赃款,林跃和姬达爵士一番磋商后,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还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决定对他免予起诉。 伍世豪因贩毒罪被判监禁20年,不过念及调查过程中有立功情节,港府决定减除6年刑期,最后获刑14年。 大威被判了8年,猪油仔作为雷洛的收租人被判4年监禁,陈志超、韩淼、蓝翔等人在财产充公的情况下各有判罚。 这场廉政风暴持续了两年之久,警务系统中层官员被抓了个七七八八,要不是前几年扩充过警力,恐怕维持系统运转都是问题。 港督麦里浩非常满意廉政公署成立后做出的成绩,隐忍多年的HK市民也是群情高涨,要求姬达爵士和林跃对整个官僚系统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1977年上半年,林跃隐晦地向港督表达了减弱打击力度的建议,因为再动就是探员、警员级别的基层警务人员了,长久以来的零容忍已经让那些人情绪高度紧张,真要做到水至清则无鱼的程度,恐怕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港督与身边幕僚商议后,没有采纳林跃的建议。 10月,1万多名警察联名向警务处长控诉他们对廉政公署的不满,表示港府如不制止此事,他们将集体罢工。警务处长薛基夫会同林跃再次找到港督麦里浩道明看法,不想薛基夫遭到严厉斥责,至于林跃……麦里浩碍于女王颜面没敢放肆。 10月末,数千名警察游行抗议廉政公署的“斩草除根”方案,近百名警察冲进廉政公署毁物伤人,其他警察纷纷效仿。 如果纵容警队,将导致新生的廉政公署功亏一篑,甚至失去民众支持,如果坚定支持廉政公署彻查警队,则会引起基层警员激烈反抗,无法维持社会秩序,港督麦里浩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林跃、姬达爵士、薛基夫会同三司长官,向港督建议颁布特赦令,停止追究基层警员在1977年1月1日前所犯下的一切腐败行为,但案情特别严重或者逮捕令已经发出的除外,这一折中方案让绝大多数闹事警察得以解脱,缓解了越来越尖锐的社会矛盾。 12月,圣诞节前夕,英女王******在在白金汉宫召见了林跃,为他颁发迟到了3年的爵级司令勋章,以表彰他为扫除警队腐败,维护HK治安所作出的不懈努力。 …… 第一百零二章 忠义双全 1979年春。 荷花盛开,阳光温热。 壁屋监狱外面的林荫下,林跃没有接陈斌递来的香烟。 “怎么,真戒了?” 他苦着脸点点头。 “当年晴姐生小汐的时候也没见你戒烟,现在一个小猫儿就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这还是当年那个威风八面的林督察吗?” 小猫儿是玫瑰给他生的女儿的乳名,因为小时候邻居养的三花猫一叫她就会发出咯咯的笑声,于是给她起了这个乳名。 阿新拍拍陈斌的肩膀:“别取笑跃哥了,小猫儿有小儿哮喘,闻不得烟味,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医生说长大一些就好了。”林跃摘了一片树叶下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草木芬芳。 “跃哥,我有一个问题在心里憋很久了,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林跃抬头看着阿新说道:“什么问题。” “你当初劝说斌哥不要去争观塘区探长的位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当初薛基夫下令扩充警力,只要林跃帮陈斌说话,弄一个探长当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劝说陈斌放弃去观塘区做探长的想法,幺鸡等人很不理解,直至1974年廉政公署成立,HK掀起一场廉政风暴,全部探长和绝大多数警长都被请去廉政公署喝茶,陈斌、幺鸡四人无不暗自庆幸没有上车,到1977年港督颁发特赦令,宣布不再追究警务人员在1977年1月1日前犯下的腐败行为,几人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回想一下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林跃像是能够未卜先知。 林跃瞟了他一眼:“你们是情节不严重,如果像那些警长探长一样贪得无厌,照样送你们进去吃牢饭。” “我们收的黑钱哪一笔没经你的手。”阿新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没,我没说话呀。”阿新一本正经地扯谎。 “仔哥来了。” 陈斌打断两人说话。 林跃循声望去,只见坡路下方驶来一辆灰色面包车,在距离几人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猪油仔推开车门从上面下来。 “跃哥,陈斌,阿新,你们来的真早。” 阿新围着猪油仔上上下下打量一阵:“瘦了,确实瘦了。” 林跃笑着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托跃哥的福,廉政公署那帮调查员天天去我那里消费,只做他们的生意我都衣食无忧了。” 猪油仔作为雷洛的收租人被判4年监禁,因为服刑期间表现不错减为3年,去年初夏就刑满释放回归社会,完事靠着林跃等人的资助在油麻地的菜市场开了一家猪肉铺,生意做的有声有色。 林跃想起以前两人关于“猪油仔”这个外号的谈话:“你这也算子承父业了。” 猪油仔说道:“谢谢你,跃哥。” 他是很诚恳地在道谢,当初如果不是幺鸡给他送去金属护板,颜童早就一枪把他打死了,在九龙城寨旧楼天台,他为了维护雷洛朝林跃开了一枪,事后林跃并没有怪罪他,刑期结束后还帮他在油麻地开店,这份恩情别说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报不完。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忘记洛哥连任总华探长的时候咱们俩在阳台的对话了?” 猪油仔仔细想了想,当时他说干这一行的人,谁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林跃问他的后路的是什么,他笑着说了一句跃哥你咯。 没想到多年以后林跃真的给他留了一条后路。 不,应该说他给身边每一个人都留了一条后路。 “快看,门开了,门开了。”陈斌指着监狱大门说道。 一名狱警走出来,看到不远处站的几个人敬了个礼,完事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雷洛的模样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头上添了些许白发。 “洛哥。”猪油仔远远地打招呼。 林跃带着陈斌和阿新走过去:“洛哥,恭喜你出狱。” 雷洛怔怔地看了他一阵,伸出右手去跟他的手握在一起:“谢谢你来接我。” “洛哥,洛哥,跨火盆,除晦气呀。” 这时猪油仔从面包车里端出一个白瓷盆,放到雷洛面前,又把一卷纸放进去用火机点燃。 “就你事多。”雷洛笑着迈过火盆,在陈斌的招呼下往停车区走去。 猪油仔不知道想起什么:“咦,不对呀。” 阿新说道:“什么不对。” “为什么没有记者?五亿探长刑满出狱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报道?” “是跃哥知道洛哥喜欢清净,提前知会报社的人别来烦他们。” “哦,这样呀。” 雷洛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林跃:“雪儿呢?” “加拿大那边天气不好,阿嫂来电话说航班延误,预计傍晚时分抵达HK,我已经叫幺鸡和龅牙黄去机场接了。” “你还是那么能干,什么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雷洛走到车门前面停了下来:“要不要去看下阿豪?” “好啊。”林跃吩咐前面开车的陈斌:“去赤柱监狱。” “洛哥。”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我也曾像你一样心怀正义,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想法变了,现在看到你活成我年轻时憧憬的模样,真的很欣慰。”他接过阿新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用四年监禁换来一个不必流落异乡的结果,值了。” 法院判处雷洛六年监禁,本来刑期到1981年末才结束,后来因为雪儿主动归还了大部分赃款,雷洛的刑期减至4年,于今年春季出狱。 林跃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 “美都餐室的菠萝油。” …… 1980年元旦。 嘭~ 嘭~ 嘭~ 绚丽的焰火在维多利亚湾上空不断绽放,新年钟声响彻港岛内外,街道上灯火璀璨,霓虹招摇,到处都是庆祝新年到来的游人。 雷洛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电视,茶几那边的毯子上坐着玩彩泥的小猫儿,林汐站在镜子前面比试雪儿给她从多伦多带回来的新衣服,安仔在她身后飙着英语。 客厅的门铃响了,白晴过去打开门,猪油仔拎着一大块腊肉祝贺新年快乐,后面墙头草怀里抱着青菜与海鲜,右边幺鸡拎着两瓶红酒,陈斌幸灾乐祸地说阿新的儿子下午踢足球崴了脚,当老爸的在家照顾孩子,晚上没口服了,龅牙黄在后面举着对联笑的像个谐星。 厨房里,玫瑰把泡发的海参拿到水槽里冲洗,雪儿舀了一勺汤含进嘴里尝咸淡。 林跃推开书房的门,拿着一封来自马来西亚槟城的信走到二楼阳台,望着热闹的夜空微笑。 这时脑海里响起清脆的计数声,10,9,8,7…… 第一百零三章 连狗都不放过 白光一闪,强烈的晕眩感如潮水袭来。 意识慢慢回归的过程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说。 “宿主已由《追龙》世界回归,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任务:乱世枭雄】 世界任务:做一个好人(完成)。 支线任务:拯救玫瑰(完成)。 特殊任务:收黑钱以升级全视之眼(当前科技点数42257) 目标完成度:完美(忠义双全)。 “现在结算基础奖励。” 世界任务奖励:一,升级随身空间容量;二,大英帝国爵级司令勋章一枚;请选择其中一项。 支线任务奖励:主动技能【潜行LV1】(说明:处于潜行状态下,小步移动不会发出声音,脱离潜行运动时进行攻击可发动会心一击。) 特殊任务奖励:请佩戴全视之眼自主选择升级项目(说明:系统科技点数可叠加,不会因为切换世界清空。) 世界任务奖励二选一? 随身空间容量和大英帝国爵级司令勋章,后者是他在《追龙》世界所获成就,带到现实世界就是一个装饰品,就算他有心卖了换钱,也不见得有人收。 “我选择升级随身空间。” 世界任务奖励发放中…… 叮! 世界任务奖励发放完毕,获得【40cmX13cmX25cm随身空间】。 40cmX13cmX25cm随身空间是一个什么概念? 林跃仔细想了想,也就是一个书包那么大。 他在《追龙》电影世界没怎么使用随身空间,主要是因为容量太小,往里面塞把手枪就差不多了,现在扩容至一个书包大小,能放的东西就多了。 “现在结算隐藏奖励。” 随身空间容量升级中…… 叮! 随身空间容量升级完毕,获得【70cmX29cmX26cm随身空间】。 林跃快哭了,不带这么玩人的。 不过这样也好,随身携带的东西多了,搞不好会在什么时候救自己一命。 确认完毕任务奖励,他下拉系统界面至技能栏。 技能列表: 【我是演技派LV2】。 【钢铁膀胱LV1】。 【动物之友LV2】。 【泰拳LV2】。 【过目不忘LV1】。 【讨价还价LV1】。 【师奶杀手LV1】。 【潜行LV1】。 当前技能强化点余额0,这次系统没有奖励技能强化点。 他继续下拉系统界面至人物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7。 力量17。 敏捷6。 智力7。 精神4。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5。 普通难度任务完成后给3属性点,看来困难难度任务完成后给4属性点,多出来的1点应该是来自拯救玫瑰的支线任务。 现在卯足劲儿的一拳还打不死人,顶多把普通人干倒在地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他在力量后面的“+”号点了两下,直至无法再加,看着剩下的3属性点陷入沉思。 这玩意儿跟全视之眼的科技点一样可以累加,以当前力量水平应该可以打出100公斤了吧,对付一般人足够用了,剩下的3点不如等待新任务下发后进行针对性升级。 话说回来,之前想的都是怎么在电影世界活下去,本着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的想法一直主加力量,对于其他属性还没有深入了解。 他试着说了一句:“系统,介绍一下各项属性对人体的影响。” 属性栏体质项后面出现一个括号(说明:体质影响人物运动耐久,恢复力,元素抵抗力以及力量、敏捷上限。) 力量(说明:力量影响人物徒手打击力,爆发力,负重能力。) 敏捷(说明:敏捷影响人物四肢协调力,爆发力,平衡以及闪避危险的能力。) 智力(说明:智力影响人物学习速度,逻辑思维及解决问题的能力。) 精神(说明:精神可以影响人物脑力、专注力、感知力。) 智力…… 林跃觉得自己的智力到现在为止还够用,暂时不必加,等身体素质足够强大了,或是遇到武侠、奇幻这类需要很高悟性加速修炼的影视世界再加比较好。 体质和力量自不必说,精神和敏捷应该视情况加一些了。 汪~ 汪汪~ 狗的吠叫由远及近,林跃摇了摇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当前环境。 房间里亮着灯,光芒有些刺眼。 巴拉巴拉巴拉…… 突突突……呜…… 机车族又在距离小区不远的快速路上撒野,对面住宅楼只有两三户开着灯,远方夜色正浓。 他偏头看看床头柜,电子钟显示当前时间凌晨1:08。 咕~咕~咕~ 林跃刚从床上坐起来,五脏庙便举起抗议的旗帜。 记得接受任务前才吃了一盒饼干呀,怎么又饿了,除非打车去市中心,这个点外面基本上很难找到吃的了。 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吧。 林跃刚要从床上下来,那边八顿像阵风一样跑到面前,毛绒绒的尾巴一摇一晃,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咦~ 他盯着秋田犬的眼越眯越紧。 那狗的尾巴摇晃速度变慢,踩着小碎步往后面撤,经过几天的相处,它对这个狡猾的人类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这个眼神!这个笑容!有危险…… “八顿,过来。乖狗狗,过来呀。” 八顿瞪着一对狗眼就是不过去。 傻瓜才过去呢!八顿大爷可不是那些记吃不记打的蠢货宠物狗。 “乖孩子,你过来一哈,就帮我一个芝麻粒大的小忙,完事带你去吃牛扒,好不好?” 我就不过……啥,牛扒? 八顿换了一副讨好模样,小腿儿三步一颠,尾巴两步一摇地跑过去。 “这就对了嘛。”林跃把手放在它的头上,心里默念一句“收”。 没有任何声息,不见丝毫异样,八顿直接消失了。 “能装下了,终于能装下了。”林跃由床上起来,笑得十分得意,别人自然是看不到八顿的,但是作为随身空间主人的他,可以清楚看到那狗夹在70cmX29cmX26cm的空间里,瞪眼睛吐舌头,一副屎都要被挤出来的的可怜相。 “放。” 林跃念咒似得往地面一指,猛听一声哀鸣,八顿四仰八叉摊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副挫样像被谁强暴了一样。 第一百零四章 你是不是失恋了 随身空间能够装下八顿,意味着今后再进电影世界可以把它一道带过去。 【动物之友LV2】在《追龙》的世界里帮了他很大的忙,流浪狗尚且如此,要是换成智商更高的八顿,效果必然更好。 咕~ 林跃的五脏庙又在抗议。 那狗像被戳到G点,一下子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他起身往外面走去,八顿在后面兴冲冲地摇着尾巴。 然而它的主人没有开门,翻了翻厨房的冰箱,拿了两根火腿肠回到卧室,牙齿咬住外皮往下一扯,剥开一截放进嘴里咀嚼。 八顿走过去,歪着头看他。 林跃把剩下的一半火腿肠递到它嘴边。 八顿抬了抬前腿,没有去吃。 “我说带你去吃,但没说什么时候去呀,大半夜的哪家西餐厅会营业?” 八顿:??? 你还是不是人?怎么连狗都骗! “不吃啊?”林跃把剩下的火腿肠吃完又拆开第二根,掰了一截给它:“还不吃?” 八顿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小步走过去,鼻子在火腿肠前面嗅了嗅,小口含住,仰头嚼了几下吞进肚子里。 林跃吃了一根半火腿肠,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于是关了台灯,合眼躺在床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 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感觉身边空荡荡的,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扫了一眼房间布局,不由得摇摇头。 这里不是上个世纪70年代的香港,身边也没有白晴和玫瑰。 就在他准备躺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没过床沿,微光勾勒出一道厚重的轮廓。 “上来吧。”林跃拍拍空着的地方。 八顿后腿一蹬,窜到他的身边趴下,林跃揉揉它的头,躺回去继续睡觉。 或许身体过于疲惫,即使脑海不断闪现雷洛、玫瑰、白晴、林汐、小猫儿、猪油仔等人的脸,还有抱着七夏喊他早点回家的巩新,依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上午十时才被楼道里孩子打闹的声音吵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进洗手间冲了个温水澡。 刷牙洗脸剃胡须,单身男人日常三连结束,带着八顿去楼下吃了一碗土豆粉和半个煎饼,完事前往尚武拳击馆。 经历过《非诚勿扰》世界的历练,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必须让这边的生活充实起来,不然就会胡思乱想,陷入对玫瑰白晴等人的思念里无法自拔。 林跃不是没有想过喝下忘情水一解离愁,但是仔细想想回忆里那些美好瞬间,而且巩新玫瑰白晴不是张茜那样的渣女,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一宠物医院不忙,于是把全部精力用在练习拳击这项事业,因为上一周的表现,常来拳馆的会员都知道柳教练手底下有一位拼命三郎,训练区的沙袋好像跟他有杀父夺妻之仇似的,那股子凶狠劲儿看得人咂舌。 傍晚时分,身上纹龙画鬼的光头佬带着一位小弟由外面大摇大摆走进会馆,听到B区不绝于耳的打击声往那边瞄了一眼,气势登时矮了一截,脸上的凶横气也收敛起来。 这才多长时间,有半月吗? 那小子的拳法已经练得有模有样,更为关键的是,就他打在沙袋上的力道,整个会馆除去接受过抗击打训练的老人和教练,没几个人捱得住。 周琳看见光头的反应微微一笑,由柜台后面出来,拿着一瓶宝矿力水特走到林跃身边:“林跃,你已经打了半个小时了,歇一会儿吧。” 呼~ 林跃收回拳势,活动一下四肢,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这才道声谢谢,由周琳手里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口。 像是察觉口感有异,他扭转标签页看了一眼:“哟,我在你这儿待遇见长呀,一开始康师傅,完了娃哈哈,现在越过百岁山恒大冰泉升级到宝矿力水特,说吧,是不是日久生情,对我有意思啊。” “哪个跟你日久生情哟!”周琳气得直跺脚,这个林跃来到会馆没别的事,要么闷头练拳,要么三句话两句骚,以前光头佬那些人还敢给他脸色看,自从这家伙给了黄勋一个难堪,就再没人敢对他指手画脚。 “我是怕你训练过度累死在这里给拳馆惹麻烦。” “啧,啧,啧,小妞儿嘴巴挺损呀。” “哼,跟你学的。” 林跃又喝了一口水,拿着毛巾往更衣室走,一边挥了挥手臂:“明天见。” 上回完成《非诚勿扰》的任务,足足过去一周才接到新任务,这次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他现在的想法就是苏晗那边人多的话就去宠物医院帮忙,人少就来尚武拳击馆训练,练到汗流浃背正好冲个温水澡回家困觉。 “哎,你等等。” 林跃顿住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周琳看看左右,小碎步靠过去:“林跃,你……是不是失恋了?” 呃。 小妞儿心思挺重。 “没有,没有,真没有。” 周琳说道:“没有才怪,像你那么疯狂练拳的人,要么是为拳赛做准备的选手,要么就是受了什么刺激想用它来分散注意力。” 林跃愕然:“你挺有经验呀。” 周琳白了他一眼:“我好歹在这儿当了两年前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说完这句话走到门口,由柜台里面拿过红色手提包,取出一张KTV代金券递过去:“跟朋友去喝点酒唱唱歌发泄一下吧,别一直维持高强度训练,伤身体。” 林跃在心里感慨一句【师奶杀手】真的是泡妞神技,接过那张KTV代金券揣进兜里:“过了这段时间我请你吃饭。” “好。”她很痛快地答应一声,转身往柜台走去。 林跃注意到她眼睛里一闪而逝的言不由衷,但是没有往心里去,拿着毛巾到浴房冲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离开尚武拳击馆。 他吃过晚饭散步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名叫天籁谷的KTV,看着灯箱上的霓虹字猛地想起周琳给的代金券,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这里。 周琳就在尚武拳击馆附近居住,平时K歌的地方不可能离家太远,散步回家途中撞见自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在门前犹豫一阵,林跃走进KTV点了几瓶雪花啤酒,要了一个小包。 他认为周琳说得对,郁闷时嚎两嗓子发泄一下有助于调节心情,然而进了包厢就后悔了,散碎的光斑在地板旋转,大屏幕的光照亮前方茶几和沙发,点歌台前面的摇麦孤零零站着,跟他相映成双。 我特么吃错药了一个人来KTV唱歌。 第一百零五章 狗男女 就算只是来发泄也得有气氛不是?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唱歌,那不是越喝越闷,越唱越不爽? 林跃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了翻,发现根本找不到陪喝陪唱的人。 王珩上次说公司事情多,等空闲下来会给他打电话,合租老哥谭晓光前天在微信留言说还得在外面呆一周左右,要他帮忙把水电费交上,要说以往工作中认识的人……跑龙套这份职业人员流动性很大,一般情况下交不到真朋友。 所以,来江海市一年多,钱没得,女朋友没得,连朋友都没交几个。大城市看似繁华,但是对于外乡人来讲,那些繁华根本不属于自己,周围的世界越喧嚣越寂寞,越热闹越孤独, 拿着手机划了划,他给苏晗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今天心情不好,我现在四马路的天籁谷KTV325号包厢,你有空吗?来陪我唱几首歌吧。” 才按下发送键外面就响起敲门声,服务员端着果盘和花生爆米花进来放到茶几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好像有点冒昧啊…… 这时林跃才反应过来,有点后悔给苏晗发了那样的信息,俩人又没深交到绝对信任的程度,大晚上叫人家来KTV陪你唱歌,是个智力在线的女人都会多心。 完球,已经无法撤回。 看到微信好半天没动静,他犹豫着要不要以发错对象为借口糊弄过去,这时手机画面一闪,显示有电话接入。 是王珩打来的。 他愣了片刻,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林跃,你现在干嘛呢?要不要出来玩?” “你公司的事情忙完了?” “忙了快一周了,今天请了一天假放松一下。” “我现在四马路的天籁谷KTV325号包厢,今天心情不太好,你要没意见就过来陪我喝两杯。” 那边停顿一下后传来一个“好”字。 林跃挂断电话,看着微信输入框里的字符摇了摇头,挨个删除后把手机丢到一边,心里想着随它去吧。 服务员离开的时候起开三瓶啤酒,他拿过一瓶喝了几口,过去点歌台选了首汪峰的《怒放的生命》,握着摇麦大声吼起来。 …… 一曲歌罢,拿起茶几上的雪花啤酒喝了一口,准备去点第二首的时候,他注意到手机屏幕亮了,微信显示有未读消息。 放下酒瓶,走到沙发边解锁手机。 消息是苏晗发来的。 “抱歉,刚才在打扫房间,没有看到你的消息。还在吗?我这就过去。” 她是一番天人交战后决定过来还是真的忙到没时间看手机,林跃不知道,本着多一个人热闹的想法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嗯,我等你。” 完事继续前面点歌台找旋律轻快的乐曲。 十几分钟后,外面响起啪啪啪的拍门声,林跃走过去拉开房门往外一瞧。 王珩到了,但不是他一人,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女人,个子只比王珩矮一点,咖啡色波浪长发搭配一件橙红色长款修身毛线衣,胸前的LOG有两只黑猫,下身黑丝裤袜高跟鞋,鲜艳的红唇搭配挽起一截的白皙手臂以及镶钻的手表,看起来很有范儿。 张茜? 她怎么跟着来了。 不只她跟着来了,看到最后面的那个人林跃大吃一惊。 这不是上次自己在偶遇极光音乐酒吧看到的那位型男吗?当时俩人坐在卡座上一副郎情妾意旁若无人的样子,他本想把偷拍的照片给王珩,因为考虑到这么做有害无益就没有动手。 搞什么鬼? 咋一周没见这仨人玩一块儿去了? 王珩察觉到他的异样,将身后两人让进房间后赶紧作介绍。 “张茜,你见过的。这位是她在龙江市的表弟徐猛,今年刚毕业,准备来江海市这边工作。” 表弟? 谁家表弟大晚上含情脉脉捏着表姐的手谈笑风生的? “林跃,你一个人唱K啊?”张茜说着话走进包厢,把挎在手腕上的包放到不碍事的地方。 “你好。”徐猛伸出右手。 林跃沉吟片刻,面无表情地跟他握了握手。 “你给我出来。” 看那两个人进去,林跃把王珩叫到门外:“什么情况?” “哦,张茜昨天打电话说她表弟来了这边,问我有没时间出来玩,正好加了几天班有点累,就跟公司领导请了一天假期带俩人到处转转,我们逛完迪士尼又去了外滩,晚饭后张茜提议去酒吧坐坐,我就想喊你一起去,人多热闹嘛……”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林跃也知道。 “那个叫徐猛的是张茜表弟?” 王珩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啊,她还能骗我不成。” 还能骗你不成? 林跃心说兄DEI,我要是你就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TMD一对狗男女,勾搭成奸也就算了,毕竟是王珩一厢情愿死缠烂打,关键是把他当免费导游和提款机是几个意思。 草,当别人傻还是蠢,又或者上辈子欠你们的?这不是糟践人吗。 林跃的肺都快气炸了。 “她给你打电话就请假,老子喊你喝酒就加班,重色轻友是不是?” 王珩给他说的一脸惭愧:“林跃,我这不是加了好几天班,想要放松一下嘛。” “那就不说请假的事,她喊你接待她表弟你就接待她表弟啊?给点阳光就灿烂,忘记那天她怎么挖苦你的?” 王珩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给她家人留个好印象吗?对我和张茜的婚后生活会有帮助。” 得,别人都滚了快一周床单了,他还在这为八字都没一撇的婚后生活“未雨绸缪”。 “今天花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 “说,多少钱。” “杂七杂八加上给张茜买化妆品的钱有3000多吧。” 林跃:“……” 首先得想办法给王珩灌一杯忘情水,然后,是时候让他把练了两天拳的成绩发挥一下了。 可这货是个怂包,用什么给他壮胆呢? 酒! …… 林跃和王珩对话的时候,包厢里的张茜和徐猛也在窃窃私语。 “那个林跃,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来呀。” “他呀,就那样,平时小气吧啦,抠门的很。”张茜往嘴里塞了两粒爆米花:“小地方来的人都这样,没车没房没女朋友,生活能过好就怪了,年初要不是王珩托人给他找了个跑龙套的活,怕是早就回乡啃老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你们是真的狗 徐猛把头凑到她耳边,柔声说道:“我也是小地方来的,是不是也很抠门?” 张茜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你呀,很大方。” “有多大方。” 她瞄了他一眼:“你说呢?” “比你那位高中同学还大方吗?” 张茜温声软语道:“你们……不一样的啦。” 擦! 房门打开,林跃和王珩由外面走进来,两人赶紧恢复刚才保持距离的样子。 “你们俩……刚才干什么去了?” 林跃默不作声,王珩赶紧赔笑道:“哦,我们刚才到前台点酒去了。” 张茜说道:“它这里的卤味不错,你点了没有?” “你喜欢吃?” “嗯。” “那我去给你要。” 林跃拽了王珩一把:“不用费事,服务员过来送酒的时候再点好了。” “也对,也对。”王珩拉着他坐下来,拿起一瓶啤酒说道:“来吧,先走一个。” 林跃看了看面前的啤酒瓶,直到王珩碰碰他的胳膊才勉为其难握住瓶身过去跟他们碰了一下,往嘴里猛灌几口。 他尽量压抑心头不满,同对面二人虚与委蛇逢场作戏,要不是为了王珩那个懦弱鬼原谅侠能“手刃”*妇,早特么掀桌子了。 “张茜,你想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王珩放下啤酒瓶走到点歌台前面坐下,看着张茜笑盈盈说道。 “唔,张震岳的《爱我别走》,莫文蔚的《慢慢喜欢你》,还有周笔畅《最美的期待》……” “好。”王珩如奉圣旨一般回过头去,输入拼音进行检索。 另一边,徐猛望林跃说道:“跃哥,听说你是做演员的?” 林跃微微皱眉,瞥了旁边坐的张茜一眼,心说这个八婆:“什么做演员的,就在影视城跑过几天龙套。” “徐猛,我记得你在中戏读的是编导专业吧。” “对,茜姐,是编导专业。” “那以后你可得多帮帮林跃,我觉得以他的条件,跑龙套太屈才了。” “表姐,你这说的什么话,自家事,什么帮不帮的。”徐猛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找个好一点的剧组积累经验,这事还得劳烦珩哥帮忙。” 王珩的父亲有一个好朋友在影片发行公司做高管,手里握有不少资源,林跃上半年在影视城跑龙套就是王珩给那位郝伯伯打了电话,完事给安排了一个靠谱的群头,每次有戏都会通知他一声。 狗男女现在拿跑龙套说事,看起来是在恭维他套近乎,实际上呢,这是在挤兑人呢。 中戏毕业,学的是编导,人家是要进导演组的,前途无量。 他呢?就是一天装八回死人的群演,没关系没人脉,混几年撑死走个特约。 关键踩自己就踩自己吧,还想让王珩找关系帮徐猛进好剧组。 特么的睡着别人喜欢的女人还要别人请吃请喝请玩,完事还帮忙找工作,你们是真得狗,不服不行! 徐猛想搭王珩这条线去好剧组,王珩想把张茜娶回家里,而张茜……似乎是要上徐猛的车去影视圈镀金,然后顺利嫁入豪门? 卧槽,行啊你们,老子真是低估人性的黑暗了。 林跃暗骂张茜心机婊的当口,王珩听到他们的谈话,回头微笑说道:“没问题,等我忙过这两天就去郝伯伯那里一趟,看看他有什么建议。” “谢谢珩哥。”徐猛满脸真诚说着谢谢,完事举起酒瓶:“来,跃哥,我敬你一杯。” “敬酒是吧,来,干了。” 林跃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完事咕嘟咕嘟对瓶吹个精光,虽然本身就是小瓶水啤,酒精度不高,但是俩人才见面就对瓶吹,徐猛还真有点小懵。 “瞧。” 林跃吹完一瓶往下控了控,里面干净的很。 徐猛看看张茜,又看看林跃,只能端起酒瓶跟着往肚里灌。 今天不喝死你我“林”字倒着写。 他有【钢铁膀胱LV1】,比憋尿徐猛肯定不行,酒量方面嘛,好歹体质加到了7,应该属于强壮级别了吧,喝不过老酒鬼还喝不过小年轻吗?逼急眼把剩余3点属性全按体质上。 咔~ 咔~ 一瓶吹完林跃不带停的,又起开两瓶啤酒,一瓶放徐猛面前,一瓶放自己面前。 “徐猛兄弟,来,这次我敬你,干!” “跃哥……” 徐猛的脸有点白,他不是不能喝酒,毕业那天和舍友干了三箱进去,平均一人六七瓶的量,关键是林跃喝得太快,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他。 林跃把空瓶放回茶几:“我已经干了,看你的了。” 徐猛没办法,只能拿起啤酒瓶对嘴吹。 他这还没喝完,那边林跃又开了两瓶,扭脸看向张茜:“一起吧。” 张茜瞥了王珩一眼,脸色有点不好看,似乎是怪他三首歌选了半天还没完事。 “你们喝吧,啤酒我喝不习惯。” 她话音才落,外面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服务生拎着一个篮子走进包厢,把一瓶轩尼诗名仕,两瓶江小白,大罐绿茶和几听可乐放到桌上。 “知道你喝不惯啤酒,王珩给你点了白兰地。” 林跃告诉服务生打开轩尼诗名仕,混着绿茶给她倒了满满一杯。 “我们喝啤的,你喝洋的。” 张茜阴着脸端起酒杯,她算看出来了,林跃是故意灌他们酒呢。 “张茜,歌点好了。” 便在这时,王珩总算完成了心上人交代的任务走过来,看到张茜面前满满一杯酒皱了皱眉:“林跃,你怎么给她倒这么多?” 张茜端起杯子放到王珩手里:“你替我喝吧,我去唱歌了。”说完还用挑衅的目光瞪了林跃一眼。 “好。”王珩冲她点点头,笑得很温柔。 贱人! 贱货! 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林跃给他气个半死,寒着脸把一瓶江小白推到徐猛跟前:“来杯白的冲冲吧。” 徐猛:“……” 别人都是喝完白的来瓶啤的冲冲,到他这喝完啤的来杯白的冲冲。 ??? “跃哥,我酒量不行,真不行。” 林跃指指手举酒杯一脸迷茫的王珩:“看见没,那不是你未来的姐夫吗,做表弟的该不该敬一杯?” 第一百零七章 原形毕露 徐猛没办法,看看杯子里的白酒,回手拿起旁边放的啤酒。 林跃说道:“喝啤酒得干了。” 王珩扯了他一把,他踩了王珩一脚。 那边徐猛咕咚咕咚又灌下一瓶,王珩喝了一半。 “来,好事成双。”林跃拍拍徐猛的肩膀:“不是还要你珩哥帮忙找剧组吗,口头道谢太虚了,哎,还是得喝酒,道不完的感激说不败的谢谢都在里面了。”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徐猛作为求人办事的一方自然不好推辞,眼往茶几上一瞅,发现啤酒都喝没了。 “啤的没了,喝白的吧。” 小瓶江小白100ML,KTV的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多,他特仗义地说道:“半杯就好,喝太快对身体不好。” 徐猛快哭了,哥们儿,你也知道喝快酒对身体不好呀。 咕嘟,咕嘟。 两大口喝下一半,徐猛辣得直吧唧嘴,赶紧剥了两粒花生米吃掉,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喝完一杯,还有一杯,喝完第二杯,还有第三杯。”他把另一瓶江小白拧开,给王珩倒了大半杯,剩下的一股脑给了徐猛:“酒敬三杯才是圆满。” 徐猛看看杯子里的酒,又看看笑嘻嘻的林跃,他现在已经有点晕了,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摇晃。 王珩看着杯子里的酒有点懵,刚才是轩尼诗兑绿茶,酒劲儿不大,现在可是白酒,瞧分量起码有一两多。 “喝啊,喝完换啤的。” 徐猛酒劲儿上头,牙一咬心一横,把纸杯里的白酒喝了个干净。 王珩看未来的表弟喝了,没办法,只能奉陪到底。 “好。” 林跃在旁边拍手叫好。 刚开始包厢里就他一人,只点了几瓶啤酒,后面王珩带着张茜与徐猛过来,四个人肯定不够喝,去前面的时候他没点啤酒,要的是白酒和白兰地。 要问为什么,常喝酒的人都知道啤酒和白酒混着喝容易醉。 徐猛打了个酒嗝,脸红的像猴屁股。 “林跃!” 张茜拿着话筒走过来,一脸怒容:“看你把徐猛灌成什么样了。” 林跃不由冷笑,这个野男人跟你腻歪了几天就心疼成这样,王珩追了你七八年也没见你嘘寒问暖过。 “那就让他歇歇。”林跃倒了两个半杯白兰地,一杯给王珩一杯给自己:“来,咱们俩喝。” “林跃,你今天是怎么了?”王珩想起他说心情不好的事情:“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林跃心说我失恋不失恋不重要,重要的你今天会失恋。 他把纸杯递到王珩嘴边:“是兄弟就干了它。” 王珩二话没说,把杯子里的酒全灌进肚子里。 “你是好兄弟。” 林跃想起以前王珩因张茜的疏远郁郁寡欢找他喝酒的场景,每次他这边五分醉不到,那边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林跃,你失恋了?”张茜说道:“是那个陈婷婷吗?” 林跃看着王珩皱了皱眉,心说真是个大嘴巴,怎么什么事都给张茜讲。陈婷婷是他跑龙套时认识的女孩儿,俩人处了一个月就因为三观不和分手了,这事他只对王珩讲过。 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张茜十分不爽,因为自始至终林跃对她都很冷淡。 王珩是半个富二代吧,对她言听计从鞍前马后,徐猛是中戏的优等生小鲜肉,还不是成了她的裙下之臣,是谁给了那个死跑龙套的自信,跟她这儿摆一副臭脸。 “来大城市的小姑娘有几个不想留下来,你一没房二没车三没存款四没正经职业,谁愿意做你朋友,哪个女人会跟你结婚。” 林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说得对,符合当前社会主流女性的价值观,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在《非诚勿扰》的世界生活10年,在《追龙》的世界生活20年,什么风浪没有经过,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犯得着跟一个削尖脑袋往豪门钻的女人争论对错吗? 啪~啪~啪~ 外面响起拍门声。 “应该是服务员送酒来了。”王珩过去拉开房门,看到外面的人愣住了。 不是服务员,那人穿了一件带卡通LOG的白色卫衣,下身是黑色铅笔裤与白色旅游鞋,头上带一顶灰色棒球帽,中间是蒙住嘴巴和鼻子的黑色面罩。 “这位……姑娘,你找谁?” 她伸出不大不小刚刚好的手摘下蒙住口鼻的面罩,露出后面清秀的脸孔,没有纹眉,没有涂口红,也没有拍粉底,一眼望去谈不上惊艳,可是让人看着很舒服。 “这里是325包厢吧,我找林跃。”苏晗抬头看了一眼门牌,确信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王珩拍拍自己火热的脸,往旁边让开一点:“林跃,有位姑娘找你。” “咦,你来了。”林跃起身迎过去:“不好意思,你回完我的信息没多久哥们儿就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干嘛,我寻思人多热闹一点,也喊了他们过来,你不介意吧。” 苏晗笑着摇了摇头:“不介意。” “这是王珩,我的好朋友;她是张茜,王珩的高中同学,那边是张茜的表弟徐猛。”介绍完包厢里的人他又介绍苏晗:“她叫苏晗,是枫林路爱心宠物医院的医生。” “嗨。”王珩笑着打招呼,苏晗微笑着说了一句“你好。” “你跟林跃……” “哦,我们就是……”苏晗看了林跃一眼:“普通朋友。” 王珩笑的很暧昧,谁家女孩子敢大晚上陪一个普通朋友出来唱K? “白兰地兑可乐,能喝吗?”林跃给苏晗倒了半杯酒。 “能喝一点。” “我们喝,你随意,想唱歌就去自己点。” “哦,好的。” 王珩呆呆地看着他,这家伙什么时候变硬气了,那么美一姑娘,换个男人早就讨好卖乖大献殷勤了,有几个人会像他一样? 张茜的脸有点阴沉,不只是因为她才挤兑完林跃就有一个天然系美女找上门来,还因为打从苏晗进门,徐猛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活该你没女朋友。” 林跃哑然失笑,特么的老子有没有女朋友干你屁事,王珩够疼你吧,够爱你吧,够迁就你吧,换来了什么? 备胎!饭票!千斤顶!提款机! “正因为陈婷婷是你说的那种人,所以我们只交往一个月就分手了,三观不同的人别说恋人,做朋友都很累的。” 苏晗拉过一个小圆凳靠着他坐下:“你们在说什么呀?” ps:后面还有一章,连起来看比较好。 第一百零八章 你敢打我? 林跃没有瞒她,把刚才的谈话内容大体一说。 苏晗说道:“我觉得吧,在婚姻这件事上各人有各人的看法,选择也不尽相同。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对我来讲,只要两个人相互喜欢,都有一颗善良、上进、富有正义感的心,没有什么问题是克服不了的。” 张茜听完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很可能林跃平时跟她讲过自己坏话,要不然怎么来的那么及时,一坐下就跟自己唱反调。 “这么说,你愿意嫁给一个没车没房没存款没正当职业的男人了?” 苏晗摇摇头:“不,我想嫁的是爱情。而且我在江海市有自己的房子,爸爸一直讲不能用房子和票子去衡量一个人的好坏,他说只要我选的男朋友是个踏实可靠,有良知有底线有正确价值观的人,两位老人会无条件支持我们在一起。” 张茜面无表情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跃心说这丫头说话忒耿直,三两句话就把人得罪了,怪不得小蕊说她找不到男朋友是有原因的。 不过我喜欢。 林跃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喝了口酒。 张茜小声嘀咕道:“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一个没脑子的土著女,居然说到一块儿去了,王八配绿豆,真是绝配。” KTV很吵,其他人都没听清楚她的话,林跃因为加了几点体质听力大有长进,隐隐约约听出几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你说什么?”他寒着脸说道:“张茜,你说我穷我土我没本事,看在王珩的面子上我不会往心里去,但是你再侮辱苏晗一句试试,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苏晗愣住了,没有想到林跃为了维护她对好朋友的同学说这么重的话,不由得心里一暖,添了许多信赖与安全感。 “我说什么了?”张茜噌的一下站起来,她已经忍林跃很久了,自从他们进入包厢,那个家伙就一直在找她跟徐猛的茬,现在怎么着,借题发挥是不是?当姑奶奶怕了你。 “你碰我一下试试。”说完转头看向王珩:“王珩,从今往后,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是他对你重要,还是我对你重要,自己选吧。” “别,你们别……都是我不好,怪我不会说话。” 苏晗慌了,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刚才那些话激怒了张茜。 “林跃,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可是……你也不能……” 王珩现在很后悔,如果没有给林跃打电话,如果没有来这里,事情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一个是可以交心的好朋友,一个是追了七八年的心上人,他怎么选? 怎么选都会后悔。 “走,陪我上个厕所。”林跃一只手端着可乐,一只手拉着王珩离开包厢,往走廊尽头走去。 到了洗手间门口,站在开着的窗户前面吹了吹风:“抱歉啊,喝多了,脾气有点冲。” “张茜怎么说都……是一个女孩子……你……你就不会……让着她点啊。”王珩的酒量远没他好,被风一吹酒劲上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林跃把半听可乐递给他:“解解酒。我去上下厕所,回来跟你去找茜姐赔不是。” “这就……对了嘛。”王珩端起可乐罐喝了一口:“你……快点啊。” “知道了。” 林跃答应一声,拉开隔间的门走进去,靠在隔板上望着天花板在那儿背乘法口诀。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三见九,负负得正…… 从头背到尾又从尾背到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 王珩倚在北墙上,右手捏着两鬓轻轻摇头,脚边倒着一个红色可乐罐。 “怎么,喝醉了?”林跃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张茜和徐猛还在包厢等我们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认真观察王珩面部表情,注意到好朋友的眉头皱了一下。 “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林跃破开一盒烟,点燃一支夹在指尖,完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那天在偶遇极光音乐酒吧拍得几张照片。 画面里的徐猛捏着张茜柔弱无骨的小手,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 就是这只小手,王珩牵一下都是很困难的事情,然而画面里的男人把它放在掌心轻轻的揉,细细的摸。 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们脸贴脸说悄悄话的画面,张茜面泛潮红,低垂的眉眼间含着一丝被男人占便宜时欲拒还迎的羞赧。 林跃递出手上的烟。 王珩拿过去放在嘴边狠狠吸了两口,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往325包厢走去。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苏晗端着一杯酒站在张茜面前。 “张茜姐,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林跃他今天喝多了,加上心情不好,话说得有点冲,你就原谅他吧。” 张茜既不接酒,脸色也看不到缓和迹象。 “你是他什么人呀?这么维护他。就是个给狗看病的,装什么白莲花,整的你是天使别人都是渣女一样。” 被林跃灌得神志不清的徐猛在旁边摇晃她的手臂,示意有人来了。 苏晗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走到林跃身边:“对不起。”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林跃也看出来了,张茜恼羞成怒不仅仅因为苏晗在她讽刺自己没女人缘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还因为这个有着不输她容貌和气质的女人比她更干净,更纯粹。 苏晗表现的越善良正直,她越妒忌不爽。 王珩握着手机绕到茶几那边。 张茜冷冷地看着他:“说吧,我还是他?” 啪! 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声音大到隔壁包厢传来的低音也遮掩不住,张茜的脸都被抽得偏向一侧。 徐猛一下子坐直身体,苏晗愣了一下,刚要说点什么,林跃一下子抓住她的手。 她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张茜正过头去,呆呆地看着王珩,左脸印着一个鲜艳的掌印。 “你打我?你敢打我!” 好像是对这个问题的回应。 啪! 又是一记响亮耳光,这次换成了右边。 一对鲜红掌印很是工整地印在那张精致的女人脸上。 迎着她怒不可遏的目光,无视徐猛充满敌意的表情,王珩举起林跃的手机:“这不是老家来的表弟,是床上来的表弟吧,张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舔狗吗?” “王珩……你……你听我解释。”张茜的语气变了。 王珩甩开她伸过来的手:“离我远一点,你这个贱人。” “你怎么说话呢?”徐猛一个箭步冲上来,林跃松开抓住苏晗的手,往后拉王珩的同时,握住徐猛往前推搡的手臂向旁边一带一推,那边两人立足不稳,歪靠在沙发上。 “走吧。”林跃很自然地拉起苏晗的手往外面走去。 他知道王珩与徐猛喝酒的同时自身也会带上几分醉意,这时再给他喝下忘情水,那个怂货在酒劲儿、怒气、怨气三重激励下,才有可能挟怒报复张茜,而对面一心钓金龟婿的女人只能选择忍耐,因为事情闹大葬送名声的人是她。 有种闹呀,你敢闹老子就敢投稿自媒体,搞个大新闻。 王珩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没有抽完的半截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包厢。 茶几另一边,被林跃特意拍了后背一下的徐猛压不住胃中翻腾,哇的一声吐了张茜一身,看着都恶心。 林跃一面走一面冷笑,张茜小姐,我真得感谢你呀,不然的话,以苏晗的性格要过牵手这一关指不定耗费多长时间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晗满心不解。 林跃说道:“改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说吧,王珩现在情绪不高。” 他说的是“一起”,不是“请你”。 苏晗已经有些习惯被他牵着手走在路上,回头看了王珩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你好好陪陪他吧。” …… 从天籁谷KTV出来,叫了代驾把苏晗送回家,俩人又找了个小店喝了一场,林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 他没有着急上床睡觉,带着八分醉意打开电脑,找到一部叫做《我的团长我的团》的电视剧。 之前王珩掌掴张茜的时候,系统发来一道任务提示。 第一百零九章 我的团长我的团 匹夫一怒:侦测到《我的团长我的团》编号为10031的幸运观众的吐槽------我不管唐基那老东西有没有难言之隐,屁股坐哪边,哪位英雄帮我砍了他的狗头? 简单难度主线任务:杀掉唐基。 精忠报国:侦测到《我的团长我的团》编号为10032的幸运观众的吐槽------虞啸卿你大爷的,能不崩人设吗? 普通难度主线任务:坚持到南天门战役结束,保证炮灰团主要成员存活(孟烦了、龙文章、迷龙、康火镰、李四福、马大志、郝西川、时小毛、邓宝、谷小麦、董刀、林译、崔勇、李连胜、阿瑟麦克鲁汉、阿尔杰柯林斯。) 一寸山河一寸血:侦测到《我的团长我的团》编号为9982的幸运观众的吐槽------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困难难度主线任务:带领炮灰团拿下南天门,活捉竹内连山,同时保证炮灰团主要成员存活。 支线任务:自行探索。 特殊任务:进入电影世界自动激活。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可变。 失败惩罚:无。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任务时限:1941年至1945年。 是否接受?(Y/N)。 “不是电影,改电视剧了?” 林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说电视剧就电视剧吧,来几个都市剧泡泡妞把把妹多好,非要弄一抗战剧,《我的团长我的团》他以前看过,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安稳,整天土里来雨里去,吃块肉都是一种奢侈,到这种环境做任务,简直就是找罪受。 不过还好,系统很贴心,搞了个任务难度可变的设定,什么时候自己在那边坚持不下去了,找个由头接近唐基,嗯的这么来一下,起码不会空手而归。 确认完毕任务内容,林跃熟练地登陆自己的账号,搜索《我的团长我的团》进行播放。 片子讲述了一群来自五湖四海、不同出身不同身份甚至是不同人生观的溃兵,因为种种命运际遇的原因,在一个离中缅边境不远叫作禅达的地方相会,战争的苦难和身体的伤病让他们过着绝望的日子,他们互相厌憎又相依为命,不饿死不病死成为他们每天生存的最高目标。为了在严酷的战争环境生存下来,别无选择的他们不得不摒弃前仇、恩怨、偏见、狭隘而团结一致组成一支小队伍,在现实的困境中他们认识到了民族存亡的大义,于是义无返顾共同投入到打击日本侵略者、保卫家园、捍卫尊严、为抗战胜利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的正义斗争中,用血肉之躯书写一曲曲铁血卫国的悲壮战歌。 电视剧一共四十三集,林跃才看了三集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直至凌晨2点多八顿用舌头舔他的脸,这才迷迷糊糊翻身上床,沉沉睡下。 直至日上三竿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冲澡换衣服,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套餐当做早午饭,完了继续复习剧情。 43集,1800分钟时长,算上记忆关键剧情点,整整耗去3天才看完整部剧。 这3天时间他就没出过屋,只外卖餐盒就把卧室和客厅的纸篓塞满了。 复习完电视剧,他整理一下房间,又去外面买来一些方便食品填进冰箱,完事笑眯眯走到阳台前面。 “来八顿,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这个声音!这个眼神! 又来? 八顿一个激灵窜到床上,用实际行动表达内心的拒绝。 林跃把门一关,看着八顿说道:“在家憋了三四天你不闷吗?我带你去旅游好不好,一起去看祖国山河壮丽,男儿热血。” 八顿打了个喷嚏。 它当然不是感冒,是不屑。 信你个鬼哦,你个糟老头坏的很,上次许诺的牛扒还没兑现呢。 “这次真没骗你,咱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好不好?你要明白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八顿不为所动。 “不去是不是?好,我这次一走至少2天才能回来,这2天时间你就饿着好了。” 林跃心想自己此去禅达啃树皮吃芭蕉,你的日子也甭想好过,一边拉过椅子坐下:“八顿?我让你变八荒。” 那狗看看锁死的房门,望望十几米高的阳台,目光由坚定到动摇,垂头耷耳一步一步走下床,尾巴像小扫帚一样在后面慢慢摇摆。 “这就对了嘛。”林跃揉着它的头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林大腕这次不演警察了,咱去打小东洋。” 唰! 白光一闪,八顿消失不见。 随身空间多了一条屎都快被挤出来的秋田犬。 “八顿是日系犬吧……好像有点不地道哎。不过干我屁事!” 林跃定定神,叫了声系统,唤出系统菜单选择接受任务。 唰! 又是白光一闪,他的身体消失不见,一缕晚风溜进房间,吹的电脑桌前面的书籍纸张哗啦啦作响。 …… 一个声音在耳边喊。 “烦啦,你个驴日的,一个火都搞不着啊?快点。” “你大爷的,我是你连长。” “副的,正的正在那烧着呢,你不会跟他借个火啊?” 孟烦了? 这次要穿成那个死瘸子?不会吧,《追龙》的任务没给整成残废,到了《我的团长我的团》,开局喜提瘸巴腿儿? 我心眼儿多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 又一个声音在喊。 不,应该是唱。 “你要让我来呀,谁他妈不愿意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呀。你家的墙又高,四处搭炮台呀,就怕你爹用洋炮呀啊嘿。” 迷龙? 不穿死瘸子了,改东北大汉了?嗯,上官戒慈小模样还可以。 这个念头才落。 迷龙的声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个憨皮。 “团长,今天天气不错哦,我觉得咱们再打一炮好不啦?打一炮哦,团长。” “就打一炮的。” “团长打一炮啊。” “打一炮干什么?打一炮干什么?两炮啊!” 靠,是克虏伯!要是穿成他我不是得跟八顿和狗肉抢饭吃了? 恍惚间又有人在喊:传令兵,三米之内。 哗的一声响。 所有声音消失不闻,眼前景物由模糊而清晰,如同睡了一觉被清晨的阳光刺醒一般。 第一百一十章 林座 1941年秋。 滇边,禅达。 “我给你练个绝活啊,用鼻子吸溜粉条子。” 啪~ 手拍后脑勺的声音。 “你再打我一下。” 啪~ “你再打一下。” 啪~ 声音更响了。 “愣子,让打几下打几下,愣子……” “……” 林跃眨了眨眼,看向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屋顶,点点天光由瓦片缝隙泻入房间,角落里传来烧柴禾的噼啪声,弄的房间里乌烟瘴气 刚才那个说话的人……好像是山西兵康火镰(绰号康丫),这货一向鸡贼,最会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碰到弱的过去掐两把,遇上横的跑得比驴还快。 林跃把手伸到面前看了看,掌心上面一点的地方是黄黄的茧子,皮肤纹理嵌着一层灰,指甲几乎是黑的,下边缘因为缺乏维生素起了很多肉刺,看起来有些碍眼。 这时后腰上面一点的部位好像有小东西爬过,他伸手过去抓了抓,这一抓不要紧,右肩和左肋都开始痒起来。 “玛德,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他一个翻身从铺着稻草的破木板起来,打量一眼脏兮兮的军装,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酸腐味,差点没把他熏吐了。 “哟,林座醒了。”一个声音打背后传来:“就您说的这不是人住的地儿,您搁那块板子上躺了有半个多月了。怎么?现在睡够了,要不我跟您换换?” 他清楚记得山西兵康丫被兽医郝西川拍脑瓜子的一幕出现在电视剧开头,也就是说现在位于西南边陲古镇禅达的溃兵收容站里,而刚才喊自己林座的人…… 整个炮灰团除了死瘸子孟烦了,还有谁这么毒舌。 “你二大爷的。” 他回头看着对面一脸奸相的死瘸子:“再逼逼削你啊。” 说话的同时,脑海闪过一段画面,在某个大雨如注的夜晚,孟烦了给屋顶漏下的雨水由睡梦中浇醒,裤子湿透的样子跟尿床一样。 “别学我们东北人说话。”隔了两米远的地方,东北兵迷龙把搭在天灵盖的手放下来,一脸不爽地瞅着他。 “我就学了,咋地吧。”林跃说道:“你不是成天要整死这个整死那个吗,来呀,有种整死我。”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我今天非整死你不可。”那家伙从床上起来,说着话就要撸袖子动手。 “今天有好戏看得啦。” “这俩人掐了有一个多月了吧,天天光说不练,也没见谁整死谁。” 旁边的人在一边儿起哄。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闹了,鹅宣布个事啊……”军医,哦不兽医,郝西川走到俩人中间:“咱们就要被整编了,就在最近。” “扯卵蛋。” “那是你去那干的事情,鹅说的是认真地,鹅毕竟是咱这地方上唯一的医生。” “吁~兽医……” “好,鹅是兽医。你们是病人,来找鹅看病,哪怕你们说鹅是妇科都行。真是的,不说口水话了。” 郝兽医带着一顶破旧军帽站在人群中间,嘴巴周围的胡子乱蓬蓬的,跟杂草一样。 “来了军官了,调查了解咱们这些溃兵们的健康状况。他还说还要来,说是要打仗了。” “打仗”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刚才嬉皮笑脸的人全都敛了笑容,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跟孟烦了、康丫等人不同,林跃跟在兽医身后出了房间,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瓮前面探头往里瞧。 黝黑的面庞干涩的皮肤,稀拉拉的小胡子和脏兮兮的脸,唯一可以欣慰的是发型没乱。 这次不扮演任何人,还是身穿。 确定水面映出的脸是自己的脸,他又去梳理自己的身份设定。 林跃,湖北武汉人,双亲和姐姐在日军空袭中丧生,一年后怀着对鬼子的仇恨加入军队,因为打仗很凶,半年多时间便由少尉副排长升到中尉排长。 几个月前,他所在的营遭到敌人伏击损失惨重,在付出近8成人员伤亡的代价后长官下达了撤退命令,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有序转移,直至前方传来防线失守的消息,溃逃发生了。 林跃因为在路上救了一个伤员,受其拖累没有赶上主力步伐,几天后伤员因肺部感染不治身故,他开始往南边流亡,辗转来到禅达,跟炮灰团的人混在了一起。 这群人里面军衔最高的是未经战火洗礼的林译,然后就是林跃和孟烦了,一个中尉排长一个中尉副连长,相比之下林跃小孟烦了两岁,算是收容所里前途最光明的青年军官。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死在鬼子的枪口下。 在收容站的这些日子里,林跃经常吹嘘自己升迁快,腹诽孟瘸子当逃兵的陈年旧事,还说自己会连长-营长-团座-师座这么升上去,成为最年轻的实战将军。 孟烦了就拿“林座”这两个字损他,一来二去便成了绰号。 至于跟迷龙的恩怨嘛,其实没啥大不了的,那货最爱挤兑阿译,整天说他装犊子,林跃姓林,林译也姓林,本着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心思说了句公道话,阿译高调装逼,迷大爷低调炫富,阿译爱他的勋章,你带你的表,大家看破不说破,谁也别嫌谁。 好嘛,这下结仇了。 林跃在收容站的日常就是跟孟烦了斗嘴掐架,跟迷龙吹鼻子瞪眼睛。 “来,来,来,让一让。”郝兽医提着木桶走过来:“你说你这个娃,天天对着一盆水往里瞅,一张脸瞧了二十多年,还没看够尼?” “奏是没看够,要你管。” “天天学别人说话,没大没小。”郝兽医推开他,从瓮里舀了几瓢水到木桶里,拎起来往回走。 林跃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外面走去。 “就要开饭咧,你这娃娃去干什?” “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了。” 什么饭? 盐水青菜煮粉条,吃到嘴里淡出个鸟儿来,就这还是好饭食,物资紧张的时候连粉条都没得吃。 林跃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右边条件好点的房间,门口晒着一些药草,没了胳膊和脑袋缠着纱布的伤员坐在台阶上倚着门柱面无表情看着天空,一个瞎了右眼的二等兵挥手赶走落在绷带血渍上的苍蝇,或许是动作幅度大了点,扯到了伤口,露出一脸痛苦表情。 “啊……” “兽医你个王八蛋!” 这时后面传来孟烦了的惨叫,看来又到了上药的时间。 林跃摇摇头,迈步出了收容站,朝着镇子外面的山林走去。 现在最为迫切的事情是解决吃喝问题,改善生活,收容站里提供的食物他是真的吃不下,虽然按照设定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好多天。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散兵游勇 出了收容站,林跃步行离开禅达,往怒江方向走去。 现在的禅达对于溃兵、伤兵监管不严,基本处于放养状态,每个月只给一点买菜叶粉条的钱,药品被服什么的约等于没有。 但是这也比当逃兵强,起码有一口吃的,饿不死,而且滇边还算太平,无虞日军进犯骚扰。 林跃由几个下地老农那里问明祭旗坡的位置,用去半个小时抵达日后炮灰团的驻防地。 行天渡还没有被炸毁,怒江水滚滚东流,对岸的青山郁郁葱葱,南天门有猿啼声急。 林跃坐在悬崖边呼吸着南方丛林特有的湿气,慢慢梳理《我的团长我的团》的分集剧情。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放出随身空间里的八顿。 秋田犬没大碍,就是长久维持一个姿势太累,出来后趴在地上直喘,用了差不多一分钟才缓过劲儿来,抖搂一下身上的毛四条腿颠到这边,颠到那边,看着奔腾的大河与青翠的远山满脸兴奋表情。 它这些天来多数时候都在卧室阳台猫着,下去遛弯最多逛逛小区,到前面的儿童乐园吓吓三岁大的小孩子,又或者跟隔壁美女养的那只肥猫隔着窗户互诉衷肠,哪里到过这么宽敞,如此惬意的地方。 “从今天起你要学会适应山野丛林的生活。”等八顿过去那阵新鲜劲儿,林跃揉揉它的头,指着几百米外一块凸出山体的石岩说道:“虽然任务很重要,但也不要跑太远,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在傍晚过来这边吹响口哨。” 说完拍拍它的屁股:“去吧,尽量小心点,别被那些流兵扒皮剔骨炖成一锅狗肉汤。” 八顿舔舔他的脸,晃着两个屁股蛋往密林深处走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毕竟是系统奖励的活物,本身秋田犬就是大型犬种,凶猛敏锐,擅于狩猎,而且八顿的智力超出水平线很多,只要度过前面的适应期,在丛林里生活不是什么难事。 更重要的是,系统对于八顿的设定跟自己差不多,只要任务内容没有标明死亡惩罚,它就算真给人一枪打死,也会在自己返回现实世界时重生。 处理完八顿的事情,林跃原路返回禅达。 午后的阳光有点毒,门廊下面的阴影里躺着几个午睡的伤员,用帽子盖脸遮挡讨厌的苍蝇,不时发出一两道呼噜声。 迷龙坐在西屋前面的台阶上,抱着块西瓜在哪儿啃,右手边的木案上还有大半个没切,阳光下红绿相衬,在这片残垣破瓦间煞是鲜艳。 收容站里有名的厚脸皮,东北军少尉排长李连胜(绰号李乌拉)站在旁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馋虫在肚子里乱窜。 迷龙的小跟班羊蛋子托着个铝罐在地上拣他吐出去的西瓜子。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群溃兵看着吃西瓜的迷大爷直吞口水。 在禅达,溃兵们能吃上饭就不错了,酒水糖果什么的完全就是奢侈品。 以当前收容站八成人员口袋里一毛钱都翻不出的情况,能吃得起西瓜的迷龙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有钱人,放到本地那也是镇上的中产阶级。 虽然很多人不爽他发国难财,在收容站里开黑市的勾当,却没人敢抢他丫的,一来这货很能打,下手也挺黑,二来那些有头脑懂钻营的人都这么干,何况迷龙只是囤积居奇,比起吃空饷,倒卖军火物资的实权长官至多算个小虾米。 林跃走进庭院的时候,李乌拉三晃两晃摸到放西瓜的木案旁边,抱起巴掌宽的一块西瓜就跑。 迷龙愣了一下,放下西瓜在后面猛追:“我他妈整死你。” 这俩人一个一边逃一边啃,一个一边追一边骂,从一楼庭院闹上二楼回廊,最终李乌拉被赶到木质阳台没了腾挪空间。 “看你这熊色,东北人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迷龙边骂边打,一脚下去把木质扶栏踹断三根。 “快看,快看啊,搭台唱戏了。” “打,打,打,往死里打。” “看吧,看看吧,打死他龟儿子地。” 下面的兵蛋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在哪儿拍手叫好。 粤军士兵马大志(绰号蛇屁股)看看没人注意,悄没声的走到木案前面,抽出腰里别的菜刀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地把剩下的半个西瓜分成两块,川军士兵李四福(绰号要麻)搁他背后往前探头:“蛇屁股,给我也弄一块撒。” 咔。 又是一刀下去。 蛇屁股抱起最大的那块西瓜就要找地方偷吃,谁想一股大力带着他的肩膀往旁边一扭,看到来人的同时手里的菜刀也被抢了过去。 “林跃,你干嘛,被迷龙看见大家都没得吃。” 林跃没有理他,拿起菜刀咔咔几下,把半个西瓜分成数小块,抱起中间部分往西厢走去。 后面站的人来不及抱怨,一拥而上把剩下的几个小块抢个干净。 “刨他,刨他。” 蛇屁股吃得口沫飞溅还不忘起哄:“撩阴腿。” 要麻躲到人群后面,抱着一块西瓜啃了两口,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两眼,不由愣住了。 林跃并没有像他们一样躲到犄角旮旯偷吃,走到西墙根儿下坐的几名伤兵身前,把手里的西瓜递过去。 一名头缠纱布的伤兵看看他,又看看暴揍李乌拉的迷龙,想接又不敢接。 “吃吧,甭怕他。” 这时一名瘸腿伤兵再也忍不住,抱起最大的那块放到嘴边猛啃。 头缠纱布的伤兵见状再不迟疑,用那双黑不溜秋的手抢过一块大口大口吃起来。 旁边胳膊打着绷带的伤员也抢到一块,把西瓜瓤吃干净后,又把果皮内侧白色部分啃了一半下去。 没有“谢谢”或者其他感激的话,几个伤员只是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林跃冲他们笑笑转身往前方走去,这时下面看热闹的人发出一声惊呼,抬头一瞧,只见迷龙抓着李乌拉的衣服把整个人抬了起来。 他看到旁边有一个郝兽医用来晒药的圆簸箕,翻过来往阳台下面一踢。 两个呼吸后,李乌拉带着瓜皮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地上,压坏了那个圆簸箕,就这还不忘捡起落在土里的一块西瓜瓤填进嘴里。 ps:没看过团长的可以抽空看下,算是国产电视剧里不错的了。因为人物比较多,算是一部群像剧吧,看一下更容易理解书里各个角色的特点。 另外,团长副本有些人的对话会带点地域腔,比如郝兽医,要麻,不辣,不要以为是错别字哈。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细节杠杠滴 “这都摔不死你。” 迷龙挑着眼角看向地面死抱着西瓜皮不放的李乌拉,噔噔噔,从二楼下来,走到木案前面一瞧,傻眼了。 “我瓜呢?我瓜呢?哪个瘪犊子玩意儿把我瓜吃了?” 蛇屁股把丢在脚下的西瓜皮往林跃的位置用脚一拨。 要麻扭头朝林跃看去,旁边的人也连带着一起望过去。 迷龙打量一眼林跃脚下的西瓜皮,又看看后面吓得不敢吱声的几名伤兵:“又是你这彪货,今天我非整死你不可。” 说着捡起地上散落的木棍朝林跃走来。 “鹅说你们打架就打架,那簸箕招谁惹谁咧?”郝兽医不知道从哪个屋跑出来,背着手走到迷龙跟前,望着被李乌拉压扁的圆簸箕说道:“弄烂了这,鹅还怎么给伤员晒药尼。” 老头儿站在前面不走。 迷龙仰着脸抿着嘴发了好几次狠,朝林跃摇了摇手里的棍子:“你等着,赶明儿我一定整死你。” 围观士兵见没热闹看了,纷纷退回屋檐下面,蛇屁股经过林跃身边时被他一把扯住。 “干……干森么?” 林跃冲他无声微笑。 “又……又不是我一个人,要麻也有份的啦。” 林跃指着木案上放的菜刀说道:“你刀不要了?” 蛇屁股打量一眼回房睡觉的迷龙,用力挣脱林跃的手,走到木案前面收起那把菜刀。 “鹅滴簸箕啊……” 郝兽医见李乌拉没事,从他身子下面抽出平时拿来晒草药的圆簸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惋惜。 “兽医,来,问你点事。” 兽医用脏兮兮的烟袋擦了擦他同样脏兮兮的烟杆儿:“啥事?” “知道哪儿有奎宁不?” “你要奎宁干啥?你又没闹疟疾。” “这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哪儿能弄到就行了。” “鹅只知道东门黑市祁麻子那有磺胺,奎宁……就不知道咧。” 林跃冲他点点头,转身往大门走去。 “你还没吃饭吧,鹅还给你留了一碗,就放在灶台后面的小匣子里。” “留着给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的伤员当宵夜吧。” 林跃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老头儿看看屋檐下面坐的几名伤员,扫了一眼地上丢的西瓜皮,含着烟杆儿在嘴里嘬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这娃还蛮好心地。” …… 林跃离开收容站直奔东门,昨天才下过雨,青石砌的路面湿哒哒的,走起来有点滑。穿着破烂军装的溃兵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他们看起来很疲惫,但更多的是迷茫,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迷茫。 有人为了活着乞求本地人收留,有人为了吃饭把从家里带出来的物件拿去铺子当掉,还有人为了躲避日本鬼子丢了配枪。 溃兵不如寇,真是溃兵不如寇。 林跃一路东行,路上遇见的本地人多数带着畏惧与提防,好像生怕被他抢了。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在一个胡同口停下来,掏出兜里仅剩的两毛钱跟摆摊的大姐要了一碗稀豆粉。 这就是龙文章大闹师部中场休息时孟烦了点的食物。 林跃吃了一口,没有感觉到什么怪味,起码比BJ城的豆汁好多了。 对付完五脏庙,他问清楚祁麻子的住处,寻了一处没人住的破屋翻身上房。 现在大白天不好下手,弄药还是等晚上再说。 来到一处不咯屁股的位置躺下,他枕着胳膊遥望流云,城西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那是有编制的士兵在练习射击。 林跃唤出系统菜单,下划至任务列表,特殊任务已经解锁------击杀日军士兵以获取科技点数。 他把全视之眼由随身空间取出戴在眼上。 视窗没有显示科技树,而是闪过一行字符:当前时代背景为20世纪40年代,请选择全视之眼造型。 字符下面出现两张图片,一张是很正常的近视镜,一张是飞行员使用的防风镜。 “细节做得不错。” 林跃随口点评一句,选择了飞行员用的防风镜。 全视之眼瞬间消失,等他再由随身空间取出,造型已经变更为防风镜,科技树也随之浮现。 他在《追龙》世界一共积累了42257科技点,因为缺乏使用场合一直没有升级全视之眼的功能,这次不同,《我的团长我的团》是战争题材作品,有军团对垒,有枪火闪耀炮声轰鸣,稍有不慎就是中弹身亡的结果,想提高生存率和战斗力,必然要装备全视之眼。 首先,防强光防眩光,耐高温耐撞击,防水防尘,减轻重量这些升级项目便宜又实用,必须要点出来。 然后是……野外作战必要的望远组件,以取代沉重的望远镜。 像追踪、窃听、核能电池、激光测距这类组件暂时用不到,微型计算机与扩展操作系统组件很好很强大,其功能涵盖建立战场3D模型、人脸识别、动作捕捉及预判、测绘地图、信息共享、定位等,只可惜价格太贵根本买不起。 挑来挑去,林跃选了红外成像组件。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想想以前看过玩过的现代战争题材电影和游戏,夜视仪可是单兵作战必选装备之一,而红外成像组件既可以昼夜使用,也可以在雨天雾气环境下使用,相比夜视仪更适宜滇边战场。 30000的红外成像组件,6000的望远功能组件,防强光防眩光防水防尘等乱七八糟的基础改良又花掉一些科技点数,林跃看着最后剩的几千点,苦笑着摇了摇头。 …… 一直熬到夜幕降临。 附近摆摊的商贩整理东西回家,本地人闭门闭户,这时街上只剩三三两两的溃兵一步一步挪着身体。 东门的黑市商人等到晚上8点多才慢慢散去,回了各自的家。 林跃打傍晚时分盯上祁麻子,耐心等了2个多小时,看着他由前街绕到旁边巷子,叩响自家房门闪身进了正屋。 他又在屋顶呆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正准备摸黑动手呢,红外成像组件捕捉到三个可疑人物有打巷尾拐进来,走到祁麻子的院子外面。 漆黑的夜里,他们没有敲门,走在最前面的人用脚踹了正屋外墙几下,祁麻子打开大门,放三人进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没有白嫖 “咦。” 林跃皱了皱眉,由破房溜下来,一直走到巷尾的柴火垛旁边猫住。 没等多久便听见前面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方才进去的三个人沿着来路返回,走在最前面的人一边说着禅达的花边八卦。 “裤裆巷新来的上海妞儿你们试过没有,贼带劲。” “没,我只找过一个姓吴的湘妹子,虽然功夫没得,但人长得不错。”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只听见大洋在兜里哗哗碰撞的声音。 林跃握着一块青砖由柴火垛后面走出,【潜行】技能发动,别说脚步声,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啪! 一声闷响。 走在左后方的人气都没喘一口就被拍晕了。 走在右后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呜的一声,一股大力涌过来,按着他的头往外一推,咚的一声撞在石块砌的墙上,脑子一涨便没了意识。 “谁?”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人反应过来,转身的同时去抽挎在腰里的手枪。 林跃一个箭步欺近目标,扳住那人身体往前一带,膝盖顺势一顶。 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猛咳酸水的声音。 林跃在他腰上一摸,很轻松地夺走了配枪,完事在丧失反抗能力的军官后脑一敲,那人紧绷的身体一松,顿时昏死过去。 随手把枪丢进系统空间,在那人上衣兜里翻了翻,摸出几张钞票和一些大洋,完事又搜出一包香烟,一块表,一支钢笔一本小册子。打劫完毕前面那人的存货又去摸后面两人的口袋,相比较而言就寒酸多了,只摸到几张法币八块大洋还有一盒罐头二两肉干及一个小药瓶。 搜刮完战利品,他把昏过去的三个人抬到柴火垛后面藏好,又在全视之眼系统界面兑换了照明灯组件,完事缩在墙角检查这次的收获。 手枪是大路货驳壳枪,那些法币加在一起差不多160块,大洋20块,小药瓶里放的是阿司匹林,足有10片之多。 像电视剧里孟烦了用来治疗腿伤的磺胺,祁麻子给他2片要五个大洋,可想而知在日本封锁了援华通道,驼峰航线还未开辟的1941年,这10片阿司匹林有多难得。 借助灯光扫了一眼三人的脸,他拍拍屁股站起来。 拦路打劫不是好事,但是拦路打劫发国难财中饱私囊的军需官,他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吃的用的花的一股脑丢进系统空间,林跃扯了块布片蒙住口鼻,走到祁麻子家,学军需官的做法对着西墙踹三脚歇一下,踹三脚歇一下。 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薛长官,还有……” 祁麻子话没说完,一股大力推开院门,然后是顶在下颚的冰冷枪口。 “别叫,叫就一枪崩了你。” “军……军爷,饶命啊。”祁麻子一听声音不是薛长官,两条腿都软了。 “进屋。” 林跃几乎是抓着后衣领把他拎进房间的。 “别叫,叫就一枪打死他。” 祁麻子的老婆披着一件青衣走出来,还没等说话呢,一眼就看见顶在丈夫太阳穴的驳壳枪,不由得打个哆嗦,倚着墙角出溜在地,居然晕过去了。 林跃把祁麻子推进里屋,拉开右手边立柜中间的小抽屉,里面放着几块大洋,还有针线布料什么的,另一个抽屉里放着几块糖,一对玉镯,还有一把缠着几缕发丝的木梳子。 “军爷……你行行好,饶了我们吧。小人就是一个种田的,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放你娘的狗臭屁。”林跃把那几块糖半盒香烟揣进兜里:“祁麻子,我问你,那些药呢?” “什么药?” “别装了,黑市上谁不知道你手里有货。” “军爷,小人下午到东门溜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个买主,谁知道是稽查队派出来钓鱼的人,他们不仅把货收走了,临走还打了小人一顿。” “编,继续编。”林跃说着:“老子特么盯你一天了。” 他握紧拳头往旁边一捣,噗的一声,木柜的门被砸了个窟窿。 “拿不拿?不拿我立刻整死你。” 祁麻子咽了口唾沫,把手伸到裤子里面掏了掏,拿出一个棕色小瓶子:“都……都在里面了。” 林跃接过来看了看,揣进上衣兜里。 祁麻子松了一口气,刚要说点什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结结实实扇在他的右脸。 啪~ 长着许多麻子的脸登时肿的老高,他一手捂着被打的地方,两片嘴唇直哆嗦。 “军……军爷……” “你当我不知道刚才来的三个人是干什么的吗?” 祁麻子一下子蔫了,心想人家这是提前踩好点了,搁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死个把人根本不叫事。 “稍……稍等一下……” 祁麻子躬身钻到床底摩挲半天,取出一个黑色的木匣子,颤巍巍的手抽了两回都没抽动上面的盖子。 林跃把木匣子夺过来,打开一瞧,里面放着六七个小药瓶,后面还有一块肥皂半盒牙粉两包香烟。 他把这些东西全拿出来收好,完事丢了50块钱在床上。 祁麻子怔怔地看着抢完药还给生活钱的劫匪,感觉像活在梦里。 林跃走过去把祁麻子打晕,转身往外面走去,路过厨房的时候在一个铁罐里抓了两把盐包好,又丢了一枚大洋在祁麻子的老婆身上,快步走出院子,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他搜走了军需官和心腹身上值钱的东西,却留下50块钱给祁麻子,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主要是考虑到会在禅达窝两三年,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哦不,是相借。 这绝对不是白嫖,咱给了钱的。 …… 回到收容站的时候,孟烦了、康丫那些人已经睡下,蛇屁股的磨牙声比李乌拉打呼还要响。 要麻不知道在哪里捡了半支没抽完的烟,躲在墙角一口一口嘬着。 郝兽医没睡,在专门安置病号的屋子里,用一块木片蘸着树皮熬成的膏混合凡士林做的烧伤药往一名伤员的手上抹。 “你干什去咧?这么晚才回,饿了没有?鹅那里还剩了半碗饭,就在床头那个青布包里,你要不嫌脏自己去拿。” 林跃没动地儿,搁他旁边盘腿坐下,在咯吱窝里摸出一罐沙丁鱼罐头往老头儿面前晃了晃。 第一百一十四章 牙尖嘴利孟烦了 “罐头?哪里来滴?”郝兽医看着外皮上的几个日文说道:“这是日本人的食物吧。” “你管它哪国人的,总比盐水煮青菜好吃。”林跃用从军需官那里抢来的开瓶器打开日本人的沙丁鱼罐头,捏了块鱼肉放在嘴里。 “唔,味道还可以。” 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放陶碗的木案前面,找了两只树枝做的筷子在内衣袖子擦了擦,夹起一块鱼肉递给老头:“尝尝吧。” “鹅不饿,你自己留着吃吧。” “让你尝你就尝,罐头不吃,药也没得。”林跃在兜里掏出一瓶磺胺药晃了晃,药片撞击内壁喀拉喀拉直响。 “这是……磺胺?” “不然呢?” “你哪里来滴这?” “你管我哪里弄来的,想不想要吧。” “想,鹅地伤员指着它活命尼。” “想要就听话,把这罐沙丁鱼罐头吃了。” 郝兽医看看他左手拿的罐头,又看看他右手握的药瓶:“你这娃娃心不错,就是太爱打抱不平,什么都要管。” 说着话接过林跃递过来的沙丁鱼罐头,用树枝做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鹅听说美国人打仗顿顿有牛肉罐头,再看看咱们,好光景一天两顿,孬时候一顿饭还吃不饱。” 林跃又从兜里拿出装奎宁的药瓶,同放着八片磺胺的药瓶一并递过去:“左边药瓶里是奎宁,右边药瓶里是磺胺,颜色不一样。” “鹅知道,奎宁是治疟疾滴,磺胺用来消炎。” 两人说话的功夫,旁边躺着的伤员醒了,他们对药瓶里的东西暂时兴趣不大,注意力都放在郝兽医手里的罐头上,一个个馋得舔嘴唇咽唾沫。 “不要急,都有份。” 郝兽医把林跃给他的沙丁鱼罐头端到那些伤员面前,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每人喂了一口鱼肉。 林跃本想告诉他伤员不能吃海鲜,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郝兽医喂了一圈回来,罐头里的鱼肉只剩寥寥几块。 这时窝在北屋抽烟的要麻闻着香味走过来,一脸讨好地道:“兽医,你吃的啥子嘛。” “这叫沙丁鱼罐头,日本人地。” “味道咋样?” 郝兽医笑了笑,把罐头递给他:“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咧。” “要得。” 要麻打劫似地从他手里拿走剩下的沙丁鱼罐头,跑到北屋角落吃独食。 少时,只听一声愤怒的吼声。 “好你个要麻,王八盖子滴,躲起来吃独食。” 一股子浓浓湖南腔,那是第七步兵连的上等兵邓宝(绰号不辣),他、要麻、蛇屁股,是收容站里的铁三角。 “别抢,别抢,都别抢喽。” 北屋一阵鸡飞狗跳。 林跃看着那边摇摇头,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郝兽医摆摆手,把他的老烟杆点燃,走到门口的台阶坐下,放在嘴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也不知道里面放得什么烟草,呛得人喘不过气。 林跃忍着香烟传来的霉味,抬头看了一眼不见银河的天空,坐在那里跟老头子一块儿吞云吐雾。 “磺胺别给孟烦了用,让他自己来找我。” 郝兽医看了他一眼,把烟杆儿在门廊的柱子上敲了敲,磕掉上面的灰。 “那娃娃其实不坏,就是遭了太多罪,想的有点多。” “鹅跟他地恩怨你别管,不然你的伤员就要断药咧。”林跃伸出右手,中间放着三个褐色小药瓶,像老年健身球一样在掌心转过来转过去。 “你这娃娃又学鹅说话。” 林跃拍拍屁股站起来,朝北屋自己的床位走去。 …… 第二天一大早,林跃到院里舀了一瓢水,拿手指蘸着牙粉在嘴里磨了一阵,完事漱了漱,随口吐在院子里。 旁边生火的蛇屁股直勾勾看着地上放的半盒牙粉。 “来点?” 蛇屁股把脏兮兮的手指在衣服上抹了抹,蘸了一点牙粉按在满是牙渍的地方使劲擦拭一阵。 “怎么样?” “白了。” “真的吗?” 他走到陶瓮前面,勾着嘴角往里面照了照。 “撒谎要遭雷劈的啦。” “哈哈哈哈。”林跃把那盒牙粉揣进怀里,起身朝月洞门走去。 郝兽医刚起床,背着手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边低声念叨着:“整天神神秘秘滴,这娃以前不这样啊。” 蛇屁股说道:“兽医,你系不系担心他死了,以后没人给你当儿子管了?” 孟烦了扶着门框一瘸一拐走出来:“兽医,我怎么记着你儿子在中原战场呢,别乱认亲戚啊,人家林座是要做将军的人,你可当不起这个爹。” 郝兽医瞥了一眼月洞门那边:“烦了,你这张嘴,鹅得找个时间好好治治咧。” 那边一大早就躺吊床上的迷龙斜眼扫过几人,偏过身去。 林跃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出了收容站径直往东门黑市走去。 镇子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军需官被人偷袭打晕变得热闹起来,毕竟贪墨军需中饱私囊是重罪,给人抓到要上军事法庭的,三个人哪里敢声张。 禅达城里都是些什么兵,溃兵、伤兵、残兵、抓回来的逃兵,100个人里找不出3个拿枪的,每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浑浑噩噩活着,打劫军官这种事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做,最多就是祸祸一下乡民,干点偷鸡摸狗的营生。 林跃逛了一下东门市场,没有发现祁麻子的身影,估计是老底儿被他掏空了,现在手里没货。 几个穿长褂带帽子的人站在胡同口或者靠近店面的墙根儿,稍微往前凑一凑就会伸出缩在袖子里的手做个手势。 林跃选了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跟着他进了胡同,走到后方拐角。 “七九步枪有没有?” 那人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比了比。 “给当铺20大洋的东西你卖50,抢钱呢。30块,卖还是不卖?” “40。” “就30,多一个子儿都不要。”林跃从兜里掏出自己的中尉领章:“认识它不,稽查队那边我可是有朋友的。” 中年人咬了咬牙:“好,30就30。” “再来5块钱子弹。” 中年人朝胡同那头戴帽子的男子比了个手势,不大一会儿,那人背着一把七九步枪走过来。 林跃把钱付给中年人,背着步枪走出胡同。 正常情况下一把汉阳造都得20-30大洋,现在【讨价还价】技能帮助下用90块法币买了一把七九步枪,15发子弹。 注:1941年1块法币并不等于1块大洋,因为查到的数据太笼统,按约等于3:1算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连升两级 林跃回到收容站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起床。 早饭没有,要就一碗白开水,快到中午和傍晚的时候才有吃的,一群老爷们儿每天的日常就是吹牛骂娘晒太阳抓虱子,偶尔干一架。 他背着枪从外面进来,要麻等人全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少校阿译用手梳理一下调皮的秀发:“哎,林跃,你的枪不是丢了吗?” “我又找着了,不行吗?” 郝兽医看着他蹬蹬上了二楼,走到院子里说道:“你弄它回来做什?” “你管我。” 林跃在昨天迷龙揍李乌拉的地方坐下来,用衣袖擦擦机匣,把一颗颗子弹压入弹仓,一切就绪后拿起来对着月洞门瞄了瞄,感觉枪的状态还行。 虽然以前没有用过步枪,但是这个世界的林跃对七九步枪、汉阳造、三八大盖之流还是有一定程度了解的。 便在这时,前方传来嘭的一声枪响。 要麻抱着头从屋檐下面走出来:“龟儿子滴,你想吓死老子噻。” 林跃往下探了探头:“不是我。” 俩人对话的当口,又是一声枪响,月洞门前面的围栏被人踹开,两名穿戴整齐的持枪士兵由外面走进来。 “集合,集合。” 收容站里的人全都惊呆了,要麻吓得抱头缩回屋檐下面。 伴随皮靴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个手拿马鞭脚缚马刺,腰里别枪上衣兜揣着指南针头戴钢盔的上校军官走进院子。 胸口挂满勋章的阿译立定敬礼,旁边蛇屁股跟着扬了扬手,但更多的人选择麻木和茫然。 林跃坐到失去围栏的阳台边沿,低头看看虞啸卿,又打量一眼对面站的眼睛仔何书光与四川佬张立宪。 这虞啸卿……来的挺快呀。 还以为这些人要过几天才到呢,不成想郝兽医昨天才说完收编的事情,今天正主儿就来了。 “我姓虞,名啸卿,我的上峰告诉我,如果去缅甸打仗,给我一个装备齐全的加强团。” 虞啸卿在台阶前停下:“我说心领了。” “为什么?” 整座庭院鸦雀无声。 “因为我要的是我的团,我要我的袍泽弟兄们提到虞啸卿三个字,想到的就是我的团长。我提到我的袍泽弟兄们,想到的就是我的团。我的上峰生气了,他说那给你川军团,他知道的,我也知道,川军团是已经打没了的团。” “我说好,就要川军团。因为川军团和日本人打得很勇,很猛。川军团有人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四川佬,川军团就么得死光,我是一个五体投地佩服川军团的,中国军人!” “何书光!” “有。” 左边拿着汤姆逊轻机关枪的眼睛仔走过去。 虞啸卿一下抽出何书光身后背得弯刀,用手抚摸着薄薄的刀刃。 “我一直拿它砍人,小日本拿刺刀捅我们,我们就用刀砍他们,可是现在你们用不着砍,你们有更好的。” 虞啸卿把刀插回去:“张立宪!” “有!” 右边站的四川佬扯了一下拉机柄,将捷克式轻机枪交到虞啸卿手里。 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 枪火闪耀,瓦片乱飞,砂石簌簌落下,月洞门旁边的不辣、要麻,保定兵谷小麦(绰号豆饼)抱着头缩成一团。 林跃也给他弄了个灰头土脸,十分不爽地看着虞啸卿。 这狗日的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 “捷克式轻机枪,日本人的歪把子跟它比是孱孙,去了,你们的。” “何书光!” “有!” 眼睛仔把手里的武器拉了一下递过去。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又是一通乱扫,屋顶上的瓦片再次遭殃,下面吊床躺的迷龙差点没被砸出屎来。 “汤姆逊轻机关枪,点45子弹,连马都打得死。去了,你们的。” “李冰!” “有!” 虞啸卿接过一把七九步枪,嘭的一枪把几块叠在一起的瓦片打得稀烂。 “七九步枪,比三八大盖准多了,去了,也是你们的。” “余治!” “有!” 虞啸卿接过一枚迫击炮弹。 “被小日本的手炮砸惨了吧,美国六十毫米迫击炮,比它远,比它狠,比它准。去了,都是你们的。还有勃朗宁重机枪,风冷的,太重没拿的来,去了,还是你们的。坦克、高射机枪、战防炮、重迫击炮、野炮、山炮,去了,都是你们的。去了,枪炮管够,吃穿管够,一天是三顿,有野战医院,有医生有药,有飞机管接送,有军饷,成仁了有钱发,重要的……” “最重要的,有鬼子可以杀!” 院子里的人全都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前线再见!” 虞啸卿接过何书光递来的马鞭朝前方走去。 便在这时,只听一声枪响。 嘭! 天空掉下个黑物件,正好落在月洞门前面。 虞啸卿停了下来。 何书光举着枪往枪声传来的地方一瞄。 “抱歉啊,一听到杀鬼子太激动,枪走火了。”林跃探出半颗头,脸堆微笑跟他们赔不是。 孟烦了压着嗓门在下面喊:“你找死啊……” 豆饼躲在要麻背后往二楼瞅。 不辣五迷三道地看着林跃:“王八盖子滴,不要命咯。” 这话刚讲完,要麻在旁边扯了他一下,朝那边努努嘴。 不辣往月洞门下面一瞧,发现落在虞啸卿身前的不是瓦片,是一只野鹅。 擦枪走火? 鬼信! 他不信,虞啸卿当然更不信。 原地站了五秒钟后猛地转身,看向收容站二楼。 “你叫什么名字?” 林跃向他敬了个礼:“林跃。” “哪个单位的?” “新编14师特务营中尉排长。” 屋檐下的人偏头看着林跃,以往他们只知道那人是位高配排长,并不知道来自哪个部队。 康丫在后面戳了戳孟烦了的后背:“听见么有,人家是特务营的排长。” 孟烦了没搭理康丫,郝兽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很好。” 虞啸卿用马鞭拍打着皮靴:“擦枪走火打下一只野鹅来,你的运气真不赖。” 听长官这么一说,如临大敌的何书光和张立宪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月洞门下的黑物件,脸色微变。 林跃微笑说道:“兄弟们吃了好多天素,正好给大家开开荤。” 虞啸卿点点头:“去缅甸打仗,我给你一个连。” “好。”林跃起身看着他说道:“你给我一个连,我还你一车鬼子头。” 虞啸卿打量一眼院子里的溃兵,抬头看向林跃,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迈过那只野鹅走了,张立宪和何书光多看了林跃两眼,也跟着离开收容站远去。 康丫绕到孟烦了身前:“听见么有,连跳两级。” 瘸子抿着嘴踹了他一脚。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刀呢 虞啸卿的许诺可不只是许诺,还是一份认可。 豆饼、羊蛋子还有下面叫不出名字的溃兵定定地看着坐回去继续摆弄那杆七九步枪的林中尉。 孟烦了拖着瘸腿往前走了两步:“我要是虞啸卿就一枪毙了你。” 林跃看了他一眼:“可惜你不是。” 郝兽医倒背双手盯着二楼:“林跃,你太莽撞咧,这是虞长官脾气好,换个当官滴,鹅怕你小命不保。” “老爷子哎,我谢谢您的关心。” 莽撞? 不存在的。 虞啸卿什么人?明明是个任性的官二代,却非要装出爱才若渴不嫉贤妒能的样子,现在过来收容站招人,要是因为自己朝天放了一枪就大动干戈,前面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算什么?费力营造的豪烈氛围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这货生平最敬岳鹏举,他喜欢什么人? 说话有劲儿走路带响,有志向有风骨的人,最讨厌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窝囊猥琐之辈,就好像收容站里这些溃兵,但凡表现的精神点,都会被他高看一眼。 正是因为摸准虞啸卿的性格,来这里为了什么,看到那只往枪口撞的大雁后他才敢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林跃跟郝兽医对话的功夫,那边李乌拉溜到月洞门前,捡起落在地上的野鹅就往外跑,不成想边上不辣眼疾手快,猛地往前一扑,把李乌拉按住:“王八盖子滴,想吃独食噻。” 蛇屁股拿着菜刀奔过去:“松手,松手得啦。” 康丫趁机在后面踹了几脚,一群人闹哄哄地夺走李乌拉手里的野鹅,只给他留下一把毛。 迷龙在吊床上仰头看了他的东北老乡一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蛇屁股煲了一锅汤,每人分到拇指大小的一块肉,林跃喝掉半碗,把剩下的倒给了一位伤兵,准备回自己床位睡午觉的时候,发现要麻偷偷拿出昨天的沙丁鱼罐头,把里面的油水掺进汤里。 鸟汤配鱼汁。 什么味啊…… 他难以想象。 不过要麻吃的贼开心,好像那个表面脏兮兮的罐子里盛着人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 傍晚时分。 蛇屁股烧沸了陶瓮里的水,因为有感虞啸卿的陈词坐在院子里写诗的阿译看着睡了一下午的林跃朝月洞门走去。 “那个……林跃,天已经很晚了啦,你要干什么去了啦。” 林跃扬了扬手里的枪:“练枪。”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 他离开不长时间,一道愤怒的吼声冲霄直上。 “我刀呢?谁把我的刀偷走了?” 出了禅达城,他走着前往祭旗坡,在跟八顿约好的地方吹响口哨。 夜色如墨,水流潺潺,南天门像一头巍峨巨兽,通往对岸的桥上偶有灯光扫过,那是运送物资的车辆在开赴缅甸。 没有等太长时间,只听后方草丛簌簌作响,一道黑影窜了出来。 一天没见,八顿基本没啥变化,就是身上的毛沾了些泥污。 林跃掏出昨晚由军需官跟班儿那里搜来的肉干喂给它,八顿吃完后用舌头舔舔他的脸。 “交待给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狗往后方移动几步,回头冲他吼了一嗓子。 林跃戴好全视之眼,拿着枪跟上去。 一人一狗在山林里走了差不多20分钟,八顿的速度开始放缓,不断地在地面嗅着。 林跃跟着它钻进一个灌木丛,把头慢慢探出去。 这时几个小红点出现在灰色的视界里,他揉揉八顿的头,举起七九步枪。 嘭! 嘭! 两声枪响。 视界里的小红点迅速逃窜,枝杈栖息的鸟雀也扑棱棱飞上天空。 八顿嗖的一声窜出去,不一会儿原路折返,把一只被子弹射杀的兔子丢到林跃身前,完事又跑了出去,再回来时嘴里叼着第二只兔子。 林跃一手拎着一只兔子朝怒江走去。 步枪这种武器……哪怕是老掉牙的七九式步枪,也比《追龙》里用的左轮手枪精度高,何况早在拿到驳壳枪后,他就把3点富余属性加敏捷上了,就跟某些游戏里的枪手职业一样,敏捷属性确实有助于提高射击效果。 剥皮放血清理内脏,再用怒江水冲干洗净,又找来一些干柴点着,把兔子肉穿到一根棍子上放在火上烤。 一会儿功夫外皮就变黄了,油脂一滴一滴往下淌,香味随风飘散,八顿馋得直流口水。 林跃何尝不是。 不,应该说这具身体何尝不是。 收容站里吃的啥? 水煮菜叶。 盐水焗南瓜。 炖粉条。 每个月头几天才能吃到米饭,还是掺着沙子、小虫、稻壳的“八宝饭”。 现在的怒江还很平静,不用担心日军的炮弹落在头上,林跃烤熟兔肉,抹了些从祁麻子家拿的盐巴,撕下一只大腿丢给八顿。 这当然没法跟二马路回香斋的烤羊腿比,但是他吃的很满足,啃的很干净。 吃饱喝足,灭掉篝火。 林跃把另一只兔子丢进随身空间。 滇边天气湿热,如果不腌制熏蒸,肉类食品将很快腐败,好在他有随身空间保鲜,对于储备食材这种事帮了大忙。 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林跃带着八顿往山林深处走去。 禅达城快给溃兵吃光了,附近的野生动物也被猎户杀了七七八八,活下来的要么成了精,要么逃往深山老林。 林跃是一个好射手,八顿是一个追踪能手,一人一狗加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猎手。 …… 翌日清晨。 林跃拿着12块大洋从肉铺里出来,毫不避讳路人羡慕的眼光。 因为溃兵持续涌入,如今的禅达城一块大洋买不到一公斤猪肉,猎人进山一趟弄回来的兔肉、獐子肉一类野味随随便便就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现在有八顿帮忙,就算没有其他进项,他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在东门市场转了转,他迈步走进一家当铺。 穿着黑色长褂的朝奉以为他跟那些溃兵一样是来典当枪支或者军装的,安排了一个伙计招待,直至林跃说明来意,老头儿放尊重不少,带着他到后面逛了逛。 从当铺出来往回走的时候,想到手里的子弹不多了,于是往黑市军火商藏身的胡同走去。 中年人没在,拐角那边闹哄哄的,但是本地人躲得远远的,没一个敢过去看热闹。 林跃皱了皱眉,朝着胡同里面走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迷龙的拳头虞啸卿的嘴 还没到上次交易七九步枪的地方就看见一个人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旁边三个穿半褂的精壮汉子正在对地上的人拳脚相加,卖给林跃七九步枪的中年人站在后面,手里握着把驳壳枪。 “我拿枪是要打小东洋滴,你们轻点噻。” “哎哟。” “哎哟~” 不辣? 林跃呆住了。 这货不是弄一根小树枝掰成两截往鼻子一捅,眼珠子都出来了吗?怎么搁这儿给人揍的像狗一样。 林跃走过去对准前面打手的小腿就是一脚,完事一个肘击顶到第二个人咽喉,顺势拉着第三个人往后一推,堵住中年人手里的枪,快跑两步在墙头借力一个侧翻,小腿狠狠地抽在中年人脸上。 当啷~ 枪掉在地上,人没了意识。 第一个打手抱着脚踝在那里哀嚎,第二个打手咳得胆汁都要吐出来的样子,第三个打手看看基本没气的中年人,坐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后挪。 一个照面。 三个打手一把枪全交代了。 这货什么来路? 林跃走过去捡起驳壳枪,对准还有行动能力的第三个打手。 “别,别,别……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他突然举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嘭! 嘭! 嘭! “还不快滚。” 第三个打手如蒙大赦,翻身起来跌跌撞撞往前面跑,另外两名打手同样连滚带爬踉跄远去。 林跃走过去拉起不辣:“没事吧,能走吗?” 满嘴血的湖南兵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怪不嘚迷龙不跟你打咯,王八盖子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喏。” 他刚才被那三人围着打,根本不知道外面啥情况,反正一眨眼的功夫四个人全倒了。 “走吧,回收容站再说。” 林跃把地上的恩菲尔德M1917步枪丢给不辣,转身往胡同口走去。 俩人才出集市,远远地便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朝枪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要对要麻他们说噻。” “为什么?” 不辣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副十分困扰的表情。 林跃哑然失笑:“好,不说。” “谢谢咯。” …… 快到收容站的时候,不辣一个人去厕所方便,林跃走到院里一瞧,要麻、康丫等人无精打采地坐在屋檐下,阿译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豆饼按着后腰满脸痛苦表情,羊蛋子趴在水瓮旁边一动不动。 “还有谁?” 迷龙站在院子中间,一边用手抖搂着坎肩,一边扯着嗓子喊道:“一个个欠抽欠削的玩意儿,怎么都不吱声了。” “来,来呀……来呀!” 康丫看到林跃进来,往旁边挪了挪,要麻和阿译跟着望过去。 迷龙回头一瞧,不由得皱了皱眉。 林跃把挎在肩头的枪摘下来,旁若无人地打迷龙跟前走过。 “哟,车轮战啊?” 他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乐了:“怎么全给干趴下了?” 要麻气的直瞪眼,康丫躲在柱子后面指着林跃说道:“虞……虞啸卿叫他去当连长,你咋不连他一块儿打嘞。” “蛇屁股,你的刀。”林跃走过去把菜刀往木案一放。 蹲在旁边的粤军下士靠近右眼角的地方有一大块淤青。 “好家伙,没了刀也敢上啊,你比巴山猴子还虎呢。”林跃在怀里掏了掏,拿出半块烤兔腿递过去:“不白借啊。” 蛇屁股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劈手夺过烤兔腿,一边吃一边说:“下次借刀说一声的啦。” 豆饼不按腰了,一脸讨好地看着他:“林跃哥,你昨晚上干嘛去了,郝兽医找了你半宿。” 林跃又掏出半块烤兔腿递给豆饼:“打猎呀,这世道,想吃点好的得自己动手。” “林跃哥,下回你再去打猎,能带上俺不。” “你不去缅甸了?” “去,当然去。”豆饼抓着烤兔腿一边吃一边说,笑的像个憨瓜。 整整一夜时间,兔腿早就凉了,肉有点硬,可是两人吃的津津有味,旁边的人馋得口水横流。 打猎。 对于枪都没有的他们是一个十分遥远的名词。 康丫一步一步蹭过来,没等张嘴就被林跃怼了回去。 “没了,就两块。” 说完径直进屋,走到自己的床位躺下,昨晚在深山老林跑了一整夜,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个好觉。 外面那些人还在小声议论去缅甸的事情。 对于康丫、蛇屁股这类人而言,收容站里什么生活? 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军饷,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编入北进的军队去打小日本。 到缅甸去呢?同样是打小日本,美国人发武器,英国人管衣食住行,还有野战医院。 不用饿肚子,不用担心受伤后因为没药活活熬死。 傻瓜才不想去呢。 迷龙是东北人,一路溃退到滇边,他见惯了虞啸卿式的人物,也听多了慷慨激昂的陈词,但是结果怎么样? 败。 溃。 逃。 死。 最终来自天南地北的人汇聚到这个小小的收容站里。 他不想看到郝兽医、康丫等人因为虞啸卿的几句煽情话,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诺言就远赴战场,变成一具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林译的原因,因为那个家伙中了不可救药的毒,总是壮怀激烈,满腹豪情,跟着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他实现人生价值的垫脚石。 他经常揍李乌拉,但是又会在后者饿得只剩一口气时把人救活,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恨,恨李乌拉没有骨气,是个狗一样的孬种,就是这样的孬种,为了完成上峰的命令得到嘉奖晋升,活活害死一个排的人。 这便是为什么张立宪记录兵员信息时,他骂李乌拉不要脸,是个腰也挺不直的害群之马。 他爱,爱李乌拉的出身,就像龙文章在缅甸让他们脱衣服时说的那句话,死了以后能跟同胞埋在一起就算回家了,而李乌拉,就是他的家。 有爱有恨有愤怒,还有迷茫。 我们为什么会败? 孟烦了想明白了,可是他无力改变任何东西,最后他妥协了,就是电视剧开头那句话,要活着,要活着…… 他像粪坑里的蛆一样,拼命地扭动,就是为了活着。 林译从不去想这种问题,这个身负杀父之仇的少校军官,就像缅甸战场上富有绅士风度,骑士精神的英国人,他有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信仰,所以不迷茫。 郝兽医想不明白,可是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回到迷龙身上。 他没读过书,是个粗人,他想要弄明白,却怎么也弄不明白。康丫、要麻等人被虞啸卿几句话撩拨的热血上头,他就更不明白了,更加迷茫了。 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这群王八犊子还是那么好骗。 他很愤怒,却又找不到改变现状的方法,最后只能用他最擅长的东西去表达自己的观点。 迷龙的拳头。 虞啸卿的嘴。 林跃重重地叹了口气,慢慢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郝兽医和孟烦了的声音,老头儿问他回来没有,蛇屁股说他昨晚偷了自己的菜刀去山里打猎,现在屋里补觉。 老头儿走过来把门掩上。 他又听见不辣跟众人讲小树枝的故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结个善缘 下午,临近傍晚。 林跃被一阵踢门声吵醒,远远地便听见何书光的训话声。 “集合!” “人呢?都出来,出来!” 林跃从床上起来,打着呵欠往外面走去,迎面便见何书光瞪着一对牛眼在那咆哮。 “列队集合,列队集合,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列队集合吗?” “列队集合!”他一手举着汤姆逊轻机关枪,一手拿着马鞭走过来,朝着康丫抽过去。 林跃上前一步,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腕。 “何连长干嘛这么大火气,不就是列队集合吗。”林跃扭头冲林译几人使个眼色:“让长官说几遍才懂?” 林译拍拍身上的土,赶紧走到他的后面站定。 何书光把手往后抽了抽。 没用,手腕像被钳住一样。 他又加了几分力道,结果还是没用。 最后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依然无法挣脱。 他是谁? 虞啸卿的亲随,警卫连的连长,在张立宪、李冰、余治那些人里是最能打的一个,但是现在被林中尉捏住手腕,动都没得动。 张立宪已经在看这边,警卫连的士兵也注意到两人间的异常, 这就尴尬了。 虞啸卿麾下第一猛将连一个溃兵的手都挣不开,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你放开我。” 林跃把脸凑过去,低声说道:“何连长稍后慢行,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何书光又往外挣了挣:“你先把手放开。” 林跃松了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亲热地道:“以后同在虞团座麾下任职,还望何连长多多提携才是。” 何书光趁左右无人,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入列。” “是。” 林跃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好。 众人集合完毕,何书光走到张立宪身边。 “什么情况?” “没……没什么。” “我记得那个人是叫林跃吧。” “对,就是他。” 何书光说这话时一脸古怪,今天上午虞啸卿对收编溃兵的工作谈了一些要求,中间还特意提过“林跃”这个名字,讲收容站里还是有一些人才的,要他们做事有分寸点,完了来到这里就吃个下马威,真特么不爽。 张立宪回过头去打量林跃几眼,完事清清嗓子:“有没有医生?” 郝兽医说道:“鹅是医生。” 孟烦了抢着说道:“我也是医生。” “……” 跟剧集里的情况差不多,孟烦了在郝兽医的帮助下骗过了张立宪和何书光,成为远征军一员,后面报名时李乌拉被迷龙好一番埋汰。 花名册录入完毕,何书光用上茅房为借口让张立宪带人先走,他跟着林跃来到一处没人的破屋里。 “之前去东门闲逛的时候发现一样稀罕玩意儿。” 林跃说着话,从兜里取出一把口琴递到何书光面前:“我听说何连长有一台手风琴,所谓宝剑赠英雄,美酒敬烈士,这东西放在我手里一点用处没有,倒不如送予何连长,结个善缘。” 何书光看着那把口琴两眼放光,可是最后的最后还是忍住了。 “林跃,你这是在贿赂我吗?” 林跃说道:“只是想让你在力所能及且不破坏军纪的情况下帮一点小忙。” 听到“力所能及”和“不破坏军纪”两个词,何书光犹豫了。 “不客气地讲,你那台手风琴太大,讨好一下虞团座还可以,要讨姑娘欢心还得是这玩意儿。试想星月之下牡丹花前,春风十里美人在侧,难不成你要抱着一台手风琴奏乐抒情?如果我是你,一定会选择它。” 这话说到何书光心坎儿去了,看着那把口琴,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不破坏军纪?” “不破坏军纪。” “力所能及的?” “力所能及的。” “好,我答应你。” 何书光看看周围没人,把口琴揣进兜里,由破屋出来,开着那辆吉普车走了。 林跃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往收容站走去。 行贿,当然是要投其所好。 何书光是一个什么人,日常抱着那台手风琴站在禅达城外小河边撩妹,电视剧最后几集他跟龙文章等人憋在树堡里三十多天都没吹口琴解闷,说明他没有这玩意儿,自己翻遍禅达城弄来一把口琴,就不信他不上钩。 …… 翌日。 林跃由祭旗坡回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错过了早上的操练,反正是何书光领队,并不担心受到责罚,他还没走进院子,远远地便听到阿译饱含深情的朗诵和无赖们的吐槽。 “弟兄们,我军即将大捷,我在上边的朋友告诉我……” “上边?谁是上边?” “上边,天堂啦,死人啦。” “不能否认,我中华之铁军,英吉利之盟友,美利坚之盟友,铁流……我们将会汇聚成一道铁流,而这道铁流,在未来,我敢肯定,将会成为一道洪流……” 豆饼在帮要麻掏耳屎,康丫拿着蛇屁股的菜刀剔指甲缝里的泥,羊蛋子把军服翻来覆去捉里面的虱子,一名伤员靠着门框打呵欠。 旁边吊床躺的迷大爷皱着眉头在那喊:“你啃你自己的腚吧,你打的?” 孟烦了头不抬眼不眨地道:“直说吃什么成吗?” 阿译拿开盖在门板上的簸箕。 “白菜,猪肉,粉条,弟兄们,今天我们吃这个,白菜猪肉炖粉条。” 听到“猪肉”两个字,院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昨天,我们吃的是水煮菜叶,前天吃的是盐水焗南瓜汤和煲野鹅汤,今天,我们吃这个,白菜猪肉炖粉条,因为我们打了大胜仗嘛,因为胜利在望,因为希望就在眼前……” 林跃没有理那些人,到旁边安置伤员的房间看了看,在郝兽医身边坐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野猪 “昨晚又死了一个?” 郝兽医点点头。 “埋了?” “埋了。” 昨天何书光走后,林跃把剩下的药都给了老头儿,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名伤兵没有挺过来。 孟烦了捡了根草叶叼在嘴里解闷:“林座,瞧您这样子,昨晚又是一宿没睡吧?要说我们这一院子人,就属您最勤快,以您这精神头,哪是溃兵该有的样子,简直比虞啸卿的精锐还精锐。” 郝兽医用烟杆敲了他一下:“咋说话尼。” “我说错了吗?小太爷说错什么了?”孟烦了掰着手指头说道:“你看吧,抢迷龙的西瓜,虞啸卿面前打鸟,夜里不睡觉背着枪漫山遍野狩猎,跟何书光那班人称兄道弟,还能给你当半个儿子帮忙照顾伤员,这样的文武全才,哪儿找去呀。” 郝兽医说道:“迷龙一天到晚说阿译欠削,鹅看你才是最欠削滴那一个。” “诶,老爷子哎,您过奖了。” 林跃没有理他们俩,看着前面那群人因为白菜猪肉炖粉条散了聚,聚了散。 康丫去搞盐。 要麻去弄菜。 羊蛋子去找葱。 蛇屁股去打山泉水。 豆饼揽下了劈柴的活。 一群人闹哄哄地出了门。 “你们……难道让我一个人去弄猪肉啊?” 阿译看过来的时候,孟烦了住了嘴,郝兽医说他那里有油,起身往安置伤员的房间走去,孟烦了打量林跃一眼,赶紧从地上起来,瘸着腿往外面奔:“我粉条子。” 林跃看了他一眼,没吱声,拿块破布子在那擦枪。 阿译很受打击。 收容站里住的不是溃兵就是伤员,上边儿不可能给他们安排正规军的待遇,就那点补贴,经过层层盘剥,发到食组组长手上时已经所剩无几,别说买菜称肉,整块盐巴都不够。 简而言之,收容站里的溃兵基本处于自谋生路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才来这里几个月,很多人已经把军服和配枪当了的原因。 本来收容站里的人要选孟烦了做食组组长,觉得他认书识字,人也机灵。但是这货不干呀,正因为他机灵,所以很清楚这官位就是个烫手山芋,于是军衔最高,最好虚名的阿译被顶了上去。 昨天点名造册给编入远征军,今天听到街上大喇叭广播前线战况,壮怀激烈的林少校感觉人生即将到达高潮,然后他就飘了……飘到下不来台。 “迷龙,你……你帮帮忙好不啦。” “切。”东北佬甩都不甩他。 阿译一脸局促地站了半天,咬牙摘下父亲留给他的那块表递过去。 迷龙睁开眼睛瞄了一下:“看把你能的,怎么不装犊子了,继续装啊。” “你看看这块表能卖多少钱。”阿译央求道:“帮帮忙好不啦。” 迷龙吐出拿来剔牙的小树枝,接过那块表看了看:“表盘都磨花了,拿当铺去最多给你一块大洋。”说完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丢过去。 阿译把钱接在手里,刚要说谢谢,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松开,我叫你松开,咋地……找揍啊?” 阿译往前边一瞅,林跃不只抓住他的手腕,还把迷龙的手臂拉到身前,那个把要麻、康丫等人揍得满地找牙的家伙愣是抽不回去。 “林……林跃,你这是干什么啦?” 林跃把两块大洋丢回迷龙胸口,摘下那块表还给阿译。 “这不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吗?” 阿译看看掌心里的手表,又打量一眼迷龙胸口的洋钱:“可是猪肉……” “跟我来。”林跃转身走到旁边,把李乌拉一脚踹个趔趄:“想吃肉吗?想吃肉就过来干活。” 那货拍拍屁股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出了收容站。 迷龙拧着眉毛打量三人背影一眼,躺回吊床继续睡觉。 林跃带着俩人三拐两拐出了禅达城,径直往祭旗坡走去。 …… “林跃,我们是要去弄猪肉得啦,你带我们俩来这地方干森么?” 林跃在地上捡起一块胳膊粗细的长木棍丢给李乌拉,指着前面的灌木丛吩咐林译:“移开上面盖的树枝。” 上海佬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扒开灌木丛。 “啊……” 阿译打了个哆嗦,发出一声有几分娘气的怪叫。 李乌拉握着棍子走过去往那边一瞅,灌木丛里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嚎什么嚎,没见过野猪啊?” “野……野猪?” 阿译拿出手帕擦擦脸上的汗,仔细打量前方还在一下一下喘息的物体。 长长的鼻子大大的嘴,脖子后面一撮亮闪闪的黑毛。 确实是一头野猪。 阿译捡起一根树枝,过去捅捅地上的野猪,那东西四只脚和嘴巴都被藤条捆着,只是扭了扭肚皮,唬的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时林跃走过去把周围杂物踢开。 李乌拉看着野猪大腿上的伤口,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瞧这体型少说也有一百多斤,这得吃多少天啊。 “你……你打的?” “不我打的,你打的呀?”林跃把棍子往野猪腹下一捅:“愣着干嘛?赶紧抬回去呀。” 阿译绕了一个圈,走到野猪屁股的位置:“我……我抬后面,你抬前面。” “看你那熊样。” 李乌拉整理一下军服,走到猪头前面架着棍子抗在肩上,和阿译担起野猪往山下走去。 “林跃,你的枪法真好。” 阿译累的气喘吁吁,但是嘴角的笑纹一直翘到脸上。 连吃好几个月素,就前天煲了一锅野鹅汤,二十多张嘴等着吃,每人就分了小拇指不到的一块肉。 现在呢? 表不用卖了,面子保住了。 不,何止是保住了,这一头野猪弄回去能吃多少天呀! 李乌拉说道:“枪法好就能打猎了?换了你扔到深山里就是饿死的命。” 他是东北来的,老家辽宁锦州,背靠青山南望海,很清楚猎户过着怎样的日子。 要想靠山吃山狩猎为生,枪法好仅仅是基础,追踪、布设陷阱、野外生存技巧这些都是必修课,在他们那里,只有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才有可能出去一晚上猎回一头野猪。 第一百二十章 五块大洋 李乌拉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走在前边,禅达城的人对于溃兵已经见怪不怪,然而看到他跟阿译中间的黑家伙时,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一头野猪! 对于本地中产阶级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禅达的收容站不只林跃、阿译、迷龙等人住的几间破屋子,还有好几个相似的机构,基本都在那条街上。 林跃从旁边走过的时候,能听见街道两边一些人咽口水的声音,还有一些人馋得去摸肚子。 收容站里已经架好锅,火柴烧得噼啪作响。 盐、白菜叶、粉条、大葱、大料,还有油,都已经放了进去,所有人都在翘首企盼阿译长官归来。 豆饼眼尖,第一个发现林跃的身影。 他没有在意,因为大家把搞猪肉的事情交给了阿译。 林跃后面是李乌拉,接下来是阿译。 他们三个怎么混到一块儿去了?还有中间那个黑乎乎的…… 这个想法才在众人脑海闪过,李乌拉硬气地嚎了一嗓子:“愣着干吗?没见过野猪吗?” 庭院很安静,只有烧柴的声音。 白菜猪肉炖粉条? 这是白菜粉条炖猪肉吧…… 原以为阿译长官能搞回三斤猪肉就不错了,没想到出去转了圈拐回一头猪来。 一群人赶紧围上去,七手八脚把那头野猪弄下来。 郝兽医凑过去看了看:“还活着尼。” 阿译喘着粗气说道:“我事先声明啊,这头野猪是林跃昨天晚上狩猎的成果,我跟李乌拉只是把它从祭旗坡抬回来,弟兄们,为了表示我们的感谢,我提议请林跃讲几句话,大家鼓掌欢迎……” 康丫等人看向林跃。 这要是阿译弄来的肉,他们早就夺过去一番折腾,谁会关心那个上海小赤佬说什么呀,现在一听是林跃弄回来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豆饼憨笑道:“林跃哥,你真厉害。” 这小子看起来很憨厚,其实抱大腿的功力不比羊蛋子弱。 郝兽医看看林跃,又看看地上还在蹬腿儿的野猪:“鹅滴伤员有肉吃咧。” 赶巧不辣拿着两棵白菜打门口围观人群挤进来,看见地上倒着的黑家伙一脸懵逼:“居然搞回一头猪噻,迷龙今天好大方哟。” 整个收容站能买得起一头猪的人只有迷龙,不辣认为迷大爷昨天一定把站长的家底儿赢光了,不然哪里能够这么阔气,生生搞回一头猪来。 那边躺在吊床上的迷龙侧过脸去。 “撒子迷龙搞回来的,他咋子有这个善心嘛。”要麻指了指林跃。 不辣一脸讨好地笑了笑:“我就说噻。”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了。” 康丫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插话的机会:“你放心,剩下的活交给俺们了。” 林跃点点头,走到屋檐前面的台阶坐下。 羊蛋子捧着一碗水走过来:“林跃,你喝水。” 林跃摆摆手:“不渴。” “要不鹅给你捶捶腿吧。” 迷龙怒了,搁吊床上扯着嗓子喊:“羊蛋子,你个欠抽的玩意儿,给我过来。” 羊蛋子谄媚地笑了笑,转身往吊床那边走去。 院子里像点燃了篝火,一群人闹哄哄地去整那头猪。 林跃打了个呵欠,歪靠在门边的废竹篓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他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睁开眼睛一瞧,郝兽医朝前边努努嘴。 野猪已经给他们收拾的差不多,弄成几大块摆放在木案上。 林跃伸个懒腰,上前要过蛇屁股的菜刀,在后臀部位咔咔切了几块肉下来。 “豆饼。” 豆饼赶紧搓掉手上的猪毛:“林跃哥,你叫俺?” 林跃冲月洞门那边眼巴巴看着他们杀猪的溃兵指了指:“把这几块肉给前边院子里的兄弟拿过去。” 豆饼看看眼前的猪肉,再望望那边一脸渴望的溃兵。 “哎。” 康丫一脸肉疼地看着豆饼的背影,那几块肉足有十斤。 咔,咔,咔…… 又是几声脆响。 “阿译。” 林译听见林跃喊他的名字,赶紧揣好小册子走过来。 “把这几块肉给张立宪、何书光、余治他们拿过去,就说是山里的野猪肉,比市集卖的新鲜,还好吃。” “好。” 林译整理一下军装,接过那几块肉走了。 又是十斤猪肉。 康丫的心在滴血。 林跃又一次举起菜刀,旁边蛇屁股脸上的表情像死了小舅子:“够了啦,够了啦,再切就没有啦。” 这头野猪差不多130斤,去掉皮毛骨头和内脏,纯肉能有100斤,现在给他一口气送出去20多斤,感觉跟割他们身上的肉一样。 林跃环视一圈,把菜刀丢回木案。 蛇屁股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康丫指着要麻骂道:“要麻,你狗日的能不能快点,就你那速度做熟饭都下午了。” “催,就知道催,催个锤子。” “就会收买人心。”孟烦了坐在门口晒太阳,见林跃走过来,撇了撇嘴:“怕何书光那些人不敢收,还特意说明是山里打的野物。” 林跃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个死瘸子,老子贿赂那几个人还不是为了你们日后的生活能好点。 “拿来。” “什么?” “祁麻子怎么跟你说的?” 孟烦了像被人踩了尾巴,怔怔地看着林跃,不久前他去找祁麻子了,但是那家伙说卖没了,得再等两天。 再等两天…… 他真不知道自己这条烂腿还能不能熬得住。 “你那有磺胺?” 林跃默不作声。 孟烦了回头看看郝兽医,又看看林跃:“好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阴我。” 郝兽医看着他说道:“这事跟鹅没关系。” “拿来!”林跃又说了一句。 孟烦了咧着嘴在兜里翻了翻,掏出五块大洋拍在林跃掌心。 这是他从一个叫陈小醉的姑娘家里偷来的,为了保住他的腿,真真儿的读书人的脸都不要了。 林跃知道他一共偷了六块大洋,按照电视剧情,五块买了药,一块开了荤,剩下的留作零用,这就是为什么返回收容站后,他把自己那罐白菜猪肉炖粉条给李乌拉的原因。 “哪来的?” 孟烦了瞪着双眼说道:“你管我哪儿来的。” 林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阵,从兜里掏出个褐色小瓶丢过去,里面足有七八片磺胺。 孟烦了愣住了,他很清楚现在的禅达城什么东西最贵,五块大洋绝买不了这么多。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帮他找魂 “怎么,嫌多啊?”林跃伸出手去。 死瘸子赶紧把药瓶揣进兜里,嬉皮笑脸地道:“哟喂,要是每个生意人都跟您一样,那一准儿亏的底裤都不剩,这个您真该跟对面那位爷学学。” 他指的是迷龙。 郝兽医拿烟杆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嘶~”孟烦了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着?上阵父子兵啊,小太爷可惹不起你们。” 郝兽医看着他说道:“你这样说话是会下拔舌地狱滴。” “承您吉言,小太爷还没想死呢。” 仨人斗嘴的功夫,豆饼和阿译从外面回来。 “林跃哥,这是前院一位姓杨滴大哥在山里采地蘑菇,他让俺给你拿过来尝尝鲜。” 豆饼用军装下襟兜着一堆菌类走到林跃面前:“你看,品种还很多哩。” 林跃原本没当回事,然而目光扫过那些菌菇,不由的愣了一下。 就像豆饼说的,品种很杂,有牛肝菌,有鸡枞,有青头菌,但是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让林跃觉得好人有好报的是角落里的松茸和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溃兵们来自天南地北,只知道菌类能够填饱肚子,一般分不清楚是什么品种,价值多高。 松茸就不说了,那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可是西方人餐桌上的珍贵食材------松露。 那边林译也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罐:“林跃,这是张立宪要我交给你的,说是他们家乡的小菜,还说如果你吃完觉得不错,可以再去他那里拿。” “哟喂,投桃报李呀,我瞧瞧这都什么呀。”孟烦了凑过来说道:“黄瓜豆角青菜配合辣椒桂皮做的泡菜,那位爷可真给您面子呐。” 张立宪是少校军官,又是虞啸卿的亲随,林跃现在还是个中尉,对方让林译带回来一罐泡菜做回礼,当然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看到没得,这是我们四川滴泡菜,喝粥的时候来一口,可安逸咯。”要麻像闻到鱼腥的猫一样跑过来。 不辣在后面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王八盖子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干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奈?” 林跃把那罐泡菜递给要麻:“让大家都尝尝吧。” “要得,要得。” 那货抢东西似得接过去,紧紧搂在怀里,一副生怕林跃反悔的样子,在外面打了这么久的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家乡菜,以现在的情况,能吃上几口那就跟回一趟家差不多。 不辣说道:“我们湖南人也会做泡菜噻。” 郝兽医瞄了玻璃罐一眼,在柱子上磕了磕他的烟袋:“这个叫张立宪滴,人真不赖。” “你知道什么呀,人真不赖?”孟烦了说道:“那是只对他一人儿,人林座是谁?虞啸卿钦点的连长,去了缅甸只要不死,回来一准儿调到身边当亲随。这叫什么?这叫未雨绸缪,人张立宪聪明着呢,哪儿跟我们这班混吃等死的杂碎一样啊。” “酸,真酸,跟我们那的老陈醋一个味儿。”康丫走到旁边蹲下。 “嘶~”孟烦了一呲牙一瞪眼,把他踹个趔趄:“有你什么事儿啊?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蛇屁股站在太阳底下切肉,切着切着发现身边的人跑光了,回头一瞧,好家伙,都搁林跃身边围着呢。 “你们怎么全跑啦,活都让我一个人干吗?太不仗义啦……” “柴禾不多了,我去添柴。”豆饼抖抖衣襟里的菌菇:“林跃哥,这放哪儿?” 郝兽医递来一个晒药草的簸箕,豆饼把菌菇全倒进去。 林跃坐得有点累,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他为啥叫豆饼和林译去送肉?就是因为这俩人是炮灰团里最实在的,换了康丫和要麻,能给你昧下一半猪肉。 赶巧迷龙从北屋走来,他远远地招了招手:“迷龙,来,你过来。” “干啥玩意儿?” “白菜猪肉炖粉条不是东北菜吗?我寻思这些人里就你有经验,给掌掌眼呗。” “你求我啊?” 林跃苦笑着摇了摇头:“好,算我求你。” 迷龙像个胜利的斗鸡一样抻抻军服改成的马甲,走到陶瓮前面拿起竹棍搅了搅,完了仰天长叹一声:“老天爷,东北的猪肉炖粉条子不是这么做的。” “这都什么玩意儿,好好的一锅猪肉给糟蹋成这样,羊蛋子,去拿酱油。” 羊蛋子如获圣旨,赶紧跑到那个堆满各种物资的房间,不一会儿拎着两瓶酱油走出来。 “得放酱油,不放酱油能好吃吗?”迷龙瞄了林跃一眼:“我一定让你们尝一尝,正儿八经的,猪肉炖粉条子。” 他把草帽盖到陶瓮上,又在下面加了一把柴。 “闻闻这味儿,这味儿才正。” 说话时他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没人说话,都围在陶瓮前面,听着柴禾在下面爆裂的声音。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爹娘,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啊。” “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间……” “添柴啊。” “看把我眼睛熏的。” 迷龙回了他的仓库,把门关得死死的。 孟烦了拖着那条瘸腿走到屋檐前面的破草席躺下,看着台阶上坐的林跃说道:“林座,今天怎么服软了?这不合您往日作风啊。” 林跃横了他一眼:“我是在帮他。” “您能帮他什么呀?” “帮他找魂儿。” “哎哟喂,您还有这一手呢?那也帮帮我呗。” 林跃将那五块大洋抛上天,又一把捞在手里,起身往东屋走去。 …… 吃完大锅菜,他回床上睡了会儿,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出了趟门,找到禅达城那位最年长的人问了几个问题,又去东门集市转了一圈,完事拐进裤衩巷。 他不知道陈小醉住哪里,但是他知道面包渣的故事。 院门锁着,门上挂的八卦也收了起来,不知道她去河边洗衣服,还是买生活必需品去了。 林跃皱着眉头返回巷子里,左右瞅了瞅,扒着塌了一半的墙头几个纵身翻进院里。 还别说,加了敏捷后不只枪法有长进,四肢灵活性也提高不少。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没安好心 院子很是颓败。 几块破木板拼成了储物用的偏房,西屋房檐上的瓦片碎了有三分之一,中间是几束倔强的枯草。沉重的木桶放在竹竿做成的晾衣架下面,在往那边是几捆干柴,悬挂在门梁上的辣椒串是这里唯一的鲜艳色。 庭院中间有一块大石头,看起来相当碍眼,就像横亘在陈小醉和孟烦了之间的那面八卦,跟禅达一样老朽的爹。 主屋没锁,门虚掩着。 林跃推开房门往里面打量一眼,比较乱糟糟的院子,这里的情况要好一些,正对院子的桌上摆着花瓶,虽然里面没有花,旁边落着一些粉条末,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打扫。 卧室的桌子上有一盏煤油灯,煤油灯那边是半瓶酒,墙上挂的鸡毛毯子和一副相框,里面的男人同孟烦了有几分神似。 上午的时候,孟烦了就是在这里骗到陈小醉的信任与照顾,还顺走了姑娘卖身攒下的六块大洋,联想后面发生的剧情,说俩人间那叫爱情吧,不像,说不是爱情吧,又超越了友情,总之有点复杂。 陈小醉喜欢孟烦了,在他面前做什么都是错的。 张立宪喜欢陈小醉,在她面前丢尽了一个武人该有的尊严。 这三角关系,林跃是理不清的,或许王珩可以跟他说道说道,当舔狗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掏出6块大洋放在圆桌上,又把随身空间的香皂和一块猪肉一并留下,拿出从军需官那儿抢来的派克钢笔,在小册子上面写了几个字,后面想想陈小醉可能不识字,又都划掉了。 他画了三幅画。 第一幅画是一个人从抽屉拿钱的场景。 第二幅画是这个人掴自己脸的场景。 第三幅画是这个人鞠躬道歉的场景。 因为在《追龙》的世界陪林汐上绘画课时练过一阵,他对这三幅画还是很满意的。 做完这些他离开北屋,还由进来的地方出去,哪里知道刚从墙头跳下,便听到坡上传来一道喊声。 “你是哪个哟?” 扭脸一瞧,陈小醉端着洗衣盆走了过来。 林跃皱了皱眉,转过身拔腿就跑,几个纵跃便出了胡同。 离开禅达城,前往祭旗坡,顺着河水往下一直走一直走,到了看上去水势最湍急的地方,就是过江的水道了,然而他并没有在这停留,去了更远的地方。 …… 直至繁星当空,月光漫过中天,他才披着湿漉漉的军装回到收容站。 不辣、要麻等人吃饱喝足已经睡下,迷龙坐在西厢台阶守着一盏煤油灯在那嗑瓜子,旁边落着一地瓜子皮。 “瞧你那德行,干哈去了?” “下怒江游了会儿泳。” 迷龙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瞄他:“你白天肉吃多了烧得慌是不是?” 林跃顺手丢给他几枚果子,完了把湿漉漉的衣服脱下来凉在郝兽医晒绷带的麻绳上。 收容站里药品奇缺,连伤兵用的绷带都是洗了用,用了洗,直到烂成一团才会丢掉。 迷龙看着手里其貌不扬的野果:“哪儿来的?” “南天门下树林摘的。” “行啊,再这么下去你快成孙猴子了,上天入地下水,看把你能的。” 这货拿起一枚咬了一口。 一个呼吸后,只听噗的一声,吃下去的果肉全被他吐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酸不啦叽,这也是人吃的?” 林跃说道:“你在禅达几个月真是白呆了,这叫多依果,弄点白糖拌一下酸酸甜甜十分爽口。” “你早说啊,拿着。”迷龙把放瓜子的碗塞到林跃手里,拿着几枚果子钻进仓库,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小铁罐出来。 “这酸爽,得劲儿。” 林跃用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看了一眼靠门躺着的郝兽医,老头儿睡的很踏实。 “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睡,坐在门口干吗?” “屋里热,睡不着,出来凉快凉快。” “我看是燥的吧。”林跃说道:“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缅甸?” “去找死吗?”迷龙说起这事就来气:“你们一个个都不是东西。” “其实你现在想去也晚了,花名册应该已经送到虞啸卿手里了吧。” “……” “不过呢,如果你肯付出一些代价,兴许我能帮你一把。” 迷龙看着他说道:“什么代价?” “你仓库里那些货。”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安好心,原来是惦记我那些货呢。” 林跃耸耸肩:“我就这么一说,行不行你自己拿主意。” 迷龙说道:“你说你都要去缅甸了,要那玩意儿干哈?” 林跃笑了笑,没有理他,进屋找到自己的床位躺下,没到一分钟就进入梦乡,发出轻微的鼾声。 迷龙端着碗和罐坐在屋檐下,看着满天的星斗沉默不语,门框挂的煤油灯扩散出蒙蒙光华,在地面投落一道宽厚的背影。 隔壁房间又传来伤员的呻吟,靠近门口睡着的老头儿的眉毛跳了跳。 …… 数日后。 缅甸战事紧急,二十天的集训被缩短为十天。 一名伤员神情呆滞地看着桌子上的药罐子,他们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参加远征军,只能继续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苦熬。 “左右左,左右左,走齐了,目视前方!” 窗户外面传来军训的声音。 何书光拿着马鞭站在队伍一侧,不时纠正那些兵员的动作。 迷龙坐在门前的小马扎嗑瓜子。 这时只听门外吱的一声,少时,林跃拿着一个破抹布擦着手上的机油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 “你们先练着。”何书光直接丢下那些人迎过去:“怎么样?” “没事了。” “没事了?” “车就在门口停着,不信你自己去试呀。” “行啊你,居然还会修车。” 林跃笑笑,他在《非诚勿扰》的世界没干过这种活,但是在《追龙》世界20年,遇到警车抛锚的情况不下百遍,就算全程在旁边看也看出经验来了。 “谢了。” “别光口头道谢呀,来点实际的。” 何书光推推眼镜:“我可是听人说了,你这小日子过的比那个开黑店的还滋润,你能缺啥?” 第一百二十三章 PY交易 林跃说道:“地图。” 何书光皱了皱眉:“什么地图?” “滇边区域地图。” “你要那玩意儿干吗?” “制定作战计划啊。” “……” 何书光:“现在是不是早了点?” 对于这位林中尉,他很无语,现在还没到缅甸呢,就开始惦记战斗的事情了,比他跟张立宪余治等人还积极。 林跃说道:“你就说帮不帮吧。” 何书光想了想说道:“我只能给你一张我自己画的半军事地图。” “你画的也行。” 林跃说完把破布丢到一边,朝着洗手盆走去。 这时小马扎上坐着吃瓜子的迷龙朝他招招手:“林跃,你过来,过来……” 林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北屋门口:“想通了?” 迷龙把手里的瓜子丢在地上:“屋里的东西全是你的了。” “这就对了嘛。”林跃拍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比那些发国难财的还坏。” 林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搞错了,这叫黑吃黑。” “我特么整死你。” “那要不算了?我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迷龙:“……” 他纠结了好多天,想了好多天,直到昨晚才明白过来,故土在东北,父母在天上,这帮在一个陶瓮里吃过猪肉炖粉条子的主儿,才是他的兄弟、朋友、家人。 跟他们分开,他不舍。 看着他们去送死,他不忍。 “我算看出来了,你不是彪,你是坏,这帮人里就属你鸡贼,我……我整不过你。” 迷龙一边说一边插进队伍里。 孟烦了、要麻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俩人间有什么PY交易,一向上不敬天,下不礼地的草莽霸王居然认怂了。 这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生平头一遭。 郝兽医看着他的侧脸说道:“你来这里干啥,你滴店不开咧?” 迷龙指着林跃说道:“他的了,货全是他的了。” 这时何书光试完车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人群站的迷龙皱了皱眉。 林跃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递了个眼色过去。 何书光看了他几眼,最终没有说什么。 “立正!” “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向左转,齐步走。” 队列朝着外面走去。 孟烦了一边走一边说:“合着您干了几个月买卖全便宜他了。” 迷龙说道:“可不是咋地。” 不辣看着后面嘱咐羊蛋子的林跃说道:“鬼精。” 李乌拉说道:“你说他都要去缅甸了,要这么多货干吗?” “啊,不是去东北啊?我还以为要回家了呢?”迷龙搁旁边装傻充愣:“完了,被他忽悠了。” 孟烦了说道:“要回来去呀。” 阿译说道:“别说话,都别说话了,注意军容,注意军容。” 林跃从月洞门出来时迎面碰上张立宪跟何书光发火。 “你看看你这一队,一个个都跟叫花子一样。” 何书光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林跃在后面插了句嘴:“张营长,明天有时间吗?再去打靶啊。” 张立宪嘴角抽抽两下,带人走了。 后面几名士兵感觉奇怪,不知道这串炮仗怎么突然哑火了。 何书光知道张立宪为什么哑火。 上回虞啸卿过来收容站视察,林跃一枪打下天上飞的野鹅,还说自己是新编14师特务营中尉排长,而张立宪也是特务营的。 后面林跃进山猎了一头野猪回来,给他、张立宪、余治等人送了几块上好的五花肉,前两天又跑去夜游怒江,居然从南天门打个来回。这一来二去,从收容站的溃兵到团里中层军官有事没事就爱提林跃一句,有些人还拿他们比较,总说虞团座是慧眼识珠之人。 张立宪不服啊,前天抽空邀请林跃去打靶,几个回合下来弄得灰头土脸,就这,在何书光看来还是林连长故意放水,敬他是少校营长给了三分薄面,不然张立宪得输得没脸见人。 “谢了。”何书光拍拍林跃的肩膀,走到队伍前面对迷龙、孟烦了等人喊道:“听见没有,都精神点。” 说完跳上前面的吉普车。 这时林跃走过去,把司机从驾驶位拽下来,发动车子往前开。 何书光推推眼镜,没有说什么,完了把衣服一脱,露出白净的胸肌与鼓鼓的膀子。 “来,一起唱。” “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志矢精忠,金戈铁马,百战沙场,保家卫国做先锋……” “……” 禅达的雨说下就下,很快就把大家淋成了落汤鸡。 众人找了间棚子避雨,然而直到夜幕降临也不见雨停的迹象。 林跃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吃得粉渣簌簌。 一群人围着看他吃,不时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响起。 何书光想问他还有没有压缩饼干,能不能分自己一块,但是当着迷龙孟烦了等人的面又拉不下脸去说。 这时阿译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连长,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收装备啊。” “不知道。”何书光把气全撒他身上了。 这里又冷又饿,也不知道雨多久会停,康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有吃的么?” 何书光带上钢盔,吩咐两个手下在这儿好好看着,转身往吉普车停的地方走去。 “我跟你去。”林跃把两块压缩饼干丢给不辣和孟烦了,翻身越过木栏。 “哎……”郝兽医欲言又止。 林跃头也不回地道:“我知道。” …… 南方的春天比北方来的早很多。 油菜花开了,郁郁葱葱地铺在大地上,娇嫩的绿和鲜艳的黄迎风招展。 禅达成了军事重镇,每天都能看见集训队伍奔行在山间地头。 郝兽医和孟烦了偷偷回了一趟城。 迷龙那些人知道老头儿回去是心疼收容站的伤员,孟烦了为啥回去除了林跃没人知道。 老头儿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别人问他有啥喜事,他说多亏林跃吃得开,跑得勤,托他的福那三名重伤员挺了过来,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动。 孟烦了一整天都没吃饭,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呆呆望着天空,别人跟他说话也不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让你们苟 比起那些伤兵和傻掉的孟烦了,康丫等人更关心迷龙仓库里那些货去哪儿了。有人说林跃把它们卖给了黑市商人,赚了不少钱,也有人说他在禅达城养了个女人,那些东西都搬去那边了,还有人说林跃拿去贿赂高层了,不然为什么升了一级,成了上尉。 虽然孟烦了也升了职,现在是连长,但是军衔没变。 一个从中尉排长到上尉连长,一个从中尉副连长到中尉连长,那位爷确实爬得很快。 还有几个人被封了官。 阿译,营长。 李乌拉和康丫做了排长。 郝兽医终于被正名为少尉医官。 一般情况下,只有要打仗了官位才会派得这么大方。 孟烦了对把70人编成一个营的方案很是担忧,林跃不这么认为,要知道收容站里的人怎么说也是打过仗的老兵,战斗经验比那些新兵蛋子高多了,虞啸卿再蠢也不会把这70人当成一个营送上战场。 到缅甸打仗很危险,但是要完成任务又必须去,如果把迷龙、孟烦了这群人想办法按在禅达,龙文章、崔勇、克虏伯、董刀这四个人就危险了。 如果目标是杀掉唐基,拿着简单任务的奖励走人,想想这些天遭的罪又有点不值,而且身为国人,不跟鬼子实实在在拼一场,回到那边他一定会后悔。 在一个迷雾深重的清晨,他们来到了美国人的运输机前。 阿译很兴奋,不辣看着左舷画的性感美女直咽唾沫,孟烦了给长官递了遗书,林跃故意往后缩,夹在要麻和李乌拉中间。 脱完衣服,拿着呕吐袋,迷龙和郝兽医等人上了第一架飞机,轮到要麻的时候被截了下来,这小子非要跟不辣等人一起,被林跃踹了一脚后老实了。 呼…… 在引擎的咆哮声中,第一架飞机走了。 剩下的人原地晾了20多分钟才等来第二架飞机,林跃带着剩下的人钻进机舱,一股子金属、铁锈、臭汗、口水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强忍着,强忍着。 要麻等人倒是异常兴奋,趴在一个个圆圆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丛林、浓雾、山川、河流,然后是棉花一样的白云。 飞机爬升与冲撞气流的时候最难过,因为没有固定装置,有人在机舱内滚过来滚过去,不时响起一声痛呼或者叫骂。 林跃没有跟要麻等人对着云海欢呼,他跑到驾驶舱跟飞行员聊起了天,从西欧战场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到日本人偷袭珍珠港,再到闪击东南亚,说得美国飞行员一愣一愣的,以为载了什么大人物,后面都用上了敬语,一口一个“SIR”。 要麻和李乌拉知道孟烦了懂英语,没想到林跃也有这本事,一飞机的人就看仨人在那瞎白活,不时发出哈哈笑声,简直了…… 更让人无语的是,快下飞机的时候他从飞行员那里搞来一瓶小铝盒装的威士忌,七八罐牛肉罐头和几块巧克力。 罐头和巧克力给了要麻和李乌拉等人,酒他自己留下了。 …… 飞机平安地降落在缅甸北部机场。 当然,平安是暂时的。 因为驻守机场的英军士兵刚刚打退了日本人的进攻,跑道上的弹坑还没来得及填,火力点旁的木棍在烧,医务官挎着急救包往来奔跑,一个个穿着中国裤衩的远征军士兵在帮忙抬尸体。 一阵硝烟飘过来,呛的机舱下来的士兵直咳嗽。 “兽医呢?不辣和豆饼他们呢?”要麻满世界地找收容站的好兄弟。 这注定是一次没有结果的寻找,因为按照电视剧情,孟烦了等人所在飞机中途遭遇日军战机攻击坠毁在丛林里。 两名飞行员同林跃告别后,一名英国少校带着个缅甸人走过来,喊他们去北边仓库领衣服和武器。 MK-2钢盔,棉质军服,军靴,水壶,应急口粮,备用鞋带,还有剃须刀…… 武器方面有李恩菲尔德步枪,斯登冲锋枪和布伦式轻机枪。 林跃选了一把李恩菲尔德步枪,要麻拿了斯登冲锋枪。 李乌拉拿着武器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林上尉从军需官哪儿磨来一把带皮套的匕首绑在右腿外侧。 不知道是日本人的奇袭打乱了机场的部署,还是两国军队协作能力很差,总之远征军一方军衔最大的人是个管后勤的少校。 袭击机场的三个日军小队只是被击退,少时肯定会卷土重来,为了减轻机场的压力,英国人将远征军士兵分成几个小队执行巡逻任务。 林跃懒得吐槽这项狗屎一样的安排,因为他见到了崔勇,那个沉默寡言的大胡子。 就这样,他带着十几个人离开了机场。 英国人给的地图还不错,他很轻松地找到了剧中要麻等人被困的口袋型河谷,距离他们的巡逻路线不是很远。 要麻一直念叨不辣和豆饼,李乌拉说他们死了,俩人为此还打了一架。 林跃离开机场便戴上了防风镜形态的全视之眼,要麻取笑他怎么不把美国飞行员的底裤也扒下来。 进入机场北面的山地后,他吩咐几人与自己拉开大约2分钟的路程,一个人猫进了林子。 日军携偷袭珍珠港余威闪击缅甸,英国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整个战线都在溃退,用龙文章的话讲,英国人跑疯了,日本人追疯了。 鬼子的大部队追着英军主力往西北方去,小股部队向两侧散开,攻击行军路线上的军事设施,比如军需品仓库,通讯站,观察点什么的。 早些时候被击退的日军全都猫进了树林,就等着执行完扫荡任务的同伴赶过来,集中火力狠狠咬机场一口,另外还能起到围点打援,扩大战果的作用。 林跃在树林里走了10分钟,利用全视之眼的望远和热成像组件发现了一支借灌木丛为掩护,猫在坡地上面的小分队。 “我让你们苟。” 等要麻等人跟上来,他吩咐众人扇形散开,慢慢地爬行到日军火力难及的地方,完事自己迂回到坡地后方,避过树上隐藏的日军斥候的视线,摸上了斜对面高地,从后腰摘下两枚手榴弹,同时拉开引线,朝着日军小队猫的灌木丛一丢。 第一百二十五章 首杀 他什么力量?什么敏捷? 为了多杀小鬼子,这几天别人跑操他练丢手榴弹,别人打靶他练丢手榴弹,别人捅刺刀他还练丢手榴弹,练的何书光有种上了战场后把全连手榴弹都给他丢的滑稽想法。 日军猫在坡地上已经有一阵,就等着溃败的英军士兵和远征军士兵往机场方向逃时实施截击,机枪手本来在喝水,只听见身后啪嗒一声,回头一瞧,见是个冒烟儿的东西。 哪里来的手榴弹? 轰! 这个想法才在脑海闪过,旁边传来一道爆炸声,脚边放着掷弹筒的伍长被炸起一米多高。 “敌袭!” 机枪手刚喊出这句话,轰的一声,旁边的手榴弹炸了。 一团血洒在冒烟的焦土上,旁边是炸烂的歪把子机枪。 躲在两侧灌木丛的步兵傻眼了,慌忙地寻找敌人踪迹,看了前边看左边,看了左边看右边,两只眼睛完全不够用。 这时后面猫在树上放风的日军士兵转过身去,还没等发现什么,前方一声枪鸣。 当,头盔表面窜起一道火花。 日本兵翻着白眼从树上栽了下去。 “敌人在后面。” 这时领队的军曹反应过来,指着后面稍高一线的地方大喊射击。 然而声音才落,一颗子弹穿胸而过,带走了他的小命。 机枪被端,掷弹筒损毁,带队的军曹也被敌人一枪击毙,就这样了阵型还没溃散,几把步枪同时朝枪声响起的地方还击。 哒哒哒哒…… 嘭~ 嘭~ 嘭~ 与此同时,下方传来一阵枪声。 3名起身射击的日军士兵被打成了筛子。 另外几名日军士兵赶紧缩回灌木丛后,然而远处又是一声枪响,掌心握着手雷的一等兵两腿一蹬,咯嘣死了。 完事又是一枚手榴弹丢过来,炸死两个二等兵。 一眨眼的功夫死了八口,剩下的几个日本兵开始往西逃窜,但要麻等人是扇形进军的,没跑几步就给李乌拉堵住一阵狂扫,有个一等兵借着树木掩护逃出很远,眼看就要跑出冲锋枪有效射击范围,谁想一发子弹准确击中他的右腿,啊的一声跌倒在地,被追过去的崔勇一刀刺死。 一支小分队,十几个日本兵,不到五分钟全交代在这了。 要麻用力踹了一脚被手榴弹炸飞的伍长,从装口粮的袋子里翻出一盒猪肉罐头:“手榴弹热罐头噻,好巴适哟。” 他刚讲完话,猛觉足下一紧,忙低头打量,看见一只血糊糊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原来是被手榴弹炸飞的伍长还没死透。 “啊~” 要麻吓了一跳,罐头没拿稳落在地上。 这时林跃走过来一枪托砸下去,弄死了重伤的伍长。 “龟儿子滴,吓死老子嗦。” 要麻又在鬼子伍长身上踢了一脚,捡起地上的猪肉罐头揣进干粮袋里,英国人是有钱,可也不会顿顿给远征军士兵吃肉,离开机场时就给他们发了些压缩饼干,现在搞了一支鬼子分队,搜刮战利品是喜闻乐见的环节。 那边李乌拉左肩背枪,右肩挎着一把95军刀乐呵呵地走过来。 “都干掉了?” “都干掉了。” 补刀这种事根本不用林跃吩咐,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打了许多败仗,别的没学会,往鬼子身上补刀这种事做梦都在练习。 “林跃,接下来往哪儿走?” 李乌拉是真服了,张立宪点名造册时迷龙曾挤兑他,李连胜?连胜个屁。打过仗?打过许多败仗,像今天这么爽快的战斗,以前就没有过。 “拿它干嘛?”林跃指的是那把95军刀。 “做个纪念嘛。” “丢了。” “哦。”李乌拉满脸不舍地把军刀丢在一边。 林跃拿出了从军曹身上翻出来的地图,打量几眼说道:“我们只有不到两个班的兵力,今天不打大仗,就打小仗。” 说完提起手上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跟我来。” …… 林跃没上过军校,对于现代战争的战斗思想还停留在电影、游戏那个水平,对比受过系统训练的军官很浅薄,可是拿到二战战场,自然比识几个字就能当军官的人强多了,何况他还有全视之眼和潜行这两项斥候神技。 嘭~ 嘭~ 嘭~ 机场到口袋型河谷间的密林不时传来密集枪声。 日军大部队追着英军和远征军主力远去,差不多一个大队的日军士兵分成若干小分队留下来猎杀溃军,一部分小分队不断地分化切割残存的盟军士兵,让他们无法集结,一部分小分队埋伏在去机场的必经之路上,尽情收割那些把机场当做救命稻草的溃兵。 打伏击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然而对于林跃来讲,苟在树杈、灌木丛、坡道上的日军士兵就是一只只肥羊。 于是埋伏起来的小分队被一次次偷袭打得丢盔弃甲,一个下午就在机场和口袋河谷间留下五六十具尸体,林跃这边伤了俩人,一个被同伴丢出的手雷波及,一个捅刺刀时扎自己脚上了。 快到口袋型河谷的时候要麻看见一名骑自行车的日本兵停下来撒尿,被林跃悄悄摸过去一刀割了脖子。 那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干净利落到叫人目瞪口呆。 最后自行车归了李乌拉,后面载得89式掷弹筒亦然。 日军陆军为什么战斗力强,除了执行力,训练有素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89式掷弹筒的应用,正如虞啸卿在收容站里说的那句“被小日本的手炮砸惨了吧。”孟烦了也曾吐槽日军的作战方式很死板------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但就是这么个万年不变的死板打发,愣是吃下半个中国。 李乌拉得了一辆自行车,却只能在后面推着,一群人笑他这个少尉排长转行做了车夫。 傍晚时分,林跃无视英国人安排的任务,带着众人进了口袋型河谷,趁他们吃饭的当口一个人溜了出去。 经过白天的战斗,这群人已经对他心服口服,根本就没想过扎进这种地儿万一被日军堵住来路可怎么办。 也不需要多少人,弄挺92式重机枪往入口一架,别说两个班,就是一个排也冲不出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酒有肉 要麻就着日本人的罐头吃了一顿,正抱着水壶喝水呢,只听河谷入口传来一阵枪声,众人脸色一变,赶紧打起精神备战。 李乌拉借着夜色掩护往前冲了几步,就见林地入口影幢幢进来五个人,两人在前,两人翼护,一人断后,徐步向前推进。 林跃离开后他就是巡逻队军衔最高的人,正准备招呼弟兄们开枪,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都给我老老实实猫着。” 李乌拉听出那是林跃的声音,琴弦一样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等那只手移开,正准备说话呢,就见身边的人像只猎豹那样闪进了一株松树的阴影里,之后就没了动静。 李乌拉正觉诧异,稀薄的月色下陡然划过一抹黑影,最后面那名士兵连声音都没发出便栽了下去。 两个呼吸后,左后方的日军士兵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倒地后再没起来。 没人看清林跃的动作。 李乌拉等人只知道那两名日军士兵死了。 要麻看得后脊梁骨发麻,寒气从脚底板那块皴直冲天灵盖。 “遭不住,遭不住,以后打死老子都不得招惹他咯。” 这时右后方的日军士兵发现事情不对劲,扯着嗓子喊了两句日语,前面开路的日本兵一步一步往回退,库怒牙路、八格牙路地咒骂着。 林跃不见了。 直到右后方日军士兵找到两名同伴的尸体,蹲下去检查伤口时,一道黑影如同恐怖故事里的幽灵从天而降,一刀刺穿领头的日军士兵的喉咙,落地时往前一顶,把另一名日军士兵拱翻在地,回身射爆检查同伴尸体的日军士兵的头的同时,膝盖往下一压一拧。 李乌拉只听间咯吱一声骨节断裂的脆响,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几个照面的功夫,日军五人小组就这么死了。 完败! “连……连长,外面什么情况?”确定没有危险后,崔勇小声问了一句。 前方人影一闪,林跃突然钻出,吓得要麻打个哆嗦,险些把枪丢了。 “日军把谷口堵了,还在前面架了一挺92式重机枪。” 后面的人一听这话傻眼了,玛德吃顿饭的功夫就给闷口袋里了,这群日军真鸡贼,为了对付林跃一个人居然搬了挺92式重机枪过来,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他们哪里知道,那两个小分队的日军士兵是林跃故意引过来,路上还放冷枪干掉三个,这还是他克制的结果,不然的话,在【潜行】加热视觉这一组夜战利器帮助下,恐怕没到河谷入口就给清光了。 日军派那五个人来探查河谷情况,在他们看来对付一人足以,然而不用要麻、李乌拉等人动手,林跃自己就把事情平了。 “连长,接下来咋办?要不要冲一下试试敌人的火力?” “不用,就在这里等他们送人头好了。” 要麻等人想想也对,日军又不知道河谷里藏着十几口远征军士兵,他们要是像刚才一样派小组过来呢,林上尉一个人就能给他们屠了,他们要是集中兵力往里一冲,埋伏在树林里的同伴会教他们做人。 “李乌拉,你盯紧点,我先吃饭。” “包在我身上。” 他这才坐下,那边要麻眉开眼笑地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两罐沙丁鱼罐头。 “可惜没酒,有酒就安逸老。” 林跃看看后面被剥光的日本兵,拿着枪托在他后脑勺怼了一下:“一天到晚就想着发死人财。” 要麻说道:“穷怕了噻。” 林跃用勺子挖了一口肉放进嘴里,又拿出下飞机时从美国飞行员那儿讨来的小铝罐喝了口酒。 要麻馋得舔舌头:“给我也尝一口嘛。” 林跃笑了笑,把酒递过去,川军团仅存的残渣捧过来灌了一大口,两个呼吸后噗的一声全喷了出去。 “啥子酒嘛,就是一泡黄尿。” 林跃夺过铝罐,一脚把他踹个趔趄。 “你懂个屁,这叫威士忌,也叫波本酒。” “不懂。” “别看味道跟你们喝的米酒、黄酒、白酒不一样,也是谷物之精,粮食酿的好东西,英国人管它叫生命之水。知道现在的那位大不列颠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吗?从早晨起床就喝,一天三顿都少不了它。” 崔勇和旁边几名士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些人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懂这个,什么威士忌、波本酒啦,大不列颠、温斯顿丘吉尔啦,跟听天书一样。 “你懂,你喝起嘛。” 林跃横了四川佬一眼,端起铝罐喝了一口,完事递给崔勇:“试试?” 崔勇接过去喝了一口,没吐,就是皱了皱眉:“连长,你懂的真多。” 铝罐继续往下传,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 要麻说道:“他还会说英国话噻,我们在天上飞的时候,两名飞行员给他逗地哈哈大笑。” 林跃看了他一眼:“这算什么,我还会说日语呢。” 周围鸦雀无声。 “不信啊?那我唱首日本歌给你们听好不好?” “你唱嘛……唱嘛。” 林跃清了清嗓,小声哼唱了一首日本民谣。 过去好久要麻等人才反应过来。 “要不是在收容站呆了好久,还以为你是日本人咯。” 林跃杵了要麻一拳:“你才是日本人呢。” 崔勇说道:“连长,俺听说书的讲岳爷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走定乾坤,俺看你也是那样的人。” “比不了,比不了,我这呀……就是因为不想死给逼得。” 这是实话,他在现实世界学拳击,在《非诚勿扰》的世界练枪法,到了《追龙》的世界业余时间就干了一件事,学外语。 全视之眼是什么装备? 警匪/战争题材影视剧专用装备。 抛开警匪题材电影不谈,战争题材电影很多都是二战片,敌人要么是德军,要么是日军,很明显,学会这两种语言对日后执行任务有很大帮助。 日语容易学,以当前水平不说精通,起码与人交流没有问题。德语就难了,离开《追龙》世界前学了个半吊子,只能进行简单互动,读一些浅显易懂的书籍。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甜不辣 一群人猫在林子里好几个小时,堵口的日军士兵愣是不见动静。 要麻等人急得团团转,林跃倒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吃完罐头喝完酒靠在一棵大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河谷入口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枪声。 林跃由浅睡中醒来,知道是龙文章那群人干的,于是带着要麻和李乌拉等人往入口移动。 黑漆漆的林子里倒着十来具日军尸体,稀疏的星光映出几张黑漆漆的脸。 要麻往前凑了凑。 不辣往前凑了凑。 俩人你踹我一脚,我锤你一拳。 豆饼在后面呲着白牙喊了一句“要麻哥”,双方之间残存的警惕横扫一空。 东北佬迷龙找到了东北佬李乌拉。 “你没死啊?我还以为你给日本飞机从天上轰下来了呢,寻思回去给你烧点纸钱衣服什么的。” 李乌拉沉默不语。 “你说你推个破自行车干啥?急着去投胎呀?” 李乌拉还是不说话。 “三杆子捅不出屁的熊玩意。” 林跃从后面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递了罐猪肉罐头过去。 “这啥?” “不吃啊,不吃我给不辣了。” “我啥时候说不吃了。”迷龙一把夺走猪肉罐头:“你小子坑了我一仓库货,一罐罐头就想把我打发了?我告你啊,没门儿。” “兽医。”林跃把另一罐猪肉罐头和半块巧克力丢给老头儿,又把英国人发的压缩饼干抛给孟烦了,朝日军士兵架重机枪的地方走去。 “嘿,老爷子,瞧瞧您什么待遇,日本人的猪肉罐头美国人的巧克力,再看看我们,吃一口满嘴渣的压缩饼干。我就奇了怪了,人林座那么有本事的人,为什么对你一个医死人不偿命的半吊子兽医比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要鹅说,你这就是嫉妒。” 郝兽医剥开巧克力外面的锡纸,掰了一块放在嘴里:“嗯,甜,真甜,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孟烦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着枪走了。 康丫打后面靠过来:“兽医,来一块尝尝嘛。” 郝兽医掰了一块递过去,康丫也不嫌手脏,一口塞进嘴里。 “甜,真甜。” 旁边要麻、不辣、豆饼三人蹲在一块儿。 不辣忙着用树叶擦刺刀上的血,要麻在脱衣服,豆饼搁旁边傻乐。 要麻把衣服披在不辣身上,不辣丢给了豆饼,豆饼又把它还给要麻。 虽已入春,缅北的夜晚依然清寒,要麻原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好兄弟不辣,小跟班儿豆饼,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自己居然被他们救了,亲近和感激让他罕见地真情流露了一回。 “要麻哥,我不穿衣服还打死个鬼子呢。”豆饼拿着一条皮带炫耀自己的战绩:“其实,我就打死半个日本鬼子,我就拿这枪带,往日本人脖子一捆,是不辣哥,他拿个刺刀,啪一下就给捅死了,吓我一跳。” 要麻说道:“吹嘛,吹嘛,就你这哈批,黑到我都认不出,打死个日本鬼子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噻。” 豆饼反问他:“要麻哥,你打死几个日本鬼子啊?” 不辣跟着看过去,在他看来,林跃和要麻等人分明是给他们这些人救了,那挺92式重机枪已经在河谷入口堵了很久。 要麻掐着手指数了数:“老子杀死五个鬼子喏。” 不辣白了他一眼:“你这才是吹牛不上税唻,说假话不怕被雷劈死咯。” “龟儿子才骗人嗦。”要麻在口袋里翻了翻,抓出一把领章来。 布料有点脏,不过借着夜色还是能够看清上面的星星,一颗星的两个,两颗星的一个,三颗星的一个,最后那个是一杠一星。 跟小鬼子打了那么多年,他们当然知道这些领章代表了什么。 一颗星是二等兵,两颗星是一等兵,三颗星是上等兵,一杠一星是伍长。 不辣说道:“狗日滴,哪里捡来滴哦?” 要麻说道:“你给我拣一个去嘛。” 豆饼挠了挠头,傻笑道:“要麻哥,你真厉害。” “这叫撒子厉害嘛。”要麻指着林跃的背影说道:“那个人才叫厉害,你们没来的时候,鬼子派了五个人进里面扫荡,全给他一个人干掉咯,凶,凶滴很。” 豆饼继续傻笑:“林跃哥更厉害。” 这回不辣不说要麻吹牛了,因为他曾亲眼看见林跃一个照面废了三个打手一把枪,要说摸黑干掉五个鬼子,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龙文章正在摆弄那台92式重机枪,看到林跃走过来,拍着沉重的枪管说道:“你是他们的指挥官啊?” “对。” “往哪儿跑不好,干嘛躲河谷里啊?你以为像个鸵鸟一样把头扎沙子里就没有危险了吗?” 林跃心说娘希匹,老子要不这么做,鬼知道去哪里找你们。 这时孟烦了拄着一把三八式一瘸一拐走过来:“林座,您还不认识这位爷吧?我们的团长,龙文章。” 林跃伪装出一副不解表情:“我们团长不是虞啸卿吗?” “死了。”龙文章微微仰着头:“现在我是你们的团长。” “哦。”林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孟烦了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后腰,小声说道:“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林跃说道:“看吧……” “什么叫看吧?”孟烦了说道:“我们这帮人里除了阿译,就属你军衔高,跟不跟他,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我怎么听说他救了你们的命。” “他能救我们的命,也能把我们的命全折进去。” 林跃说道:“既然搞不清他的来历,今夜不妨先听他的,天亮后看他的安排再做计较。” “嘿,嘿,嘿。”龙文章瞪着他们说道:“你们俩人背着我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孟烦了嬉皮笑脸地道:“没什么,就想问问虞团座钦点的林连长有没有听说过您这号人物。” 龙文章呲着牙说道:“知道么,你这叫质疑上峰,信不信我一枪毙了你。” “小太爷惹不起躲得起,拜拜了您奈。”孟烦了拎着三八式一瘸一拐走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左右左左右左 林跃看着那一肚子坏水的小子感觉特好笑,白天的时候挑唆迷龙去整龙文章,结果一群人愣是没干过人家,现在双方碰了面,又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他可真有意思。 龙文章说道:“有地图吗?” “你要英国人的还是日本人的?” “快快快,都拿来。” 林跃把地图递给他。 这货找了个月色浓郁的地方坐下,就着天空洒落的蒙蒙光华仔细观看周围地形。 …… 第二天清晨,龙文章把众人召集起来,谈了谈他的想法。 昨天多数人只有一条裤衩,没法跟日军硬碰硬,现在他们有了武器,正是袭击那些唱空城计的日军士兵的好机会。 李乌拉、要麻等人见林跃没有说话,也就默认了龙文章的领导地位。 从上午到下午,众人在丛林里游荡了一个白天,专门袭击那些追猎英军士兵和远征军士兵的日军小分队。 随着收容的远征军士兵越来越多,接近傍晚的时候已经有几百号人,虽然都是被日军蹂躏过的残兵败将。 龙文章很开心,胆子也肥了起来。 入夜时分,他带人袭击了日军在机场西线修筑的防御工事。 林跃没有加入突击队,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猫下来,在龙文章等人发动攻击的时候专门狙击轻重机枪射手,遭遇偷袭的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有想过逃疯了的敌人会发起反扑,不到十分钟就给冲得七零八散,狼狈而逃。 直至所有日军脱离步枪射程,他从高地下来,迎面就看见龙文章对着李乌拉破口大骂。 “干啥玩意儿?干啥玩意儿!推着它能打仗吗?丢了。” 他指的是李乌拉手里的自行车,自从昨天林跃割了落单“骑兵”的脖子,李乌拉不管白天黑夜就没撒过手,走到哪儿推到哪儿。 “这是我们连长吩咐的。” “我是你们团长!”龙文章指着自己的脸说道:“别说你,那小子都得听我的。” 林跃知道这货看到自己走过来,后面的话道与李乌拉是假,讲给他听是真。 咔! 咔! 他没有搭理那位伪团座,接过工兵手里的钳子把铁栏剪断,推着自行车进了日军战壕。 “我说话你没听到吗?”龙文章快步追上去。 林跃还是没有理他,把自行车停好一头扎进日本人修筑的工事里,拿起一盒猪肉罐头,用从英国人那里讨来的匕首咔咔两下撬开,舀了一汤匙肉糜塞进嘴里。 龙文章见四周没人,摘下头盔放到旁边点燃蜡烛的桌子上:“给点面子好不好?那么多人看着呢。” 林跃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自己要是孟烦了那种人,搞不好就是连损带骗加吓唬,偏偏李乌拉、要麻等人喜欢跟新兵吹逼,把昨天他们袭击了好几波日军小分队的事情添油加醋那么一讲,这位伪团座坐不住了。 阿译没领过兵没打过仗,是个谁都能欺负的绣花枕头;孟烦了人阴嘴损,背地里搞小动作可以,要说带兵打仗,差那么一股劲儿;康丫、不辣等人就别提了;林跃不同,那可是弄死几十个日本鬼子己方不带减员的主儿,而且军衔是上尉。 他呢?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自己还不知道吗,一个理库的军需中尉,现在套了身中校皮就假装起团长来,说好听点叫便宜行事,说难听点就是冒充校官,枪毙十回都不冤,冒牌货怼上真连长,底气能足才怪。 林跃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肉糜,拿起水壶喝了点水,完事唱了一首歌,一首别人捧腹,龙文章失色的歌。 “左右左,左右左,各路兄弟来入伙,穿黄皮,背响火,草鞋皮鞋都认可。” “左右左,左右左,肯玩命就发财多,分赏银,你和我,呷完米粉有火锅。” “左右左,左右左,我们桂军票子多。” “嚯嚯嚯嚯,哈哈哈哈,嚯嚯嚯嚯,哈哈哈哈……” 这歌是剧组编的,还是历史上真有其事林跃不知道,反正龙文章在军事法庭上是这么唱的,说是桂军里面一支番号为714的守备团军歌,该守备团调去中原打日本人,没到阵前就作鸟兽散,而龙文章就是714守备团的一员,跑的时候还搞了一驼子什么货,贿赂来一个中尉军衔。 “咋样,好听吗?”林跃拍拍龙文章的肩膀:“累了一天了,我睡一会儿哈,走的时候叫我。” 说完他去了里面,那里有日军中尉铺的草床和睡袋。 龙文章呆坐了一阵,搞不懂林跃啥意思,直到五脏庙开始抗议,索性拿起林上尉吃了一半的猪肉罐头,舀了两勺填进嘴里。 恰巧不辣和孟烦了等人打扫完战场走过来,他只能压下心头的问号,继续维持团长姿态。 “尝尝吧,味道不错。” “诸位今天是我的爷爷,我是你们的灰孙子,爷爷……” “诸位今天得上座,上座,为啥这么说呢?以前诸位得到的,要么是大老爷不要的,要么是老天爷扔给你们的,要么是等着好心人给,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撇开跟着林跃过了一天喝酒吃肉生活的李乌拉、要麻等人,剩下的溃兵确实很感激龙文章,因为他给了他们胜利,而这份胜利带来的是自尊,自信和自强。 孟烦了爬到林跃睡觉的地方,倚着潮湿的墙说道:“净特么收买人心。” …… 没过多长时间,外面传来一阵打鼓的声音。 龙文章带着人爬进战壕,孟烦了推了推林跃:“嘿,有情况,赶紧起来,别睡了。”说完猫着身子跟上。 林跃打草床上起来,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套由英国人仓库顺来的干净军服换上,拎着配枪走出工事。 一位英军上校举着白旗站在阵前等待回应。 林跃记得下飞机时这老家伙在美军少校面前还一副誓与日军抗争到底的决然姿态,不成想才过去两天时间就扛不住了。 龙文章和孟烦了在战壕里嘀咕半天,刚要出去受降,被林跃一把拉了回去。 “你干啥?你要干啥?” 林跃把他拖到后面一点的地方:“你不就是惦记英国人仓库那点东西吗?老老实实呆着。” 龙文章说道:“好你个林跃,我告诉你,我才是团长,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墙头草 林跃一个转身把他按在身子底下,小声说道:“你以为你偷了祁团副的衣服穿上就成真货了?区区一个补袜子的军需中尉,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龙文章懵了。 这事他咋知道的?他咋知道的? 这小子什么来路?刚才阴阳怪气地唱714守备团军歌,现在又一口道破他的真实身份。 “龙文章,你要当川军团的团长是吧,我可以不拆穿你,但你也不要妄想来管我。” 不辣和蛇屁股担心他们俩人打起来赶紧过去拉林跃。 “你……你……你……你说你会英语?好,你去和英国人说我们需要武器,衣服,食物,还有药。” 龙文章脑子转的很快,尽管不知道林跃是怎么识破他的身份的,可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对方并没有拆穿他的意思,只是不想给他管着。 不辣和蛇屁股一听这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孟烦了看了一眼阿译,满脸不爽:“他什么时候会说英语了?” 旁边抓着92式重机枪的崔勇说道:“林连长还会说日本话呢。” 孟烦了推推头顶钢盔,看着林跃爬出战壕:“合着还真是个全才啊?” 郝兽医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对咧,烦了,你不是也会英国话吗?” “去,有你什么事儿啊。”孟烦了瞪了他一眼。 龙文章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前线的时候,林跃正跟那位英军上校愉快地说着什么,不时指指他们这些缩在战壕里的人。 “孟瘸子,他们在说什么?” “他说我们是来自中国的远征军,作为盟友进入缅甸帮助英军巩固防线,谁知道半路遭遇日军战机,最后飞机坠毁,我们很幸运地活了下来,完事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用从日本人那里抢来的武器攻破了日军防线,解了机场之围,如今我们缺衣少食,弹药也所剩无几,急需补充物资……对,还有伤员用的药。” 阿译指着前面说道:“你们快看,那两个人握手了,握手了呀。” 龙文章把头转过去,果然看见林跃和英军上校的手握在一起,脸上还挂着一丝狼狈为奸的笑容。 “这个林连长可以的,比你靠谱多了。” 孟烦了转过身去,倚着战壕,把钢盔当帽子盖在脸上:“这一口地道的英国腔,他究竟哪儿来的呀,收容站里怎么住了这样一位爷。” 哪儿来的? 《追龙》世界里的廉政副专员,整天跟英国佬打交道,想不了解那些人的行事风格都难。 蛇屁股说道:“烦了不开森啦。” 龙文章挤眉弄眼地道:“你这就是嫉妒!” “我嫉妒他什么呀?小太爷干嘛要嫉妒他呀?” “你嫉妒他不仅比你懂得多,比你能干,还比你更有责任心啊。” “我看最应该嫉妒他的人是你,他这么能干,搞不好哪天就把你这伪团座扒皮抽筋,一枪崩了。” “死瘸子,再妖言惑众,乱我军心,视与倭寇同谋。” “哎哟,爷,咱能别乱扣帽子吗?” 喀拉,龙文章拔出了驳壳枪。 孟烦了赶紧往旁边躲:“我错了,我错了成吗?” 龙文章盯着他看了两眼,把枪插回去,翻身跳出战壕,吩咐一部分人在此留守,剩下的人跟他去机场领补给。 …… 郝兽医等人在机场睡了一夜,第二天下午,龙文章带着一位英军医生来到仓库给孟烦了治腿。 因为军医恪守只给军官看病不给士兵看病的规定,现场好一阵鸡飞狗跳。 龙文章装孙卖乖搞定孟烦了后,郝兽医把他拉到一边:“林跃尼?” 自从昨晚林跃喊他去医疗站接收急救药品,完事就再没见到他的影子,老头儿有点担心。 龙文章摘下钢盔,用手抓了抓头皮,一脸困扰说道:“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捋顺了英国老泼皮的毛儿,俩人窝在作战会议室一上午,连饭菜都是吩咐副官端进去吃的。” 撅着屁股让军医看大腿的孟烦了听到二人谈话,扯着嗓子在那直叫唤:“你不是我们团长吗?怎么不跟进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呀,保不齐那家伙跟英国老泼皮一番勾兑把我们都卖了。” 龙文章皱着眉头说道:“林跃不在的时候背后说他怎么怎么好,给我起个什么绰号死啦死啦?现在他来了,你又猜忌他会卖了大伙儿,死瘸子,你到底哪边儿的?” “我……”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英军医生的消毒棉球按在伤腿上,然后便是杀猪一样的惨叫。 “兽医,你个王八蛋。” 郝兽医眨了眨浑浊的老眼:“卖了你才好,卖了你就天下太平咧。” 仓库乱成一团的时候,作战会议室里的林上尉连打几个喷嚏。 “林先生,你还好吧?” “我没事。”林跃揉揉鼻子,在心里骂了一句哪个龟儿子咒我,完了看着英国人说道:“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哦,说到日军攻势虽猛,但是无法久持。先来看太平洋战场,偷袭珍珠港成功大大地提振了日军士气,却也让美国人抛弃幻想,投入到这场世界大战中,以北美地区的工业水平和人口数量,日军根本无法匹敌。我们再来看这个所谓的‘*****圈’计划,日军利用它骗了不少人,可是为了对抗盟军的进攻,在国内资源匮乏民生凋敝的情况下,必然会大肆掠夺占领地民脂民膏以支持军需,从而加剧占领区本地居民与侵略者的对抗。” “再者,日军不断南进,由东北亚延伸至东南亚,现在又觊觎东、南太平洋地区,战线拉的过长,运输、补给、冲突等问题不断,依我之见,只要美国军队在太平洋地区站稳脚跟,不断地与日军进行消耗战,最多两三年就能拖垮日军。” “同理,贵国军队只要牢牢掌握西线战场的制海权和制空权,以及大西洋-英吉利海峡-直布罗陀海峡-地中海-红海-印度洋的海上生命线,德意两国军队便不可能取得战略优势,至多捞点战术层面的胜利。” 英军上校维克多怔怔看着世界地图前面站的林跃,心想他真是一个中国上尉?像这种站在全局角度放眼世界的战略目光,连他都不具备。 第一百三十章 爷爷回来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维克多看着林跃在世界地图画出的几个圈,一处在中途岛,一处在所罗门群岛,一处位于新几内亚近海。 “如果我对战争走向的判断没有大的过失,往后几年太平洋战场的关键性战役很可能围绕这几处区域展开。” “地面战场呢?” 林跃笑着说道:“上校先生,你是想问日军在东南亚战场的动向吧。” 维克多点了点头:“我很想听听林上尉的分析。” 他是上校,林跃是上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的话像是有一股叫人不由认同的魔力。 “上校先生,请恕我直言,日军的突然袭击基本上瓦解了贵国军队和我远征军的士气,以日军当前行军路线来看,缅甸怕是……很难保全,但是并不意味失败。”林跃点点缅甸西面的印度:“结合东南亚的气候特点,日军控制缅甸后会很快进入雨季,印缅边境的丛林环境将严重削弱步兵战斗力,而且经过数月征战,日军士兵必然相当疲惫,急需休整,这会给我们喘息之机,只要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美军在太平洋战场给足压力,日军便不敢轻举妄动,等到来年,退守印度的英军、英属印军、中国远征军与美国空军有了协同作战的经验,当可利用地形、环境与气候优势,诱歼敌人于英帕尔地区。” “林先生,你真的只是一名来自中国的远征军上尉?” 林跃说道:“如假包换。” 维克多沉吟片刻说道:“有没有兴趣来我的部队做参谋?当然,与远征军方面的接触工作由我去做。” 林跃、要麻等人才到机场的时候什么待遇? 英国人懒得去管他们,现在什么待遇,维克多上校放下身段好言招揽。 若是以此做跳板,成为日后英军和驻印远征军的联络官与参谋官,打完英帕尔战役,军衔上搞不好能压虞啸卿一头,可是想想郝兽医、迷龙那些人,他摇摇头,婉拒了维克多的提议。 “上校先生,虽然不能做你的参谋,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林跃对他笑了笑。 ……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远征军士兵驻地。 龙文章头一个从仓库出来,看到副驾驶坐的林跃,拿着钢盔一溜小跑迎过来:“爷爷回来了,孙子们,快来接驾啊。” 孟烦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您自己认个爷爷,别把我们拉上成吗?有奶便是娘的主儿,你看他哪里像个团长。” 阿译说道:“烦了,你这样讲长官是不对的啦。” 龙文章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吉普车拉的东西上。 “行啊林连长,还真给你弄来了,爷爷,你真是我的爷爷。” 说完这话扭头看向后面无精打采的跟班儿们:“愣着干啥玩意?搬啊……” 孟烦了远远说道:“团长,我们不是要撤退的吗?” “想回家也得有飞机才成,怎么着?你想把机场送给日本人光着脚走回去?” 孟烦了不说话了。 豆饼等人赶紧走过去,从吉普车后车厢卸下好几个沉重的木箱子。 “四门2英寸迫击炮,两门3英寸迫击炮,三挺布伦式轻机枪,另有炮弹枪弹若干。”林跃从车上跳下来:“之前说好的。” 龙文章掐了掐腰,举起大拇指:“你很好,顶好啊。升了,副营长。” 后面孟烦了戳戳阿译的胸膛:“官位派得真大方,保不齐再过两天,您这营长上面奏会多出一副团长。” “烦了,不要这样说啦。”阿译说道:“林跃做的确实比我好,只要能抗击日寇,扬我军威,官职什么的都没关系,你晓得伐?” “我怎么觉着您这话里有股子醋味呢。” 不辣从旁边经过时看着他笑了笑:“好酸,好酸,我看是另一个人在吃醋咯。” 龙文章像个小丑一样给英军驾驶员作揖的时候,林跃拽着郝兽医走到旁边,偷摸着给了他一把吗啡针:“这是我从军医那里顺来的,吗啡针,你知道怎么用吧。” “知道,痛的时候扎一针就不通咧。” 林跃又偷偷塞了两瓶酒在他怀里:“这是从厨房顺的,葡萄酒,没事的时候喝两口对血管好,不容易犯老年痴呆症。” “老年痴呆症?你才老年痴呆症尼,学谁不好,学那个嘴巴带刺滴家伙。” 林跃又把挎在身上的包裹摘下来挂郝兽医脖子上:“里面有一件皮夹克,还有几包烟,一枚打火机,两罐咖啡粉,果酱调料什么的,你一并收好。” “……”郝兽医看着他:“你要在那边儿多待几天,英国人滴仓库都得给你搬空哩。” “这才哪儿到哪儿,反正这座机场早晚是日本人的,你觉着是留给日本人好,还是被我搬空好?” 郝兽医说道:“鹅说不过尼,鹅不说话咧。” “我走了,有什么需要就叫人去那边找我。” “走吧,走吧,走了就别回来咧。” 林跃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一脸倦容的郝兽医,发现这并不是气话,老头儿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在往车上走的时候才醒悟过来,郝兽医的意思是让他跟着那位对他另眼相待的英军上校。 “这老头儿……” 呜~ 吉普车远去,扬起一道沙尘。 “爷爷们慢走,常来玩啊。”龙文章对着车屁股挥了挥手。 孟烦了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您当这是逛窑子吗?还常来玩啊。” “你懂个屁,这叫新媳妇回娘家,他能空手来吗?他好意思空手来吗!” “我怎么觉着您不只是这个意思?” “孟瘸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您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那位爷手上了?” 龙文章从上到下打量孟烦了一阵,忽然转移话题,指着郝兽医脖子上挂的包裹说道:“我猜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您可趁早死了那份心吧,您自己都说人是新媳妇回门了,那是人家孝敬爹娘的物件,有你什么事啊?” 龙文章一脚过去把孟烦了踢个跟头:“你个死瘸子,等林跃回来我就把你换去当排头兵。” “人林座可不稀罕做你的传令官,那样一位全才,搞不好英国老泼皮已经抢先下手了。” 龙文章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上架感言 到了该上架的时候了,不知道该怎么卖惨,反正就是厚着脸皮求订阅吧。 说实话,这行挺不好干的。 开饭馆吧,饭做的不好吃,客人顶多打个差评,告诉你菜做咸了还是太甜太腻不合口味什么的,写书吧,你要写不到读者老爷心坎里去,好嘛,碰到脾气暴躁性子急的,搞不好就会被人身攻击。 扯多了,说实际的。 我这人手残,一小时码不了一千字,指望我跟那些触手怪一样爆肝不现实,而且临近春节,应酬聚会什么的比较多,为了保证过年也不断更,这样吧,上架保底四更,首订过一千加一更,在一千订阅的基础上每增加五百再加一更,打赏呢,累积两万起点币加一更吧。 唉,写书这俩月中间亲人过世,那几天一直在吃存稿,要不然还能多更几章,希望大家多理解包涵吧。 就这样,感谢支持本书的书友,感谢编辑给了许多推荐。 最后的最后,明天中午12点后上架,求读者老爷们赏口饭吃,就算手里真没钱,给个两毛钱的首订总成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就不带你玩(求首订) 又过去一夜。 阵地依然平静,日军像是遗忘了机场的存在。 孟烦了很清楚,当前局势越平静,接下来日军的攻势就越猛烈。 吃过午饭,郝兽医抱着那个破布包走到他身边,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英国军医开的药吃完了吧,这是林跃让鹅拿给你滴。” 孟烦了接过药瓶在手里掂了掂:“还是林座细心,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要说谢谢你自己说起,反正鹅是不管。”郝兽医从烟袋里挖了一勺烟叶,擦着一根火柴点燃,啪嗒啪嗒抽了两口。 这时只听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龙文章腆着张猥琐面孔凑过来:“郝兽医,昨晚那个……哦,咖啡,咖啡,再给我来点。” “鹅看看还有没有……” 老头儿打开包裹翻找,谁想孟烦了一下按住他枯槁的双手:“我记得您老昨晚是用打火机点烟的吧,还说那玩意儿挺好使,怎么今天换火柴了?” 老头儿没有说话,龙文章笑了。 孟烦了斜眼看过去。 “他送给我的,你问他是不是?” 龙文章话音才落,又是一阵脚步声打后面传来,迷龙扛着那挺加拿大产捷克式走过来:“那啥,兽医,昨晚喝的酒还有没有啦,再给我整点呗。” 孟烦了说道:“嗨~嗨~嗨~那可是人家林座孝敬老爷子的东西?你们一个个的……能要点脸吗?” 迷龙说道:“要我说那个别人好心找医生给他看腿,还在背后编排人家不是的瘪犊子玩意儿最不要脸。” 孟烦了语塞,站起来拍拍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走。 “孟瘸子,你干什么去?” “我去谢谢他去。” 赶巧康丫从仓库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叫英国人再弄点罐头吃吃。” 之前李乌拉走到哪里推到哪里的自行车派上了用场,孟烦了骑着它一路歪歪扭扭驶向英军驻地。 …… 数小时后,孟烦了去而复返,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拿起后面的布袋丢进仓库。 要麻打开一瞧,除了罐头还有两块熏肉。 “这就安逸咯。” “哎呀别抢,别抢嘛……” 蛇屁股抱着一块熏肉从里面出来,看到孟烦了满脸不悦,好奇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不吃,没胃口。” “烦了生气了。”蛇屁股话一讲完,后面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你不高兴别拿我自行车撒气啊。”李乌拉看到林跃给他的自行车倒在地上,走过去竖起来,推到阴凉避雨的地方。 “我们在这儿为俩罐头争的面红耳赤,知道人林座在英国老泼皮那里吃什么吗?菜丝沙拉,炸土豆,火腿三明治,冷切牛舌,煎培根,果酱奶酪,法国红酒和松露浓汤,关键是饭后甜点除了水果巧克力口香糖,居然还有冰淇淋。奶酪你们吃过吗?冰淇淋你们吃过吗?松露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众人摇头。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这么说吧,我们家在战前那也是四九城有名有姓的中产阶级,有钱吧?松露……吃不起,冰淇淋也就夏天能尝尝鲜。瞧人林座这小日子过的,换我也不回来。”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对于要麻等人来说,就跟听天书一样。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林上尉吃的很奢侈就是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他就吃得丰盛?太年轻!知道人林座吃完饭跟老泼皮干什吗?”他拖着瘸腿走到前面的空地上,拿跟棍子对着地面的石子一敲:“诶,人家就这么一下,那球溜溜地滚进前面的洞里,知道这叫什么运动吗?高尔夫球,在英国那也是富裕家庭才玩得转的。” 阿译说道:“烦啦,这个高尔夫球是不是跟篮球一样得啦?” “切。” 孟烦了发出一声不屑的吐槽。 “孟瘸子,又说评书呢?”龙文章视察完阵地回来,一眼就看见仓库门前团聚的众人,提着枪过去给康丫、不辣、蛇屁股一人一脚:“换防了,该换防了。” 蛇屁股咧着嘴说道:“换防就换防,干嘛踢人啦?”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机车引擎咆哮声。 两辆军绿色吉普车在仓库前面停住,林跃拎着一个布口袋由前面的吉普车副驾驶跳下,里面装着一堆水果,香蕉、橙子、苹果、鲜草莓…… “李乌拉,要麻,不辣,迷龙,蛇屁股,烦了,崔勇,准备一下,晚些时候跟我出趟任务。” “是。”李乌拉答应的很痛快。 不辣勾着要麻的肩膀说道:“怕不怕?” “怕个锤子。” 孟烦了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他跟那英国老泼皮凑一块儿肯定没好事,你们谁乐意去谁去,反正小太爷不去。” 阿译说道:“你不去,那……那我去。” 豆饼背着弹药箱打后面走过来:“要麻哥,迷龙哥,俺也去。” 迷龙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小屁孩子一边儿凉快去。” 这时龙文章看到第二辆吉普车跳下三名英军士兵,看起来是要等天黑后跟林跃一起行动:“林营长,带我一个呗。” “带你去了阵地谁守?” “阿译啊,黑灯瞎火的,日本人不敢硬冲。” “不带。” “你再考虑考虑。” “不带。” “……” …… 月隐星沉,万籁俱寂。 孟烦了穿过一片草丛,匍匐前进至藏在一块石头后面的迷龙身边。 “你不是说不来吗?” “你还成天说整死我们呢,你整死谁了?” 迷龙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孟烦了猫着身子看看左右:“我说李乌拉怎么到哪儿都扛着那辆自行车呢,感情这位爷一早就存着坏心眼儿呢。” “你的话咋那多尼?”迷龙轻轻拽了下拉机柄,把注意力放到前面。 日军主力还在向西北方运动,留下来扫荡溃散英军和远征军的小股日军在攻击克钦邦境内军事设施的同时,还俘虏了一批外籍人员,有来自美国的商人,英国的传教士和工程人员,加拿大的医生,澳洲的记者…… 因为时间原因日军还未建成规模以上的战俘设施,所以日军部队在各个区域抓获的战俘和人质都是分别关押的。 林跃这次带他们来的地方,就是密支那郊外一座寺庙,附近的日军中队把它变成了一个临时战俘营,用来关押英军士兵和有价值的俘虏。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雨天,杀人天(二更) 日军的进攻和扫荡还在继续,自然不可能在看押战俘这件事上投入太多兵力,从寺庙外面的警卫数量来看,设施里的日军也就一个小队,顶多五六十人。 然而就是这五六十守军,以当前英军和远征军的士气,两个连队都不一定能拿下来。 “你说……咱这不到二十号人,真能整死里面那些小日本儿?” 孟烦了抱着枪翻身躺下:“瞧我们团那两位爷,一位能在丛林里游荡一整天,专门招呼掉队的日本兵,一位敢领着不到一个排的兵力突袭鬼子小队驻守的战俘营。” “问你话呢?扯什么犊子?” “你要从出其不意的角度讲吧,算是个好点子。可是既要杀日本兵,又得保证那些俘虏的安全,这事难……关键是救那些俘虏干嘛呀,就为了讨好那英国老泼皮?” 这个问题迷龙回答不了,林跃也没跟他们讲。 “来了,来了。” 迷龙的提醒将孟烦了的思绪拉回现实,翻身往前蹭了蹭,视线越过石块一瞧,就见一个穿着日本军装骑辆自行车的家伙晃晃悠悠来到寺庙门前,和沙袋掩体后面的日本兵叽里咕噜一阵侃,92式重机枪的主射手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很亲热的样子。 “嘿,进去了嘿。”孟烦了俩眼珠子都瞪直了。 “咋呼什么玩意儿。”迷龙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瞎子。” …… 子夜。 轰! 一道青芒撕裂长夜。 黄豆大的雨滴泻下,打得枝叶噼啪作响。 寺庙里很平静,日军没有把雨林环境常见的天气变化当回事。 蛇屁股抬头看了一眼雷光隐没的地方,往不辣身边靠了靠。 “他再不动手,我们要被淋成落汤鸡啦。” 轰! 又是一道闷雷闪过。 借着残留的光芒,不辣瞥见寺庙二层一名巡逻日军惊恐万状的脸。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下面一点的地方是寒光流转的刀锋。 雷鸣远去,天光敛没,大地重回黑暗。 雨下的很大,水滴拍打地面的声音很响,然而在不辣的世界里,寺庙是安静的,静的可怕,静的能听到血从被刀割破的喉管涌出。 驻防在寺庙里的日军士兵以为收容了一位因为车胎被扎掉队的军曹,殊不知那是一个雨夜人屠。 又是一道雷光远去,蛇屁股注意到庭院拐角的日军士兵被一道黑影拖进旁边的草丛里再没出来。 大约半分钟后,一个穿着雨衣的人从里面出来,走到缩在大门屋檐下的三名士兵跟前,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破开烟盒,给每个人递了一支烟。 三个人拿着手上的烟卷乐呵呵说着话,这时递烟的人把手伸向裤兜,看起来是要拿火柴,然而下一个瞬间,两把匕首如灵蛇出洞,极为狠辣地刺入左方二人喉咙。 第三个人一下子呆住了,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只手掌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扳住后脑勺用力一掰,日军士兵软倒在地。 轰的一声雷鸣。 闪烁的电光照亮门前三具尸体。 迷龙等人看到一只举起的右手。 那是准备战斗的讯号。 少时,一名又一名俘虏由寺庙正门猫腰走出,朝着外面的林地奔行。 大雨掩盖了他们的声音,黑夜遮蔽了他们的背影。 先撤离的是平民,然后是英军与远征军俘虏,当最后一个逃出正门,林跃拔出驳壳枪对着天空连续扣动扳机。 嘭~ 嘭~ 嘭~ 然后用带着关西腔的日语喊道:“俘虏跑了,俘虏跑了。” 说完在雨衣外面扎了条毛巾,领着落在后面的十几名远征军士兵顺着长道往前跑。 “怎么回事?” “俘虏跑了~” “快去抓人。” 寺庙里一阵鸡飞狗跳,从睡梦中醒来的日军来不及思考,拎着枪就追了出来,其中一名伍长一名军曹还发动了停在旁边的偏三轮摩托。 三十多名日军士兵一窝蜂地涌向视线尽头的逃亡者。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公路旁边的树林时,一道道火光点亮大雨滂沱的夜。 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哒哒…… 嘭,嘭,嘭,轰! 机枪,冲锋枪,步枪,手雷…… 追击俘虏的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枪声雨声爆炸声,声声入耳。 没用多长时间,公路上就多了三十多具尸体,只有两名龟缩在后面的士兵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平安地回到寺庙里。 “剩下的瘪犊子玩意儿藏庙里不出来了怎么办?” 迷龙很无奈,他这刚热身完毕,战斗就结束了:“这也忒快了。” 孟烦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现在寺庙里留守的日军怎么着也有二三十个,全都猫在院子里面等我们过去,这仗不能打。” 迷龙说道:“小日本子挺聪明呀,就派了一半人来追,剩下的都跟这庙里窝着。” 孟烦了说道:“要不然怎么叫小鬼子呢?” “烦了,迷龙,走咯走咯。”不辣压着嗓子朝他们俩藏身的地方喊了一声,跟在要麻和蛇屁股身后往外撤。 “这就完了?干啥玩意儿,大爷还没尽兴呢。” 孟烦了抬头看看天空,拿起枪往后撤:“人家林营长一早就说了,解救人质和俘虏才是重点,现在人都救出来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副的。” 迷龙满脸不甘地看了寺庙一眼,折好机枪的两脚架跟着孟烦了往后撤。 “副的那也是营长。” “营长咋了,惹急眼我整死他。” “切。”孟烦了发出一声讥诮的笑声:“看人林座刚才的表现,您照实说,换成您能行吗?” “我……我……东北大老爷们儿,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 话音刚落。 左前方灌木丛传来“嘭”的一声枪响。 俩人回头一瞧,寺庙门口倒下一具尸体。 “瞧见没有,人这枪法。”孟烦了一边往后撤一边说道:“咱们这帮人一听撤退全猫着身子跑了,那位爷多机灵呀,生怕我们给日本人在屁股后面咬一口,特意返回来帮我们断后。就刚才那一枪,我猜寺庙里的日本人今晚上是不敢动弹了。” “你说他心眼儿咋那么多尼?都快赶上你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主动出击 天亮时分,林跃等人回到机场,虽然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一样,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偷袭寺庙的行动共解救平民61人,其中外籍人员49名,被俘士兵163人,大部分是英军士兵,里面还有一名少校,两个中尉。 不提被俘平民和英军士兵,那三四十个远征军战士才吃完一餐热饭就给龙文章拉去撅战壕修工事了,气得孟烦了直骂他下贱,明明是人林营长救回来的人,他这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人拐走了。 关键是贱人还一副很占理的样子,说什么他们偷袭了日本人的战俘营,这个场子敌人一定很想找回来,原本三天后的冲锋可能提前到两天,两个中队的兵力可能增加到三个中队,现在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给那些平民的撤离赢得时间。 林跃又走了,跟老泼皮继续勾兑,听说某天夜里英军营地传来乐曲声,似乎在办舞会,还有人看见一个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妞儿第二天清晨从他的房间走出来。 龙文章管这叫趁人之危,孟烦了说不是,那叫扬我国威,阿译也跟着沸腾了一把。 吃饭打架斗嘴,斗嘴打架吃饭。 这样的日子没过两天便被日军的炮火打断,不知道为什么,日军的攻击比龙文章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幸好林跃从英国老泼皮那弄来六门迫击炮,再加上机场部署的维克斯火炮的支援,日军数次冲锋都铩羽而归。 防守战打响数日后,一架美国运输机摸黑降落在机场。 自从英军主力往西北方向撤离,美国人的飞机就再没来过这里,最多在维克多上校发火时丢些补给品下来,就像他们被虞啸卿遗忘一样,好像那些英国人也被他们的上峰抛弃了。 龙文章知道,这架飞机是来接那些因为日军发动突然袭击没有及时撤离的外籍人员的,不是来接他们回家的,不过蹊跷的是,今晚日军很老实,并没有趁机发动攻势。 子夜时分,躺在沙袋和木板搭建的简易指挥所呼呼大睡的龙文章被一个声音叫醒,只见一身烟火色的林跃由外面钻进来。 “哟,林营长咋了?这脸怎么比豆饼的脸还脏?” “天亮前日军应该不会再有进攻,维克多已经搭乘美国人的飞机离开,驻防英军也在有序撤退,现在轮到我们了,叫上大伙赶紧走。” 龙文章愣了一下:“你怎么没跟英国人一起走?被那老泼皮耍了?” 林跃伸出脚去往他鞋尖一踩:“再特么废话我一枪崩了你,龙中尉。” “嘶……开个玩笑嘛。” 龙文章拿着他的驳壳枪离开指挥所,将行军命令下发到连队,几百人开始有序撤离。 …… 克钦邦在西,云南在东,只要认准方向,穿过连山丛林,爬上南天门,跨越怒江,那边就是禅达。 回到禅达,就是回家。 对于这次行军,龙文章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人很不理解,像迷龙要麻还有李乌拉,看到林跃走在最前面,认为这是期盼已久的主动出击。 孟烦了很清楚,没有飞机运输,没有支援,没有侧翼防护,他们是被留在缅甸的最后一批,如今能做的就是祈祷路上没有日军埋伏,主动出击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始终想不明白,死啦死啦(龙文章的绰号)看不清形势,一直在为狭隘傲慢的英国鬼守机场,为什么跟老泼皮走得很近的林跃也全然不顾大家急于回家的心情,一直拖延到昨晚才说服死啦死啦放弃阵地? 那个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与此同时,林跃给身边那个跟豆饼一样大的年轻人丢去一块巧克力,他记得那是从寺庙里救出的远征军俘虏里的一个,人长得又小又瘦,看着都让人担心会不会给丛林里的风刮跑。 “叫什名字?多大了?” “长官,俺叫伍三响,外号大脚,今年17咧。” “哪人啊?当了几年兵了?” “山东。”伍三响伸出两根手指:“俺当两年兵咧。” 林跃低头看了一眼他穿的布鞋:“看你的脚也不大啊,怎么会有大脚的绰号?” 伍三响的脚何止不大,应该说发育不良,就像他的身材一样。 “小时候家里穷,一直拣哥哥们的鞋子穿,看起来有点大,他们奏叫俺大脚。” “为什么来当兵?” “嘿嘿,当兵有饭吃。” “……” 布谷~ 布谷~ 布谷布谷~ 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布谷鸟鸣。 林跃一下停住脚步。 队伍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他这儿不走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原地站定。 龙文章拎着钢盔一路小跑凑过来:“什么情况?” “告诉大家原地休息,我去前面探探路。” “我叫要麻和蛇屁股陪你去。” “不用。” 林跃谢绝了他的好意,拿着枪折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 孟烦了快步走到龙文章身边:“嘿,瞧瞧人家林营长,上赶着当排头兵,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 旁边又瘦又小的士兵朝他望过来,脸上有不加掩饰的愤怒。 “一块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再看……再看下次点你当排头兵。” 龙文章瞪了他一眼:“孟瘸子,传令下去原地休息。” …… 少顷,伍三响身后杂草动了动,林跃猫着腰走出。 “炮兵呢?叫炮兵把那几门迫击炮搬过来。” “快快快,把那几门迫击炮给林营长搬过来。”龙文章凑到身边:“前面有鬼子?” 林跃点点头。 “大约多少人” “起码有两个小队,都猫在前方林子的坡地后面,树上还有几个放哨的斥候。” “吃了他们?” “废话。”林跃当初看这段剧情时超级不爽,现在有机会干掉敌人,怎么可能避战而逃:“你带一连人从那边包抄,看炮弹落的地方发起冲锋,把日本人从坡上敢下去,我带迷龙等人在下边埋伏着,也让他们尝尝被自己的战术打垮的滋味。” “好。” 龙文章答应一声,带着大约一个连的人从后方崎岖山路往目标地点迂回。 林跃带着李乌拉和炮兵悄没声地往前挪。 树林环境不宜使用迫击炮、掷弹筒这种武器,但是现在知道敌人埋伏区域,总能找到一两个合适的炮击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最痛快的一仗 PS:前面有一章发成免费章节了,对不起大家了,已经修改过来,重新打开133章内容就自动改过来了,是我的错,晚上多更一章当给大家赔礼道歉。 2英寸迫击炮四门,3英寸迫击炮两门。 呜~ 呜~ 伴随一道道流火窜上天空。 轰~ 轰~ 轰~ 远方山坡炸起一蓬蓬泥沙,硝烟裹着火光腾空,然后是哀嚎惨叫与凌乱的枪声。 呜~ 呜~ 轰~ 轰~ 又是一轮远程炮轰,日军阵线乱成了一锅粥。 英国人的迫击炮带有角度盘,易于掌控,不像日本人的50MM掷弹筒,发射全凭经验,李乌拉等人躲在掩体后面以曲射轰击日军埋伏的山坡,一时间把日军士兵炸懵了,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坡地上乱转。 嘭! 嘭! 嘭!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斥候从树顶坠落。 迫击炮弹在阵地盛放,放哨的眼线也被敌人一个个点杀,便在这时,伴随一阵喊杀声,坡地斜后方突然窜出一队人马。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前排拿着冲锋枪的士兵一阵乱扫,不断有日军士兵被打的抖动身体,变成肉弹滚下山坡。 嘭! 嘭! 龙文章连开两枪,打死一名试图调转枪口的歪把子机枪主射手与一名日军伍长。 “阿妈呀,阿妈呀,阿妈呀……” 光闪闪的刺刀白着进去红着出来,陷入混乱的日军士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击,完全被远征军士兵的冲锋打蒙了。 前方迫击炮弹发威,轰轰震响不绝于耳,热浪带着潮湿的泥土到处溅落,后面有龙文章带着大约一个连的士兵杀过来,日军防线被切割的七零八落。 一名日军中尉抽出佩刀,刚要指挥手下跟敌人进行白刃战。 嘭的一声枪响。 侧面入射的7.7MM口径步枪弹由左太阳穴射入,掀飞了他的脑壳,一下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旁边的曹长刚拿出手雷,正要往脑门磕。 当的一声,火花四射,头顶钢盔被一股大力掀飞。 曹长一个哆嗦,手雷掉在地上。 龙文章冲过去一脚把人踹翻,刺刀往下一捅,噗的一声,刀刃透体而入,完事拿起掉在地上的手雷往头顶一磕,用力丢出去。 轰! 两名日军士兵被炸飞。 这时左前方一名伍长举起枪,没等扣动扳机,啾的一声枪响。 子弹直接打穿伍长脖子,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本来孟烦了已经瞄准目标,看到伍长被一枪撂倒,顺着弹道望去,只见视线尽头灌木丛火光一闪,回头再瞧阵地,又一名日军上等兵中弹身亡。 冲锋枪的声音盖住了远方的枪声,反正每一道弹光入射,都有一名日军士兵或死或伤,失去战斗力。 龙文章带的突击队像一股洪流冲溃尾部堤防,中间的日军被冷枪打得不敢冒头,前方阵地几乎给迫击炮夷平。 绵延二百多米的阵线开始崩溃,活着的日军士兵丢下重机枪,掷弹筒和成箱的弹药,朝着坡下树林逃窜。 前有炮击,后有奇兵,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 只是看起来安全。 迷龙、崔勇等人早已等候多时,手里的枪炮饥渴难耐。 四挺轻机枪,一挺92式重机枪,一挺英制重机枪,再带上几十杆英七七左右错开,埋伏在日军士兵逃亡之路两侧的灌木丛里。 突突突…… 嘭,嘭,嘭…… 突突突突突…… 嘭,嘭,嘭,嘭…… 火舌迅疾,弹雨纷飞。 日军溃兵像割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倒下,有的当场死亡,有的倒在地上乱扭乱撞,连带着把后面过来的同伴撂倒,还有人看到左翼有埋伏,便往右翼修正逃亡路线,谁料等待他们的是并不逊色的狙击火力。 快一个中队的日军士兵埋伏不成,在战场上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只跑出二十几个。 从坡上到坡下,从弹坑到泥洼,倒了一地死人。 要麻挎着冲锋枪跟在孟烦了身后:“老子早说过,跟着林营长,就没得撤退一说。” 孟烦了没有说话,这是入缅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仗,以前遇到的都是小鱼小虾,弄死几个十几个都叫胜利,甚至打退敌人的进攻都能击掌庆祝,现在呢,一口气撂倒一百多鬼子,关键还是在撤退的路上。 龙文章笑逐颜开地道:“别愣着了,快,快,快,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没有,小心那些装死的日本兵啊。” 昨晚撤退的太突然,士兵手里的食物有限,他们在这莽莽丛林不知道要走多少天才能回到禅达,正发愁不知道接下来吃什么,转眼日本人就给献上一份厚礼,这下武器、弹药、食物都有了。 其实不用龙文章吩咐,崔勇、李乌拉已经带着新兵轻车熟路地去补刀,顺便搜刮战利品了。 日军待遇不如英军,英军不如美军,但是不管什么军,都比远征军士兵待遇好。 让孟烦了等人目瞪口呆的是,要麻、崔勇、李乌拉等人不仅搜刮死人身上带的装备食物子弹,连日军士兵的领章都不放过,这似乎是那位爷来到缅甸后领导的巡逻班的传统。 迷龙在后面跟豆饼吹嘘:“哥这技术咋样?一梭子子弹干掉六个日本兵。” 豆饼傻笑道:“迷龙哥,你真厉害。” “比林跃呢?” 豆饼不说话了。 迷龙兀自在那叨叨:“他不行,步枪那玩意儿,打一枪搂一下,打一枪搂一下,太慢。” 没人理会他。 是,机枪杀人是快,跟割麦子一样,但是林跃杀的都是什么人?就没伍长以下的日本鬼子,更重要的是人家一枪一个,完事还得指挥炮兵往日军士兵聚集的位置轰。 这场遭遇战以日军完败告终,敌人丢下一百多具尸体,龙文章的人死了三个,伤了不到十个,关键是要麻活着,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苟在坡地的日军士兵一枪打死。 远征军士气大振,要麻等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就这一战,足够他们回去禅达跟其他部队的士兵吹嘘一年了------军队里也是存在鄙视链的。 在林跃看来,如果远征军里都是孟烦了、要麻这样的老兵,不……哪怕是豆饼这种,要说全歼日军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到底还是中国士兵素质差,不单单表现在训练上,像大脚这种营养不良的孩子,队伍里比比皆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林营长(求订阅) 部队稍作休整继续前进。 龙文章找到一条猎户踩踏出来的小道,他说大道就在眼前,找到大道,离家就不远了。 队伍里一些人高兴,一些人失望,一些人两者兼有。 高兴是因为离家不远了,失望是因为他们终于确定一件事------我们是在逃亡,虽然打了一场从未有过的胜仗,但是无法改变从缅甸战场败退的事实。 迷龙觉得自己被耍了,于是看到那一车货的时候,属于黑市商人的发财心又熊熊燃烧起来。 康丫循着罐头的气味跟了过去,要麻也被一罐压缩饼干收买了。 龙文章走着走着跌了一脚,起来的时候便发现前方不远是一条大路,由缅甸撤回来的远征军士兵好似一只只蚂蚁那样爬着。 他变得很兴奋,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的那只老母鸡一样冲过去,开始推销他的想法。 武器,食物,回家的路,还有战绩,都成了他招揽残兵败将的砝码,就为了拉出一个属于他的团来。 林跃没有兴趣管龙文章的事,看到右前方那股黑烟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这次撤退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错过董刀,寻思路上要是遇不到,不如在接近南天门的时候等一等,弄俩杀日本人的点子激一激他,完事拐到炮灰团里来,没想到运气不错,正好撞见这家伙在那边烧他弟弟董剑的尸骨。 告诉孟烦了自己去后面探探敌人的动向,他一个人钻进了林子。 龙文章碰了几次壁后去招揽董刀,俩人在杀鬼子这件事上一拍即合,这位伪团座带着蛇屁股、不辣等人沿着残兵大部队败退的公路往回走,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 入夜时分,他们偷袭了一支斥候小队。 用龙文章的话讲,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他们并没有中日军的埋伏。 董刀就这样被死啦死啦收买了,一部分溃兵看到他们弄死了日军的斥候,也自发地归入炮灰团。 晚上休息的时候,郝兽医在林子外面走来走去,一边嘟囔着什么。 接近子夜的时候他不嘟囔了,因为林跃回来了,大包小包提了一堆东西,新来的不知道他是谁,干什么去了,于是旧人开始跟他们吹牛逼。 从机场撤出来的人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团有一个啥都管的中校,有一个啥都不管的少校,还有一个神出鬼没谁也不鸟的上尉。 总之,这个团有太多让人奇怪的地方。 第二天,又有两百多人加入,当快到中缅边境的时候,龙文章已经有了近千人,可以说,他几乎有了一个团,以及一批死忠。 孟烦了、要麻、蛇屁股等人很不爽,因为这货很不要脸地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甚至包括了他没有参加的营救战俘的计划。 于是死啦死啦的绰号前面有又多了几个修饰词,连阿译也跟着喊他“不要脸的死啦死啦。” 别人不明白林跃为什么一直很平静。 孟烦了说他早知道龙文章是一伪团座,这支没有番号的团到了怒江那边指不定是谁的呢,人家和虞家军的人是铁哥们儿,犯不着跟一伪团座争那些不被认可的功名。 到南天门的时候,林跃看到了上官戒慈和她的儿子雷宝,然后找了个借口溜了,对于迷龙那一家人的事,他不想参合,也没有兴趣看热闹,前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呢。 郝兽医等人再见到他时,行天渡已经被禅达守军炸毁,炮声越来越响,日军先锋已经越过南天门,正往这边急行军,怒江水流湍急,河面上只有三条竹筏可供人渡江,而被扔在西岸的士兵和难民加起来有两三千人。 没人说什么? 怨言是人都有,可内心早已麻木。 从听到日军的炮声在南天门响起那一刻,老兵们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龙文章在前面说着风凉话。 “原想着把日军从缅甸赶出去,现在反被日本人从缅甸追到了云南,跑的人大概没想,怒江已成为西南最后一道防线,再不驻防,日本人居高临下这么一冲,弄不好冲到重庆了。” 孟烦了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您这伪团座要考虑的,现在,对面守军是我师特务营,报什么名号,人川军团一大早就过去了,早就到禅达了。” 龙文章说道:“报什么名号?中国兵,一帮还没有丢盔弃甲的中国兵。” 下面乌泱泱几百号难民围着两三条竹筏子,拼命地争夺着逃往东岸的机会。 “林营长呢?” 龙文章回头喊道:“林营长,林营长……” 阿译在后面踮脚举手应道:“我在这里。” “不是叫你。” 阿译一脸沮丧,他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以往新兵谈论起来还会提几句林营长,可是自从死啦死啦升林跃当了副营长,他已经分不清楚下面的人讲出“林营长”这三个字时指的是林跃还是他。 这回彻底没了存在感。 “林跃,林跃……”龙文章喊了两句不见回应,不由得皱起眉头,心想这家伙怎么回事,整天神出鬼没的。 他本想派林跃去对面跟特务营的人交涉,毕竟说起跟官僚打交道,还是那个家伙比较在行,如今人找不到,思考一阵后只能点了迷龙过江搭建专用索渡,以便部队整建制过江,协助特务营巩固东岸防御。 龙文章算盘打得不错,可是他低估了东岸守军的迂腐程度,即便迷龙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腔跟他们白活了好久,那些人依然对西岸残兵的身份有所怀疑,认为里面藏着日军细作。 阿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吩咐西岸的士兵高唱从军歌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正是这个权宜之计,歪打正着,暴露了隐藏在队伍里的日军奸细。 日本人跟中国人体貌特征差不多,就像当初林跃假冒军曹一样找几个阵亡远征军士兵,脱掉衣服往身上一穿,一般情况下很难发觉,毕竟从缅甸撤回来的溃兵归心似箭,谁会在乎旁边的人来自哪里,为什么不跟自己交流。 林跃假扮军曹是建立在他会讲日语,还专门学了关西腔的基础上,这群伪装成中国兵的日军斥候闷头赶路时看起来挺正常,现在滩头上的中国兵齐声高唱从军歌,他们哪里会,只能是干张嘴不出声。 龙文章多油滑一人,很快便发现情况不太对,自己的队伍中混进了敌军细作,真要裹带到东岸,那一个营的驻军面对里应外合的日军,能防住就见鬼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那上边有我兄弟(求订阅) 很快地,收容站出来的一伙人被龙文章交付了一项任务,盯紧队伍里脖子裹着毛巾的日军奸细,以拉枪栓为号,尽量在不惊动大部队的情况下做掉敌人。 事情进展的不太顺利,虽然杀光了队伍里的日军斥候,却也惊动了山坡与滩涂上的远征军士兵,摸到山顶草丛的日军先锋循着枪声找了过来。 龙文章发现了林跃。 应该说落在队伍后面的人都看到了他。 在西岸山头左前方的密林里,一挺布伦式机枪喷射出密集火舌。 把注意力放在滩涂的日军小分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口气丢下五六具尸体。 “日军上来了!”董刀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孟烦了带着郝兽医等人赶紧往下跑,龙文章则招呼那些没打过仗的新兵卧倒避难。 滩涂上的难民开始往前涌,对岸特务营的人吓得缩回碉堡战壕,迷龙担心上官戒慈和雷宝的安全,一头扎进滚滚江水。 突突突突突突…… 嘭~ 嘭~ 嘭~ 布伦式机枪的扫射声与三八式步枪的反击声在西岸山头纠缠。 大约一个小分队的日军士兵缩回岩石和草丛里,朝着左方机枪火力点射击,暂时没空去管滩涂上的溃军。 “弹匣!” 大脚哆哆嗦嗦递出一个弹匣。 林跃夺过来往卡槽一按,落下全视之眼,肩膀顶着枪托尽量下压枪口至-30度,对准躲在草丛里的日军一阵狂扫。 突突突突突…… 噗~ 噗~ 噗~ 子弹打得花草茎干乱飞,扬沙四起。 这玩意儿火力是猛,但是准确度低了好多,论狙击快感差李恩菲尔德步枪不是一星半点,不过现在要的是压制,杀多少敌人并不重要。 “弹匣!” “弹匣!” 连续打光三个弹匣,林跃突然提枪后撤,扭头看到大脚还趴在原地,来不及多说什么,一只手提着机枪,一只手提着娃子后衣领转身扎进侧面灌木丛。 俩人刚刚离开,只听呜的一声尖啸,一发榴弹从天而降,在距离射击点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 “草,小日本玩掷弹筒真是溜。” 林跃把布伦式机枪塞进大脚怀里,指着来时的路说道:“回去找龙文章,叫他娘的赶紧回山头驻防。” 说完拎着自己的步枪一头扎进密林。 大脚不敢怠慢,抱着那挺轻机枪跌跌撞撞往回跑。 另一边,龙文章堵住了溃兵的去路。 “跑什么跑?回头看看,你们会用屁股开枪吗?都是些日本人的斥候,几个急着回东瀛岛的活死鬼,怕他作甚啊?想活命吗?跟他们干呀,他不死,你们就得死,明白吗?冲上去,把它们一压到底。” 便在这时,刚才扎江水里的迷龙抱着一块石头钻出水面,撞开人群找到他用一口三寸厚的棺材换来的老婆孩子,拉着他们上了竹筏,不辣、蛇屁股等人也跟着站了上去。 龙文章气的挑眉瞪眼,提起驳壳枪将两根索渡全部崩断,没有它们,竹筏便成了江上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 迷龙一看索渡断了,过不了江了,窝在老婆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龙文章伸出小拇指:“啥意思知道不?” “杂碎。” 他又喊了一声:“杂碎!” 这时人群后面一阵骚动,大脚抱着那挺对他而言相当沉重的布伦式机枪冲到龙文章面前,气喘吁吁地道:“林……林营长,他说……说你他娘的怎么还不……到山头驻防,再……再拖延下去日军就上来了,居高临下一冲,大……大家无……无分军民,谁也跑不掉。” 人群一阵沉默。 林跃干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要不是有他压着,鬼子早就把太阳旗插山头上了。 “看到你们,我宁可瞎了我的双眼。”龙文章指着大脚说道:“看看,他有你壮没有?有你壮没有?一个风刮过都会晃三晃的孩子都知道日军占了山头大家全得玩完,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他又一指山头。 “听听,用你们的耳朵听听,你们在这里削尖脑袋往竹筏上钻的时候,上面那个人在跟日军的机枪榴弹缠斗,从缅甸我们相扶相携走到这里,走到自己的地方,把头逃过东岸,把身子留在西岸,把战友抛在脑后,任人碎剁。” 他揪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问:“疼不疼,疼不疼?” “我疼,我疼。我宁肯你们把我从这儿剌开,我说过,我说过要带你们一起过江,我说到做到,可得先干掉那狗日的,狗日的斥候,我们一起过江。” “兽医,带着妇孺先过江,我们东岸汇合。” 龙文章深吸一口气,从大脚手里接过那挺布伦式机枪放到脚下:“迷龙!” 郝兽医看了一眼枪声不绝的山头:“鹅不走咧。” 豆饼的腿在暗杀日军奸细时挨了一枪,但是看看比他瘦了两圈的大脚,从竹筏上爬起来:“我不走了,我是副射手。” 不辣带正钢盔。 蛇屁股一拉枪栓。 要麻摸了摸兜里快装不下的鬼子领章。 李乌拉抽出皮鞘里的刺刀。 迷龙看着上官戒慈和雷宝。 “那上边有我兄弟。” …… 一名又一名士兵转过身去,在龙文章带领下沿着来时的路往山顶冲。 上面的日军士兵正被密林里的冷枪逼得暴跳如雷,那个该死的狙击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偏偏准头好的叫人发指,可以说弹无虚发,敢冒头的人非死即伤。 他们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拿掷弹筒轰,随着后面赶过来的同伴越来越多,终于压制得对面树林没了动静。 就在中队指挥官准备分出人手占领山头,一可绞杀困于滩涂的中国军队,二可瓮中捉鳖的时候,只见地平线那边人影一闪,一名又一名脖子挂着毛巾的士兵冲了出来,最前面那个一脸猥琐的家伙一边跑一边喊着似是而非的日语。 敌人? 自己人? 日军士兵有点懵。 不过那名中队长很快反应过来,抽出刀鞘里的98式军刀朝着龙文章进军的方向一指:“冲锋。” 比拼刺刀,日本陆军还没怂过谁。 斜对面的密林里,林跃跳到一块岩石后面,吐出一口混杂泥土和烟灰的唾沫。 “就你有炮啊?咱也给你们整点刺激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打你个不听老人言(求订阅) 林跃落下全视之眼。 视窗系统不同以往,左眼依旧会显示战场热源目标,但是右眼多了许多参数,包括各标定热源与他的距离,水平角度。 这便是他在英军机场奋斗多日的成果。 从进入缅甸到撤离机场,死在他手里的日军士兵不下一百人,特殊任务给出的标准是一名日军士兵100科技点。 他用了不到一万科技点兑换了两个全新组件,激光测距组件和环境感应器,可以为使用者提供标定物距离、仰俯角、外界风力、风向、温度、空气湿度等数值。 有红外成像组件扫描热源位置,有激光测距组件确定距离和仰俯角,有环境感应器提供射击参数,再加上英国迫击炮自带的角度盘,就算没有计算机的弹道测算程序给予修正,他也玩得转这玩意儿。 架炮,调整射击角度,上炮弹激发撞针。 嘭的一声闷响,榴弹腾空而起,在天上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一头扎进300米开外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轰的一声,火焰挟裹硝烟而起,岩石后面躲藏的两名日军士兵被炸飞,冲击波把损坏的掷弹筒都送上了天。 一发打完,微调角度又是一炮。 轰! 躲在花丛后面的两个掷弹筒小组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日军的掷弹筒在两军战场所起作用不单单是火力压制和范围杀伤,还有很强的恫吓效果,试想对阵双方一起冲锋,迎面而来的不是敌人的刺刀,是雨点般的榴弹,爆炸制造的声浪、热焰、冲击波,对于冲锋士兵的影响不是一般大,老兵还好一点,像那些才上战场的新兵,或许敌人还没杀到跟前就尿裤子了。 现在敌人的掷弹点被一个一个拔掉,滩涂冲上来的中国兵士气大振,反倒是遵照中队长命令冲锋的日军因为少了炮火支援很不习惯,心里或多或少出现一丝摇摆。 就是这丝摇摆,放大到一支中队规模,便成了一个难以忽视的弱点。 要麻用枪扫死一个日本兵,正要继续往前冲,被大脚从后面拉住。 “林跃哥……叫你别冲那么快。” “林跃,他死哪里去咯?” 大脚指了指斜对面的密林,赶巧松树的枝杈间闪过一束光华,对面准备丢手榴弹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两个呼吸后手榴弹炸开,冲击波掀翻了好几个人。 要麻笑骂道:“一天天就知道打黑枪,抢人头噻,龟儿子滴,就是一只蟑螂,命硬得很。” 后面猫着放冷枪的孟烦了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迷龙走时喊的那句“我兄弟在上面”,就像堵在那帮一个锅里吃青菜粉条炖猪肉的家伙们心头的大石,没想到日本人像一群疯狗那样追着他咬了半天,愣是没把他逼死,反而赔了一麻袋人头。 孟烦了很快回过神来,拉了一把枪栓,瞄着前面扶着钢盔要逃的日本兵就是一枪。 要麻骂得一点不夸张,猫在林子里的那位是真的很阴损,枪子儿专往投手榴弹的日军士兵脑门招呼,别人最多一枪一个,他倒好,整好了一枪双杀,走了狗屎运杀一个还带走一波,吓得日军手榴弹也不敢丢了,冲锋阵型乱成一锅粥。 孟烦了一枪解决想要偷袭蛇屁股的日军士兵,又用刺刀戳死被冲锋枪打瘸腿的另一名日军士兵。 旁边迷龙拿机枪当大锤使,搂死一名敌人后瞥了他一眼。 “你说啥?” 孟烦了说道:“我说有他不会的吗?” 迷龙看看手里的机枪,端起来朝着向后逃亡的日军士兵一通扫:“玩这个,他不行。” 孟烦了斜了他一眼,拖着瘸腿往前面走去,那边康丫追着一名日军士兵上了坡地。 “你去哪儿干什么去呀?” 康丫不是新兵,本职工作是师属运输营司机,射击、放炮、拼刺刀这类活都不在行,但是现在一团人被龙文章说的热血上脑,跑到山头几个冲锋就把日军部队冲的七零八落,一群人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前方什么环境,有没有日军猫在浅坑里等着阴人,全员憋着一股劲儿,就想多干几个鬼子。 孟烦了举起步枪,估算好提前量,食指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 枪响了,鬼子完了。 “活该你。” 康丫对着死了的鬼子兵骂道:“祖宗我让你停下你不停,跑,跑死了哇,不听老人言,吃亏在……” 这边话没说完,左前方轰的一声,火光涌现,被冲击波撕碎的花草茎叶和着泥土乱飞。 康丫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趴在地上往那边瞅,只听右前方的野花丛里传来一阵惨叫声,夕阳照耀着飞溅的鲜血,透出点点妖异的红。 孟烦了赶紧跑过去把康丫拉进砂土坑里,戴好英国人的MK-2钢盔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看去。 惨叫停止不久,一个侧脸与侧身沾着许多鲜血,左手拿枪右手握刀,身上背着猎弓箭袋的男人由半人高的草丛走出,夕阳的光辉照在他黑红相间的脸上,有些残酷,有些狰狞,还有几分冷厉和肃杀。 冲上山头的日军死的死逃的逃,战斗基本上已经结束。 孟烦了说道:“那位爷不躲林子打黑枪了?怎么也跑去跟小鬼子拼刺刀,堂堂营座,这合适吗?” 康丫仔细打量几眼才认出来人身份。 “副的。” 他这才张开嘴巴,来人寒着脸一推,把他按倒在地,话不多说起手就是两个耳光。 啪~ 啪~ 康丫给这两个嘴巴子抽懵了,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嗡嗡作响。 孟烦了打了个愣,瞧林跃收拾康丫的狠劲儿,唬得脸色微白,刚才说风凉话的明明是他,为什么挨打的成了康丫? 像是为了回答他心里的疑问,林跃一边打一边骂:“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叫你窝后面补刀就好了,你他妈的干了些啥?要不是老子反应快,你可以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原来是为这个。 孟烦了恍然大悟。 仔细想想也不怪林跃发那么大火,康丫刚才的行为确实太作死,没有一点危机意识,要不是林跃宰了苟在草丛里准备放冷枪的几名日军士兵,眼前这货搞不好真得给花生米噎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嘚瑟(求订阅) 那边给一名伤员做完伤口处理的郝兽医看到沙土坑里的景象,赶紧一溜小跑过来劝架。 “别打咧,再打下去你就把他打死咧。” 林跃抬眼看看老头儿,从康丫身上下来。 方才他给大脚安排了两项任务,一是叫龙文章带人上来狙击日军,为东岸固防赢得时间,不然敌人真要一鼓作气攻向对岸,就特务营那群孬种,怕是等不到虞啸卿带兵赶来就一败涂地,将禅达拱手让与日军。 二是叫他看好康丫。 要麻和李乌拉还好,毕竟打了那么多败仗,保命的经验还是有的,像豆饼、康丫这种后勤部队属员,其实比新兵好不了多少。 《我的团长我的团》这部电视剧里,要麻是当排头兵被日军偷袭死的,李乌拉的死一半要怪在英国佬身上,至于康丫,林跃觉得康丫纯属热血上头自己作死,瞧这货刚才的表现,明明能一枪崩了敌人,非得缀在屁股后面瞎跑,完事还跟一具死尸讲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这里什么地方?小朋友玩捉迷藏的儿童乐园吗? 幸亏他一直留意后方动向,在康丫推开大脚的第一时间做出针对反应,及时干掉藏身在花丛里的日军士兵,不然这个二货已经半只脚跨进鬼门关。 “给你了。”林跃把掉在旁边的98式军刀扔给死瘸子。 “嘿,谢了您奈。”孟烦了挺高兴,这玩意儿可是日军尉官武器,拿当铺去能换不少钱呢,据说黑市上一些土匪曾出到上千大洋收日本军官佩刀,弄回去往山寨大堂一放,问就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多气派,倍儿有面子。 康丫捂着脸爬起来,手背在鼻子下面蘸了蘸,发现流血了。 郝兽医掏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片给他擦了擦:“你看,脸都给打肿咧。” 康丫看着林跃的背影委屈极了,打吧,打不过,骂吧,不敢,偏偏对方揍他揍得合情合理,任何一个人听完事情经过,怕是都会讲他活该。 龙文章拎着步枪跑过来:“都愣着干嘛?挖战壕,固防啊。等着日本人聚齐人手再冲我们一波吗?” 孟烦了摆弄着手上的98式军刀:“小鬼子一时半会儿是上不来喽,没看那位爷把对方指挥官给喀嚓了吗?” 龙文章看看林跃身上的血迹,再看看孟烦了手里的尉官刀:“死瘸子,敢偷懒下次冲锋你就是排头兵。” “嘚嘞,小太爷一定掘个能把你体体面面埋进去的死人坑。”孟烦了拎着他的刀走了。 龙文章左右看了康丫两眼:“嘿,左边高,右边低,你打就打吧,一碗水端平行不行?” “去去去,怎么净是些说风凉话滴。” 郝兽医拉着康丫往后面走:“其实,林跃这么做也是担心你,你说你一个开车滴,冲到最前面作甚,换成鹅,鹅也急。” 康丫说道:“鹅知道嘛,好好说不行?现在好哇,一张嘴就疼,饭都没法吃咧。” 蛇屁股窝在一块岩石后面幸灾乐祸地道:“不吃饭好啊,我们可以多分一份得啦。” 不辣撅了一根小树枝叼在嘴里:“康丫油门踩的太重,出车祸咯。” 一群人嘻嘻哈哈大笑起来。 龙文章没管屁股后面那些人,围着林跃转了半圈,用手指刮了点他脸上的血迹放在鼻子前面闻闻:“太腥。” 林跃没有理他,目光落在山下弯曲远去的土路上,一辆辆挂着日本旗的偏三轮摩托正从树林里驶出,后面是成列的自行车和扛着各种装备的步兵,像长龙一样盘旋向前。 偏三轮车厢上的歪把子轻机枪,自行车后架的89式掷弹筒,步兵肩头抗的重机枪,被炮兵拆成一个个零件的92步炮……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把这些人尽可能多的带回家,而不是在南天门垒一千座坟。 “你背的这啥玩意儿?想回深山当野人啊?一天天穷得瑟。” 龙文章指的是林跃身后背的猎弓和箭袋,上回见时还没有,如今到山林里钻了几下,再出来炮换鸟枪,弄一中看不中用的老物,看着就恶心。 林跃没有理他,转身朝后面走去,就肩上挎的这玩意儿,他找遍半个禅达才在一名老猎户手里淘来。 比起现代热武器,弓箭不容易上手,没去缅甸前花了二十几个夜晚才初步掌握射击要领,几十米内杀个人不成问题,百步穿杨还差得远。 对于龙文章、孟烦了这样的人讲,弓箭什么的就是笑话,可是放在林跃身上,在缺乏消音装备的当下,弓箭是最实用的远程暗杀手段。 “蛇屁股,拿着。” 他从死人身上翻出一张防毒面具丢到战壕里。 “都翻翻小鬼子的尸体,保证人手一张防毒面具。” 龙文章是团长,阿译是营长,他是副营长,还是一个很少说话的副营长,然而那些老兵对他的命令比对团座的命令还积极,战壕也不挖了,赶紧跑到堆放日军士兵尸体的死人坑去找防毒面具。 新兵一看,也有样学样的去搞这玩意儿,龙文章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 咻~ 咻~ 轰~ 轰~ 尖锐的啸鸣后是一枚枚盛开的黑色火花,松软的沙土像喷泉一样扬起,又雨点一般落下,拍打着每一个人的后背,山风刮来一股硝烟,硫磺的气味使劲往鼻孔里钻,新兵趴在半人深的战壕里大喊,但是连绵的炮击把他们的怒吼切割得支离破碎。 炮击过后是零碎的日军士兵,他们从岩石后面、树林、草丛里走出来,猫着身子往前冲。 迷龙用的那挺布伦式跟日军格斗的时候两脚架坏了,他去跟别人换,可没人鸟他,于是异想天开要拿豆饼当人肉枪架。 这时林跃猫过来把东北佬踹个马趴,顺手丢过去一副从日本人的歪把子卸下来的两脚架。 迷龙歪着脖子瞪了他很久:“你咋知道我机枪的两脚架坏了呢?” 旁边豆饼呲着一口黄牙说道:“林跃哥,我木事。” “木事你大爷。”林跃提着枪走了。 豆饼看着他的背影呵呵傻乐,那边迷龙拿着枪架比了比,一脸不爽地道:“凑合用吧,总比没有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屁股开花 从缅甸撤退时,他们手上一共四挺布伦式轻机枪,一挺92式重机枪,一挺维克斯重机枪,路上还从伏击日军手里缴获2挺歪把子,一挺92式重机枪。 即便林跃严令炮兵不得使用弹药无多的六门英制迫击炮,单单机枪火力就比电视剧里死守南天门的炮灰团强了几倍。 日军来得快死得也快,指挥官一看山头火力很猛,赶紧命令后方炮兵进行火力压制,掩护冲锋部队撤离。 随着时间推移,冲锋次数递加,日军重型装备越来越多,到了晚上,敌人的炮火像在展览,弹头不要钱一样浇在前线。 五十毫米掷弹筒。 七十毫米步炮。 九十毫米迫击炮。 七十五毫米山炮和野炮。 一百零五毫米野炮和山炮。 爆破弹在土层里爆炸,杀伤榴弹在空中穿飞,烧夷弹让泥土黏在士兵身上烧灼,照明弹让黎明提前到来,烟雾弹把黎明又拉回黑暗。 每个人的身上都盖着一层土,口水泛着炸药的味道。 敌人一放炮,大家就尽量散开,一轮炮打完,散开的人又利用战壕弹坑一点一点挪回来。 郝兽医不断翻着趴在战壕里的士兵,以确定他们有没有受伤,大脚拎着个脏兮兮的麻布袋,把压缩饼干分发到需要的人手里。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事有凑巧,打完这轮炮,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孟烦了哭丧着脸说道:“西岸过完了,索渡也没了,回不去了。” 龙文章看了他一眼:“你美什么呀?” “我美什么?” “西岸的人都过去了,就算我们一个人救了十个吧,你也用不着美啊。你是读书人,你身上花掉的,能养活三十张豆饼。” “谁跟你扯这蛋,你扯什么豆饼啊,咱们回不去了。” “好,咱不扯豆饼。” “不是,您这戏台子里到底要唱哪出儿啊?” “跳滑车啊!” “你大爷啊!” “翼护妇孺友军过江,为东岸打出巩固防御的时间,这可是你的铁哥儿们林营长说的。” “你能不能别老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啊,堂堂一团座,天天让一副营长背黑锅擦屁股,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我真没骗你,这话确实是他说的。知道么,林营长最大的优点就是做的比说的好听,不像你们这帮人,一天天净耍嘴皮子,碰上日本人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你知道什么呀?你才跟他认识几天呐?因为一句话说你心坎去了,这就成知己了?我们内可是一锅里吃青菜粉条炖猪肉的好兄弟,他虽然一天到晚神秘兮兮阴阳怪气,但是把我们这帮人的命看得比金子还贵,哪像你一样,恨不能当牲口使。” 孟烦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林跃揍康丫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几分鼻酸。 龙文章拉了一下枪栓说道:“阴阳怪气的那是你吧。” “切。”孟烦了转过身去。 “对了,林跃呢?林跃跑哪儿去了?” 俩人磨了半天嘴皮子,龙文章忽然想起已经有一阵没看到那个人。 旁边战壕里抱着水壶喝水的阿译打量一眼周围:“刚刚还在这里的呀。” 坏了,又没影了。 他一消失准没好事。 孟烦了爬到战壕边沿,拿着望远镜朝山下打量。 …… 是的,林跃又遁了,借着茫茫夜色。 白天的时候他还有所顾及,就猫在林子里打冷枪放黑炮,跟电影里的狙击手那样,搞一下换一个位置,毕竟小日本的枪法不是盖的,但是到了晚上情况就不一样了,黑夜才是他的主场。 没去缅甸时找何书光要地图是为什么?每天夜不归宿是为什么?打猎糊口不过是顺带而为,真正目的是摸清南天门及周边区域的地形,努力做到烂熟于心。 日军打炮的时候,他已经抄左侧隐秘小径迂回至竹内联队大后方林区。 从白天到晚上,日军冲了一波又一波,炮兵就没闲过,现在终于能吃口饱饭,休息一会儿,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有的人甚至背靠大树睡了过去。 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把英军和一部分远征军驱赶至印缅边境,其余的远征军士兵悉数溃逃至怒江东岸,现今滞留在缅甸境内的仅仅是一小撮丧家犬,那些人活命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有胆量偷袭联队级军事单位。 除去吃饭休息的人,炮兵阵地还留了一些巡逻士兵。 林跃瞅准一个跑去树林方便的上等兵,偷偷地摸过去,在对方撒完尿准备提裤子的瞬间从后面捂住嘴巴,右手绕过去扳住下巴一拧,咯的一声轻响,怀里的日军士兵不再挣扎。 他把日军士兵的尸体拖进后方草丛,剥下军装穿上,拎着三八式由树林里走出,绕着靠近丛林的几门野炮转了两圈,从裤兜里掏出一盒香烟,向着附近巡逻的士兵说道:“美利坚,骆驼香烟。” “呀,好东西,好东西。” “美国人的香烟,味道真不错,谢谢。” 两名巡逻士兵搓着手走过来,战场上能消遣的东西很少,除了吃饭,闲暇时来一支香烟就是最大的享受了。 林跃给俩人各自递了一支,趁他们点烟的时候两手握着匕首往喉咙一插。 呃~咕~ 血液涌入气道,又从两名日本士兵嘴里吐出。 林跃捂着他们的嘴轻轻放倒在地,拉进75毫米山炮的阴影里,完事打量一眼左右,确定没人发现,走到最边上的野炮后面,往左微调射向与角度,握着拉索一拽。 嘭! 一道火光涌出,浓烟随风而起,榴弹的哮鸣音远去。 轰! 炮弹在南天门脚下爆炸。 “什么人?” 这时距离最近的一名士兵抱着枪走过来。 林跃左手弓右手箭,往弝上一搭,张弓拉弦放手,一气呵成。 嗖! 噗! 弓箭深深没入日军士兵胸膛。 完事装填炮弹,闭合闩体,握住拉索又是一下。 嘭! 又是一发炮弹远去,同样落在山脚方向,轰的一声炸成一团大火球。 第一百四十章 掀桌子 林跃行动十分迅速,两发炮弹射出,远处端着铝罐吃饭的日军炮兵才醒悟过来,赶紧捡起屁股后面的枪,骂着各种各样的脏话往75毫米山炮的位置冲过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敌人居然摸到眼皮子底下搞事,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打了好几年仗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嘭~ 嘭~ 嘭~ 光在空中穿梭,一枚枚子弹撕裂黑夜。 林跃丢出几枚手榴弹炸掉好几门野炮,在地上连续翻了几个跟头,一个纵身扎进后方林地,灌木丛晃了两下就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一名日军上尉带着二十多名士兵追进林子里。 他们必须抓到或者杀死那个潜入者,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打了疏于防范的他们一记响亮耳光,还因为炮弹坠落的地方是联队指挥所。 …… 炮灰团阵地。 拿着望远镜的孟烦了几乎爬出战壕。 “嘿……怎么搞得?炮弹在营地开花,山脚的日军乱了套了嘿。” 龙文章本想拉他回来,听完这句话一把夺过望远镜,眯着眼睛往山脚看。 火光映出焦急奔走的人群,有呼救的声音随山风而至。 “嘿嘿,嘿嘿……” 孟烦了缩回战壕,眼角纹挤在一起,嘴巴笑出了猪脚,像只蚯蚓一样在土里拱来拱去。 旁边的人都看着他。 阿译顶了顶头上钢盔,完事才发现手里拿的是从美军飞行员身上捡来的勃朗宁手枪,不由得一阵后怕,脸色有点不自然。 不辣搁后面说道:“烦了想他滴婆娘咯。” “我就知道那位爷不会老老实实呆着,怎么也得弄点动静出来。”孟烦了没搭理说风凉话的不辣,眉开眼笑地拍打着身边的土坡,扬起一团团微尘。 “怎么着,那彪玩意儿又去拍驴屁股了?他也不怕给小日本整急眼,尥蹶子刨死他。”迷龙探头往下瞧,然而夜色太浓,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山脚景象,不过回想一下从缅甸回来的路上那家伙干得缺德事,小鬼子一定不怎么好受。 阿译又沸腾了。 “林跃实乃我军栋梁,我辈楷模,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我们一定能痛击日寇,扬我国威,把沦陷的土地一寸一寸夺回来,我敢肯定……” 迷龙捡起一块小石子投过去,嘣的一声击在钢盔上弹飞出去。 “看把你能的,你打的呀?” 阿译扶了扶钢盔:“我是说林跃,林跃啦……” “山脚起火那地儿,是日军的指挥所吧?”龙文章缩回战壕,看着后面一张张人脸说道。 孟烦了一下子爬起来,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你是说,那位爷掀了竹内的饭桌子?” 龙文章抽了抽鼻子说道:“如果我是他,铁定会这么干。” 战壕里一片安静,人们屏息凝神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林跃喜欢搞事,回来的路上每天夜里不摸黑弄死几个赶着投胎的东瀛鬼浑身都难受。 “孟瘸子,还记得缅北机场英国人那几门威克斯大炮吗?那小子有事没事就往炮兵阵地跑,原以为他是过去为我们争取火力支援,现在看来真是低估他的野心了。” “嘿……”孟烦了一下子坐了起来:“感情他在英国人那里没闲着啊。” “你当都跟你似得,见天儿跟那儿瞎白活。”龙文章把弹匣插回步枪卡槽,朝着后方战壕说道:“所有人,准备战斗。” “嘛呀?你不是说他把日本人指挥所轰了吗?下面正乱着呢。” 龙文章回过身去,把枪瞄向山下:“他要炸死竹内那个老王八,敌人搞不好会狗急跳墙。他要没炸死竹内那个老王八,日军一定会卯足劲儿反咬我们一口。” …… 一如龙文章猜测那样。 日军乱了一会儿,随着一声炮响,大量弹头又一次浇在阵地上,但与前几回不同的是,炮弹落地没有爆炸,而是扩散出一团团雾气。 “烟雾弹,步兵要上来了。”龙文章喊了一声。 孟烦了扒着战壕看了两眼:“是毒气弹……毒气弹!” 阿译等人闻言一惊,后面新兵一下子乱了。 “快戴上,快戴上。”阿译举着手枪说道:“林营长让你们从死人身上扒的防毒面具呢?” 他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嫌累赘丢在一边的防毒面具扣到脸上。 龙文章说道:“没防毒面具的拖着伤员往后撤,有防毒面具的给我打,把那群狗日的赶回去。” 嘭~ 嘭~ 嘭~ 突突突突突突…… 轰~ 轰~ 战场响起步枪机枪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光痕在雾气里穿梭,将冲在最前面的可怜虫送入地狱。 与前几次攻击不同,这回日军几乎动用了两个步兵中队,摆出一副玉石俱焚的姿态在毒气的掩护下往前冲。 “节省弹药,上刺刀。” 龙文章打完带枪托的驳壳枪里的子弹,捡起放在身边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带着董刀等人跳出战壕,杀向那些因为敌人火力凶猛一脸茫然的日本兵。 说好的奇袭呢,为什么敌人提前准备好了防毒面具? …… 不到二十分钟,近两个中队的日军士兵在丢下几十具尸体后退了回去,炮灰们又一次守住了阵地。 龙文章清点人数的时候,兽医因为给伤员用了自己的防毒面具,被呛鼻的瓦斯熏晕过去,一群人搁那儿抻胳膊扽腿儿,指望把他弄醒。 孟烦了抢了董刀的水壶拧开盖子浇在老头儿脸上。 郝兽医咳了两下清醒过来,一把抓住阿译的手:“林……林跃尼,回来没有?” “好像,还没有回来。” “都过去这么久咧,怎么还没回来,你们谁去找找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这大半夜的去哪儿找他? 他们也知道兽医心里在想什么,不光老头儿急,大伙儿都急。跑日军后方阵地朝竹内连山的屁股捅了一炮,日本人能轻易放过他?那可不是逃亡路上遇到的杂碎斥候,山脚窝着一个联队的兵力呢。 嘭~ 嘭~ 突然,左前方的林子里传来几声枪响,吓得众人赶紧把伤员拉到最近的弹坑里,身子缩到掩体后面,以免给日军狙击手打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全才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乌拉侧头打量一眼撅着屁股跪趴在战壕里拣子弹的大脚,刚刚伸出右腿,还没往下踹,有人在后面蹬了他一脚。 “谁?谁踢我。” “我。”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 李乌拉眼睛一亮,赶紧回过头去打量身后那人。 “林营长?” 蹲在他后面的那个人满身是血,脸上,手上,身上,头发上……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你……你怎么这样了,没事吧?” “我没事。”林跃扯过他腰上挂的水壶,拧开盖子往手上倒了点水,胡乱往脸上一搓,总算露出几分人色:“回来的路上顺便杀了几个鬼子。” 几个鬼子? 李乌拉不认为那是几个鬼子的事。 大脚听到身后对话,回头一瞧,黑漆漆的脸上多了一条缝,里面是两排白牙。 “林跃哥回来了,林跃哥回来了。” 林跃扔给他一个装食物和香烟的帆布袋,扭头吩咐李乌拉:“弹药不够了吧?你悄悄地带几个人去左面林子里,把日军那挺92式重机枪搬过来。” “92式?” 林跃点点头:“大约一个小分队的日军士兵猫在林子里,应该是准备在我们弹药不足拼刺刀的时候进行伏击,我回来的时候顺便收拾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乌拉听得直咂舌,心说怪不得弄成这样回来,他这一晚上干了多少鬼子啊。 “鬼子猴儿精,白天被林跃哥躲林子里收拾惨了,他们把这招也学了去。”大脚吹散掌心的沙土,把捡来的子弹揣进兜里。 李乌拉看了林跃一眼,心说鬼子猴儿精?他呢,他算什么?猴儿祖宗? “还不快去!”他又踢了李乌拉一脚。 “哦。” 东北佬翻了个身,摸到前面拍拍要麻和康丫的肩膀,又喊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悄悄离开阵地。 不辣和蛇屁股听说林跃回来了,从前线一点一点蹭到后面。 “你死哪里去咯?兽医找你找的快疯了奈,对他亲儿子都没这么好哟。” 林跃拍了他的钢盔一下:“死湖南佬,鬼子的炮弹怎么没把你炸死。” “你们都没过去那边,我一个人走太寂寞咯。” 蛇屁股侧卧在地上,随手拿起一顶染血的军帽丢到看不见的地方:“昨晚又杀了几个啦?” 林跃说道:“没空数。” “你拍拍屁股走了,鬼子把气都撒到我们头上啦。” 林跃懒得跟他胡扯:“兽医呢?” 不辣指着右前方的弹坑:“还在那边照顾伤员咯。”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借助战壕和石块的掩护猫过去,只见郝兽医坐在一名伤员身边,满头大汗地看着伤口,一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的样子。 怪不得自己回来他都没照面呢。 士兵伤得很重,榴弹爆炸射出的破片在他的腹部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肠子都流出一截。 “吗啡针用了吗?” 郝兽医用手蘸了蘸额头上的汗:“用咧,用咧。” “大脚,水壶拿来。” 林跃喊来大脚,用水壶里的水冲洗掉手上沾的血迹,从兽医包里翻出仅存的半瓶医用酒精倒在做过简单清理的伤口,完事找了两块还算干净的纱布覆好,又让大脚找了个空罐头盒盖在上面,用绳子绑好。 “我说兽医找不见你急得团团转噻,林营长真是帮大忙咯。” 忙完手边事猛一抬头,就见不辣趴在战壕旁边,不知从哪儿掐了朵野花夹在耳朵上,看起来相当滑稽。 他在《追龙》世界生活20年,妻子的职业是护士,耳濡目染之下学了一点急救术,虽然不如正规军医,比起日常被炮灰们嘲讽挤兑的郝兽医,还是高明不少的。 “你很闲是不是?” 林跃起身看看转移到阵地后面的伤员,又望望前方战壕:“叫那些二等兵过来运伤员。” “往哪儿运?” “我刚才看了,渡口停着筏子,赶紧把伤员抬过去运到对岸。” 不辣看了一眼弹坑里的伤员,虽然明知过去东岸多数人也很难存活,却还是遵照林跃的吩咐找来几十个二等兵,趁着天还没亮把阵地后面的伤员抬下去。 林跃又吩咐道:“兽医,你也去。” “鹅走咧你们咋办?鹅不走,对岸有师里滴军医,反正也用不到鹅。” 林跃拿这倔老头儿没辙,只能随了他的心愿。 天边晨曦初绽时,日军又冲了一次,规模不大,很快被众人打了回去。 孟烦了躺在战壕里眯着眼睛说道:“敌人已经看出我们弹药不多,各中队、大队轮番拿我们这撮人练,你信不信,只要我们再来一回白刃战,日军就会发动总攻。” 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龙文章听到身边异响,睁眼瞄了翻进战壕的林跃一眼。 “怎么没把竹内那老东西炸死。” 昨晚林跃过去炮兵阵地搞了两下,山脚下的日军乱了一阵,然后又变得井然有序起来,说明竹内连山没有死,还能指挥战斗。 “日本人的炮不如英国人的炮好用啊。” “多搞几炮就好了。” 林跃心说你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再能打也是一个人,趁着日军炮兵防御松懈的时候过去撸两下已是极限,就这,那群狗娘养的跟在屁股后面足足咬了好几个小时才因为不断有人遇袭身亡,最终放弃追杀他。 “林跃哥,林跃哥……” 他刚坐一会儿,后方阵地传来大脚的呼唤。 “我去后面看看。” 从前线撤下来,大脚拉着他来到后方滩涂,伤员在岸边排了长长一串,江边的三个筏子根本不够用,对岸那个草包少校就站在碉堡外面,不时拿着望远镜朝这边看两眼,对于岸边的伤员无动于衷。 “留下一条竹筏应急,先用另外两条竹筏把重伤员转移到对岸。” 不辣看着东岸说道:“王八盖子滴,我要是大官,就一枪把他毙了。” “这个心愿会有人帮你完成的。” 林跃拍拍不辣的肩膀,朝着滩涂左边树林走去,他的背影消失不久,隐约传来一道哨声。 不辣和大脚帮忙把重伤员抬上竹筏,没等歇口气,就见林子边缘闪出一个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活着,回家 “林跃哥,你回来了。” 大脚远远地喊了一声,完事注意到他的脚边多了一条大黄狗,不由愣住了。 康丫一脸不解:“他啥时候养了一条狗嘛?” 窝收容站那会儿,大家睡一间屋,在一口锅里吃饭,谁也没见他养狗,去缅甸打仗就更不可能带宠物了,怎么搁南天门打了一宿仗,那个家伙身边就多出一条大黄狗来? 林跃没有跟他们解释八顿的来历,走到一名二等兵身前说道:“传我的命令,叫阵地上的一等兵和二等兵都下来,八顿会带你们去有索渡的地方过江。” 怒江上还有一条过江索渡? 滩涂上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呀!” 二等兵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戴好钢盔跑去山头阵地传话。 林跃抓了抓八顿的腹毛,把它的嘴抵着自己的额头亲昵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天没有见它还真有点想念。 “大脚,一会儿带着伤员离开的时候小心点,叫他们尽量不要出声。” “林跃哥……” “这是命令!” 大脚不说话了,只是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不辣用手背擦了一下鼻涕:“林大哥阔好心咯。” 林跃一脚踹过去:“赶紧去找豆饼,他也是伤员。” “他要是不走嘞?” “你就说是我说的,现在不走从今往后没饭吃。” “王八盖子滴,一群新兵蛋蛋,运气好着奈。”不辣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无嫉妒地嘟囔着,他知道林跃是怎么想的,反正阵地上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留着这些人在上面等死,还不如把子弹留给枪法好的老兵。别个部队的指挥官都是怂恿新兵冲前头,老兵猫在后面拣便宜,换了这位爷,让新兵先撤,老兵留下来硬抗。 不辣上去不久,一群没多少战斗力的二等兵一等兵三个一波五个一趟由山头阵地撤下,在滩涂排成两行。 林跃点了点人数,眼前这些士兵加伤员差不多有200个,现在山头还在往下撤人,经过一个昼夜的激战,还能动弹的超过400人。 他清楚记得电视里演到这一集,龙文章手下还能战斗的士兵只剩100多人,也就是说,自己没去缅甸前做了那么多布置,终于见着回报了。 “索渡竹筏有限,大脚,你带一个连跟着八顿先走,剩下的等一会儿再行动。” “哎。” 大脚答应一声,带了一排人跟在八顿后面沿滩涂向下游走。 “都下来做什么?做什么!该干啥干啥去!” 士兵们走出不远,便听到一个压抑愤怒的声音由上山的坡路传来,龙文章拎着一把枪跳下,指着走在最前面的大脚说道:“临阵脱逃,信不信我毙了你。” 他这话音刚落,斜下里伸出一只手,握着枪管往外一拽,顺势把龙文章推倒在地。 “还不快走?等死啊!” 大脚没有任何犹豫,回头喊了声“跟上”,踩着八顿的足迹往前走。 在那些二等兵和一等兵眼里,龙文章是他们的团长,林跃只是个副营长,按照常理,他们应该听从团长的命令回山头待命,然而谁都知道在那里呆下去是死路一条,现在有胆肥的当领头羊,怀着法不责众的心态,越来越多的人快步追上。 步枪被林跃夺走,龙文章又去掏腰里的驳壳枪,谁知道才拔出半截,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腹部,强烈的痛感刺激下弯了身子。 “龙文章,在缅甸时我就说过,敢多管我的事一枪崩了你。我不是孟烦了那种人,没空跟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算是虞啸卿那个杂碎来了,今天我也要带他们回家。” 林跃十分粗暴地夺过驳壳枪扔在一边,拎着龙文章的衣领按到后面的岩石上:“知道你在路上吹牛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说话吗?因为你当时答应带他们回家的,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总之你给了他们撑下去的希望,如今一千人剩下多少?不到一半了吧?弹药也所剩无几,留着那些二等兵和一等兵在上面做什么?陪你玩杀身成仁,青山葬忠骨的把戏吗?虞铁血眼里没有无辜之人,他想的都是怎么让手下将士死得其所……他所认为的死得其所,从来没有问过那些士兵想要什么?” “从头到尾,他们想要的很简单,活着,回家!” 林跃抽出维克多上校登机前送给他的勃朗宁手枪,指在龙文章额头:“别逼我开枪。” “别激动,别激动。”龙文章举着双手说道:“我就一说,你就一听,不同意就算了,用不着拔枪相向吧。” 这货一看林跃来真的,立刻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我也很想带他们回家,可是江防,”他指着对岸说道:“凭那几个酒囊饭袋……” “如果上面的人动作够快,增援部队应该快到了。”林跃看了看天色,又看看手腕上的表,收回指着龙文章脑袋的手枪。 “就怕上面的人动作不够快啊……” “现在怒江已成西南最后一道防线,日本人居高一冲,搞不好冲到重庆了。上面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怠慢行事。” 这话……听起来好耳熟。 “但愿你说得是对的。”龙文章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驳壳枪,不再管滩涂的事情,转身往山头阵地走去。 后面原地待命的二等兵和一等兵直勾勾看着林跃的背影,一如阿译在军事法庭上讲蛇屁股、不辣等人的话,每天浑浑噩噩,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但是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谁对自己好。 龙文章回到阵地的时候,豆饼在两名一等兵的搀扶下来到滩涂。 “看好队伍,别让他们乱跑,等大脚回来你们一块儿乘索渡过江。” “林跃哥,那你唻?” “你们先走,我跟烦了他们随后就到。” “那行。” 豆饼说道:“林跃哥,你小心点。” “知道了。” 林跃拍拍豆饼的肩膀,沿着山坡小径往山头阵地走去。 他才跳进郝兽医藏身的弹坑,前方传来一声炮响,日军又发动一波新的冲锋。 二等兵和一等兵是分批次离开的,就算已经很小心,山头阵地短时间内减员一二百人,还是引起了日军的警觉。 “防不住的!” 孟烦了看着漫山遍野的日军大声喊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袍泽弟兄 不知道是看出山头阵地的远征军士兵在分批撤离,还是想再前压一波,彻底耗光守方弹药,至少两个中队的日军士兵被赶上战场。 现在留在山头阵地的老兵差不多有一百口,对比发起冲锋的日军士兵差了好大一截,何况对方还有炮火支援。 轰~ 轰~ 轰~ 一枚又一枚炮弹在阵地周围炸开,带着黑烟与热气的泥土泼打着藏在战壕里的人。 “炮兵呢?给我把剩余的榴弹都用上。” 林跃对着身后大喊一声,跳进阿译所在战壕:“都别省子弹了,给我狠狠地打。” 龙文章抖抖衣领落的泥土:“断子绝孙的打法!你不要命了?” “这次不把日军打疼,接下来就是一锤子买卖了。” 龙文章不说话了,仔细想想,没有物资支援没有炮火支援,他们本身打得就是一场绝户仗。 迷龙看了一眼战壕边沿一字排开的弹匣和备用枪管,提起机枪压下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枪口涌出一道道火舌。 那边崔勇拉着维克斯重机枪的握柄,小角度摆动枪身,弹链一点一点前移,弹壳如雨点一般落在地上。 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 打丛林里捡回一挺92式重机枪的李乌拉也不甘示弱,一边啊啊叫嚷,一边朝着斜坡上的敌人射出一道道火线。 要麻按着钢盔蹲在旁边,帮忙装填弹板,偶尔拿起冲锋枪对着日军士兵扫一阵,因为打劫了日本人的装备,他们现在是弹药最多的人。 轰~ 轰~ 英制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在阵前爆炸,弹片带着黑烟与白光四射,一名又一名日军士兵被冲击波震飞,变成翻滚的肉葫芦。 …… 日军的冲锋又一次被摁了回去,斜坡上多了几十具尸体,阿译捡起地上掉的四枚7.77mm口径子弹,再打完这几枪,他就只剩那把勃朗宁手枪能用了,不辣挂在口袋里的手榴弹已经全部丢完,王八盖子地说他现在感觉好轻松哦。 孟烦了趴在战壕边沿看着那些退下去的日军士兵说道:“我觉着等不到太阳落山了,下回就是一锤子买卖。” 向来精神十足的东北佬倚着战壕睡着了,手里握着最后两个弹匣,连续一个昼夜,他们这群人还没合过眼。 “来了嗦,来了嗦,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这群龟儿子盼来了。” 要麻的声音像是施了魔法,战壕里的人都往东岸看去。 被守军炸毁的行天渡那边,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着整齐步伐跑来,后面停着两辆吉普车。 龙文章夺过孟烦了手里的望远镜看过去,嘴角漾起一缕笑意。 “援兵来了!” 所有人都由衷地笑了起来。 只有林跃,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微笑,坐在战壕里摆弄一块造型别致的怀表。 离开缅北机场时,维克多上校送了他一把枪,凯瑟琳给了他一块表。 凯瑟琳是他在寺庙救出的一位美国医生的助手,哦,还曾在他的房间住过两晚,在回来滇边的路上,不辣和孟瘸子总是有意无意把话题往那个女人身上扯,但是被他防得滴水不漏,二货们很是不爽。 没过多久,他听到对岸传来一声枪响。 迷龙说当团长是真好,杀个营长跟杀个鸡似得。 阿译脸上表情很不自然。 于是龙文章开始夸虞啸卿,怎么恶心怎么夸,怎么肉麻怎么夸。 很快,江防阵地试着与山头上的人联络。 懂旗语的阿译开始转述虞啸卿的命令。 “虞团座信曰,我辈退已失据,若强行渡江必为倭军追而歼之,甚至,连天险亦为敌所趁,如此,不如决死山头,玉碎成仁之一仗,当可振颓丧之友军,此役过后,他将率东岸自军长以下为我们浇奠。” 阿译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脸色越难看。 大家脸上没有了笑容,董刀低头撕扯绷带,迷龙怔怔望着天空,李乌拉面带讥诮…… 与日军激战一昼夜,部队伤亡过半,现在东岸来了援军,江防眼看保住了,那位团座大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要他们战死至最后一人以鼓舞友军。 事到如今,还不忘拿他们的死做文章! 呵呵。 “虞大铁血说话不怕噎着,这还有一百多号人呢,要浇奠,我先浇奠他十万八千遍。”龙文章说完话看了林跃一眼,他想起那个人刚才说过的话,似乎自己刚才对那些一等兵二等兵做的事情,跟虞啸卿对他们做的事情没有多少区别。 林跃捡起一枚弹壳丢出去,对着丛林那边的远山,远山那边的蓝天喊道:“我要的是我的团,我要我的袍泽弟兄们提到虞啸卿三个字,想到的就是我的团长。我提到我的袍泽弟兄们,想到的就是我的团。” 董刀不明白,崔勇不明白,龙文章不明白,山脚下的日本人也不明白,但是曾经在收容站一起打架斗嘴捉虱子,一个碗里抢食,一个锅里争饭的弟兄们明白,那一天,虞啸卿就是用这句话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林跃又喊了一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呐喊声在山林回荡,久久不绝。 这是龙文章在缅甸说过的话。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抱着步枪坐在战壕里的年轻人。 龙文章说大家是他的袍泽弟兄,他为了军队纪律尝试阻拦大脚带人撤离,虞啸卿也说大家是他的袍泽弟兄,现在堂而皇之地请他们先死。 龙文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听到林跃的喊声,东岸又有了动静。 阿译继续翻译:“尽管我们身份不明,但是他会为我们的英魂请论此役首功。” “人都死了,要功劳有什么用?” 孟烦了看了一眼战壕里的兄弟,蛇屁股、要麻、不辣这些人稀罕那些读书人奉为至宝的虚名吗?何况虞啸卿连他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林座,林座……你过来呀,兴许虞啸卿能认出你呢?” 孟烦了想起收容站里的一幕,寻思着这里就林跃和那位爷有那么一点交情,或许团座大人看见他改了主意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撤! 林跃一动不动,根本不理这茬。 虞啸卿需要的是什么人?何书光、张立宪、余治、李冰那种把他奉为偶像,随时可以为他赴死的人,林跃可没那么纯粹,谁愿意为团座大人和他的铁血军人梦抛头颅洒热血谁去,反正他不会去。 龙文章舔了舔嘴唇,有点咸。 林跃不回头还好,要回头了,他或许会无地自容到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回信,固防首要,过江增援是强求了,但是日军大举来攻是越来越近,简直是分秒必争,请求至少提供炮火和弹药支援。” 他现在能想到的对策就是拖,先抗过日军即将到来的新攻势再说。 阿译转述对岸旗语:“不允!既知固防首要,可知炮弹有限,而无炮亦无防。” 龙文章急了,再让阿译去求。 “不允!” “不允!” “不允!” “……” 多番央告,直至龙文章跪倒在西岸山头,虞啸卿总算答应在关键时刻打半个基数作为“临别礼物”。 龙文章很高兴,眉开眼笑的像刚刚入完洞房。 孟烦了拽着他去了阵地另一侧,带着硝烟味道的雾气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对话声。 “你嫉妒,你嫉妒,你嫉妒。” “我嫉妒你大爷,我崇拜他大爷,我告诉你我在乎的是他们,我这条腿伤了以后没他们我早死多少过了,我们这帮爷们儿,一个锅里吃过饭,白菜粉条炖猪肉,就那位爷,每天变着法的给我们解馋,给伤员找药,帮兄弟平事,那功夫你跟哪儿猫着呢?是,现在谁都不愿意打败仗,那些兵油子听说咱们一路走来干死好几百日本鬼子,所以见着你就跟苍蝇见着屎似得,可是我们这帮人心里亮堂的很,你自己算算,你吹嘘的那些胜仗,那位爷的功劳占了几分?刚才你去干什么我们很清楚,要不是那位爷用枪指着你脑袋,滩涂上的两百多号人是不是都给你赶回来了?谁心里没有怨言,你试试,你问问,你想想。” “……” “我整死你,我整死你……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你骗大家有了不该有的希望,我们现在明知道不该有还在想,还在想回家,还在想胜利。” “我从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你心比天高,你命比纸薄,你想带着所有人跟你一块儿,在妄想里面灰飞烟灭,死得连根毛儿都没有,这就是你。是!人活着,总想发点光散点热,可你不能跟那个虞啸卿一样,拿我们当劈柴烧,我们长得不好看我们长得瘦,那也不是劈柴,我们跟你一样,我们有两只眼睛,我们有一张嘴巴。” …… 那边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战壕里一片沉默,只有火焰在阵前燃烧的声音。 叮~ 支线任务已经激活。 这时林跃脑海传来一道系统提示音。 他愣了一下,忙将注意力投入脑海,唤出系统菜单,找到支线任务那一行。 支线任务:第一阶段,给虞啸卿一个难堪(说明:多阶段任务。) 支线任务解锁了是好事,但是这什么情况? 他现在就一上尉,系统指示他去招惹虞上校那样的二代。 狗东西害我! 虞啸卿要他们打玉碎成仁之战,带所有人逃跑算不算给虞啸卿难堪? 好像差那么点意思。 最多让那货愤怒与沮丧,难堪……要做到哪种程度才叫给他难堪呢? 林跃低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不过在那之前,自己做的那些安排要赶得上才行。 “日……日军上来了。” 阿译慌乱的喊声与远方传来的炮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抬头一瞧,孟烦了一瘸一拐地从阵地后面走过来:“弹药不够了,进林子,等机会打白刃战。” 崔勇指着带不走的重机枪说道:“这些家伙怎么办?” “炸了,用手榴弹炸了!”林跃把几枚手榴弹塞崔勇和李乌拉手里,跳出战壕奔炮兵阵地去了。 阿译扶了扶头顶钢盔:“他这是要干什么?” 炸掉重机枪,可真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万一虞啸卿突然想通,让人送来弹药怎么办? “林营长,赶紧打旗语让师炮兵发炮。”龙文章拎着步枪跑过来,右眼角青了一块,像是给人揍了一拳。 阿译来不及可惜那些重机枪,急忙跑到阵地后面给虞啸卿发讯号。 轰~ 轰~ 轰~ 来自对岸的炮火在前线爆炸,日军先锋被炸得人仰马翻,然而对比将近一个大队兵力,半个基数的炮火支援不过是杯水车薪。 孟烦了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大声喊道:“冲啊冲,冲的上杨六郎。” 退,退不了,打,打不过,那就死吧,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 他豁出去了。 然而拖着瘸腿刚跑半步,后面伸过来的一只脚把他蹬个趔趄。 “冲死啊你。”龙文章扭头看着身后士兵:“逃命,撤!” 所有人都懵了,虞啸卿给他的命令不是决死山头以震颓丧之友军吗?怎么临场变卦,拼命改逃命了? 他举起驳壳枪向天连放数枪:“渡口有筏子,在这除了等死啥也做不了,打完这轮炮就没机会了。撤,我答应带你们回去的。” 林子里的一百多号人回过神来,赶紧往阵地后面跑。 就在这时,那六门迫击炮响了,一枚枚炮弹腾空而起,却不是落在日军士兵密集分布的前线,反倒是砸在山头阵地。 白色的雾气涌出,很快便笼罩整片区域。 “林跃呢?林跃哪儿去了?”迷龙一边跑一边问身后的人。 “我咋子晓得嘛。”要麻说道:“都走散咯。” 啾~ 啾~ 来自背后的子弹穿林而过,但是因为烟雾弹的影响失了准头,没有造成多少伤亡。 “上不去滩涂筏子的,顺着江水往下游走,大脚在那边接应你们。” 迷龙跑到一半听见山头传来林跃的声音,整个人愣住了,拎着枪就往回跑,赶巧孟烦了从上面下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去?想死吗?” “那瘪犊子玩意儿在上面呢,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逞能,一天天就看他嘚瑟了,等小日本冲上来给他一枪,看他还怎么装。” “走,快走,他说他自有办法脱身,叫我们别管他了。” 孟烦了看了一眼身后,拽着迷龙继续往下走。 他在骗人,林跃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但是这个节骨眼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山头上那个人不只给袍泽弟兄留了后路,也为自己做了安排。 第一百四十五章 侠客行 烟雾弹为什么发射到山头阵地? 指挥此次冲锋的日军少佐很清楚------支那兵要逃! 他高举佐官军刀,带着手下士兵以最快速度冲进浓雾,过去山头就是滩涂,只要机枪往山坡上一架,滩涂争渡的支那兵就剩死路一条。 哒哒哒哒~ 嘭~ 嘭~ 突然间,右前方传来一阵枪声,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士兵一头栽了下去。 “有埋伏!” 日军冲势一挫,前排士兵放慢脚步不敢乱跑。 哒哒哒哒~ 又是一阵冲锋枪的扫射声,右侧两名日军士兵的身体被打成筛子。 嘭~ 声音很脆,是手枪在响。 少佐只觉眼前一花,前方随行中尉一头扎进战壕里,钢盔正好滚到他的脚边,能看到前方弹孔和里面的血迹。 “右前方有敌人,射击,射击。” 日军少佐躲在战壕里指挥士兵攻击枪声传来的地方。 嘭~ 嘭~ 嘭~ 三八式步枪激发的闷响连绵不绝。 哒哒哒哒…… 前方又传来冲锋枪的声音,杀死一名士兵后便安静下来。 前排日军士兵一边开枪一边前压,渐渐脱离烟雾笼罩范围。 一名日军伍长拨开浓密的枝叶,往前走了没两步,右边的一等兵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死了。 明明没有枪声传来呀。 伍长扳正尸体一瞧,就见一等兵胸口插着一支弓箭。 他抬起头来左右打量,突然看见灌木丛那边站起一个人来,左手弓右手箭,不等他有所行动,一搭一拉一放,嗖的一声,伍长只觉眼前一黑,然后便是一团刺眼的红。 嘭! 哒哒哒…… 又是一阵枪响。 左面才从雾区走出的二等兵摔倒在草丛里。 “在那里,在那里!”日军少尉指着枪声传来的地方喊道。 嘭~ 嘭~ 前排士兵纷纷举枪射击,然后快速前压。 一个小分队,两个小分队,接近百人的队伍在枪声与死尸吸引下进了阵地左侧树林。 嗖! 一道黑光破空而至,射中军曹肩膀。 旁边站的上等兵一指右前方树叶晃动位置:“在那里。” 嘭~ 嘭~ 嘭~ 三名士兵各自开了一枪,循着树叶晃动痕迹追过去,其中一名士兵从两颗小树中间走过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一紧,似乎弄断什么东西,低头往下一瞧,就见一股青烟自小树根部涌出。 “什么东西?” 轰! 膨胀的火光将他吞噬,后面跟着的二等兵被炸断一条腿。 轰! 轰! 又是两声爆炸传来,被手榴弹炸伤的日本兵躺在地上哀嚎不休。 “有陷阱,注意脚下,注意脚下。”日军少尉大声提醒追击敌人的士兵。 他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前方士兵都去看脚下了,没人注意前方动向,有时候左侧树叶一晃,谨慎前行的士兵被一箭穿胸,有时候右面花丛枪火一闪,排头兵应声而倒。 “畜生。” “出来!” “可恶的支那兵!” 追进林子里的日军士兵气得哇哇大叫。 与此同时,孟烦了、要麻、迷龙等人搭乘竹筏顺流而下,飘往怒江东岸,直到路程过半,才看到有日军冲破雾区,一边开枪一边顺山坡往下跑。 子弹无一例外都落入水里,激起细碎的浪花。 两条竹筏,三十多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山坡树林,每有一团火焰炸开,一声枪响传来,便是一回心惊,一次肉跳。 被孟烦了放到眼前的望远镜就没拿下去过,郝兽医在不大的筏子上来回走着,一边念叨着什么,刚才要不是董刀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兴许就掉水里了。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干什么?那小子命硬的很,天公打个雷下来劈死一船人都没他事,鬼子要杀他那是白送人头,知道吗?知道吗!” 龙文章走到筏子最后,掐着双腰眼望西岸,两手卷成喇叭状大声喊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被炸毁的行天渡那边,虞啸卿的嘴在抖,眉毛在抖,身子在抖,握着马鞭的手也在抖。 张立宪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一个用词不当,惹恼了这位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的代理师座。 “你们听听,他在唱什么?侠客行……侠客行!” 虞啸卿肺都快气炸了:“临阵脱逃居然还有脸唱侠客行。” 龙文章很快就不唱了,因为孟烦了在他屁股后面踹了一脚:“要当侠客你怎么不去呀?你不一样命硬得很吗?现在搁这儿念歪经,合着留在对岸的不是你兄弟。” “死瘸子,我……我告诉你,有事说事,你别动手啊,我可不会游泳,要是摔下去淹死,你就是谋害长官。” “得了吧您奈,还长官?就一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伪团座,我们在缅甸那会儿,你跟我们面前吆五喝六,在那位爷面前怂的跟三孙子一样,我就觉磨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现在这个问题有答案了。” BIU的一声枪响。 对岸射来的子弹在距离竹筏不到三米的地方入水,不辣赶紧把孟烦了拉到船头,一场争执无分胜负而终。 …… 轰! 一道光焰勃发,泥土枯草烂树枝还有一只人脚飞上天空,又哗啦啦落在地上。 后面的日军吓傻了,看看冒烟的弹坑又望望炸得面目全非的同伴,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地雷!有地雷!” 那些拣宽阔地带追击的士兵一下子顿住脚步,紧张兮兮地看着脚下,想要找出埋设地雷的痕迹。 黑枪,暗箭,手榴弹陷阱,插着刺刀的陷坑,打猎用的捕兽夹,现在又弄出地雷来。幸存的日军士兵想想一路走来经历的磨难,心尖儿上那块肉都在打颤。 那个家伙还是人吗?怎么就那么恶毒? 轰!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是一个吓破胆想要往回逃的二等兵踩了雷被掀上树梢。 剩下的人方寸大乱,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行差踏错半步一条小命就没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那个人 怒江西岸下游某处。 树叶一阵摇摆,林子边沿闪出一个人来,躲在岩石后面的大脚冒头一瞧,笑纹从嘴角勾到了眼梢。 “林跃哥回来了。” 李乌拉和两个上等兵也从掩体后面走出,迎着他走过来。 “不是叫你们先走,别管我的吗?” 大脚说道:“大伙儿担心你没有工具过河,水性好的顺着索渡游了过去。” 林跃打量一眼渡口的筏子,心说果然是人心换人心,自己的善意没有白费。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日军就要追上来了,快走。” 几人一狗登上筏子,李乌拉握着刺刀一刀斩下去,连接东岸木桩与西岸木桩的绳索断成两截,抓住绳头在竹筏上一系,东岸木桩前面站的人拽着另一头往那边啦。 嘭~ 嘭~ 这时上游响起一阵枪声,几个日本鬼子端着枪追过来。 “拿来。” 林跃把冲锋枪丢给大脚,拿过一等兵手里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朝着日军追来的地方开了一枪。 嘭! 跑在最前面的伍长应声而倒。 嘭! 又是一枪。 紧跟在后面的二等兵被射中大腿,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这时密林冲出一个上等兵,还没等举枪射击,给他起手一枪打爆脑壳。 枪声没了。 西岸变得很安静。 直到竹筏靠岸,又有几名日军士兵在尉官带领下尝试隔岸射击,被林跃打死打残四人,这才偃旗息鼓不再挑衅。 “南天门……” 大脚和李乌拉处理绳索和木桩时,他望着西北方的南天门深吸一口气。 离开禅达前做了那么多布置,加上从英军手里讨来的迫击炮、地雷、烟雾弹什么的,他终于把一支半残的川军团拉回东岸。 不容易啊,真的很不容易。 “走吧,我们回家。” 李乌拉说道:“过了那么久,不知道羊蛋子和泥鳅还在不在收容站?” 大脚说道:“羊蛋子是谁?泥鳅是谁?” 林跃笑笑,没有说话。 顺着江堤往上,越过山坡和一片小树林,前面空地上站了足有三百多人。 几个人愣住了。 林跃走到队伍前面,看着他们说道:“为什么不走?往东北走就是禅达,都在这里傻站着干吗?” “营长,谢谢你!” 排头满脸伤疤的上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面的人跟着举起右手,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浓浓的感激和尊敬。 将心比心,他们知道是谁救了他们,谁是那个关心他们生死的人,不是那些高谈阔论的政客学生,不是在东岸督战的虞大铁血,也不是临场变卦的龙团座,是前面这个敢于反抗,勇于担当的年青人。 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他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他们在他的眼里不是炮灰,不是数字,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一小撮人。 他们在南天门上不是打了一场最像样的败仗,是打了一场扬眉吐气的败仗。 虽败,志存,人在。 林跃回给他们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脚站在后面,看着前方一双双真诚的眼,想回礼又觉不妥,只能是傻傻地笑。 李乌拉使劲仰着头,想要看看过去的同袍是不是在天上望着他,这次他终于不用再担负害死一排人的骂名。 林跃拍拍上士的肩膀,向着禅达的方向走去。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什么叫回报?这就叫回报。 你不放弃他们,他们也不会背弃你,虞啸卿永远不会懂,人心不只是最大的政治,人心还是最大的军事。 今后如果由他来带这300多号人,一个营的兵力能打出一个团的战斗力。 就像电视剧里孟烦了在军事法庭上说的,“真要有那么一人,能一直带着我们哥儿几个,一块儿往前冲,谁都不猜忌谁,多好啊?可没这人,我们还是跟一块儿吵啊,骂啊,谁都不信谁,谁都不服谁,我们也勇敢但我们软弱,一直都没这人,可是现在,师座,我们有这人了,他几乎能把我们哥儿几个从西岸活着带回来……” 他现在就是这300多号人的“那个人”。 犹记得虞啸卿在军事法庭上听了孟烦了的话很不爽,他知道虞大铁血为什么不爽,因为虞大铁血身边只有仰慕他的下属,没有可以信任的沙场兄弟。 “我要的是我的团,我要我的袍泽弟兄们提到虞啸卿三个字,想到的就是我的团长。我提到我的袍泽弟兄们,想到的就是我的团。” 呵,多么讽刺…… …… 林跃等人的行进速度不快,因为途中遇到了先一步离开的伤员,为了照顾这些人,他们回到禅达的时候已然夜幕降临。 迎接英雄归来的本地人都已散去,街上空荡荡的,担负戒严任务的士兵在进城要道和各个路口驻扎。 近400人的队伍一出现便引起一场骚乱。 大脚等人在南天门死守一个昼夜,兵员损失过半,打死打伤日军足有一个大队,翼护妇孺友军过江,为东岸打出巩固防御的时间,他们都是有功之人。 可是到了戒严部队军官的嘴里,居然成了违抗军令临阵脱逃的逃兵,谁能接受? 要不是大家都是中国人,搞不好已经大打出手。 这种情况直至张立宪带着李冰赶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有所缓解。 林跃当着俩人的面狠狠地给了那名出言不逊的梁姓中尉一个耳光,看得李冰皱眉,张立宪瞪眼。 能不用上阵地,在禅达城内执行戒严任务,多少也是有些背景的人物,却不知道以前与人为善的林上尉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一点不给梁连副面子。 林跃打完人又把试图给上司找补的两名士官踹个半死,这才走到李冰跟前问了一句话:“孟烦了他们呢?” “孟烦了?谁是孟烦了?” 张立宪笑着说道:“哦,你说早到的那一拨人吧,师座让人带他们去收容站了。” “师座呢?” “师座现在开会。” “所以才让你来处理这件事?” “对。” 林跃打量一眼跟着自己的四百来号人:“天不早了,先找个地方把他们安顿下来吧,赶明儿我再去见师座。” 张立宪说道:“好,没问题。” 林跃点了点头,问明孟烦了等人栖身的收容站的位置,带着李乌拉、大脚、豆饼和八顿走了。 目送四人一狗消失在前方拐角,那位梁连副凑到张立宪跟前:“张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只不过这次是张立宪打得。 张营长打完这一巴掌朝着那些满身烟火色的士兵走去。 “李哥,我……”梁连副一脸委屈地看向李冰。 “看我干什么,你活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此营长非彼营长 说是安置,其实看管,虞啸卿可不在乎他们这群人是不是禅达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因为这份功劳不是川军团的,不是他虞师座的,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群叫花子一样的臭鱼烂虾被人看见,损及虞师军威,削了他的颜面。 余治走的时候还派了两个持枪士兵守在门口,一个叫满汉,一个叫泥蛋。 月上柳梢的时候,孟烦了在跟龙文章路上捡的那条叫黑豹的狗大眼瞪小眼;不辣和康丫躲角落里玩日军的尉官刀,商量着什么时候趁烦啦不注意拿去黑市卖掉,换点钱买肉吃,说不定还能去裤裆巷快活一下;要麻坐在八仙桌边数着揣满衣兜的日本兵领章,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杀了几个,可是数着数着总觉得落下一两个,于是又返回去重新数;郝兽医坐在能望见门口的地方黑着脸不说话;阿译搬了个桌子到自己睡觉的地方,一边哼哼唧唧地骂着吴侬脏话;迷龙把那十几个跟着他们来到收容站的士兵统统赶上二楼,完事坐在台阶前面凶巴巴地瞅着满汉和泥蛋,搞得两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有董刀,他解下弟弟董剑的骨殖放在石台上,嘴里念着似是而非的招魂语,像是生怕弟弟的魂儿没跟过来,而崔勇和蛇屁股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晦气。 没了碍眼的日本人,一群人又开始窝里斗,互相捅开伤疤,揭对方的老底。比如迷龙又要整死阿译,康丫和不辣为一张床垫争得面红耳赤,大伙儿都知道孟烦了的相好叫陈小醉,住在禅达城有名的烟柳巷,郝兽医不知道被谁讲了一句儿子在中原战场给小日本打死了,老头儿急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们不敢提龙文章,更加不敢提林跃。 满汉和泥蛋看着院子里的一群人直乐。 嘭~ 嘭~ 嘭~ 外面响起一阵踹门声。 泥蛋以为是上峰过来视察,走过去把门打开,迎面就见一个满身烟火气的年轻人迈步往里闯。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站住,再往里走信不信我开枪了。” 没等满汉摘下肩膀扛的步枪,那边崔勇一个箭步冲过来,右手卡着他的脖子往旁边一推,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那是俺们营长!” 泥蛋吓傻了。 门那边呼啦一下围过来一群人,连被迷龙赶到二楼的散兵也推开窗户往下面瞅,一个个兴奋地叫着“林营长回来了,林营长回来了。” 林营长? 泥蛋一脸茫然,那位林姓营长不是在里面吗?怎么又冒出一个林营长。 “是林跃回来啦,是林跃回来啦……” 要麻的肩章掉了一地,尉官刀斜躺在门槛前,石榴树下堆着没燃尽的烟叶,丢了老婆孩子的迷龙马后炮似得扯着嗓子喊道:“我早说过,那小子属猫的,有九条命,你们都死了他也死不了。” 豆饼拖着一条伤腿走到台阶前面:“要麻哥,迷龙哥,我回来了。” “快,快给娃娃找个坐滴地方,他腿上还有伤尼。”郝兽医赶紧分开众人,把豆饼拉到八仙桌旁边的长凳坐下。 “我们……” 给崔勇整得七荤八素的满汉回过神来,正要拿虞啸卿的名头压人,泥蛋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别犯傻,这个林营长跟院子里那个林营长不一样。” 说话的功夫,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二楼的散兵们也下来了,二十多口人都挤在院子里,气氛热烈的像过年一样。 林跃走下台阶,望要麻和康丫说道:“都还没吃饭吧?” 阿译说道:“哦,来这里前吃了几个包子,禅达城的老百姓还给我们塞了点水果。” 他们回禅达的时候是下午,现在是晚上,虞啸卿派人把他们弄来这里就不管了,院子里乱的很,连铺床的干草都没有,更别提吃饭的家伙了。 林跃朝大脚使个眼色,小跟班把肩膀挎的两个包裹放到桌上打开,一个装着英军发的压缩饼干,一个装着小日本的罐头、鱼干、腌菜什么的。 “肚子饿的自己去拿,先将就一晚,明天我去找虞师座要口粮。” “林营长就是林营长。” 二十几口人哄的一声围过去,把包裹里的食物抢了个干净。 “都别抢,都别抢。”大脚在一边急得流汗。 满汉和泥蛋馋得直咽唾沫,想跟着拿又不好意思。乖乖,就这玩意儿还将就?他们连队半个月都吃不上一回肉,每个周末才能弄碗带油花的汤喝,日常一顿干一顿稀,吃到嘴里硌死人的“八宝米”还是定量供应。 “怪不得两个营长都姓林,待遇完全不一样。”满汉对泥蛋说道:“以后别招他。” 泥蛋白了他一个“这事用你说?”的眼神。 “嘿,你怎么也弄来一狗?”孟烦了眼尖,别人在抢食物,他一眼就看见跟在林跃屁股后面的八顿。 自打林跃进门,被龙文章叫黑豹,被蛇屁股喊狗肉的昆明犬便呲牙咧嘴不断低吠,八顿晃着尾巴在院里跑了一圈,迈着小碎步走到狗肉跟前嗅了嗅它的气味,扭脸走了。 “嘿,我怎么觉乎着这两条狗跟你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 林跃抱着八顿的脖子,把脸贴过去:“孟瘸子,你瞎啊,我跟它哪里一样?” 八顿往外挣了挣,想要离这个连狗都骗的便宜主人远一点。 郝兽医走过来说道:“林跃,你那里还有磺胺没有,鹅已经给豆饼滴腿包扎过咧,再口服几天消炎药就木事了。” 打伤豆饼的是日本斥候,用的枪是从死去的远征军士兵手里捡来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但是因为被击中的地方不是要害,未伤及骨头,只要护理得当基本不会出现残废死人的情况。 林跃在裤兜里翻了翻,摸出一个褐色小药瓶丢给郝兽医。 “嘿,要我说您就是一下凡济世的仙人,只要别人过来求,手往裤兜里这么一摸。诶,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都能给变出来。” 郝兽医走了两步又原路返回,握着烟袋杆儿敲了孟烦了的头一下:“一天天净说些没用滴废话。” “哎哟,别打。”孟烦了扬手缩头告饶。 “好,那说点正事,你从西岸带回来的那帮人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副团长 林跃说道:“张立宪带他们去城郊营地了。” 孟烦了问道:“有多少人?” “加上伤员有400来人吧。” “一个营的人你就这么给张立宪了?挺聪明一人怎么办了件傻事,那些人给虞啸卿安排,还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啊?” 林跃带回来的都什么人? 到缅甸没被日军打死,又在南天门战斗了一个昼夜,可以说都成老兵了。一个营的老兵啊,谁看了不眼馋?搞不好今天夜里就会被虞啸卿收编进主力团。 “肉包子打狗?谁是肉包子还不一定呢。” 虞啸卿昨天说了什么?既不增援也不提供战斗物资,就那一轮炮还是龙文章拿命骗来的,他一个人把超过一个营的兵力拉回西岸,毫不客气地讲,只要他还活着,虞啸卿就甭想把那群人变成虞家军。 他巴不得张立宪给他们好吃好喝伺候着呢,因为那就是在给自己养兵。 孟烦了歪头看着他:“我的爷,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林跃笑笑,没有在这个问题跟他纠缠。 “说说龙文章的事情吧。” “他有什么好说的,冒充团长,假传军令,再加上临阵脱逃的罪名,枪毙十次都够了。” “他在虞啸卿面前没说别的?” 孟烦了摇摇头:“没说。” “……” 林跃点了一支烟放在嘴里,把剩下的丢给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李乌拉和要麻,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哄抢,手快的弄一支,手慢的只能看着烟盒兴叹。 龙文章这次很够意思,把罪名全都揽到了自己头上,没有在虞啸卿面前提他私自转移一等兵和二等兵的事情。 “那位爷,临了总算干了一件够爷们儿的事。” 孟烦了总是拿龙文章在兵油子面前吹牛逼的事情做文章,如今违抗军令回归东岸,倒是很有骨气地承担了全部罪名,这让大伙儿很欣慰,觉得他这个团长做的还不错,别看平时嬉皮笑脸油嘴滑舌,关键时刻并不贪生怕死,是个有担当的汉子。 “你明天去见虞啸卿?” “对。” “死啦死啦的事情……”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帮他说好话的。” 在孟烦了看来,院子里这些人也就林跃能入虞啸卿法眼,现在张立宪把东岸回来的人弄走了,师座大人见了他心里肯定会有一些歉疚,这时林跃只要美言几句,或可帮那位伪团座搏个从轻发落的结果。 …… 翌日。 晴空一片,万里无云。 怒江西岸,横澜山阵地前线指挥所。 虞啸卿站在放望远镜的高台上,弓着身子观察对岸情况,后面站的是张立宪、何书光,唐基坐在放地图的桌子前,李冰紧随其后。 “听人说,前天晚上你用日本人的炮把竹内的指挥部炸了?” 林跃说道:“鬼子的炮不好使,应该是打歪了,不然日军早乱了。” 虞啸卿从台子上退下来,用马鞭敲敲望远镜:“看看吧。” 林跃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观察对岸。 在南天门最高峰,一群穿着白衬衣绿军裤身佩军刀的日军军官在对坟头敬礼,旁边右手缠着绷带的中年人眼望东岸阵地沉默不语,脚下还有一条跟黑豹很像的狗。 虞啸卿说道:“日军竹内联队,联队长竹内连山,副联队长立花齐雄。看见带狗的那个人没有?他就是竹内连山,手臂伤了,那座坟里躺的人……应该就是立花齐雄了。一炮炸伤联队长,炸死副联队长,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 林跃心说难怪日军释放催泪瓦斯进攻山头阵地的时候没有看到立花齐雄,原来是给自己炸死了,他还以为那两炮打空了呢。 呀,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抢了龙文章的功劳。 “年轻人,干得不错,干得不错呀。”唐基操着一口保定腔说道。 林跃从台上退下来:“师座谬赞了。” “我虞某人行事,从来赏罚分明,没有谬赞这样的说法。”虞啸卿看着观察孔那边的连山:“竹内在南天门上给副联队长修了一座坟,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是要立花齐雄亲眼看着日军攻过怒江,把太阳旗插上我横澜山阵地。” “你不错。”他走到林跃面前:“听说你们从缅甸撤离时,那个假团长封你做了营长?” “副的。” “来我主力团,慎卿手下还有一个副团长的空缺。” 一句话激起千叠浪。 何书光与李冰面面相觑。 慎卿是谁?虞啸卿的弟弟,给慎卿当副手,是一份认可,也是一份奖赏,副团长起码得是少校军衔。 二十二岁的少校啊! 去收容站的时候他还是个中尉排长,不到一年时间就要当副团长了,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但是嫉妒有什么用?炮轰竹内联队司令部,单枪匹马拖住日军追击步伐,把超过一个营的兵力拉回东岸,这份功劳别说上尉升少校,如果朝里有人,中校都没问题。 张立宪面无表情看着林跃,心里除了一丝丝酸涩,还有许多嫉妒,昨晚是他安置的西岸撤回来的士兵,那些人路上说起“林营长”,脸上不仅仅是尊敬,还有很多感激。 他是特务营副营长,然而手下对他的态度相比那些人对林跃的态度,有显而易见的差距,不到半年时间,那个曾经送野猪肉讨好他的人就连虞啸卿也要屈尊招揽,这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林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问了一个让虞啸卿皱眉的问题。 “师座,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假冒团长的龙文章?” 虞啸卿寒声说道:“这件事不是你要操心的。” 他爱才敬才,却不想在军务上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点从他到收容站招揽散兵组建川军团,不要上峰给的加强团可见一斑。 他对待上级耿直如斯,对待下级,一旦心里有了决断,那自然是不容辩驳的。 “来,来,来,年轻人,我跟你说几句话。”唐基笑呵呵地走过来:“哎呀,你跟林少校在南天门表现的很好,都是我军的栋梁之才啊,昨晚我跟你们虞师座开会滴时候,已经决定报请上峰,要为你们请功尼。我看你也就二十出头吧,只要好好干,今后说不定能当个将军哩,龙文章滴事,你就不要参合咧。”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封信 唐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把南天门一役的功劳安在他和林译头上? 他和林译是谁的部下? 虞啸卿嘛…… 龙文章是谁?一个理库的军需中尉,要是一个补袜子的主儿都能假冒团长打出一场让人叫好的战役,虞啸卿的脸往哪儿搁?远征军里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关系户的脸往哪儿搁? 而且这么一来即拉拢了他,又安抚了炮灰团的人,还能把他跟他从西岸带回来的人变成虞家军一员。一箭三雕,瞧这如意算盘打的。 “虞师座,唐副师座,现在弟兄们历经九死一生才回到禅达,精神与身体都很疲惫,还有一部分人受了伤,希望师里能好好照顾他们。” “这事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尽力去做滴,弟兄们不容易啊,一路走来十分辛苦。这样吧,明天……不,下午我就安排军医过去给伤员诊治,好不好呀?”唐基拍着他的胸口说道:“林上尉有一颗为部下着想的心,好啊,很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啊。” 林跃向二人敬了一个军礼:“虞师座,唐副师座,如果没有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虞啸卿叫他到主力团当副团长,给他以龙文章的事情岔开,现在当着何书光、李冰等人的面自然不好追问,只能挥挥手,放他离去。 …… 唐基这个人,摘下帽子能在郝兽医坟前哭的泪眼婆娑,戴上帽子可以为了虞家人的利益不择手段,是个笑面虎似的人物,但是在物资配给后勤保障这种事上,还是很大方的。 没到中午,张立宪便带人送来了粮食、军服,鞋子,睡觉用的铺盖,另外还带了一名军医过来给孟烦了和豆饼看腿。 董刀去问龙文章的事,给何书光怼了回去,孟烦了也遭了几句风凉话。 院子里的人很不爽,直到林跃从楼上下来,往廊柱前一倚,何书光屁颠屁颠跑过去问他是怎么把一个营的人带回来的,大家的心理又平衡了。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警卫连的连长怎么样,碰到真能打的主儿,还不是要认怂服软。 蛇屁股从俩人的谈话中知道竹内连山胳膊伤了,副联队长立花齐雄死了,人就埋在南天门最高峰。还听说虞啸卿要林跃去主力团当副团长,何书光问他为什么不答应下来,林跃的回答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从收容站出来的人都知道这是屁话,那人就是个一天都闲不住的主儿,就说他从横澜山阵地回来,别人要么还在屋里睡懒觉,要么跟院子里遛狗肉逗八顿,他倒好,弄了块木板往二楼没人的房间一挂,弄一匕首在那儿练飞刀,吵得楼下一群人不得安生。 何书光走后,阿译叫了俩人把吃的搬去北屋,迷龙把李乌拉堵在了墙角,不辣和要麻在分从二楼散兵身上偷来的糖果,满汉和泥蛋眼巴巴地瞅着孟烦了,听他讲林上尉摸到日军屁股后面炮轰竹内司令部的故事。 …… 有吃有喝有空闲,一群人又恢复入缅前收容站里的生活,吃饭睡觉打架斗嘴,打架斗嘴吃饭睡觉,谁要有口好吃的有个好玩的,总会引来一阵哄抢,于是拒敌于西岸的英雄们褪去光环,成了迷大爷嘴里没出息的狗熊。 泥蛋和满汉自从听说林跃的事迹,便成了他的小粉丝,别人出趟院子得费很大功夫,他要往外走,这个开门那个引路,气得康丫背地里骂俩人二狗子。 人们选择性地将龙文章遗忘了,觉得他一定是死了,魂儿附在了狗肉身上。 一个杀过鬼子,救过妇孺友军的军官没死在敌人手上,反而搁自己人手上报销了,想想其实挺可笑的。 林跃练了一个来月飞刀,渐渐摸到了窍门,弓箭也使得更熟练了,时不时便会有一两只时运不济的鸟儿从树上掉下来,变成要麻等人碗里的肉汤。 木槿花开的时候,林跃从东门市场买了一包花生米,半斤猪头肉,几枚咸鸭蛋,又沽了两壶米酒,准备回去跟郝兽医喝两盅。 走过长街,拐了个弯,与拒马桩后面站的两名士兵点头致意,迎面看见收容站外停着两辆吉普车,门前还有一双持枪警卫。 三天前不是才送过补给吗? 还是说死啦死啦的官司要开庭了……好像快了点吧? 他前脚迈进大门,后脚满汉就凑过来:“林营长,来大官了,已经在里面等了你半个多小时。” 大官? 等了他半个多小时? 谁这么有闲心啊?虞啸卿坐不住了? “拿过去给兽医。”林跃把东西递给满汉:“别偷吃啊。” “不偷吃,不偷吃。”满汉笑呵呵地拎着油纸包往西厢房走去,林跃径直走进庭院,就见北屋的屋檐下摆着一张长凳,凳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要麻、不辣等人畏缩在院子角落里,眼睛瞟来瞟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基起身说道:“林上尉,我可等到你了。” “是唐副师座啊,我还以为何连长又来给我们送补给品呢。” “有,有补给品。”唐基走到他面前,一脸和善地道:“军部刚刚发下一批新鞋,我上次来这里看见几个弟兄的鞋都磨破了,就顺路给大家捎来了。” “谢唐副师座美意。” “哎,应该滴,应该滴。”唐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旁边蛇屁股碰了碰要麻:“像不像?” “像撒子?”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啦。” 前面棚屋底下站姿笔挺的阿译瞪了俩人一眼:“别乱讲话。” “哦,对了,上边转来一封信,钧座着我一定亲自交到你的手上。”唐基冲身后站的人使个眼色,何书光推推眼镜框,拿出一封信递给林跃。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一行钢笔书写的英文小字。 林跃笑了笑,心想总算是来了。 “一封书信而已,派人通知我去师部拿就是了,这点小事还用劳烦唐副师座亲自跑一趟?我心有愧,心有愧啊。” “钧座交代滴,钧座交代滴,份内事,份内事。”唐基又拍拍他的肩膀,回头喊了一声:“李冰。” “有!” 李冰上前一步,把手里捧的东西递给林跃。 第一百五十章 东风快递 那是一把枪。 一把带光学瞄准镜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李-恩菲尔德No.4 Mk.I(T),二战中大名鼎鼎的英国狙击步枪。 唐基说道:“这是书信附带的礼物。” 林跃看了面无表情的李冰一眼,接过那杆狙击步枪,先拉了一下枪栓,又举起枪身试了试瞄准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唐基说道:“信和东西都已送到,走咧。” 林跃说道:“唐副师座,我从东门市场回来的时候买了点菜,要不要一起喝两盅?” “军务在身,不宜饮酒啊。”唐基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前面门神一样的满汉和泥蛋说道:“让你们来这里是照顾弟兄们饮食起居滴,不是牢房的看守,背着枪作甚,吓唬谁呀?” 俩人一脸懵逼,当初让他们看好这些人的是他,如今训斥他们的也是他,还有没有天理了。 唐基倒背双手走了出去,阿译一直送到大门外面,目送一行人上车又扯着脖子喊了一句唐副师座慢走,这才捋了捋个性的头发,面带微笑走回收容站。 “那个谁……” 他正要喊人分鞋,抬眼一瞧,院子里的人都围一块儿观摩那杆英制狙击步枪呢。 李恩菲尔德步枪不算什么,光学瞄准镜就是稀罕玩意儿了。 林跃把枪丢给不辣,拿着书信走到旁边台阶坐下,捏着封口一撕,从里面取出折叠好的信纸。 “……” 信是维克多上……不,现在应该叫维克多准将写的,内容无非就是与林跃分别后发生的事情,以及稍显啰嗦的感谢语。 另外,维克多了解他的战斗风格,特意搞了一把英军最新款的狙击步枪随信寄到禅达。 “嘿,维克多准将?就那英国老泼皮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老家伙把机场丢了居然还升官了,这些英国人可真有意思。” 林跃回头看去,孟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钻出来,正蹲在他身后端祥信纸上的字迹。 “偷看别人私信,读书人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您可千万别一顶大帽子扣过来,这我可吃罪不起,小太爷现在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散兵。” 林跃横了他一眼,把信收起来揣进兜里。 现在万事俱备,东风也到了,剩下的就是静候时机来临。 要麻靠过去说道:“烦啦,信上写了撒子噻?格老子滴,居然烦扰副师长亲自跑一趟,洋盘得很。” 孟烦了看向前边,刚才摆弄英制狙击步的人全都凑了过去,满庭院都是八卦的味道,连患了相思病的迷龙都有意无意往这边挪了一段。 “记得缅北机场那英国老泼皮吗?人现在已经是大英帝国空军准将,瞧人家做事,多绅士,多有礼貌啊,为了表示感谢特意寄来一封信,知道我们那位爷喜欢猫在角落里打黑枪,专门派人从国内弄了把新式狙击步枪随信送到禅达。” 说完顿了一顿又道:“准将哎,还是英国空军准将,别说唐基惹不起,就是军部那几位大佬都得小心伺候着,咱还得指望人家的飞机坦克大炮还有药品支援不是?” 迷龙站了起来,倚着廊柱说道:“那英国老泼皮真不仗义,明明是我们一块儿去寺庙救人,为什么只感谢他一个?” 孟烦了看了他一眼说道:“人在信里压根儿没提打寺庙的事,好像是因为什么航线……驼峰航线,对,是这个名字。” 驼峰航线,那是什么东西?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孟烦了想要挤兑当事人给大家解释一下,却发现林跃已经跟郝兽医喝上,大脚、豆饼、满汉、泥蛋儿跟着八顿狗肉围在一边,不时赚一块猪头肉几粒花生米吃。 迷龙挤着眼睛说道:“瞧他们那点出息。” 完事看见李乌拉一点一点往西厢蹭:“你干哈去呀?” “哦,水开了,我去问问林营长要不要热水。” “瞅你那熊色,一天天咋这么不嫌磕碜呢。” …… 又过了几天,孟烦了偷走了师里给的最后两罐牛肉罐头,等他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块半斤重的腊肉。 大家以为午饭能见点荤腥了,谁知道这货把肉往林跃床前的桌子上一丢,窝回自己屋里不说话了。 自从发现牛肉罐头没了,大家就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却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跟林跃扯上关系,看起来北平小太爷欢没寻到,反倒惹了一肚子不快。 吃下午饭的时候,不辣拐着弯地问他上午出去干什么了,孟烦了权当没有听见,直至连阿译也放肆地说了两句风凉话,这货跟只疯狗一样开始反击,直到把饭棚下的损友全呛了一遍才停下来。 当然,林跃除外。 他不是不想呛,他不仅想呛,还想骂,然而读书人仅存的一点羞耻心让他没脸那么做。 迷龙到林跃碗里夹了两片腊肉放到自己的陶罐里,走回吃饭的地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都看不出来?他娘们儿给人包了,那一口没想上,急眼了呗。” 众人恍然大悟,门口坐的满汉和泥蛋都搁那里坏笑。 不辣也学迷龙从林跃碗里夹了一块腊肉跑开:“这样做就么意思咯,兄弟间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噻。” 林跃抬头瞪了他一眼,狗日的湖南佬到自己碗里夹肉,扭头帮孟烦了说话,特么的二五仔。 “哎,不能这样讲了啦。”阿译端着碗走到锅灶前面,拿起勺子舀了一些米到碗里:“现在是新时代,我们要学会尊重妇女的意见。” 孟烦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唬的阿译把勺子丢回锅里,讪讪地走回自己饭桌前。 啪~ 筷子往桌上一放,孟烦了把碗里剩的米饭倒给狗肉,结果八顿伸出前爪一勾,狗食盆子到了面前,关键狗肉没有反应,趴在那里动也未动。 你说气人不气人? 孟烦了没脸去怼林跃,扭脸把气撒迷龙身上了。 “迷爷,你老婆呢?” “你说啥玩意儿?”迷龙找他老婆都找了快俩月了,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心里窝了一肚子火,阿译是个谁想捏都能捏的软蛋,他不是,把碗里的米往地下一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皮痒了,欠收拾是不是?” 孟烦了一看他来真的,赶紧作揖陪不是。 便在这时,一个人从外面闯进来,冲门口长凳坐的满汉和泥蛋说道:“大哥,劳动一下金口,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川军团哦?” “没得,没得,快走,走走走。” 泥蛋正往外轰人,迷龙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哪里顾得上收拾孟烦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耳插鲜花的死胖子右手,腰一拧腚一撅,一个强有力的过肩摔,把来人放倒在地。 ps:大家新年快乐。 第一百五十一章 鸠占鹊巢 迷龙终于找到了他用一口三寸厚的棺材换来的老婆和孩子,这个在兄弟们面前从不服软的东北佬拱进上官戒慈的怀里哭的像个孩子,还说什么没了他们自己的心都碎了,天都塌了。 李乌拉看着这个总爱祸祸他的东北老乡,眼里多有讥诮。 刚才看孟烦了热闹的一群人呆呆看着跟老婆孩子搂在一起腻歪的迷龙,表情很复杂。 死胖子叫时小毛,在某支被打散的部队里,曾是PAK37型战防炮炮手,因为日常吹嘘曾经见过德国人的克虏伯大炮,于是炮灰团的人决定叫他克虏伯。 众人在南天门跟日军拼杀的时候,克虏伯几乎把迷龙的老婆孩子推下怒江,但是转头一看他的丈夫在山头阵地,便转回头做了护花的肉墙,他过了江便开始找迷龙所在的部队,此时真正的川军团已经被打散编制成了虞家军,而龙文章的川军团根本就是冒牌货,所以,他找了二十多天,一路要着饭撑到这里。 林跃一直坐在北屋前面的长凳上,默默看着下面一群人,看迷龙老婆的看迷龙老婆,摆弄克虏伯的摆弄克虏伯,董刀那个土郎中和陕西来的郝姓兽医半天治不好的摔伤被泥蛋半碗米饭给镇住了。 嗯,就给镇痛一个道理。 克虏伯扒光半罐米饭肚子又痛了,然后一群人像躲瘟神一样离他远远的。 孟烦了,迷龙,阿译,要麻,李乌拉,郝兽医,董刀,不辣,蛇屁股,崔勇,豆饼,康丫,克虏伯,再加上被虞啸卿关起来的龙文章,炮灰团目标人物齐活。 也不知道是谁给死胖子指了条路,又或者是饭桶的第十八感作祟,见身边的人走个精光,克虏伯把目光投向坐在正厅屋檐下的林上尉。 俩人大眼瞪小眼瞅了半天,最终结果是大脚不情不愿地把仅剩的半袋子压缩饼干分了三分之一出去。 孟烦了没在陈小醉家干成抓心挠肝想干的事情,迷龙搂着上官戒慈上了二楼,还占了林跃的单人间,因为那是整个收容站最干净的地方。 英国人的牙刷,美国人的剃须刀,小鬼子的防蚊罩,上海来的香皂鞋油,本地米糕水果,澳洲的咖啡巧克力豆,新西兰的饼干口香糖,成套的印花铺盖,时不时还能在床底找到喝剩的半瓶酒,再加一台不知道哪里淘来的留声机,别说收容站里的人看着眼红,就是何书光、余治那群师座心腹,私下里也在讲他哪儿是来打仗的,分明是来度假的。 看着迷龙一副臭不要脸的德行,院子里的人很是不忿,林跃住在那里大家偶尔还能溜进去翻箱倒柜找点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现在弄个女人到里面,哪个好意思往处钻? “迷龙你个龟儿子滴,拉着你滴婆娘在别人床上搞事,好耍噻?”要麻站在窗户下面骂道:“我早就晓得你是个粑耳朵。” 蛇屁股用菜刀把案板放的青菜一刀两断:“死东北佬,见色忘义啦。” 董刀也操着云南口音说道:“这人不讲道义。” 阿译也不干了:“这分明就是鸠占鹊巢嘛,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迷龙好像听到众人的怨言,打开二楼窗户,冲要麻等人挥挥手:“有你们啥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说完看向林跃:“那个啥,去缅甸前你骗我的那一仓库货两清了哈。” 林跃:“……” “嘿,这位爷,您倒是说句话啊,怎么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成了别人洞房,窝囊不窝囊啊?”孟烦了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林跃凑近他,摸了摸破烂的军装,又拍拍他的胸口。 “我告诉你,有事说事,别动手啊。” “唉,既然自己的窝被人抢了,得赶紧寻个过夜的地儿才好,这城里能留人的地方,让我想想啊……” “我……我他妈整死你……” 林跃一把抓住他扬起的手腕,顺势往后一推。 不辣赶紧从后面抱住他:“烦啦,你也有今年奈?” 孟烦了是炮灰团有名的毒舌,损人从不带脏字,来收容站一个多月,嘴巴就没闲下来过。别人要么说不过他要么不理他,跳了那么多天,现在给林跃一句话怼的吹胡子瞪眼,大家自然乐得看热闹。 迷龙一看院子里的人转移了注意力,赶紧把打开的窗户合上,扭着屁股哼着二人转小曲找他的老婆去了。 “林跃哥,要不你去我那里睡吧,咱俩挤挤,先凑合一个晚上。” 之前豆饼腿上有伤,大家把他安排到北屋,还把最大的那张床让给了他,待遇比较要麻、李乌拉等人要高很多。 阿译说道:“我那里也还好,过来一起睡不啦?” 林跃看看二楼,笑着婉拒了大家的好意,喊上八顿离开收容站。 他可不想陪迷龙那两口子唱大戏,还是出去躲清静比较好,以他的身份和身家,要找个睡觉的地方还不简单。 …… 翌日清晨。 林跃踏着滇边特有的湿气回到收容站,一进门就见满汉和泥蛋倚着门廊在那儿打呵欠,院子里纵横着一道道刀子似的目光。 迷龙跟个孙子一样给这个作揖,给那个赔不是,就差没跪下磕头了。 “咋的了?看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跟没睡醒似得。”林跃忍着笑意明知故问。 “哎,林跃,你给评评理嘛。”阿译说道:“他们两个人办事情就办事情吧,干嘛要那么大声,斯文一点成不啦?搞得大家一晚上没睡。” 蛇屁股歪头看着他:“还好你出去住啦,不然也跟我们一样了,这两个该杀的闹了一宿,烦系人了。” 不辣搁旁边还学着叫了两声。 迷龙赶紧去堵他的嘴。 “嘿,这不用掏份钱的墙根儿你们都不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哟,这位爷怎么说话呢?”孟烦了从屋里走出来:“您好这口儿昨晚跑什么呀,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快活不好吗?” 得,这货跟他卯上了,不就是赚了陈小醉一块腊肉吃吗,读书人的脸都不要了,小肚鸡肠倒是没丢。 嘀嘀嘀…… 几人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队宪兵。 PS:今儿大年初一,跟大家请半天假陪陪家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跃知道接下来要唱哪儿出了。 如果他跟林译接了唐基的棒,搞不好龙文章真会被安个假冒团长的罪名一枪毙了,现在俩人无动于衷,事情就不好办了。 龙文章是有罪,但也有功劳啊,不声不响就这么毙了,别说禅达的百姓会问个为什么,恐怕军部那边也不会太平。 哦,你要到缅甸打仗,上边说给你一个加强团,你不要,你要属于自己的军队,大家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没有说什么,完事你到战场露了个脸,没发一枪就撤了,回来后还捡了个大便宜,要不是一群谁都不是的炮灰在南天门与日军激战一昼夜,你哪儿来的拒敌于西岸,巩固了江防? 好嘛,现在成师长了,就要卸磨杀驴,咔嚓一刀把给你挣来功劳的人杀了,你咋这么会做人尼? 按照电视剧情,上面知道这件事后派了陈主任过来处理,说白了有些人不想龙文章死了,良知未泯也好恶心虞啸卿也罢,总之搞了一场会审,而唐基试图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就是为了一脚蹬死龙文章,免得日后挡了虞啸卿的道。 林跃到屋里喝水的时候,张立宪带着何书光走进院子,喊宪兵把所有人押上车。 蛇屁股、不辣等人以为要上刑场,因为动作迟缓挨了两枪托,脸都被打肿了,迷龙也被枪指着头往外走,大脚给人抽了一巴掌,郝兽医不知被谁推倒在地,戗破了脸,到了林跃的时候,两个宪兵因为说话难听差点没给他打死,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迷龙反手掐住了一名宪兵的脖子,董刀握住了一名宪兵的手腕,蛇屁股拔出了腰上挂的菜刀。 张立宪的表情很难堪,有点下不来台。 林跃由怒江西岸带回近400名士兵,这些人被安置到不同的营区,为的就是切割打散以备收编,结果呢?一群人在兵油子面前天天吹嘘我们川军团那位林营长英国人见了都用敬语称呼,杀鬼子不论个论茬,完事在南天门一炮干死日军联队副联队长立花齐雄,那家伙的坟包站在东岸阵地一眼就能看见,还有龙文章龙团长,从缅甸回云南路上干垮一支鬼子中队,打得日军斥候不敢冒头,又在南天门身先士卒激斗一昼夜,掩护妇孺友军过江,为东岸打出固防时间,如果没有这两位,搞不好禅达早已落入日军之手。 从北到南,由东向西,大家听到的都是什么? 败。 大败。 溃败。 完败。 很多人当兵是为有口饭吃,可谁也不是天生的窝囊废,看着山河沦陷,太阳旗插上神州,心里能好受才怪,谁不想打胜仗?谁不愿意多杀几个小鬼子以慰战死的同袍? 他们有鼻子有眼地这么一讲,军中渐渐生出一种共识,跟着林营长可以痛快杀鬼子,跟着龙文章能打胜仗。 张立宪一瞧这,傻了。 把川军团的人打散是为收编进虞家军,结果呢?整来整去快给那一个营收编出一个川军团来,他能高兴才怪! 现在陈主任来到禅达听审,看样子军部有人要在虞师搞些小动作,他心情当然不会好,心情不好就要有撒气的对象,于是收容站里这帮小人物便成了他的出气筒,可偏偏有人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按照林跃以往风格,最多呵斥宪兵几句,让他们放尊重点,哪里想到今天下手这么狠,把去北屋抓他的两个人打得满嘴是血,其中一个连早饭吃的饵丝都呕了出来。 他拿院子里的人撒气,没成想林跃比他还高调,差点就把两名宪兵废了,将局势搞到剑拔弩张的程度。 这就相当尴尬了。 给林上尉说好话吧,面子上抹不开,强硬到底吧,真要打起来,虞啸卿敢动林跃的话一定会惹来上峰插手,到时候调查员过来一问,是宪兵粗鲁对待出庭人证惹出的乱子,别说他会被革职法办,虞啸卿都得栽个大跟头。 何书光跟张立宪是好哥们,赶紧跑过去充当和事佬。 “林跃,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这……做的有点过,让张哥下不来台啊。” 林跃横了他一眼:“是师座让宪兵队过来拿人的?” 何书光看了张立宪一眼,唐副师座在陈主任面前的原话是来收容站请人过去配合询问,是他们这些人感觉风头给林跃、龙文章二人抢了,愤恨嫉妒使然下才把事情变成这样。 “去了是死,反抗也是死,干嘛不拼一枪呢,兄弟们抄家伙。” 林跃一嗓子喊完,突然抽出配枪指在何书光额头。 “别,别……” 何书光吓的一哆嗦,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这边林跃一动手,阿译等人全都懵了,都给逼到这份上了,就像林跃说的,去了是死,反抗也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枪。 炮灰团里最彪的不是迷龙,不是董刀,是大脚,抓起桌子上的陶盆一下抡在推搡他的宪兵头顶,跳上去掐住那人的脖子玩命使劲。 旁边一名宪兵赶紧拉动枪栓,想从后面射击,这边林跃枪口一转,嘭的一枪打在宪兵大腿。 人一下子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真的开枪了! 全场一片安静。 张立宪的脸白的像一张纸,何书光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都以为刚才就是极限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开枪伤人的地步。 孟烦了反应最快,事到如今只能往大里闹,往深里闹,最好闹到军部,惊动林跃在印度的准将朋友和对虞啸卿不满的人。 他头往前一拱,趁宪兵晃神的当口把枪夺过来朝张立宪一指。 迷龙等人也纷纷控制住身边的宪兵,要麻勒住一名宪兵的脖子,不辣顺势抢走了一枚手榴弹,手指勾住下面的拉绳。 满汉和泥蛋吓得坐在地上,他们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那些家伙是要造反吗? 谁应该为这件事负责? 林跃吗?还是张立宪?亦或是日常飞扬跋扈惯了的宪兵自己? “林跃,你干啥子?带头违抗军令,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狐狸 嘭! 林跃朝天开了一枪,吓得何书光猛一闭眼,下意识往旁边躲。 “像你这样的日军少佐,死在我手上的都够坐一起打三圈麻将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西岸过来的人打散到不同部队安的什么心?有句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张立宪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何书光想说好话也插不上嘴,他跟张立宪都不知道林上尉今天火气为什么这么大。 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刹车声。 伴随凌乱的脚步声,一队手持冲锋枪的警卫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唐基和陈主任。 孟烦了握了握手上步枪,手心手背全是汗。 “这是干什么尼?干什么尼?”唐基不顾李冰阻拦,走到院子中央看着对峙双方说道:“怎么还动了枪尼?” 陈主任眯眼扫过地上的受伤宪兵,又看向北屋门前站的林跃,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恶。 “放下枪,都放下枪。”唐基说道:“你们是想让西岸的小日本看我们自相残杀吗?何连长!” “有!” 何书光如蒙大赦,赶紧走到唐基身边。 “不是让你们请大家去祠堂滴吗?事情怎么变成这样咧?” 何书光不敢撒谎,把来到这里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糊涂,糊涂啊。” 唐基的目光扫过蛇屁股、大脚与郝兽医,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弟兄们呐,你们弄错咧,接你们出去不是上刑场,是军部派了陈主任过来审理龙文章滴事情,叫你们过去问几个问题。” 董刀小声嘀咕道:“这话怎么不早讲?” 迷龙等人看向阿译。 龙文章还活着? 上海佬不是说他死了吗? 阿译看看唐基,一脸委屈,之前龙文章被宪兵押走的时候,老头儿明明跟他讲“死定了,军法从事么。” 孟烦了打量一眼张立宪,又转回头看向林跃,他算是看出来了,前面那位爷一心想要敲打他们出口恶气,后面那位爷铁了心借题发挥,这是要跟虞家军那帮精锐撕破脸啊。 他以前不这样呀,以前挺巴结那些人的呀,为什么从西岸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没事的,有唐副师座给我们做主,一定没事的,都放下武器,放下武器。”阿译看看林跃,尽量压低声音说着,样子像是入室盗窃的贼人害怕惊醒卧室酣睡的房主。 唐基转回头。 “何书光!” “有!” “带张立宪下去,关他一个星期禁闭冷静冷静。” “唐副师座……” “愣着干什么?还不行动,再磨蹭我把你也关起来。” 何书光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缴了张立宪的配枪,俩人一前一后往外面走去。 “误会,都是误会。”唐基说道:“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就自己来咧,你们师座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话做事尼,过于耿直,不懂变通,张立宪何书光跟着他优点没学全,缺点倒是学了个九成九,今天滴事我在这里给弟兄们陪不是了,对不住了……” 唐基一面说,一面向郝兽医等几个挨打的人拱手作揖。 “没事的,没事的,唐副师座您言重了。” 阿译赶紧走上前,把孟烦了和迷龙手上的枪压下去。 难怪虞啸卿他爹派唐基过来辅佐,论收买人心,论政治手腕,老东西比那位尊岳*敬屈原的师座大人强了无数倍。 林跃之所以把事情闹成这样,除了不爽张立宪粗暴对待郝兽医等人外,还有几分警告的意思,警告唐基、虞啸卿那伙人别做的太过分,从缅甸回国的路上他有本事不鸟龙文章,回到禅达后也有能力跟虞家军说不。 现在唐基出面赔不是,张立宪被关一周禁闭,自己还打伤一名宪兵,气也出了仇也报了,是时候收手了,毕竟还要去掀虞啸卿的桌子不是? 林跃把配枪插回腰上。 大脚等人见他做了榜样,跟着放松下来,不再理睬那些狗仗人势的宪兵。 满汉和泥蛋两个没打过仗的兵油子差点下尿了,现在终于知道孟烦了跟他们说的事都是真的了,北屋前面那位爷别看平时话不多,一脸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然而发起狠来是真凶啊。 “好,好,好。”唐基说道:“弟兄们呐,现在误会解除,咱们就动身吧,不然误了时辰,师座搞不好又要闹意见咧。” 他说完看向身后:“都是年轻人,爱意气用事。陈主任,让你见笑了。” “没得事,没得事,唐兄处理妥帖,陈某佩服啊。” 俩人说话的时候,阿译赶紧招呼大家上车,林跃经过门口时,那位军部来的陈主任微笑说道:“年轻人,有胆魄,有气势,不错,很不错。” 林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郝兽医后面上了外面停的卡车。 他对这个陈主任没一点好感,因为听说原著里面迷龙就是给他弄死的,现在对方使劲夸他,并不是欣赏他,只是存了一份唯恐虞师不乱的的心思,想要吃瓜看戏。 收容站里二十多口人上了两辆军用卡车,大脚、豆饼、齐过道等人在前,林跃、不辣、迷龙等人在后,阿译坐在车尾,时不时用尊敬的目光看一眼后面吉普车坐的中年人。 “刚才被你吓死啦,要真把人打死怎么办啦?”蛇屁股一边整理军帽一边说道。 孟烦了歪靠在车厢前部:“打死怎么办?人林座才不怕呢。” 阿译说道:“林跃,你刚才的举动,是有一点鲁莽啦。” “切。”孟烦了撇撇嘴:“你要有一英国准将做朋友,你也有这样的底气。” “王八盖子滴,我咋就没想到噻。”不辣说道:“那人讲要拉我们去枪毙,虞啸卿怎么有胆子得罪英国人喏。” “人林座才是维克多准将的朋友,我们算什么呀?在英国佬眼里,路边的野菜都比我们这班杂碎值钱。” 要麻踹了孟烦了一脚:“龟儿子滴,一天到晚就知道说风凉话。” “我说的不对吗?”孟烦了看着不辣说道:“你以为就你想到张立宪在吓唬我们啊?人林座的小脑袋瓜转得比你快多了。” 康丫说道:“那他咋不告诉我们?” 董刀低头说道:“我比你们认识他晚,但我知道他是好人,重情谊,绝不会害我们。”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再见龙文章 “告诉你们?告诉你们谁陪他发疯啊?”孟烦了斜眼看着林跃:“我们这位爷,心思深沉着呢,知道军部来人听审,那还不可劲儿的闹?从缅甸回禅达,一路上杀了那么多日本鬼子,功劳够堆出个上校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不哭不喊不叫,谁知道你饿啊?出了这档子事,虞啸卿再想把南天门一役的功劳安自己头上可就不容易咯。” 林跃看着路边的野草丛默不作声。 吉普车后车厢坐的陈主任手里夹着一支眼,不时抽两口,看他一眼。 迷龙眯眼瞅着孟烦了:“一天天的就你话多,你整明白了怎么还陪他疯?彪啊你?” 孟烦了不说话了。 李乌拉朝车外吐了口唾沫。 郝兽医插话道:“不说口水话咧,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提咧,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滴事情吧,现在大家都知道不是上刑场,是上……那什么,哦,军司法庭,鹅寻思着去了说点啥尼?” 蛇屁股倚着克虏伯说道:“问什么说什么啦。” 不辣把头往前探了探,小声说道:“搞不好……今天能看枪毙人咯。” “去去去。”郝兽医说道:“你想他死尼?” “我跟你们说啊。”迷龙说道:“那家伙一天天瞎咋呼,还差点给我整的妻离子散,但是在西岸干的事挺爷们儿的,一会儿上了那什么法庭都给我机灵点,要是谁敢说他的坏话,我一准儿整死他,我是说当场整死。” 孟烦了说道:“不能说坏话,好话该怎么讲啊?” 迷龙皱着眉头寻思半天:“好……你就是在大街上立块碑,立个牌,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啥的,忠烈千秋,精忠报国,岳母刺字啥的。” 要麻说道:“你说滴撒子嘛?” 董刀点点头:“怪,不懂。” 迷龙一脸窘迫地看着车上的人,他是个大老粗,生平没读过书,更没写过字,往日听来的好,不过是说书先生嘴里三分钱一段的评书相声以及北平小太爷的鬼扯。 “孟……孟瘸子,你是读书人,你来讲。” “林座,这事您怎么看?” 车厢里的人顺着孟烦了的目光看向林跃。 蛇屁股推了推快睡着的克虏伯,死胖子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吃饭了哦?” “很简单啊。”林跃看着路边的风景说道:“把你们为什么不愿意他死的原因说出来就是了。” “你看,还是人林座说的明白。”孟烦了说道:“都懂了吧。” 完事缩回自己的角落坐下,小声嘀咕道:“这要真给枪毙了,可赖不到小太爷头上咯。” “你说啥尼?”郝兽医眼浊耳背,但是心里亮堂的很,孟烦了一咂巴嘴他就知道准没好屁。 “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有林座在,大家只管把心放肚子里,只要他想龙文章活,龙文章一准儿死不了。” …… 卡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禅达郊外一座氏族祠堂。 众人下车后被安排到一个偏院里,因为是唐基和陈主任亲自接人,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弄到禁闭室。 不知道张立宪是真给关了起来还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负责看管众人的余治余连长态度恭敬的很,要吃的有吃的,要水有水,还偷偷摸摸给林跃塞了一把瓜子磕着。 不辣等人很是嫉妒,在背后骂这位战车连连长是个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主儿。 想当初龙文章被宪兵抓走,他跟何书光带众人去收容站时那叫一个蛮横,现在可好,见何书光溜了,张立宪尿了,生怕林上尉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比伺候他亲爹还卖力。 也就半个小时吧,李冰露面了,无精打采地招呼众人一句,带着他们往前院公堂走去。 从门口到正房的路上站着两排宪兵。 军衔最高的阿译走在前列,膝盖抬得很高,手臂甩的很开,后面是一群孙当尿流无有纪律的散兵,宪兵的一声“威武”吓得蛇屁股和要麻差点坐地上,康丫躲在林跃背后不敢出头。 虞啸卿站在一块木牌前,认真打量上面的字迹,从侧脸看表情十分严肃。 唐基和陈主任在谈论建设祠堂的木头是杉木,楠木还是樟木。 蛇屁股、要麻和不辣脸有点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连一向胆肥的迷龙也有几分拘谨,阿译倒是故作镇定地笑着,然而从他不断梳理头发的动作来看,似乎也很紧张。 张立宪被关了禁闭,书记员换成了一个小眼睛参谋官,目光不断地在孟烦了等人身上游移,不时流露出几分嫌恶。 余治宣布完法庭纪律叫他们去两侧等候。 不辣看看左面放的长凳,看看右面摆的陶瓮,选了右边。 林跃径直走到左边,阿译也靠着他坐下,不辣眨了眨眼,又小步跑到对面,跟蛇屁股、大脚、豆饼蜷缩到墙根下,迷龙则把克虏伯和齐过道几人赶到右边,两帮人隔着公堂大眼瞪小眼。 虞啸卿、唐基、陈主任三人相互推让一阵上了法官席,又一番推让后由陈主任宣布开庭。 威~武~ 宪兵们握着枪杆把地面戳的嘭嘭响。 蛇屁股抱着头跪了下去,不辣直哆嗦,康丫和要麻往林跃屁股后面拱,因为炮灰团来人里看起来最镇定的人就是他。 这时虞啸卿喊了句“带犯人”,而阿译对这个称呼很不爽,认为不应该叫犯人,应该叫被告,那位习惯了说一不二的师座大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龙文章被带了上来。 一个多月没见身上有肉了,看来牢房的伙食很好,不过脸还是那么猥琐,叫人恨不能过去踹他一脚。 林跃看过去的时候他笑了笑,样子有点谄媚,像个市井小人。 接下来跟电视剧里的情节差不多,唐基问他姓名年龄籍贯,龙文章开始白话,讲他的身世,去过的地方,吃过的东西。 虞啸卿烦了,当着炮灰们的面揭穿了死啦死啦的真面目------一个管鞋垫袜子的理库中尉,不知道偷了谁的衣服穿上,便敢在战乱之秋假冒团长之职。 第一百五十五章 质问 他又问龙文章在哪里学会的打仗。 龙文章说死了好多人,他看见好多死人,死的都是我们的人,他的心很痛。 这不是虞啸卿想要的答案,于是一发子弹打在龙文章身前,在地板上开了个洞。 很多人吓了一跳,不辣撞了头,陈主任夹在手里的烟掉在衣服上,何书光绷得好像一根弦。 虞啸卿继续问。 龙文章继续说打仗死人的事情,然后勃朗宁手枪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头。 林跃往堂上瞄了一眼,陈主任满脸阴沉,看起来对虞啸卿在法庭上动枪的事情有很大意见。作为军部来的主审大员,法庭是他的地方,虞啸卿拿军务两字压他,难免喧宾夺主之嫌。 他又看了看对面与身边的人。 所有人都听懂了龙文章的话,只有虞啸卿听不懂,在那位爷心里,仗打成这样,这片土地上无分军民再没无辜之人,所以他们死的理所应当,死的无可厚非。 孟烦了踢了林跃的脚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呀。” 林跃站起身。 公堂坐的三个人一起望过来。 “龙文章的意思是他看到我们死了很多人,败了很多场,从这些残酷的教训中学会了打仗。” 虞啸卿把枪收了回去。 屋里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龙文章侧脸看了林跃一眼,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上面的人又问了一个问题。 龙文章开始数那些我们丢了地方,铁骊,扶余,呼伦池,贝尔池,海拉尔,长白山,大兴安,小兴安,营口,安东,老哈河;承德,郭家屯,万全,滦河,白河,桑钱河…… 他说了好多,说的唐基不断皱眉,陈主任一脸不耐,因为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个,倒是虞啸卿如坐针毡,感觉他每说出一个地名,就像有人用针刺自己的脸。 最后的最后,他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他想让事情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这句话说到了虞啸卿的心坎里。 …… 接近正午的时候宣布休庭,林跃等人被带回二进堆放物资的偏房,炊事班给端来了吃的,闻起来像是炖肉。 克虏伯的吃相很难看,风卷残云一般。 康丫说没有以前在收容站吃的青菜粉条炖猪肉香,要麻说可能没放酱油,还是东北佬的手艺好,迷龙说完了,东西都给林跃败没了,想吃也吃不到了。 到了下午,虞啸卿突然对龙文章的经历来了兴趣,问他家是做什么营生的,为什么不子承父业继续祖传的勾当,而是去当兵呢。 龙文章都如实回答了,但是故事不怎么好听,没有说到受过高等教育的虞师座的心坎里,于是这个没能做成神汉的家伙被命令现场表演招魂。 龙文章开始在公堂上跳大神,一边跳一边唱,唱的楚辞,屈原的楚辞,而屈原是虞啸卿生平最敬佩的人。 龙文章又一次惹恼了虞啸卿,惊堂木,纸笔,令箭,案卷……统统落在他的头上。 好不容易等虞啸卿气消了,何书光屁颠屁颠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原位,龙文章又因为出身714守备团的事情惹得堂上几人不快,因为那可以说是军人的耻辱。 再后来,龙文章就说起缅甸发生的事情,在英国人仓库撞上阿译等人时穿的制服是他从被日军榴弹炸死的祁团副身上剥下来的,之后的经历大家都知道了。 孟烦了看着林跃,看了足有一刻钟。 因为在缅甸打下日本人的阵地后,林跃在指挥所里唱了一首油腔滑调的歌,而这首歌龙文章唱的更流畅,虞啸卿也有所耳闻,还说那是桂军714守备团的军歌。 换句话讲,早在缅甸那会儿林跃便知道龙文章这个团长是偷来的,他不仅知道龙文章是伪团座,甚至了解军需中尉的戎马生涯。 虞啸卿问了龙文章最后一个问题,他依然没有说进师座大人的心坎里。 虞啸卿说给过他杀身成仁的机会。 他说他想活着,炮灰团的人也想活着。 整个审讯过程,他就说了一句师座大人喜欢听的话。 这句话说明他是一个做实事的人,然而对虞啸卿来讲,龙文章或许是个人才,但绝不是他想要的“自己人”。 在这之后何书光押着龙文章走了,下面是证人供述时间。 林跃没有动,不辣在后面推了孟烦了一把,都知道他心眼儿多,是读书人,还给龙文章救过,对于这件事更有发言权。 “我是学生从军的。” 站在证人席的孟烦了很紧张,左手不断地张开攥起,攥起张开。 “我是学生从军的。” 他又重复了一句。 虞啸卿不高兴了,先说何书光,卢沟桥以后跟的他,接着是余治李冰。一二八那年入伍,再后面是不在场的张立宪,九一八事变就在他身边。他们都是学生兵,在师座大人眼里,他们都比孟烦了优秀。 “听见了?” “啊!?” 孟烦了给这一声厉喝吓了个哆嗦,脸上都是汗。 便在这时,林跃站了起来。 虞啸卿皱了皱眉,他讨厌自己说话时有人打断,压抑着怒气说道:“说。” 林跃说道:“该学生兵,在缅北机场狙杀日军士兵超过五人,在密支那郊区寺庙打死打伤日军数人,救回被俘我军及友军士兵超过30人,并于美军运输机到达前守护盟友机场数日,击退日军进攻不下四十次,为维克多准将及国际友人的撤离赢得足够时间。由缅甸回归途中,伏击日军中队,狙击日军斥候,协助友军平安撤离,死在他手上的日军士兵不下十数。” “后至云南境内,配合龙文章在南天门阵地,以一个团不到的兵力与竹内联队激战一昼夜,全军歼敌至少一个大队,同时翼护妇孺友军渡江,为东岸打出了巩固防御的时间。” 林跃抬起头,毫不避让虞啸卿阴沉的目光:“我想问问师座,跟着你的那些学生兵,有谁杀的日本人比他多?何书光吗?据我说知,他还没上过战场吧;余治吗?请问他击毁过几辆日军坦克?张立宪吗?带兵打过几场仗?自身伤亡多少?歼敌多少?按照维克多准将提供给我的情报,师座当初率领川军团赴缅,好像没跟日本人接触吧,第二天就原路撤回了。还有李冰,除了保护师座安全,又杀了几个日本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诛心(上) 安静。 现场一片安静。 何书光余治李冰一脸愕然地看着林跃,完事是羞愧,再之后是愤怒与仇恨。 他什么意思? 傻瓜也知道他什么意思。 学生兵怎么了?跟你多少年有屁用?这么多年杀了几个日本鬼子?打了多少胜仗?有拿的出手的战绩吗?整天在敢跟日本鬼子真打实干的人面前依仗权势作威作福,脸呢?脸都不要了对吧。 他没有说一句脏话,没有骂半句娘,却把他们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师座都讽刺了。 唐基的眼都瞪直了,心说这小子咋回事?这是在犯浑吗?他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虞啸卿,又看看面露微笑的陈主任。 不,他不是,这是故意在激虞啸卿啊。 果然,虞啸卿噌的一下站起来,拿起案卷往桌上用力一摔。 “我虞某人敬才爱才,但是对于那些桀骜不驯之才,我宁可不要。” 林跃笑着说道:“师座,我没桀骜不驯呀,我只是在履行作为上司的职责,介绍我手下士兵的战绩与经历,您刚才不也是这么做的吗?至于与师座有关的情报,都是维克多准将说的,我呢,最近一直忙,还未给准将回信,如果他对您的认识有误,请您务必告诉我,我会在信里予以纠正,帮您正名。” 他的语气很平静,说话不疾不徐,有礼有节。 虞啸卿杵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说林跃顶撞上司?他也没用激烈的言辞啊,说他信口雌黄,污蔑上峰?那不等于跟英国人干上了吗? 像刚才对龙文章一样拔枪? 林跃有什么错?一没说无关的废话,二没咆哮公堂,三没耍混卖痞,相反很有礼貌,更为关键的是人家占理啊。 何况旁边还坐着陈主任呢。 何况这小子还是一位英国准将的朋友。 虞啸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别提多抓狂了。 陈主任点了一支烟,微笑着看看面色阴沉的唐基,微笑着看看下不来台的虞啸卿,狠狠地吸了一口。 炮灰团的人别提多爽了,早在虞啸卿不给支援,不提供弹药,命令他们决死南天门时,谁不在心里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啊?可是能怎么样呢?人家是师座,官位高了他们多少级,如果给二者做下比较,那就是小拇指和大象腿的区别,大伙儿除了在心里恨声骂娘外,再没任何反击手段。 现在呢?林跃狠狠地给了虞啸卿一个耳光,那么响亮,那么解恨,那么爽快,关键是对方还发作不得,就像他们在南天门时的心情。 你虞啸卿不是爱惜名声吗?不是自诩忠义正直之辈吗?面对林跃刺来的软刀子,能怎么办?是时候让你也尝尝愤怒与怨恨无处发泄的滋味了。 迷龙不断扯着衣领,小声念叨着屋里太热;董刀偷偷地在后面伸出大拇指,咬着云南腔说“有气魄”;郝兽医拢着衣袖不说话;康丫摸了摸早已消肿的脸,心疼虞啸卿一秒钟;克虏伯中午吃多了,不断地在那打嗝。 孟烦了看着林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家都讲他牙尖嘴利,损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是炮灰团有名的毒舌小太爷,林跃给人的印象是那种少说多做的实干人物,然而现在看来,要说骂人不带脏字,还是那位爷牛,没瞧见虞啸卿都快给他气死了吗? “林跃,林跃,你这样会害死龙文章的。” 阿译注意到唐基的脸色,在下边拽拽林跃的衣袖,示意他赶紧坐下,别再说话了。 “年轻人嘛,有傲骨是应该滴,但是说话尼,还是留三分余地好,不要跟英国人学。”唐基自然不能坐视虞啸卿下不来台,赶紧出来打圆场。 陈主任在旁边笑呵呵说道:“对,对,唐兄所言甚是。”完了看着孟烦了一脸和蔼地道:“小伙子,你继续讲。” 虞啸卿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林跃一眼,就势坐回去。 林跃也被阿译和郝兽医拉着坐下。 “我的意思是说,我是打学生那功夫就想当兵,满脑子都是抗击日寇,往前冲的景象,后来我真当了兵了,我还真就往前冲了。眼巴前儿,是炮弹炸出来的热气,可忽然冲着冲着就觉么着,说这屁股后面,他一个劲儿一个劲儿的冒凉风,我就回头一看,好嘛,就剩我老哥儿一个了,其他人都搁战壕里闷嘟儿蜜了。” 陈主任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但是其他人都轻松不起来,他们知道最后的方言是什么意思,因为经历过,所以比谁都明白这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后来,我就不冲头里了,谁冲第一个谁壮士,谁冲第二个谁烈士,所以我也不冲第二个。可总得有人往前冲啊,说再后来,我就当了连副了,因为我认识几个字儿,我最拿手的本事,就是在新兵跟前儿阵前动员,让他们冲头里,让老兵跟后面督战或者补漏。老兵命金贵,尤其是打过几仗的,没死的,特别金贵,特别是,你跟他认识了,熟了,成兄弟了。新人,基本上都是第一轮就玩完,所以你不要认识他,因为他们命贱,打我手上,煽呼上去报销的,不下一百个。” 孟烦了垂头抿嘴说道:“久了就觉得对不住,所以我就常想,要有一人能带着我们哥儿几个一块儿往前冲,谁都不猜忌谁多好,可没这人,我们还是跟一块儿吵啊,骂啊,谁都不信谁,谁都不服谁,我们也勇敢,但是我们软弱。” “一直都没这人,可是现在,师座,我们有这人了。他长得不好看,他长得猥琐,可是他能把我们聚在一块儿,一起往小鬼子身上使劲,拉扯着我们活下去。” “下去。” 虞啸卿没让孟烦了把话说完。 因为他没有兄弟,甚至没有朋友,最亲近的唐基是他父亲派过来的,张立宪何书光余治李冰那些人是他的兵,听话的兵,愿意为他去死的兵,跟龙文章、林跃这些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比起来,他更像是一台军事机器。 还有,孟烦了想要的是活着,他给予炮灰团的使命是决死一战,如果龙文章下令撤退是对的,岂不是说他虞团座的人生理念是错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诛心(中) 唐基看着孟烦了被何书光推搡下去的背影“年轻人,这话尼,说多喽就说不清咧,还是想好喽要说什么再说。” “得整死他。” “得整死他,他不让我们说话。” 孟烦了回来后一直在林跃耳边小声嘀咕,一边说还一边打量他的表情。 接下来是郝兽医。 “鹅……鹅一直在寻思着,鹅寻思着他究竟错在哪啦。人常说,人到五十知天命,鹅今年都五十六咧,还没有搞清楚这天命尼,再有四年,鹅也就到耳顺之年了。鹅一直在使劲地撸啊,顺啊,想把他摆顺了,反正鹅就寻思着他没有啥错。” 虞啸卿叹了口气:“下去……何书光、李冰,请这位大叔下去。” 郝兽医跟孟烦了一样,话没说完就被赶了下去。 下一个是蛇屁股。 广东佬在康丫、豆饼等人面前挺有种的,每天揣着把菜刀要砍这个要剁那个,可是一到公堂就尿了,直接往地上一跪:“冤枉啊。” 虞啸卿快被这群没有一点军人风骨的叫花子气疯了:“下去!” 蛇屁股如蒙大赦,戴上帽子一溜小跑扎进林跃屁股底下把头蒙起来。 不辣抬头挺胸走到证人席,故作镇定地道:“我一直当他是湖南人奈,他挺厉害滴,我一直疑起他是湖南人喏,他有句话港的蛮好,我找烦啦,托他写了几句话带回家去,什么话嘞?中华要灭亡,湖南人先死绝!” 虞啸卿说道:“滚下去!” “好呢。”不辣甩着胳膊迈着正步走了下去。 “去呀,你说话比我们都利索,你去跟他说,就说……就说龙文章是好人,他不能死。”迷龙在后面不断戳林跃的后背。 “你。”虞啸卿一指他:“就你,上这儿来说。” 要麻在后面小声说风凉话:“瓜娃子,脑壳有包,你讲嘛,跟虞啸卿讲嘛。” 林跃屈起手肘杵了要麻一下,这货乐极生悲,捂着裤裆一脸痛苦表情。 阿译偏头说道:“别说话,注意法庭纪律。” 迷龙走到证人席,神色拘谨地看了一眼台上:“我就不下去。” 虞啸卿一脸不耐地道:“没人让你下去啊。” “那我就说啦。” “没人不让你说啊。” 迷龙说道:“我就觉得,有好多瘪犊子,净给他安一个王八蛋的罪名,我就觉得,那啥吧,满天下欠整死的货是越来越多了。” 虞啸卿怒道:“叉下去!” “我说了我不下……”迷龙用力抓着桌沿不走,何书光和李冰过去又是扯又是拽,费了好大劲儿终于把他赶下去。 孟烦了斜倚着墙根,一只手在墙上不知道画着什么。 “你这还不如不说呢。” 迷龙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说啥玩意儿?欠收拾是不是?” 孟烦了不说话了。 阿译看看不动声色的林跃,又看看后面齐过道,豆饼、大脚、康丫这群畏畏缩缩,连看虞啸卿一眼都不敢的家伙,举起自己的手。 唐基笑着说道:“林少校有话要讲?” “是的,唐副师座。” 阿译走到证人席前,先酝酿了一下感情,拼命挤出两滴眼泪。 “他有罪。” 炮灰团的人一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唐基说道:“不是让你定他的罪,接着说吧,接着说。” 阿译深吸一口气,看着林跃说道:“可是,如果我三生有幸,也能够犯下他犯的那些罪行,吾也宁死啊。我经常在想,我就是要做,也真的,想做成龙文章那样的人。” 这是他的证词,也是他的心里话。 因为林译很清楚,他一辈子也做不成林跃那样的人,如果目标对象是龙文章,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希望的。 从流落收容站到奔赴缅甸,再辗转回到滇边,这一路走来,林跃和龙文章是团里最活跃的两个人,前者有勇有谋,但是习惯于依靠自己的力量,后者虽然行事油腔滑调,却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表现出男人的担当和感染力。而他作为夹在两者中间的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存在感,既不能用他的热忱唤醒士兵的战斗激情,也不能凭一人之力立下奇功,所以一路走来很沮丧,很挫败。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林少校,节哀,节哀啊。”唐基朝李冰和何书光使个眼色,那两个人扶着林译离开证人席,送到刚才坐的地方。 “哎呀,这时间不早咧,问得也差不多咧,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 唐基看向陈主任,食指点点手腕上的表盘。 “还早,还早。”陈主任瞥了一眼外面天光,看向炮灰团众人:“林上尉,对于龙文章的事,你有想说的没有?不要怕嘛,这里是法庭,伸张正义的地方。”他说完往一边弹了弹香烟的烟灰。 林跃迎着唐基带着丝丝不悦的目光起身走到证人席前:“进军缅甸前,我们被告知师座已经先行一步,英国人的机场会有给我们的装备和一个营的补充兵员,可是我们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师座已经撤离了,英国人自顾不暇,没有精力管我们,现场军衔最高的人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林少校。” “后来散兵越来越多,英国人为了减轻机场的压力,派我们到附近地区巡逻,当时没有人想跟日本人拼命,都在打退堂鼓,因为指挥官全撤走了嘛。” 林跃说完看了虞啸卿一眼,师座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像他这种心心念念要胜利,要杀日本人的将领,到了缅北一枪未放就灰溜溜逃回国内,说出去丢人啊,真丢人啊。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龙文章收拢了丛林里被日军冲散的溃兵,拉起一支几百人的队伍,不仅袭杀日军超过百人,还多次打退日军的进攻,为物资运输与平民撤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林译没有战斗经验,而我只是一个连长,如果他没有穿那身中校制服,事情没可能这么顺利。” “从缅北回禅达的路上,我军溃兵数量超过一个师,我见过的军衔最高的人就是一位少校参谋。我不知道那些中校上校准将都去了什么地方,或许他们脚程快,走到了前面?也对,两只脚终究跑不过四个轮子。” ps:晚点还有一章,不过得凌晨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诛心(下) 虞啸卿的脸已经很难看,林跃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就像他刚才说的,仗打成这样,这片土地上的军人再无无辜之人,而林跃在用事实告诉他,如果说士兵该死,他们这群放弃士兵的将领更该死。 “龙文章弄死了几波鬼子的斥候,保护了友军撤离路线,并因此受到士兵的爱戴,他终于有了一个团的兵力,然后在来到怒江的时候,被吓得半死的特务营长炸断桥梁,数千军民困于滩涂。前有江流后有追兵,情况不容乐观。” “不客气地讲,我们完全可以搭乘自己的专用索渡过去东岸,因为很多溃兵都在这么做,但是我们最终没有这么做,龙文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了那些想回家更想活命的士兵跟日本人拼一场,而且作为团长冲在最前面,在南天门上与数倍于己的竹内联队激斗一个昼夜,翼护妇孺友军过江,为东岸打出固防时间。” 林跃抬起头来,看着虞啸卿说道:“师座,我想问问,这个时候您在干嘛?是不是在军部开会立军令状,索要守备师的指挥权以防御日军进攻?就像您在前往缅甸前上峰要给您一个加强团时做的那样?” “如果没有龙文章,如果我们也像溃军一样跑了呢?您觉得等您得到了守备师的指挥权,日军会不会已经把太阳旗插到禅达城头?” 静。 比刚才还要冗长的静默。 何书光和李冰都吓傻了,本以为林跃用孟烦了的战绩挤兑他们,已经是极限,完全没有想到这货的胆子大到如此地步,居然把审讯龙文章的法庭,变成了质问虞啸卿失职的公堂。 不辣、迷龙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让你刚才不让大家讲话,现在林跃问的你说不出话来。 你倒是回答啊? 去缅甸你除了撤退以外有什么功劳吗?又杀了几个日本人啊?到头来你成了师长,龙文章却成了阶下囚,这是为什么呀? 说啊。 你倒是说啊! 孟烦了想的更多,这些话不仅是问责,还字字诛心。 虞啸卿是什么人?尊屈原敬岳飞,满脑子都是精忠报国,死而后已的大丈夫气概,可是呢?这些天来做了些什么? 以进为退弄了个川军团,到缅甸后连场像样的仗都没打便顾头不顾腚地撤回滇边,完事又升官成师长了。 你的忠义正直呢?你不拼爹不走后门的志气呢?你宁碎不弯的脊梁呢? 另一方面,孟烦了同样恐惧于他的胆大妄为,毕竟维克多准将远在印度,就算俩人是莫逆之交,他的身份比较特殊,然而虞啸卿作为一师之长,真要不顾后果弄死一名上尉,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还会连累龙文章和炮灰团的人。 啪! 虞啸卿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陈主任打了个哆嗦。 “虞师长……这里是法庭,请你自重!” 虞啸卿可以掏出枪来指着龙文章的头,毕竟那个家伙假冒团长,违抗了军令,确实有过错,可林跃没错啊,他现在是证人,而且是陈主任叫他说的,还安慰说不要怕。 堂堂师长,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名连长挤兑的说不出话来,长这么大他哪受过这个?他气啊,恨啊,恨的咬牙切齿,多少次想拔出枪来把那个家伙的头打爆,偏偏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不然的话,事情闹大不说,这么多年立起来的人设也会崩塌。 “年轻人,话尼,不能这么说,撤退命令是军部下达滴,你们师座也是情非得已啊。”唐基说道:“我知道打了那样滴绝户仗,弟兄们有很多怨言,这些我跟你们师座都是看在眼里滴,功劳会有滴,奖赏会有滴……” 林跃在心里冷笑,要么说唐副师座长袖善舞呢,眼见他一点不怂,刺头的很,于是迅速改变对策,两句话就把责任帅锅给军部,还用功劳和奖赏安抚炮灰团的人。 唐基的潜台词是什么? 既然你把那些人看的很重,那一定想他们好,不想他们坏咯。哭一哭,闹一闹,捞点好处没错,但是要适可而止,做的太过分了,对谁都不好。陈主任只是军部派下来审龙文章的人,你们想要奶水吃,还得找师部。 “唐兄说的对,虞师座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陈主任笑着说道:“我听说林上尉从西岸带回来一个营的士兵,真是年轻有为啊。对了,唐兄,我在禅达走访时还听说他潜入敌军背后,用日本人的野炮炸死日军联队副联队长,炸伤联队长的传言,这事……是不是真滴呀?” 唐基笑呵呵说道:“是真滴,是真滴。” “那要写进报告啊。” “会滴,会滴。”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打着官腔,把虞啸卿夹在中间好不尴尬。 “我的话说完了。” 林跃回头看了一眼,何书光阴着脸不说话,李冰和余治看他的目光像极了杀父仇人,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林跃一点面子不给虞啸卿,现在看来在收容站开枪打伤宪兵的事很可能就是冒犯上级的预演。 一个小小的上尉,竟然有胆子顶撞直管上校,更为关键的是,虞啸卿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偶像。 林跃旁若无事地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孟烦了小声说道:“你这是要把我们害死啊……” 阿译也在旁边嘀咕:“林跃,你都……做了些什么嘛。” 迷龙在后面踹了他一脚,阿译闭上了嘴巴。 这时唐基环视众人一圈:“陈主任,咱们今天就到这里怎么样?” 陈主任把烟头丢到地上踩熄:“好啊,好啊。” “何书光!”虞啸卿阴着脸说道。 “有!” “带林上尉和他的人回去。” 何书光带着李冰和余治走过来,以往他们跟林跃走得很近那是因为觉得他早早晚晚会是虞家军一员,现在看来他们错了,错的很离谱,这家伙根本没有把虞啸卿放在眼里,一直在跟陈主任勾搭,这当然是一件叫人无法忍受的事情。 林跃站起来,把何书光李冰推开,大步往正门走去,后面豆饼、大脚等人依次跟随。 PS:这是第三更哈~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架 对于死啦死啦的罪过,没有宣判就退庭了。 唐基当着陈主任的面送给他们一个篮球一个篮筐,一并被扔上车的还有半个月的口粮,青菜大米调料外加一箱美国人的牛肉罐头,除了某个人偶尔从林跃房间偷到吃剩的,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尝到牛肉罐头特有的咸香,真的很是怀念。 董刀把这归结于林跃的强硬,要麻说是陈主任的功劳,不辣讲这是唐基那个王八盖子滴,贼偷了不要滴给他们准备的断头饭,而克虏伯一直很安静,静静地看着崔勇屁股下面放牛肉罐头的木箱子,偶尔打一两个馋嗝。 “我的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呀?您要不想活可以,别拉着我们给您当垫背的成吗,小的在这里求您了。” 孟烦了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挤兑阿译,他把矛头对准了林跃。 迷龙抱着那个篮球,仰望天上的云彩,郝兽医低头不语,李乌拉倚在盛米的麻袋上,嘴角含着一根嫩草。 “就是嘛,就是嘛。”林译操着吴侬腔说道:“你这样一搞,没事也变成有事了。死定啦,龙文章死定啦。” 林跃瞥了二人一眼,没有搭理他们。 这时卡车一个急刹,车厢众人身体往前倾斜,豆饼的头撞在铁梁上,疼的呲牙咧嘴。 林跃翻身下车,拉开驾驶室的门,把驾驶员赶到一边,三两下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 …… 生活归于平静。 虞啸卿和唐基似乎把他们遗忘,也可能是在商量怎么合情合法地处死龙文章,反正暂时顾不上这边。 众人好像蜷成团的蚯蚓,龟缩在禅达城一角的某个院子里。 吃饭是克虏伯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可他总是吃不饱,而其他人也已经习惯了他在吃完米饭后叫一声还饿的毛病;要麻和不辣分分合合好几回,豆饼和蛇屁股成了他们关系搞臭后的替代品;迷龙把矛头对准了丧门星,准备削出一个老二来;阿译又开始唱他的小酸曲,说是给死啦死啦送行。 林跃开始夜不归宿,就像以前在收容站时那样,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一同失踪的还有八顿。 庭审结束一周后。 林跃踏着晨光推开收容站的大门,顺手给满汉和泥蛋丢了两枚野果,完事把半袋粉条子放到饭棚的桌子上。 迷龙光着膀子在院里洗脸,上官戒慈冷着脸在那儿洗衣服,右眼角下面一点的地方有一块淤青。 “这怎么说的?” 康丫叼着一根粉条说道:“两口子打架哇,闹了一宿,你那台留声机都给弄坏了。” 孟烦了戳了山西兵后背一下:“你看见了?别瞎说啊。” 要麻打着呵欠从屋里走出来,坐到林跃身边的长凳上:“老子以前讲过噻,他就是个粑耳朵。” 眼见郝兽医听到外面动静从北屋走出来,林跃把挎在肩头的两个布包里的小包丢过去。 老头儿接过去掏了掏,从里面拿出一卷绷带,两个装碘酒的药瓶,药瓶的盖子有点湿,他用手指抹了一下。 红红的,是血。 郝兽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林跃没有解释,看见董刀和大脚由西厢走出来,望他们招手说道:“来,你们俩跟我去东门市场一趟。” 一听去东门市场,大脚很高兴,因为谁都知道跟着林上尉有肉吃。 临走前董刀还特意洗手洗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来到东门市场,林跃带着他们拐进典当行,跟朝奉低声交谈几句,把肩上挎的布包推过去。 董刀一眼便看到凸出包裹的黝黑枪口。 手枪! 从造型来看应该是日军装备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这玩意儿他在李乌拉那里见过,说是跟着林跃杀鬼子从一名日军少尉身上搜到的,大脚手里也有一把,时不时的拿出来在那些兵油子面前炫耀,说是林跃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几天炮灰团的人害怕被何书光那群人刁难,全员窝在收容站里哪儿也没去,而林跃的配枪是勃朗宁,比南部十四式好用多了,那么问题来了,布包里的手枪是哪里来的? 董刀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大胆又怪异的念头。 难不成……他每天晚上夜不归宿,是去对岸杀鬼子了? 想想奔腾东去的怒江,想想日军屯守的南天门。 这……他是怎么做到的? 手枪这玩意儿在抗战时期可以说是身份象征,一般只有军官会配手枪,普通士兵就一杆步枪几发子弹,即便是小鬼子的东西,也远比中正式、三八大盖什么的昂贵多了。 朝奉把布包干净利落地收起来,之后将林跃请到里间,没用多长时间俩人一起走出,可以看出这次合作很愉快。 董刀看着有说有笑地两个人,他敢肯定林跃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走吧,带你们吃点好的。” 林跃带着二人离开典当行,径直走进斜对过城里最大的酒楼,跟跑堂要了鸡蛋、牛肉、青菜、还有一条鱼两壶酒。 有鱼有肉有菜有酒,哪怕是一向稳重的董刀,也忍不住口水横流,同大脚抢食般地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个干干净净,还要了两碗米饭淋上菜汤一股脑扒进肚里。 林跃喝了一口酒,把空杯放下:“吃饱了?” “吃饱了。” 董刀捻起碗沿附着的几粒米送进嘴里。 “走吧。” 他喊跑堂过来结账,完了带着俩人走出酒楼。 大脚在后面问道:“林跃哥,我们去干什么?” “去城郊兵营,找原来的弟兄。” “哦。” 大脚对这个回答没多少想法,董刀脸色一变,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看嘛,要命的事情来了。 …… 一段时间后,三人来到城郊军营,林跃吩咐大脚在远处看着,与董刀二人走到大院门口,跟警卫说来找自己部队的士兵。 那些人当然不让他进入,还拿枪推搡董刀。 林跃朝着里面喊了几声,没过多长时间便听到一阵吵嚷声,整个军营开始骚动,门前站的几名持枪警卫进了大院,很快地,一名副营长带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士兵走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擅入营区乱我军心是重罪知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章 大闹军营 林跃看着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的副营长说道:“来吧,说说我怎么扰乱军心了。” 副营长黑着脸说道:“你就是那个林跃?” 他并不奇怪对方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通过被打散的炮灰团成员的讲述,再加上一周前祠堂发生的事情,他想不出名都难。 虞啸卿现在禅达那就是天王老子,可是呢,在审讯龙文章的时候被一个上尉怼的哑口无言,林跃这个名字别说军队里传的沸沸扬扬,连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有个不怕死的上尉营长敢当面讽刺师长。 偏偏这个愣头青有背景,有功劳,搞得师部里的人动他不是,不动他也不是,不上不下,难堪的很。 “对,我就是那个林跃,这次来军营是想看看从西岸撤回来的弟兄,我们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面。” 副营长说道:“没有,里面没有西岸撤回来的人。” “没有?没有里面为什么有人骚动?”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副营长一脸不耐。 这时董刀一下子揪住他的衣领:“敢不敢赌一把,我站在这里喊一声,院子里就会有人应答。” 旁边警卫一看副营长给人拿住,全都掉转枪口指着董刀。 “来,开枪。” 林跃闪到一边:“开枪打死这位在南天门上为你们争取到过江与固防时间的功臣,让全世界看看你们是多么地骁勇善战。” 他闪开了,那些警卫反倒不敢开枪了。 “林跃!” 伴随吉普车有些尖锐的刹车声,后面传来一声暴喝。 林跃回头一瞧,张立宪带着何书光、李冰从车上跳下来。 “这不是张营长吗?禁闭期结束了?” 眼见虞啸卿的心腹到来,董刀松开了揪住副营长衣领的手。 张立宪寒着脸走过来,看看董刀,又看看林跃,沉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想看看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不可以吗?” 张立宪皱了皱眉:“他们不在这里。” 林跃冷笑道:“那敢问张营长,我的袍泽弟兄哪里去了?” “师座给他们安排了一项秘密任务,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力告诉你。” “没有义务是吧?” 林跃目光一寒,直接一拳砸在张立宪面门,鼻血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 李冰愣住了,何书光刚要反击,董刀躬身往前一顶,俩人摔倒在地上。 林跃趁张立宪还没反应过来,手往前一卡,脚在下面一勾,直接把人按倒在地骑了上去,起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当时你跟老子说会好好照顾他们,现在没义务了是吧?” 张立宪拼命招架,可他哪里有林跃力气大,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都被打肿了,嘴里都是血。 后边董刀和何书光同样打的不可开交,你扇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脚,扬起许多沙尘,精锐们再也没有精锐的样子。 那边李冰想要拔枪,林跃捡起一块砖头丢出去,啪的一下盖在李精锐的脸上,把人砸得头破血流,坐在地上直翻白眼,指缝里的血不断往外淌。 那位副营长一看虞啸卿的亲信吃亏,赶紧带人围过去,想要用枪威胁林跃住手,谁想院里连番怒喝,呼啦一声,几十号人冲开门防,夺了警卫手里的冲锋枪来到外面的空地。 沙袋后面的机枪手顿时傻眼,刚要调转枪口威胁大院里出来的士兵,一个人举起了手榴弹,食指勾住下方拉线。 “你……你们想造反吗?” 副营长哪里还顾得上解救虞啸卿的精锐,神色慌张地看着随时可能哗变的士兵。 先不要说虞啸卿有没有胆子杀林跃,反正杀他这样的副营长易如反掌,处置失当造成士兵哗变,这个罪名枪毙他十次都够了。 副营长扭头往身后看去,想求助张立宪,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关于这件事,他完全是按照虞啸卿指示做的,天知道这群家伙胆子那么肥,一听林跃来了跟打了鸡血一样,连师长都不放在眼里。 “……” 遗憾的是,他的期许落空了,张立宪给林跃几个嘴巴子下去抽的晕头转向,就跟村夫打架一样不断乱抓乱捣,连模仿虞啸卿的逼格都维持不住,哪里还有精力管他的事情。 他开始擦汗,警卫也开始擦汗,剩下的士兵全都躲进营房里,假装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便在这时,道路那边闪过一道异色,然后是滚滚扬尘。 一辆吉普车在前,两队士兵在后,很快来到大院门前,将林跃等人团团围住。 咚! 皮靴落在地上,一个眼眶深陷,身穿中校军服的中年人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数枪。 嘭~ 嘭~ 嘭~ 所有人心里一惊,看往枪声响起的地方。 “赵参谋长。” 副营长松了一口气,如今师部来人,他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林跃停了下来,不再殴打张立宪,那边董刀和何书光也各自分开,李冰已经被人扶去吉普车上,用储物箱里的急救药品处理头部伤口。 师参谋长赵启德寒声问道:“怎么回事?” 副营长走过去敬了一个军礼,把林跃带人大闹军营的事情添油加醋一说。 “林上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跃看了一眼赵启德身后那个曾经被他扇了两巴掌的梁连副一眼:“我想我们团的弟兄了,过来这里看看不行吗?大闹军营?这么大一顶帽子扣过来,我好怕呀。” 赵启德说道:“为什么不提前报请师部批准?” 林跃说道:“我来看自己的部下,还需要请示上面?这是什么规矩?” “林连长,注意你的言行!” “我的言行怎么了?”林跃据理力争:“当初我带人回来时,张立宪答应帮我安顿他们的生活,结果呢?打乱我们团的编制,分散到主力团各营和特务营,还阻挠我来这里看望他们,说什么人没在,师座委派了机密任务,无关人等不得过问。请问赵参谋长,我是犯了错误被撤职吗?连自己的部下都不能探望?” “这……”赵启德说道:“你以前没犯错误,现在犯了。” 林跃冷笑道:“我犯了什么错误?”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里有坑 赵启德大声说道:“你身为军官,与李冰、张立宪、何书光三人打架斗殴,还将张、李二人打伤,知法犯法乱我军纪,理应重罚。” “这样呀。”林跃说道:“那你抓我呀,来呀,拷上。” 他看了被何书光搀扶着才能站立的张立宪一眼,伸出自己的双手:“如果我没记错,按照处罚条例,打架斗殴,情节严重者打20军棍,关半个月禁闭。” 赵启德愣住了,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哪有上赶着要处罚的? 他看看一脸气愤,指望他给报仇的何书光和张立宪,又看看车上呼哧呼哧喘气的李冰,动林跃吧,他怕有坑,不动林跃吧,又咽不下去这口气。 “怎么?不敢啊?”林跃说道:“师座派你来不就是要给我一个好看的吗?还有那位梁连副,听说是你外甥?这几天没少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吧?” 挑衅! 傻子都能看出他在挑衅,当着几百士兵的面挑衅师参谋长。 “来人,拷上!” 陈主任暂时回了军部,眼下没人能在这件事上和稀泥,而且连唐基都认为有必要敲打敲打这个得志张狂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起码要关他一段时间禁闭,给张立宪等人报仇,帮虞啸卿挽回颜面,也让他知道虞师谁说了算。 有大功劳怎么了,有大功劳也是一名下级军官。 芝麻绿豆大的上尉连长,还能翻天不成? 孙猴子那么狂,不是也被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吗? 梁连副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手铐,咔咔两下,给林跃和董刀拷上,押着两人往外走。 “放了我们营长!” “放了他。” “……” 大院门口的几十名炮灰团士兵开始往外挣,赵启德带来的人举起枪瞄准他们。 林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说道:“放心吧,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安心等候一段时间,完事我再来看你们。” “走,快走。”后面一名士兵用枪托顶了他一下,林跃眼睛一眯,转过身狠狠一脚踹下,只听喀的一声脆响,士兵惨叫一声跌坐在地,抱着小腿疼得直哼哼,瞧那样子八成是骨折了。 梁连副去拔二舅给的毛瑟枪。 林跃一眼瞪过去,寒声说道:“信不信,敢拔枪,你会死的很惨。” 梁连副放在腰上的手先是握紧,然后慢慢松开。 师里现在盛传林跃与陈主任关系匪浅,不然的话怎么敢在法庭上以含沙射影的方式挖苦虞啸卿? 炮灰团在南天门与日军激斗一个昼夜,歼灭包括副联队长立花齐雄在内上千日军,同时翼护妇孺友军渡江,为东岸打出固防时间,完事撤出400多人,极大地提振了我方士气。 陈主任带走的可不光是审讯材料,还有炮灰团在南天门的英勇事迹,而林跃作为头号功臣,万一死在这里,军部怪罪下来,虞啸卿会承担责任吗?就算虞啸卿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魄力,唐基也不会任他那么干,最大的可能就是找个替罪羊交出去。 他梁连副可不想当那个替罪羊。 “马上带他去看医生。” 阴着脸吩咐手下一句,他跟着跳上卡车,押着林跃和董刀走了。 赵启德让何书光把张立宪扶到吉普车后座,喊驾驶员开车,拉着三人往师属医院的方向驶去。 副营长命令警卫把炮灰团的人赶回大院,转回头看着远去车辆扬起的尘土,心情很是不爽。 张立宪、何书光、李冰,三打二都给干成那样,只是丢自己的脸吗? 不,他们丢的是虞啸卿的脸。 表面上看赵启德帮他们找回一点颜面,将那两个大闹军营的家伙送进班房,可是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坑。 那个家伙能把小鬼子玩得团团转,绝不可能是一个莽夫,那为什么……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脑海猛地闪过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可是林跃那家伙……就是个上尉啊,在南天门一役功劳再大也不能爬到虞师座头上不是,何况虞师座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老爹。 副营长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位林上尉在搞什么鬼,末了摇摇头,不再胡斯乱想,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随着事态平息,不远处的大树后面闪出一个小个子,往大院方向看了一眼,朝城内走去。 …… 三个小时后。 城南军营禁闭室。 董刀盘坐在干草堆上,一边揉着有些酸痛的胳膊,一边看着躺在破苫布上闭目假寐的林跃。 “好嘛,晚上有地方睡觉了,还安静,就是地方小了点。” 林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弟弟是四川人吧,怎么你说话是云南口音。” 董刀摸了摸围在腰上的布袋:“几年前我跟父亲来云南讨生活,弟弟跟母亲在四川老家,日本人打过来后,他在四川参军,进了川军团,不久前父亲去世,我就近在云南参加远征军,终于在缅甸见到了小剑。” “哦。”林跃点点头:“知道了。” 董刀扭过头去扒着窗沿往外看了一眼:“你说这个法子能救龙文章,现在我们都给关起来了,咋救他嘛?” “别急啊。” “能不急嘛。” “安心啦。” “你就不怕虞啸卿害你?” “虞啸卿是一个爱惜名声的人,他要加害我也得找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我是担心那个唐基……” “虞啸卿去了一趟缅北,回来啥也没做就成师长了,军部很多人有怨气无处发,我要是唐基,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动歪心思,现在要的是安定人心,平息怨怼,你以为虞啸卿有那样一个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恰恰相反,很多人等着拿他的把柄呢。” “我觉得你应该去做官。” 林跃笑了笑,没有说话。 另一边,大脚向孟烦了等人讲了城郊大院发生的事情。 郝兽医蹲在一边沉默不语,只是一口一口抽着旱烟,他想龙文章平安,却更担心林跃的安全。 “兽医,你儿子多少天没来信咯?” 不辣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支水烟筒,学郝兽医蹲在屋檐下吸的咕噜咕噜响。 蛇屁股说道:“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啦,人还没死啦。” 要麻说道:“一群憨脑壳,他娃儿命硬滴很。” 迷龙在后面踹了他一脚:“你说啥玩意儿?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要麻呲着牙看了他一眼:“你婆娘在噻,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禁闭室的生活很无聊。 每天就是吃饱睡,睡饱吃,偶尔能从窗户里看到特务营的人练操,自从看门的士兵因为态度不好被林跃揍了一顿告状无果后,上面再没派人过来,于是董刀多了一个晒太阳的消遣。 门没锁,外面也无人看守,一副大路朝南,你随时可以走人的样子。 然而林跃一点离开的想法都没有,窝在那张门板做的床上,要么研究那幅滇边地图,要么摆弄有外国女人照片的怀表。 开始的时候董刀以为这是唐基故意为之,只要他们离开禁闭室,便有足够借口加重惩罚,比如罢免林跃的职务,这样他就没有机会再去军营生事了。 后来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赵启德把林跃弄来城郊禁闭室,算是给师座大人挽回了一点颜面,但是唐基什么人?毫无疑问是一只老狐狸,看到林跃蹲了班房还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肯定会想他为什么自找不痛快。 林跃可不是迷龙那种彪货,这么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什么呢? 唐基想不出,他越想不出越焦虑,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禁闭室里的人一个台阶下,这样虞啸卿的面子保住了,林跃也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董刀知道林跃有什么目的,但是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什么蹲班房能救龙文章? 第十二天的时候,师部来人了。 当时董刀正坐在门口倚着边框小睡,忽然听到身前一声咳嗽。 他忙睁开眼睛看去,就见唐基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后面虞啸卿的表情很古怪,一副想要低头又拉不下脸的样子。 他一骨碌爬起来,赶紧跑去里面。 “来……来人了,师里来人了。” 林跃正倚着麻袋叠成的枕头看地图,扭脸往门口扫了一眼,只见唐基和虞啸卿在何书光、李冰的陪同下走进房间。 “哎呀,林上尉受苦了。”唐基打量一眼破败的禁闭室:“这两天我跟你们师座一直在前线督工,没有精力顾及后方事宜,都是参谋长居中住持,如今前线工程告一段落,回到师部后聊起你来,才知道城西发生滴事。过了,过了,我跟赵参谋长说对林上尉的处罚过了,都是张立宪那小子的错,你们师座也说他太娇惯身边人了。这不,知道委屈了林上尉后,连饭都没吃便马不停蹄过来这边接你们离开。” 董刀紧贴墙根站立,他性子直,不像那个心眼儿极多的孟瘸子,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唐基在服软------带着虞啸卿一起服软,尽管是以拐弯抹角的方式。 “没过,没过。”林跃没起身,没敬礼,窝在硌人的床板上:“禁闭半个月嘛,我认,没怨言。其实赵参谋长判轻了,我在大院前干的那些事,还应该打20军棍的,最好是打得一个月无法下床,才能引以为戒,以儆效尤。” 唐基皱了皱眉,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王八羔子耍无赖不走了。 这时一个人挤到前面:“林上尉,我现在正式收回对你们的处罚,你跟你的士兵可以离开了。” “赵参谋长,你也来了呀。师座,副师座,参谋长一起过来禁闭室,林跃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我这人吧,比较倔,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那天我把张立宪揍成猪脸,确实是我不对,我得关禁闭呀,我得认真深刻反省呀,免得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对不对?现在才12天,不够不够,这点时间远远不够,你们应该关我一个月,不,一年。” 他嘴上说受宠若惊,可是整个人哪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董刀是真的有点受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三位大老爷亲自过来请他出去? 结果呢? 谁都看得出来他跟虞啸卿杠上了。 一脸“我不走,我就是不走,有本事你咬我”的无赖相。 关键是还给自己头上扣了个实打实的罪名,他赖在这里不肯离去是知错认错,别人来请他出去反而成了玩忽职守。 真好~ 自己要是虞啸卿,得给他气疯喽。 “够了,够了,已经足够了。”赵启德想愤怒又不敢愤怒的样子很有趣:“张立宪被打是他活该,林上尉你没有错,你打得对,打得好。” 事发当天他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有坑,这小子是算准了会有今天,这才跑去城郊军营闹事。 探望自己的袍泽弟兄? 借口!都是借口! “不,不,不,我打得不对。”林跃说道:“日本人在对岸呢,而我却把劲使在自己的同胞身上,我有罪,我有罪啊。” “你没罪,你没罪。”赵启德急赤白脸地道:“我有罪。” 林跃满脸好奇地道:“你有什么罪?” “呃……” 唐基赶紧出来打圆场:“林上尉,现在就不要争论谁对谁错了,咱们先从这里出去好不好?” “我就不出去。”林跃说道:“唐副师座,你要知道,我这是对事不对人,军人嘛……不能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他说着话时目光落在虞啸卿脸上。 “够了!”虞啸卿终于忍无可忍:“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林跃冷笑一声,没有搭理他。 “离开这里,这是命令!” “……” “别逼我杀你。” “好啊,你来啊,你是师座,杀个连长那不是跟杀鸡一样啊。” “你……” 虞啸卿去掏腰上的枪。 唐基赶紧走过去,把他的手按下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虞啸卿真要杀了林跃,他的父亲都保不住他。 “林上尉,是我们不好,都是我们不好。你尼,有什么委屈不满的地方就讲出来。” “讲出来?” “讲出来。” 林跃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力摇头:“没有,没有委屈和不满。” “你……”虞啸卿肺都快气炸了。 眼见他油盐不进,唐基只好走过去主动开价:“林上尉,只要你积极配合,我立刻叫人把龙文章放了,你看怎么样?”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我是你们团长 林跃笑盈盈看着他:“你可以不放他,军座问起来就说死了,因假冒团长毙了,我没意见的。” “这。”唐基表情一滞:“那你说吧,怎么样才肯离开这里。” 林跃说道:“龙文章,川军团团长;我从西岸拉回来的人,一个不落还给我们。” “好。”唐基一口应下,因为他知道事情发展到今天,如果不按林跃的要求办,以后怕是没有安稳日子过。 林跃把手里的滇边地图叠好,揣进兜里,转头冲董刀抛去一个“成了”的眼神,从床上起来,跟在唐基身后往外面走去。 一群人来到大院门口,就见前方道路停着一辆卡车,后车厢里坐着孟烦了、迷龙、蛇屁股、不辣、崔勇等人,全都惊喜中带着些许茫然看着他。 “何书光。” “有!” 唐基指着董刀说道:“你尼,先把这位弟兄送回收容站,路上多加小心着。” “是。”何书光走到董刀面前:“走吧。” “他们去哪儿?” “军部。” “他们为什么去军部?”董刀有点懵,心想唐基不是答应放过龙文章了吗? “不知道。”何书光没好气地答应一句,跳上吉普车副驾驶座。 董刀只能带着满腹疑问返回收容站。 …… 林跃、孟烦了、迷龙、蛇屁股、要麻、不辣、李乌拉、崔勇等人离开后,收容站一下子冷清不少。 齐过道、郝兽医、林译、豆饼等人见董刀回来,一下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跃的去向,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孟烦了等人也给带走了,他们这次离开,情况是好是坏? 董刀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至于去那里做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还是认为跟龙文章脱不开干系。 忧虑、猜疑、烦扰、迷茫…… 在诸般复杂情绪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郝兽医抽了半宿旱烟,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枝头鸟叫和鼻头的瘙痒将他唤醒,睁眼一瞧,雷宝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一下一下扫着他的脸。 上官戒慈站在房檐底下,一会儿走到这,一会儿走到那,似乎是在担心丈夫的安全。 自从昨天被何书光赶上车,那几个人就再没回来。 郝兽医从床上起来,走到院子里。 董刀在用磨刀石轻轻研磨佩刀,阿译坐在饭棚前面的桌子上,看着炉灶发呆,以往这个时候,蛇屁股已经在淘米洗菜,准备众人的早午饭,不辣和要麻会在旁边讲关于迷龙和上官戒慈的荤段子,李乌拉总是会问今天吃什么,而克虏伯只关心还有多久才会开饭。 除了克虏伯,这些人都没在,饭棚空空的,亦如他们的心情。 啪嗒~ 啪嗒~ 有雨线坠落,打在屋檐的瓦片上。 董刀把砍刀裹起来,放回自己的房间,上官戒慈开始收晾衣架上的衣服,而克虏伯刚刚醒来,一脸魔怔地走到阿译身边,看着那位缺少威严的长官说:“饿了。” 饿了! 也只有他,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感觉到肚子饿。 阿译看了他一眼:“你说你……一天到晚的除了要吃的,你还会干什么?” “会打炮。” 克虏伯眼巴巴地看着他:“饿了。” 阿译很无奈:“我……我……你……大脚,压缩饼干还有不啦?” 大脚歪着嘴打量一眼外面,又躺回自己床上,背对房门说道:“没了。” 满汉和泥蛋看着院子里无精打采的几个人,小声嘀咕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们知道林跃在公堂上挤兑完虞啸卿,又大闹城郊军营,被赵参谋长带人抓了,外面盛传师里决定把他枪毙以儆效尤,搞不好这次拉孟烦了等人离开,就是去看行刑的。 团长被抓了,副营长给毙了,剩下一个屁大点事都扛不起的营长,群龙无首,这下炮灰团算是完了。 啪~啪~啪~ 俩人的谈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泥蛋提了提肩头步枪,过去拉开门闩,先打开一道缝隙往外面瞧,门前站着一个有些猥琐的男人。 “你找谁呀?” 这话一出口,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扯什么犊子,给老子把门打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大力,朱红色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泥蛋看到了说话的迷龙,迷龙身边的李乌拉,在往那边是蛇屁股,而孟烦了、要麻、不辣、崔勇站在面生男人的另一侧。 “王八盖子滴。”不辣给了泥蛋一巴掌:“团长,我们团长。” 说完看了看一脸懵逼的满汉,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失偏颇,也给了他一巴掌:“看仔细咯,记清楚他的脸喏。” 后面蛇屁股、要麻也有样学样给了泥蛋和满汉一巴掌。 迷龙梗着脖子说道:“你们俩,以后谁敢拦他,被我知道了一准儿整死。” 泥蛋捂着被打的地方,一脸茫然。这场景很熟悉,上次林跃回来的时候他们俩也被整过。 院子里的人听到湖南佬的招牌发音,呼啦一声围过去。 他们回来了,和龙文章一起回来了,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让人惊讶的变化。 孟烦了等人走的时候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起来就像逃难的叫花子,可是现在不同,他们的穿着新军服,新军靴,脸上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一点炮灰团的样子。 最最关键的是,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闪亮的勋章。 阿译看着龙文章,表情有点不自然,他很高兴,又有点拘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冒牌团长。 “我还是你们团长。” 死啦死啦双手卡着皮带,亮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勃朗宁手枪:“二百五少校,在那傻站着干吗?还不去外面搬东西!” 不辣在一边狐假虎威地道:“团长叫你呢。” 阿译的嘴巴连续扯动,似哭似笑的表情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孟烦了说道:“愣着干吗?执行命令啊!” 阿译这才醒悟过来,对龙文章敬了个军礼,带着豆饼、齐过道等人往外面走去,把卡车后车厢放的被服搬进院子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升官 郝兽医背着手走到孟烦了跟前:“林跃尼?董刀说他跟你们去军部咧,他为么没有一起回来?” 这同是样康丫、大脚等人想问的话。 “没见着,他没跟我们坐一辆车回来。” 老头儿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哟喂,心疼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您这是。”孟烦了歪嘴说道:“感情中原战场那个不是您亲儿子,他才是对不对?” 郝兽医恼了,举起烟杆就打。 孟烦了拖着病腿在院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来呀,来呀,小太爷一条腿儿都比你利索百倍。” 康丫注意到李乌拉的领章换了,以前是一个星,现在是两个星,而那个满院子猴窜的三米之内,也带上了三颗星的尉官肩章。 “你们去军部干嘛咧?” 李乌拉指着胸口的东西说道:“受勋,受勋懂吗?” 迷龙搂着老婆抱着孩子打旁边走过:“看把你能的,被那什么参谋长押上车的时候,是谁一路撒了三回尿,东北人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还受勋?你配得上那玩意儿吗?不嫌磕碜你。” 这时阿译给院子里的人发完新军服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康丫说道:“营长,你那些勋章呢?” 阿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在……在我的房间里。” “那他们戴得这个你认不认识?” 阿译一开始把注意力放在龙文章身上,完事就带人去外面搬被服了,直到现在才有时间仔细打量李乌拉等人的变化。 他顺着康丫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 李乌拉胸口别着一枚勋章,居中为金色旗帜,配以蓝天白云。 “云麾勋章,这是六等云麾勋章哇。” 康丫说道:“跟你放在房间的勋章比,哪个更值钱一点?” 值钱? 乡野村夫才用这个字眼形容云麾勋章呢。 不过此时的阿译显然没有兴趣跟他科普考个甲就给的绩学奖章和立过战功才给的云麾勋章有什么区别。 他的脸色很不自然,因为就算把珍藏在书桌里的奖章全戴在身上,也没有李乌拉这枚云麾勋章珍贵。 阿译看向引着郝兽医满院乱窜的孟烦了,他的身上也有一枚勋章,不过不是云麾勋章,是一枚居中图案为宝鼎的勋章------五等宝鼎勋章。 而指挥齐过道和豆饼分发物资的龙文章,同样获颁一枚宝鼎勋章。 龙文章,少校,二等宝鼎勋章,大授。 孟烦了,上尉,五等宝鼎勋章,领绶。 迷龙,上士,八等宝鼎勋章,襟绶。 李乌拉,中尉,六等云麾勋章,襟绶。 蛇屁股,上士,七等云麾勋章,襟绶。 要麻,中士,八等云麾勋章,襟绶。 不辣,中士,八等云麾勋章,襟绶。 崔勇,中士,八等云麾勋章,襟绶。 阿译看着他们,心里有高兴,也有一丝丝酸意,他们去了一趟军部都升官了,还获得了珍贵的勋章,可他还原地踏步,在这座院子里画地为牢,自我封闭。 康丫看他不说话,转头问李乌拉:“林跃呢,咋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东北佬刚想说话,门口走出几个人来。 院子里的炮灰儿们都愣住了,满汉和泥蛋急忙闪到一边。 龙文章皱着眉头回望,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立正敬礼。 “师座!”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地敬礼,然而炮灰团就是炮灰团,场面乱糟糟的,显得毫无章法。 虞啸卿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之人,带着唐基往前面走去,拍拍崔勇的肩膀,拍拍董刀的肩膀,拍拍克虏伯的肩膀,来到龙文章面前。 “你想带兵打仗,我成全你的理想,你要你的川军团,我给你川军团,但是不要以为上面肯定了你的战绩,给了川军团一个英雄团的虚名,就洋洋得意,自命不凡。” 龙文章换了一副畏惧兼讨好的表情:“师座,我没有。” “没有最好。”虞啸卿说道:“记着你在钧座面前说的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孟烦了躲在要麻、不辣等人身后,小声嘀咕道:“这些话你怎么不跟那位爷说去,就知道欺负龙文章,合着您也知道柿子要拣软的捏啊。” 虞啸卿听到有人说话,但没有听清说什么。 “谁,谁在那里说话?站出来!” 没人应声,无人动弹。 何书光忽然看到躲在北屋门口往外打量的雷宝,过去拉着孩子的胳膊走到院子里:“师座,你看……” 他这话没说完,就听见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打里面冲出来:“你放开我儿子。” 她一把推开何书光,将雷宝护在身后。 噔噔噔~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迷龙也跟着跑出来,不过被蛇屁股与董刀俩人死死拽住,没能赶过去。 “我告你们,哪个瘪犊子敢动我老婆孩子,我一定整死他,一定……” 虞啸卿看看上官戒慈,又看看迷龙,表情十分阴沉,他刚刚勉励过龙文章,就在收容站里发现了一个女人。 这里是军事设施,住在这里的都是士兵,弄进一个女人来算怎么回事?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的手下。”虞啸卿用手里的马鞭敲打着龙文章的胸脯:“他们眼里还有军纪吗?还有国法吗?” 龙文章撅着嘴,微垂脑袋,不敢正眼看虞啸卿。 何书光挺直了胸脯,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刚刚从军部回来的人,好像终于找到报复孟烦了那伙人的机会。 “长官,你不用对龙团长发火,既然这是纪律不允许的,我跟儿子离开这里就是了。” 上官戒慈拉着雷宝上了二楼,几分钟后提着一个黑皮箱下来,朝着外面走去。 迷龙想要拦住他们,却被董刀、齐过道、克虏伯等人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虞大铁血不是龙文章,他自持身份,不敢对上官戒慈动武,可要是换了不守纪律的士兵,一枪毙了那是眼睛都不带眨的。 龙文章看看迷龙,回头说道:“师座,是我不好。” “你……” 虞啸卿刚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众人表情有变,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去,只见上官戒慈抓着雷宝的手又回来了,母子两人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林中校 “林跃!”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院里响起窃窃私语。 孟烦了戳了戳郝兽医的脊梁:“瞧见没有,那位爷才是最大的赢家,现在连虞啸卿都奈何不了他喽。” 李乌拉笑了,被董刀等人按在地上的迷龙不挣扎了,大脚眼睛一亮,克虏伯操着江浙口音说道:“他蛮帅的哦。” 笔挺的校官军服,领章由尉级军衔换成了校级军衔,中间是两颗星,胸口还别着一枚勋章,中间图案是青天和白曰。 阿译往后退了一大步,嘴唇不断翕动,手指着林跃想说点什么,然而指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孟烦了知道他想说什么。 林上尉成了林中校,比他和龙文章还高一级,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夏天,不到一年时间,从中尉到中校,足足升了三级,22岁的中校啊,这升迁速度,完全不合规矩嘛。 还有那枚勋章,他很清楚意味着什么。 清天白曰勋章,多数情况发给履立奇功的将领,很少颁给校尉级军官,这玩意儿含金量比宝鼎勋章、云麾勋章高多了。 “哟,师座来了,如果我没有记错,您还是头一回来收容站看望这些有功之人吧。” 一出场就是带着火药味的问候,找遍全禅达,怕是也只有他敢一点不给虞啸卿面子。 以前因为身份差距他还会克制一二,现在成了中校,还有一枚等同于免死金牌的重量级勋章,别说站在这里的是虞啸卿,就是军长来了,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虞啸卿看着他说道:“军中公务繁忙,一直在忙江防事宜,故而没有时间过来这边慰问。倒是林督导,带他们母子回来何意?” 林督导? 董刀和康丫看向林跃,在缅甸时龙文章升他做了副营长,可是在虞啸卿那里,他一直是个上尉连长,眼下这个“督导”是怎么一回事? 要麻一脸得意地道:“他现在是虞师督导,督导是撒子你们晓不晓得?” 董刀和康丫直摇头。 “就是监督师长工作地人噻。” 迷龙趁机挣脱董刀按住后颈的手,冲林跃喊道:“那个……林督导,你快跟他说……” 董刀听他说话,赶紧一把摁下去,迷龙啃了一嘴泥,不断地呸呸呸,想要把脏东西吐出来。 林跃看了他们一眼:“我带他们回来是想澄清一件事。上官戒慈和她的儿子雷宝是我收留的,这件事与龙团长无关。” 虞啸卿说道:“你收留的?” “对,我收留的。”林跃看着他说道:“以往我军休息,多寄宿民宅,搅扰百姓安宁,现在同胞姐妹流离失所,无有依靠,我想问问师座,如果是你的话,是选择遵守军纪视若无睹,还是让出自己的房间给予关怀?圣贤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不是打一场胜仗,收复多少疆土才叫精忠报国,亲善同胞,与人方便同样是为国为民。” “那就让她一直在这住着?” “没有呀。”林跃从兜里掏出一份房契,在虞啸卿面前晃了晃:“其实我一直在帮他们找住的地方,可是没钱啊,师里只提供吃食,饷银这东西,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夏天就没见过,承蒙委员长厚爱,赏了一笔钱,终于能在禅达城替母子二人购入一所房屋。师座到这里时,我去拿房契了。” 收留同胞姐妹,还用委员长奖赏的钱款给人找住的地方,再瞧瞧他虞师座,除了以权压人,欺凌弱质女流,做过什么实事? 你说这脸臊的。 虞啸卿被他搞得哑口无言:“你……你……” 那边孟烦了碰碰龙文章的胳膊:“瞧瞧人家林督导多硬气,再瞧瞧你,跟个奴才似的,这就是差距啊。” “你个死瘸子,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别以为你胸口挂个破勋章我就不敢收拾你了,知道吗?你活着是我的传令官,死也要死在我三米以内。” “哎呀,你们俩说什么尼。”唐基赶紧出来打圆场:“你们说的都对,都对。这件事尼,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家不要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做出亲者痛仇者快滴事情,那样就不好了。” 说完从何书光手里接过一个小皮箱,转身递给龙文章:“这是军部给川军团拨付滴奖励金,一共两万国币,龙团长点点吧。” 龙文章一听里面有钱,乐了:“谢虞师座,谢唐副师座。” 完事冲院子里的人招手:“一个个愣着干什么,快快快,敬礼,给虞师座和唐副师座敬礼。” 要麻、豆饼、不辣等人赶紧举手敬礼。 虞啸卿看着林跃晃了晃手里的马鞭,半天也没想出要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往外面走去。 “林督导一路劳顿,早点休息吧。”唐基向林跃拱了拱手,跟着往外面走去。 “对了,唐副师座,我从西岸带回来的弟兄什么时候还给川军团?” 唐基在门前停住:“最晚后天。” “那物资和补充兵员呢?” “林督导请放心,这个嘛,绝少不了你们滴。” “那就多谢唐副师座了。” “客气,客气,这都是应该滴。” 俩人笑呵呵地对视一眼,唐基转身走了。 毕竟得了很多实惠,龙文章带着林译等人一直送出大院。 在上吉普车前,唐基稍作停顿,指着阿译说:“升了,副团长兼督导。” 上海佬很兴奋,一直敬礼到虞啸卿和唐基的车不见踪影,方才一脸笑容地回到收容站。 孟烦了拖着瘸腿凑近林跃:“嘿,瞧见没有,您是师督导,那位记得译哥是第十五期军官训练团的唐副师座提拔他做了团督导,这老家伙比虞啸卿难对付多了。” 林跃知道孟瘸子什么意思,军部里的人知道他与虞啸卿不对付,故意给他安了个师督导的身份恶心虞家人,现在唐基也在川军团插了一只眼来监视他跟龙文章。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龙文章救出来了,自己也拿到了免死金牌,那些被张立宪打散的弟兄也将重归队伍,接下来就是如何搞装备,让炮灰团变成精锐,最好是军部直辖独立团的事情了。 龙文章站在院子中间喊道:“死瘸子,你在那边嘀咕什么呢?过来清点钞票,看看虞啸卿有没有给我们缺斤短两。” “哟喂,龙爷,您刚才在师座大人面前可不是这般态度呀,人虞师座和唐副师座一走,这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别忘了咱这儿还有位师督导呢。” 俩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龙文章踹了他一脚:“一天天就你屁话多,那么多心眼儿都用在自己人身上了,有本事往小鬼子头上招呼。” “我没本事,没本事,整个炮灰团论油滑哪个能跟您龙爷比啊。” “你个死瘸子,再胡咧咧我就让郝兽医缝上你那张嘴。” “那我不说,不说成了吧。” 这时林跃打断俩人的对话,望龙文章说道:“你从西岸回来的时候,是基于什么考虑把罪名都揽到自己头上的?” PS:今天有三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英雄 龙文章一脸讨好地道:“我把罪都揽到自己头上,你才能想办法救我出去不是?要是咱们俩都给抓进去了,难不成指望这群酒囊饭袋救人吗?” 好嘛,原来不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是有这层考虑才承担了全部罪名。 林跃笑着说道:“你说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哪有,哪有。”龙文章拍着胸脯说道:“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他们或许已经战死南天门,要是没有你,我还在里面吃牢饭呢。” “吃牢饭挺好啊,你人都胖了。” 龙文章扯了扯嘴角:“那两个人……你真给他们找好了住的地方?” 林跃说道:“当然。” “还是你想的周到。”龙文章竖起大拇指。 “少废话,无事献媚非奸即盗,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呀,真没有。” 林跃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好吧,我坦白。”龙文章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一阵。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心呀。” “有愧嘛,我答应过他们的。” “虞啸卿现在气头上,等接收完装备和兵员吧。” “可以可以,嘿嘿嘿嘿。”龙文章瞧着他乐了。 东厢房屋檐下坐着的孟烦了把不辣偷偷摸摸揣进兜里的钱抢回来,看着对面交头接耳的两个人说道:“瞧这两位爷,虞啸卿前脚离开,后脚就凑一块儿勾兑怎么占人便宜,他们可真行。” 董刀走到他身边,食指挑起宝鼎勋章看了看:“虞啸卿不仗义,南天门那一仗这里的人都有份,咋个只有你们得到了奖赏?” “切。”孟烦了说道:“关虞啸卿什么事啊,你当虞啸卿好心到给院子里的人请功?他巴不得一个人坐享巩固江防的功劳呢。” “那是陈主任?” “陈主任认识你谁啊。” 孟烦了一看董刀、阿译、豆饼、大脚等人凑过来,连泥蛋和满汉也竖起耳朵听他讲话,解开衣兜扣子,从里面掏出一份报纸丢到他们眼前,指着头版头条说道:“都瞧瞧吧,那位爷火了,人现在是国家英雄,缅北战场的砥柱中流。” 康丫指着报纸头条说道:“林,求,大,国……” “行咧,行咧,别在这儿不懂装懂咧。”郝兽医把报纸递给阿译。 “本报由外交部获悉,美国驻华大使高斯先生日前拜会委员长时转交了来自美国内政部的感谢信,这已经是继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后的第五封感谢信,信上高度赞扬了我远征军士兵在缅甸战场不畏艰苦,勇于奋斗的精神,为盟军撤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其中一支隶属川军团的小分队在失去与指挥官联络的情况下,借助缅北丛林环境与日军激战数日,营救出被困于密支那地区的数十名国际友人……” 阿译用抑扬顿挫地语调读完报纸头条,完事看着对面二人说道:“我知道了,弟兄们,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此次获得勋章的人都曾参加营救战俘的行动,一定是那些人回国后向媒体和政府讲述了关于远征军的事情,于是我军之盟友纷纷发来感谢信。”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着崔勇、要麻几人一脸激动:“你们是英雄呀,知道不啦?你们的名字会载入史册的呀。以前日本人攻打南京和上海,外国友人救了很多同胞,现在我们也有拿得出手的事迹了啦。” 美国,英国,加拿大,瑞典,新西兰,外国友人…… 对于要麻和不辣这样的人来讲,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不过大家基本上弄懂了阿译想要表达的东西。 是林跃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密支那郊区寺庙,救出不少外国人,所以他们才会得到上峰嘉奖。 “早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了。”康丫不无懊恼地道。 董刀看了一眼豆饼和郝兽医:“我们在南天门打得那么苦,功劳还没有一次偷袭行动大。” 孟烦了拍拍怀里的包裹:“虞啸卿不是给了2万块钱吗?” 董刀说道:“400个人分,每个人最多50块。” “嫌少啊?” 豆饼在孟烦了身边蹲下,呲着牙说道:“不少了,能买好多吃的呢。” 他不说吃还好,一说吃克虏伯想起还没吃早午饭,望蛇屁股说道:“饿了。” “一天天就知道吃,少吃一顿不会死人啦。” 一群人赶蛇屁股去做饭的时候,迷龙抱着雷宝走到林跃和龙文章跟前。 “东北佬,你干什么?没看我跟林督导在讨论军务吗?” “你少在那儿扯犊子。”迷龙没有搭理他,冲林跃说道:“那啥,房契是真的?给我瞅一眼呗?” 林跃看了他一眼,把从乡绅那里半哄半讹弄来的房契丢给他。 迷龙拿着房契打量一阵:“哎我滴妈呀,我谢谢你啊,够兄弟,够哥们儿。雷宝儿,快,快给你林叔叔说好话,你就说……祝你长命百岁,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早生贵子,还有那什么,我得好好想想……哎哟,你踢我干吗?” 上官戒慈走到林跃跟前:“林中校,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没齿难忘。” “媳妇儿,你这就过了,那是我兄弟,他帮我们不是应当应份的吗?就说在南天门那会儿,我跟你说,要不是他在上边儿,我早跟你们娘儿俩过江了。” 上官戒慈转回头:“你闭嘴。” 迷龙不言语了。 赶巧蛇屁股往饭棚走,望他的背影说道:“活该!” 打发迷龙和上官戒慈离开收容站,龙文章带着狗肉出去了,孟烦了走到林跃身边坐下,倚着门框说道:“你是不一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林跃看着院里聚在铁锅周围的人说道:“你说呢?” “您说我就不明白了?别人从北到南打了快二十年仗,也没混出多大名堂,您一小小中尉,半年多升到中校督导,还混一免死金牌,您是真厉害。” 孟烦了看着凸出围廊的瓦片说道:“一口纯正的英国腔,还能在日本人那里以假乱真,修车、急救、侦查、打炮,好像什么都懂点,现在不到一年成师督导了,我时常在想,您不会是天上的神仙,看我们这些人命贱,特意下凡来帮我们的吧?” 林跃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跟我说说呗,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气死虞啸卿 林跃说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国人,尤其是军人,以为大豪情,大气概,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生信条,把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放在嘴边。一如虞啸卿那般,他认为战死沙场是为军人归宿,于是认为手下将士也该如此。多少颗头颅,堆出一场胜利,多少腔鲜血,染红一片山河,他不会在意这些,事后一壶酒,一声谢谢,一句你们都是好样的,便是男儿的价值,军人的使命。虞啸卿身上,映出的是那些古代战将之铁血豪迈。” “可是在美国人和英国人眼里,虞啸卿推崇的那些东西,是固执的,是保守的,是野蛮的。胜利固然重要,但是相对于集体的个体同样重要,他们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宁要死尸铺垫而成的胜利,也不要保存实力的失败。对于英国人和美国人,你在战争中帮他们赢得一场胜利,他们认为你是朋友,但是如果你救了落入敌手的俘虏,尤其是平民,你不仅仅会成为他们的朋友,还会被视为英雄。” 孟烦了说道:“所以你早在缅甸的时候,就想好要怎么做了?” “记者、传教士、医生、工程师、外交官,他们都是在各自国家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比较普通士兵,能够在国内发出更有力量的声音,而报社总是乐于把战争中发生的感人一幕用文字与照片呈现到民众面前的。” 林跃看了他一眼说道:“在欧美国家,亲民是正确的,对于把国民救出来的外国友人,理应表示感谢。当这些感谢信落在本国那些大人物的手上时,他们会怎么做?还记得阿译在得知英军和我们结盟时的亢奋一面吗?在欧美国家,每个人都可以是英雄,但是在我们这里,上面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英雄。” 孟烦了想起他在缅北战场与英国上校勾兑的事情。 “内部无法动摇的东西,就从外部打破,我一直以为唐基很狡猾,但是跟你比起来,他的目光实在狭隘。” 孟烦了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欧美文化了解的这么深?” 他懂英文,他父亲是清末留洋学生,可是他的家教一直偏于传统,他很好奇,同为国人,比他还小两岁的林中校为什么对国内和国际形势了解的这么透彻。 林跃说道:“我小时候一直随父母在国外生活。” “切。”孟烦了发出一声讥诮笑声:“你跟我们那便宜团长一样,嘴巴里就没一句实话。” 说完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他说道:“我怎么觉着,这件事没结束,还会有下文呢。” 林跃微笑说道:“有什么下文?” 孟烦了不说话了,他不知道有什么下文,但是对于这个笑容很熟悉。 …… 三天后,唐基信守承诺,将林跃由西岸带回来的300多人还给川军团,一并的还有武器装备及川军团那面裹尸布做成的军旗。 虞啸卿前脚才走,孟烦了后脚就在那骂开了,骂的很难听,老北平损人不带脏字的词一股脑全扣俩人脑袋上。 是,他们是把人还给川军团了,可是给的武器装备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枪托和枪机分家的中正步枪、老掉牙的汉阳造、没有准星的三八步枪,两挺轻机枪还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英国货,唯一的重机枪完全锈死了,拉到黑市都卖不掉,这一堆垃圾里看着最顺眼的就剩那几杆红缨枪了。 400多打过大阵仗的老兵就用这玩意儿,叫谁说虞啸卿都是在打发叫花子。 电视剧里虞啸卿给只有12个老兵再加一群小毛孩儿的川军团留了2000半开,到这里没了,就地下一堆破铜烂铁,龙文章不断抓着头发,林跃觉得他要是力气够大,没准儿撒泡尿的光景就成秃子了。 这货围着地上那堆破烂转了半天,径直往郝兽医那儿走,很快给林跃一把拽住。 不用问,不用说,他知道净干些狗屁倒灶勾当的龙少校打的什么鬼主意。 昨天说好的,郝兽医包里的2万块钱是给那些战死南天门的弟兄的抚恤金,虞啸卿忘了他们,原属部队的长官忘了他们,他不能忘。 吩咐众人先把地上的东西抬回去,林跃把孟烦了等人的勋章收上来,带着大脚走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物资转移工作终于完成。 大家坐在院子里等饭吃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卡车引擎的咆哮声,龙文章快步跑到外面一瞧,师部辎重营的人正往下搬运东西。 七九步枪,李恩菲尔德步枪,三八大盖一百支,一挺日本人的歪把子,一挺加拿大产的捷克式,还有马克沁重机枪和三门国产迫击炮,另外米面粮油肉罐头及弹药若干箱。 林跃安排人把东西抬进院里,顺手丢给龙文章一个铁盒子,那货打开一瞧,里面装着2000大洋。 孟烦了问了一句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也是众人感到疑惑的地方。 林跃晃了晃手里的布袋,里面是几人前些天在军部领受的勋章。 “啊,不给啊,当然不给。” “哭穷啊,他说主力团也穷啊。” “我说原来咱们师这么穷啊,那好,我去找钧座,让他看看这些勋章值多少钱,找个喜欢收藏的卖了,搞不好能得不少钱,正好拿去黑市买武器弹药。” “他什么反应呀?他就让军需官再去后面看看,然后……然后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众人无语。 整个虞师怕是只有眼前这位爷敢威胁虞啸卿,那位师座大人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督导嘛。 更为要命的是,他不仅拿着尚方宝剑,还挂着免死金牌,而且是个刺头,到钧座那里打小报告这种事,完全做得出来。 孟烦了见这事画上句号,过来找他索要勋章。 林跃没有给他:“不是说要去钧座那里卖勋章的吗?” 孟烦了说道:“虞啸卿不是把东西给您了吗?” “我没说他给我我就不去了呀。” “……” 孟烦了很无语:“爷,您真是一爷,我要是虞啸卿,干脆找块白绫往脖子上套,诶,再这么一勒,免得一天天给你气的死去活来。” “上次在军部参观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PS:原来我的团长我的团是冷门电视剧啊~我一直以为它是热门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鸟枪换炮 林跃心说有什么办法呢,你以为我想气虞啸卿啊?我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好不好,没事去江对岸阴几个鬼子巡逻兵,打打猎,调戏调戏军需官们的小老婆,多好啊。 关键是那狗屁系统净弄些杂碎任务。 上次在南天门响应炮灰团士兵内心怨气,要他给虞啸卿一个难堪也就算了,后面在审讯龙文章的时候已然顺利完成,谁知道完事进入第二阶段,任务目标是让虞啸卿抓狂,反正这次任务的首要目标是在保存炮灰团主要人物的前提下攻克南天门,活捉竹内连山,就目前情况来看,加强自身武力和怼虞啸卿并不冲突,他自然乐得捎带手恶心一下师座大人。 …… 龙文章统计了一下南天门一役阵亡的有名有姓的士兵,到城里把钱寄往他们的老家,至于昨天林跃带回来的2000大洋与财政部专门补贴给受勋者的4000半开,三分之一给了迷龙去做黑市启动资金,三分之一拿去购置紧缺的生活与战斗物资,另外三分之一当做奖励发给了幸存下来的士兵和伤员。 林跃找个借口离开禅达,坐车去了军部,龙文章嫌手下人少,开始挖虞啸卿的墙角,曾经被分散到主力团各营的老兵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不到一周时间,川军团的人从不到400人发展到500多人,接近两个营。 迷龙听从龙文章的吩咐,连哄带骗加吓唬,把那些不能用,不好用的家伙事儿通过黑市渠道卖了个七七八八,赚的钱总算是补上了窟窿,勉强做到六成士兵人手一把枪,不过型号很杂,英军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日军的三八大盖,本土汉阳造、七九步枪,苏军的水连珠,奥地利老物曼利夏。 老兵大多配备保有量多的武器,毕竟弹药有保障。有些新兵发到手一把进口步枪,射击精度和威力都比国产步枪高,然而子弹只给几发,枪的状况还不好,打着打着就卡壳,孟烦了喊他们都是撑场面的龟孙儿,炮灰里的炮灰。 不管怎么说,炮灰们总算有了士兵的样子,而迷龙成了龙文章眼睛里的香饽饽。他不像林跃,没资格去跟钧座哭穷,更没胆子去怼虞啸卿,他就会……也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去贿赂军需官,从主力团吃剩的或者不要的东西里抠点能用的补贴家用。 于是他除了“死啦死啦”又多了个“补袜子的主儿”的外号。 有人不懂由来去问,孟瘸子说有一天看到死啦死啦拿着针线在哪儿缝缝补补,走过去一瞧,原来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双丝袜,其中一只脚后跟那块儿有一硬币大小的窟窿,团座大人哟……可心疼坏了,在郝兽医包里翻出一卷颜色差不多的针线,诶,就这么一整,完事拿去送给军需官的小老婆,人还挺喜欢,吹了几口枕边风就给炮灰团弄来几十双新鞋。 …… 迷龙跟龙文章勾兑一番,拉了孟烦了等人的壮丁,一群人往他家搬家具的时候,虞啸卿正在师部大发雷霆。 “这是钧座发来的电报,看看,看看……他可真行,吃了这边吃上边,那天在师部没闹够,又跑去军部要物资,还说不给的话就把委员长发给他的勋章拿去黑市卖给土匪,有他这么无赖的吗?” 唐基和赵启德面无表情地站在沙盘前面。 当初那小子来师部要物资就是这么说的,唐基为了不给钧座添堵,让运输营把仓库里主力二团替换下来的武器运到川军团驻地,结果呢,这货嘴上说谢谢,扭头就跑钧座那里卖惨,完了一纸电报过来,质问他们把上面拨下来的物资都弄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川军团的份。 “堂堂虞师督导,跑去军部撒泼耍混,还有那个龙文章,天天整些鸡鸣狗盗的勾当,丢人啊……我都替他们丢人。”虞啸卿气的拍自己的脸:“他们就不能把心思用在打仗上吗?啊!不能吗?” 他质问唐基和赵启德。 然而俩人眼观鼻鼻观心,全都不说话。倒是何书光、张立宪几人一脸愤慨,恨不能将林跃和龙文章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其实除了为虞啸卿愤怒与怨恨外,还有源于自身的嫉妒,那个家伙去年还在巴结讨好他们,今年就成了让师座大人十分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军中对头了,这让他们的心理很不平衡。 “师座莫急,莫急,急坏了身子,谁来替你主持军务啊。”唐基笑着说道:“林督导这么做,也不完全是坏事,钧座给了他们物资,总不能一直在收容站里呆下去吧?炮灰团也是团,关键时刻还是能拿出来用一用滴。” “用?有什么用?”虞啸卿指着外面说道:“他们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哎,师座,你太急了。”唐基说道:“像林督导这样的人才,怎么可能一直在虞师呆着,虞师的庙很小,容不下大佛啊……” 虞啸卿的嘴蠕动一阵,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唐基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宽心,别给自己压力。 韩信、李牧、蒙恬、岳鹏举、袁崇焕,这些人物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但是结果如何? …… 在军部住了几天后,林跃回禅达了,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两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 克虏伯很开心,因为他们有炮了。 一门德国产PAK37战防炮,一门M1897式75毫米野炮------那天他跟孟烦了吹逼时说的好东西就是这玩意儿。 炮灰儿们把两门炮摆在收容站门口,还给他们搭了一组遮阳棚,除去吃饭,克虏伯每天的任务就是把炮弹从箱子里拿出来擦干净再放回去,第二天再擦一遍,第三天亦然。 除去战防炮那样的重武器,林跃还从军部讨来120支七九步枪,20支斯登冲锋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一挺勃朗宁重机枪,60迫、82迫十门,手榴弹、手雷、地雷、榴弹、子弹、帐篷、铲子锄头雨衣被服若干,另外那辆没后备轮胎的吉普车也归了炮灰团。 龙文章很兴奋,扶林跃下车,亲自在前方开道,搬凳子倒水,就差没跪下来喊爷爷了。 他说现在川军团终于有了一个团该有的样子,然而可惜的是空有武器装备却没有露脸的机会。 林跃说别急,很快会让他如愿以偿。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黄雀在后 川军团有了枪炮,龙文章的胆子也肥了起来,居然跑去师部找虞啸卿,要求配合主力团巩固江防。 他的想法很好,可是结果不如人意,虞啸卿叫人把他赶了出来。 林跃知道他想干什么,龙团长从缅甸回来的路上拉出整整一个团的人马,结果在南天门送了一半,要不是自己早有准备,剩下的一半也得报销了账。 龙文章这一个多月时间就没睡过好觉,谎言也好,真心话也罢,他曾对那些人讲带他们回家,结果怎样?那些人长眠的地方成了日军阵地,而他们去接收装备时,在祭旗坡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坦克把阵亡同袍推下怒江,连块葬身之地都没有。 这狠狠地刺激了孟烦了和迷龙等人,龙文章从那时起晚上睡觉总做噩梦,多次满头大汗醒来,弄得阿译和郝兽医觉都睡不好,林跃曾就这事问他,龙文章说梦到死人了,他们说太冷,太黑,看不到光,还说回家的路太漫长,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虞啸卿焦虑,厉兵秣马誓要收复南天门------甩开炮灰团,用他的精锐部队磕碎竹内连山的脑袋来为自己正名。 而龙文章,同样焦虑,他为只能蜷缩在禅达的收容站里,吃着粮饷空虚度日焦虑,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川军团就废了。 这货开始满禅达转悠,找那些熟悉怒江和南天门周边山区地形的老人打听消息,而林跃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作为师督导也不去师部过问虞啸卿的军务,每天晚上出去,白天回来补觉,闲来无事跟孟烦了斗斗嘴,去迷龙的家里住两天。 秋末的一天,炮灰儿们还没起床,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锣声,然后是林督导喊他们起床训练的声音。 孟烦了皱着眉头看着窗外蒙蒙天光,一边打着呵欠。郝兽医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迷龙披着衣服在那儿骂街,而豆饼一不小心翻下床,跌了个狗吃屎,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些天他们也没闲着,龙文章不时拉人出去操练,但从来没有这么早过。 不爽归不爽,心烦归心烦,短暂的骚动过后,炮灰儿们打着呵欠出现在收容站外面的街道上,排了长长一串。 很多人疑惑不解,林跃让他们带了枪和子弹,还命令康丫驾驶吉普车拉着战防炮跟在后面,一副要实战的样子。 龙文章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演习,拉上所有班底去演习。 孟瘸子说这不叫演习,这叫败家,炮灰儿们需要上战场吗?不需要……有虞家军在前面顶着就够了,他们搁屁股后面混日子多好,干嘛要浪费弹药呀。 直到龙文章在后面踹了他一脚,这货才闭上嘴巴,不再发牢骚。 数百人跑步离开禅达城,在距离东岸防线不到2公里的地方操练。 没人把这场操练当回事,因为去过江防的人都知道鬼子正夜以继日地在南天门修筑工事,而虞啸卿的主力团把东岸防线搞得铜墙铁壁一般,再加天险相助,鬼子要想强攻,那简直就是上门送人头。 他们只当林督导看大家每天混日子,心血来潮想要敲打一番,然而随着一声炮响,一切都变了。 轰! 轰~ 轰~ 硝烟在江防升腾,爆炸扬起带着咸腥的泥土,炮声轰鸣,连大地都在颤抖。 日军开炮了。 然后是不甘示弱的师炮兵营,不同口径的炮弹跨越怒江,在对方的滩头与山坡炸裂,怒江上空的风撕扯着扶摇而起的白烟黑云。 炮灰儿们吓了一跳,老兵不等龙文章招呼便趴倒在地,那一百几十号没打过仗的新兵也在短暂愣神后抱着头蜷缩在泥土里,有些人腿都在抖。 他们不是没见过打炮,但是以前龟缩在禅达城内,没有多少感觉,现在不一样,炮弹就在不远的地方爆炸,仿佛有热流扑打着脸颊,空气里漂浮着硝烟的味道。 孟烦了趴在地上,看着脸色苍白的阿译:“日常炮击?不对呀,按说日本人打炮,喜欢在我们吃饭和换防的时候来一阵,现在主力团那帮人都已经吃好喝好,精神足着呢,他们干嘛在这时候没事找事呀?” 阿译扶着比他脑袋大了两圈的英制钢盔直摇头。 “王八盖子滴,我们滴运气好着唻。”不辣爬出人群,捡了个小石子丢到龙文章身上。 团座大人猛一回头,呲着牙说道:“湖南佬,你搞什么?” “我是想问一哈,我们是跑奈,还是趴在这里吃日本人的炮弹?” “滚滚滚滚滚,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你。”龙文章拎着那杆李恩菲尔德步枪猫着腰跑到林跃身边:“妈的,小鬼子打炮了,听这动静情况不妙啊。” 这段时间他没少往横澜山阵地跑,一来观摩学习,二来打探小鬼子的动向,中间也经历过几轮炮击,可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激烈,似乎竹内连山把能够着对岸的火炮都用上了。 林跃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鬼子应该在渡江。” “渡江?” “对,渡江。” “一群王八蛋,老祖宗那点兵不厌诈的学问给他们学了个精全,明面上一直在修工事,哄我们安心,背地里计划强渡事宜。这损招从东北到西南,用了一遍又一遍,百试不爽啊。” “叫我们的人准备战斗。” “前面可是主力团的阵地。” “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龙文章话音刚落,就见远方树林里人影攒动,一名又一名士兵钻出来,顾头不顾腚地朝着禅达城的方向溃逃。 不好,日军攻上来了。 龙文章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寻找合适的狙击点,以便拖住日军进攻步伐,为后方部队赢得反应时间。 山坡上是林地,适合拼刺刀,如果放日军进入后方平原,不出半日,无险可守的禅达城将落入敌人手中。 “别急。”龙文章刚要有所行动,林跃抓住了他的手。 “再不急老窝都被人掀了。” 林跃指着那些溃兵说道:“你在其中看到伤员了吗?” 龙文章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溃兵里面既没人中弹倒地,也没人流血哀嚎,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身上没伤,脸上没灰,意味着未历战火。 “临阵脱逃?” 林跃冲他点了点头。 “亏我在南天门上夸他厉兵秣马,到头来养了一群酒囊饭袋,日本人还没杀过来他们就吓尿了。” 第一百七十章 林保姆 龙文章说道:“你是虞师督导啊,究竟在等什么?把他们堵回去,跟日本人干啊!” 林跃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一个能逼虞啸卿就范的机会。” 虞啸卿回到云南后有什么过人表现?无非是巩固了江防,现在日本人还没攻上横澜山阵地,主力团的人未战先溃,这要传到军部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龙文章知道林跃在想什么。 “你怎么老是跟他过不去?虞啸卿虽然不堪,但在抗日这件事上总好过唐基那样的人。” “我为什么跟他过不去?我是怕他的刚愎自用毁了川军团。” 龙文章皱了皱鼻子,撅了撅嘴,没有说什么。认真地想一想,他跟虞啸卿在跟日本人打仗这件事上立场一致,只不过他不像师座大人那样头铁,他想带兵打仗,可又想手下弟兄好好活着,而战争肯定会死人的,所以他很矛盾,很焦虑,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失眠。 林跃嘛,说起来更像个当保姆的主儿。 别看他在缅北战场和南天门一副主战派的样子,但是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抢功劳,而抢功劳的目的是寻求独立,让那位铁血战将不能拿他们这些人当炮灰送上战场。 “该我们上场了,叫他们进入主力团工事。” 林跃的话打断龙文章的思考,抬头一瞧,主力团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 “弟兄们,拿出逆流而上的勇气,虞啸卿的草包团跑了,川军团还在,让那位大老爷看看,我们这群炮灰,比他的精锐强一万倍。” 龙文章举起驳壳枪,对着天空连开数枪。 嘭~ 嘭~ 嘭~ 他冲在最前面,然后是抱着机枪的迷龙、不辣、蛇屁股、李乌拉、要麻…… 电视剧里的川军团,南天门上死了一千口,满打满算就跑出十二个,剩下的都是新兵蛋子,耕地在行,打日本人就是送点心,现在不一样,一个半营快600人,400多打过仗的老兵。 主力团的人还在往外撤,2000多士兵跑了超过七成,很多人一边跑还一边喊虞啸卿死了,一个卷走十个,十个卷走一百个,成排成连地往工事外面逃。 龙文章带着川军团往前死顶,那些腿脚慢的士兵被按了回去。 前方水道上,超过一个大队的日军士兵乘竹筏相继渡江,然而由于水流湍急,过河部队还没来到滩涂便被冲的七零八落。 龙文章指挥手下士兵分散开,以重机枪和轻机枪为中心构建火力点,尽可能地阻止过江日军在滩涂汇合。 与此同时,林跃进了前线指挥所。 虞慎卿和他的手下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就当前防线仅余的一个营兵力,还是他跟副团长及两位营长拿着冲锋枪把人逼回去的。 林跃问了他们几个问题,支支吾吾没一个人答得出来,虞慎卿甚至问他虞啸卿在哪里,是不是被日军的炮弹炸死了,气得他一人一脚,踹得几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别看他年纪小,只有二十几岁,但是职务高啊------虞师督导,尤其在这个时候,枪毙他们都不为过。 “让那些没走的人不要乱,围绕碉堡构建火力网,把滩涂上的日军赶回去,记得跟他们说,别慌,虞啸卿没有死,现在城内弹压溃军,传播谣言的人已经就地正法,虞师督导林跃正带领先头部队进驻前线。” 如果放在平时,作为虞啸卿的嫡系人马,他们不会拿林跃的命令当回事,现在不一样,江防被他们搞得外紧内松,日军一冲人就跑了个七七八八,说他们指挥不当那都是轻的,对于林跃接掌指挥权这件事,自然不敢说什么,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向作战部队传达他的指示。 “接师炮兵营。”目送虞慎卿离开,林跃吩咐参谋联系师炮兵营,随后离开指挥所,在全视之眼的帮助下标记日军隐藏的火炮,以及滩头登陆部队的位置,完事伴着屋顶簌簌而落的泥沙回到指挥所,拿起电话。 “我是虞师督导林跃,命令75毫米野炮组,西南方101,高低32,表尺024,打半个基数。命令前线步炮,西南24,高低60,表尺043;西南22,高低53,表尺044;各打四分之一基数,命令75毫米山炮组……” 参谋官在后面看懵了。 他听很多人讲过林跃的事,知道给炮兵营下命令的人以前最高职位是副营长,还是个冒牌团长提的,从军部回来后被封了一个有监督权没指挥权的督导,似乎军座也知道他能力有限,带带营团级单位还不错,再进一步就无法胜任了。 可是从当下情况来看,似乎……大家低估了他的实力,就凭这份临危不惧,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已经压过很多团级军官,而且他很清楚现在我军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前线士兵自乱阵脚,一个是江防力量无法与师炮兵营协同作业。 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除非竹内连山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不然的话,只是一两个大队很难啃下横澜山防线这块硬骨头。 何况……虞师还有天险可依。 随着川军团的人进驻防线,填补溃兵空缺,江防强度能恢复七八成,林跃的到来也会起到稳定人心的效果,毕竟再年轻他也是督导,虞师高层。 这样一来第一个问题解决了,而第二个问题……给炮兵营提供前线信息的观察员都跑了,炮手只能进行模糊压制,难以同早有准备的日军炮兵相提并论,极大地削弱了东岸的防御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林督导还有引导炮兵射击的本事。 就刚才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数据,绝不可能是蒙的,肯定做过细致观察。 两个难题,因为他的到来迎刃而解…… 搞定指挥所的事情,林跃拿起维克多送给他的那把带光学瞄准镜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往外面走去。 参谋官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叫了一声:“林督导。” 林跃头也不回地道:“虞啸卿来了叫他去川军团的阵地找我。” “知……知道了。” PS:今天三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林督导力挽狂澜 轰~ 轰~ 轰~ 炮弹在滩涂爆炸,泥沙与碎石向外飞溅,江面好像下了一场雨,大大小小的波纹扩散开,又被上游来的浪头扯碎。 噗噗~ 哒哒哒哒哒~ 啾~啾~ 子弹命中石块的噗噗声与入水的啾啾声不绝于耳。 竹筏上的日本人在机枪的扫射下一个一个倒下,后面的人索性趴在死尸后面,偶尔起身打一枪。落在江里的炮弹炸起一道飞白,水珠带着热气泼到日军士兵身上,把他们的军装打湿,把竹筏上的鲜血冲走。 滚滚黑烟由滩涂飘来,顺着江风往下游移动,75毫米野炮和75毫米山炮的炮弹在日军南天门阵地开花,火光乍现,一团团硝烟扶摇而起,整个山面都在颤抖。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刚刚由竹筏下来的日军士兵身边,当场炸死三人,炸伤五人,鲜血染红了江水,焦糊肉块落在石块缝隙,往外溢出缕缕青烟,后面的士兵很慌,不知道该往前进还是该撤退,接着便被东岸防线射来的子弹带走,噗通一声掉进江里,被水流带着南下。 被滚滚江水冲散的日军士兵无法聚拢,更无法组织强有力的冲锋,在横澜山阵地前方绵延数里的滩涂各自为战,端着三八大盖反击位于高位阵地的中国士兵。 提着歪把子的机枪兵找不到合适的射击点,弓着身子到处乱窜,偶尔有流弹打在脚边,吓得一个马趴倒地,发现没死后戴正钢盔,又提起机枪继续往位置高的地方转移。 唯一能对战壕里的士兵造成影响的就是掷弹筒、迫击炮,以及来自南天门的步炮、野炮、山炮,虽然很难对他们造成毁灭性打击,但是压制效果还是不容小觑的。 崔勇和李乌拉进了主力团的碉堡,马克沁重机枪和勃朗宁重机枪火力全开,长方形的射击口不断吞吐火舌,弹链一跳一跳的,枪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嘭嘭嘭~ 嘭嘭嘭~ 迷龙把捷克式机枪的枪托顶在肩膀,枪口微微下压,手指用力压住扳机,枪身震颤也带动他的身体震颤,连珠而去的子弹将妄想合流的日军割了一茬又一茬,前方滩涂一地死尸。 豆饼拿着弹夹,偶尔擦一下被烟熏出的鼻涕。 郝兽医在工事内穿梭,不时拍拍被爆炸震懵的新兵的脸,说一声乖娃娃不要怕之类的安慰话,顺便把伤在流弹下的伤员拉进猫耳洞。 龙文章一手扶着钢盔,一手拎着那把李恩菲尔德步枪,顺着战壕往下游走,看见一名新兵因为枪机卡壳从沙袋掩体溜回战壕里低头摆弄步枪,他走过去就是一脚,踹的新兵直咧嘴。 “干啥玩意儿!拿着杆汉阳造当传家宝啊,阵地上那么多好枪,捡了用啊。” 新兵说道:“可是……那……那是……”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主力团的孬种一听日本人打过来跑的比驴还快,武器都不要了,你不用,等着他们回来取吗?” 新兵幡然醒悟,赶紧丢掉手上的老古董,捡起战壕拐角放的七九步枪,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战斗。 “所有人听着,看看你们手里的枪,要是身后有替换的好款式,记得打完鬼子带回去,虞啸卿说了,不用给他省钱。” 前方炮声轰鸣,龙文章梗着脖子在战壕里大喊,一发炮弹落在身后,溅起的泥土盖了他一脸,然后是一阵呸呸呸往外吐口水的声音。 炮灰儿里的新兵反应过来,急忙丢掉手里的汉阳造去拣主力团士兵溃逃时嫌碍事丢弃的好枪,而老兵们不用招呼就已经在拣顺手的使。 孟烦了一枪干死某个慌不择路钻到枪口下的日本兵,看了一眼滩涂上被炮弹炸得人仰马翻的日军,又打量一眼南天门阵地,感觉日军的炮击力度明显弱了不少。 “嘿,炮兵营那群孙子炸的越来越准了。” 阿译在旁边说道:“快看,那些日军要跑。” 右前方的竹筏前面叠了五具尸体,一名中尉躲在后面召集部下过来,准备离开东岸,当他第三次冒头下令时,一发子弹紧贴尸体射入,哆的一声把钢盔钻了个孔。 中尉歪倒在地,眉心流下一缕鲜血。 孟烦了往上游阵地看了一眼:“你没觉得整件事太巧了吗?” 阿译说道:“什么意思?” “刚巧那位爷心血来潮要把我们拉出来溜溜,刚巧日军大举来犯,刚巧虞啸卿的主力团一哄而散,然后就给了我们这不到两个营的兵力把日军一个大队拍死在沙滩上的功劳。”孟烦了说道:“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够巧的啦。” “阿译长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没去缅甸那会儿,林座每天晚上不睡觉,跑去游怒江的事情?” 阿译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完事才醒悟过来孟烦了什么意思:“你是说,林跃每天晚上不睡觉,是去对岸了?” “那您还能找一个合理的猜想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西岸可是日本人的地盘,他不要命了?” 孟烦了一脸不屑地转过头去:“您好好想想,自打我们到了缅甸,他干过要命的事吗?哪回不是看的人心惊肉跳,给他捏了一把汗啊。” “那倒也是。”阿译说道:“林跃真豪杰也。” 孟烦了说道:“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夸他的。” 阿译说道:“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嘛?” “算了,算了,你这榆木脑袋,要我说唐基在你身上使劲儿纯属白费。” “这怎么又跟唐副师座扯到一块儿去了?” 孟烦了没有理他,倚着掩体面朝蓝天大声喊道:“下饺子咯,皮薄馅大的小日本饺子。” …… 日军小觑了怒江的威力,等他们从西岸划到东岸,激浪已经把队形冲的七零八落,面对有炮灰团加入的江防,没等虞啸卿带着特务营到场,一个大队千余人,过江时死了三成,在滩涂上死了三成,往回撤的时候又死了三成,刨开那些躲在犄角旮旯里不敢动的孤魂野鬼,活着回去的不到一成兵力。 龙文章乐得管炮灰儿们叫爷爷的时候,虞啸卿带着张立宪、何书光,还有五花大绑的虞慎卿来到炮灰团所在阵地。 第一百七十二章 特务营自取其辱 虞啸卿的脸阴的很沉,身上带着一丝血腥气,那是枪毙逃兵时染上的。 “江防似稳实虚,身为守城之将临阵失惊,以致兵溃如潮,主力团团长虞慎卿,你可知罪?” 虞慎卿弓着身子,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哥……我错了,我错了。” “我没问你对错,问你知罪与否。” “我知罪,知罪……” 虞慎卿正要说点什么,虞啸卿抽出了腰里的勃朗宁手枪,指在他的太阳穴上。 张立宪和何书光瞪直了眼,龙文章偏过脸去,看起来有些为难。 林跃笑了:“怎么?师座这是要大义灭亲?” 虞啸卿说道:“军务无儿戏,战场无分亲友。” “好一个大义凛然的国之干将。”林跃冷笑道:“你把他一枪毙了,是不是就可以推卸责任了?” 说着话,他抽出腰间配枪,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下指在虞啸卿的头上。 虞啸卿的枪指着虞慎卿的头,他的枪指着虞啸卿的头。 张立宪、何书光、李冰等人面色大变,正准备提枪警告林跃,要麻、不辣等人先一步拿枪围住几人。 龙文章挤着眼睛在那摸脸,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虞啸卿没有动,只是斜眼看着林跃。 “虞慎卿把个江防搞得外紧内松,你这个雷厉风行,连坐的时间都没有的师长呢?为什么没有看出虞师的弱点?区区一则谣言就能击溃整条防线,我在这里代钧座问一声,你知不知罪?” 林跃什么职位?虞师督导,虞啸卿指挥失当险些丢了江防,对于这件事,他还真有问罪的资格。 虞啸卿抿着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要他认错,向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认错,这无异于要他的命,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能说自己无罪吗?如果说虞慎卿的罪名是身为主将临阵失惊,那作为主帅的他就是失察。 “龙文章。”林跃瞪了受气小媳妇一样缩在孟烦了身后的龙文章一眼:“你过来,告诉师座大人他的罪名是什么。” 孟烦了、不辣等人让出一条通道。 这位补袜子的主儿眼见逃不过,磨磨蹭蹭走过去,看看林跃,又看看虞啸卿。 “虞师的兵……龙精虎猛,虞师座……更是当今英杰,可是这些人,听到师座力战殉国的谣言,也就溃了。现在师座露脸,军心大定,可是师座不露这个脸呢?想必也就一江春水了,虞师的兵,是纸撘的房子,而禅达……雨水多。” 虞啸卿听着,认真地听着。 林跃踹了龙文章一个跟头:“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郝兽医赶紧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我……我可真说了,是他让我说的。”龙文章指着林跃说道。 虞啸卿咬着牙齿说道:“说!” “虞师的兵,是师座一个人的兵,他们信的是您,不是上级长官。” 便在这时,战壕拐角闪出一个人来。 “师座,师座,你这是干什么尼?”唐基走过去把指着虞慎卿脑袋的勃朗宁手枪夺走:“这阵地不是还没丢吗?杀了他有什么用?” 说完示意余治把虞慎卿带下去,完了笑呵呵地看着林跃和龙文章说道:“我都听说咧,龙团长和林督导来滴太及时了,可谓天降神兵,天降神兵啊。” 林跃看了他一眼,把枪收起来,现场的紧张气氛为之一松。 唐基说道:“我刚才去前面看了,有人说一股日军残兵逃去下游,那个什么……哦,叫祭旗坡的地方,要我说……追究对错这件事能不能放一放,咱先把那些小日本解决了。” 虞啸卿说道:“张立宪。” “有。” “你带特务营上。” “是。” “不把滩涂上的日本人杀光,别来见我。” 张立宪看了龙文章一眼:“师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谁都看出虞啸卿要在林跃那里挽回面子。 这个以前在他跟前打鸟卖乖的小小中尉,现在已经让他有种需要平视的错觉。 他不信邪,他咽不下这口气。 唐基拍拍龙文章的肩膀,又拍拍林跃的肩膀,走到阿译面前:“林少校,带我去慰劳一下川军团的弟兄好不好?” “好的呀,好的呀。”阿译赶紧头前引路:“唐副师座,您这边请。” …… 从中午等到傍晚,灰头土脸的张立宪带着副营长回到前线指挥所。 林跃坐在最里面喝茶,旁边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脸苦大仇深的龙文章。 虞啸卿一直站着,站的像一杆旗。 “怎么样?” 张立宪不敢看他:“禀师座,按照您的命令,特务营对祭旗坡下面藏身的日军发动猛攻,现已清空滩涂。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师座,大约八九名日军士兵逃进了祭旗坡那边的丛林。” “你……该死!” 虞啸卿要的是什么?要的是全歼祭旗坡下日军,不教自己的武勇在林跃面前成为笑话,可是现在……自己引以为傲的特务营居然放跑了将近一个小分队的日军士兵,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张立宪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时林跃放下茶杯:“张营长,祭旗坡下有多少日军?” 张立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一个大队?还是一个中队?” 虞啸卿恨声说道:“林督导问你话呢,说!” “大约一个小队多点,六七十人。” “那你的特务营有多少人?” “六百五十人。” “用一个六百五十人的营去打几十个丧家犬,还给敌人突围了一部分?” 张立宪看着虞啸卿说道:“师座,祭旗坡下面有一个凹角,日军士兵龟缩其中,我军炮兵难以对他们造成伤害,而对岸日军既能为溃兵提供炮火支援,又能隔江射击突击部队。” 林跃没有给虞啸卿说话的机会:“特务营伤亡如何?” 张立宪深吸一口气:“死了一百五十人,伤了六十多个。” 特务营什么装备,一水儿的美式装备,可以说是全师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结果呢?死伤二百多人才把日军小分队占据的滩涂清空,还没全歼来犯日军。 虞啸卿揪住张立宪的衣领,看着他,死死看着他,目光像是能喷出火来。 他让特务营收拾残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找回在林跃面前丢掉的颜面。 结果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这事吧,其实不怨张立宪,那个地方我之前……”这时角落里传来龙文章和孟烦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虞啸卿猛地回过头去:“你们两个人在那里嘀咕什么?” 林跃冲龙文章说道:“别看我,师座问你话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怼得他怀疑人生 龙文章狠狠瞪了孟烦了一眼,像是怪他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话干什么,虞啸卿都那么尴尬了,搞不好还以为他们在下面说风凉话呢,林督导是钧座面前的红人,可以不鸟虞啸卿,但是他们还得看师座大人的脸色行事。 “师座,我刚才跟他说,如果换成川军团,兴许得死一半人,张少校和特务营的人都是好样的。” 虞啸卿看着他说道:“你不用说好话恭维我,更不用给我面子,今天我在林督导跟前已经很丢人了。” 龙文章一脸为难表情:“天地良心,师座,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跃说道:“真心话说一半也叫真心话,马屁拍完了,也该给师座大人一剂苦药了吧。” 龙文章恨得在心里骂娘,这个林跃,真儿真儿是唯恐天下不乱,让他蒙混过关不好吗?非要把自己和川军团也捆到同虞啸卿作对的战车上。 虞啸卿一声暴喝:“说。” 他不敢跟林跃说重话,因为那个刺头会怼的他怀疑人生,龙文章这个软柿子就好捏多了。 “师座,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我不生气。” “那我可说了。” “说!” “那些日军进退失据,已经乱了章法,如果是我的话,就在祭旗坡那边的树林里布置一挺重机枪,让打过仗的老兵带着没打过仗的新人,等滩涂上的小鬼子一露头就把他们盖回去,这样既起到练兵的效果,又能把敌人困死在滩涂上,对岸的日军炮火还打不着。” 虞啸卿走过去:“你是说堵住他们的去路,慢慢来?” 龙文章说道:“是,慢慢来。” 虞啸卿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盯住跟前一脸猥琐的男人。他为什么要迅速歼灭进犯之敌?为了提振士气,为了安禅达百姓的心,也为了在林跃那里挽回自己的颜面,可是龙文章……居然说慢慢来。 林跃走到二人身前。 虞啸卿松了手,只是一脸怒容看着川军团团长。 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林跃踹了龙文章一脚:“关键时刻还在打马虎眼,这是你的苦药吗?” 虞啸卿愣住了,心说这还不算苦药? 龙文章快哭了,这小子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怎么什么都瞒不住他。 “说!”虞啸卿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喊出这句话的,侧脸看去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师座,其实……其实那些日本人跑了,对我禅达军民还是有一些好处的。自从竹内连山开始在对岸修筑防御工事,我们就想啊,终于能过两天安生日子了,就连枕戈待旦的师座,也松懈下来,直到今天,对岸一声炮响,主力团的弟兄们便懵了,师座殉国的谣言再一传开,虞师也就溃了。如今后方有了敌人,虞师不敢再睡,禅达不敢再睡。” “你是说……不管他们,放他们进入我军后方?”虞啸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龙文章。 “他们抗磨的很,会像蟑螂一样活下去。” “你这叫为祸民间,草菅人命。”虞啸卿又一次抓住龙文章的衣领,扬起手就要往下扇。 林跃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就像当初对待何书光一样,任凭虞啸卿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束缚。 “继续说,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 龙文章用手护住自己的脸,畏惧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爱安逸。这个毛病,多少年来被人一打一准的死穴。远的不说,卢沟桥,日本人打不动就和谈,和谈三次打三次,我们不信,都哄着自己信,日本人和谈时公然拿着地图在宛平标好炮兵的目标,而我们呢,想要安逸都想到不要命的地步。” “放开,手放开。”虞啸卿说道:“我不打他。” 林跃看了张立宪、何书光那帮人一眼,放开握住虞啸卿手腕的手。 他说不打龙文章,却反手掏出腰间配枪:“我杀了你这个狗汉奸。” “好,开枪,打死他,再把放跑日军的罪责推到他的身上。”林跃说道:“推卸责任,嫁祸于人,这不是你们一贯的作风吗?堂堂一师之长,容不得别人说句逆耳之言,尊屈原敬岳飞?呸!忠义正直挂在嘴边,宽仁大度踩在脚底,我都替你丢人,丢人啊……” 趁虞啸卿走神那一刻,林跃化掌为刀切在他的虎口。 啪嗒~ 手枪掉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安军心,安民心,安钧座的心,也安你自己的心,龙文章说你想要安逸,错了吗?” 林跃揪住虞啸卿的衣领往后用力一推:“认个错跟要你的命一样,还说最恨高谈阔论不干实事的人,要是都像你这样,干了一堆自以为是,实际屁用没有的蠢事,还不如那些事后骂娘的家伙呢,起码他们懂得反思。” 噗的一声。 虞啸卿坐在地上,何书光和李冰赶紧去搀他们的师座,张立宪则一脸羞愤表情。他觉得要不是他放跑了那些日本人,虞啸卿何用在此被林跃羞辱。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林跃把放在桌上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丢给龙文章:“告诉川军团的人撤出主力团阵地,在祭旗坡另筑江防,免得下次日军再打过江,师座的兵又溃了。” 龙文章捧着自己的步枪一脸委屈说道:“你要找师座的麻烦,干嘛一定要扯上我啊,现在川军团真成后娘养的了。” 林跃一瞪眼:“哪儿那么多废话。” 龙文章不言语了,带着孟烦了、不辣等人走出前线指挥所,招呼川军团的人离开主力团阵地,连夜向祭旗坡进军。 何书光与李冰安顿好倍受打击的虞啸卿,从里面出来找吃的时看到川军团士兵架着重机枪、轻机枪、迫击炮、弹药箱等物资撤离阵地,被收拢的溃兵顺势进驻江防,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骂娘声。 “怎么回事?主力团那些逃兵还有脸打架?要我说早些时候就应该多毙几个,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临阵脱逃。” “好像……不是打架。” 李冰正要过去看看,何书光忽然停了下来,望着夜色下的战壕面露不解。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这小子是魔鬼吗? 他用脚挑起一支生锈的汉阳造:“我们主力团有这玩意儿?” 李冰把那杆枪拿在手里瞧了瞧,扭脸看向祭旗坡方向,表情跟被人绿了一样。 这群捡垃圾、补袜子的主儿临走还阴了他们一回,不仅抢了主力团拒敌西岸的功劳,还把手上的破铜烂铁替换成了精锐手里的新式装备。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主力团参谋把一份清单交到何书光手上。 7号阵地少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备用零件也没有了。 5号碉堡里的马克沁被换成了勃朗宁。 后备工事里存放的60毫米迫击炮少了3门,PAK37战防炮的炮弹也缺了不少,唯二的巴祖卡火箭筒就剩下一具,还有战壕里的手榴弹、步枪弹、机枪弹,被人搬走四五成,溃兵丢掉的七九步枪也变成了汉阳造、三八式,水连珠什么的。 何书光没有把这份清单立即交付虞啸卿,此时此刻,要是师座大人看到上面的内容,很可能被气晕过去。 从中午到晚上,那位林督导义正言辞地骂了他一个狗血淋头,说把虞师座的脸踩在脚底蹂躏都不过分,可是最后呢,离开的时候跟个流氓无赖一样偷走了主力团引以为傲的新式装备,留下一堆贼偷了不要的破烂货。 当时川军团归建,唐基用这些东西打发那群叫花子,没过多久川军团的人就把它们留给了主力团的弟兄。 这特么说出去,丢人啊。 不仅丢人,还窝火呢。 你说那小子是个正人君子吧,他偶尔干几件下三滥的勾当,你说他是鸡鸣狗盗之辈吧,却总能做出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功业,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这小子是魔鬼吗? …… 精锐们伤脑筋的时候,鸟枪换炮的川军团来到祭旗坡,开始摸黑掘单兵坑。 林跃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包压缩饼干分给炮灰儿们。 孟烦了挖了一阵把铲子一丢,倚着土堆说道:“说隋唐时有这么一人儿,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山东半边天,号神拳太保秦琼秦叔宝,胯下一匹黄骠马,掌中一对虎头瓦面金装锏,擅使一把虎头造金枪……” 他正说到酣处,夜色里一只脚伸过来,给他踹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钢盔滴溜溜滚出三米远。 “哎哟,你干什么呀?没看小太爷正给大家解闷儿呢嘛。” “迷龙、不辣、要麻、蛇屁股,满汉,大脚,还有你孟瘸子,跟我走。” “不是,林子里乌漆麻黑的,咱去干嘛呀?”孟烦了抓起钢盔盖头上,拿着步枪凑到林跃跟前:“爷,您行行好,让我们歇一宿再折腾好不好?今儿虞啸卿都快给您怼的生活不能自理了,抽根烟,消停会儿成吗?” “没听张立宪说吗,一个小分队的日本兵过了江防。” “那是他们特务营造的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呀?大半夜的往林子里跑,敌在暗我在明,这不是净往枪口上撞吗?” 林跃揪住他的耳朵,逆时针转了一百二十度。 “哎,哎,哎,你别揪我耳朵呀,我去还不成吗,我去还不成吗?” 林跃松开揪住他耳朵的手,朝后方山坡吹了一声口哨,几个呼吸后一道黑影窜出来,吓了后方士兵一跳。 “狗肉,它怎么来了?” 孟烦了原以为口哨声召来的是八顿,没想到是黑豹。 要麻在后面说道:“你喊撒子嘛,狗肉由不是你滴婆娘。” 孟烦了回头看着他们:“你们有谁记得八顿上次露脸是多会儿的事情了?” 不辣想了想说道:“差不多有半个月咯。” “屁大点事儿你们一天天咋呼什么。”迷龙抱着它的捷克式走过来,后面跟着豆饼:“我觉着,你看禅达城这么多当兵的,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要是能整顿狗肉,那味儿,跟升天一样。” 孟烦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乐了:“龙爷,感情你一直在心里琢磨着要吃顿狗肉是吧?” “你个死瘸子,瞎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整死你。” “别,千万别,我不说话了还不成?” 林跃走到对面山林边缘,不知道拿出什么东西在黑豹嘴巴前晃了晃,那狗在地上转了几圈,迈着小碎步扎进林子里,屁股蛋儿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十分妖娆。 在祭旗坡督工的龙文章发现林跃等人的异动,从前面跑过来:“你把黑豹弄这来干什么?” “找日本兵啊。” 龙文章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我做的对吗?” “是,你做的很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追杀那几个丧家犬。” “等我回来后你就知道了。” “那你带我一个。” “你去了他们怎么办?” 龙文章看了一眼祭旗坡上把单兵坑往交通壕发展的士兵,很是为难。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落下全视之眼,招呼孟烦了等人跟进。 月光照在江面上,微微晃眼,密林里却是黑漆漆一片,要麻等人进入一段时间后,里面传来零散的枪声,鸟雀扑棱棱地飞上了天。 …… 翌日清晨,主力团所在阵地一个二等兵去树林方便的时候被一名丢了武器的日军士兵用石块砸伤头,抢走了食物配给和水罐。 这件事让虞啸卿大为恼火,因为虞慎卿蹲了班房,现在他坐镇主力团,昨天傍晚龙文章说他们逃不开爱安逸的毛病,今天就闹了这么一出,要是被林跃知道,搞不好又是一通骂。 他藏着,藏在前线指挥所不敢出去,还让何书光等人在靠近祭旗坡的地方放风,一旦看到林跃的身影立刻通知他。 虞啸卿防火防盗防林跃,提心吊胆一整天,结果白费心思,林督导并没有过来看他的笑话。 按理说他应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可是内心深处升腾着一种叫做耻辱的情绪。 又过了一天,赵启德着人带来一则消息,说禅达城外有一户人家遭了贼,万幸的是林督导反应迅速,一番枪战后击毙了两名日军士兵,救了那家人的性命,只可惜用于耕种的老牛死了。 第三天夜里,横澜山阵地后面传来一阵枪声,何书光带人过去找到一顶日军士兵的帽子,禅达城也传来城郊居民鸡窝被炸,厨房遭洗劫,老夫妻因为钻入床底得以保命的消息。 张立宪内疚的要死,数次请求虞啸卿治他的罪,都被唐基拦了下来。 越过江防的日军小分队把禅达弄得人人自危,虞师的兵怕死到去方便都带着配枪,禅达城的居民也组建了联防队,日以继夜地在周边巡逻。 而处于怒江下游的祭旗坡阵地上,龙文章正腆着他猥琐气息爆表的脸凑到林跃面前:“你们不是第一天就把逃过江防的鬼子都解决了吗?怎么禅达城外还有鬼子的踪影?另外,孟烦了告诉我,你是故意让我得罪虞啸卿的?我不就跟军需官的小老婆们讲了些关于你的闲话吗,你也没必要这么害我呀。”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为什么说龙文章耿直呢 林跃说道:“闲话?那我也找人聊聊你的本钱?三寸钉,快枪手什么的来几句,再整一段带劲的东北二人转,十八摸什么的?” 龙文章一脸谄媚地笑了笑:“他们爱听啊……林跃林督导,英雄了得,人杰也。在缅北战场披荆斩棘,扬我国威,在南天门上一炮炸翻鬼子司令部,大军撤退时独当一面,论武勇,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几天还带着炮灰团重铸江防,力挽狂澜于颓势,现在禅达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听到你的名字那就跟老猫见到河鱼一样,两眼放光啊,我这不是……投其所好,投其所好嘛。” 林跃踹了他一脚,龙文章直接翻下战壕,摔了个倒栽葱,完事用手揉着后脑勺一脸痛苦站起来,拍掉腿上附着的泥土。 不辣抱着枪蹲在战壕拐角:“在那个人面前你咋跟孙子一样嘞?这个样子好吗?” “王八盖子滴,王八盖子滴。” 龙文章走过去,拿着望远镜砸得不辣抱头乱窜 轰走不辣,他又狠狠瞪了眯着眼睛看他们的东北佬一眼,走到原来的位置,扭脸换了一副讨好表情:“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回该告诉我答案了吧。” 林跃翻了个身,看着身后的龙团长。 “要我说虞啸卿太蠢,而你……还是耿直。” “他耿直?”林跃一说龙文章耿直,孟烦了不干了:“他耿直什么呀?东拼西凑,坑蒙拐骗,强丐恶化,挖人墙角的事他干得还少吗?这个下流胚子跑缅甸一圈,骗回一个团来,你自己问问他,他配得上那个词吗?” “去去去,孟瘸子,有你什么事。”龙文章嘿嘿笑着凑过去:“你说虞啸卿蠢,是有那么一点,但是我很耿直吗?” “虞啸卿要全歼日寇,你主张放几个活口过江防,以警醒禅达军民,为什么不能双管齐下呢?” “什么意思?” “就像你说的,安排几个人在林子里堵路也好,用炸药玻璃钢钉放进汽油桶在外面绑几捆手榴弹弄死这群狗日的的也罢,事后就说有日军逃过了江防,夜里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在城郊和阵地后面开两枪,丢几具小鬼子的尸体,如果虞啸卿够狠,还可以弄伤几个自己人,谁知道真的还是假的,这种事,是个人都会选择宁信有莫信无,完事往钧座那里一报,岂不是功劳一件?” “呃……”龙文章瞪直了双眼:“禅达城外住户遭劫和横澜山阵地主力团士兵遇袭的事情,都是你做的?” 林跃说道:“差不多吧。” 孟烦了笑呵呵地看着龙文章:“比起我们林座,龙爷,你确实耿直。” 龙文章说道:“你有主意不早说,非让我去捅虞啸卿的猴儿屁股,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好玩吗?” 林跃说道:“不好玩吗?” “好玩吗?” “不好玩吗?” 俩人你瞪我我瞪你的时候,郝兽医从后面走过来:“要鹅说,你们两个争来争去没啥意思,林跃,鹅问你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滴?” 郝兽医开口问话,他自然不能再打马虎眼。 “过些日子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倚着战壕补觉的董刀也睁开眼睛。 郝兽医问道:“你要去哪哈?” 林跃摇摇头,没有回答。 “你要走多长时间?” “几个月吧。” 认真地想一想,自从大家聚在一起,还真没长时间分离过,就上次他被赵启德关了12天禁闭,还有董刀在身边陪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几个月见不到他,战壕里的气氛有点压抑。 风卷着泥土的味道往鼻孔钻,对岸的南天门上偶尔传来一两声鬼子的叫骂。 “不就是离开一阵吗?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龙文章从战壕下来,一脚过去把康丫踹个趔趄:“欺负新兵时的开心愉快呢。” 他又摘下要麻的钢盔,在肩头砸了两下:“四川佬,你婆娘跟人跑了嗦?” 完事又把旁边擦眼抹泪的大脚推倒:“哭啥哭?你家死人了?没出息。” 他又指着豆饼说道:“孬种!” “龟孙!” “杂碎!” “瘪犊子!” “王八盖子滴,王八盖子滴。” 不辣又遭了一回无妄之灾,干脆一头扎进猫耳洞不出来。 “不就是几个月见不着吗?又不是不回来了,瞧你们一个个,跟丢了魂儿没了根儿似得,我都替你们害臊,保姆没了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厨子请两天假你们就不吃饭了对不对?以后别说我是你们团长,丢不起那人。” 炮灰儿们给龙文章一通骂,一个个话也不敢接。 过去好半天,向以死脑筋著称的阿译长官终于回过神来,把话题拉回正轨:“哎,林跃,你说要离开一段时间,那为什么还要挑衅虞啸卿?我跟你说,这样做川军团有可能被穿小鞋的哦。” 李乌拉死死盯着他的侧脸,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我又没说错什么。” 迷龙也似突然醒悟:“对啊,你都要走了,干哈去招惹那瘪犊子玩意儿,彪啊你。” “切。”孟烦了看着战壕里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发出轻蔑地笑声。 郝兽医看了他一眼,敲敲旱烟杆:“唔,烦了有话要讲。” 大家朝孟烦了望去。 “别,别,别,我没话要讲,真没……” 迷龙抓了一把土丢过去:“我看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哎,哎,迷爷,咱说话别动手成吗?”孟瘸子拍掉身上的土,把军装抖搂了半天才清理出顺着衣领钻进身体的颗粒。 “说我们这位爷,有吃亏的时候吗?虞啸卿面前打鸟,英国人面前装绅士,陈主任面前质问上峰的上峰,完事还把自己弄班房里蹲了十几天,结果呢?哪次作死不是捞了一堆好处?像他这种人会干损人害己的事?” 龙文章掐着腰说道:“死瘸子,讲重点。” 孟烦了说道:“讲重点啊,讲重点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一百七十六章 炸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虞啸卿多爱惜自己的名声啊,江防狙击战时主力团兵溃如山倒,结果是一群捡破烂的给日本鬼子顶了回去,师座大人哟,别提多懊恼了,完事让特务营去清理残兵吧,结果虎头蛇尾,放跑了一个小分队的日军士兵,他虞啸卿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可是能怎么着呢?诶,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以后再有攻坚任务,你们川军团靠边站,我们主力团上,只要赢得胜利,人们便会忘记川军团的守城之功,这就是阿译说的小鞋了。” “过几天林座一走,他就更不会待见我们了。日本人真要打过来,让我们往前顶吧,胜了,他没面子。败了,保不齐就有人指着他的脊梁骨骂,说林督导一走,你就推川军团上前线,这什么人啊?混蛋,流氓,龌龊,不要脸。” “所以说,他跟虞啸卿掐得越狠,我们这帮地老鼠越安全。” 孟烦了讲完了。 讲的大家全都目瞪口呆。 董刀笑着说道:“我早就说过,他适合去当官。” 龙文章眉开眼笑地道:“当老鼠好啊,钻洞里炸不着。”说完把孟烦了拉进战壕里就是一顿踹,踢得北平小太爷捂头夹裆缩成一个球。 “一天天不学好,净琢磨这点破事,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致家国沦丧,姊妹为奴。” 康丫幸灾乐祸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孟烦了:“打,打得好,打死这嘴贱滴货。” 蛇屁股撅根小树枝含在嘴里:“虞啸卿还好啦,怕就怕那个唐基。” 要麻说道:“对头,那人老练,得警防着。” 那边郝兽医把林跃拉到一边:“你跟鹅说,你要干啥去?鹅指定不跟他们讲。” 林跃嘿嘿一笑:“我去救你儿子啊。” “又骗人。” “我是说真的。” “你一走几个月,就为找鹅家娃?成天想一出是一出,净琢磨个啥。”老头儿气得倒背着手走了。 …… 炮灰团把祭旗坡当成了家。 单兵坑连成了交通壕,然后是长长的堑壕与掩壕,阵地每隔不远就有一个猫耳洞,用来躲避对岸的炮火,平常大家都在战壕里窝着,吹牛打屁骂骂主力团的孙子,偶尔聚在一起吃点肉食,说说家乡那边的轶闻传说鬼故事,捉弄一下龙团长从禅达城忽悠来的新兵,总之阵地上的生活说枯燥也枯燥,说有趣也有趣。 康丫爱占小便宜,哪怕是碗里的一片油花,要麻和蛇屁股快把树林里的蛇抓光了,孟烦了身边时不时围着一群人,听他讲从说书先生那里偷师来的神仙故事,而迷龙喜欢骂人,他身边的人除了老婆孩子都是瘪犊子玩意儿,哦,李乌拉还是兔子他爹,这个东北老乡的形象已经在他眼里定型,很难再改。 新兵们挨了骂只能忍气吞声,一些老兵把气撒到对岸日本人身上,于是一场骂战在怒江两岸展开。 林跃和龙文章坐车离开祭旗坡这天,骂战升级了,可是两帮人骂着骂着事情就变了味道。 不辣唱起了花鼓戏,迷龙也演了一段老家的二人转,而阿译用他的公鸭嗓唱了一首音译神曲,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外来的驴子学马叫。 这毫无疑问撩到了日军的G点,他们开始骂虞啸卿,炮灰儿们没有多少想法,主力团那边的人不干了,于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两帮人因为骂街走到了一起,都想着压小鬼子一头。 两军战场成了乡村大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 现场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两辆吉普车在祭旗坡后方空地停下。 克虏伯眼尖,拽着满汉和泥蛋从战壕上溜下来。 “咱团又有炮了,又有炮了。” 上次是德国PAK37战防炮和M1897式75毫米野炮,这回是两门日制94式速射炮。 孟烦了听到后面的声音跟着退下来。 这时龙文章已经喊人把炮推到前方阵地。 “嘿,哪儿弄的?” 龙文章说道:“师部啊。” “咱快把主力团搬成叫花子了,那位爷还这么慷慨?” 龙文章指指林跃:“这事你问他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城郊仓库闲了两门日本炮,非拉着我去师部要,磨了一下午嘴皮子,直到搬出钧座大人,虞啸卿才松口,叫人把它们给咱运过来。” 孟烦了看了一眼去搬PAK37战防炮的林跃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 前些日子一个小分队的日军士兵过了江防,禅达城为此组建联防队,这件事传到了军部,上面给虞啸卿记了一功,他居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项糊涂功劳,没人知道炮灰们的付出,更没人知道林跃的用心良苦。 想来两人这次去师部,虞啸卿晚上又会失眠了,不是他的功劳他占了,现在正主儿找上门来,他能怎么办? 来硬的?林督导告到钧座那里,“虞啸卿”三个字怕是要沦为笑柄,连他老爹都会给人讲教子无方。 所以只能服软认怂,于是放在城郊仓库的两门日本炮最终出现在炮灰团驻地。 龙文章向克虏伯请教德国PAK37战防炮和日制94式速射炮的不同,俩人说着说着就把炮口瞄准了对岸扭秧歌的一群人,炮弹上了膛。 没人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今天日军和虞师达成了联欢,主力团的人还在上游高唱从军歌,直至那两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心照不宣地同时拉动绳子。 轰~ 轰~ 轰~ 炮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群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林跃和龙文章告诉克虏伯和他的小弟把炮拉走,扭头扎进战壕的猫耳洞里。 这时孟烦了等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像受惊的地鼠一样到处乱窜。那些看热闹的人吓得溜进战壕,抱着头窝在角落里。 呜~轰~ 呜~呜~轰~轰~ 轰~ 轰~ 70毫米步炮,75毫米山炮,90毫米迫击炮,105毫米榴弹炮。 各种口径的炮弹向泼水一样落在防御工事内外,飞溅的泥沙密如雨下。 龙文章笑的贼贱,横澜山阵地上的何书光与李冰龟缩在猫耳洞里气得问候他死去的家人,孟烦了躲进掩壕后握着望远镜朝外面打量一阵,给他们报了一个数字------至少干掉20人。 一个92步炮阵地,一个迫击炮阵地,还有一群脱得只剩日本裤衩的鬼子秧歌队,全给撂翻了。 龙文章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林跃拉着郝兽医去了后边,把一个布包递过去。 “我明天就走了。” 老头儿打开包裹一瞧,昏花的老眼变得明亮起来。 ps:这里的汉阳造指88式步枪,79步枪是中正式,也就是虞啸卿招揽炮灰们时展示的武器。 第一百七十七章 虞啸卿来了我吐他唾沫 林跃走了,还一并带走了要麻、李乌拉和康丫,这是让老炮灰儿们始料未及的事情,他们很不理解林跃为什么这样做,不过祭旗坡阵地上的生活还在继续,而师里面开始缩减该给他们的物资,以往按照一个团发放的军饷也开始按实际人数发放,团座大人再也不能吃空饷来运转迷龙的黑市了。 军需官开始躲着龙文章走,张立宪和何书光那帮人对川军团的态度也比以前恶劣了很多,有次迷龙跟蛇屁股进城买菜,同特务营的人打了一架,完事关了5天禁闭。 林跃离开的恶果开始显现。 以虞啸卿的为人,或许没有主动命令下属刁难川军团的人,但是这种冷处理却不约而同地发生在虞师身上。 排挤、打压、冷漠、嘲弄、奚落、敌视……接踵而来。 炮灰儿们的日子越过越苦,林跃在的时候一周一顿肉,一天两顿干。 林跃走后,随着时间推移,肉没有了,两顿干先是变成一干一稀,现在成了两顿稀,或许再过几天,他们连稀饭都喝不上,要沦落到吃芭蕉野菜为生的地步。 龙文章偷偷卖了孟烦了的日本军刀,不辣的指南针,林跃从军部弄来转送给郝兽医的瑞士军刀,连收容站那台留声机都送给了军需官的小老婆,可是面对全团几百张嘴依然是杯水车薪。 后来他把主意打到那辆没有备胎的吉普车上,要不是迷龙去黑市进货的时候发现了,搞不好北边的马帮会在现代化进程上迈出可喜一步。 林跃给郝兽医的包裹里有两个布袋,他都好好收着,这事谁也没说。 因为林跃走前告诫过他,第一个布袋里的东西在他走后一月才能生效,即使他不在禅达,也可以让虞啸卿和唐基那群人投鼠忌器,不敢胡来。而第二个布袋,当川军团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能帮他们渡过难关。 郝兽医死死捂着这个秘密,连睡觉都尽量找没人的地方,就怕说梦话走漏消息,给那个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的龙团长盯上。 他等着,耐心地等着,直到有一天,龙文章阴着脸回到阵地,告诉众人一个坏消息。 孟烦了当了逃兵,在往外跑的时候被李冰带人抓获,虞啸卿准备杀了他以儆效尤。 那天晚上很多人没有吃饭,因为都知道孟烦了活不成了。 逃兵是耻辱,虞师的耻辱,也是川军团的耻辱。 像虞啸卿那样的人,自然最恨逃兵,而他终于可以一雪前耻,让川军团沦为禅达百姓的笑柄。 第二天,龙文章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被绑在横澜山阵地示众的孟烦了。 很多人挨了团座大人的揍,他一边说一边骂。 混蛋。 王八犊子。 死瘸子。 不要脸的。 孬种。 这都是用来形容孟烦了的。 连阿译也骂了一句我军之耻,结果被龙文章踹了一个马趴。 二百五少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不辣和蛇屁股知道,但是没有说。 郝兽医也知道,龙文章是急的,又气又急,于是把一腔怨恨都发泄在了出头鸟阿译长官身上。 大家都想孟烦了活,但是当逃兵的行径太恶劣,就算是履历战功之人也没得洗,而且主力团特务营的人,包括虞啸卿那帮亲随,等这天已经好久了。 没了林跃的川军团,就是一群后娘养的可怜虫。 龙文章牵着黑豹在林子里遛了一整夜,而郝兽医抽了半宿旱烟。 第二天,大伙又发呆到半夜。 迷龙实在忍不住,叫了不辣偷偷摸摸爬上横澜山去给孟烦了送吃的,结果给人发现了,万幸龙文章去的及时,把两人从主力团的人手里抢了回来。 第三天的时候,一个叫小翠的姑娘闯入军事禁区,看犯人的士兵推倒了她,菜和米饭撒了一地,那是她给孟烦了准备的断头饭。 傍晚的时候,克虏伯没有吃东西,因为端起碗来眼前就会浮现撒在草堆里的米粒,总觉着像是在吃最后一顿。 凌晨的时候,郝兽医给阿译的歌声惊醒,他说想起了死在日本鬼子枪口下的父亲,还说他从军就是为了给家父报仇。 郝兽医拿出了林跃交给他的包裹,拆开第一个布袋,里面是一封信。 老头儿不识字,但是阿译懂啊。 酸曲变成了尖叫,大半个川军团都给他嚎醒了,龙文章还以为日军趁着夜色发动奇袭,带着狗肉从林子里跑出来,中途给石头绊了一脚,跌了个狗吃屎。 孟烦了当逃兵的第四天。 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程小龙和邢九鸿吃完早饭后又开始摆布那个瘸子,因为看管犯人的日子实在无聊。 最多再耗一两天,被钉在木梁上没吃没喝的家伙也该见阎王去了,那时他们就可以回师部复命了。 “要……要不是你……干……干……干那事,我……我们哥……哥儿俩现……现在城里不……不知道多……多……” 孟烦了有气无力地道:“多快活是吧?” 程小龙给了他一巴掌:“不……不许抢……抢我……台……台词。” 孟烦了勉强抬起头,脸色微变:“你们怎么又来了?” “就……就你这不……不要脸的王……王八蛋,怎么会……会有那……那么多朋友?我……我看……你……你们就是……是一丘之……之猫。” 孟烦了笑了,可是只有面部肌肉抽搐,整整三天没有饭吃没有水喝,还有力气说话已经很不错了:“小太爷今天心情好,教你个乖,那字念HE,一丘之貉,不念猫。” “死……死到临……临头还耍嘴……嘴皮子,我……我就爱念……猫,一丘之……之猫……怎……怎么了?” 程小龙说着话扬手要打,这时猛听后面一声枪响,旁边树杈咔的一声断成两截,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时就见龙文章带着十几个人把这里包围了,小弟邢九鸿正满头大汗地看着他们。 “造……造反吗你……你们?” 邢九鸿跟着说道:“你们别乱来。” 龙文章懒得理他们,把邢九鸿推个趔趄,走到孟烦了身前:“还没死呢?” “你都没死,小太爷一人儿上路多寂寞啊。” “瞧这精神头可以啊。”龙文章一边说,一边掏他的衣服,三翻两翻摸到屁兜,从里面抽出一封信来。 “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志矢精忠,金戈铁马,百战沙场……”看着龙文章拆开信封,抽出家书,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孟烦了哭了。 “你爹妈来了?就在对岸和顺镇?怪不得,怪不得那个家伙说你很可能做傻事。”龙文章气得往他的伤腿狠狠踹了一脚,回头冲迷龙、大脚等人喊道:“你们这群蠢货,以后谁再为这种破事开小差,先跟老子打声招呼。” 喊完话他从地上起来,转头看向一边。 邢九鸿怔怔看着他,程小龙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缴了他们的械,捆上。” 迷龙和不辣正憋着一股气呢,听见龙文章发话,走过去夺了他们的枪,三下五除二就给绑了个结实。 邢九鸿很不服气地喊着:“我们是师部的。” 龙文章走到他们面前:“师部的怎么了?今天就算虞啸卿来了,我也敢淬他一脸唾沫星子。” “说滴好奈。”不辣一边堵邢九鸿的嘴,一边头也不回地道。 迷龙在一边说道:“这家伙整的,把他给牛坏了,还淬虞啸卿一脸唾沫星子,要不是看了林跃留的信,他有这胆子吗?” 郝兽医扯了扯龙文章。 团座大人没理他。 与此同时,后面传来一声怒喝:“你要淬谁一脸唾沫星子?龙团长。”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又踩雷了 龙文章回头一瞧,虞啸卿带着张立宪、虞慎卿等人走过来,望着他的目光十分阴沉。 被不辣和迷龙堵住嘴的程小龙和邢九鸿不断扭动身体,呜呜地乱喊乱叫。 “师座,您怎么来了?”龙文章硬了不到半分钟又软了。 “我怎么来了?要不是我今日起了个大早,过来看看竹内联队的动向,人是不是已经给你救走了?” “‘救’之一字谈不上,充其量就是‘放’。”龙文章一脸讨好地道。 虞啸卿寒声说道:“来人,给我把那个逃兵毙了!” 他到底是一师之长,既然说要毙了孟烦了以儆效尤,若是就这么被川军团的人带走,他的威仪往哪里放,以后还怎么统领军队? 他要的是说一不二,要的是铁血虞师,不是川军团那种有私念小九九的渣滓。 “是。” 虞慎卿答应一声,掏出枪朝孟烦了走去,哪里想到经过龙文章身边时给他一脚踹翻在地。 “如果我是林跃,上次日军攻打横澜山的时候就该一枪毙了你。” 虞慎卿的脸色很不好看,上次那场仗打得忒窝囊,说是一辈子的耻辱都不为过,现在连川军团团长这种小媳妇都敢给他脸色看了,心里就跟打翻了醋瓶子一样,又酸又气。 虞啸卿大怒:“龙文章,你是想让我连你也一起毙了吗?” “师座……”这货转头间像换了一个人,一脸讨好地道:“您先看看这封信啊,看完上面的内容在做决定好不好?” 他说着话小心翼翼地把孟烦了的家书递过去。 张立宪冷着脸接过来,转手交给师座大人。 虞啸卿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下打量一阵。 “哼,国法军法家法,难不成为了父母便能置军法与国法不顾?这不是他当逃兵的理由。”虞啸卿说道:“值此存亡之秋,当以国家利益,虞师利益为重。” 迷龙一听这话一下子火了,还好董刀和郝兽医在后面使劲拽着他。 “这王八犊子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儿吗?” 孟烦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如果他有人情味儿,当初我们在南天门与日军拼命的时候,会理直气壮讲出请我们玉碎成仁这种话吗?” 龙文章快被这个冥顽不灵的虞啸卿气死了,头一回觉得林跃日常掐把他是对的,怎么没把这货掐把死。 “师座,我这里还有一封信。” 龙文章掏了掏裤兜,又拿出一封信来。 “谁的?” “林跃,林督导写给你的。” 虞啸卿皱了皱眉,他知道林跃离开虞师是钧座要他外出公干,按唐基的话说,这是要升官的节奏,那个小子以后再不能插手虞师的事情了。 说实话,他不想看那封信,因为不爽,嫉恨,还有一丝丝畏惧。 “师座?” “信里写的什么?” “……” “我问你信里写的什么。” “这是林督导写给师座的信,说出来……不好吧。” “不好?”虞啸卿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勇气来横澜山阵地撒野?林督导对你们这群渣滓可真是够用心的,念,念出来让大家听听,看看他是怎么为一名逃兵开脱的。” 龙文章心说这是你自取其辱的,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林督导说他这次与第一夫人去美国公干,路上一定找机会为虞师座和您的父亲美言几句,他还说在‘家、国、天下’这三个词里,美国人把家看的很重,他得想办法让第一夫人在美国人面前的形象更具亲和力,于是想问问虞师座,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抓了你爹妈放在虞师准备攻打的城头上,你是打呢还是不打呢?这个问题关系到抗日大计,他希望虞师座有答案后立刻电联外交部,把答案告诉主管人员,以便远在大洋彼岸的他能够尽早拿出方案。” “……”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风在林间穿梭,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虞啸卿拿军纪国法压龙文章,那位林督导就拿抗日大计怼虞啸卿。 都知道林督导高升了,可是没人想到他升得这么高,一下子成了第一夫人带去与美国人交涉的幕僚。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虞啸卿敢对川军团的人下黑手,他就敢在第一夫人面前说虞家人的不是,这要是回到国内,在委座面前吹点枕边风什么的,受影响的可不仅仅是虞啸卿一个人,整个家族都得失势。 “我怎么这么蠢,我早该想到的……”虞啸卿抿着嘴瞪着眼,戴着白手套的手越攥越紧。 林跃因何得受清天白曰勋章? 因为救了一票外国平民,其中最多的就是美国人和英国人,第一夫人赴美演讲请求援助,带什么人去能增加美国人的好感?用屁股想想也知道。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炮灰儿们毫不掩饰心中的幸灾乐祸,刚才虞啸卿为什么要龙文章当众说出信上内容?还不是想让林跃声名扫地,结果呢?倒霉孩子自己把自己架上蒸炉,现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这酸爽~简直了。 何书光都麻木了,其实看见龙文章拿出那封信时他就知道事情有变,但是不敢劝啊,虞啸卿一来就给那那句关于唾沫星子的话激怒,谁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结果就是又踩雷了。 “何书光。” “有!” “立刻回师部一趟,叫唐副师座致电钧座查证此事。” “是。” 何书光一溜小跑离开事发地点,乘坐吉普车驶向禅达。 大约二十分钟后,何书光去而复返,一同到来的还有唐基。 “龙团长一向安好啊?” “谢唐副师座关心,我还不错。” “辛苦,辛苦了。”唐基拍拍龙文章的肩膀,走到虞啸卿跟前:“师座,何书光回来滴路上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要滴电话我也打了,钧座说是有这么回事,因为不是军务方面滴事,就么跟下面的人说。钧座还说,年轻人尼,行事冲动是可以理解滴,要我们学着原谅,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和改过自新滴机会。” 虞啸卿冷着脸说道:“这话是钧座说的?”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唐基说完看向随他一起下车的医务官:“愣着干吗,还不去给孟上尉检查身体?”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主动请缨 “是。”医务官答应一声,赶紧跑过去给孟烦了做检查,完事过来回报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天不吃不喝身体有些虚弱,回去吃点喝点再睡一觉就能恢复精神。 唐基打发司机开自己的车把孟烦了送回祭旗坡,还说后车厢有两袋米一箱美国牛肉罐头,用来给上尉补充营养。 “孝子,大孝子,真是个好孩子啊,以后再有这种事,来找我说,为什么要当逃兵尼?”龙文章带人走的时候听见唐基在后面嘟囔。 迷龙回头看了唐基一眼:“我怎么觉着这老东西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呢?” 不辣说道:“这老泥鳅不好对付奈。” 阿译说道:“哪有啦,是你们想多了。” 迷龙瞥了他一眼:“是吗?” 龙文章摘下钢盔,抓了抓微痒的头皮:“虞啸卿吃了几次亏现在学乖了,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知道把唐基搬出来和稀泥了。” 郝兽医背着手走在最后面:“烦啦得救了,鹅现在最想知道林跃在干嘛,你们说,美国人是不是比英国人更难对付?” 龙文章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说,他是不是知道孟烦了会出事,才留下那样一封信的啊?” 董刀说道:“有可能。” …… 炮灰儿们为孟烦了平安脱险高兴的时候,大洋彼岸一栋依水而建的别墅里,第一夫人一脸怒容看着窗外,仆人和幕僚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很漂亮,极有气质,可是此时此刻,向以雍容高贵著称的她,像个受了委屈的普通女人一样给自己点上一支烟,一口一口吸着。 林跃才从外面回来,有人跟他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第一夫人生气并不是因为今天的演讲不顺利,正相反,她在美国这段日子受到了上至总统夫妇,下至普通民众的热烈欢迎,今天之所以眉头紧锁在那边抽闷烟,是因为英国首相到访的问题。 虽说现在两国结成军事同盟,但是高层的关系很微妙,受前任首相张伯伦绥靖政策影响,中方对英方存有怨气,不久前又因为HK和远征军被坑的事闹的不愉快,第一夫人婉拒了大英帝国的邀请,现在来到美国,除了在白宫居住的几天外,其他时间都在纽约这边。 最近一段时间丘吉尔带人来美访问,现在华盛顿公干,为了修复中英关系,结束误解,罗斯福提议他们两人见一面,于中于英于美于世界都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可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障碍是丘吉尔不打电话邀请,中方人员觉得这太不尊重,因为第一夫人并无官职在身,按照西方社会礼仪,丘吉尔身为男士应该主动放低身段。 虽然委座那边希望她能摒弃前嫌,以大局为重,与英国首相见一面,但是以她要强好胜的做派,基本上没戏。 好嘛。 那边在为第一夫人拒绝访英不爽,这边在为丘吉尔无礼生气,作为担负抗击日寇责任的世界大国,居然为历史遗留问题杠上了。 “夫人,如果您同意,不如由我先去拜会一下丘吉尔先生。” 大厅里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林跃会主动请缨去见那个公认的臭脾气首相,据说他以前的政绩相当差劲,要不是因为对德国态度强硬,根本没可能成为大英帝国首相。 顾先生说道:“我同意林中校去见丘吉尔。” 虽然大厅里好几位外交家,以往没少跟欧美人打交道,但是考虑到维克多准将对林跃的评价,以及他在缅甸的作为,丘吉尔应该不会过于为难一个对本国人民有恩的年轻人。 宋先生说道:“我倒是认为走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的路子好一点。” 第一夫人把指间夹的香烟在烟灰缸揉灭。 “你有信心说服丘吉尔让步?” “差不多一半把握吧,维克多准将与丘吉尔先生在工作上有过交集,在缅甸的时候,我们有聊过关于大英帝国首相的话题。” 她认真地想了想:“好,我明天派人送你到华盛顿。” …… 翌日下午。 华盛顿,丘吉尔下榻地。 侍者将林跃让进一间客厅,给他奉上一杯咖啡,出去的时候随手关闭房门。 林跃喝了一口咖啡,起身走到窗前,面带微笑望着点缀在嫩绿中的小花,对面枫树的叶子还没有红,喷泉偶尔播出一串晶莹水流,引来几道惊艳的目光。 中华大地战火纷飞,大不列颠群岛孤悬海外。东亚有一半地区插上了太阳旗,而欧洲已经臣服于**的钢铁洪流下,只有这片土地还很平静,孩子们在户外玩耍,女人们安守家园,星条旗在塔顶随风飘摇,世外桃源一般。 他看了很久,久到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直到一个人站到窗前,跟他并肩远望。 那是一位头顶只剩稀疏白发的老人,脸蛋有几分婴儿肥,上身穿了件黑夹克,里面是白衬衣,领口位置带着有一个有白色斑点的蝴蝶节,人看起来垂垂老矣,不过精神还不错,目光谈不上锐利但很有神采。 “你在看什么?” 林跃偏头看了来人一眼,没有拘泥于礼数:“胜利。” “胜利?” “是的,胜利。” 丘吉尔抽出一支雪茄递给他。 林跃摆摆手,婉拒了英相的好意。 丘吉尔也不在意,烤着雪茄放进嘴里,往旁边的沙发上招了招手:“坐吧,林先生。” 林跃走过去坐下。 丘吉尔坐到他的对面,抽了口雪茄说道:“林先生,我代表大英帝国谢谢你在缅北地区的所作所为。” 林跃说道:“您客气了,这是我身为中国军人的职责。” 丘吉尔微笑说道:“昨天收到你要过来的消息,我特意叫人联系了维克多准将,他对你的评价很高啊,甚至开玩笑地说,如果你能为大英帝国效力,这场战争搞不好已经结束了。” 林跃笑着摆摆手:“维克多准将过奖了,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空话。” “哦,是吗?”丘吉尔走到酒柜前面,取下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在里面放入冰块,倒进差不多比例的酒,端着走回沙发前:“我可不这么认为。” 第一百八十章 解决丘吉尔 “维克多准将说你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是预言了太平洋战争的走向。”丘吉尔把酒杯推到林跃面前:“珊瑚海海战,轰炸东京,还有中途岛海战和北非战场的阿拉曼战役,都被你一一言中,这份战略眼光可不是一名上尉能够拥有的。” “不对,你现在是中校了,你是我见过的晋升速度最快的军官。” 林跃举杯示意,喝了一口酒。 “这不是美国本土威士忌吧,这个口感……苏格兰的尊尼获加。” 丘吉尔放下酒杯:“林先生对威士忌也有研究?” “去年在维克多准将驻守的机场喝过一些,我记得它的味道,浓郁顺滑不失甘醇,听说它在大英帝国是皇室用酒。林跃说完看了丘吉尔一眼:“也是首相先生最喜欢的牌子,清晨来一杯,精神一上午。” “哈哈,看来林先生对我的了解很深啊。” “当然了,我最佩服的就是像您这种不畏艰难,勇于迎难而上的人,在大英帝国政坛一片绥靖的声浪中,只有您一直主张对**强硬,还曾为此遭受许多非议。” 丘吉尔又喝了一口酒:“林先生今天过来这里,不是就为了谈我的爱好和过去的事情吧?” “丘吉尔先生,我这次专程来拜会您,是希望您能屈尊前往纽约与第一夫人会面,以加强和巩固中英人民的友谊和团结。” 丘吉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跃说道:“我知道您和第一夫人之间存在许多误解,其实这都是因为两国文化和社会背景不同造成的。张伯伦首相当政时主张的绥靖政策,伤害了我国的利益,从而造成很多人对大英帝国不满,因为东亚地区的社会背景,多数人无法理解您与张伯伦首相在立场与主张上的微妙差异,再加上您一贯的强硬作风,使得第一夫人对您有很多误解,以及因误解而生的不满情绪。” 丘吉尔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 林跃继续说道:“当初马其诺防线失守,**的钢铁洪流长驱直入,英法联军士兵节节败退,贵国政府中绥靖派步步进逼,您拿起电话与大洋彼岸的罗斯福总统进行了一番长谈,当您怀着复杂的心情求助美国政府,希望一奶同胞的兄弟国家能够支援一些驱逐舰被拒绝,甚至连付钱购买的P-40战斗机也要自己想办法从加拿大运回大不列颠群岛时,不知道您那时是什么心情,愤怒?怨恨?失望?” “当前线溃退的英法联军逃亡至敦刻尔克,又没有足够军舰撤离他们时,您致电尼克尔森准将和加莱的第三十步兵旅全体将士,命令他们与**战斗到最后一刻,为敦刻尔克的英法联军赢得一线生机时,当您知道为您发电报的小姑娘的哥哥因为您的命令再也无法回家时,丘吉尔先生,您会不会沮丧,失落,痛恨自己?” “后来,轴心国的版图越来越大,实力越来越强,美国政府态度有所松动,直至日军偷袭珍珠港,他们这才下定决心参战。不知道您坐在马桶上一边抽雪茄一边喝威士忌时,会不会骂一句‘这群愚蠢的乡巴佬终于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会不会想如果没有大英帝国顶住德军的进攻?面对德日意的联合舰队,美国拿什么跟轴心国抗衡?” “回到中英两国的问题。张伯伦首相实施绥靖政策,对于日军进犯我国的行为态度暧昧,我们希望得到来自贵国的声援和支持时,换来的却是旁观,冷漠,乃至纵容,如果您是一个中国人,会不会愤怒,怨恨,失望?” “当中华大地沦陷近半,日本帝国主义对东南亚地区展露獠牙,大英帝国的利益受到威胁时,中英两国宣布结盟,我远征军走出国门,赴缅抗日,可是结果怎么样?贵国军队未与日军接触便言放弃,而我远征军成为掩护英军主力撤退的主要力量,多少国人客死异乡,连给他们收尸祭奠的机会都没有,丘吉尔先生,如果您是中华之领袖,会不会为这个局面自责,难过,沮丧失落?” “日本人攻占东北的时候不以为意,等到日军的枪指在脑门才幡然醒悟,追悔往昔。面对英国政府的反复,如果您是中华之领袖,会不会骂一句‘这群傲慢自大的家伙,总算是脑筋开窍了?’会不会想如果中华陷落,又或者同泰国一样甘当日军走狗,以东亚之物力劳力为日军补充给养,缅甸、印度、澳洲势必迅速沦为日军占领区,那时大英帝国拿什么去跟几乎征服欧洲大陆的德意部队打消耗战?” 林跃看着丘吉尔说道:“您经历过的困难,我们都经历过,您承受过的压力,我们都承受过,您有过的情绪,我们都有过,所以您应该是最理解我们的那个人。” 丘吉尔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又去酒柜前面倒了半杯,拿着杯子说道:“思路清晰,逻辑条理,不错,很不错,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演说家。” 林跃摇摇头:“我来这里见您,不是当说客的,是请您帮忙的。” “当英王对您缺乏信任,前线士兵节节败退,内阁成员里的绥靖派步步进逼,要求您接受墨索里尼的斡旋,与**和谈时,在这个紧要关头您去了哪里?您去了伦敦地铁站。您和矿工交谈,和垒砖工交谈,和纺织工交谈,问他们最近过的好不好,问他们关于这场战争的想法,问他们有没有赢得这场战争的信心,问他们当敌人出现在街道上,大家会怎么做。您认真倾听他们的答复,并从他们的答复里重拾信心。您是一位热爱并尊重人民的首相,而他们回报您的,是敦刻尔克大撤退的壮举,是永不服输的骑士精神。” “而现在,遥远的东亚,也有这么一群值得尊敬和信赖的人民,他们和英国人民一起奋斗在反***的最前线。我真心希望您能屈尊到纽约一趟,不是为第一夫人或者某个当权者,而是为了中华大地上那群善良而又可敬的他们。” 第一百八十一章 后娘养的 丘吉尔端起茶几上的酒杯放到林跃手里,用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放在嘴边喝了一大口。 “林先生,他们说我是个口吃的老顽固,我的妻子讲我是个任性的小男孩儿,但无论是老顽固还是小男孩儿,都被你富有诚意的谈话打动了,请你回去转告第一夫人,我会在结束与罗斯福总统的会谈后,专程到纽约市她居住的庄园拜会。” 林跃举起酒杯示意,喝了一口酒。 “谢谢您,首相先生。” 丘吉尔招呼他坐下:“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您请说。” “为什么林先生对我的事情有十分深刻的了解,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林跃心说,是,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是关于你和二战的那些事,我可是听过不少。 “其实很简单,因为维克多准将一直很仰慕您,立志成为像您一样的人,我曾跟他促膝长谈,知道您是一位胸襟开阔的绅士,所以才会大着胆子过来华盛顿见您。” 丘吉尔说道:“不,我应该感谢你。年轻人,你让我看到了中国人的高尚。” 他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你知道吗,在白宫的这段时间,我不止一次听那些打扫卫生的人说第一夫人挂在嘴边的平等包容是虚伪的平等包容,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去尊重除政府要员以外的工作人员。” 林跃摇摇头:“关于这样的事,我希望您能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和宽容。” “林先生,今天真的很高兴见到你。”丘吉尔举起酒杯:“干杯。” “干杯。” …… 数日后,丘吉尔结束与罗斯福的会谈,同哈利法克斯一起前往纽约拜会第一夫人,这件事在国际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可以说英国首相丘吉尔给足了第一夫人面子,不仅令这次访美的成果更进一步,使得中国人民反抗日军侵略者的义举得到国际社会更广泛的认可和支持,也在国内社会引起轰动,各大报社媒体纷纷刊登、转载相关文章,积极评价第一夫人访美取得的重大胜利,社会各界情绪高涨,士气大振。 与此同时,原属禅达富绅的院子里又住进两个人,以及成捆成捆的书,据说那位老头儿为了保护老孟家这些书,几乎花光积蓄,雇人带着它们从北逃到南,又流落到滇边,一个听说军队打了败仗就骂汉奸、卖国贼的主儿,最后为了保住远香书斋,甘心做了日军占领区和顺镇的代理保长,虽然他从没做过危害中国人的勾当。 可即便如此,炮灰团里还是传出一些不中听的流言,比如汉贼保长、国耻、不要脸的读书人什么的。 迷龙本来是不欢迎孟父孟母住进来的,因为老头儿的邪毛病太多,他跟上官戒慈办事都得小心翼翼的,可是没有办法,毕竟房子是林跃的,在这种事上不地道,以后林跃回来了,他哪还有脸见人? 于是这个炮灰团里的牛魔王给人套上一副乾坤圈,蔫了。 龙文章带着突击队渡江潜入日占区救回孟父孟母的第二天,孟烦了跪倒在外院的门洞里,倔老头儿见到儿子带着战友过江救他,没有说谢谢的话也就算了,在日军随时可能扑过来的关键时刻还固执地要求众人把那些书带上,好像在他眼里远香书斋比炮灰儿们的命更珍贵,孟烦了忍无可忍,用枪指在老头儿的胸口,父子两人因此翻脸。 大家冒着被日本人打死的危险潜入对岸把人救过来是为什么?还不是给他孟瘸子一个尽孝的机会?现在俩人闹成这样,总不能让当爹的主动示弱,所以,阿译等人去城里撒欢的时候,他来到迷龙的家里给父亲磕头认错。 孟烦了跪着,跪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上官戒慈端着一碗饭菜出来给他,俩人聊了聊孟老头儿的事,又聊了聊陈小醉的事,这时阿译带着泥蛋儿来到院子里。 “哦,是龙团长……他叫我们过来把林跃房间里那台收音机搬去黑市卖了,换点米面粮油什么的。” “嘿,嘿,嘿,干嘛呢?”孟烦了拽着阿译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贱的,没想到他比我还贱,人林座房间里值钱的东西都快给你们搬光了吧?能要点脸吗?” “烦了,这个你跟我说没用的,是龙文章要这样做的啦。还说是林跃害我们得罪虞啸卿,他房间里的东西摆在那里也是吃土,不如拿去卖掉给弟兄们换口吃的。” 阿译冲泥蛋儿使个眼色,那家伙噔噔噔上了二楼。 孟烦了说道:“我看他就是心理不平衡,人家林座多有本事呀,现在美国不知道多快活呢,喝洋酒抽雪茄吃蛋糕冰淇淋,再看看我们这帮人,穷的都快吃土了。” 上官戒慈说道:“我怎么听迷龙说,前些日子唐基给你们送去一箱牛肉罐头两袋米,这么快就吃完了?” “哦,是这样的啦。”阿译解释道:“龙团长用那些东西又招来一群新兵。” “要我说他这是干嘛呀,嫌我们的日子忒好过了是不是,又弄来一百多张嘴抢吃的,新兵有稀饭喝,老兵吃盐水煮芭蕉。”孟烦了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狭窄的天空说道:“真怀念收容站的时候哦,不说见天儿有肉吃,但谁也没饿着没渴着不是?现在倒好,真成一群叫花子了。” 上官戒慈瞪了他一眼。 “行了,快别抱怨了,把饭菜吃了,完事去看看小醉。”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院里。 “谢谢嫂子。”孟烦了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端起旁边放的饭菜,坐在石凳上往嘴里扒。” “哎,烦了。”阿译在他身边坐下:“我听说你们在那边遇到游击队了。” “是。” 说起打仗,阿译是个靠不住的家伙,这是川军团所有人的共识,龙文章带领突击队潜入日占区时,他在怒江这边主持军务,并不清楚对岸发生的事情。 “还真有游击队啊?” 孟烦了听他问了这样一句话,把饭菜往旁边一放。 “有一个情况我觉得很不理解。” “什么情况?” PS:今天三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林督导的后手 “我们对游击队的概念是什么?穷,土,缺乏战斗力,对不对?” 阿译点了点头。 “可是瞧人对岸的游击队,人手一把三八大盖,平均十个人一挺歪把子机枪,吃的都是米饭和日本罐头,小日子过的比我们这群正规军都好。我好奇呀,就问他们,你们日子过的不错呀,还有这些武器,都是从小日本手上抢的吧?打了不少胜仗吧?”孟烦了看着阿译说道:“你猜人家怎么说?” “怎么说?” “他们说:啊,是啊,你们不知道么?日占区有位神出鬼没的蒙面大侠,因为他的存在,日军夜间巡逻队都不敢离开阵地太远,鬼子占领南天门后,他偶尔会带领各镇打游击的民兵和回不去东岸的远征军士兵伏击巡逻日军和运送粮食的车队,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搞得竹内连山焦头烂额。” “蒙面大侠?没想到敌占区有这样一位英雄呀。” 阿译倍受鼓舞,整个人像焕发了第二春,他总是乐于听到胜利的消息,哪怕是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家伙。 孟烦了一脸不屑地看着他:“那些人还说,要不是日军被打怕了,我们这些人绝不可能顺利抵达和顺,又有惊无险地离开,可惜那位蒙面大侠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出现了,日本人的胆子比以前大了很多,他们很担心,不知道那个人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希望上天保佑,那位蒙面大侠吉人天相,平安无事。” “不是,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阿译给他问懵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哇?” “三更半夜行动,喜欢偷袭外出巡逻的日军小分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露面。你就不会动动脑筋比照一下这些特征吗?” 阿译皱着眉头想了一阵,突然醒悟过来。 “你是说……你是说……他……他……” “明白了?” 阿译点点头。 孟烦了说道:“咱们搁这边混吃等死,人家可没闲着,还记得我当逃兵给虞啸卿抓了的事情吗?” “记得,记得。” “郝兽医手里的那封信呢?看过没有?” “看过了。” “当时我就觉得,他对虞啸卿说的话有种借题发挥的味道,好像知道我会有这么一难,哥们儿一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嘿,现在有答案了,保不齐他一早就知道我们家老爷子在那边给鬼子当保长呢。” 孟烦了拍着大腿说道:“这个林座哟,为我们这帮人可是操碎了心。” 阿译说道:“他……他可真厉害。” 噔噔噔……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泥蛋抱着收音机走下来。 “林团长,东西拿到了。” 阿译说道:“怎么用了好久?” 泥蛋揉搓着后脑勺说道:“我想听听是不是真有人在里面唱歌。” 阿译戴上军帽,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烦了,那我们先走了。” 孟烦了说道:“嘚嘞,您一路走好,小太爷继续在这里跪着。” “记得天黑前回去哇。” “忘不了。” …… 翌日,祭旗坡阵地。 一名老兵捞了捞锅里的油花,盛进自己的食盒,后面的人不干了,说了几句难听的话,群架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龙文章没在,阿译威望不够,连过去拉架的董刀都给揍了两拳,直至迷龙端着捷克式过来,老兵们才恢复冷静。 然而这并不意味事情过去。 龙文章把林跃的收音机卖了,弄来的钱给从主力二团忽悠来的新兵加了餐,可是团里的老人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尝到米饭的味道,更不要说荤腥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怀念林跃在禅达的时候。 阿译去找孟烦了求助,发现北平小太爷正躲在距离PAK37战防炮不远的堑壕里,拿着望远镜观察对岸情况。 “烦了,你快去看看呀,那边打起来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把自己洗吧洗吧剁吧剁吧扔锅里煮熟炖烂给他们嚼裹嚼裹吗?都是龙爷惹的祸,你找他去。” “他……他不在的呀。” 阿译很烦恼,既有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沮丧,也有对现实的无奈,还有对龙文章的不满。 林跃走前川军团差点600人,现在呢?800多张嘴。关键是明明缺衣少食,那个人还一直在挖主力团的墙角,新来的一天两顿稀,老兵呢?盐水煮芭蕉还定量供应,这种情况坚持一周半月还行,长时间这么玩,不出问题才怪。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旁边吃饭的不辣吃完最后一口饭:“王八盖子滴,他是要饿死我们喏。” 对面把烟屁股里残余烟丝碾碎装进布袋的郝兽医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嘿,嘿,嘿,这怎么说的?” 阿译望孟烦了说道:“你在讲什么啦?” “那人是竹内连山吧?八顿叛变了!” “给我看看。”阿译接过望远镜,果然看见对岸山头上一个用白手帕擦拭佐官刀的中年人身边围着两条狗,长黄毛的那只跟八顿一模一样。 不辣也往对岸看了一阵,完事蹲坐在地上:“好奈,八顿饿得跑去小东洋那边,狗肉要寂寞咯。” 几人说话的功夫,阵地后面驶入两辆吉普车。 虞啸卿阴着脸从车上下来:“你让我来祭旗坡,就是看你的渣滓打群架的?” “师座,师座。”龙文章扶着头盔打车尾一路小跑跟上:“还不是因为没吃的吗?” 虞啸卿说道:“我没克扣你们的饷银吧?” 龙文章看了唐基一眼:“现在团里人多了不少,饷银和补给还是按照以前的标准发的。” “我本以为你带我来祭旗坡是要展示练兵成果的,没想到是来哭穷的,你可真行呀,龙团长。” “师座,这怎么说也是虞师的阵地呀。” “虞师,你还知道自己是虞师的人啊?是,你们挺有种的,把那位林督导的作风学了个九成九,去西岸那么大的事,不声不响就走了,你想过没有,万一敌人顺路摸上来怎么办?” “师座,你这话说的我……真是……” “真是什么?真是什么?”虞啸卿揪住他的衣领:“你是想说自己做的对吗?” “……” 龙文章不敢跟他对视。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唐基穿着雨衣站在战壕里,正在跟阿译低声说着什么。 “林少校,你有什么不敢说滴尼?放心说,大胆说,出了事有我给你扛着。你要知道,身为一名军人,要把国家利益,虞师利益放在第一位。” 阿译看了身后阵地上的新老炮灰儿一眼:“唐副师座,这件事跟林督导真的没有关系,他只是……” 唐基追问道:“只是什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第二个锦囊 “就是那张西岸地图了,他从师部拿来后说很多地方画错了,龙文章问他哪里画错了,他又不肯说。” “哦,是肿么一回事啊。”唐基点点头:“我说西岸地图怎么少了一份拷贝尼,其实这不算什么,你别紧张,林中校身为虞师督导,本就有权查阅档案室滴地图。” 孟烦了站在不远处,给林译捏了一把汗,这老东西说话做事看起来一团和气,实际比谁都阴险。 另一边,虞啸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龙文章满是为难的脸。 “看看你身后那些渣滓,你以为去了西岸一趟就能让他们为你马首是瞻了?你这不过是拾人牙慧,别说一个团,你就算拉出一个师,只要那个家伙在,他们也不会服你。” 说完打量一眼左右,把脸凑近些:“来我主力团,当一名真正的团长,你再也不用去干那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师座……”龙文章说道:“我真没有这么想,就是……去救人的,更正西岸地图的错误不过是顺手而为。” “你!” 虞啸卿很生气,他已经很抬举龙文章了,结果呢,眼前的家伙居然给他拒绝了。 这时唐基走过来跟他说了几句悄悄话。 虞啸卿一摆雨衣,朝着吉普车走去:“你跟你的渣滓们自生自灭吧。” 唐基看了他一眼,坐上另一辆吉普车走了。 龙文章阴着脸往战壕走去,克虏伯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家伙缀在他屁股后面,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团长,打一炮好不啦?” “打一炮干什么?” “打一炮干什么?” “打两炮啊。” 克虏伯带着五花肉一样的笑脸走了,龙文章把满汉从凳子上踢开,占了他的位置。 他原想拿着改正过的西岸地图到虞啸卿那里邀功,好歹讨点物资,结果呢?好处没要来,反惹一身臊。 “这个虞啸卿,我要是他爸,早就把他塞回娘肚子去了。” 迷龙瞥了他一眼:“我要是虞啸卿他爹,还把他射墙上呢。” 呜~轰! 轰! 轰! 来自对岸的炮弹落在阵地前后,最近一段时间祭旗坡打几炮日本人还几炮,同以前的狂轰滥炸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看到没有,地主家也没余粮了,都成叫花子了。” 这时郝兽医背着手走过来,看了一眼之前打群架破相的老兵,从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 “什么啊?” “林跃走前给鹅滴,说能帮大家解决困难。” 龙文章一把抢过去,看了一眼信封:“兽医,有这个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害我跑去求那个二世祖。” 他没等兽医回答,掀开封口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地图,画的不够详细,不过对于在祭旗坡安家快一年的川军团来说,随便找个老兵都能看出上面画的红圈就在阵地南边不远的丛林里。 “锦囊妙计啊。”龙文章麻溜地站起来,招呼满汉和齐过道带上铁镐军铲什么的前往地图标注的地点。 …… 日薄西山的时候。 一群人看着坑里的东西,跟饿了一冬的野狼见着东北小山羊似得。 “啊?”迷龙指着那些装罐头和压缩饼干的铁桶说道:“这不都是我的货吗?” 龙文章说道:“什么你的货?” 迷龙碰碰身边的蛇屁股:“还记得没去缅甸前我仓库里那些货吗?” 蛇屁股说道:“你说被他骗走了。” “对,对,对,就是那些货,哎哟我滴妈呀,没了半年多现在又回来了。”迷龙乐得直拍手。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啊。”龙文章掐着腰说道:“这是林督导给团里解决困难的,兹道不?” 孟烦了拖着瘸腿跳到坑里,把一个装罐头的铁桶搬上去:“怪不得他让我们来祭旗坡挖洞,感情这里埋着好东西呀,瞧这些食物,省着点用够全团人吃半个多月的。” “不光吃的,还有汽油呢,听说战车连天天为这东西发愁,正好拿去卖给他们。”龙文章抱着不辣的肩膀低嚎:“不辣哥……有救了,不辣哥。” 孟烦了堵住了郝兽医:“你说你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呢?” 郝兽医握着旱烟杆在烟袋里搅了搅:“鹅要早拿出来,你们还能坚持到现在?” 孟烦了一下子扑过去,手不断地在他身上乱摸,老头儿急得直后退:“哎呀,你这是干啥子嘛?” “我看看还有没有。” “没了,真没了,就两封信。” 孟烦了翻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完事看着北方阵地说道:“你说……他真会回来吗?上回我们去禅达,阿译找了县里管事的,据说第一夫人已经回到国内,而我们的林督导……居然还没有消息。” 以前林跃也就跟维克多准将关系不错,现在他跟第一夫人攀上交情,还跟着去了美国,回来后必然身价大涨,就算不转行去搞外交,要弄个师长副师长当,绝对不是什么难事,根本犯不着回来虞师受气。 郝兽医看了他一眼:“这个鹅咋知道尼。” …… 一个月后。 等了很久的新式装备终于来了,可惜没有川军团的份,祭旗坡上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知道是虞啸卿特意恶心他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军需官给特务营、主力团发装备的地方就在祭旗坡后面一点的空地上,这群都快变成野人的家伙一抬头就能看到成排的士兵从林子里走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说实话有些刺眼。 祭旗坡后面的树林被清出很大一块,川军团窝在此地的一年多里,龙文章带着他们建起好几座木屋。 孟烦了和迷龙等人说去帮郝兽医清洗绷带,实际上全跑发装备的空地来了。 M1903春田步枪,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巴祖卡火箭筒,M1钢盔和崭新的军服军靴。 最好的给了特务营,警卫连,那是虞啸卿自家人。 次一点的给了主力团。 而川军团……别说肉,连汤都喝不上。 孟烦了等人在林子里看热闹,换完装备的何书光看到空地边沿的几张面孔,和张立宪走到离他们近一点的地方。 第一百八十四章 王者归来 何书光身穿整洁军装,脚踩油亮皮靴,头顶M1钢盔,腰挎美式手雷和印有U.S.标志的水壶,不断摆弄着手里的M1卡宾枪。 “张哥,你说这枪,这么小,像个小娘们儿似的,能打死人吗?” 说完他炫耀似的朝天开了一枪,吓得蹲着的大脚和豆饼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立宪说道:“7.62口径,15发半自动步枪,你觉得呢?” 何书光看着炮灰儿们说道:“没用过,不知道。” “跟你似的,什么东西都喜欢大。” “啊,大的肯定好用啊。” “大胸?大腿?大屁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我回头把你招的那些禅达女人都给你招到房间去,你可以为所欲为,你也不小喽。” “啊?” 张立宪一脸坏笑地道:“没见过?”说完锤了何书光一拳。 “不是,哥,我觉得吧,这些禅达的姐姐妹妹们看我的时候,嘿,我就觉得我自己,特别男人,特别MAN。” 蛇屁股蹲在地上看着他们:“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孟烦了说道:“有什么不好的呀,人家特务营、虞家军不是一直这样吗?” “这样?那样呀?上次是谁差点丢了江防,还给不到一个中队的日本兵干趴下二百多人?”迷龙叼着一根草叶,满脸不屑地道。 “迷爷,您说那事都快成陈年烂谷子了,林座在的时候吧,这俩人怂的跟三孙子似得,哪次看见我们不是绕着道走啊,现如今呢?虞师说到底还是虞家人的,我们这帮玩意儿,要不是身上带着几分功劳,虞啸卿在钧座那里有些顾忌,搞不好早就给整散伙喽。” 听他说起林跃的名字,豆饼悲从中来:“迷龙哥,你不是说那些东西吃完了,林跃哥和要麻哥他们就回来了吗,那些东西吃完都快半个月了,也没见他们回来,你说,他们是不是不回来了?” 迷龙皱着眉头说道:“我有说过这种话吗?我有说过吗?” 董刀看着头顶阴沉沉地天空说道:“是了,他是去当官了。” 便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崔勇拽了拽他的衣袖:“你们看……不是他们,是山坡下面的道上。” 几人望他指的地方看去,在滚滚尘沙中,数辆卡车与两辆吉普车沿着上山的路驶来。 董刀说道:“好嘛,前面一批还没发完,后面又来了。” 克虏伯一眼便看到卡车后面拉得火炮。 “有炮,有炮,是75毫米的吧。” 孟烦了看着看着站了起来,眉头快拧出一朵花来。 不辣也站了起来,还骂了一句脏话:“王八盖子滴。” 而迷龙,看到旁边的人都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是因为他不想仰着头看人,那样脖子会酸。 张立宪和何书光感觉不对劲时,速度最快的卡车停在了空地外面的马路上。 咔。 咔。 驾驶室的门开了,三名士兵从上面跳下来,过去后面打开车厢挡板,露出一箱箱印着英文的物资。 张立宪走过去问了一句:“是师座吩咐你们过来的?” 领头的上尉看了他一眼:“是军座让我们过来的?” 张立宪又问了一句:“这上面……也是给主力团的装备?” 上尉说道:“这上面是给川军团的装备,你是川军团的人吗?赶紧叫你们的人过来搬东西。” 川军团的物资? 越过师部,直接由军部下发? 这……这完全不合规矩嘛。 张立宪和何书光对望一眼,满脑子问号。 这时后面传来一阵鸣笛声,一辆吉普车由路边草地连续超越前方数辆卡车,冲进主力团分发装备的空地。 咚~ 咚~ 伴随皮靴落地的声音,车上跳下两个人来。 豆饼往前凑了凑,许久未洗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要麻哥。” 这一声“要麻哥”惊醒了老炮灰儿们,不辣和蛇屁股首当其冲,一群人冲下坡地,迎着主力团士兵不解的目光围上去。 数月未见,不辣狠狠地捣了要麻一拳:“我们在这里缺衣少食,你倒是吃胖咯。” 迷龙看着同要麻一起下车的李乌拉。 “瞧你这人模狗样的,学谁不好,学他们。” 他指的是张立宪和何书光,李乌拉现在的形象跟那两人差不多,一身美式装备。M1钢盔,印着U.S标志的水壶,油亮的皮靴……哪有一点炮灰儿的样子。 李乌拉也不恼,只是嘿嘿傻笑,好几个月没见这群人,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崔勇从吉普车后座拿出里面放的M1卡宾枪,从下到上打量一阵,操着浓重的河南口音说道:“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李乌拉看了一眼张立宪说道:“蓝迦训练营,比他们晚一期。” “看见没得?准尉,你们现在见着老子,要敬礼,喊长官,晓不晓得?”要麻在跟众人炫耀他参加蓝迦训练营的成果。 张立宪看着李乌拉和要麻,心里多有不满,之前虞啸卿选了几个人送去蓝迦训练营,职位最低的都是中尉,可是现在蹦出个士官升准尉的主儿,也不知道那位林中校走了谁的后门。 这时董刀问了一个大家很关心的问题:“康丫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李乌拉说道:“康丫当司机呢。” 众人往后面过来的卡车驾驶室望去。 康丫没去缅甸前就是辎重营管运输的准尉副排长,开车可以说是他的老本行。 嗤~ 嗤~ 嗤~ 一辆又一辆卡车停住。 众人并没有看到康丫的身影。 直到最后面的吉普车停在路边,卡车尾部晃出一个人来。 “康……” 蛇屁股喊了一个“康”字就哑火了,因为随康丫走出的还有一个人。 一个他们朝思暮想的人。 何书光愣住了。 张立宪愣住了。 主力团排队领装备的人纷纷回头,议论声四起。 短暂的冷场过后,一道不合氛围的声音响起。 “哟喂,这不是林座吗?您终于舍得回来了。” 炮灰儿们把李乌拉和要麻丢下,带着过年般的笑容迎上去。 董刀只是呵呵笑,不知道说什么。 不辣过去看了两眼,第一反应不是拥抱,两只手在林跃怀里一通摸,翻出一包没开封的骆驼香烟和半包口香糖,撒腿就往后炮。 “你个不要脸的湖南佬,给我站住。” 不辣在前面跑,蛇屁股在后面追。 而迷龙拿到了林跃揣在裤兜的小铁盒,里面是丘吉尔临行前派人送给他的尊尼获加牌威士忌。 一眨眼的功夫,这群叫花子就把他身上的好东西抢光了。 孟烦了摩挲着林跃领章上的三颗星:“嘿,又升官儿了,做飞机都没您这么快的。” “林跃哥,你回来了。”大脚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一边喊一边抹泪。 他走了多久,川军团就给虞啸卿穿了多久小鞋,现在他回来了,川军团的苦日子也到头了,仿佛走了很多路程终于见到亲人,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 林跃拍拍豆饼和大脚的肩膀:“第一夫人的外交团队上个月就回来了,我是为了等一批新式武器,所以晚回来一个月,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豆饼嘿嘿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孟烦了想砍死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 克虏伯的心思很单纯:“林督导,中午有肉吃了哦?” 何书光认为林跃是故意在主力团分发装备的当口露面,他不敢讽刺林跃,却有胆说迷龙等人的坏话。 “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渣滓。”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内心崩溃的精锐们 林跃看看拿着M1卡宾枪的何连长,又看看接收装备的主力团士兵,招呼大脚过来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半大小子连连点头,完事往祭旗坡阵地跑去。 林跃走到最前面的卡车前,那名上尉和旁边的士官站定敬礼。 “林上校,川军团的装备现已带到,请您检阅。” 林跃点点头,示意两人稍息,完事拆开一个长条箱,打里面拿出一把步枪丢给董刀,眼望张立宪说道:“美国产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采用8发漏夹供弹,射速快、火力猛,准确度高,那边的M1903春田式管它叫哥。” 张立宪眼睛都瞪直了。 根据《租借法案》,美国援中物资清单里并没有M1加兰德步枪,别说虞师这种杂牌军,连中央军都搞不掂,他是怎么弄来的? 这时林跃走到第二辆卡车后车厢,拆开长条箱拿出一把M1卡宾枪丢给李乌拉:“那边何连长手里拿的家伙,在蓝迦训练营用过吧?” 李乌拉这个中尉冷笑着看了对面何上尉一眼:“用过。” “要不是为了等它,我早就回来了。”林跃又拆开一个木箱,拿出一把谁也没见过的冲锋枪丢给要麻:“M3冲锋枪,.45口径,弹容量30发,体积小,比英国人的斯登冲锋枪轻便易操。” 要麻卸下弹匣又插上,冲着天空开了几枪。 主力团一位拿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少尉往队伍后面藏了藏。 林跃又往后走。 “轻机枪咱不用美国货,还是英国人的布伦式好使,这可不是入缅时英军发的那种,改了,7.92MM口径,跟你们手里的七九步枪用一种子弹,这回不用担心没地方淘子弹去了。” “崔勇!” “到。” “叫你的人过来抬重机枪。” “看什么看?没见过啊,美国人的M2勃朗宁重机枪,使用12.7X99毫米弹药,日本人的92式跟它比是菜鸡里的战斗机。” “巴祖卡火箭炮,火焰喷射器,M1-75毫米榴弹炮……主力团有的,川军团有,主力团没有的,川军团也有。” “还有你们最爱的美国咔叽布军服,美国牛肉罐头,美国咖啡,美国口香糖,美国巧克力,还有美国大兵的欢乐时光,可口可乐喝过没有?老炮灰儿人人有份。” 后面赶来的炮灰儿们沸腾了。 饿了几个月肚子,吃了几个月土,穿了几个月小鞋,他们终于等来了属于川军团的春天。 主力团的人说林跃高升了,不管他们了。 现在呢? 谁还敢说这种话? 张立宪和何书光一声不吭地看着把主力团士兵挤到角落里的炮灰儿们,脸上的傲慢与得意不见了,现如今只剩尴尬和恼怒。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前天夜里支援物资由军部下发到虞师,今天林督导就带着专供川军团的武器装备过来禅达,这是要干什么? 打虞啸卿的脸呗。 “哎,林跃,这东西怎么发啊?”阿译很高兴,因为士兵们再不用吃盐水煮芭蕉,再不用编草鞋,再不用怀念以前的日子。 “叫他们列队,以排为单位来接收装备。” “好的呀,好的呀。” 龙文章不在,阿译担负起了指挥任务,踩在放武器的箱子上大声说道:“大家不要乱,注意啦,以排为单位过来领取装备。” 主力团开始靠边站,虞慎卿走到半路听说林跃回来了,扭脸回了横澜山前线指挥所,且不提上回日军犯境的事,连虞啸卿都三番两次在林督导面前吃瘪,何况是他,现在过去那边不是自取其辱吗? 老炮灰儿们知道林跃归来,顿时扬眉吐气,看主力团时的目光带着一股气势,原来说风凉话的精锐们全都躲着不敢冒头,害怕给人认出打一顿。 “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志矢精忠,金戈铁马,百战沙场,保家卫国做先锋……” 现在轮到川军团的士兵唱着军歌阔步走来。 崔勇带人扛走了5挺M2勃朗宁重机枪。 孟烦了拖着瘸腿把一块块巧克力丢进人群,甭管英国人用什么词评价美国人的巧克力,硬也好,涩也罢,对于已经吃了好几个月盐水煮芭蕉的炮灰儿们来讲,这是一等一的美味。 郝兽医协助阿译分发M1钢盔,军服什么的。 克虏伯带人去卸卡车后面拉的M1-75毫米榴弹炮,总计六门。用他的话讲,没炮的团能叫团吗?有了这些东西川军团才真正成为一支团级武装。 康丫偷偷摸上最后面一辆卡车,抓着两个装着褐色液体的玻璃瓶下来,蛇屁股与不辣追上去给他扑倒,掰胳膊扽腿一阵捣鼓,把两瓶可乐抢走,躲到一边往嘴里猛灌,气得吃了一嘴泥的康丫破口大骂。 很热闹。 比过年还热闹。 直到大脚从远处跑过来,凑到林跃耳边说了一句话,现场风云突变。 随着阿译一声令下,最先过来领装备的炮灰儿们排着队退到一边,祭旗坡那边又走来一队士兵,比较第一批过来领装备的人,他们骨瘦如柴,脚步虚浮,穿着破烂的军装,拿着生锈的老枪,完全就是一副叫花子样,别说正规军,连落草为寇的山贼都比他们精神。 张立宪搞不懂,为什么第一批士兵的装备才发到一半就不发了,直到他看见三辆吉普车由下坡驶来,依次停在道路边缘。 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国字脸,鼻直口方,浓眉大眼,走起路来龙行虎步,威风凛凛。 唐基赔笑在后,左面是虞啸卿,后面是赵启德,再往后则是龙文章,亦步亦趋地做着小尾巴。 “哥,你看,那是……” 何书光一眼便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的肩章,四道杠两颗星。 来人是个中将。 按理说虞啸卿作为师长,最低也该是个少将,但是因为立下不克南天门不授将衔的军令状,才坐上代理师长的位子,后因稳固了江防终于摘掉“代理”两字,成为一师之长,不过军衔没变,一直是上校。 少将是师长,那么中将呢? 来人是谁显而易见。 “是军座,他怎么来禅达了?” 张立宪看着刚到现场的一行人,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那小子玩阴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借题发挥的林上校 俩人刚刚反应过来,林跃已经带着阿译迎上去。 立正敬礼。 “钧座,您来了。” “林上校,不用多礼,我过来看看江防,顺便到你经常念叨的祭旗坡走走。” 钟斌看着一脸恭谨的林译:“这位就是川军团的副团长吧。” “军座好。”林译站的笔直,挺胸仰头说道:“川军团正在接收装备,请您检阅。” “好,好,好。”钟斌朝着前面空地走去。 张立宪和何书光赶紧在一边敬礼,钟斌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咦,怎么有两帮人?” 钟斌看到前方空地景象愣了一下,因为现场物资很分散,接收装备的人马也是泾渭分明。 “钧座……” 虞啸卿刚要说话,林跃直接给他打断:“钧座,那边是主力团的弟兄,您看这边,这边才是川军团的人。” “林……” 虞啸卿又想说话,这次给唐基拦住了。 钟斌回头看了俩人一眼,走到一名瘦骨嶙峋的二等兵跟前。 “多大了?” “二……二十。”二等兵什么时候见过将军,头压得很低,不敢看他,声音也像是从嗓子眼儿抠出来的一样。 钟斌翻了翻满是破洞的军装,一脸不忍地拍拍年轻人的肩膀,二等兵往后退了一步,后方同伴扶了一把,这才没有脱离队伍。 满是窟窿的破衣。 遮不住脚踝的烂裤。 露着脚趾头的草鞋。 锈到随时会卡壳炸膛的老枪。 还有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 他回头看着众人:“这是……川军团?” 林跃点点头:“是啊。” “那个在南天门上与日军激战一昼夜,拒敌于西岸,也是我跟61军那些人经常提起的川军团?我军的英雄团?” “钧座,这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看他们穿的都是什么?”钟斌扯着一名士兵脏兮兮的衣袖说道:“日本人没杀死他们,寄生虫和传染病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又抓住一名士兵的肩膀晃了晃:“这样的兵能打仗?拼刺刀的时候鬼子兵一个能杀我们十个。” 完事接过一把锈迹斑斑的汉阳造,回头看着虞啸卿说道:“你用这样的枪,给我去对岸杀鬼子,去啊!” “钧座……我……” 虞啸卿很委屈,要知道当初日军进攻东岸,川军团可是换走了一大批主力团的七九步枪,为什么现在还有这种老古董? “我什么我!”钟斌扫过主力团士兵:“怪不得林上校总是到我那里哭穷,怪不得他坚持和由英国人与美国人那里讨来的武器装备一起回国,也不愿意陪第一夫人做专机到重庆,虞啸卿,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虞啸卿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他能说什么? 说不是这样的?说是姓林的在演戏?上次日军来袭时主力团溃败,川军团趁机接手横澜山阵地,后来把主力团的武器装备搬了一半到祭旗坡?那不是净找挨骂吗? “钧座,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唐基一脸愧疚地道:“虞师后勤工作尼,都是我管滴,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是卑职失察,惭愧,惭愧啊!” 唐基虽然军衔不高,但是资格老,年龄大,钟斌也不好过于苛责,深吸一口气说道:“唐上校,你……怎么也这么糊涂啊。” “钧座教训滴对,教训滴对,我改,我改,今后我一定改。” 林跃冷眼旁观,心想虞啸卿的父亲派唐基过来辅佐虞啸卿,可不仅仅是处理琐碎的事情,谋求上升之路,关键时刻还能拿来帮正主儿顶雷,这心思,这算计,老狐狸哦…… 林跃骂唐基和虞啸卿的父亲老狐狸,龙文章在后面嘀咕他是小狐狸。 汉阳造哪里来的? 林跃没走前全团600士兵,现在800多,这200多人都是他从主力团辎重营等单位挖来的,要么是被军官穿小鞋的可怜鬼,要么是战力低下的歪瓜裂枣,他们手里能有好枪? 没想到他拿来充数的一帮人,扭脸就给林督导派上大用场,要说无赖流氓下三滥,他真是甘拜下风,对前面那个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钧座,去看看川军团的阵地吧。”林跃引着钟斌往祭旗坡走去。 虞啸卿和唐基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段时间后,林跃等人抵达祭旗坡。 没去接收装备的人靠着战壕立定,接受钟斌的检阅。 往前走的越久,军座大人的脸色越难看。 在军部的时候,林跃请他到禅达一观,原以为是要让他看一看虞师风貌,看一看川军团的精兵马壮,他答应了,然后来到这里。 进入祭旗坡阵地后,他忽然想明白过来,那位哄得第一夫人称赞不绝的林上校要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卖惨。 其实也谈不上卖。 他是一个聪明人,虞啸卿、唐基二人和林跃之间的矛盾,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明白。 可即便知道那个家伙在把他当枪使,依然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钟斌帮一名中士系好鞋带,又给一个上等兵戴正军帽,将自己的手帕给了满脸泥污的少年兵,来到掩壕里面做饭的地方,用勺子搅动锅里的东西,舀了半勺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又喝了一点汤,然后吐到旁边的地上。 “这是什么?” 旁边站的一等兵说道:“芭蕉,盐水煮芭蕉。” “盐水?芭蕉?” “就是把芭蕉树的树根挖出来,割掉外面的部分,把里面的芯放在盐水里煮。” “你们每天就吃这个?” 一等兵说道:“有几个月了吧,偶尔能夹点杂粮一起煮。” 这下钟斌总算搞明白为什么川军团的人全都病怏怏的,吃这玩意儿人能好吗? 钟斌回头看去:“虞啸卿啊虞啸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说实话办实事的人,没有想到你跟那些误国误民的混蛋是一路货色。” 虞啸卿低着头不敢讲话。 “来人,拿下!” 钟斌是真的愤怒了。 当初副军长要给虞啸卿一个加强团去缅甸打仗,他不要,说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川军团。 从缅甸回来后又说什么不克南天门不受将衔,让人觉得他是个有魄力办实事的人。 可是现在呢?就因为林跃出身川军团,便在他离开这段时间打压、排挤,把个英雄团搞成一支病夫团。 无气量,无胸襟,妒贤嫉能,好大喜功,说的比唱的好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简直是军界之耻。 他带来的警卫员上前拿人,这时唐基躬身说道:“钧座,是卑职的错,啸卿他把心思都放在军务上,并不知道祭旗坡的情况啊。” 钟斌冷哼一声:“把唐基一并拿下。” 阿译愣住了,龙文章也一脸懵逼,没想到钟斌魄力这么大。 便在这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苦肉计 林跃忽然站出来:“钧座,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斌看了他一眼:“林上校请讲。” “虞啸卿和唐基主导江防事宜超过一年,当此用人之际,换掉他们怕是会动摇军心啊。” 钟斌沉吟片刻说道:“不是还有你吗?” 此言一出,包括龙文章、阿译、虞啸卿、唐基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钟斌要林跃主持虞师事务? 换句话说,要提拔他做师长? “钧座,虞啸卿为人是蠢了点,不过在带兵这件事上,还是要强过许多人的,有他坐镇主力团能发挥出100%的战斗力,要是换成我来,怕是只有不到一半的战斗力,军心这种东西,要立起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成的,如果给我一年时间,我有信心把虞师练得精兵马壮,长剑所指,便是王师所向。但是……我们还有一年的练兵时间吗?” 听起来他是在为虞啸卿说好话,可是落到正主耳朵里,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什么时候起,收容站里的小小中尉居然可以对他品头论足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继珊瑚岛战役、中途岛战役、瓜岛战役后,太平洋战场形势逆转,现在第一夫人访美归来,大量外援物资进入国内,钟斌不蠢,能够预料到接下来的战争走向。就像林跃说的,拿掉虞啸卿和唐基容易,但是要把虞师练得如臂使,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 “暂缓对他们的处罚,视其日后攻打南天门时的表现将功折罪。另外,川军团以后由军部直管,关键时期可配合虞师作战,不过并非从属关系。” 林跃可不想看到虞啸卿和唐基被免职,以虞家人的势力要压下这件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没有造成重大失利,搞不好对二人的处罚是雪藏一段时间平调到吃紧战区继续做师长,系统给他的支线任务围绕虞啸卿展开,主线任务可选目标之一是唐基,故而挤走二人对他有害无益。 钟斌稍作沉吟:“好,就按你说的办。”完事看向虞啸卿和唐基:“你们两人听到了?” “听到了。”虞啸卿咬着牙说道。 钟斌说道:“今天的账我先给你们记着,打下南天门后一块儿算。” “是,是。”唐基陪笑道:“多谢钧座不纠之恩。” 林跃回头望龙文章说道:“龙团长,我还听说川军团的饷银尚有一部分拖欠未发?” 龙文章说道:“是,已经有两个月没发了,而且以前的饷银并未足额发放。” “没钱你就找人开黑市啊?”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不搞点外快,弟兄们早饿死了。” 龙文章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现在有林跃和钟斌在,说话都硬气不少。 钟斌冲林跃无奈一笑,转头吩咐虞啸卿:“虞老要是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怕是要被你气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拖欠川军团的饷银补上。” “钧座教训的是,钧座教训的是,卑职即刻去办。” 唐基不敢在这里多呆,拉着虞啸卿走了。 请钟斌过来祭旗坡的目的达到,林跃也不带军座大人转了,随便找个借口离开阵地,陪同钟斌前往禅达去见县长。 军长、师长这次都来了,孟烦了和迷龙等人没敢往前凑,林跃带人走后方才拿着新武器穿着新军装返回阵地,从阿译那里打听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好嘛,成独立团了,虞啸卿哦,这回真儿真儿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孟烦了一下一下抛着手里的牛肉罐头。 豆饼问他:“独立团?啥意思?” “奏是说我们以后归军部管,虞啸卿再也没法来这里充大爷了。” 迷龙说道:“那是不是以后再揍那几个瘪犊子玩意儿,不用蹲班房了?” 孟烦了很无语:“迷爷,咱能不老想着打架吗?” 迷龙拧开从林跃身上摸来的酒壶,深深抿了一口:“林跃不在的时候,那家伙给他们狂的。” 孟烦了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你们说……那位爷是不是早知道川军团会给虞家军欺负,故意整了出苦肉计,好让我们摆脱虞啸卿的钳制?好家伙,自己个儿跑美国攀高枝儿,临了还给虞啸卿挖了个大坑,你说他怎么这么损呢?” “炮灰团还有人比你更损吗,死瘸子?”这时龙文章拎着一把M1加兰德走过来,一人踹了他们一脚:“在这闲着干什么?搬东西去呀。” 康丫揣着一瓶可口可乐打右边交通壕走过来,没等钻进掩壕享受,龙文章一把抢过玻璃瓶,仔细打量一阵:“嘿,美国的可口可乐,以前在缅甸打仗时见过,就是没喝过。” “这是我的,你想要自己去拿。” 康丫去夺,给龙文章用枪托杵了个趔趄。 “很好啊,几个月不见,看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干干净净,干活去!”龙文章把瓶装可乐丢给一名老兵:“甭管川军团归哪儿管,我都是你们团长。” …… 林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蛇屁股、不辣等人已经睡下,炮灰儿们给他盖的木屋里掌着灯。 郝兽医含着旱烟坐在凳子上,样子像在抽烟,眼睛却已睁不开。 孟烦了偷偷地往里面放了点泥土,带着一脸坏笑走到折叠床坐下。 吱呀。 房门开合的声音惊醒了兽医,抬头一瞧是林跃回来了。 “你回来咧?” “回来了。” 林跃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桌子上。 郝兽医本能地吸了两口旱烟,嘴唇蠕动几下,眉头微皱,表情有点痛苦。 对面孟瘸子笑到前仰后合,躺在床上喘不过气来。 老头儿没有理他,望林跃说道:“这哈回来还走不走?” 之前从阿译嘴里得知林跃拒绝了虞师师长的位子,团里便有传言说他会去军部任职,川军团现在是独立团了,龙文章和阿译职务不变,但是地位水涨船高,而林跃自然不会原地踏步。 林跃笑着说道:“不走了。”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答案开心也不开心,情绪有些复杂。 开心自然是因为林跃留下,不开心也是因为林跃留下,现在随便一个炮灰儿都知道川军团空间有限,根本就容不下他。 他想林跃在这里,又想他有更好的发展,所以很矛盾。 老头儿还想说点什么,孟烦了抢着问了一个问题:“和顺镇的游击队,跟你什么关系?” 第一百八十八章 麦师傅和全民协助 林跃看了他一眼,走到书桌后面的椅子坐下。 “对岸和顺镇有位北平来的保长,姓孟,院子里有一间远香书斋。我听某人提起过,他在北平的老家也有一间远香书斋。有一天我去拜会姓孟的保长,想打听一下日本人的动向,后面说话的时候聊了起来,他说他有个当兵的儿子,姓孟,名烦了,也不知道现在哪里,还有那封寄出去的家书,不知道能否收到。” 孟烦了瞪着他:“你大爷的,知道我爹妈在对岸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你会怎么做?往怒江一跳,跟只乌龟一样游过去?” 孟烦了说道:“你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不接他们过来?” “你爹保长当得好好的,有大房子住有饭吃有书读有花种,干嘛过来这边?跟你一起受罪啊?” 孟烦了语塞。 抛开他在东岸不提,对比一下父母在和顺镇和禅达的生活,确实在那边要好一些。 “那也不能让他给日本人当保长啊。” 林跃说道:“他要真帮日本人干坏事,游击队那些人早就把他绑了,还会等你们过江救人?” “这么说来,那些人是你一早安排好的?” “我只是请他们注意你爹妈的情况,条件允许的话就帮一把。” “您可真行,什么都算到了,连我当逃兵的事情也能未卜先知,小太爷佩服的五体投地。” 林跃说道:“你吧,人是混了点,不过孝心还是有的。” 孟烦了瞪了他一眼:“我的爷,您跟那些人混到一块儿,不怕……” 林跃把腿往桌上一放:“只要真心打鬼子,就是可以结交的朋友。” “嘚嘞。”孟烦了起身往外面走去:“我们这帮人,有几个比你林座聪明?你都不怕,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唔,那鹅也走咧,你睡吧。”郝兽医跟着起身离开。 “等等。”林跃从外套里翻出两个油纸包塞给老头儿:“这是我从县长那里带回来的,你饿的时候热热吃。” 郝兽医翻开看了看,一个油纸包里放着半只烧鸡,一个油纸包里放着炖到稀烂的猪肘子。 “知道咧。”他没有推辞,揣进包里走了。 林跃走到折叠床前躺下,唤出系统菜单。 就在钟斌来到祭旗坡阵地后,【支线任务:令虞啸卿抓狂】顺利完成。 现在任务进行到第三阶段,也是最终阶段------击溃虞啸卿(心理层面)。 是心理层面的击溃,不是武功上的打败。 林跃捏着下巴思考一阵。 虞啸卿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成为岳鹏举那样的英雄豪杰,也就是说必须让他认清自己是个庸才的事实。 看来得吃点苦头了。 …… 自从林跃回来后,主力团的人就再没来过祭旗坡后面的空地,都知道虞啸卿差点给军长撸了,连何书光、张立宪那帮哈巴狗也偃旗息鼓,不敢找炮灰儿们的麻烦。 龙文章手里有了钱,又开始嘚瑟,这回不用给军需官小老婆送丝袜、香皂什么的了,改成给大头兵递烟剥糖,偶尔拿瓶可乐人前嘬两口,问问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美国人的欢乐时光,川军团独有。 是的,他又开始挖虞啸卿的墙角。 以前是勒紧裤腰带装大款,现在是一夜暴富的土财主。 军部给川军团什么待遇? 独立团! 粮食、军饷、武器弹药什么的都是独立团的标准,而川军团总共才多少人,900不到,不客气地讲,前面几个月饿死,林上校回来后撑死。 又到一年秋末。 今年收成不错,禅达百姓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虽然日军飞机还是偶尔过来轰炸,但是间隙拉的一次比一次长,投弹量也越来越少,反观己方军队,来自美国的战斗物资不断运到前线,智商在线的人都知道小鬼子的处境一天不如用一天,基本上没有打过江的可能了。 这一天,林跃起了个早,带着康丫前往军部,中午的时候师部来人要龙文章过去一趟,当孟烦了和迷龙从禅达回来,便看见木屋前面的空地上多了一辆挂着星条旗的军用吉普车,吉普车不远处有一顶帐篷,一个大鼻子蓝眼睛亮着一团胸毛的外国人正在往里面搬东西。 还有一个蓄着大胡子的秃头佬坐在折叠椅上,拿只派克笔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全然不顾他的同僚已经满头大汗,而后车厢的东西还有大半未动。 迷龙跑去不辣等人那里打听洋人来历,孟烦了去了龙文章的房间,从他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 第一夫人访美归来后,美方不仅送来了武器装备,还派来一批美军士兵帮助中国军队抗击日寇,这两个人就是林跃为他们挑选的联络官和军械士。 龙文章说他到师部去领人的时候,张立宪、余治那群人看他们的目光很古怪,回到祭旗坡后他才知道原因。 洋人的脾气太臭了,他都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俩人不为所动,愣是在前面支起一顶帐篷,一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孟烦了讥笑他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在缅甸打了那么久的仗还没明白过来?人洋大爷过来这边就是为了钱的事,就没想过和一群炮灰儿搞在一起,像笼络洋人这种事,还是等林跃回来再处理比较好。 龙文章不干了,逼着孟烦了去跟洋人勾兑,用他的话讲,不能什么事都指望林上校呀,这里不是还有位会英文的主儿吗,肚子里的学问不掏出来晒晒,会发霉的。 俩人你损我我损你的时候,外面打了起来。 迷龙、豆饼、不辣、康丫、泥蛋……一群人围殴军械士阿尔杰柯林斯一人,直到阿译朝天开了一枪,才唬住这群分不清“let's go”和“癞皮狗”的家伙。 孟烦了很无奈,更加羞愧,因为国际友人来到炮灰团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癞皮狗”。 林跃当晚没有回来,不知道是被事情绊住了脚,还有钟斌特意留他在军部过夜。 一晚上的时间,阿尔杰科林斯这个性格开朗的家伙便跟炮灰儿们混熟了,孟烦了还给这位从没上过战场,更加不想杀人,只愿嘻嘻哈哈度过二战的军械士起了一个外号,叫什么“全民协助先生”。 阿尔杰柯林斯很喜欢这群才认识的中国朋友,遗憾的是他的上司阿瑟麦克鲁汉不喜欢,因为炮灰儿们对待武器的态度过于轻挑,对自己也不够尊重,他无法忍受这群野人的邋遢、粗鲁与涣散。 炮灰儿们傻了,看着他们把昨天卸下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装上车,准备离开祭旗坡。 就在阿瑟麦克鲁汉坐在车上阴着脸等候他的士兵时,康丫开着吉普车由横澜山阵地那边来到祭旗坡,停在美国人的吉普车前面。 林跃从车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呆望这边的新老炮灰儿,朝阿瑟麦克鲁汉走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富得流油川军团 阿瑟麦克鲁汉看了林跃的肩章一眼,目光微沉。 “麦克鲁汉先生,我是军部参谋林跃,请到这边一叙。” 林跃说完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阿瑟麦克鲁汉看看龙文章,又看看林跃的背影,跳下吉普车跟在后面走进北方木屋。 “咖啡还是威士忌?” 阿瑟麦克鲁汉说道:“咖啡。” 林跃用暖壶里的水给他冲了一杯咖啡递过去。 “为什么要离开?” 阿瑟麦克鲁汉说道:“因为他们没有认真对待自己和佩戴的武器,他们不是合格的战士。” 林跃说道:“知道我让龙文章带你来祭旗坡为了什么吗?就是为了把你的态度传递给他们。” “抱歉,我帮不了你。” 林跃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放到阿瑟麦克鲁汉面前。 美国大胡子愣住了。 他认识桌子上的东西------军官级功绩勋章,由美国政府授予在战争中有卓越表现的本国和盟国人员。 一个中国人居然获得了美国政府颁发的勋章,这让他很惊奇,很意外。 “功绩勋章?你是怎么得到的?” 林跃看着他说道:“麦克鲁汉先生,我看过你的履历,还记得缅北地区那场战争吗?” 说起那场战争,阿瑟麦克鲁汉的情绪有些激动:“不,那不叫战争,那是一场屠杀。” “就是在缅北的丛林里,我救了几位美国人。又在今年年初给了美国海军几点建议,在那之后,罗斯福总统把这枚勋章交到我的手里。”林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说的不是自己帮美国人做了多少事,我想说的是,当年远征军丢下多少尸骨,才换来英军和美军平安撤离,那些人没有勋章没有喝彩没有掌声,他们得到的是无尽的黑暗与异域的冰冷,这公平吗?” 阿瑟麦克鲁汉想起因为掩护他阵亡的远征军士兵,当他乘上飞机离开缅甸时,除了祈祷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为他而死的人叫什么。 “这当然不公平。” 他很痛苦,很伤心,所以看到祭旗坡那群对待战争缺乏认真的士兵时,他选择了逃避,离那些人远一点,就不用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变成白纸上黑色的数字。 “是的,这不公平,但是敌人已经侵入国门,总得有人在前面顶着吧。祭旗坡上那些人绝大部分没有读过书,不像你我这样,愿意、也有能力多想一点,有些士兵为了给家人报仇,有些士兵想要国家完整,有些士兵是饿得没有办法不得不参军,他们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那么你呢?阿瑟麦克鲁汉先生,你想要什么?” 阿瑟麦克鲁汉不说话了。 林跃说的对,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那些人活,想要他们和命运抗争,然而以当前情况来看,一旦战争打响,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在战场上,所以他气馁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也不用再为那些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野人心痛。 林跃打开房门,站在温热的阳光里。 “龙文章很矛盾,你同样很矛盾,但是我不矛盾,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拉扯着川军团活下去。” 阿瑟麦克鲁汉仰起头,看向房梁遮蔽的天空。 “上帝啊,请原谅我。” 林跃看着他笑了笑,踏着门外洒落的阳光往炮灰儿们驻足的地方走去。 说全民协助先生心大也好,开朗也罢,总之他的长官被林上校叫去屋里谈话的时候,这货又跟迷龙等人混上了。 桌子上的捷克式轻机枪给豆饼拿走了,董刀把自己配枪放过去,阿译盯着手表计时,想要看看阿尔杰柯林斯会在多少秒内把它拆成一堆零件。 “M1加兰德?这怎么可能……” 全民协助先生呆呆看着桌子上的半自动步枪。 “全民协助,你不会是没见过这玩意儿吧?美国货,正经八百的美国货!”迷龙指着桌子上的武器说道:“这可是林跃说的,指定错不了。” “我知道这是来自美国的M1加兰德,我是想问你们怎么会有这款武器,根据《租赁法案》,它不应该出现在中国的。” 全民协助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迷龙说道:“他说得什么玩意,是不是不会拆?” 孟烦了把全民协助的话翻译了一遍。 迷龙指着桌子上的M1加兰德说道:“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中国吗?” “不,不,不,我是说,它不在援华物资的范围内。” 俩人驴唇不对马嘴地交流着,而董刀、不辣等人全都一脸懵逼,自从解开“let's go”和“癞皮狗”的误解,全民协助很快跟他们打成一片,可是在日常交流上,多数时候还是靠手势和吼。 “崔勇,快,快,快,把你的M2勃朗宁重机枪扛过来,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迷龙话音一落,河南佬真的叫了两个人去前面把一挺M2勃朗宁重机枪抬过来。 “M2,勃朗宁。”迷龙拍拍自己的捷克式轻机枪,又伸出一个巴掌比了比:“火力比它猛,那家伙,杀起人跟割麦子似得,虞啸卿的主力团都没有,我们团……5挺,5挺,你懂不懂?” 全民协助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这玩意儿可不是M1917,M1919能比的,使用12.7MM子弹,每分钟500发,火力贼猛,一般用在战车和飞机上。美军援华物资里确实有一批M2勃朗宁重机枪,但是数量很少,他真没想到能在不到1000人的团级单位看到这种东西,瞧东北佬的意思不是一挺,前面阵地还有。 “我们可是独立团,军部直管的。”迷龙瞄了一眼横澜山阵地:“虞啸卿,他不行。” 这时孟烦了拖着瘸腿凑过去:“全民协助,你是不是很好奇这些武器的来历?” “是,你们的武器还有补给,已经比得上美军一线作战人员了。” 孟烦了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同阿瑟麦克鲁汉一起走过来的林跃说道:“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他。” 全民协助不仅开朗,还很耿直,果然拿着M1加兰德走过去:“先生,我想知道这款步枪为什么大量出现在川军团。” 阿瑟麦克鲁汉看到他手里的枪愣了一下,要不是军械士提醒,他还真没注意这个问题。 第一百九十章 左右逢源林上校 林跃接过全民协助手里的M1加兰德。 “8发漏匣供弹,比英军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准确度高,射速快,火力猛,对比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有着代差优势。” 全民协助说道:“这个我很清楚,先生,我是想问川军团的士兵为什么大量装备这款步枪,M1加兰德并不在援华物资清单上。” 林跃说道:“因为它们不是美国政府的援助物资。” 阿瑟麦克鲁汉和全民协助一脸困惑表情。 “这是英相丘吉尔答应我的东西。” 英相丘吉尔给的? 俩人面面相觑。 英国首相丘吉尔访问美国,走的时候确实买了一批武器,春田步枪、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什么的,M1加兰德步枪也有一些。 关键是英国人订购的武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们要援助中国,也该是李恩菲尔德步枪才对。 林跃说道:“我个人同丘吉尔先生有些交情。” 同英国首相有私交,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全民协助看了一眼林跃的领章,上校……好年轻的上校。 阿瑟麦克鲁汉的反应相对而言平静一些,毕竟才见识过罗斯福颁发给林跃的功绩勋章,这玩意儿能落到外国人手里,可想而知他对美国政府的帮助有多大。 “M1加兰德步枪是英国的援助物资,那M2勃朗宁重机枪呢?还有这个……”全民协助走到要麻跟前,拍拍他胸口挂的M3冲锋枪:“这可是美国用以取代汤姆逊冲锋枪的新式武器,它拥有更快的射速,更小巧的枪身,易于身材矮小的亚洲人操控。” 林跃说道:“是的,它们来自美国,多亏了麦克阿瑟将军,我才能拿到期待已久的武器装备。” “OH,上帝啊,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林跃笑着说道:“就是在陪同第一夫人拜会罗斯福总统时提了点关于瓜岛海战的想法,其中一部分与麦克阿瑟先生所见略同,最终帮助美国海军保住了几艘舰艇,同时击沉了日军用以撤离步兵的大部分运输船。” 阿瑟麦克鲁汉说道:“你应该到战斗更激烈的地方去。” 林跃说道:“我走了,留下他们给虞啸卿送上南天门吗?” 阿瑟麦克鲁无言以对。 “谁说在这里就不能有施展拳脚的空间?”林跃冲二人眨眨眼,走到自己的座驾前面,由后车厢取出两瓶可口可乐。 “5美分一瓶的可口可乐。” 全民协助眼睛一亮:“我真是来对地方了。” …… 阿瑟麦克鲁汉和阿尔杰柯林斯在祭旗坡住了下来。 炮灰儿们叫后者全民协助,因为军械士不会说汉语,于是在后背挂了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助华友人,全民协助”八个字来表达善意。 而古板刻薄,不苟言笑的阿瑟麦克鲁汉的外号是“麦师傅”,他不仅懂中文,还说的相当流利,尤其在挖苦人这件事上表现出色,就连川军团以嘴损出名的北平小太爷都自叹弗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联络官麦师傅和军械士全民协助不光带来了美国的武器装备,还有一些近现代的军事训练法,当然,他们耗费精力最多的一件事,还是教导川军团的士兵如何清理和保养配枪。 为此川军团的残渣和全民协助编了一首特牛掰的军歌。 “爹妈给我一支枪。” “自打到手没见光。” “老子拿到一杆枪。” “每天把它舔光光。” “胡子不光光,枪膛要光光。” “头毛想净光,子弹别擦光。” &'s go!癞皮狗!” 出操要唱,吃饭要唱,晚上睡觉前还要来一遍,川军团的残渣们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善待武器。 而龙文章,在祭旗坡呆了几个昼夜后又开始动歪心思。 这一天,大脚进了他的房间。 五分钟后,睡眼惺忪的林上校把龙文章和孟烦了堵在操场边。 “去干什么呀?” 孟烦了刚要说话,龙文章蒙住了他的嘴:“去禅达。” “又去找军需官的小老婆?” “憋得太久了,总得出去放放风吧。” “还是说你也养了个小老婆?” 龙文章脸一扳:“怎么会,我每月的军饷都还迷龙了,把他媳妇儿和便宜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哪里还有钱去养小老婆?” 林跃很粗鲁地把孟烦了从车上拽下来:“少给我打马虎眼,去西岸上瘾了是不是?以前到和顺镇,今天去摸竹内连山的屁股,挺有种啊你。” 龙文章脸色一变:“好你个死瘸子,背着我给他通风报信。” 孟烦了说道:“嘿,龙爷,咱能不随便往人头上扣屎盆子吗?我什么时候跟他打小报告了。” “你说,这事就咱俩知道,不是你是谁?” “我哪儿知道啊。”孟烦了看了林跃一眼:“人林座什么人呀,蒙面侠,战略家,孤单英豪,你动动嘴儿他就知道你今天要拉什么屎,道破你的心思还不是小事一桩?” “再贫,再贫我撕烂你的臭嘴。” “行了。”林跃打断二人的争吵,从兜里夹出一张地图丢给过去:“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龙文章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那儿?”他指指对岸。 “不是那儿还能是哪儿?” 对面一双小眼绽放出慑人的光芒:“快快快,孟瘸子,拿望远镜来。” 他一面说一面往前方阵地跑。 “你自己没手吗?” “废什么话,没看我拿着地图吗?” 孟烦了在后面骂了一句,从车厢拿出望远镜,一瘸一拐地往前面走去。 “真是一个好战的家伙。”麦师傅端着一杯咖啡从后面走过来:“如果没有你,我真怕他会成为虞啸卿那样的人。” 林跃摇摇头:“没有我他也不会。” “是吗?” “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何不食肉糜。” “没有听过。” “说的是有权力的人不懂平头百姓的疾苦,虞啸卿家世显赫,胸有大志却无大才,龙文章出身卑贱,你眼前这支队伍,是他一个谎言一个谎言骗来的,因为来之不易,所以很珍惜。” “不说他了,那你呢,我听那些人讲,你经常一个人去西岸。现在给龙文章那幅地图,是不是也有打南天门的想法?” “南天门?”林跃笑了:“我才不会和虞啸卿去抢同一块骨头啃,上回不是说了,祭旗坡虽小,可我们是要打大仗的,不玩个大的,怎么对得起千里迢迢运来的武器装备,你说是不是?” 麦师傅皱着眉头说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林跃说完这句话往自己房间走去,留下一脸不爽的麦师傅独立风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剑挑虞师 “你说什么?日本人吃饭的哨子一响,山上山下能同时吃上热饭?”龙文章坐在副驾驶上,眯眼看着道路两侧飞退的林木。 “这是我亲眼所见。”林跃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迅速过弯,后排坐的孟烦了没有抓好扶手,差点给震飞出去。 “竹内连山是学土木工程的,来到南天门后又干上了老本行。”龙文章回头看着孟烦了:“我早跟你讲过,竹内连山挖空了整座南天门。” 车子在颠簸,心脏在跳动,两个人的思绪也随之忽上忽下。 “不是,林座,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林跃头也不回地道:“师部。” 孟烦了说道:“我们不是独立团吗?去师部干什么?你不是又看上虞啸卿的东西了吧?” “去师部开作战会议。” “什么作战会议?” “攻打南天门的作战会议。” 龙文章和孟烦了一下子懵了,随着来自美国的物资源源不断进入中国,枪支弹药有了,坦克大炮有了,空中支援也有了,虞啸卿终于坐不住,要打南天门了! 可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林跃把那张图给了龙文章,单以上面标注的防御工事来看,虞师就算能够啃下这块硬骨头,恐怕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更何况现在又了解到一个重要情况。 山顶的日军和山脚的日军能够同时吃上热饭,说明什么? 那些家伙开凿了地下通道,能够迅速转移人员和武装! 这要真干起来,虞师十有八九会被打光。 孟烦了一脸不解地道:“你既然知道南天门易守难攻,为什么不去找军座叫停虞啸卿的攻击主张?” 林跃说道:“我去找军座压他,你觉得虞啸卿会服气吗?” 龙文章说道:“那你现在去师部做什么?” 孟烦了一下子醒悟过来:“我懂了。” 龙文章转头问他:“你懂什么了?” “他是要我们去说服虞啸卿?” “说服?” “不,是击败!” 龙文章看着林跃,怔怔地看着他。 这小子太狠了。 一直以来,虞啸卿都是拿他当对手,如果孟烦了说的都是真的,他是要自己日常保护的小弟级人物去击溃虞师。 也就是说,他想让虞啸卿知道,虞师已经没有资格再跟他掰手腕。 林跃看了看表盘:“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师部了,你们好好想想站在竹内连山的角度该怎么应付虞师的兵吧,别给我丢脸,你们要是输了,战争一旦打响,虞啸卿败了不打紧,那些士兵就太可惜了。” 孟烦了撇了撇嘴:“我说林座,人虞慎卿、张立宪、何书光、余治、赵启德那些人,可都是忠贞不二的虞家军,你就是再为他们好,对那帮人来讲,都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有必要吗?他们愿意送死,就让他们去呗,正好川军团还能收拢一些溃兵,壮大自己,何必要多管闲事?” 林跃还没说话,龙文章先不干了:“死瘸子,再瞎嘚嘚,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去。国家就是太多你这种自私自利,等着别人打得两败俱伤再去捡功劳的家伙,才会被那弹丸小国骑在头上拉屎。” “好,好,好,你们都高尚,就我下作。小太爷不说话了成不成。” 孟烦了扭过头去,拿着望远镜打量对岸连绵数里的江防。 机枪阵地,明岗暗哨,堑壕掩壕交通壕,雷区炮台大树堡,纵横交错的地道网和炮火难及的反斜面阵地…… 真要一竿子捅过去,得死多少人啊。 …… 林跃三人到达师部的时候,作战会议已经开始。 在场的人不只有虞啸卿、唐基、赵启德,主力一团团长虞慎卿,主力二团团长海正冲,张立宪,何书光等人,还有美国空军军官和英国空军军官。 虞啸卿对林跃的不请自来很是不爽,毕竟这里是虞师师部,而林跃已经不是虞师督导,现在就是个军部的闲职参谋,没有权力插手这里的事情。 “日本人打过江了?”他看着气喘吁吁的龙文章说道。 林跃瞄了虞啸卿一眼,走到房间角落一张椅子前面坐下。 孟烦了不断拿眼睛瞪他,意思是你这是干嘛,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虞啸卿不敢在他面前说难听话?可是跟班儿少校和跟班儿上尉会倒霉的呀。 龙文章看着虞啸卿说道:“是,日本人打过江了。” 孟烦了脸色一变。 虞啸卿问:“击破了谁的阵地?” 答:“击破了您的阵地。” 虞啸卿又问:“现在打到哪儿了?” 答:“打到这儿了,攻下了虞师的会场,站在沙盘前面。我是日本联军的大队长竹内连山,特来歼灭你的虞师。” 静。 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张立宪看看对面不动如山的林跃,又看看一脸坚毅的龙文章。 这是来踢馆啊,他们的胆子可真是大到无法无天了。 孟烦了在后面直扯龙文章的衣襟:“你傻啊,说这种话,闹大了林跃也保不住我们。” 虞啸卿深吸一口气,抽出何书光身后背着的腰刀:“好,竹内先生,我来攻打南天门,如果攻下来,砍了你的头。” 他几次三番招揽龙文章,结果呢,这家伙不但没有心怀感激,还在关键时刻过来师部拆他的台,当着众多手下的面,还有美国人在场,如果他退缩了,事情传到军部那些同僚耳中还怎么做人? 孟烦了急得冲林跃呲眉瞪眼,然而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还拿起桌上泡的茶喝了一口。 龙文章目不斜视,看着虞啸卿说道:“好,我来守南天门,守不下砍我的头。不过,我得把南天门阵地改动一下。” “可以。” 虞啸卿咬着牙带人走到横澜山阵地一边,而龙文章麻利地把虞啸卿根据美军侦察机观测到的工事结构更改成林跃给他的那张地图上的样子。 “竹内联队把整个南天门挖通了,硬胶土、火山石,我们都觉得挖不动,他们也挖不动,可人家决定做鼹鼠,只挖一个小孔,把汽油桶打通,连上埋上,再串贯土中,工程量锐减,那就挖动了。” “……” “里面很黑,没有照明,但是有通气孔。” “……” “日军能机动到任何一个点。” 龙文章看了椅子上坐的人一眼,这都是从林跃那里听来的,起初他也不信,可是现在的局面是不信也得信。站在全局角度看问题,日军会输,一定会输,可是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虞啸卿把一个师的人都扔在南天门。 川军团已经在那里丢了500具尸体,够多了。 他心很好,然而在场的人里面,虞啸卿、张立宪、何书光、余治、李冰、虞慎卿、海正冲,都用饱含敌意的目光看着他。 “第一防线……” “第二防线……” “第三防线……” 龙文章按照那张地图上的信息和这两天不眠不休的观察所得,改变了沙盘上日军方面几乎七成布置,完了看着孟烦了说道:“孟烦了,你上。” 虞啸卿大怒,瞪了一眼龙文章,又看看林跃。 “让一个草包来,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林跃放下茶杯:“虞师长麾下人才济济,主力团、特务营、警卫连,那么多受过完整训练的军官,难不成还敌不过一个草包上尉?” 虞啸卿深吸一口气:“何书光!” “有!” “你上,十五分钟,给我收拾掉这个草包。” “是!”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斩你的脚 战局推演开始。 何书光走到众人前边,直面孟烦了。 “我师为此役,可调集的兵力,有虞师一部,一万一千人之全部,军部兵工团之大部……” “而且,各团营一级都配有美军的联络官,美国盟友的飞机可随时来援,而且,我军已经掌握怒江水文……” “虞师虽为陆军,但师座为此役……” “师座……” “师座……” 一群人都很得意,就连美军上校都在说虞啸卿的好。 而孟烦了面对在座高官很是拘谨,即便身后有龙文章,角落坐着林跃,说话也有些结巴。 “我……我先不打……我不打,打也打不过,我忍着,使劲忍着……” “师座,您能用美军打法,我们……我们竹内就不能不用日本打法吗……” 何书光:“我师的运送能力,可保主力团在七分钟内渡江……” “……” 孟烦了:“我开打,以一防的空间,可布设机枪、步枪、重机枪、掷弹筒……” “……” 何书光:“你一防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火力?二防三防你不要了?” 孟烦了看了林跃一眼:“以我们手里掌握的资料,日军的地下网道十分发达,可以保证山顶、山腰和山脚的人同时吃上热饭。连饭都能够吃上,何况是拆散的武器呢,这点你可以找林上校求证。” “二防,集中直瞄火力,于这些半永备工事……” “三防,是远程火炮……” 何书光急了:“我不服,我用刀砍我也可以砍断你们的防线。” 虞啸卿:“下去,你真是我的赵括!” 何书光完了。 “虞慎卿!” “到!” “你是第一主力团,实战首攻,你上。” “是!” 虞慎卿走到沙盘前:“首先……” “其次……” “……” 虞慎卿也完了。 然后是张立宪。 他看看林跃,又用讥诮的目光看看龙文章、孟烦了,踱步至横澜山阵地一侧。 “我呼叫美军空中支援,我希望,美军飞机这一次机载的是高爆汽油纵火炸弹。” 孟烦了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您那个第一主力团残部还跟这儿与我军纠结呢。” 张立宪说道:“我知道,但又能怎样?整整一个团的人,用血肉之躯换来的阵地就要化为泡影了……”他也盯着孟烦了说道:“为国捐躯,得其所哉。” 高爆汽油纵火炸弹。 孟烦了能够想象出士兵在火焰中翻滚哀嚎的样子,人的皮肤被烧化,浑身焦糊,油脂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令人作呕的肉臭与硝烟的味道在战场上空纠缠。 “感情,不是您自个儿被活活烤死,当然得其所哉。” 不愧是每天跟在虞啸卿屁股后面的张营长。 他没有看虞啸卿和张立宪,把龙文章推了一个趔趄,走到林跃面前。 “我们来这里干嘛?管他们死活干嘛?他们愿意打南天门就打去吧,关我们屁事!” 他说的很大声,虞师的人脸色很难看。 这话听起来不顺耳,却是事实,川军团是独立团,已经不为虞师所管,而军部那边……钟斌绝不允许把这支英雄团当成炮灰儿送上战场,因为他需要林跃活着,这样才能在第一夫人、委座、美国人和英国人那边要来更多的物资。 这场仗,川军团完全可以在一边儿看着,能捡漏捡漏,不能捡漏就守好自己的阵地,没人会怪他们,也没有敢怪他们。 “是,我是个草包行了吧,我不干了。” 林跃抛给他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咖啡粉:“这是第一夫人见我喜欢喝咖啡,回国前叫顾先生给我的,虽然比不上现煮的咖啡,不过味道还行,麦师傅和全民协助也说不错”说完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碗:“这里的茶太浓,喝不惯。” 孟烦了这时候不嫌他爱使唤人了,接过小铁盒一瘸一拐地往茶水间走去。 为了让虞啸卿不叫他草包,承认他是人才而战? 他犯不着! 从头到尾,从离开禅达到回来禅达,他想的就是怎么带着身边的人活下去,而不是打一个漂漂亮亮的大胜仗,功成名就载入史册。 “龙团座,别愣着了,上吧。” 林跃说道:“我知道,你比孟烦了高尚,他宁愿做个草包也不愿被师座大人和在场的精锐高看一眼,因为他觉得那没有意义。你不同,你想我们打一个漂亮的胜仗,从本质上讲,你跟那边站的虞师座一样,是一匹狼,不同的是,虞师座是独狼、孤狼,你不一样,你是狼群的头狼。” “你想尽可能地降低伤亡是吧,那就干他,把虞师干趴下,干到虞师座换一个思路。我话放在这里,败了,他要砍你的脑袋,我不会拦着,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龙文章挤出一个三分谄媚七分忧闷的笑容,走到沙盘前面。 张立宪看着这个依靠坑蒙拐骗和林跃的维护才从管袜子鞋垫的军需中尉升到少校团长的猥琐男人,心里有嫉妒,也有轻蔑。 他实在想不明白,虞啸卿为什么那么赏识他,几次三番要调其来虞师当团长,可是每一次都被拒绝了,这不只是驳虞啸卿的面子,对于虞家军来讲,是耻辱。 龙文章的所作所为,亵渎了他们身为虞家军的自豪感。 现在,他终于等来了雪耻良机。 竹内联队不到4000人,而虞师人丁过万,还有军部工兵团,美式装备与空袭支援,换人头都能换光小鬼子。 龙文章看了一眼插上虞师军旗的第二防线。 “张营长,你还剩多少人?” “第二主力团死伤过半。” “那你估算着我们呢?” “不到两千人吧。” “为了占据第二防线,你用六七千条人命换去不足五成敌军,很好啊,很有虞师座的风骨。” 张立宪看着他:“过奖。” 龙文章说道:“失去第二防线,我还有第三防线,而你的人从山脚一直打到山腰,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张立宪说道:“你是想说第三防线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吗……不要忘了,我还有特务营。” 经过一年的扩编,如今的特务营比较日军抢滩登陆时兵力膨胀了两倍有余,称呼上是营级单位,可是人数接近一个主力团,战斗力有过之无不及。 孟烦了知道。 龙文章知道。 林跃也知道。 他不在的时候,军部补贴川军团的粮饷和装备,都被虞啸卿拿来养特务营,养虞家军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踢馆师部 张立宪刚要移动特务营的旗帜,虞啸卿制止了他。 “第一主力团全灭,第二主力团死伤逾半,你真是不知节省。” 张立宪说道:“学生不才,对不起。” “切~”讥笑他的人是林跃。 在场众人看过去。 “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他,是那些被你用美军飞机活活烤死的第一主力团士兵。” 节省。 学生不才。 好一对铁血师生。 虞啸卿强忍怒意说道:“林参谋来这里就是为了说风凉话的?” 林跃哑然失笑:“好,好,好,我不插嘴了,你们继续。” 虞啸卿扭头看向龙文章。 “竹内连山,小孩子们都玩儿过了,现在咱们来。” 龙文章上前一步:“小孩子都把几千人化为飞烟,该我们了。” 通了电的铁棘刺。 防线上不光有地雷,还有炸药和钉子的混合物,并通过遥控方式引爆。 用尸体堵住炸开的铁丝网,再让士兵通过地道在进攻人员背后出现。 从陡坡上投掷装满炸药与玻璃片的汽油桶,炮弹壳,炸药包,和炮弹改装的巨型手榴弹,燃烧瓶、瓦斯,还有死人。 以曲射火力点杀搜索连,用迫击炮发射烟幕弹解决空中支援。 龙文章比孟烦了的花招还多,而这些花招都很恶毒,恶毒的想要人用胶布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虞啸卿站在对面,恨的咬牙切齿,然后无奈地宣布暂停对抗,待休息过后进行决战。 林跃没有吃师部的饭菜,带二人去了禅达的富绅家里,那个蓄着胡子的老头儿叫仆人弄了六个菜一坛酒,陪三人好好吃了一顿。 当然,龙文章没有喝酒,因为下午的对抗关系着他的脑袋,也关系着虞师士兵的命。 …… 虞啸卿问:“你还有多少兵力。” 龙文章答:“一个大队吧。” 虞啸卿又问:“日军擅长夜袭,你为什么按兵不动。” 龙文章又答:“你防的太好,步步为营,我们只有通过瓦斯、汽油来制造障碍,再以烟幕弹解决直瞄火力。” 虞啸卿说:“好,我等,我等天亮后以散兵出击。” “……” 多番推演,数次交锋。 三防完了。 虞啸卿看着对面站的龙文章。 “竹内连山,你还有什么?说啊!现在的你,是不是只能龟缩在那颗大树里面,对着你身边的人乱吠?” 孟烦了喝了酒,胆子大了不少。 “炸开缺口,我们还能在碉堡里利用地利继续反击,竹内不会想不到这个。” 虞啸卿冷哼一声:“能挡多久?” 孟烦了红着脸说道:“这就是沙盘,你们这是在纸上谈兵。如果真有这么一场惨绝人寰的攻坚战,地形复杂,伤亡惨重,我军又缺乏实地一体的实战经验,我想,不会有人有这种理论的勇气和理论的效率。” 虞啸卿说道:“我每天睡眠绝不超过四个小时,一天当两天用就是为了效率,虞师的兵,绝不比日寇的勇气差。” “您每天睡几个小时的觉是您自个儿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有时候卧薪尝胆也是一种鸦片,别的团我不知道,要是川军团在你手底下,打今儿这仗,可能要全团哗变。” 酒后吐真言。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有的时候有的场合,心里话是不能讲的,虚伪能活,可真实会死。 张立宪眼睛一瞪。 “李冰!” “有!” “收押!” 李冰带着两名士兵走过来,要动孟烦了。 林跃从座位上起来,抽出腰上的枪:“我看谁敢动!”说完走到张立宪跟前,起手就是一个耳光,啪,声音很响,掌印很清楚,打得特务营长一下子瞪直了眼睛,想要还手。 林跃扣动扳机,嘭的一声,枪子儿着地处距离张立宪的脚尖不到一寸:“我想杀你想了很久了。” 张立宪不敢动了,门口的警卫全傻了,虞啸卿游离在暴走边缘。 而林跃看都不看他,直接一脚把张立宪踹了出去。 “去你妈的!” 一名上校,堂堂军部参谋,骂了一句脏话还朝少校营长身上吐了口唾沫。 “钧座有令,着我注意虞师动静,有需要的话可叫停任何有损我军利益的会谈,乃至攻击。张立宪今以虞师军官的身份,因一场沙盘推演便要将独立团之军人收押,越俎代庖目无法纪,拉下去,打二十军棍。” 林跃走到虞啸卿面前:“纵容下属会场撒野,扣你一月军饷,以儆效尤。” 当初虞啸卿在公堂上朝龙文章身前射击,那时他还没有今日地位,如今对张立宪做了一样的事情,一报还一报,这很公平。 林跃揪住虞啸卿的衣领,盯着他双眼说道:“我们总说我们是最能吃苦耐劳的民族,吃苦耐劳不光是挨饿吧,我见过把自己捆在树上,吃喝拉撒睡的日军,我还见过累死在脚踏车上的日军。自封的优点,会害死自己的。” “你说虞师的兵勇气不比日寇差,那你去问他们了吗?就算你问了他们,他们会在一位冷血师长面前说真心话吗?除非他们不想活了。远的不说,说近的,一年多前竹内联队抢滩登陆,不战而逃的士兵是谁的?那时候虞师的勇气哪里去了?一则谣言就能击溃你的部队,还有脸说勇气、效率?” “古人云,夫者,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连古人都知道打仗要考虑士兵的心理,而你跟你的蠢货下属呢?一肚子华而不实的狗屁理论。” “万一真有士兵哗变的事情发生,非我之过,兵之过对吧?” 说完这句话,他环视在场众人,目光看向李冰。 “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把张立宪拉出去打二十军棍。” “林……林上校。”李冰一脸为难。 “不动手是吧,好,这件事我会上禀军部,交由钧座裁定。” 这话说的李冰打个寒噤。 张立宪、何书光、余治、李冰。 虞啸卿座下四大金刚里,他是城府最深,心眼儿最多的一个。 本来钟斌上回视察祭旗坡阵地就闷了一肚子火,这事要是被林跃捅上去,别说张立宪这个营长会一撸到底,搞不好虞啸卿都得停职反省。 如今谁都知道鬼子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虞啸卿和心腹们的晋升通道很可能就堵死了。 唐基反应很快,走到李冰面前,看着一脸不忿的张立宪说道:“愣着干什么?去啊!” 李冰看了虞啸卿一眼,带着两个人往外面走去。 “师座,师座,您就让他一直骑在您头上拉屎吗?” 林跃眼睛一眯,望外面说道:“嫉贤妒能,鼠目寸光,独断专行,你这种人,死有余辜。” 说完无视虞啸卿快要冒出火来的目光,走到龙文章身后。 而那几名外国军官小声讲着关于他的事情。 “龙文章,继续讲。”林跃拿起沙盘上的指挥棒丢过去:“别让我看不起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击溃虞师 虞啸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林跃的积怨,看向龙文章:“你到底藏了点什么?你三条防线都成粉了!” 龙文章说道:“反斜面,反斜面还有两道防线。” “反斜面?”虞啸卿说道:“防和顺吗?它的枪眼炮眼都冲西。” 龙文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虞啸卿一指沙盘上竹内连山的大本营:“我炸开树堡!” 龙文章拿着仅剩的一面代表日军大队的军旗往反斜面防线一插。 “日军攻击成性,虽败局已定,反而视死如归,每一个设计都是用来杀人,两军胶结,空袭失效,主阵地移师至反斜面,你的支援火炮也报废了,双方都是强弩之末,只是我这支箭顶着的是你的脑门心。整个南天门就是一个大陷阱,馅肉是竹内连山整个树堡里的联队指挥部,你们以为不惜一切代价抢下来就能得到南天门?其实造他是为了杀更多的人。” 虞啸卿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怔怔看着龙文章。 对于林跃他一直心存怨恨,不只是因为这小子处处找他的麻烦,更多的是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对方似乎号准了那些大人物的脉,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各种情况,像一个很会投资的商人那样左右逢源,中西通吃,最后靠着上面的关系爬到他的头上。 在他看来,这都是歪门邪道,是拿不上台面的下九流。 可是现在,被林跃从牢里救走,受其庇护的假团长真中尉,用军事手段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他和他的虞师。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不相信这样的结果。 “在哪学的?打这种仗?” 龙文章看了孟烦了一眼:“跟他们学的,就在林跃去往美国,师座让川军团自生自灭的时候。你说的那些渣滓,他们日思夜想的东西就是自己会怎么死。” “饿死。” “病死。” “当逃兵被宪兵打死。” “给冲过江的日军射杀,又或者冲过江去给炮弹炸死。” “……” “他们天天想,夜夜想,我被传染了,也那么想。” 虞啸卿摇了摇头,仍然不肯放弃。 “不……我还有警卫连,还有是炮兵,还有辎重营,还有宪兵队,我还有军部来的工兵团,就算只剩师部的人,我也能啃下你的联队指挥部。” 龙文章一脸无奈地看着死不服输的虞啸卿。 林跃叹了口气,走到沙盘前面。 “你还是没听懂龙文章的话,竹内连山已经没有争胜之心,他现在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换更多中国士兵的命。” 说完他把棋子插进山里,然后一拳砸下去,沙盘上的南天门塌了一半。 “竹内连山耗光了虞师主力,你想杀他对不对?你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对不对,好啊,带着你仅存的那点零碎进来吧。你以为下面只是地道吗?那还是竹内连山给自己和虞师残部包括工兵团的人掘得墓穴。” 林跃把指挥棒丢在沙盘上。 “美国人信基督,讲仁慈,但是跟日本人打了几年仗学乖了,他们学会了补刀,学会了杀掉失去战斗力的敌军伤员,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群野狗就会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榴弹,拉下引信,把自己变成一颗人肉炸弹。” 虞啸卿看着沙盘对面的两个人,头一次感到无力,仿佛身体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解散。” 他挥挥手:“解散吧。” 唐基叹了口气,过去招呼美英两国军官先去后面休息,完事走到林跃面前。 “林上校,你想要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林跃会来这边拆虞啸卿的台,川军团现在已经是独立团,和虞师再无瓜葛,各自过好各自的小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这个人就是死死咬住虞啸卿不松口呢? 林跃盯着唐基的眼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李王两位师长在想什么。这场仗打赢了,中缅公路畅通无阻指日可待,也是云南境内远征军反攻缅甸的号角,就算虞师打光了又能怎样?就像虞啸卿当初收拢川军团的残渣,拉起一支队伍,只要官位上去了,还愁没兵带吗?你才不会关心士兵的死活呢,你只为虞啸卿,为虞家人负责。南北防区李王两位师长呢?他们在赌,赌虞啸卿久攻南天门不下,等虞师和竹内联队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再一拥而上捡桃子,而钧座也一定会给他们露脸的机会,毕竟功劳这种东西,独吞容易被噎死。” 唐基瞪着一双老眼看着林跃,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 “一个匹夫,一名演员,两位投机客。呵……一群只顾自己的王八蛋。” “你,哼!” 唐基拂袖而去,他知道林跃嘴里的演员是谁。 孟烦了凑近林跃:“林座,您可真敢说呀,咱这回是跟虞家人彻底翻脸了。” 林跃瞄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瘸子上尉:“你今天胆量也不小啊。” “您不就是让我们来这里闹的吗?虽然不知道您跟虞啸卿私下里有什么恩怨,但是像这种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儿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店儿了,我得把它攥手里呀。” “咦,你没喝多啊。” “小太爷人是长得瘦,不过酒量还可以。” 俩人说话的功夫,虞啸卿机械地转过头,朝着门外走去,然后被门槛绊了一脚,身子直挺挺栽了过去。 “师座。” “师座!” “师座……” 何书光、李冰还有几名警卫围上来,搀住虞啸卿的身体。 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宁站不坐的师座大人倒下了。 “快,快去叫医生。”李冰赶紧安排下属带军医过来。 “睡眠不足会影响人的判断力,而焦虑容易使人暴躁。” 林跃看了那些人一眼,带着龙文章和孟烦了向院子里走去。 便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 “你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说话的是何书光,他瞪着林跃,毫不掩饰眼睛里的仇恨与杀机。 而余治,端起了挂在脖子上的M3冲锋枪。 ps:看你们这么急,早八点的章节提早发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冲突升级 他阴着脸看向林跃,扣着扳机的手未等压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勃朗宁手枪指在他的脑门,先一步响了。 嘭! 火焰现,青烟出。 余治头顶钢盔被子弹钻出一个窟窿,一行鲜血淌落,噗通,仰头栽进院子里死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比虞啸卿倒地时的情绪波动更加强烈。 战车连连长余治死了,给林跃一枪爆了脑袋! 孟烦了打了个哆嗦,龙文章瞪直了眼睛,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林跃会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这里可是虞师的地盘,他居然敢在这里枪毙虞啸卿的心腹。 何书光眼睛一下子红了。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生生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往门廊的柱子上一推。 哼! 何书光疼得呲牙咧嘴,感觉骨架都撞散了。 他是四大金刚里体型最魁梧的一个,可是在林跃面前连角力的资格都没有。 何书光暂时无法动弹,林跃夺过他的配枪丢给孟烦了,另一只手顺势抽出刀鞘里的弯刀往旁边一甩。 呜~ 噗! 刀身深深没入李冰腋窝,血一下子冒出来,染红了军衣。 哒哒哒! 哒哒哒! 两声枪响,前方站的警卫委顿倒地,死了。 孟烦了握着冲锋枪的手在抖,脸上的汗水往外窜,而龙文章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林少校对虞师的精锐动手了。 杀起人来那么干净利落,不见丝毫犹豫。 “林跃,你在干什么?干什么!” 龙文章想要阻止事态继续恶化,被林跃一脚揣进大厅,拿着手枪对院子前面的长廊开了一枪,击毙一名警卫的同时,揪住孟烦了的衣领:“不想死就给我杀光院子里的警卫。” 说完又开两枪,把一名警卫打成重伤,顺手捡起地上落得M3冲锋枪。 何书光委顿在地,李冰抱着受伤的胳膊缩到围廊下面不敢出来。 林跃大开杀戒了…… 在虞师师部! 他们想要找林跃算账,想要为虞啸卿报仇,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那个人如此刚烈,毫不犹豫地在师部会堂杀人。 哒哒哒哒~ 孟烦了豁出去了,朝前廊闻讯赶来的警卫一扫就是半梭子子弹,打得还没回过神来的两名警卫倒在地上哀嚎。 林跃击毙一名警卫,回到会堂,将从余治尸体扒下的枪踢到龙文章面前。 “起来战斗,有些人活着已经死了,不值得你救。” 林跃转身走到门前,跟孟烦了一左一右倚着墙壁与警卫连的人对射。 首先,既然这群愿赌不服输的家伙想要杀他,那就来吧。 其次,今日有自己在场,如果没有自己在场呢?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所有人都围着晕过去的虞啸卿打转,任凭孟烦了如何去求,全师部没一个人去管满身伤痕的川军团团长,要不是龙文章命硬,真要死在这里,他们会愧疚吗? 答案一定是“不”,既然这些人都不珍惜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想要给他们争得一线生机的人,他为什么要在乎这些人的命。 再次,虞啸卿过于骄纵他们,虞师一群人给他们口中的“两个草包”击败了,完事张立宪、何书光这帮杂种做了什么?阻挠孟烦了带龙文章回祭旗坡不说,还在孟烦了脸上画日本旗,让禅达的百姓用石子菜叶招呼他,用这种手段来羞辱一个与日军奋战多年的有功之人,今天他们能这样做,以后就能变成第二个唐基,第三个唐基,为了虞啸卿的前途不惜草菅人命。 孟烦了大口大口喘息着:“这样不行的,等子弹打光了,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在他看来,己方只有三人,而警卫连足足几百人,打,打不过,冲,冲不出,就算能坚持一段时间,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林跃朝外打了几枪,回头望二人说道:“你们真以为这是突发状况吗?” 龙文章皱了皱眉,看着脚边横着的冲锋枪,手慢慢伸过去捡了起来。 孟烦了听他说完略作思考,脸色骤然一变。 “你是说唐基……” 林跃点点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个该死的老混蛋!” 孟烦了把枪探出门框,对着门外哒哒哒一通扫。 “孟瘸子,子弹有限,省着点用。” 龙文章猫着腰跑过去,来自前廊的子弹击中门槛,打得木屑纷飞,沙尘四溅。 林跃的手在后面一划,丢过去三个弹匣。 孟烦了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古怪:“你……不会是一早就预料到今天的事情了吧?” 林跃拔下空弹匣,非常熟练地换上新弹匣,将一名妄图冲进院子的警卫打死。 “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孟烦了伸手拿起一个弹匣,盯着他的侧脸说道:“那你一定想好了对策。” 林跃撅开一枚手雷的拉环,用力丢到三名警卫藏身的花池子后面。 轰的一声,火光沸涌,碎石飞上天空,泥沙雨落下的地方多了三具尸体。 “也差不多了吧……” 孟烦了朝手雷爆炸的地方补了几枪,身体侧闪之际,龙文章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你听。” 轰~ 轰~ 哒哒哒哒…… 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枪炮声。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不只前面,后门,侧翼方向都有战斗发生。 “不是吧……”孟烦了看向林跃:“唐基是在找死吗?这可是杀头的罪。” 唐基没有想到林跃回来砸场子,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借题发挥,来一场鸿门宴的想法。 而林跃早就意识到今天可能激怒虞啸卿,做了两手准备。 于是本该把力气用在日寇身上的川军团和虞师干上了。 事情越闹越大,现在已经无法收场,一旦传到钟斌耳朵里,虞啸卿他爹别说豁出老脸,就算卖屁股也救不下这个儿子。 “不对。”孟烦了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这个老东西的心可真狠啊。” 龙文章回身低头。 一排子弹打得门框噗噗作响,木头渣滓落了一地。 “孟瘸子,你说什么?” …… 与此同时,师部外围,火焰在门口燃烧,机枪手趴在沙袋上,已经死去多时,警卫连残余士兵不时由墙后钻出,朝外面放一枪。 一挺M2勃朗宁重机枪架到了吉普车上,崔勇握紧机柄,拇指往中间压下。 突突突突~ 弹链跳动,火舌激凸,12.7MM的子弹打得院墙上的瓦片支离破碎,砾石乱飞。 李乌拉趁机带领一队士兵猫腰顶上,4门60MM迫击炮一字排开,装填手打开弹药箱,拿出迫击炮弹往炮口一放,头和身子向旁边一闪,嘭嘭嘭嘭~四声闷响,几个呼吸后,火光在院墙内部盛放,硝烟鼓荡而起。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丢车保帅 “怎么会这样嘛。” “为什么会这样嘛。” “都是自己人啦,不要这个样子……” “大家停一停,听我说……听我说啦。” “……” 阿译在林间奔走,想要制止川军团的人同虞师开战,可是没人在意他的话,连唯一的勃朗宁手枪都给迷龙没收了,东北佬告诉他这是林跃的指示。 川军团麾下第一第二营的营长不断指挥士兵占据师部外围高地,构筑交叉火力点,以防御有可能到来的进攻,尽管他们不认为缺少指挥官的虞师士兵能够组织起有效的攻势。 要知道虞啸卿、唐基、赵启德、虞慎卿、海正冲、张立宪这些人可都在师部大院里呢,前线剩了一堆副职,守成还行,要说进攻,他们没那魄力。 禅达城边,麦师傅和全民协助坐在吉普车上遥望枪声传来的地方。 “疯了,真是一群疯子。” 全面协助说道:“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的敌人在西岸,不在东岸。” 麦师傅说道:“又是一出‘八个脑袋拽去十六个方向’的闹剧。” 两人交谈的同时,附近乡民神色慌张地往城里跑去,有的人一边跑还一边大叫“日军打过江了,虞啸卿的师部已经被攻占了。” 骚乱开始蔓延。 …… 另一边,林跃三人的情况迎来了转机,不是李乌拉、崔勇等人攻下了师部,他们的动作还没有那么快,是一队宪兵冲进院子里,在警卫连的人没有反应过来时开枪杀死了冲击会堂的人。 孟烦了倚着墙壁眼望屋梁说道:“果然是这样。” 龙文章说道:“果然哪样?” “丢车保帅啊。” “丢车保帅?” 孟烦了看着他说道:“龙团座,你真傻还是装傻?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明白?” 龙文章抱着枪坐在旁边:“说人话。” “你好好想想对面那位爷都干了些什么?当初要是没有他,川军团早就在南天门报销了,然后呢?这样一桩大功劳肯定得有人接啊,克虏伯都知道我们是川军团,没道理虞啸卿打听不出,只要唐基往军部走一遭,就说那是当初入缅时被打散的余部,诶,这功劳就落到虞啸卿头上了,对于我们,隔岸鞠几个躬,敬几杯酒,再给老家有人的发俩铜板,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那位爷,愣是把半个川军团拉过江,然后吧……还一点不给虞啸卿面子,给个副团长都不当。唐基寻思着拖几天,拖到特务营主力团把川军团的老兵都消化了,他就只能投身虞家军了,到头来功劳人才还是虞啸卿的。” “要我说,老匹夫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十个人来九个人得跪。只可惜,咱林座不是一般人呀,早在缅甸那会儿就给自己找了个虞啸卿都不敢轻易开罪的靠山,并且号准了欧美社会的脉,救了一批国际友人,这下唐副师座的心思全瞎了。” “明争暗斗一番,你被释放了,川军团的人回来了,我们升官了。我要是唐基,一定憋屈死了。不过呢,人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论隐忍的功夫,那真是没话说。” “年轻人嘛,人才嘛,有傲气很正常,然而这种傲气是最不招人待见的。他等着林座得罪军部大员的一天,但是呢,等来等去没等到好事发生,虞慎卿把江防险些丢了,那位爷带着川军团力挽狂澜,哟喂……虞家军的脸可往哪儿放啊,虞啸卿差点没给气死。” “诶,唐基又想,虞师庙小,容不下大佛,我熬不死你,我熬走你,这总行了吧。还别说,他的想法真就变成了现实,林督导果然被军部调走了。” “他那个开心呀,寻思这回虞啸卿身边再也没人掣肘了,那么川军团呢,干脆任其自生自灭,等打南天门的时候往战场上一送,嘿,姓林的成光杆司令了。” “当然,在唐基看来,或许咱林座早就不记得有一个川军团还在苦等他回来,毕竟这个年代,大家想的都是怎么往上爬,谁会在意除了拖后腿屁用没有的兵渣滓呀。” “结果呢,他又失算了。人林座带着美国装备回来了,放着军部不去,跟我们这帮渣滓混在一起,还给军座拉到祭旗坡阵地视察,完事差点摘了虞啸卿的顶戴花翎,川军团也成了独立团。” “唉哟,这两人那个懊恼啊,那个气愤啊,可是没辙,内有第一夫人器重,委座赏识,外有英相美将结交,谁还能动他呀?军座见了都得卖七分面子。” “算了,就这样吧。你在祭旗坡当你的土财主,我在横澜山坐我的禅达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孟烦了摇头晃脑地道:“在虞师即将攻打南天门这个节骨眼儿上,祭旗坡上那位爷带着两个小弟来师部踢馆,三下五除二干翻虞师一票人,连师座大人都给气昏过去。” “好嘛,这可捅了虞师的死穴了……” “唐基就寻思啊,我都忍让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来招惹我,看样子是铁了心的要跟我们为敌了,为了虞啸卿的仕途着想,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咱摆一出鸿门宴,宰了你们三个送人头上门的冒失鬼。” “军座给你们撑腰又怎样,山高皇帝远,管不到这里。人弄死了往张立宪等人头上一推,找几个替罪羊杀了,再把虞啸卿调到老爷子身边蛰伏几年,事情也就了了,毕竟你们没根基呀,谁会帮你们出头呢?后面外国人要是问起来,委座也只能说一句‘战死沙场,英雄壮哉了’。” “像张立宪、何书光、余治那帮人,虞啸卿要他们杀自己的爹娘怕是也不会有半点犹豫,更何况是那个多次令虞师颜面尽失的林上校。” “后面发生了什么?你都看见了。” 孟烦了摩挲着M3冲锋枪的机匣:“唐基啊,挺阴险的一个人,可是偏偏遇到一个比他还能算计的主儿。警卫连包围了会议大厅,川军团包围了师部。好嘛,这夹心饼干,馅料足的哟,虞师高层,包括美英军官全给堵里面了。” “是,虞师总共一万多人,兵力是川军团十倍,可他们群龙无首啊。退一步讲,有首又能怎样,横澜山和祭旗坡阵地防御一松,搞不好竹内联队呼的一下打将过来,禅达丢了。那时候的罪责可不是摘官帽了,虞家人得满门抄斩。” “不动主力团,派特务营上吧……川军团现在占据地形优势,武器也高了一个档次,而且师炮兵不敢朝这里招呼,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笑到最后呢。” “眼见警卫连的人攻不进会议厅,外面川军团把60炮都搬过来了,最多三分钟就能把虞师高层一窝端了,如果你是唐基,你怎么办?” 龙文章拍了他的头一下:“现在是我问你呀。” “丢车保帅喽,装作救人的样子出来把警卫连的人全杀了,再把罪名往他们头上一推,毕竟我们拿不出是他授意警卫连痛下杀手的证据嘛。” “是,这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很难受,很窝火,可好歹虞啸卿的小命和乌纱帽保住了不是?” 龙文章盯着孟烦了,死死盯着。 “看我干什么?不信啊?不信看外面呀!”孟烦了眼望屋顶重重地叹了口气。 龙文章往外探了探头,看向院子前面的长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四大金刚去其二 宪兵队后面走出一个人。 是唐基。 “林上校不要慌,那些造反的家伙已经被宪兵队解决了,你们安全了,安全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和诚意,他还把美军空军上校也一并带过来,一副才知道警卫连士兵造反的样子。 就在这时,西边放军用物资的箱子后面传出一道声音。 “唐副师座。” 何书光扶着头盔猫腰跑过去,可是没等靠近唐基,赵启德从一名宪兵身后走出,拉动手枪套筒,对准何书光的头扣动扳机。 嘭~ 枪响了。 何书光头一歪,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看到这一幕,尽管已有心理准备,龙文章还是脸色一变。 何书光死了,杀他的人是赵启德。 “是不是何书光?” 孟烦了不用看外面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总喜欢找他茬的傻缺没有死在南天门,却给自己的上司毙了,不知道上了黄泉路会跟余治聊些什么。 “他是警卫连连长,杀他是为灭口,也是给我们一个台阶下。战车连连长余治,警卫连连长何书光,四大金刚没了俩,以前炮灰团很多人羡慕他们,说我们命贱,他们命金贵,可是到头来,该抛弃还是抛弃啊……” 龙文章说道:“不知道虞啸卿醒来后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会怎么样。” 孟烦了说道:“他心疼有什么用,对于唐基那种人来讲,心腹不就是这么用的吗?张立宪、余治、何书光、李冰,他们真当自己是虞家人了?其实就是条狗罢了,想当初军座来祭旗坡,唐基都能拿自己的乌纱帽保虞啸卿的前程,何况是他们?” “我们做错了吗?”龙文章低头看着脚下的弹壳,他是怀着一片好心来到这里的,可是结果呢?自己三人差点死掉不说,川军团还跟虞师彻底撕破脸皮。 “嘿,龙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纠结对错?很多时候做对了并不一定有好的结果。” 孟烦了说完这句话看向门那边的林上校:“我说林座,你既然想到唐基有可能趁机痛下杀手,还安排了自己人在外面接应,也一定想到今日过后川军团和虞师再无和睦相处可能,现在动静闹得这么大,在军座那边的影响也不会好,就为了打击虞啸卿?未免有点小题大做吧?你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林跃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得,又是这个表情。” 三人说话的功夫,长廊前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李乌拉带着一排人冲进来,将唐基等人团团围住。 唐基一脸焦急说道:“林上校,你的人来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林跃对两人使个眼色,孟烦了和龙文章先一步走进院子,端在手里的枪指着唐基和赵启德胸口。 这时林跃才从大厅走出,看了一眼缩在台阶和花池角落里惊恐欲绝的李冰,走到唐基面前。 “唐副师长,今天的事……” “林上校,让你受惊了,抱歉,抱歉哪。都是我没看管好这群人,啸卿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没给过他们奖赏,也未有处罚,太过骄恣纵容,养成了这些人飞扬跋扈的作风,今日啸卿倒下,他们跟着昏了头脑,以致铤而走险,差点酿成大错,如今赵参谋长已将凶犯就地正法,宪兵队弹压了暴动,小老儿在此乞望林上校谅解。”唐基向他拱手作揖,一副诚恳相求的样子。 林跃看看旁边站的美国空军上校,心想这老狐狸怕自己一枪毙了他再把责任推到警卫连头上,干脆找了个洋人垫背。 那些美国人和英国人自然不清楚川军团和虞师往日恩怨,除非自己把师部所有人杀光,不然在洋人眼睛里,唐基带宪兵队弹压暴动的做法是没有问题的。 “多谢唐副师长解围。”林跃对他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唐基痛心疾首地道:“唐……御下无方,惭愧,惭愧啊。” 林跃冲他笑了笑,打量一眼地上怒睁双眼的尸体,把挎在肩上的M3冲锋枪丢掉,大步往前面走去:“走吧,回祭旗坡。” 孟烦了看了唐基和赵启德一眼,一瘸一拐地跟上去,直至林跃走出师部,李乌拉这才招呼川军团的人离开。 赵启德引着美国空军上校到后院歇息,宪兵们负责清理尸体。 唐基满脸阴沉地看着会堂中间千疮百孔的沙盘。 …… 川军团回了祭旗坡。 横澜山阵地那边自始至终不见动静,县长的人也很快化解禅达百姓的恐慌情绪,这场由文斗引发的武斗,最终以余治、何书光,以及警卫连士兵的死画上句号。 虞师士兵的精神绷紧了 川军团士兵的精神也绷紧了。 因为双方除了共同的敌人,还要防备有可能打响的内战。 龙文章发现炮灰儿们有了军人该有的样子,孟烦了说这多亏了林上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招妙棋,没有那天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川军团的人在特务营的精锐面前还是会抬不起头,毕竟龙团长挖的都是人家部队垫底的垃圾,可是现在,垃圾们聚在一起把师部端了,从今往后那些人该看我们脸色行事了。 全民协助无法理解师部发生的事情,他说他要是龙文章,也会去那里叫停进攻计划,且不论牺牲一个师换来的胜利究竟有多少意义,为什么不能多等两天,开动脑筋,集思广益,想一个更好的进攻方案。 孟烦了讽刺他在这片土地上还用美国脑袋想问题,美军为了救一名伤员能派飞机投多少吨炸弹轰小日本,虞师行吗?那个伤员中途死了呢?救回来残废了呢?就算能囫囵活下来,他的命有一枚炸弹值钱吗? 不只虞啸卿会这么想,虞师上上下下每一名士兵都会这么想。 你要是说人命金贵,紧接着就会有人问你值多少钱。 迷龙挽起袖子想要揍北平小太爷,因为这话听着耳熟。 全民协助连说好几遍“我不明白”,而麦师傅只是不断摇头,一口一口喝杯子里没有加糖的咖啡。 …… 虞师警卫连暴动,差点杀害林跃三人,川军团救主心切攻下虞师师部的消息还是传到了钟斌的耳朵里。 第三天,林跃接到军部打来的电话,带着康丫和龙文章去见钟斌。 孟烦了、麦师傅、郝兽医等人为他们捏了一把汗,正如两伙士兵当街打架,给宪兵抓到先不分对错各关几天禁闭再说,虞师和川军团的摩擦性质相当,不过程度和影响更加恶劣。 这种事不只亲者痛仇者快,就连钟斌,或者说整支军队都会因这件事蒙羞,哪怕林跃占理,他的身份特殊,也得问个做事不计后果,路子太野的罪责。 第一百九十八章 疥蛤蟆 炮灰儿们从上午等到下午,时间过的越久,心情就越烦躁,连全民协助也没了往日的乐观,今天开饭都没有检查士兵的配枪有没有清理干净。 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为了能看得更远一点爬上树的大脚喊了一句“来了”。 董刀等人踮脚看去,只见一辆卡车在前,两辆吉普车在后,一路颠簸着驶向祭旗坡驻地。 林跃离开时可就开走一辆吉普车,难不成……钟斌又来了? 仔细想想很有可能。 要麻、蛇屁股、不辣这几个在炮灰儿面前横着走路,见了大官变三孙子的家伙一溜烟儿跑回阵地躲了起来。 钟斌的气势比虞啸卿还足,他们可不想跟那样的人照面。 空地上只剩阿译、孟烦了、麦师傅,硬挺着不走的迷龙。 卡车先到,轮胎卷起的尘土盖了几人一头,气的迷龙直骂司机瘪犊子玩意儿。 而孟烦了发现一件怪事,卡车上下来两名少尉,右边手臂带一副印着红十字的袖套,俩人下来后看了他们一眼,跟司机走到后面打开挡板,放上面坐的人下来并开始搬运东西。 “诶,劳驾问一下,两位这是?”孟烦了堆着笑容走过去。 其中一个嘴角长痣的少尉打量他一眼:“这里是不是祭旗坡?川军团驻地?” “是,是,是川军团驻地。” 少尉对着他敬了个礼:“少尉医官秦怀亮,前来报道。” 孟烦了愣了一下,回了一个四六不靠的军礼。 秦怀亮转身继续去搬车上的药品。 这时只听一阵引擎咆哮,后面的吉普车冲上坡地,吱的一声停在不远处。 还没等从车上下来,龙文章便扯着嗓子喊起来。 “郝兽医,郝兽医,快看看谁来了。” “郝兽医呢?二百五少校,赶紧去叫人呀。” “郝……郝兽医在那边林子里收绷带。”阿译回答完毕才意识过来,赶紧往南边跑:“我……我去找他。” 这时孟烦了看见吉普车上下来两个人,都带着红十字袖章,其中一名二十八九岁的中尉脸上长着许多斑点,比较另外三名少尉医官,他的情绪明显激动很多。 “迷龙,孟瘸子,站着干啥?搬东西呀,咱团有医院了!”龙文章一脸开心地道,夕阳的余晖在他眼中映出一抹绯红。 一名中尉医官,三名少尉医官,还有五六个医护兵…… 都以为林跃和龙文章此去军部怎么也要受点罚,挨几句骂,没想到回程的时候带了半个野战医院来,你说这要给虞师那群人知道了,气不气人啊。 以前川军团什么配置?十治九人亡的兽医就是医务兵里的顶梁柱,打仗时清理、包扎下伤口,打两针吗啡,闲时弄点土方子膏药给士兵治脚气、烫伤什么的,再厉害点的伤病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辣和蛇屁股说他不是医生,就是个收尸的,士兵家人不在身边,他就给哭一哭喊一喊,弄碗上路饭,有条件起座坟立块牌,没条件挖个坑往里面一埋,插束花草,就把人打发走了。 战争年代,人的命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麦师傅有次喝多了,说老头儿不是医生,是神父。 除了林跃、阿译、孟烦了,没人知道神父是什么鸟东西。 现在川军团终于有医院了! 枪和炮是用来杀敌人的,而医院是用来救自己人的,两者意义完全不同。 孟烦了想起他为保住自己这条腿做过的努力,威胁郝兽医,骗张立宪,偷小醉的钱,被英国人看不起,在何书光等人面前脱裤子…… 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 而今他们的命终于不那么贱了。 “龙爷……”孟烦了刚要问他这是怎么回事,猛听后面嗷的一嗓子。 “爹!” 饱含情绪的声音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脸上生着许多斑点的中尉军医扔下手里的东西朝阿译来的方向跑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郝兽医的身子哇哇大哭。 二十八九岁的人了,哭的像个孩子。 而老头儿,怎么拉也拉不起跟前跪着的儿子,他又哽噎着说不出话,粗糙的老手一下一下抹眼泪,而旁边站的阿译似乎想起被日本兵当靶子射杀的父亲,捂着脸在那儿哭。 孟烦了想起郝兽医跟他说过的话,老头儿有个儿子,小时候担心养不活,于是起了一个很贱的乳名,叫疥蛤蟆,卢沟桥事变后父子俩人相继参军,儿子跟部队去了中原战场,当父亲的因为做过兽医,成了一支部队的医务官,经历几场溃败,辗转来到禅达收容站。 孟烦了时常拿林跃和郝兽医的儿子开玩笑,说些损话,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就在这里,就在这时,那一对真父子团聚了。 老爹是兽医,愣是给逼成了一个半吊子军医,现在他的儿子成了真正的军医。 孟烦了想起自己的爹娘,如果那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子跟兽医一样,或许他会愿意多回禅达几趟。 不对,郝兽医的儿子怎么突然变成军医,还出现在禅达? 这个问题在脑海闪过的瞬间,他听到全民协助彪了一句英文:“上帝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孟烦了以为全民协助说的是战地医院的事,当目光落到第三辆吉普车上……他也傻了。 “不是吧……这也行?” 迷龙把箱子丢在地上:“孟瘸子,你前天叨叨的那两句话咋说来着?有缘用绳儿牵,千里丢手绢什么的?” 孟烦了看了东北佬一眼,没有理他。 赶巧蛇屁股、不辣、要麻等人听到后面的动静走过来。 “不要看,不要看,辣眼睛啦。” 要麻推开他的手说道:“四哪过说他去挨训?来来来,老子劈了他滴狗头。” “王八盖子滴,他这是接相好的去唻,害我们担惊受怕。” 董刀说道:“好嘛,到美国一趟,勾来个洋小姐。” “去,去,去,你们懂个屁。”龙文章走过来:“仔细看看,眼熟不眼熟?” 蛇屁股直摇头:“我以为迷龙两口子已经很夸张啦,没想到那个人比你们更过分。” 在收容所时受过迷龙和上官戒慈摧残的董刀等人猛点头。 这时孟烦了皱了皱眉毛:“不对。”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上掉下个凯瑟琳 “不对什么?” 众人看向他。 孟烦了说道:“这洋妞儿我见过。” 要麻说道:“你见过?你见过个锤子。” 孟烦了没搭理他:“应该说我们都见过。你们还记得林座脖子上挂的怀表吗?” 他这一说,众人顿时醒悟。 当初大家在缅甸时,林跃带人由密支那南郊寺庙救出一群外国人,据说有个叫凯瑟琳的洋小姐在他的房间睡了两夜,临走前还送给他一块怀表,回来后林跃有事没事就爱拿出来摆弄几下,孟烦了说俩人就是一对露水夫妻,完事各奔东西,自此劳燕分飞。 现如今呢?那妞儿居然追到祭旗坡来了…… “迷龙,羡慕不?”不辣揶揄道。 东北佬出大力弄了一口三寸厚棺材换来个二手媳妇儿,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瞧人家林上校,姑娘从海外追到这里。 差距,这就是差距啊……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信不信我整死你。” 几人说话的功夫,车上的男女停止热吻,林跃整理一下军装走过来。 “看够了没有?还不去帮阿译他们的忙,川军团有医院了啊,每营一名军医,俩医护兵。另外,选几个心细的,认字的出来,凯瑟琳会传授他们一些急救术。” “我说林座,谁是凯瑟琳呀?”孟烦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跃瞪了他一眼:“记得当初我们从缅甸救出的实习医生吗?今年自愿过来这边为我们提供医疗支援,凯瑟琳,凯瑟琳沃克。” “不就是那个在缅北机场跟你睡了两晚的女人嘛,早就认出来了。”迷龙说话的时候还跟副驾驶上坐的洋妞儿挥了挥手。 “那行吧,你们忙着,我走了。”林跃看了一眼还没从泛滥的情绪里挣脱出来的郝兽医父子:“郝兽医和他儿子问起来的话就说我今天晚上回禅达住。” 交代完紧要事项,林跃回到车上,载着凯瑟琳驶向禅达。 清点完药品的阿译凑到几人身边,看着稀薄夜色里渐去渐远的吉普车:“林跃可以的,为国争光,我辈之楷模呀。” 孟烦了横了他一眼。 阿译把冲到嘴边的口号咽了回去。 不辣看着到现在还一脸活见鬼表情的全民协助说道:“美国人好大方哟,如今也有人检查林上校的枪咯,就怕他清理滴不够干净,晚上没饭吃咯。” 一群人哄堂大笑。 龙文章把一箱药品搬到南边木屋里,回来一瞧他们还在那里说荤话,走过去一人一脚踹个马趴。 “摸摸你们的心,痒不痒?馋不馋?呸,再馋也没你们的份儿!起来搬东西,再磨蹭晚上都别吃饭了。” 蛇屁股拍拍衣服上的土,看着龙文章的侧脸说道:“嫉妒也不要拿我们撒气嘛。” “广东佬,你说啥屁话呢?” 蛇屁股不敢跟他犟嘴,赶紧跑去前面帮医官搬东西。 不辣和要麻你看我我看你对望一阵,拉着孟烦了和迷龙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全民协助终于压下内心的震撼,拿出迷龙输给他的小铁盒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她可真漂亮。” 麦师傅看了他一眼,把军帽戴回头上,踩着满地月华往睡觉的帐篷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郝兽医平复下内心情绪,牵着儿子的手满世界找孟烦了、迷龙等人,想要告诉他们疥蛤蟆来了,多亏了林跃帮助,父子俩人才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团聚。 然而他找遍整个祭旗坡,都没有发现那群家伙。 …… 星辉灿烂,月华如水。 入夜的禅达烛火幽幽,深巷里偶尔传出一声狗吠,哨卡后面的守夜士兵昏昏欲睡,还不如乡民组建的联防队员机警。 靠近东门市场的一座庭院里,上官戒慈面带愠色看着墙根下窝的一票人,手里拿的铲子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雷宝儿扒在门缝后面,眼巴巴看着外面的便宜老爹和叔叔伯伯们。 “媳妇儿,你听我说啊……”迷龙又是恳求又是作揖:“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以后什么都答应你。” 不辣伸出手指戳了戳前面撅着屁股偷听的孟烦了:“烦啦,欧耶和噎死是啥意思唻?” 孟烦了晃了晃胳膊,没搭理他。 康丫在后面说道:“炕?炕……没炕?他们在找炕呢,原来美国女人也喜欢睡火炕。” “炕你大爷。”孟烦了回头说道:“人说的是e on!” “啥意思?” “奏是说,你上来的意思,‘你上来’懂吗?” “烦啦,我记得迷龙说过,你爹不是最怕吵吗?”阿译指指楼上:“这声儿……他受的了哇?” 说起这事,孟烦了一脸被狗哔了的表情。 “也不知道我们家内油盐不进的老头子怎么给他捋顺毛儿的,见人就夸林上校忠肝义胆,是禅达的顶梁柱,还总说老孟家上辈子积德才换来这场造化,叫我多跟人家学,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要麻说道:“你在城里那个相好滴,老头子晓不晓得?要我说,干脆弄生米煮成熟饭,两口子抱着个娃儿,他不认也没得办法。” “就他那牛脾气,我真要来一先斩后奏,信不信老头子弄根绳儿往屋梁一拴,垫着脚朝上一挂,婚还没结,我先成一不孝子了。” “哎,哎,哎……我说你们听够了没有,听够了赶紧走吧,我跟媳妇儿要睡觉了。”迷龙走过来踹了蛇屁股一脚。 “再听一会儿啦……” “听什么听,没见过两口子办事啊,你们再不回去龙文章要发火了。” 蛇屁股和不辣等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 “叫我们过来这里偷听的人可是你唻,现在又赶我们走。” 董刀说道:“他是觉得好不容易烦了他爹不管了,今天晚上可以快活了。” “丧门星,你说啥玩意儿呢,又欠削了是不是?” 一群人闹闹哄哄出了院门。 东北佬迷龙赶紧把门闩一插,扭着屁股往里面走去,隔着门缝还能听见他发骚似的哼唱。 “你要让我来呀,谁他妈不愿意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呀,你家的墙又高,四处搭炮台呀,就怕你爹用洋炮……” 几人站在马路上,夜色下的背影有些凄凉。 “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得到北边一趟,各位回去后帮我跟龙爷说一声,小太爷谢谢你们了。”孟烦了抿着嘴跟几人拱拱手,一瘸一拐地往城北走去。 董刀看着地面一颤一颤的背影,把听墙根儿时顺手握在掌心的石块儿丢进沟里:“没道义,没道义呀。” 不辣说道:“王八盖子滴,老子让你们快活……”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枚手榴弹,伸手去拽拉绳。 蛇屁股赶紧给他按住:“你发什么疯?” “你看这月亮么喜庆,放个炮仗咯。” “要放去城外放,在这里被宪兵抓到是要蹲班房的啦。” …… 炮灰团有了军医,有了野战医院,还有了属于自己的运输队。 听说虞啸卿醒来后知道警卫连暴动的事情后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动地方。 还有张立宪,从班房出来后要带人往祭旗坡闹事,被赵启德给逼了回去。 就在很多人觉得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军部一纸公文发到各师,宣布了对川军团的处罚决定。 看过文件的人都说虞啸卿他爹坐不住了,终于对那个老是找自己儿子麻烦的林上校动手了。 第二百章 林上校的大计划 按照军部的说法,虽然林跃是为国家利益才去师部警告虞啸卿攻打南天门有可能伤亡惨重,但是言辞手段过于激烈,进而导致警卫连暴动,险些拉开川军团与虞师内战,为此军部经过开会研究,决定扣他一月饷银,同时考虑到川军团与虞师嫌隙已深,为了避免发生暴力冲突,命令龙文章率川军团前往怒江沿线北部山区驻防。 至于虞师那边,虞啸卿与唐基御下不严记大过,但是因为开战在即,正值用人之时,处罚暂记,待攻击结束再行处理。另外,因南天门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敌人藏了很多要命的布置,军部命令李王两位师长率部协同虞师完成此次攻坚任务。 像扣一月饷银这样的处罚对于林跃来讲毫无意义,但是调川军团离开禅达就有点过分了。 从缅甸撤退时,南天门他们守的,稳固江防也有众人小半功劳,现在虞师要打竹内联队的节骨眼儿把队伍调去北方,意思是不想让他们沾哪怕一点儿军功。而虞啸卿呢,虽说有李王两位师长插足,但是真要打下南天门,主要功劳还是他的,至于什么“处罚暂记”这种话,不过是上面帮他脱罪的一个理由。 故而对关注南天门局势的人来讲,川军团显然被军部穿了小鞋,一向厚爱林上校的军长做出这样的安排,怕是有一股力量在背后推动。 那双手是谁的? 除了虞啸卿的父亲,还能是谁? 对比一门心思立功升官、出名发财的将领来说,这样的安排很难接受,但是对川军团的人来讲,大家并无怨言,相反老炮灰儿们很开心。 他们这次北上接替李师二团三营、四营看守野牛岭,以防备和顺及附近区域的日军绕过横澜山阵地,入侵禅达。 以往缅北和滇边的日军确实可以聚起师团级的兵力威胁怒江江防,可是自从牟田口廉也成为第十五军军长,日军发起了代号为“乌”的作战计划,目标是驻防在印缅边境英帕尔地区的英印军和中国远征军。 大批日军赶着牛羊等牲畜由南向北行军,连滇边地区的驻防部队也抽调出超过一半兵力加入到这场战争中。竹内联队已经算是滇边日军配置最完整的一支部队,故而日军在完结英帕尔战役前,不可能有余力对怒江东岸的中国军队发起攻击。 换句话说,调川军团来野牛岭,就是为了充人头的,对面不是南天门,不在滇缅公路的关键位置,打下来也没有战略意义。 没有仗打意味着没有生命危险,还能见天儿吃军饷,这生活哪找去呀。 从南到北,孟烦了得意了一路,龙文章苦闷了一路。 然后,一开始得意的苦闷了,一开始苦闷的得意了。 林跃把龙文章、阿译、孟烦了、李乌拉、麦师傅、各营营长叫到一起,给他们开了一个作战会议。 内容并不是像在祭旗坡上那样,占据有利地形以接替李师二团三营、四营的防线,而是过怒江,去敌占区。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这次行动已经报请军部批准,趁虞李王三师进攻南天门的时候,一营二营警卫连,由这里,这里,这里分批过江。”林跃指着地图说道:“马帮道、走私道、土匪道,虞师的人以为行天渡炸毁后除了船就再没有过江的通道,呵……加上你们上次去接孟父的水道,光禅达老人知道的过江途径就有五六条之多,这事……你应该知道吧,龙团长。” 龙文章媚笑道:“什么都骗不了你。” “不是。”孟烦了抖了抖地图:“我们去敌占区干什么呀?打和顺?捅竹内联队的后门?你别忘了反斜面那两条防线,凭我们团这点兵力完全起不到牵制作用。” “烦了说的对,如果战事陷入焦灼,和顺地区的日军部队闻讯赶来,哪怕能动的人员不多,配合远程火炮和飞机轰炸,也足够把我们全部歼灭。” 别说,李乌拉去了一趟蓝迦训练营,还真学到一点东西。 “谁说我要打南天门了?是虞李王三师帮我们牵制日军好不好。”林跃的手在地图上往西移动,一直来到印缅边境的钦敦江:“我们的目标是这里。根据前线发来的消息,日军正在英帕尔地区与英印军及驻印远征军苦战,如果有一支奇兵出现在敌军后方,截断物资与药品补给线,会对战局造成什么影响?” 阿瑟麦克鲁汉呆呆地看着他:“这就是之前你告诉我的大仗?OH,这真是太疯狂了。” 川军团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人数已经从1000多扩编到1400多,可即便如此,放到投入兵力二十多万的大会战中,能溅起多大浪花?日军分出两三个大队就能把他们迅速剿灭。 林跃笑着说道:“此战日军必败。我在钧座面前讲川军团此去缅甸,可扰乱敌军之漫长补给线,能为我军赢得胜利契机,他说这必将是一场苦战,你要有心理准备。但实际上我们是去摘桃子,如果川军团明日一早出发,将在六月底到达钦敦江附近,我保证那时出现在你们面前的,会是一副奇景。” “还记得我们进入缅甸时的遭遇吗?英国人跑疯了,日本人追疯了。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我保证也让你们体验一把日本人跑疯了,中国人追疯了的感觉。” 阿瑟麦克鲁汉看着地图上勾勒出的日军进击路线和英印军及驻印远征军基地说道:“如果这场战争是日本人赢了呢?” 林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本身英帕尔战役盟军兵力就多于日军,敌人又是长途跋涉,气候、地理都不利于攻方,就算没有他的提醒和建议,牟田口廉也也没有可能赢得胜利。 “好吧,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做的话。”麦师傅摇摇头,回忆起林跃几个月前说的那番话,似乎年初他就预料到日军会有大动作。 麦师傅不说话了,龙文章问了一个问题:“敌人占据缅甸多年,必然在关键路段安插了大量眼线,就算我们通过马帮道、走私道过江,又怎么才能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摸到缅西?” 第二百零一章 一石三鸟 林跃笑着看了他一眼:“还记得我们由缅甸返回禅达后三个月,依然有从山林里出来的远征军士兵吗?主力团的人叫他们‘野人’,这些‘野人’里,一部分散落在缅北山区和丛林,同当地的武装组成大大小小的游击队,躲过了日军一次又一次扫荡。” 龙文章说道:“你是说?他们会做我们的向导?” 林跃点点头:“缅北地区驻防的日军,大部分都抽调至英帕尔高原方向,剩下的人里一部分分流至和顺,执行保卫机场及协防南天门的任务,另一部分根本无力掌控全域。过了江后,我们会以散兵出击,在那些散落缅北的同袍帮助下避开有日军驻防的要道,通过各种小径和隐秘通道,穿插至钦敦河地区,在日军撤退时狠狠咬他们一口。” 龙文章说道:“你为这个计划已经准备很久了吧?” 把川军团变成军部直辖战斗单位,从英国人和美国人那里要来先进武器,再与西岸日占区流散的游击队取得联系,探明马帮、土匪、走私人员所用过江路线,这可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完成的。 看到那张标注南天门火力点的地图时,他以为林跃多次到西岸就是去偷袭日军巡逻小队,调查竹内联队近况的,没想到这不过是林上校展露出的冰山一角,那个人的格局之大,超过了禅达所有人。 龙文章的军事才能不错,而孟烦了的眼睛很毒。 “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在师部与虞家人翻脸了,感情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呀……” 阿译没听明白,望孟烦了说道:“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团从缅甸撤回来那会儿,行天渡被炸毁,大家困于西岸,唱军歌表明身份时暴露出日军斥候的事情吗?我一直在想,日军能混入我们的队伍,自然也能混入另一个团另一个师的队伍,里面保不齐有一两个懂中文的。后来日军强渡怒江,横澜山阵地传出虞啸卿战死的谣言,主力团不战而溃。谣言谁传的?第一个跑的人是谁?” “烦啦,你是说……虞师里藏着日本人的奸细?” 林跃看了他们一眼:“虞啸卿以前讲过一句话,虞师不知保密为何物,其实东岸的一举一动都被竹内连山看在眼里,而我同虞啸卿历来不合是整个虞师都知道的事情,现在因为师部发生的事情川军团与虞师交恶受罚北进,应该不会引起竹内连山的注意。同时李王二师协助虞师进攻南天门的计划即将展开,对岸日军压力大增,我们暴露的危险自然又小了几分。” 孟烦了说道:“哟喂,您这是跟军座大人合起伙来给我们演了一台大戏呀,啧啧,美国人和英国人以为你是战略上的天才,没想到细化到战术上,也是一等一的行家。” 龙文章踹了他一脚:“一天到晚就你屁话多,心眼儿全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 林跃看着对面一脸鄙夷表情的“三米之内”,心说这只是林上校一石三鸟计里的一鸟好吗,只可惜另一只鸟逃了------沙盘推演虞师完败,何书光和余治死亡,就这都没把虞啸卿击垮,看来得继续加码才行。 至于第三只鸟……还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好了。”林跃拍拍手:“入夜后团属警卫排机枪连迫击炮连跟我走,二营由龙文章引导,三营营长孙大有,副营长康巴,孟烦了、李乌拉,你们走土匪道过江,剩下的人留在西岸,听从林译的安排进驻野牛岭阵地,辎重兵、通讯兵、炮兵、医务兵、工兵……全部人员都给我上前线,一个人当两个人使也要装出一支炮灰团该有的样子。” 说完看着众人:“有没有问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汇聚至林跃脸上:“没有问题。” “好,去收拢人手吧。” …… 入夜后。 林跃回到野牛岭,二营、三营、及团直属单位的士兵已经整装待发。 郝兽医也想去,给龙文章按下了,疥蛤蟆取代了老爹,做了二营的医官,凯瑟琳倒是没有多少心理压力,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林跃一个久到让人窒息的吻,完事告诉他小心点,她在禅达等他归来。 不辣想要吹口哨,给迷龙一巴掌捂住;蛇屁股呲着一口黑牙别过头去;全民协助有点嫉妒,喝了好几口酒;而豆饼梗着脖子看了很长时间,连续吞下好几口唾沫,直至被董刀掰过身去,讲了一句“小孩子不要看,没道德。” “你们美国人都这么开放吗?” 龙文章问麦师傅。 “你们中国人都这么喜欢‘八卦’别人的私生活吗?” “‘八卦’这个词用的很好啊,老麦,你越来越像一个中国人了。” “你越来越像一个中国人了……”麦师傅阴阳怪气地重复一遍他的话,拿着自己的枪走了。 “他在嫉妒,连老麦都在嫉妒,哈哈。”龙文章笑的像一朵马蹄莲。 “哟喂,龙爷,人家泡洋妞儿的是林座,你美什么呀?” “孟瘸子,你想死啊,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打今儿起小太爷再不是你的传令官、副官、参谋官加勤杂兵了,您呐,自求多福吧。” 孟烦了说完这句话走了,整得龙文章不上不下,一肚子闷气。 …… 三营土匪道。 二营走私道。 团属部队走的是猎道。 几辆自行车驮着60毫米迫击炮,迫击炮弹,重机枪部件什么的,每个士兵都背着行囊,带足弹药,在夜色掩映下走过吊索桥。 过江一段时间后,林跃招呼众人停下,摸到旁边树林边缘,学猫头鹰叫了几声。 少时,一支不到10人的队伍由林子里走出,领头的是个中尉,身上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军装。 林跃跟他说了几句话,机枪连连长毛西来招呼众人以连为单位,跟着中尉的人分成三股进入山区。 老兵们一开始未把这些残兵游勇当回事,直至听完这些人在野人山的经历,不由得肃然起敬,能从炼狱一样的环境里活着出来,可想而知他们克服了多少困难。 川军团的人打听游击队士兵在敌占区的经历,游击队士兵向他们打听林上校在东岸的故事,于是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循环。 大脚和豆饼落到队伍最后,因为俩人一直在等林跃。 告诉毛西来去事先确定好的碰头点等候,林跃拿着中尉给的地图看了好久,久到豆饼心生不耐,干脆把弹药箱放到一边,找了块干净地儿坐下,脱掉皮靴晾脚,这时只听密林深处一阵簌簌轻响。 不好,有情况。 大脚端起了胸前挂的M3冲锋枪,豆饼几个翻身滚到土坡后面,顺势把弹药箱拉过去。 第二百零二章 川军团的千年杀 林跃朝他们比了个不要开枪的手势。 就在这时,树林里走出两个人来,豆饼把头探出弹药箱,模糊看出前面走的人有点胖,头顶亮光光,是个和尚。 “林上校。” “世航大师。” 豆饼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那帮人,赶紧拉着大脚起来,背上弹药箱往前面走去。 世航大师旁边的后生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你是豆饼,我记得你。” 豆饼只是傻笑,而大脚一脸茫然看着他们,接孟烦了爹娘过江的任务他没有去,所以并不认识这群人。 “川军团过去了?”世航大师看着林跃问。 “过去了。” “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 “好。”林跃点点头:“有劳世航大师了。” 和尚单手立掌:“林上校莫客气。” 接头完毕,林跃不再驻留,招呼豆饼和大脚一声,快步追赶自己的队伍。 …… 和顺一带的日军大多驻防在机场附近,川军团以连为单位分成数股,散兵出击,在了解敌人布防情况的游击队士兵带领下,无惊无险地通过防区。 进入缅甸境内后,因为日军主力几乎被抽空的缘故,那些十几岁的鬼子兵害怕被游击队埋伏,多数情况下躲在碉堡里不敢外出,压根儿不知道一个团的兵力悄没声地横越而过,直插印缅边境。 …… 6月底的钦敦江水流湍急,山洪带着大量泥沙冲泻而下。 岸边的林地里,孟烦了咧着嘴趴在烂泥中,诅咒着该死的老天爷。 他真不知道日本人这仗是怎么打的。 雨季河水泛滥,空气潮湿,蚊蝇无数,疟疾、痢疾等疾病肆虐,还有漫长的补给线,疯子了才会打这种仗。 好在那些活着走出“野人山”的游击队士兵传授给他们许多生存经验,不然真不知道川军团一路长途跋涉来到这里还有几分战斗力。 等待日军的真得会是一场大溃败吗? 希望林跃说的是真的。 每个人都在祈祷事情如他所言。 孟烦了从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饼干渣簌簌而落,一部分沾在嘴唇上,跟涂了层白粉一样,又干又涩,特别难受。 “烦啦。” 这时不辣拽了拽他的衣袖,朝着北边指了指。 孟烦了拿着望远镜看过去,就见一支几百人的日军部队在泥泞中蹒跚前行。 有的没了钢盔,衣服上都是大块大块的泥斑。 有的满头虚汗,走路一摇三晃,一副随时都会跌倒的样子。 有的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胳膊上打着绷带,上面满是血迹。 还有的把三八式步枪当成拐杖,一下一下点着地面往前挪。 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一名士兵摔倒在地,身体在泥泞中有气无力地挣扎,想要爬起来,旁边有人去扶,拉了几下没拉起来也就放弃了,继续往前面走,而后方士兵像是没有看见倒在地上的同伴,拖着虚弱疲惫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捱。 没有坦克卡车大炮,没有重机枪、轻机枪,他们丢弃了全部重武器,连步枪都无法做到人手一支。 孟烦了揉了揉眼睛,感觉很难接受。 从北到南,从缅甸到滇边,他打了好几年小鬼子,却从未见过惨到这种程度的日军士兵,就连当初由缅甸撤往禅达时,那些遭遇日军埋伏减员严重的远征军士兵的状态都比他们好。 “嘿,还真给那位爷说中了,日本人从北到南,这是陆军败得最惨的一次吧。” 孟烦了眯眼看着那些日本人,心想这次能打个翻身仗了,一路急行军至此受的苦没有白费。 “日本人也有今天喏。”不辣推了推头顶钢盔,将手里拿的M3冲锋枪往前推了推。 “别急。”孟烦了扯了他一把,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道:“让他们过去,后面一定还有。” 压缩饼干的碎末一点一点落下,掉在潮湿的土壤里。 如他所言,这只是日军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很多,在树林与泥泞中拉出长长一串。 饱受饥饿、病痛、失败、疲劳摧残的日军,战斗力十不存一,要不是长久锻炼出来的纪律性还在,这幅模样说是叫花子都不为过。 “日本人给人煮了?”蛇屁股瞪着鱼泡眼说道,顺手把两颗手榴弹放到不辣身前。 这时副营长康巴从后面爬过来。 “林上校说不要老想着把敌人打死,今天的目标是尽可能多得杀伤日军。” 孟烦了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可真阴险。” 从当前情况看,日军在英帕尔高原经历了一场大败,想必英军和远征军部队已经展开追击,这也是为什么队伍里有伤员倒地,周围士兵视若无睹的原因。 不拘泥于杀死敌人,只要打伤敌人…… 饥饿,体力消耗,鲜血流失,传染病,湿热的雨林,难行的道路……有这些可以持续伤害健康的东西,就算日军士兵受得不是致命伤,十有八九也会死在路上。 “我已经开始替唐基担心了。” 康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嘭! 哒哒哒哒哒! 轰!轰! 没等孟烦了回话,前面传来一阵枪炮声。 不远处的李乌拉喊了一声“打”,埋伏在灌木丛里的三营士兵相继扣动扳机。 嘭! 嘭! 嘭!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突…… M1加兰德,M1卡宾枪,M3冲锋枪和布伦式轻机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 英军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载弹量多少?5发x2,可惜是栓动。 鬼子的三八式步枪载弹量多少?5发。 中国的七九步枪呢?同样是5发。 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呢?8发,而且在弹夹打空前省去了拉枪栓的时间。 近有M3冲锋枪的扫射,中等距离有M1卡宾枪和布伦式轻机枪关照,远一点的日军有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点杀。地势更高一点的地方,5挺M2大口径勃朗宁重机枪泼出一团团弹雨,连树木都打得分崩离析,更不要说人体了,蹭一下就是碗大的窟窿,打到四肢就是断手断脚,正面挨几下留个囫囵尸首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日军被打蒙了,完全没有料到会有敌军埋伏在自己后面,而且看情况不是游击队能比的,更像是全副武装的美军。 别说普通士兵慌了神,连军官们也没了主意。 没有地利优势,没有重武器,一群溃兵碰到成建制的美军士兵,结果会怎样? 答案就在眼前。 试图还击的士兵相继倒下,能动的士兵开始往密林深处跑,被子弹击中的士兵躺在泥泞中哀嚎不休…… 伴随着有气无力的奔跑和惨叫,溃败又一次发生。 将近两个大队的日军先头部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撞。 一如林跃带人从缅甸撤退时打的那场伏击战,毫无防备的日军一头扎进口袋阵,在绵延将近一公里的战线丢下超过一千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泥污,再往后的半个月时间里,这里会是苍蝇蛆虫蚊子乌鸦的天堂。 先头部队的溃败像是被人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下子打乱了日军的撤退计划。 还有一些战斗力的部队都用作断后力量拖延英印军和驻印远征军的脚步了,谁能想到前面忽然杀出一伙火力贼猛不输美军的强人。 随着士气如虹的川军团士兵迅速北进,更大的崩塌出现了,超万人的部队开始四散逃命,川军团以连为单位穿插于钦敦江沿岸,好像九把配合默契的利刃,搅起一场追猎风暴。 恐惧情绪是会传染的,尤其对于失败的一方。就像出发前林跃对他们承诺的那样,日本人逃疯了,不过川军团的人没有追疯,因为一些老兵跟随龙文章和林跃打过密林反击战,知道约束身边的人始终维持连级建制。 日军两个小队敢袭击英国人有大炮碉堡的机场,现在川军团呢?九个相当于日军中队,但是战斗力有过之无不及的单位对于敌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英帕尔高原一战,日军投入兵力9万多,伤亡过半,剩下的四成兵力面对守株待兔的川军团和南下追击的盟军,想战又不敢战,因为一旦被川军团拖住,后面跟过来的盟军主力有可能把溃兵全部吃掉,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组织起一支还有点战斗力的敢死队去堵枪眼,剩下的人尽可能地往东逃。 而东方是重重雨林,日军士气低迷,缺衣少食,疲惫不堪,各部队又失去联络,即便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野人山,胜似野人山。 这一仗,牟田口廉也输得底裤都掉了。 第二百零三章 用力过猛的竹内连山 川军团被发配到野牛岭后,虞师的人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时刻防备祭旗坡。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一道进攻指令打破了江防的平静。 虞师开始总动员,附近防区的李王两位师长遵照军部的安排,各自分出几千人配合虞师渡江作战。 就在川军团以散兵出击,即将抵达钦敦江区域时,准备多时的联军开始了渡江作战。 攻击计划对比虞啸卿进行沙盘推演时有了较大改变,进攻时机选在一个有大雾的黎明,虞师主力团在前,李、王二师联军在后,对竹内联队设立在滩头之上的一防发动突袭。 从东岸至西岸,先要通过竹筏过江,水面宽阔,滩涂平整,缺少掩体,在这种环境下作战,无异于拿人命去换空间,林跃三人踢馆师部的沙盘推演中,孟烦了以一防换掉了主力团一半以上兵力。 如今改变进攻方案,雾气可以最大限度影响一防战壕里日军士兵的视野,对于攻击方十分有利。 按照李师师长李觅的说法,日军现在依托地利优势,那我们就在天时上动手脚,军部建议的作战方案很好,很实用。 大雾天、黎明、江水滔滔。 雾气遮蔽视野,黎明是日军用餐和换防的时间点,江水流淌的声音掩盖了远征军士兵前进的步伐。 这一切,都极大地削弱了日军的优势。 然后,战斗在双方只有二十几米的地方打响,用渡河器材改装的避弹板在前面顶着,后方是臂力过人的士兵大量投掷手榴弹,以压制来自坡地上的敌军火力。 在前进到十几米的时候,由使用冲锋枪的士兵近距离扫射,突击队上刺刀,在避弹板间隙冲出,进入战壕与敌人肉搏,这样小日本的掷弹筒就没用了。 与此同时,师炮兵对敌军二防进行饱和轰击,以降低登陆士兵的压力。而李、王二师人员由两翼出击,尽最大可能控制敌人连通二防的汽油桶管道。 沙盘推演时伤亡2000人才拿下的一防,靠着天时与排兵布阵,只伤亡不到700人便告拿下。 失去滩涂防线后,日军只能依靠炮兵与二防直瞄火力威胁后续渡江单位,再有美军飞机往滩涂投掷烟雾弹,自然无法造成可观伤亡。 来自军部的作战方案不像虞啸卿的作战方案,讲究一鼓作气拿下三防,钟斌的要求是步步为营,层层推进,一点一点蚕食日军防线。 虞师士兵过江后开始拓宽战壕,巩固防线,将沙袋、圆木、铁皮、沙土等掩体修筑至面向二防一侧。 日军虽居高临下,但是汽油桶隧道堵塞,山脚一防不像二防三防,日军无法挖空内部,所以很难通过隐蔽地道发动奇袭,而如果强冲一防,深挖宽拓战壕的远征军士兵会诱其深入阵地,再从掩壕及两侧林地杀出,展开肉搏战。 在这种地形复杂的情况下胶着拼杀,敌军赖以称雄的掷弹筒和步兵炮废了大半。 七九步枪拼刺刀不输三八大盖,而体较小易操控的M3冲锋枪能够很好地应用在肉搏战,哪怕鬼子悍不畏死,亦无法匹敌数量占优,火力占优,士气高涨的登陆部队。 日军冲了十几次,丢下几百具尸体后,竹内连山明白了中国军队要以一防为战场,与其打消耗战的作战方针。 使用汽油桶隧道,将密集火力机动至山脚防线大量杀伤敌人的登陆部队,这是一防安排的奇招。 二防山腰防线:有大量暗堡,隐秘地道,地雷,捆绑钉子玻璃的遥控炸药桶等奇招。 三防山顶防线:树堡易守难攻,半山石反斜面两道防线配合永备工事,以及用来诱敌深入的可炸毁地道。 但是现在,进攻部队在一防住了下来,竹内连山蕴含力道的一拳像是打在了空气上,憋得异常难受。 正面由对抗转入对峙。 另一边,让竹内没有想到的是,南天门战场侧翼开始出现小股中国军队,他们并不是要寻找一条跨越二防,直接威胁三防的道路,而是进行细致摸排,调查附近林区地形,并试着勾引日军小队离开防线。 竹内有些茫然,不明白中国军队的意图,因为这样做显然无法瓦解纪律严明的大日本陆军,为他们撕开二防提供突破点。 这样的情况持续数日后他忽然明白过来,中方之所以这么做,除了蓄谋扰乱联队的军事安排外,更进一步的目标是积累优势。 所谓积累优势,并不单单体现在杀伤敌人有生力量,挤压目标机动空间,还包括对地理环境的应用。 南天门之所以易守难攻,就是因为他们在这里经营数年之久,而对面长久以来单凭美军侦察机执行测绘作业,得到的情报不够细致,这种信息的不对称很容易要了攻方的命。 现在敌人一点不着急,稳扎稳打的同时不断收集情报,这样下去联队的信息不对称优势将随时间推移流失。 事情若是出现在一年前,配合缅北地区驻防日军,虞师这么做无异于送菜上门,可是现在大部队都抽调去英帕尔高原进攻印度了,上面给他的命令是死守南天门,不要放滇边的远征军过境,扰乱代号为“乌”的作战计划。 为了防止远征军掌握南天门及周边区域地形,竹内要求驻防在和顺的一个大队分出一个中队的兵力进入南天门两翼深山,以狙击远征军的斥候。 另一边。 横澜山阵地,联军指挥所。 虞啸卿在地图前面走来走去,背到身后的手紧紧捏住马鞭,脸上满满地都是不耐烦。 他这样已经有半个月了。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用来回行走宣泄内心的焦虑。 张立宪立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怔怔看着他的信仰。 观察窗前站着一位头发半白的少将,名叫李觅,旁边的座位上是唐基,唐基右手边的人是王冶西,王冶西对面的凳子上还有一个瘦高个儿,是军部来的参谋。 虞啸卿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李冰!” 张立宪往前一步:“师座,李冰他……” 第二百零四章 隔山打牛 虞啸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李冰已经不在了。” 这不是说李冰死了,听说宪兵队把人送去医院救治后,完事他就走了,什么都没有要,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人都没见。 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何书光、余治发起暴动,后者死在林跃手里,前者被唐基带人弹压砍了脑袋,李冰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四大金刚只剩张立宪一个人。 当初他从晕厥中醒来,要不是唐基死命摁着,搞不好已经带兵杀上祭旗坡,把那个姓林的碎尸万段。后来他的父亲发来电报,再加上钟斌一纸命令,把川军团调防野牛岭,他将全部精力都用在打南天门上,这才从失败和耻辱的阴影里走出来。 竹内连山…… 这次虞家人一定要攻下南天门,活捉竹内连山,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在拿下第一防线后,军部并未同意他的一鼓作气撕开二防,进逼三防的战斗方案,反而转向保守,命令士兵深挖洞光掘壕,在一防安了家。 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张立宪!” “有!” “去问问李师侦察连的弟兄,前线地形摸排的怎么样了?” “是!” 张立宪转身离开指挥部。 虞啸卿阴着脸走到比师部的沙盘小了几号的复制品前面。 唐基冲李觅和王冶西拱拱手:“两位师长,我失陪一下。” “唐兄请便。” 俩人笑着跟他挥挥手。 唐基走到虞啸卿身边,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出去说话。 “虞侄啊,你这是干什么尼,别忘了你现在是指挥官,李王两位师长都听你的,看看你坐立不安滴样子,他们会怎么想?军部的廖参谋会怎么想?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 虞啸卿看着他说道:“这就是军部说的虞师主攻?李王两位师长全力协助?既然我是指挥官,为什么每一个进攻方案都要请示军部?” “哎呀呀,你们虞家人就这点不好,傲……太傲。” “那你是同意他们的主张了,把上万人运到西岸就夺了日军一条防线,然后像老鼠一样往地下发展?” “你看你现在变得,那么爱冲动。你今年贵庚了?” 虞啸卿脸色一变,冷眼看着他。 唐基说道:“你不愿意说,因为你心里焦虑的很。三十五岁,哎呀三十五岁……岳爷爷三十五岁时在干什么尼?带多少兵?” 虞啸卿深吸一口气:“二十三岁任秉义郎,二十六岁任江淮宣抚使,司右军统制。” 唐基点着他的胸口说道:“统制,统制放到现在是个什么?” 虞啸卿说道:“和军长差不多。” “哎,这就对了。岳爷爷二十六岁就当上军长咧,你呢?三十五岁还是个师长,你焦虑呀,你不服气呀。” “不,我敬的是岳爷爷一生为人,不是他的升迁之快!” 唐基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胸口说道:“天下之大,忠义之辈并不少见,但是又有几个人能青史留名尼?善良也好,忠烈也罢,重要地还是能力……能力你知道么?” “什么意思?” 唐基瞪了他一眼:“你的脑筋就不能往南天门以外的地方想一想?” 虞啸卿盯着他,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打南天门就是一锤子买卖啊?胜了名垂青史,败了灰飞烟灭。钧座想得可是全局,全局你懂不懂?我们要是打的太快,美国人轮船,英国人飞机上的东西,给谁去呀?我可听军部的参谋说了,英印军和驻印远征军将对缅甸的日军展开反击,到时候中缅公路一打通,我军自滇边出发,同缅西滴军队一起南下,当可一举奠定胜势。你急着打南天门,真要是耗光了虞师兵力,还拿什么参加后面的战斗?现在李王两位师长为什么稳坐钓鱼台?就是等着看你滴笑话,待这里的战斗结束后,准备摘桃子做军长领兵入缅尼。” 虞啸卿没话说了。 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当时在师部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此一时彼一时。”唐基看着天空说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啊……” “那我们就等着?” “等。” “太年轻,还是太年轻咯。”唐基背着手走了。 虞啸卿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 二人回到前线指挥部的时候,张立宪也跟着从外面走进来。 “师座,友军侦察连那边的人跟和顺的日军小队在树林里交火,被迫中断任务。王师长的部队也报告了类似的情况,似乎日本人担心我们寻找突破口,强攻和顺,不得不抽调后方一切可用之兵力来阻挡我军脚步。” 虞啸卿看了唐基一眼。 唐基对他点点头。 形势真的变了。 一开始,虞师的任务是稳固江防,而虞啸卿想的是怎样打下南天门,取竹内连山的狗头来成就自己的英名。 现在呢?南天门是一颗钉子,是棋盘上一枚江前卒,真正的战场在缅甸,不是怒江。 看来竹内连山也意识到了这点,拼命地在为自己国家的军队拖延休整时间。 “师座……”张立宪看了在座所有人一眼:“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虞啸卿回头看去:“你怎么也学着婆婆妈妈起来?” “是!” 张立宪说道:“根据美军侦察机传回来的消息,和顺一带似乎出现不明武装,正在由东侧防御薄弱地带进攻日军机场。” 该消息一出,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不明武装?”李觅看了大家一眼:“该不会是……” 唐基轻轻点了下头。 王冶西说道:“那些人见缝插针的功力倒是不弱。” 虞师与竹内联队正面对峙,李王两师各自派出一支侦查部队深入山林,想要摸清附近区域地形,以确定是否强攻南天门,还是迂回至后方先取和顺,日军为了拖延时间,调遣看守机场的兵力进山阻挠,进而造成和顺东方露出空门,而游击队的人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野狼突然杀出,战局转变的不可谓不精彩。 虞啸卿说道:“消息可靠吗?” 张立宪点点头:“美军侦察机飞行员冒着生命危险低空盘旋两周,确信日军机场有战事发生。” “威尔逊上校怎么说?” “他问我们要不要派出更多部队拖住深入山区的日军,不让他们回援和顺。” 李觅坐了回去。 王冶西坐了回去。 军部来的参谋官也坐了回去。 虞啸卿看着他们,想要说点什么,唐基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把冲到嘴边的命令给他拍回肚子里。 很多时候,对与错不重要,胜利与失败也不重要,而站队……最重要,因为他关系着脑袋瓜儿。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些人是我远征军流落在缅甸的队伍呢?” 没人理虞啸卿,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打赌。 “难道我们就这样坐视?眼睁睁看着摧毁日本人机场的机会泡汤?” “够了。”唐基皱了皱眉,凑到他耳边说道:“你想过么有,我军拖住日军入山部队,由他们打下日本人的机场,这功劳算谁滴?国内舆论又会怎样?所以啊,打下机场反而会天下大乱……随它去吧。” “你们……”虞啸卿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李师一位带着眼镜的少校神色慌张地冲进来。 “师座,出事了!” 第二百零五章 我是指挥官 李觅皱眉问道:“何事惊慌?” 少校说道:“美国侦察机传来最新消息,和顺镇日军驻守的机场西侧杀出一支武装部队,正在迅速向前挺近。” 又出现一支武装部队? 众人面面相觑。 王冶西问少校:“人数呢?” “据美军侦察机传来的消息,大约一个团的兵力。” 攻方出动一个团的兵力,而和顺机场现有日军不到两个中队。 虞啸卿走到地图前面,拿起蓝色小棋在南天门两翼山区贴上。 “利用我军侦查连调虎离山。” 他又拿起一个红色小旗在和顺镇机场东面贴上。 “游击队出现在这里,趁机攻打驻军防御薄弱之处。” 完事又拿起一个黄色小旗在和顺镇机场西面贴上。 “主力部队出现在这里,声东击西,对因为游击队的进攻而乱作一团的敌人进行致命一击,那些家伙……很聪明呀。” 李觅看着少校说道:“可以确定由西方进攻日军机场的部队的来历吗?” 所有人都看过去。 如果这一个团的兵力与游击队立场相同,那滇边可就热闹了,虞李王三师以何种姿态面对,关系着他们的前途,乃至于身家性命。 “美军说,无……无法确定。” 数道逼人视线落在身上,少校有些局促,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李觅走到观察孔前看了一眼对岸:“再探!” “是!” 少校离开了。 他们担心游击队的人打下日本人的机场,现在担心的事情似乎要发生了。 虞啸卿突然转身:“通讯官,联系军部,请求发起总攻。” 屋里的人都不傻,很清楚虞啸卿为什么这样做。 现在发起总攻,拿下二防后,先不去动竹内联队的三防,不去打通中缅公路,而是分出一股部队迂回到后方,把和顺的日军机场拿下,控制在远征军手里。 不然的话,就算打下南天门,贯通中缅公路,这一战的功劳也要大打折扣。 通讯官不敢怠慢,立刻连线军部。 没过多久钟斌回信了,只有两个字。 “不允。” 就像当初虞啸卿站在东岸,对南天门上与日寇奋斗一昼夜的川军团所下命令。 “哎!” 虞啸卿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相当难看。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钟斌把进攻南天门的任务交给他,虞师担任主攻,李王二师为辅,当他们顺利拿下一防后,钧座又把发动总攻的权力收了回去。 其实不只他想不通,李觅、王冶西同样有怨言。 嗒,嗒,嗒,嗒……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师少校由外面进来。 “报师座,美军侦察机传来最新消息,驻防在和顺机场一带的日军已经被西来武装击溃。” 和顺机场易手了……这么快? 房间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是游击队的话,凭他们的武器装备、人员素质,就算兵力比驻防日军多一倍,也绝不可能拿下机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因为张立宪带着一名美军联络官进入指挥部。 “先生们,我们的通讯人员接到一则来自对岸的消息,攻占和顺镇日军机场的部队是川军团,而送出消息的人是联络官阿瑟麦克鲁汉,该身份已经得到证实。” 美国人话音才落。 房间里一片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川军团打下了日军机场?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野牛岭玩泥巴吧? 虞啸卿怒睁双眼看着美军联络官,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着,像一只快要暴走的犀牛。 李觅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点野牛岭,往左侧一划一勾。 “这小子可以啊,趁我们在这里与竹内联队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迂回至和顺,占了日军的机场。这样一来南天门可就被我军包围了。” 王冶西走到他身边,拿着缅北地区的日军军旗在和顺镇西方摆开。 “南天门被围又能怎样?以竹内联队的顽强,就算断掉后勤补给,坚持一两个月也没有问题,而缅北地区的日军一旦得到消息,集结优势兵力西进,川军团那一千多人拿什么抵挡?” 李觅想了想说道:“或许……他的目标不是围困竹内联队,只是想要摧毁日军机场?” 王冶西轻轻点了下头,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了,因为摧毁日军机场和部署在和顺地区的重炮阵地,有助于整个进攻计划,后面打下南天门,少不了他一份功劳。 “唐兄说的对,确实是个油滑的家伙。” 前两天偶然说起川军团调防一事,唐基曾隐晦地表达自己的担心,意思是林跃和他的川军团不会老老实实在野牛岭待着,很可能趁主力部队同竹内联队纠缠的当口捞几分功劳,而军部和军部上面的人也乐于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今天给了虞家人甜枣,明天赏同虞家作对的人一块肥肉,这是制衡之道,也是平衡之道。 “现在呢?现在该怎么办?”虞啸卿问唐基。 “虞侄啊,你看你,又冲动了不是?” “他尼,愿意打机场让他打就是了,我们的敌人在南天门,只要能击败竹内连山,其他滴……都是小事。”唐基笑着说道。 “他不尊军部号令,带川军团擅离职守,这还是小事?北线的日军打过江怎么办?” 唐基微笑说道:“那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了。” 虞啸卿急的直咧嘴:“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会知道滴,会知道滴。” …… 因为敌后局势生变,一群人围着地图推演了半天,至傍晚时分,炊事班的人把做熟的饭菜端进指挥部。 虞啸卿、李觅等人才拿起碗筷,还没等开吃,外面传来一阵骚乱,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呼吸后,虞啸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李觅和王冶西一脸愕然看着硬闯前线指挥部的两个人。 “张立宪!” “有!” 端坐在角落里的张立宪和两名警卫站了起来,望敢于无视军部命令,擅自离开岗位的林上校投去仇恨的目光。 林跃的视线在房间扫过,没有理睬张立宪等人,冲虞啸卿、李觅、王冶西说道:“从现在开始,由我指挥进攻南天门的计划。” 第二百零六章 林副军长 虞啸卿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从现在开始,进攻南天门的计划由我全权负责。”林跃重复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你负责?你的防区在野牛岭呀。”虞啸卿说道:“谁给你的勇气来横澜山撒野?是因为偷袭了日军在和顺镇的机场吗?张立宪,给我把他赶出去。” “是。”张立宪去摸腰上的枪。 这时站在林跃身边的孟烦了突然举起手里的M1卡宾枪,枪口在张立宪、虞啸卿等人身上移动。 “林上校,你这是要做什么?”李觅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制止二人。 就在这时,前往禅达的军部参谋带着一名中尉走进前线指挥部。 “钧座有令,自即日起,进攻南天门的计划由林副军长居中指挥,虞、李、王三师及投入战事之各部皆听其调遣,不得有误。” 廖参谋宣读完命令,将一份任命文件放到办公桌上,转身对林跃敬了一个军礼。 不是撒野,是事实。 林跃。 副军长。 前几天还是一位上校参谋,转眼就成副军长了。 李觅和王冶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呆呆望着办公桌上的委任状。 有军部参谋作证,有委任状在场,这不可能是假的。 都以为虞啸卿的父亲出手,摆平了林跃,让川军团靠边站,可是为什么指挥权又归他了呢? 虞啸卿摇了摇头:“凭什么?凭什么……” 这也是李觅和王冶西想知道的事。 “我没义务向你说明钧座的考量,如果有异议可以向军部反应,但是现在,这里由我做主。”林跃从孟烦了手里接过两份地图:“李师长、王师长,立刻按照地图所绘路线出动特务营,对南天门阵地两翼之日军进行包抄,肢解日军设立在对岸的防线,在此期间师炮兵营给予最大限度火力压制,剩余兵员做渡江准备。” 李觅和王冶西接过林跃递来的地图,前者皱着眉头问道:“林……副……军座,那里真有道路过江?” 林跃多大?24。 他多大?41。 就算是非常时期英雄不问出处,让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喊一个24岁的年轻人“军座”,也绝对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 林跃说道:“川军团就是由此路线绕过南天门的。” 李觅和王冶西对望一眼,不敢怠慢,立即招来各自心腹,让他们把地图送往师属防区,要副师长和参谋按照林跃的指示行事。 而虞啸卿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双眼死死瞪着林跃。 唐基倒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把那名军部参谋官拉到一边说起悄悄话,还时不时的看那位新晋副军长两眼。 林跃没有理他们:“赵启德。” “在。” 赵启德有些迟疑地敬了一个军礼。 “给我讲一下前线的兵力部署。” 赵启德看了虞啸卿一眼,走到沙盘前面,向林跃讲述虞师、李王二师主力团在西岸战区的兵力部署。 那边唐基听完参谋官的讲述,走到虞啸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大约一分钟后,原本站着的虞啸卿坐了下去。 他还以为钟斌让林跃来横澜山指挥作战是因为川军团摧毁了日军在和顺的机场。 对此,他很不服气,因为比较拿下南天门,偷袭日军机场的功劳很小,军部要为这事提林跃做副军长,根本无法服众。 这小子在美国人和英国人面前如鱼得水,帮助第一夫人取得了外交胜利,确实帮了国家大忙,可是在军事层面取得的胜利,并不足以让他跳过师长,直升军级长官。 直至唐基说了那番话,他才明白过来,钟斌突然调林跃至横澜山战场总领全局,不是因为川军团拿下了日军机场,是因为他们在这边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的时候,人家以散兵越境,悄无声息地摸到缅西,配合英帕尔高原的英印军和驻印远征军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 日军在英帕尔高原一役伤亡过半,撤退途中又被川军团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一支千人部队,毙伤日寇数倍于己,整个缅北地区的日军都在向南溃逃。 在此之后,川军团回击驻守在和顺的日军,占领了后方机场,同横澜山阵地的远征军形成合围,掐断了南天门及附近区域驻防日军的补给线。 虞、李、王三师合流,一举拿下南天门一防,竹内联队当下兵力满打满算只有3000人,南北防区加上和顺逃出的日军士兵不足3000人。 现在川军团占领了机场,依托日军修建的防御工事,不投入2500以上的兵力绝无可能夺回。 竹内联队有余力顾及身后吗? 答案显而易见。 缅北地区的日军呢? 现在英印军和驻印远征军正在乘胜追击,缅甸腹地的日军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关照南天门的驻防部队。 换句话说,竹内连山现在的境遇跟林跃等人入缅时差不多,盟军追疯了,日本人跑疯了,而他们是被留在滇边的最后一批。 调防野牛岭,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日本人的眼睛。 散兵出击,横穿缅北、一剑封喉,打得日寇溃不成军。 然后杀个回马枪,封住怒江防线侵华日军的后路。 计谋、隐忍、武勇、毅力、大局观,文治武功一项不缺,这样的人不能做军长,什么样的人能做? 孟烦了看着虞啸卿,在心里为他默哀。 林跃和钟斌给这位名门之后画了一个超级大馅饼。 画的饼,当然不能吃。 他现在算是知道钟斌为什么拉李、王两位师长下水了,表面看是分虞啸卿一点功劳,作为针对何书光、余治率众暴乱的处罚,对于冷眼旁观的人来讲,也会认为这是遵守为官之道,不让虞啸卿独揽功劳。 实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李王两位师长参战,有助于川军团奔袭钦敦江后林跃回横澜山掌权,有那两个人在,虞啸卿和唐基想搞小动作都不成。 这个局布的……连他这样的损嘴也只剩下佩服的情绪。 虞啸卿以前看不起林跃利用官场规则往上爬的作为,踢馆师部的时候还可以说是他跟龙文章的才华,现在呢,现在虞啸卿还能找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吗? 凭川军团在缅北做的事情,虞啸卿他爹出面都压不住林跃的晋升势头了,如果再给他拿下南天门,配合英印军和驻印远征军挥师南下,后面会怎样呢? 孟烦了看着沙盘前面听赵启德介绍兵力部署的那个人,对于他爹说老孟家祖上积德才换来这场造化,心里多了一份认同感。 叮! 虞啸卿精神崩溃,孟烦了心生感慨的时候,林跃脑海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他将意识转入系统空间,唤出菜单视窗,下拉至任务栏,发现“支线任务:击溃虞啸卿(心理层面)”后面多了个“已完成”的标志。 “支线任务终于完成……” 他长舒一口气,现在只剩下主线任务了。 “林……副军座,现在南天门的日寇已与我军对峙多时,考虑到贸然进攻会损失更多兵力,军部一直没有同意强攻南天门第二防线,不知道……您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看法?” 说话的是王冶西。 果然,老家伙给自己出题了。 林跃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有钟斌的委任令,这些人不敢不配合他,但是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坐上军长的位子,还是很难接受。 难接受自然就会有怨言,有怨言自然就会发牢骚,发牢骚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发,于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说话,以搞清楚花了几年时间做下一个惊天大局的林副军座肚子里还藏着点什么玩意儿。 “别林副军座了,听着别扭,你们还是叫我林上校吧。” “这样不好吧。” 王冶西和李觅都是少将,喊林跃上校多少有点目无尊长的意思。 是,他们军衔高,可军衔高也是师长,林跃军衔低也是军长。 何况他军衔低只是暂时的,等这场仗打完,最低都能升个少将。 三十岁以前能当上将军的,不是黄埔一二期的牛人就是关系户,到了现在这个年代已经很少见了,但是这位林上校,从他的履历看那可真是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实力爬上去的。 “没什么不好。”林跃看了俩人一眼,拿起代表李、王二师的旗子往南天门两翼一插,又找了个白色小旗在上面写个“川”字,插到和顺一带。 完事接过赵启德手里的指挥棒:“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第二百零七章 送菜上门的竹内联队 羊蛋子已经很多天没有听到川军团的消息。 1941年秋天,孟烦了、林跃等人被虞啸卿收编,前往缅甸战场与日军作战,他因为身上有伤没能跟去,留在了禅达收容站。 不久后,远征军败退回云南,虞啸卿由团长升为师长,吞并了驻守在行天渡附近的特务营、炮兵营,辎重营等部队,同时继续收拢禅达溃兵,积极扩充虞师规模。 此时羊蛋子身上的伤已经痊愈,成了虞啸卿麾下主力团一名士兵。 后来他从同袍口中得知川军团的事,也听说过林跃、孟烦了等人在南天门的事迹,而且龙文章被唐基释放后,为壮大炮灰团没少挖虞师的墙角,坑蒙拐骗、威逼利诱煽情,确实有一部分在主力团混得不如意的士兵进了川军团,比如满汉、泥蛋,这俩人最具代表性。 羊蛋子自始至终不为所动,有次跟豆饼照面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 在他的意识里,跟着虞啸卿才有前途,毕竟虞师姓虞,而林跃回到东岸后一直在跟虞家人作对,后面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林跃离开禅达后,川军团成了要花子团,他为自己选择留下庆幸,后面林跃回来,川军团的待遇水涨船高,他确实动了投靠的心思,然而去了后脸往哪儿搁呀? 再后来,虞师和川军团差点打起来,他就更不敢过去了。 直至军部把川军团调去野牛岭,事实证明林上校的根基还是太浅了,无法同虞家抗衡。 羊蛋子从上衣口袋翻出前两天抽剩的半支烟,放到嘴边点燃吸了一口,烟叶已经受潮,有股子霉味,不过这依然是阵地上最好的消遣。 “听……听说……没……没有,这……这场战……斗的……总……总指挥……换……换人了。” 交通壕那边走来一个结巴。 羊蛋子认识那个家伙,名字叫程小龙,他还有个搭档邢九鸿,听说警卫连没暴动前是何书光的手下,川军团包围师部时怕死躲了起来,从而保住一条小命,不过完事给张立宪踢到了主力团。 “作战总指挥不是虞师座吗?”有人拉住他:“换谁了?” “我……我告……告诉你们,可……可别乱……乱说。” “不乱说,不乱说。”那人说道:“快说,换谁了?” “我……我上面的朋……友告诉我,总……总指挥……换……换成川……川军团那个……林……林……林……” “林跃?” “呃……对,就……就是那……那个……” 程小龙话没说完,战壕里一片哗然。 林跃? 就是那个二十出头的上校,川军团最大的后台?他不是调防野牛岭,靠边站了吗?怎么突然杀到横澜山,还把虞啸卿换了下去? 有尉官说道:“临阵换帅是大忌,军座到底是怎么想的?” 跟程小龙一起过来的邢九鸿说道:“林……林跃……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给结巴班长坑了,赶紧揉揉嘴巴,活动一下面部肌肉:“特务营的人讲,林跃不仅是作战总指挥,还是副军长。” 哗~ 战壕里的议论声更响了。 这里有很多二十四的士兵,混得最差的一等兵,最牛的中尉,人川军团那位爷呢?二十四岁的副军长。 跟他们比起来,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里的泥巴。 羊蛋子没有说话,含在唇边的烟卷马上要烫嘴了还一无所觉。 旁边一名二等兵扯扯他的袖子:“你不是说以前在收容站里跟那些人一起吃过白菜粉条炖猪肉吗?” 羊蛋子摇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有的事。” “所有人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密切留意二防动静,敌人很可能会在这两天内对我军防线发起冲锋。”这时一名传令官快步走过,向前线作战人员传递来自指挥部的命令。 日本人会主动出击? 前两次还没把他们打疼吗? 他们想不明白指挥部的人为什么发出这样的提醒。 入夜时分,后勤部队把一批物资运过怒江,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是防毒面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严苛到让人生怨的命令,从明天开始,除了吃饭喝水以外的时间,任何人不得摘下防毒面具。 这东西戴在脸上很闷,七月的太阳又无比毒辣,再加上来自怒江与泥土的湿气,战斗体验十分难受。 当然,考虑到日军战斗至今还未使用毒气弹,指挥部有这样的命令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三天凌晨,天阴得很厚,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脚底青山,两岸苍翠。哨兵身披雨衣头戴钢盔脸上扎着防毒面罩趴在泥泞的战壕里忍受着身体不适,期待换防时刻到来。 “有情况,准备战斗。” 一声暴喝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士兵们,一杆又一杆步枪伸出战壕。 羊蛋子看到山坡上人影幢幢,近百名日军士兵在夜色与小雨掩盖下往一防冲过来。 “打!” 随着前沿军官一声令下,第一主力团的士兵朝进入射程的敌人开火。 躲在后面的炮兵架起迫击炮,伴着一道道闪光,迫击炮弹在坡地炸裂。 轰~ 轰~ 轰~ 炮声轰鸣,光焰快速膨胀然后消褪,夜色像潮水一样回归,然后又被后续爆炸撕裂。 坡地上的人影相继倒下,有的骨碌碌滚出好几米远。 羊蛋子十分诧异,因为日军以往进攻一防都是人未至炮火先行,这次他们借助夜色掩护冲击一防,不仅没有炮火支援,未见毒气弹落地,连来自敌人的射击也是稀稀拉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凌厉。 没过多久,这次交锋便告结束,从山上下来的鬼子全军覆没,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坡地上。 许多士兵同羊蛋子一样,都感觉情况异常,在心里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竹内连山脑子进水了?派出两个小队,一百多号人下来送死吗? 雨很快停了,当一抹晨曦点燃横澜山的轮廓,黎明降临,被来自指挥部的死命令按在战壕里的远征军士兵看着阵地前方的日军士兵尸体皱起眉头。 第二百零八章 轻取南天门 这些从二防摸黑下来的日军穿着肮脏的衣服,皮肤表面生着一块块红斑,像是有皮下出血的症状,表情很是古怪,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同以前遇到的日军士兵有很大差异。 有人想去发死人财,战壕里的军官朝天开了一枪,严令所有人不得离开战壕。 怒江河道上方雾气消散的时候,一队带着防毒面具,浑身包裹在黑色胶皮服里的士兵沿交通壕进入前线。 “是防化营的化学兵?他们怎么来前线了?” 羊蛋子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这些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化学兵是来收尸的,将战壕前方日军士兵转移到阵地右边深坑先倒汽油焚烧,然后是掩埋。 到了晚上,又出现与昨夜极为相似的一幕。 不同的是这回日军打了两轮炮,丢下八十多具尸体。 第四天上午,一防的士兵听到日军二防传来零散的枪声,然后是骨碌碌滚下来的士兵,一部分中途撞死在石头上,一部分散落在山坡上,想起身做不到,只能一点一点往前爬,然而多数时候爬着爬着就不动了,主力团的人甚至不用补刀。 第五天凌晨,又是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死在山坡上。 第五天中午,日军二防传来一阵喊杀声,有手榴弹爆炸和重机枪运作的迹象,羊蛋子等人戒备了一整天,却没有一名日军士兵冲击防线。 一防的虞师士兵已经不多,主力团撤离了一半以上作战人员,会同李、王二师兵力攻击怒江西岸防线竹内联队以外的日军。 …… 到了第七天,一防的化学兵已经多过虞师主力团步兵。 第八天,大约一个连的化学兵在美军飞机和师炮兵掩护下拿下了竹内联队的二防,听说整个过程轻松到只死了七八个人。 羊蛋子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一场瘟疫正在南天门流行,杀死日军士兵的不是枪炮,不是困局,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病痛。 本来六七月份的滇边就是痢疾、疟疾流行期,有人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像这么大规模的非战斗减员,基本没在日军身上出现过。 他从化学兵那里听说是霍乱,也有人说是鼠疫,总之是非常烈性的疫病。 大部分日军龟缩在潮湿阴暗的地道里,可想而知一旦有人发病,会变成怎样的灾难。 不用中国人动手,日本鬼子自己就把自己挖坑埋了。 他们掘地道,挖空整座南天门,以为能跟老鼠一样苟到天荒地老,让远征军付出数倍于己的伤亡,结果一场霍乱就把他们干掉了。 很多远征军士兵拍手叫好,虽说带着防毒面具十分憋屈,饭前要用化学兵准备的消毒液洗手会留下难闻的气味,但是比起用人命换人命的攻坚战,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羊蛋子想的多点。 他想到虞师拿下一防后便止步不前,并未一鼓作气拿下二防;他想到长时间的按兵不动;他想到林跃突然拿下作战指挥权;又想到第一批染病日军被赶下来送死前指挥部命令他们准备好防毒面具的事情;还有军部防化营的化学兵,来的那么快,似乎一早就在对岸候命。 莫非……日本人不是自然病死,有人给他们玩阴的? …… 第九天,一防只剩下一个营的兵力,防化营的人占领了二防。 第十天,南天门两侧防区的日军部队被三师联军以前后夹击的方式迅速击溃,怒江西岸基本落入远征军之手。 第十一天,军部工兵团的人开始抢修行天渡。 第十二天,除竹内连山所在树堡指挥部,二防、三防、及反斜面阵地全部落入远征军之手。 这期间南天门上的火焰就没有断过,防化营的人一直在焚烧和掩埋日军士兵的尸体,黑烟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 和顺镇的百姓都已疏散到大后方,机场周围的战壕里,龙文章脚踩沙袋,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南天门,完事瞄了一眼山脚的防化排士兵,为竹内联队的倒霉蛋默哀。 如果他是竹内连山,搞不好现在已经憋屈死。 为了尽可能多地杀死中国人,竹内连山设计了很多阴毒陷阱,可是现在呢?这些玩意儿大部分没有派上用场,他的人完了,整个防线也从内部崩溃。 虞师的人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指挥部的命令,怀疑是那位新晋副军长搞的鬼,对于川军团的人来讲,他们不怀疑,他们很确定。 这事儿就是林跃干的! 竹内连山恶毒吧?他比竹内连山还恶毒! 孟烦了在知道西进计划后,说自己就是嘴损,若是比阴险,还要看我们的林上校,穿越整个缅北去捅牟田口廉也的屁股,这种事也就他能干出来。 其他人也觉得这挺阴险的。 然而跟竹内联队的遭遇一比,他们觉得从英帕尔高原溃退的日军士兵真是好命,起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起码还能挣扎着逃命。 看看南天门的日军呢? 对未来的迷茫,被围困的焦虑,缺衣少食的烦恼,身染疫病的恐惧,伤痛的折磨,眼睁睁看着半死不活的同伴给暂时健康的人赶下防线到远征军的阵地送死,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意志再坚定的人都会走到心理崩溃那一步。 远征军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疯了的或病了的日军士兵自己送人头上门。 现在树堡和永备地道还在竹内手里,但是南天门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我跟你们说,以后千万别去招他,千万别……这家伙蔫坏,你看虞啸卿,再看看那什么竹内连山。”迷龙一边擦着布伦式轻机枪一边说道,自从麦师傅和全面协助到祭旗坡后,川军团的人养成了有事没事清洁武器的好习惯。 泥蛋和满汉深以为然。 大家一路走来看着林上校把虞啸卿怼得怀疑人生,够阴损够恶毒吧,但是跟他用在日军身上的手段比,可以说很仁慈了。 不辣说道:“他耍起狠来阎王爷都要怕三分奈。” 崔勇蹲在坑道里,拧开水壶的盖子喝了一口水:“还以为回来能再杀几个鬼子,最后啥也没干,南天门上滴日本人快死绝了。” 这时龙文章由外面跳进战壕:“你们说……这事……他是怎么做到的?” 董刀摇头:“不知道,总之他办法多,比你还鬼。” 龙文章说道:“我鬼吗?我鬼吗?我有他鬼吗?” 董刀很诚实地点点头:“你是没他鬼,但是比我们鬼。” “丧门星,再这样说话,扣你一个月军饷。” “好嘛,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嘛。” “想不通,想不通……”龙文章扭头看了一眼南天门,等他转回脸正巧跟不辣的视线对上:“不辣哥……” “王八盖子滴。”湖南佬戴上钢盔拔腿就跑。 龙文章追到交通壕拐角的时候,坐在地上抱着日军罐头的克虏伯看着他说道:“团长,日本人的罐头越来越难吃了哦。” “吃吃吃,就知道吃。”龙文章拍得他头顶钢盔啪啪作响:“打了这么多年,日本人现在穷得底裤都快掉了,有罐头吃就不错了,谁还在意味道?我敢打赌,山上的日军别说罐头,连稀饭都没得喝。” “是哦?”克虏伯打了个饱嗝:“那我再多吃两罐。” 赶巧麦师傅带着全民协助走过来。 “我刚刚联系过前线指挥所,参谋官说林跃去前线视察了。”麦师傅顿了顿说道:“他和孟上尉两个人已经过去十多天,我真的很担心他们。” 龙文章听他说完皱了皱眉:“你是说有人会对他们不利?不会吧……虞啸卿为人还算光明磊落。” “难道你忘了师部发生的事?”麦师傅说道:“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担心那位唐副师座会对林跃不利。” 确实,如果林跃一直在指挥部呆着,有李王二师的人在,虞家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去了外面…… “唐基?那个老狐狸不会这么鲁莽吧,上回林跃有惊无险,军座看在虞啸卿父亲的面子上放了他们一马,如今林上校升了副军长,再要重演虞师警卫连暴动一幕,恐怕整个虞家都要失势。”龙文章稍作思考,抱着小心无大错的心态说道:“野牛岭那边的事应该结束了,我这就派人去找林译,叫他带领一营的人前往横澜山。” 麦师傅点点头:“越快越好。” 龙文章戴上钢盔:“老麦,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谁?” “孟瘸子。” 第二百零九章 养狗为患竹内连山 第十三天。 第十四天,大约一个班的士兵装备火焰喷射器进入南天门永备工事,对残存日军展开突击,同时用高温灭杀地道里的致病细菌,后面的化学兵处理完烧焦的尸体后使用消毒水进行二次清洗。 第十五天。 林跃带着孟烦了离开横澜山,踏足南天门。 一防、二防、三防都已被远征军占领,滇缅公路早在两天前便已贯通,李王两位师长正率领麾下士兵往密支那挺进,南天门一役基本结束,现在只剩扫尾工作。 孟烦了从未想过战斗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远征军方面死伤不到千人就把日军在怒江修筑的防线击溃,敌我伤亡比例达4:1,如果不计算川军团在钦敦江河岸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三大优势奇袭逃亡日军那样的伏击战,南天门战役放在整个抗战争史都是绝无仅有的。 竹内连山是学土木工程的,打洞功力一流,没成想林上校真让他们成了一群携带疫病的老鼠。 竹内连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而南天门山顶这座树堡,就是最具创意的一块墓碑。 这还真是够讽刺的。 …… 在大约一个班的士兵护卫下,二人进了树堡。 门口火力点的日军士兵尸体都被拖下去掩埋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背着燃料罐的喷火兵还在细致检查有无遗漏的房间,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站着十几名拿着M3冲锋枪带着防毒面具的士兵。 “炸开它。” 随着林跃一声令下,两名士兵将炸药包固定在从内部锁死的大门前,拉着引线至一楼引爆器。 大约一分钟后,只听轰的一声,通往指挥部的铁门被炸开,几名士兵冲了进去。 没有枪声响起,说明上面很安全。 林跃带着孟烦了噔噔噔走上楼梯,进屋一瞧,呵,烟雾缭绕的房间那头蹲坐一条大黄狗,在哪儿哈达哈达吐着舌头,前面的地上趴着个中年人,身上的军装给撕的稀烂,手腕脚踝是深深的咬痕,血糊糊的有点恶心。 “这是竹内连山吧,还有气儿呢……” 孟烦了把趴在地上的人掰过来,一眼看见领章上的三杠三星,是个大佐。 南天门上只有一个大佐------竹内连山。 “快,快,快,把人抬下去送野战医院,注意点别给弄死了,这可是竹内联队的联队长竹内先生。”孟烦了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武士刀和用来引爆地道里埋设炸药的引爆器:“嘿,八顿抓了个日军大佐,论摘桃子的功底,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不如一条狗。” 他说话的功夫,那狗由床头跳下,往林跃怀里扑去。 旁边警卫想要开枪阻截,给林跃拦住了。 “干得不错。”任由八顿扑进怀里,林跃用手揉揉它后颈毛发,转身牵着脖圈交给一名警卫:“带它出去外面。” “是。”警卫带着八顿走了。 后面的人议论纷纷,都在小声传八顿咬残竹内连山的事。 给自己养的狗咬个半死,那位日军大佐还真是够倒霉的。 林跃踢开竹内连山准备切腹的军刀,走到房间东墙,由瞭望孔看向横澜山阵地。 废去那么多心思,终于在保住川军团的前提下占领了南天门,不容易啊…… 叮! 一声脆响,脑海响起不含感情的提示音。 困难难度主线任务:带领炮灰团拿下南天门,活捉竹内连山,同时保证炮灰团主要成员存活(完成)。 孟烦了在房间里转了个圈,摆弄一下桌子上的圆规,又翻了翻床头柜放的书册,忽然想起林跃去美国时在东岸望见的一幕。 川军团的人都知道八顿叛变了,林跃回来后龙文章还用这事取笑他,说还是黑豹忠心,八顿是只狗奸,当时林跃不置可否,龙文章得意了很长时间。 现在的情况是,八顿在关键时刻暗算了竹内连山。 这件事是巧合吗?如果不是巧合…… 身在曹营心在汉? 区区一条狗?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是潜意识里又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所有一切都在林上校的掌握中,就像钟斌给虞啸卿画的大饼,就像参加英帕尔战役的日军,就像川军团被唐基穿小鞋,以及他当逃兵的事。 刚去野牛岭那会儿,他认为林上校玩的很大。 从缅甸回来晋升副军长,他认为林上校布了一个大局。 现在拿下南天门,从蛛丝马迹来看,似乎他所谓的大局仅仅是连环局的一部分,真要追溯的话,从林跃在虞啸卿面前打鸟开始,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他们这群早该送命的炮灰也被拉扯到本不该接触的层面。 孟烦了看着林跃的背影。 “这家伙……究竟什么来路?” 咚,咚,咚。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警卫走进房间。 “军座,唐副师长带人过来了。” “唐基?”林跃回头看去:“在哪儿?” “去了日军屯粮的仓库。” 孟烦了满心疑惑,唐基在虞师主要从事物资管理一类事务,虞啸卿才是负责打仗的那一个,虽说南天门已经落入远征军手里,防化营的人也对地道进行了消毒作业,但是以他的年龄和职责,实在没必要过来前线视察,何况副军长现在竹内连山的指挥部,他却带人去了粮库,老东西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唐基啊唐基,你是真能忍呀。” 林跃对一名警卫小声吩咐几句,完事离开指挥部,往树堡下面粮库走去。 大约一个排的人驻守在地道里,林跃和孟烦了顺利走进粮库,但是后面跟着的警卫被虞慎卿拦住。 孟烦了脸色一变,想要掏枪反抗,林跃按停他的举动,拽着他进入房间。 大门左右站着两名守卫,唐基倒背双手看着库房中间装粮食的麻袋,左边是张立宪和陈大员,再往后是川军团副团长阿译。 阿译?他怎么在这儿? 孟烦了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与此同时,林跃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沉浸在黑暗里的那个人。 “没有错,是它们。”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讨好。 第二百一十章 虞家人最后的挣扎 粮库的灯坏了一个,照不到里面,只能模糊看出人的轮廓。 “这些粮食都是我打包的,用的是麻绳和黑色布条,不信你们解开看看,中间几袋米塞了许多砖头充数。” 说话间,一张满是麻子的脸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祁麻子? 孟烦了一愣,这人他认识,1941年秋他偷了小醉的钱去找祁麻子买过磺胺,虽然没有完成交易,但是记住了那张很有特点的脸。 这人不是一个卖药的黑市商人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祁麻子,来……过来这边。” 唐基把他叫到跟前:“你当着大伙儿滴面,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走私粮食给日军的?” 祁麻子说道:“是川军团……川军团的人。” 孟烦了和阿译脸色一变,走私粮食给日军是什么罪?私通日寇,死罪啊!龙文章是一个坑蒙拐骗偷五毒俱全的家伙,但是最多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像卖给日军粮食这种事,很难想象他能做得出,不过想想林跃离开后川军团在祭旗坡死撑的日子,或许……也不是没可能。 “祁麻子,你……你说这话可是要负……负责任的。”阿译因为过于激动犯了结巴的毛病。 唐基没有理他,看向陈主任:“这个……陈主任啊……” “是我出钱资助祁麻子走私粮食给日军的。” 现场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林跃。 “你傻啊,这种罪能随便认吗?你是委座前面的红人也担不起啊。”孟烦了凑过去小声说道,他认为林跃这是在给龙文章扛事。 “一会儿看准时机带阿译离开这里。”林跃没有在意他的提醒,看着唐基和陈主任道:“从1942年秋季开始,近两年时间,包括走私用的道路、马匹、车辆、押运工、交易中间人都是我帮他找的。” “林上校,你这是私通日寇。”陈主任阴着脸说道。 林跃不知道唐基怎么和他勾搭上的,不过瞧今天俩人的架势,明显是要让他身败名裂。 “先别急着扣帽子。”林跃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戴的草戒指:“这事钧座半年前就知道了。” 钧座知道这件事? 这回轮到唐基和陈主任惊讶了。 林跃说道:“我想……你们不会单纯地认为日军联队出现霍乱和鼠疫是一场意外吧。” 果然是他做的手脚! 孟烦了恍然大悟,连迷龙、不辣那群人都能猜到竹内连山给林跃阴了,何况是心眼儿一箩筐的北平小太爷。 关键是他不知道林跃用了何种手段让瘟疫进入南天门下方地道。 现在他知道了。 当初到和顺接他爹娘回东岸的时候,游击队的人怎么说的?蒙面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着他们偷袭日军的运输队,今天打几枚迫击炮弹,明天放一阵冷枪,后天在路上埋点地雷撒些钢钉什么的,总之怎么阴损怎么来,气得竹内连山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每次运粮都得派出上百名护卫。 在补给线长期受到游击队骚扰的情况下,有来自对岸的土匪走私粮食到这边,能够减少补给频率和所受损失。 要知道打仗是军队的事,在朝不保夕的战争年代,从来不乏发国难财的败类,日军从北打到南,没少经历这种事------两国军队斗得不可开交,一些奸商却在敌占区和国统区倒卖粮食、鸦片、药品、军用物资等牟利。 祁麻子用两年时间和竹内联队建立起信任关系,而林跃也忍了两年。 日军喜欢往战场投放毒气弹,中国士兵说起这事儿谁不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这还不是最阴毒的,南京、泸州、衢州等地都曾饱受细菌战蹂躏,日军飞机投掷携带鼠疫病菌跳蚤的棉花、谷物、死老鼠,害死了多少平民? 竹内连山在南天门挖来挖去,挖出一个适合细菌滋生与传播的环境,然后,他的联队悲剧了,给布了整整两年局的林上校一锅端了。 “祁麻子,知道那些土匪为什么不干了吗?”林跃的问话将孟烦了的思绪拉回现实。 “因为他们都死了,大部分死于瘟疫,剩下的人被我杀了,然后一把火烧了整个寨子。” 林跃在微笑,笑的不温暖,笑的让人胆寒。 两国军队打了这么多年仗,中国军队也缴获过一些日军用来发动细菌战的试剂,以他的身份,要从特殊部门弄一点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除了这条投毒途径,还有一条更隐蔽的投毒途径他没说。 八顿! 八顿是一只秋田犬,在中国基本没人饲养,当它和竹内连山养的那条狗一起回去,大佐阁下当然不会把它熬成一锅汤吃下肚。 日军比远征军更注意饮食卫生,水源地有专人把守,但是谁会在意一条狗呢?何况还是深得竹内连山欢心的一条狗。 唐基看着林上校,目光十分阴沉。 比较一下虞啸卿和林跃,双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这家伙的心思太缜密,翻手云覆手雨的本事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还强,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出一个可以扳倒他的机会,没想到棋差一招,反而衬托出他的“用心良苦”。 唐基深吸一口气,没有理睬一脸哀告的祁麻子,扭头望阿译说道:“林少校,我听说川军团里的人和和顺一带的游击队有过接触,前些天川军团拿下日本人的机场,就是多亏那些人滴配合,这事是不是真滴啊?” 林跃皱了皱眉,没想到这老东西做了两手准备。 阿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脸皮薄,诚实守信,还有几分赤子之心,现在唐基绕过自己去问他,他是撒谎说没有呢,还是实话实说? 如果坐实他跟游击队有交情,虽说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再往上爬基本没可能了。 他现在已经完成主线任务,完全可以返回现实世界,不过还有许多后续安排要做,这些关系到龙文章、孟烦了等人的未来,而要达成这样的结果,最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唐基这么做,等于在断川军团的后路。 “我……我……我……” 阿译的嘴唇不断蠕动,或者说哆嗦。 他不想撒谎,更不愿意出卖林跃。 旁边冷眼旁观的张立宪掏出手枪顶住他的太阳穴:“说。” 孟烦了脸色一变,想要去拿武器,不过看到林跃递过来的眼色,努力忍住了。 “林少校,你是一个军人,要以大局为重,国家利益为先,不要试图包庇罪犯,我呢……这次是接到中央的命令调查此事,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陈主任手里夹着一支烟,侃侃而谈。 林跃往后面走了两步,整个人没入堆叠的麻袋的阴影中。 唐基等人的焦点都在阿译身上,没人注意他的小动作。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团灭 “林少校,讲呀,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陈主任还在逼迫阿译。 唐基在后面说道:“林少校,我知道你是想要保护川军团,可是你要知道,不说的话,会连累全团滴人,说了尼,就是一个人滴事老……而且上峰也不一定会问他滴罪,毕竟是立过功滴人,国家不会亏待他滴。” 老狐狸把矛头一点一点往林跃身上引。 孟烦了看着两个狗东西,恨不能一枪杀了他们。 纵览中国历史,多少贤臣良将就是这样栽在一群狗官手中。 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林跃是有大功,是不会因为同游击队打配合就掉脑袋,最多以后不被信任,有好事靠边站,川军团呢?没了他在前面顶着,还不是谁想揉就揉一把,谁想搓就搓一下? 龙文章居家过日子可以,做顶梁柱是不够格的。 他往林跃看去,想知道那个人的意思,要不要跟这群王八蛋拼了。 哪里知道一眼扫去没有捕捉到熟悉的面孔,却看见一道黑影由堆叠的麻袋顶端扑下。 从背光区域冲到向光区域,一张消瘦到仿佛骷髅的面庞映入眼帘,再往前是闪着寒光的刺刀,噗的一声插进陈主任后背,刀尖由胸口贯出,鲜血溅了阿译一脸。 旁边的人都呆住了,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偷袭者一击得手,细短腿在地面一支,像一头陷入疯狂的豺狼,往向光区下军衔最高的人扑去。 唐基已经50多岁,一把老骨头哪里是年轻人的对手,哪怕扑过来的人只有一米四,身体十分瘦弱。 撞击传来的力道将他压倒,一只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是快要瞪出来的眼珠,里面满满地都是疯狂与嗜血。 “西奈,西奈……” 野兽般的嘶吼在粮库回响。 张立宪和两名警卫反应很快,在唐基倒地的同时快步冲过去,枪焰一闪,子弹由日军士兵的右太阳穴射入,左脑壳贯出,带起一团血浆。 与此同时,孟烦了拉着被陈主任胸口冒出的血吓傻的阿译往入口方向扑倒。 另一边,两名警卫去扳日军士兵的身体,却发现唐基怀里在冒烟,还有股子刺鼻的硫磺味。 “不好。” 张立宪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被日军士兵拉掉引线的手榴弹轰的一声炸开,火光吞噬了整个视界。 火光膨胀,泥土四溅,三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唯一的灯泡也破了,黑暗一下子笼罩粮库。 少时,感觉热力消褪,孟烦了晃掉头上泥灰,拍拍阿译的肩膀。 “阿译,没事吧?” 阿译颤声说道:“没……没事。” 这时一束光由外面照进来,然后是虞慎卿的声音:“唐副师座?陈主任?” 阿译指着里面说道:“唐……唐副师座和陈主任,被……被日本人炸死了。” 好几道光束晃了晃,落在唐基残破不堪的尸体上,而旁边那位日军士兵因为位置关系得保全尸。 “副师座!”虞慎卿呆了一会儿,手电往旁边一扫,照见一条腿被炸断,左手血肉模糊的张立宪,从出血量看是救不回来了,不过人还有口气,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派人仔细搜查过,确定里面没有日军才让唐基和陈主任过来的,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杀出一名鬼子少尉,一颗手榴弹炸死俩士兵一少校一上校,还刺死一位军部大员。 啪嗒啪嗒啪嗒~ 外面走道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川军团一营营长带了一百多人把虞慎卿的人团团围住。 随着一名上等兵从外面的物资箱取出新灯泡换上,粮库内恢复明亮。 孟烦了听到后面的动静看去时,林跃由背光区走出,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祁麻子,举起手中的枪。 “贩卖粮食,私通日寇,该杀。” 嘭! 祁麻子头一歪,死了。 “玩忽职守,未发现隐藏暗中之敌军士兵,致使唐副师长和军部陈主任遇害身故,其罪当诛。” 林跃举起枪,对着虞慎卿扣动扳机。 嘭! 虞慎卿委顿在地,四肢抽搐一阵死了。 “虞师警卫连士兵同罪,留三五个人押去宪兵队做笔录,其余人等就地正法。” 随着林跃一声令下,川军团一营营长毫不犹豫地对外面的人扣动扳机。 哒哒哒~ 哒哒哒~ 一阵枪声过后,走廊安静了,只不过空气中多了股子血腥味。 阿译呆呆地看着林跃,没想到他这么狠,一口气杀了二十多个人。 孟烦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杀鸡儆猴! 唐基死了,陈主任死了,虞慎卿死了,跟着虞家人的心腹士兵基本死光。 潜台词是什么? 敢对他玩阴的,就别怪他翻脸无情,来个满门抄斩。 经过今天的事,那些想动他的人必然要掂量掂量,真要给他盯上,会否变成第二个唐基。而虞啸卿他爸,也得仔细琢磨一下,继续斗下去的话,虞家人还要死多少口。 一营的人拉着三个吓傻的警卫往出口走时,林跃蹲下来,打量一眼进气少出气多的张立宪。 “是不是很好奇那名日军士兵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林跃拔出枪来指着他的头:“无可奉告。” 嘭! 枪响了。 张立宪步上唐基后尘。 至此四大金刚三死一走人,唐基和虞慎卿也见了阎王,虞啸卿基本成了光杆司令。 解决完这里的问题,林跃离开南天门,电令横澜山指挥部,川军团一营并入虞师第一主力团,补充攻打南天门时之兵力消耗,一营营长黄海亮取代虞慎卿接手虞师第一主力团的指挥任务。 令虞师第二主力团团长海正冲带领一营兵力接手日军南天门阵地,并在此驻防,剩余兵力沿滇缅公路西进至和顺,同川军团主力会师,由龙文章担任两团总指挥,会同李、虞二师后续部队进入缅甸境内。 而虞啸卿的任务是监督工兵营拓宽桥梁,保证滇缅公路顺畅,同时维持怒江沿线治安,搜寻逃亡日军。 一番调整安排,虞师的权力结构发生重大改变,川军团的人几乎控制了整个虞师,以往同虞啸卿走的近的人全都靠边站。 孟烦了不在意这些,他最想不明白的是,杀死陈主任和唐基的日军士兵哪里来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回家 哪里来的? 系统空间来的。 既然林跃可以将八顿装来这边,也能把其他活物塞进去。 日军士兵身材矮小,平均身高在1.45左右,牟田口廉也的部队在进攻英帕尔高原过程中饱受病痛和饥饿摧残,要找个能塞进系统空间的对象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本来他想在远征缅甸的时候寻个合适机会放系统空间的日军少尉出来干掉唐基,没有想到老家伙先发制人,想要在这个节骨眼儿拿住他的小辫子,然后扶虞啸卿坐上副军长的位子。 如此一来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搞死这俩老货,顺便杀了虞慎卿,给虞啸卿他爹跟军部想找他麻烦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果然,在他展示出阴狠一面后,事情变得轻松了很多,后面川军团吞并虞师大半兵力,没人敢多嘴说一个“不”字。 拿下南天门不久,气势如虹的滇西远征军连克拉孟、龙零、芒市。 1944年末,以川军团为主导的虞师同李、王二师在木遮会师。 与此同时,中央政府授予虞啸卿少将军衔,并调往军部任副参谋长,这说明虞家人服软,选择暂避林跃之锋芒。 次年开春。 林跃麾下人马同驻印远征军在芒友胜利会师,至此中印公路全线贯通,之后滇西远征军回国。 国防部发来贺电,一并的还有各种封赏。 赵启德辖军部工兵团执行修桥补路任务,龙文章领上校军衔任虞师师长,阿译领中校军衔,升参谋长。 孟烦了少校,川军团团长。 川军团三营营长孙大有、一营营长黄海亮领中校,掌虞师第一、第二主力团。 李连胜少校,接手虞师特务营。 郝兽医、迷龙、崔勇等人各有嘉奖。 林跃没有立即回国,带领川军团随新一军南下,先后拿下新维、腊戍。 1945年3月,新一军攻克乔梅,与英军胜利会师,林跃在那见到了已经是英空军少将的老朋友维克多。 同年5月,林跃离开前将郝兽医、疥蛤蟆、豆饼、大脚托付于维克多少将。豆饼和大脚年龄小,跟着凯瑟琳、阿瑟麦克鲁汉学了点英语,勉强可以去英国学一技之长,而疥蛤蟆当初随林跃一道去往美国,接受过为期半年多的培训,在英国进修一阵在那边生活不成问题。 其实老头儿不愿意背井离乡去英伦三岛,直到林跃告诉他自己将在今年辞官,同凯瑟琳去美国居住,他们去了英国好接触,而中国未来几年很不太平,老头儿一旦回国,往后可能再也无法团聚,郝兽医这才同意了他的安排。 5月18日,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 6月,林跃回国,委座亲自为他授少将军衔。 8月6日,美军在日本广岛投放原子弹。 8月9日,美军在日本长崎投放原子弹。 8月15日正午,日本裕仁天皇向全日本广播,接受波茨坦公告,实行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正式结束。 8月底,因林跃同美国陆军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小有交情,而且外交手腕不错,中央政府令其前往日本,预备统辖驻日占领军,他趁此机会把龙文章和阿译安插进驻日占领军先锋队一道前往日本。 阿译比较好说服,因为这是为国争光的事,一喊口号上海佬就高潮了,哪里还有多余的想法。 龙文章不想跟着去日本,当林跃说出内战很快打响的担忧后,在枪指同胞和在东京湾耀武扬威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不过有一个条件,必须带着他的兄弟黑豹。 9月9日上午9时,日本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在南京向中国政府递交投降书。 9月12日,龙文章和阿译因为“性侵”美军战地医院女护士,被美军判处五年监禁,林跃多方奔走未果。 9月15日,林跃借御下不严,给国家名誉带来严重负面影响为由,向中央政府递交辞呈,一周后通过。 9月底,林跃回到国内,在他的建议下,孟烦了辞官,同陈小醉拿着一笔钱去往HK,准备在那里购置地皮和房产。 10月末,林跃将迷龙一家,孟父孟母、及李乌拉送上去往HK的轮船。 不辣坚持回湖南,林跃劝说未果也就随他去了。 董刀也带着他弟弟董剑的骨殖回了四川。 崔勇习惯了滇边的生活,决定留在禅达,林跃把从富绅手里买下的那栋房子给了他。 11月,蛇屁股知道迷龙在HK安家后,从林跃那里讨了一笔钱过去投奔,而康丫由林跃的各项安排中瞧出一些端倪,好占便宜的他也从林跃手里要了一笔钱跟着蛇屁股去了HK。 林跃把要麻和克虏伯留在了身边,而满汉和泥蛋在和顺安了家,一个入赘当地富户做了上门女婿,一个在中缅边境倒卖翡翠。 12月初,林跃和凯瑟琳离开中国,前往美国洛杉矶。 12月中旬,林跃找到了退役的阿瑟麦克鲁汉,要他帮克虏伯寻找学机械的门路,而要麻用林跃留给他的钱在洛杉矶唐人街安了个小家,以在蓝迦训练营学到的手艺给一家汽车修理行做工。 川军团一营营长黄海亮,三营营长孙大有,机枪连连长毛西来等人有的听从他的劝告辞官回家,有的坚持在部队留下来。 从12月中旬到12月下旬的两周时间里,林跃一直和凯瑟琳在一起,直到新年钟声敲响那一刻,他留下一封信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 1949年冬,龙文章和阿译两人被提前释放,因为那位受到伤害的女护士给政府有关部门寄了谅解信,希望能减轻对两个人的刑罚。 龙文章和阿译出狱后被送去TW,然后辗转至香港,同孟烦了等人团聚,回顾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还有现在的国际形势,忽然醒悟当初那个导致他们被判监禁的局并非害人局,而是救人局,要不是被美军投进监狱,他们很可能已经随驻日占领军先锋回国手足相残了。 林跃呢? 林跃在哪里? 孟烦了给凯瑟琳写信,给阿瑟麦克鲁汉写信,给远在英国的维克多少将写信,想要找到林跃的下落,然而没人能告诉他那个人的下落。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是的,林跃在《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蒸发了,他现在正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检查自己的任务奖励。 “漫游功能开启?什么鬼?” 第二百一十三章 漫游功能 白光一闪,林跃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一缕风由脸颊扫过,带着丝丝凉意。 他朝阳台看了一眼,是个大晴天,窗帘随着晨风飘摇。 “宿主已由《我的团长我的团》世界回归,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主线任务:一寸山河一寸血(完成)。 支线任务:虞啸卿之殇(完成)。 特殊任务:击杀日军士兵以升级全视之眼(当前科技点数60537) 目标完成度:优秀。 “现在结算奖励。” 主线任务奖励:系统开启漫游功能。 支线任务奖励:技能点2;主动技能【光合作用LV1】(注释:你的体表细胞发生变异,站在太阳下可以吸收光能进行光合作用,形成维持生存所需的有机物。) 特殊任务奖励:请佩戴全视之眼自主选择升级项目(说明:系统科技点数可叠加,不会因为切换世界清空。) 【光合作用LV1】是什么鬼? 老子要变植物了? 林跃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这个技能其实挺实用,可以说是科学版的辟谷期,迄今为止游历过的世界还没有遇到吃不上饭的情况,如果沦落到荒岛、大海一类恶劣环境,这个技能可以让他不至饿死。 确定【光合作用LV1】的功能,他又去检查主线任务奖励。 “这个漫游功能是什么意思?” 问题在脑海浮现的同时,一行字符在眼前闪过。 “消费一定数额的金钱以返回游历过的电影世界。” 消费金钱可以返回游历过的电影世界? 阿香,巩新,晴儿,玫瑰,凯瑟琳,还有七夏,林汐,小猫儿……他们的脸在脑海一一闪现。 “系统,返回非诚勿扰世界需要花费多少金钱?” “需要人民币100万。” 100万? 靠,你怎么不去抢! 他现在手上资产满打满算不到21万,也就100万的五分之一,在这座城市生活,衣食住行哪个不需要钱? 20万块钱只能在江海市买一间厕所,连安家都做不到,更别说回去电影世界看望老婆孩子了。 “系统,来个挣钱的任务好不好?” 仔细算算,除去最开始的铸剑湄公任务,系统奖励的东西就没一个能直接变现的,那半瓶多忘情水是好东西,但也得有人信才行呀。 没有回应,系统冷漠的紧。 林跃摇摇头,寻思着做小生意的话,二十万的启动资金,连间铺面租金都不够。 看来只能再等等了,希望接下来的世界有可以直接变现的物质奖励或者大笔搂钱的技能。 他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技能列表。 【我是演技派LV2】。 【钢铁膀胱LV1】。 【动物之友LV2】。 【泰拳LV2】。 【过目不忘LV1】。 【讨价还价LV1】。 【师奶杀手LV1】。 【潜行LV1】。 【光合作用LV1】NEW! 当前技能强化点余额:2。 强化什么好呢? 【讨价还价LV1】对做生意有帮助,配合【师奶杀手LV1】对付女企业家不错,不过这种事急不得。 【泰拳LV2】暂时没必要升级,升级【过目不忘LV1】还是把【动物之友LV2】直接点到LV3呢? 犹豫再三,他最终选择放弃,以目前的情况,确定下次任务内容再进行针对性加点比较好。 确认完毕新技能,继续下滑系统界面至人物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7。 力量19。 敏捷9。 智力7。 精神4。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5。 知道有5个属性点可以分配后,他将注意力移回现实世界,那边八顿摇着尾巴凑过来,将一根火腿肠放到他的手里,看起来是饿了。 “找时间给八顿买点狗粮吧。” 用牙叼着肠衣往下一撕,他把火腿肠掰成几块喂给八顿,完事揉揉它的头:“之前做得不错。” 那狗舔舔他的手背,转身走到靠门的地方,两只前爪不断拍打地板,摆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还没忘了你的牛扒呢?” 妈蛋,狗子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他跟这货在《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呆了三四年,居然没把自己当初承诺的牛扒忘掉。 “现在太早,西餐厅还没开门营业呢。” 八顿一听顿时蔫了,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眼睛变做死鱼眼,像是在说你总能找到借口。 林跃没有理它,起身走到厨房打开煤气阀,点火热油,完事从冰箱里拿出两枚鸡蛋磕破,连蛋清带蛋黄倒进平底锅,蛋壳丢到垃圾篓,又顺手剥了两根火腿肠放在锅沿。 以往由电影世界回归,时间都在晚上,现如今换成清晨,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听着斜对面菜市场喧嚣的人语,小贩在跟大妈讨价还价,妇人呵斥淘气的孩子,被人流阻塞的轿车里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他的心情大好。 经历过炮火纷飞的年代,才知平静的生活多么难得。 不一会儿,荷包蛋和煎肠出锅。 他往鲜亮的荷包蛋上撒了点白砂糖,又拿起小罐子往盘沿倒了一点五香粉,端着盘子离开厨房,走到客厅茶几前面。 正准备享用亲手做的早餐,卧室里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这么早谁给自己打电话? 林跃放下筷子,走进卧室拿起手机一看,是苏晗打来的。 “HI,早上好。” “林跃,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我能有什么事?” “那为什么连续两天没回微信,我还以为……” 两天? 自己这次去《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走了两天? 这么久! 看来影视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流速比与片长有关,以后再遇到连续剧任务得好好规划一下时间了,不然会带来一些麻烦。 “还以为什么?以为我会不告而别?怎么可能。”林跃说道:“前天出门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掉水里了,之后拿去维修点修理,今天早晨才拿回来。” “哦,是这样呀。” “苏晗。” “嗯?”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没……没什么。”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她的局促不安。 想想也是,两天内发了好几条微信不见回复,又特意打电话来问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也只有在对待喜欢的人时才会表现的这么主动。 “晚上有时间没有?一起吃个饭吧,八顿馋牛扒很久了。” “有吧……” “那行,下午我去给八顿买狗粮,完事去枫林路接你。” “狗粮你不用买,医院这边采购员每次出去都会进一批,来打针看病的狗狗吃不完,放着放着就过期了,晚上我给你带一些。” 林跃没有跟她客气:“那就这么说定了,快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 “嗯。” 结束通话后,林跃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超嫩,超滑,超甜。 苏晗人品确实没的说,俩人才开始交往就想着给他省钱了。 晚上有约会~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第二百一十四章 约会 吃完早饭,他先拉着八顿洗了个澡,完事换上一条裤衩,把电脑椅拉到阳台放平。 默默激活【光合作用LV1】,静静感受身体的变化。 秋天的风已经有了一丝寒意,这样的装扮走在大街上,且不提会不会被行人骂流氓,搞不好健康身出去,感冒病人回家。 好在经过副本世界的锤炼和体质加点,他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高,只是稍微有些寒意,而且随着阳光照射,身体的不适渐渐消失,一股暖意在裸露肌肤皮下滋生,向着内部组织辐射。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街道车辆的鸣笛变得模糊不清,耳朵里回响着液体在管道流淌的声音。 来自阳光的暖意和内心的平和令他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机闹钟的激昂旋律将他唤醒。 风停了。 阳光西斜。 对面居民楼上一位烫着白毛卷的老太右手拿着菜刀隔着玻璃窗望他,看起来这个动作已经持续有一会儿了,而相邻单元楼的厨房里,煤气灶溢出点点幽蓝,上面的铁架放着一个陶罐,不断有热气从盖子边缘冒出。 林跃赶紧拿着手机回到卧室,扒下裤衩换上长裤衬衣,又在外面套了件休闲西装,稍微打理一下头发,安顿好八顿,离开单元楼往大街上走去。 他早晨吃的是煎蛋和火腿肠,中午什么都没吃,然后一觉睡到现在,只是有三分饥饿感。 看来【光合作用LV1】还不能帮助他完全摆脱吃饭这件事,如果作为辅助技能长期使用,LV1状态下每天只需吃一顿饭就可以保持健康了。 在大街上叫了辆出租车前往枫林路,中途碰到小学放学堵了一段儿,等他来到枫林路时苏晗已经下班有一会儿,正在斜对过儿一家甜品店和老板娘交流烹饪技巧,一边耐心等他到来。 跟平时一样,她穿了一件有红白条纹的加厚长袖T恤,下面是修身的牛仔裤和素净的小白鞋,很好地勾勒出窄窄的腰肢,纤细修长的双腿,整个人文静中不失活泼,婉约里有一丝跳脱。 腰上系着有小白兔图案围裙的老板娘将一块慕斯装到纸盒里,用彩纸系好递给她,看了一眼喊她名字的林跃。 “男朋友?” 苏晗微微点了下头。 老板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大男孩儿,完事按按她的肩,小声说道:“人不错,看起来蛮沉稳的,待会儿机灵点。” “知道了。”看得出她跟老板娘很熟:“那我走了。” “走吧,有空带他过来玩。” 苏晗没有说什么。 林跃帮她推开店门,走的时候跟老板娘客气地笑了笑,挥手再见。 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像个绅士一样拉开后车厢的门让她坐好,又不急不躁地走到另一边,跟她并排坐好,随口向司机报了一家西餐厅的名字。 转向灯亮起,车辆向前缓行,林跃看了有些局促的苏晗一眼,颇觉好笑,这丫头在工作的时候一副雷厉风行,非常能干的样子,现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今天的工作忙吗?” “还好。” “你跟甜品店的老板娘关系不错?” “嗯,她有只九个月大的萨摩耶,去年到宠物医院打疫苗的时候聊了会儿,就这么认识了。” “我觉得她的围裙挺有爱的。” “听说是她八岁的女儿丫丫选的,虽然小家伙最不喜欢的食物就是胡萝卜。” 说起甜品店的小公主,苏晗不由得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林跃的手覆住了她的手。 一股温热在手背漫开,苏晗的心一跳,整个人绷紧了。 “丫丫,我猜你很喜欢她。” “嗯。” “我觉得她的小虎牙挺好看的。” “咦,你见过丫丫?” “没呀,不过我有看收银台上放的相框,里面的小女孩儿跟老板娘有六分像,拍照姿势蛮张扬的,应该是个表现欲很强的家伙。” 苏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心真细。” 林跃的手顺势贴住她的掌心,手指穿过指缝轻轻握住手背,完事往后视镜看去。 “师傅,我听说咱们市的交通之声办的不错哦。” 司机望后视镜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是啊,听了有好几年了。” “我记得每到傍晚的时候,主持人都会给开车回家的人放几首较为舒缓的乐曲,帮助人们缓解工作了一天的疲劳,这真的很贴心。” “谁说不是呢。” 司机师傅说到这里脸色一变,脑海浮现一串黑人叹号,特么的这家伙的泡妞儿手段跟谁学的呀? 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司机默默打开收音机。 “Oh my love my darling.” “I''ve hunger for your touch.” “A long&ime.” “And time goes by so slowly.” “……” 舒缓的旋律,温暖的嗓音。 一曲《人鬼情未了》。 车在高架上穿行,外面是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黄的城市,一缕晚风溜进车厢,拂动苏晗耳根散着的发丝。 她慢慢放松下来,握紧了林跃的手,微微翘起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 天蒙蒙黑的时候,出租车停在河滨路,林跃从车上下来,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进了左边一家西餐厅,径直上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苏晗在他对面坐下后看了一眼窗外,街道那边的树上亮着彩灯,再往外是一条河道,对岸的广场上有老人在跳舞,小孩子踩着霓光闪烁的滑板溜过来溜过去。 这时侍应生走过来问他们吃点什么。 林跃接过菜单递给苏晗:“想吃什么?” “啊?” 她有些局促地答应一声,收回望向斜对面餐桌的视线:“你帮我点吧。” “一份菲力牛排,三分熟,一份西冷牛排,五分熟,再来一份蔬菜沙拉。”林跃把菜单还给侍应生,又点了一瓶红酒,完事往苏晗刚才看的地方扫了一眼。 那里坐着一个穿套装和高跟鞋的女人,从后面看过去身材相当好。 林跃笑着说道:“吃个便饭而已,没那么多讲究。” 苏晗往回收了收穿着平底小白鞋的脚,轻轻点了下头。 “王珩最近状态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已经没事了。” “真的?” “当然了。” “你不是说他追了张茜快十年吗?这么快就没事了?” “呃……” 林跃给她问住了,总不能告诉她忘情水的事吧,只能一本正经地扯谎:“上午我还在拳馆遇见他了呢,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能振作起来就好。” “不说他了,你听,外面的街头歌手又开始飙歌了,听说每年夏秋两季,南大和江传音乐社团的学生会来这边飙歌,都快成传统了。” 苏晗往窗外看了一眼:“我以前很少来这边,不过小蕊经常跟我讲老西口的地下通道里有个流浪歌手唱得很棒,每天晚上都围着很多人。” 俩人聊了一会儿,侍应生端着餐盘过来。 菲力牛排是苏晗的,西冷牛排是他的。 林跃用刀斜着切下一片,叉住肉块在酱料上蘸了蘸放进嘴里。 “对了,那天KTV里发生的事……很抱歉把你卷进来。” 苏晗放下刀叉,摇头说道:“没事的。” 林跃端起高脚杯跟她的杯子碰了一下,摇了摇枚红色的酒液,小啜一口。 果香四溢,卷走了牛肉微弱的腥气,催发出更具层次感的细腻与鲜活。 放下高脚杯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眼睛微亮。 第二百一十五章 窃听风云 “你在枫林路的宠物医院工作几年了?” 苏晗想了想说道:“两年多了吧。” “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家宠物医院?” “不行的,不行的。”苏晗连忙摇头:“做宠物医生可以,经营上的事情我不行的,小蕊一直讲我认死理,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这辈子也就定型了。” 林跃一边用餐刀切着牛排,一边说道:“我可以帮你呀,再雇一两个员工,先开家小一点的宠物诊所,等有经验了再考虑扩大经营规模。” 这个提议倒也不是突发奇想,第一次带八顿去打疫苗的时候他就有想法了,单以成年犬来讲,最常见的狂犬疫苗一年至少打一次,一次就是二三百块,国产的便宜点也要一百多,另外还有二联疫苗、三联疫苗、六联疫苗什么的,价格同样不低,不像小孩子的疫苗,有很多是免费的。 另外,兽药比人类用的药物还要贵很多,而且没有医保一说,他就见过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为给博美犬看病花了2000多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除了兽药,狗粮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像八顿这样的大型犬,吃普通宠物口粮每个月都要一二百块,再加上项圈、宠物碗、便盆、玩具之类的东西,每年不少花钱。 现如今大城市里小到单身白领,大到六七十岁的老人,都流行养宠物,年老的当儿子孙子养,年小的当玩伴养。 认真合计一下,对于几十万投资的小生意,开宠物诊所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苏晗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我……我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林跃咽下嘴里的牛肉说道:“诊室里多自信一姑娘,怎么出了宠物医院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晗很无语,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想一出是一出,胆子大的很。 “这事呢,也不能着急,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林跃端起高脚杯跟她示意:“如果觉得可行,启动资金的事情我来想办法,租房装修进商品器材什么的我去跑,你只管在店里坐着当你的老板娘。” 苏晗用力瞪了他一眼:“油腔滑调。”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俩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到快九点。 林跃本想带她去看电影,但是考虑到结束时太晚,便陪着她沿河道走了一会儿,说了些有趣的童年经历,大约九点半的时候拦下一辆出租车,先送她回家,完事带着狗粮和打包好的牛扒返回小区。 八顿听到开门声嗖的一下从阳台跳下,站在门口直摇尾巴。 “喏,你的牛扒。” 林跃将还有些许热度的牛扒倒进它吃东西的饭盆里,又把狗粮放到不碍事的地方,脱了衣服到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完事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便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醒来的时候已经10点15分。 他又在床上赖了一阵,起身换上一套运动装,刷牙洗脸完毕换鞋下楼,先去超市买了些水果,给八顿泡了点狗粮,接近中午时锁门外出,到附近一家餐厅打包了两份牛蛙饭送到枫林路的宠物医院。 苏晗没说什么,小蕊感动的快哭了,说自打毕业以后就再没男生送过饭菜,弄的她也想谈恋爱了。 林跃在宠物医院呆到下午两点,辞别二人前往尚武拳击馆。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前台站着一个陌生女孩儿,个头儿较周琳高点,相貌稍差一分。 “你是……” “先生,我是新来的前台小梅。” “哦,我是这里的会员林跃。” 小梅很有礼貌地道:“林先生下午好。” 林跃问:“周琳呢?” “哦,周琳辞职了。” 周琳辞职了? 林跃愣了一下,难怪上次来尚武拳击馆时觉得周琳言行有别从前,看来那时她就有辞职的想法了。 “林先生,林先生……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 林跃摇摇头,挥去脑子里杂乱的想法,到旁边的置物柜取出自己的拳击手套戴好,往训练区走去。 啪、啪、啪~ 拳套不断碰撞沙袋,反冲力沿着手臂肌肉传导至身体各处,细胞由休眠中激活,血流开始加速,激素水平上升。 林跃的出拳速度越来越快,沙袋表面的凹痕不断地浮现。 随着运动加剧,全身毛孔都打开来,汗水在皮肤表面覆了薄薄一层。 嘭! 一拳。 汗水随着头发的摆动飞散开。 嘭! 又是一拳。 全身的力道像冲溃堤坝的洪水一样宣泄而出。 痛快。 真痛快。 像喝到尽兴的酒,如唱到情浓的歌。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跃!” 呼~ 他卸去双手拳劲,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柳教练,你什么时候来的?” 柳全安丢给他一瓶矿泉水:“来了有一会儿了。” 林跃摘下手套,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几口,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几天不见又厉害了。” 柳全安走过来拍拍他手臂上的肌肉:“搞不好我现在已经跟不上你出拳的速度了。” 林跃心想我礼让你好久了成嘛。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进职业组?” “没兴趣。”林跃一口回绝。 “你这是浪费天赋。”柳全安一脸认真说道,他来这里四五年了,毫不客气地讲,林跃是他见过的学员里进步最快,潜力最高的一个。 除了技巧和抗击打力尚需强化外,单以力量,敏捷,坚韧来讲,整个尚武拳击馆所有学员没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林跃转移话题道:“周琳怎么回事?” “听说家里人病了,情况不太好,需要人长期照料,她不得已只好辞职了。” “哦,这样呀。” 林跃没有多说什么,把拳击手套往后面一丢,极其精准地落在护具保养区的纸盒子里,看得前台小梅眼睛都瞪直了。 “你干什么去?” “洗澡换衣服,然后回家。” “我还打算教你摆拳的要领呢。” “下次吧。” 林跃走进沐浴间冲掉身上的汗水,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离开尚武拳馆,他没有去找苏晗,叫了辆车直奔小区,上楼后打开电脑登陆影视网站的会员账号,搜索一部名叫《窃听风云》的影片。 是的,刚才跟柳全安对话的时候,系统发来了任务提示。 善恶终有报:侦测到《窃听风云》编号为486的幸运观众的吐槽。 “后半部分情节严重脱线,什么鬼?不要一味迎合内地观众的口味,港片就要有港片味。” 主线任务:(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一):(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二):(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三):(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特殊任务:(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普通。 失败惩罚:无。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两年。 是否接受?(Y/N)。 有没有搞错,就这还普通难度?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必须进入电影世界才开启,这不等于两眼一抹黑吗,还怎么针对性地使用过目不忘技能学习有关知识呀? 眼见系统对他的吐槽没有反应,也只能收拾情绪,激活【过目不忘LV1】的同时按下播放键,专心观看《窃听风云》。 第二百一十六章 商业罪案调查科督察 《窃听风云》讲述了HK警务处刑事情报科窃听小组三兄弟梁俊义(阿俊)、杨真(老杨)、林一祥(小祥)负责调查上市公司“风华国际”涉嫌内幕交易案起始,通力合作,出色的完成了布置各种偷听及监视仪器的工作。他们在后面的监听过程中意外获得一则情报,巨额利润诱惑之下三人起了贪念,在风起云涌的股市大赚一笔。事后三人生恐事情败露,于是利用职务之便销毁罪证。 正当他们以为这件事平息之际,却不曾想风云再起,一只意想不到的黑手往他们袭来,三人陷入劫境,连遭杀戮,最终悲情收场。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部片子是三个男人一台戏。 林跃看完后的第一感觉是前半部分很有张力,悬疑、矛盾、关系纠葛、感情碰撞都很有看点,可是到了后面,确实有虎头蛇尾的感觉。 虽然没有告诉他任务内容,不过支线任务有三个,奖励还是很诱人的,而且没有失败惩罚,比较安全。 几个小时后,他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唤出系统界面。 “我选择接受。” 唰的一声,房间里白光一闪,整个人消失无踪,阳台上的八顿抬了抬头,又耷拉回去继续晒太阳。 …… 一阵短暂的晕眩后,林跃睁开眼睛。 幽暗的房间里挂着很多西服,密密麻麻地把窗户遮掩起来,靠门的地方是广告牌,下面有一个展示服装的人体模型。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和显示器,笔记本的指示灯闪着绿色待机光。 “这是……情报科窃听小组和商业罪案调查科探员用来窃听‘风华国际’的房间?” 林跃看了一眼站在窗户前面使用望远镜观察对面大厦的两个人。 穿黄色皮夹克的人是刑事情报科主管李光,穿西装的人是商业罪案调查科主管黄福荣。 还真是这里呀…… 林跃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回想自己的身份信息。 姓名,林跃,年龄26岁,未婚,商业罪案调查科督察。 呵~ 记得在《追龙》世界,他在警务系统的身份是一名帮办,如今来到《窃听风云》的世界,起点成了督察,这算是继承上周目的成就吗?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追龙》的时间线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而《窃听风云》的时间线是2008年,HK已经回归多时,没了英国人的事。 “黄SIR,我去下洗手间。” 警司黄福荣看了他一眼:“快去快回。” “好。” 林跃走出房间来到阳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放到嘴边点燃,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 相关内容已更新。 主线任务:以商业手段击溃马志华的金钱帝国。 支线任务(一):保全任婉儿、林一祥及杨真妻小的性命。 支线任务(二):逍遥法外------触犯法律却逃脱制裁。 支线任务(三):无冕之王------成为某个领域里的幕后大鳄。 特殊任务:完成三项支线任务,全视之眼系统将固定获得6万科技点。 呜~ 远方传来汽轮的鸣笛声,一幢幢高楼耸立在天地间,零散的小格子被灯光点燃,里面是一个个还在熬夜加班的人。 HK,亚洲的明星城市,可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一点也不轻松。 林跃望着夜空吐出一团烟气。 马志华是《窃听风云》里的大反派,知道刑事情报科三名警察破坏他的计划后派人杀了林一祥及杨真一家,刑事情报科主管李光和其前妻任婉儿也受到波及被枪手射杀。 在林跃看来《窃听风云》里最后扳倒华业集团主席马志华的手段确实太过简单粗暴,有虎头蛇尾的意思,如今系统给他弄了个这样的主线任务,是要他丰满电影内容? 支线任务(一)要求保全任婉儿、小祥及老杨家小的性命很正常,毕竟任婉儿和老杨的家人是无辜的,而小样确实违背了身为警务人员的原则,触犯了法律,但是罪不至死,有这样的设定无可厚非。 可是支线任务(二)逍遥法外是什么鬼? 系统看自己做好人次数太多了吗?非得弄个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任务给他? 还有支线任务(三)无冕之王,整个副本时限两年,不像《非诚勿扰》世界有十年给他折腾,TMD怎么做才能成为某领域的大鳄? 一支烟抽到最后也没想出可行方案,他吐掉烟头用脚碾了一下,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现在公务在身,支线任务(二)和支线任务(三)的事情先放一放再说,当前最要紧的是切入电影故事线。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刑事情报科的人已经在“风华国际”安装好窃听器,现在里面做调试,商业罪案调查科主管黄福荣正在训斥小组长玛丽。 刚才老杨、阿俊、小祥三人去“风华国际”安装窃听器,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女警玛丽带人在楼底望风,以免出现突发状况,结果他们玩砸了,“风华国际”的股东罗耀明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在楼上,要不是老杨机灵,只怕三人已经暴露。 说好听点叫大意了,说难听点叫失职,作为商业罪案调查科主管,黄福荣很没面子,当然不会给玛丽好脸色。 “这次是跟几个部门合作,要集中精力才行。” 玛丽一脸愧疚表情:“知道了,长官。”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老杨叼着一支烟走进来,阴沉的脸让人隔着三丈远都能嗅到一股“臭”味。 他狠狠地瞪了玛丽一眼,把衣服往显示器后面一丢,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了。”黄福荣拍了拍手,指着写字板上贴着的“风华国际”股东照说道:“这三个人就是‘风华国际’的大股东,徐伟、费国雄、还有刚才大家接触过的罗耀明,商业罪案调查科怀疑他们跟几宗内幕交易及造市案有关,所以要进行二十四小时监管,我的要求呢,就是从现在开始,无论他们见过什么人,做过些什么,讲过些什么,都要记录下来,清楚了吗?” “清楚了。” “黄长官,这是在目标地点找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小祥起身递给黄福荣一张白纸,上面的字痕看着像股票代码,这是他在罗耀明办公桌上发现的。 黄福荣看着上面的书写痕迹说道:“靠你了,小光。” 刑事情报调查科主管李光说道:“这次行动是由我们情报组负责做电子监听监视,阿俊可以测试了吗?” 阿俊说道:“可以,开始。” 众人戴上耳机。 很快地,频道一至频道五全部测试通过。 黄福荣对李光说了几句好话,准备带人离开。 “黄SIR。”林跃忽然叫住他:“我想留下来帮玛丽姐。” 黄福荣皱了皱眉。 林跃继续说道:“我想‘风华国际’白天人多嘴杂,罗耀明、费国雄等人的警惕性很高,晚上公司没人,三个人如果这时出现在那边,警惕性必然大打折扣,有可能泄露一些机密,多一个人监听的话有助于情报分析工作。” “有道理。”黄福荣点点头:“那你留下吧,总部的工作我会派其他人接手。” 他说完带人走了。 林跃走回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工作区坐下,玛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林跃,你不是有神经衰弱的毛病吗,为什么要求值夜班?” “如果能够尽快侦破这件案子,以玛丽姐的累积分,明年应该就能获得推荐冲击总督察了吧。” “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玛丽看着他,有些吃惊。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林督察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表现欲,不过做事情很靠谱,在黄福荣那里谈不上深得信任吧,也算是一员干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做事变得主动起来。 林跃看了送别黄福荣等人回来的同事阿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玛丽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林跃假装没有看见,自顾自地打开电脑查看与案情有关的资料。 他为玛丽能尽快当上总督察留下来? 呵~ 第二百一十七章 师奶杀手LV2 黄福荣走后不久,李光拿着值班表走到里屋:“好了,刑事情报组的听下值班表。早班,波叔、松鼠和我;夜班,阿俊,杨真,小祥。” 老杨对这个安排很不满意:“怎么排的班,又是夜班?” 他有家庭需要照顾,不像阿俊和小祥那样的单身汉。 李光阴着脸走过去:“你不满意啊?要不我们俩换一下?” 阿俊看了林跃几人一眼,赶紧起来做和事老,拍拍老杨和小祥的肩膀:“不用,老杨、小祥都习惯了跟我,是吧?” 小祥点点头,而老杨摘掉耳机,啪的一下扔在桌子上。 李光面子上过不去:“你干什么?有情绪?” 老杨阴阳怪气地道:“没有,哪儿敢啊。”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满意直说好不好啊?” “好了,来来来……”眼见两人越闹越凶,阿俊拉着李光往外面的屋子走去。 商业罪案调查科这边。 阿祖朝老杨努努嘴,小声跟玛丽说道:“胆子真大。” “做你自己的事情。”玛丽面无表情说道。 林跃偏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屋子,李光和阿俊正在那边小声交谈。 因为同为警务处刑事部下属单位,日常工作中多有交集,难免会有一些小道消息私下传播,比如很多人讲刑事情报科主管李光能力不强,依靠交际手腕才当上部门主管,下面很多人都不服他,对比商业罪案调查科主管黄福荣有很大差距。 其实这点影片里便有体现,黄福荣的气场确实在李光之上。而且刚才宣布值班安排时,李光喊梁俊义“阿俊”,喊林一祥“小祥”,在叫杨真时直呼其名,而不是亲切地喊“老杨”,由此可见俩人关系不怎么融洽。 林跃回想一下自己掌握的关于这部电影的情报。 杨真的设定是刑事情报科下属窃听组一名老警察,阿俊和李光加入警队的时间比他晚,林一祥更是小鲜肉一枚。 曾经指导过的后辈阿俊已经成为小组组长,跟阿俊同期的李光更是依靠交际手腕坐上了刑事情报科主管的位子,而杨真的呢?这么多年来就没动过地方,就说刚才在“风华国际”大厦里,如果不是他的出色表现,天知道这次行动会不会以失败告终。 老杨快四十了,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要养,而且儿子体弱多病,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每个月只有两万多块的薪水,财政压力很大,再加上工作方面有很多不顺,脾气能好才怪。 他当然有理由看不起李光,当然有理由对现状充满怨气。 阿俊呢,同老杨亦师亦友,同李光做过搭档,为人很讲义气又古道热肠,为了维持部门运作,一直周旋在组员和主管间为摩擦降温,给碰撞灭火,缺点是优柔寡断,而且同李光的妻子任婉儿旧情复燃,在面对李光时立场复杂。 小祥进入刑事情报科的时间不长,但是业务能力非常优秀,性格也不错,很得李光与阿俊赏识,不过呢,他的后面有一个百般挑剔的豪门岳父,有着凤凰男特有的苦恼。 还是那句话,三个男人一台戏,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 林跃梳理影片主角信息的时候,注意到李光往他们这边瞟了一眼,脸色有点难看,应该是聊到刚才发生在“风华国际”的事,想跟上面投诉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警员不够机灵,险些搞砸任务。 林跃心想警队怎么了,还不是跟职场一样,免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你说,罗耀明究竟怎么上去的?我明明安排人看住所有入口的。” 阿祖还在纠结刚才发生的事情。 玛丽说道:“现在讲这个没有意义,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记得再谨慎一点。” “对不起,害你被黄SIR训。” “是我的责任,与你无关。” 林跃往那边靠了靠:“玛丽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罗耀明不是从下面上去的呢?” 玛丽扭脸看着他:“什么意思?”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罗耀明根本没有离开‘风华国际’大厦,而是去了别的楼层休息或者娱乐。” 确实,认真地想一想,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怪不得黄SIR讲你聪明。” 玛丽的心情好了很多,因为如果林跃的假设正确,说明行动计划一开始就出了纰漏,别说每个入口都安排人手盯着,就算把下水道通风口也照顾到,还是会被罗耀明钻空子。 阿祖说道:“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们?” 作战计划是商业罪案调查科和刑事情报科共同制定的,万一事情真像林跃说的那样,责任应该大家背,而不是玛丽一个人扛。 玛丽说道:“不必了,事情已经过去,再追究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阿祖看了对面抽闷烟的老杨一眼,点了支烟含进嘴里,又抽出一支递给玛丽。 她刚要打火点燃,林跃忽然按停她的动作,往外屋使个眼色。 “你们干什么?”李光怒气冲冲走过来:“工作地方能抽烟吗?搞得这里乌烟瘴气。” 阿祖被训得灰头土脸,赶紧把烟掐了。 老杨没动,冷眼看着李光,直到小祥夺过烟头丢进盛水的杯子里还帮他说了几句好话,这才无可奈何地借尿遁离开。 玛丽看了一眼指间夹的香烟,又看看按住她手腕的那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心情颇为复杂。 …… 当第一抹晨曦跃出海平线,夜色如潮水消褪。 熬了一整夜的老杨、阿俊、小祥三人离开工作室去天台吸烟。 林跃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哎,林跃……” 玛丽叫住他。 “怎么了?” 恰在这时,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的阿祖睁开惺忪的眼,喃喃说道:“天亮了呀。” 玛丽脸色微变,望等候她讲话的林跃说道:“没什么,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林跃头也不回地走了。 玛丽坐回椅子上轻轻按揉额头,好像……事情起了意料之外的变化,那个比他小了三岁的年轻人似乎对她有意思。 他不知道她是重案组老徐的女朋友吗?虽然两人的冷战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她在考虑提分手的事情,可毕竟还没开口挑明呢。 还有阿祖,阿祖也是为了追求她才跟黄福荣申请加入这次行动的。 想想林跃毫不顾及老杨、小祥、阿俊三人在场,直言想帮助她早一天晋升总督察的言辞,想想他用事发时罗耀明藏身大楼的假设安慰她的举措,还有让她免于被李光训斥的那只手。 玛丽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跟他,不合适呀,但是该怎么开口呢? …… 三位主角还在天台抽烟。 林跃离开工作室后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玛丽有怎样的细小心思,不过有句话说的好------最难消受美人恩。有着【师奶杀手LV2】光环又表现得体的他,对于玛丽必然有着难以忽视的吸引力,说是“美男恩”并不为过。 这份难以消受的喜欢和感动,必定会让她在对待与他有关的事情上表现得情绪化,即便是他犯了严重错误,触犯警队纪律。 老杨和小祥有阿俊关照,他呢?他也得找个帮手才行。 而且玛丽的关系网对他今后要做的事情会有大帮助。 是的,他准备去搞小动作了,用来激活“逍遥法外”的支线任务。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就是要玩大的 被动技能【师奶杀手LV1】的效果是在目标对象是女性的时候,战斗力增加15%,且日常相处时更容易获得对方好感。 当升级成【师奶杀手LV2】后,效果变成了目标对象是女性的时候,战斗力增加25%,且日常相处时更容易获取女性信任。 升级技能过程中有一个让他意外的设定,【师奶杀手LV1】升级成【师奶杀手LV2】所消耗的技能强化点数不是1,是2。 看来不同的技能,升级消耗的技能强化点数也有差别。 离开窃听工作室后,他乘轮渡过海,来到尖沙咀柯士甸道一栋写字楼下。 这次系统对他的身份设定是新界人,父母健在,不过家庭条件一般,二老积蓄大部分拿来供他读书了,没有余钱给他在繁华地带买房,所以毕业后一直住在警队的集体宿舍。 以他现在的月薪,三四年时间攒了有七十多万港币,原本的打算是再干两年按揭一套房产,然后谈个女朋友,安安稳稳度过下半生。 不过今天,林跃将七十多万港币都取了出来。 在写字楼大堂休息区等候片刻,一个胸前挂着身份牌的年轻人从电梯间走出来。 “表哥。” 远远地打声招呼,来人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梁致远,他在内陆的远房表亲,小时候阿远的父亲在他的父母帮助下把阿远送到新界一户人家寄养,二十年后阿远大学毕业进了一家证券公司。 这小子很健谈,以往俩人见面总是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几次三番要他往股市里放点资金,好歹能赚些零花钱。 每到这时林跃就会找话题岔开,但是今天不一样。 “阿远,这里是七十二万港币,不要用我的名字开户,找个可靠的朋友,用他的账户加十倍杠杆满仓301号股票,等涨到一块一毛五的时候抛掉。” 梁致远面带疑惑看着他。 林跃点点头:“你没猜错。” 梁致远知道他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督察,现在把全部积蓄拿出来加十倍杠杆满仓一支股票,还事先定好了抛售价,任何一个脑筋正常的人都会怀疑涉及内幕交易。 “帮不帮?” 梁致远犹豫一阵后点了点头。 要知道如果没有林跃父母帮忙,他很可能还在大陆种地,而且林跃当警察后帮他交了三年学费,虽说参加工作后把钱还了回去,但是这份恩情足够他记一辈子,何况俩人还是亲戚。 梁致远接过放钱的包裹:“钱到手后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林跃说道:“虽然股票账户里的钱无法立刻取出,不过以你的关系,找个渠道弄出相同数额的现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明天你拿着这些钱到期货公司开一个账户。” “期货你懂吧?” “当然。” “怎么做我会给你打电话。” “不是吧,你还要玩?” 梁致远有些担心,十倍杠杆玩股票,涨10%就是赚一倍。原以为林跃玩一次就够了,但是照现在的架势,似乎要在铤而走险的路上越走越远。 “再来一次,等攒够了启动资金我带你玩大的,那时候你也不用在这里当交易员了。” “表哥,你是在开玩笑吧。” 林跃笑了笑,没有跟他解释。 他在《非诚勿扰》世界可是玩投资的,最后身价几百亿,现在来到2008年,虽说任务时限只有2年,要弄个几亿资产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赚钱不是目的,用赚来的钱搞死马志华才是最重要的事,还能顺便完成支线任务(二),何乐而不为呢?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熬了一整夜,我回去休息了,改天请你吃大餐。” “好嘞。” 梁致远起身送他到门口,完事迅速返回公司所在楼层,按照林跃的吩咐进行操作。 林跃离开尖沙咀,寻思这里离自己在《追龙》世界工作的地方不远,到路边喊了一辆计程车,报了个地名。 一段时间后,他从车上下来,看着美都餐室焕然一新的招牌笑了笑,完事望望长街那边的油麻地警署,走过马路,来到餐室二楼。 简单的餐桌椅那边是彩色玻璃窗,墙头挂着红底白字的菜单,都是老板手写上去的。 大厅里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芝士黄油和咖啡的味道。 一个菠萝油,一杯咖啡。 熟悉的地点,似曾相识的环境,没有多少改变的食物味道,一切都像从前一样。 然而物是人非,《窃听风云》的HK与《追龙》的HK差了28年,这里没有雷洛,没有猪油仔,也没有晴儿、玫瑰和巩新。 默默地吃完早餐,他回到宿舍休息。 单身警员的宿舍跟已婚警员的宿舍是没法比的,不过他是督察,住宿待遇比一般警员要好。 先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汗渍与烟味,又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查了会儿资料,直到感觉困意袭来,便上床睡下。 下午4点多的时候,他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拿起放在床头的摩托罗拉智能机按下接通键。 是阿远打来的,告诉他事情办妥了,赚了将近八十万。 林跃嘱咐他几句后挂断电话,起身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到外面的餐室点了碗云吞面,吃完后前往工作室。 他到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老杨端着一份炒米饭跟阿祖边吃边聊昨天小祥从“风华国际”带回来的那张纸上记录的三支股票的涨幅,小祥在后面吃披萨,玛丽将注意力放在监视器里伪装成外卖员进入“风华国际”大厦的阿俊身上。 “对不起来晚了。”林跃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兰芳园的丝袜奶茶,每个人都有份啊。” 说完把右手的塑料袋递给老杨,又从左手塑料袋里取出一杯给阿祖,然后是玛丽,最后那杯连袋子一起放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杨说道:“阿跃真会做事,知道我们才吃过饭,就买奶茶给大家喝。” 小祥冲林跃点点头:“谢了,林督察。” 林跃说道:“喊林督察多生分,我比你大两岁,叫跃哥吧。” “好,跃哥。” “每天坐那么久,别老吃这些容易发胖的东西。”林跃拍拍他的肩膀,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来了?”玛丽问他。 “嗯,来了。” 这时阿祖好像发现了什么:“咦,不对呀。” 玛丽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窃听之眼 阿祖说道:“怎么我们的奶茶都是冷的,你的是热的?” 玛丽看了一眼桌上放的奶茶杯,昏黄的灯光下,一缕热气徐徐升起,迷蒙了显示屏右下角的时刻数。 “哦,我喜欢喝温的。” “现在又不是冬天。” 阿祖说着话走到小祥身边,拿起桌上放的一个用来测试仪器的无线收发器摆弄起来。 现在确实不是冬天,今天气温偏热,十月的HK还有几分暑气未消。 玛丽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扭头看向林跃侧脸,目光里带着疑问。 “我让老板加了红枣在里面。” 林跃没有回头,看着“风华国际”前三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随口说道。 奶茶是温的,里面加了红枣,养颜补气也补血。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玛丽很清楚,因为她的生理期到了,三天前就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值夜班,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换句话说,林跃知道她的身体情况。 “谢谢你。” “不用谢,别那么拼命就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当警察的忙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你不能老拿自己跟男人比啊,有些工作对女孩子来说确实勉强了些。” 玛丽不说话了。 她跟阿祖同年进入警队,现在她已经是高级督察了,阿祖还是一名督察,很多人羡慕她的升迁速度快,还有一些人讲她是黄SIR的弟子,又是重案组总督察老徐的女朋友,所以才能不断往上爬。 没人在意她背后的努力,没人在意她的咬牙苦撑,林跃是第一个告诉她不要勉强自己的人。 嗡~ 桌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放下奶茶杯,拿起来翻开盖子,看到来电人的名字皱了皱眉,又把手机放回去。 嗡~嗡~嗡~ 手机连续响了好几声,最后归于沉寂。 她拍了拍衣兜,掏出一包香烟,拿出一支含在嘴里,起身往小祥的桌子走去,因为角落里放着一枚银色打火机。 “喏。” 林跃拦住她,手指间夹着一枚一次性打火机。 “学人家抽烟好歹也要备全套呀,送你了。” 玛丽阴郁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接过打火机点点头,离开工作室往阳台走去。 “我也去。”阿祖紧跟着玛丽走出工作室。 恰巧过去“风华国际”那边检查设备的阿俊回来,看了他们一眼,走到自己的工作区坐下。 小祥把一杯奶茶放到他的桌子上:“跃哥请和奶茶。” 阿俊看了林跃一眼:“谢谢啊。” “不用客气。”他一面回答,一面站起来拍拍小祥的肩膀:“我去上个厕所,有情况的话帮我记录下。” “好。” 老杨在旁边发牢骚道:“有没有搞错,一口气三个人全走了。” 阿俊说道:“喝奶茶也堵不住你的嘴。” …… 林跃真的是去上厕所,不过进了隔间把门一关,从系统空间拿出全视之眼戴好。 因为《窃听风云》属于警匪片范畴,全视之眼仍然可以使用,不过对比《我的团长我的团》里的样式有了新的变化。 既然影片的名字叫《窃听风云》,他自然要“入乡随俗”,也弄点相关技术了。 离开上个世界时全视之眼的重要功能有,激光测距、热成像技术、望远功能、环境感应器。 之前来工作室的路上,他先后花费了15000科技点和10000科技点升级了窃听和追踪功能,完事又拿出500科技点购买了骨传导耳机组件。 当前剩余科技点35037。 样式选择上系统提供了墨镜、近视镜、隐形眼镜、防风镜等多种符合时代背景的选项。 因为隐形眼镜无法装备骨传导耳机模块,被他PASS掉了,最后选择了相对低调的近视镜造型。 “启动窃听功能。” 随着口令下达,前方视窗浮现一束音频波形。 “把手机关了。” “关手机干嘛?” “叫你关你就关。” 耳机里传来玛丽和阿祖的对话声。 刚才小祥为她演示了利用GSM信号阻截器进行窃听的技术,令她有了防范意识,担心涉及到个人隐私的谈话被那几个家伙听去。 电影里老杨在银色打火机里装了窃听器,如今玛丽没借小祥的打火机,用的是他的,岂不知里面也有窃听器。 几个呼吸后。 阿祖问道:“为什么下午不接我电话?” “我没空。” “去老徐那了?” “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不是说快分手了吗?” “我就算跟他分手,也不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吧。” “玛丽,我对你是真心的。” “那你以前干什么去了?” “我这不是怕吗,你也知道老徐……” “怕怕怕,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以前老徐追我的时候你刻意疏远我,现在我们要分手了你又说等我很久了。阿祖,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这样逼我,我压力很大的。” “好吧,那就不提老徐的事。你明天早晨下班去哪儿,要不要去我家,我做早餐给你吃。” “再说吧。” “哎,玛丽,玛丽……” 随之而来的是哒哒哒的下楼声。 林跃摘下全视之眼丢进随身空间,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净手后离开厕所。 他回到工作室的时候,阿祖和玛丽已经从天台下来。 “这个是‘风华国际’新聘的初级秘书,叫林绮玲。”玛丽抬头看了一眼从外面走进来的林跃:“林跃,做记录。” 阿祖站在小祥身后看着显示器说道:“有钱人泡秘书,这个没必要记吧。” 玛丽盯着屏幕画面说道:“这个女人身上穿的内衣就超过3000块,裙子、衬衣和手表都是名牌货,而一个初级秘书的月薪才7000多,她身上肯定有秘密,搞不好会是破案的关键。” 话音落地,后面突然变得安静起来,然后是一阵高昂的浪叫声,回头一瞧,阿祖、小祥、老杨、阿俊四个人正一脸坏笑地欣赏监视器里的偷腥直播。 “你们太无聊了吧。” 她拿起文件夹拍了下桌子,可是四个人都没理他。 林跃在文档记录下“风华国际”股东罗耀明和林绮玲的对话内容,随口问道:“你观察的真仔细。” 玛丽说道:“女人嘛,当然比你们这些男人更关心服装首饰一类产品。” 便在这时,玛丽的手机又响了,在桌子上不断震动,嗡嗡地响个不停。 她有些迟疑,目光闪烁不自然。 “不想接就不要接,感情上的事太过迁就别人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玛丽看了他一眼,果然没有去接电话。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光带人来换班,林跃跟着阿俊、小祥、老杨三人来到楼下,站在旁边的小胡同口。 四个男人四支烟。 老杨说道:“守着显示器一坐就是一夜,多数时候一点收获都没有,这回知道我们的工作有多无聊了吧。” 林跃笑着说道:“昨天晚上不是看了一场好戏吗?” 小祥叼着香烟含混不清地说道:“你还别说,罗耀明的新秘书很正点,那对凶器有D吧。” 林跃碰碰他的肩膀:“怎么,心动了?” 老杨说道:“他心动了也不敢啊,不然那个富豪岳父还不找人打断他的腿。” 林跃说道:“别是中间那条就行。” 小祥瞪了两人一眼:“跃哥你又取笑我。” 阿俊看着前面说笑的三个人,心想才两个晚上,这个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林督察就跟老杨和小祥混熟了,性格跟外面传的根本不一样嘛。 “真羡慕你们商业罪案调查科啊……”老杨往垃圾桶上点点烟灰:“随便敲敲电脑,查查文件就把案件破了,不像我们监听组,总是协助这个部门那个部门,辛苦几个月,到最后别人吃肉,我们就捞点汤喝。” 老杨当警长这么多年,没少跟其他部门打交道,什么重案组、毒品调查科、保安部、商业罪案调查科,有时候还会为分区警署提供支援,因为职责里包括安装窃听设备,危险程度不输一线刑警,然而每次论功行赏,他们都要排在主导罪案调查的部门后面,就连林跃所在的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文职警官,升迁速度都要比他们快。 “好了,别发牢骚了,都干了这么多年,你也该习惯了。”阿俊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 “是啊……”小祥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注意到那边林跃脸色一变,将烟头往地下一丢,带着一股煞气冲出小巷。 他顺势往马路对面看去,整个人愣了一下:“不是吧……” “什么不是吧?” 阿俊和老杨顺着小祥的指点扭头看去,表情也变了。 第二百二十章 总督察也敢打 牙科诊所前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宝马牌小轿车,小轿车旁边站着一个情绪有些激动的人。 小祥三人都认识他。 重案组总督察徐锦宏,警队里许多人喊他老徐,也是玛丽的男朋友。 此时此刻,这个论严肃和气场不输商业罪案调查科主管黄福荣的男人正一脸怒容指着玛丽身后的阿祖。 “老徐,你干什么?” 玛丽用手不断推搡老徐,试图阻挡他接近阿祖。 老杨叼着还剩三分之一的烟卷说道:“我就说这俩人有一腿么,重案组老徐的女朋友都敢抢,这小子有种。” “有种?有什么种?”阿俊说道:“没看他都吓成那样了吗?” 自从老徐打车上下来,阿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人不断地往后躲,一脸畏惧表情。 很多人都怕老徐,不仅是因为他在重案组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凶悍气,还因为他有一个当总警司的表叔,就算是部门主管见了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小祥说道:“我们该怎么做?老徐就这样在工作室楼下闹事,万一被‘风华国际’的人看到,打草惊蛇怎么办?” 阿俊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快看,要打起来了。” 老杨的喊声将他唤醒,抬头一瞧,就见老徐把玛丽往旁边一推,一个箭步窜出,朝阿祖扑过去。 “徐SIR,你听我说,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就是同事关系。” 阿祖一面往后退一面解释。 玛丽给盛怒中的老徐推了一下,身体撞在轿车的车门上,疼得双眉紧皱,面色苍白。 “老徐,你冷静一下。”她忍着痛苦喊道。 遇到这种事情,老徐哪里可能保持冷静,追上阿祖就是一拳。 啪! 拳头狠狠地打在情敌左脸。 噗通。 阿祖捂着脸倒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徐SIR,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 老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挥出第二拳。 可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随着一股大力涌来,八十多公斤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侧方倾斜,一只脚跟着在下面一绊,他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脸部皮肤感受到清晨特有的湿寒。 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往后一别,然后是顶在后背的膝盖。 老徐全力挣扎,然而换来的除了肩膀和后背的酸痛,再没有别的东西。 阿祖看呆了,捂着受伤的脸直勾勾看着三下五除二把重案组老徐放倒在地的林跃。 那边阿俊、老杨、小祥三个人同样一脸愕然。 刑事部下辖重案组(这里按照老港片的翻译习惯,即O记,全称有组织犯罪及三合会调查科)、毒品调查科、刑事情报科、刑事记录科、军械法证课、鉴证科六个部门。 因为重案组主要打击集团式犯罪行为,成员都是警队里的精英,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警察大多从事文职工作,在那些刑警看来书生气太浓。 现在呢?一个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文职督察把重案组的总督察按地下了,那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就像练了二三十年一样。 小祥推了推眼镜:“他这么好的身手是怎么分到商业罪案调查科的?” “还愣着干嘛。”阿俊夺走老杨嘴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去劝架呀……这里车多人杂,事情闹大了让市民看笑话吗?” “真是多管闲事。”老杨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俩人往马路对面走去。 另一边,玛丽全没想到林跃会插手这件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不快走。”林跃制住老徐,冲阿祖喊了一嗓子。 “哦……”这家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钻进前方不远一辆本田牌小轿车,往东方驶去。 待他走远,林跃放开老徐站起身来。 “我认得你,你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林跃。” 老徐的脸色十分阴沉,身为重案组总督察给个文职下级按在地上不能动弹,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他的脸还往那搁。 “对,我是林跃。”林跃面无惧色:“莫不成徐SIR要因为当街打人的事情给上面写报告投诉我?” 老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占理,没有搭理他,朝着玛丽走去。 哪里知道林督察往旁边一闪,拦在他身前。 “我想徐SIR还是先回家冷静一下比较好。” “起开,不关你的事!” 他拿手去推林跃,不想还没接触目标,便被架住手腕往旁边一带,重心失衡,险些跌倒在地。 “徐SIR,请你自重。” “你让开,我找玛丽。” 林跃回头看了还没缓过劲儿来的玛丽一眼,目光带着询问。 “老徐,从今天起我们分手吧,以后别再纠缠我。”她抓着车门把手站起来。 “是因为刚才那个小子?”老徐指着本田轿车消失的地方恨声说道。 “不。” “那是因为他?”这次老徐指的是林跃。 “老徐!”玛丽说道:“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不能。”老徐说道:“你说分手就分手呀,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算我求你,放手好吗?” 马路上的人边走边看他们,附近商店的橱窗里映出一双双看热闹的眼。 这时阿俊带着老杨和小祥赶到现场。 “老徐,你先消消气,来来来……”阿俊拉着老徐的手走到旁边卖南北干货的商店的卷帘门前小声劝说。 老杨往林跃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不想活了你,重案组老徐都敢得罪。” “他表叔来了我也会这么做。”林跃看着他跟小祥说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送玛丽回家。” “好。” 林跃向老杨道声谢谢,走过去扶起玛丽。 “你没事吧。” “就是不小心崴了脚,没什么大碍。” “我先送你回家吧,哪辆车是你的?” “就前面那辆尾号‘27’的白色现代。” 林跃搀着她走到现代小轿车旁边,打开车门后一猫腰,揽着她的腿抱进副驾驶的座位上,完事很自然地关上车门,绕到右侧坐进主驾驶舱,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驶离泊车位。 阿俊还在和老徐低声交谈,小祥冲车子挥手再见。 老杨环抱双手说道:“英雄救美啊,这家伙真有一手,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不是吧?杨哥。” “什么不是吧,我敢打赌,那个阿祖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赌多少?” “五百块。” “好,我跟你赌。” “说实在的,我挺佩服他的勇气的,重案组老徐都不放在心上。” 小祥看了老徐一眼,没有说话。 …… 向前行驶的现代牌小轿车里。 短暂的沉默后,玛丽说道:“刚才……谢谢你了。” 林跃轻转方向盘拐进左侧马路,随口答道:“不必客气。” “把你拉进我跟老徐的感情纠纷中,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这是实话,她很清楚老徐是一个什么人,林跃得罪他,后面有可能会被穿小鞋。 “你不是跟他分手了吗?” “嗯。” “阻止一个有潜在暴力倾向的人骚扰单身女性是我作为警察的义务。” “你真是这么想的?” 林跃笑着看了她一眼:“那你希望我怎么想?” 玛丽想起他刚才抱着自己放进副驾驶座位时心头一闪而过的安全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真不知道老徐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上市公司“风华国际”的内幕交易案由商业罪案调查科主抓,刑事情报科窃听小组协助调查,重案组根本无权过问,她想不明白老徐为什么会在下班的时候找上门来。 林跃说道:“老徐是重案组的,要调动资源找个人还不简单啊。” 想想也是,她一直不接老徐电话,人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呀。 “这倒也是。” 这倒也是? 呵~图样图森破。 嗤~ 便在这时,林跃猛地一个急刹车。 玛丽身体晃了晃,下意识看向外面。 第二百二十一章 总督察的马子也要泡 右前方人行横道指示灯已经变成红色,分割左右车道的护栏前面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看起来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站在那里等待绿灯通行,还是继续往前面走。 林跃下车后走到满头华发的老太太跟前说了两句话,一手接过装钵仔糕的白色塑料袋,一手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慢慢地往前走。 到了人行横道那边,他把白色塑料袋递过去的时候老太太从里面拿出一个盛着四块钵仔糕的餐盒往他怀里塞。 林跃推让一番,眼见太婆态度坚决,也只能敬礼道谢,收下这份心意。 玛丽在车里看得直笑,心想林督察做起军装巡逻警的工作还真是轻车熟路。 林跃从人行横道走回停在马路中间的车子时,后面按了好久喇叭的厢货车上跳下一个膀大腰圆的平头男子。 “警察。” 没见他有什么过激行为,只是扫了一眼后方车辆,亮明身份,平头男老老实实回到车里坐下,喇叭也不按了。 林跃上车后把装钵仔糕的餐盒放到玛丽手上,什么也没有说,继续开车前行。 她打开餐盒,用牙签挑起一块含进嘴里。 “唔,又香又滑,椰汁味很浓,果然太婆们才是最了解城市美食的人。” 林跃笑着说道:“小时候爸爸到九龙城做工,偶尔会给妈妈带一位太婆做的黑糖钵仔糕,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吃时的味道。” 这不是真话,也不是假话。 他确实喜欢吃九龙城梁老太做的黑糖钵仔糕,但不是父亲带给母亲的,是他买给晴儿和林汐的。 玛丽又用牙签挑起一块:“要不要吃一块?” 林跃耸了耸肩:“开车呢,怎么吃?被交通警察抓到会告我危险驾驶的。” 玛丽稍作沉吟,把那块钵仔糕递到林跃面前。 他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咀嚼一阵咽下肚。 “知道么,钵仔糕还有一个绰号,叫拍拖小甜食。” 玛丽说道:“好啊,占我便宜,还以为你有多老实。” “是你占我便宜好不好,玛丽姐。” “谁稀罕占你便宜啊。” 玛丽别过头去看沿途的风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撇开工作接触不谈,这是她跟林跃第一次近距离相处,却并没有异性间最初交往时的尴尬和距离感,相反对开车的那个人很放心,很放松。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之他的稳重,偶尔的小幽默,举手投足的魅力和做事情时的认真劲,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信任和依靠。 一段时间后,车子在一栋白色公寓楼下停住,林跃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一路搀扶着进了电梯。 到上面打开门锁,眼见走廊没人,他干脆一把抱起玛丽,用肩膀撞开房门径直走进客厅。 “楼里住着好几位同事,被人看见怎么办?”玛丽嗔怪道。 “老徐我都不怕,还怕他们?” “……” 玛丽不知道该说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林跃的好感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可是考虑到两个人相差3岁,心里很没有底。 她害怕林跃只是玩玩。 她不想跟他玩,因为抛开理性层面的抗拒,她对两个人的关系居然隐隐地有一种期待。 作为一个29岁的女人,她很清楚这份期待意味着什么。 可是,想想要跟老徐分手的事,想想前两天才对她告白的阿祖,她的脑子很乱。 玛丽怔怔出神的时候,林跃把她放在沙发上,蹲下去脱掉她的鞋子,把裤腿往上挽起一截。 脚踝那里红红的,肿的很高。 “冰箱在哪儿?” “厨房。”玛丽指指北面。 林跃推开门走进厨房,很快拿着一个塑料袋出来,里面放着捣碎的冰块。 把塑料袋口用胶带扎紧,又挽了几个死结,完事放到玛丽的脚踝。 “按住了。” “哦。” “来,我看看胳膊……另一只啦。” 玛丽把另一只胳膊伸过去,任他撸起袖子检查刚才撞在车门的部位。 他用手指按了两下:“疼吗?” “不疼。” “那还好。”林跃松了一口气,坐到她的身边:“今天晚上别去了,我会帮你向黄SIR请假。” 玛丽说道:“不用,我没事。” “有没有事……”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手往下摸了摸,从屁股下面拉出一样东西。 玛丽的脸有些发烫,抢过内衣藏到身后。 林跃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房间很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丢着还没来得及洗的T恤、衬衣、丝袜、运动裤,茶几上堆放着发带、文件、杂志、化妆品、没喝完的咖啡…… 嗯,说乱都是好的,确切地讲是一片狼藉。 “最近工作忙,屋子很乱,一直没来得及收拾。”玛丽躲着他的目光说道。 林跃没有说什么,拉着她的手按住冰袋,起身走进厨房。 玛丽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热油煎炸东西的兹兹声,浓郁的香气由门缝飘进客厅。 冰箱关门的声音。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火焰呼呼作响的声音。 …… 她看着厨房的门怔怔出神。 这时林跃从里面走出来,把茶几上的东西归类摆放,端着咖啡杯一声不吭地走回厨房。 他再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两碗面。 中间是溏心荷包蛋,旁边是两片闪着油光的午餐肉,盖在鲜汤与卷曲的面条上。 热气送来排骨汤的香味,像有一群小精灵在味蕾跳舞。 “趁热吃吧。” 林跃递给她一副筷子,端起自己那碗不顾形象地嗦噜嗦噜吃起来。 玛丽捧着饭碗,心砰砰地跳。 阿祖昨天要她去他家,承诺给她做早餐吃,今天收工后从楼上纠缠到楼下,结果他没给她做成早餐,给她做早餐的人换成了林督察。 林跃吃了一阵,忽然发现她没动,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呀?” “不,不是。”玛丽赶紧收拾情绪,往嘴里扒了两口面条。 一碗餐蛋面,令她百感交集,一颗心被情绪塞得满满的。 吃完面,林跃把碗端进厨房冲洗干净,完事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又去外面冲了一杯牛奶放到床头柜。 “喝完牛奶就睡觉吧,如果老徐过来纠缠记得给我打电话。”林跃拍拍她的肩:“我走了。” 玛丽看着他转过身去,背影消失在迅速收窄的门缝里。 “林跃……” “怎么了?”他重新推开门。 “没,没什么。”玛丽柔声说道:“路上小心点。” “我会的。”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玛丽倚着靠背呆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蛋儿越来越红,身体慢慢地出溜下去,平素能干的高级督察竟像个大女孩儿一样拉过薄毯蒙住头。 林跃离开公寓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起手机,查看出门前用摄像头拍下的照片。 “呵,还真是她。”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油麻地老司机 照片中间的相框里有两个女孩子,那时的玛丽还一脸青涩,后面的女孩子搂着她的脖子,面对镜头位置笑靥如花。 08年的手机摄像头像素不高,但是并不能够妨碍林跃认出她的身份。 同玛丽交往,一是因为她挺漂亮的,是商业罪案调查科有名的警花,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二是因为要在商业罪案调查科找一个能给自己打掩护的帮手;第三个原因嘛……就是照片里这个女人了。 记忆里玛丽曾试图给一位同事介绍这个学法律的表姐,故而知道她的名字和背景。 以前这个世界的林督察没有打开洞彻未来的眼睛,现在不一样。 郭丽萍。 郭丽萍嘛…… 幸亏他在接受任务前做的功课够多。 叮铃铃,叮铃铃…… 思绪乱飞的当口,手机铃声响起。 是表弟阿远打来的。 “喂,表哥啊,账户开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记起自己昨天让阿远开一个炒期货的账户的事情。 “你先放一百万进去,接近74美元时加12倍杠杆做空原油,期限是三个工作日,盈利达到1.2倍的时候就退出来。” “表哥,行不行呀?” 阿远对这番操作心里没底,他昨天看原油期指了,虽然整体处于下行区间,但是加12倍杠杆,搞不好有强制平仓的风险。 是,林跃在商业罪案调查科做警察,可是要说对金融产品的了解,当然无法跟他这样的专业人士比较。 “别婆婆妈妈的,让你做你就做。” “好吧,亏了可别怪我。” 林跃懒得理他,挂断电话喊了一辆的士回宿舍睡觉。 做空原油期货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当年《非诚勿扰》世界玩了多少次,早就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 睡到下午起床后他先给黄SIR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玛丽崴了脚的事,然后到外面吃了点东西,又到蔬果店买了几个苹果,前往窃听工作室。 半路上收到一条短信,是玛丽发来的,只有六个字------我到工作室了。 真是个工作狂,自己明明给她请了假的…… 林跃摇摇头,拿她没辙。 跟昨天差不多时刻来到楼上,进屋后一眼便看见显示器后面的玛丽,她对他笑了笑,眉眼间有淡淡的不好意思。 阿祖还没来,老杨和小祥在吃外卖,阿俊不在,可能去外面抽烟了。 “我都帮你请假了,还来上班。” 她盯着显示器说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脚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 “来,吃苹果,每天熬夜怎么能不补充维生素呢,会老得快……” 他给玛丽递苹果,眼睛看的是老杨。 “怎么?说我老啊?”老杨一边用汤匙往嘴里舀米粥一边瞪着眼睛说道。 小祥走过去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苹果:“跃哥,谢谢啊,每天都给我们带好吃的。” 林跃还没说话,老杨抢着说道:“他应该的呀,上午要不是我们……” 这家伙意有所指,说话的时候还深深地看了玛丽一眼。 林跃知道老杨什么意思,这是在为早上的事邀功呢,如果没有他们三人拦住老徐,他不可能获得同玛丽独处的机会。 “好,好,好,早晨的时候多亏了你们,我欠你们一份人情。” 老杨指着他说道:“你说的啊。” 俩人说笑的时候,外屋的门打开,阿祖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脸还未消肿,靠近眼角的地方有一块淤青,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玛丽,上午……” “这是‘风华国际’前三个月的业绩报表,你看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玛丽打断他的话,把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阿祖接过文件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子。 老杨看了小祥一眼,挑挑眉,意思是我赢定了。 比较一下玛丽刚才对林跃的态度,可以想见谁占上风,谁落下风。 认真回想早上发生的一幕。 阿祖见了老徐就像耗子见了猫,林跃呢,三下五除二把重案组总督察按在地上摩擦。 这份勇气和身手,对于女人意味着什么? 安全感! 吱~ 这时阿俊推门走进房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两个半小时后你们跟我去‘风华国际’大厦一趟。” 老杨说道:“所有设备一切正常,还去那里干什么?” 阿俊拿起望远镜看向蜂窝造型的写字楼:“不能老在这里干等着,小祥不是说罗耀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一部卫星电话吗?看能不能把它搞出来。” 小祥很干脆地道:“好。” “切。”老杨发牢骚道:“要不要这么麻烦。” 林跃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小祥一愣,没想到他作为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会自告奋勇去“风华国际”做贼。 “好”。阿俊想起早上林跃把老徐迅速放倒的一幕,没有拒绝。 对面玛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有说什么。 …… 两个半小时后。 四人离开工作室。 出了电梯,老杨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手肘戳戳林跃胸口:“留他们俩人在上面,你放心呀。” 林跃说道:“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可别坑我,我跟小祥赌了500块的。” “你胆子可真大,不怕老婆知道了跟你翻脸?” “所以要你专心点啦。” 阿俊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咕什么呢?” 老杨不说话了,他跟小祥打赌的事如果被阿俊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骂,这个不苟言笑的家伙人不错,就是做事婆婆妈妈,很不爽利。 林跃看着走在前面的阿俊和老杨,心说别看你们年龄大,要说人生阅历,跟自己比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抛开《唐人街探案》不提,《非诚勿扰》玩投资十年,《追龙》世界当警察快二十载,《我的团长我的团》从中尉排长爬到副军长,就算是再笨的一个人,经历过这么多也成人精了。 玛丽是个什么人? 上进、要强、认真、有正义感,这样的女人只会被比她优秀的男人吸引。 说实在的,以阿祖的性格,他们不合适。 自己到“风华国际”冒险,而阿祖趁众人不在时为早上的畏缩找借口开脱,她会怎么想? 如果没有自己,以阿祖的外形条件和旧日交情,玛丽或许会给他一个机会,现在呢? 女人移情别恋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就像有首歌唱得,“有的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当然,还有一句话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为了给玛丽一个动情瞬间,他可是下了大功夫的,比如【师奶杀手LV2】,比如很有分寸的关怀,再比如给老徐发的那封匿名邮件。 老徐脾气太臭太直,不会照顾女人。 阿祖行事畏首畏尾,缺少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的气魄。 这两个人好比鹬蚌相争。 而他…… 坐收渔利呀~ 他在心里幸灾乐祸的时候,四人来到“风华国际”所在大厦。 按照动身前制定的方案,林跃和老杨在大堂望风,阿俊和小祥去“风华国际”所在楼层寻找罪证。 那俩人上楼不久,林跃以肚子痛去厕所为由溜了。 其实给玛丽和阿俊等人好印象是次要的,他到“风华国际”另有目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生平王老五从未凤凰男 阿俊和阿祖在罗耀明办公室摆弄保险柜的时候,林跃撬开了902室的门。 房间里没人,中间的办公桌放着窃听设备。 “风华国际”有三个大股东,罗耀明、费国雄和徐伟,他们的幕后老板是华业集团主席马志华,一个做外围赌博、地下钱庄、洗黑钱、内幕交易发家却伪装成慈善家的骗子。 在这三个人里,马志华最不信任的就是罗耀明。 罗耀明知道自己的处境,也了解马志华的为人,因此一直有收集马志华的犯罪证据,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影片开头老杨从“风华国际”拿走的打火机里的窃听器就是他装的。 林跃走到放窃听设备的办公桌前,打开座位前面的笔记本电脑。 系统运行至登陆界面,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切~ 他很是不爽,寻思以后有机会一定在电影世界里学习下黑客技术,否则遇到类似问题会很麻烦。 无法解锁电脑系统,他又不想打草惊蛇,只好找到几份能够揭露“风华国际”做假账的文件,用手机摄像头拍了几张照片,转身离开房间。 老杨问他怎么去了那么久,他用晚饭吃坏肚子为由搪塞过去。 又过去大约十分钟,阿俊和小祥先后走出大厦,俩人也跟着离开。 四人回到楼上,玛丽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跃摇了摇头,她看起来有点失望。 阿祖坐在后面一些的位置,专心致志地浏览业绩报表,一副“everything is ok”的样子。 不用看,这家伙刚才一定碰了钉子。 几人坐下不久,黄福荣过来视察,最后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带人离开了。他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警司,手里有多宗案件要处理,不可能跟阿俊、林跃等人一样在这里守株待兔。 黄福荣走后不久,玛丽的手机响了大约三次,她都没有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林跃离开前询问玛丽脚伤情况,被告知已经没有大碍,可以自己开车回家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去老地方跟阿俊三人吸了支烟便回宿舍睡觉了。 追女人这种事,最忌丢了自我,老话说的好,距离产生美。 一张一弛,若即若离才是王道。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对于玛丽,他每日闲聊几句,偶尔展现一下自己的细心,时不时开个暧昧的小玩笑,但是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风华国际”那边------虽说都是装的。 老徐自从那天找上门后就再没来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俊告诉他这个地方是为调查罪案租用的办公点。 老徐的资历和后台再深厚,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撒泼耍混。 阿祖连日来郁郁寡欢,做事情有点心不在焉,有一次被黄福荣抓到臭骂了一顿,也不知道是因为在玛丽那里碰钉子的缘故,还是给老徐警告了。 转过来周三的时候,阿远打来电话,说期货账户里的钱已经有210万,加上股票账户的50万,一周时间,资产翻了接近四倍。 林跃没有让他把钱取出来,告诉他继续做空,但是目标变了,不再是原油,变为恒指,14600点附近做空,到周五平仓出金。 阿远很清楚这意味什么。 林跃看空恒指,如果赌对了,意味着恒指将大幅跳水。 他可是证券公司交易员,对这种事特别敏感。 林跃让他劝说风险等级较高的客户抛售手中股票,至于那些人舍不舍得割肉离场,那就不是他要纠结的事情了。 到了周五下午,阿远打来电话告诉他期货账户上的钱已经涨到500万。 从70万到540万,不到十天翻了七倍多。 用阿远的话讲,他比巴菲特还巴菲特。 林跃心说自己不过是重走一遍在《非诚勿扰》世界的老路,当然,这次的胆子大了一些,操作更细致,杠杆加的也比较高。 周日清晨。 阿俊带着老杨先走一步,小祥手头有个活儿没做完,耽搁了十五分钟,离开的时候正赶上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换班,于是喊林跃一起,顺便开车送他回警队宿舍。 路上小祥讲他想吃河粉了,小时候每次考试前,妈妈都会给他做一碗牛腩汤河粉。林跃说附近有一家越南粉店不错,老板一家三代经营了快四十年。 小祥来了兴致,问明地址开车前往。 大约5分钟后,俩人停好车,走进林跃说的那家越南粉店。 就像九龙城梁老太的钵仔糕,这家小店的越南粉也是林跃以前在《追龙》世界吃过的,犹记得还是开大排档的墙头草推荐的。 相比美都餐室的怀旧风,粉店内部装潢要精致得多,空间亦有所扩展,不像以前吃个早餐都得跟陌生人拼桌。 点了两碗牛肉汤河粉,又点了份炸春卷,俩人找了张空桌坐下。 林跃看着他说道:“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呀。” “你焊了一晚上的电路板,烟抽了有一包多,今天早晨忽然想吃记忆里能抚平焦虑的食物,没有心事才怪。” “什么都骗不过你。”小祥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河粉道声谢谢,完了看着林跃说道:“昨天我跟珍妮去看房子了。” 林跃先舀了一口汤喝下。 “这是好事呀。” “我长这么大,住过最大的房子才七百尺,没想到现在厕所比我房间还大。本来已经跟装修公司定好的方案,她爸爸过来看完全给推翻了,就连水龙头的颜色都要按他的意思来。” “有压力?” 林跃住过豪宅,却没有体会过凤凰男的感受,《追龙》世界他有个大捞家岳父,但自己的身份一点不差呀。 “是。”小祥点了点头。 “还是年轻。”林跃说道:“有问题呢,跟珍妮多沟通,如果她爸忽略你的感受,讲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就让她去说。我想,如果老头子真的为女儿好,会试着改变自己的态度。” “说的好像你多成熟似得。” 小祥一脸无奈表情,他今年24岁,林跃26岁,只比他大了2岁,如今却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安慰他。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你又不像老杨,脾气那么倔,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懂。快吃吧,再不吃河粉的口感就不好了。” “跃哥,谢谢你。” “大家好兄弟,不用客气。” 小祥低下头去吃河粉,最后还把汤喝个干净。 俩人吃完早餐,小祥开车把他送回警队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林跃给阿远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账户里的500万全取出来,自己一会儿去拿,剩下的四十多万放到炒股账户待用。 阿远问他拿这么多钱要做什么,是不是买房,他没有说。 回到警队宿舍睡了一觉,下午两点多,林跃从出租车下来,拎着一个黑提包进了遮打道一幢写字楼。 第二百二十四章 敢不敢赌一把 叮! 电梯停在十楼。 林跃走出轿厢,左拐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身穿职业装的前台小姐很有礼貌地招呼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找徐欢律师。” “请问先生有没有提前预约呢?” “没有。” “这样呀,先生稍等。”前台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说了几句话。 “哦,是这样的。先生,徐律师身体不太舒服,如果有业务上的事情需要咨询,您看是不是换一位律师,或者您跟徐律师另外约个时间?” 林跃拿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督察,有几个问题要找徐欢律师了解一下。” 前台赶紧拿起电话按下重拨键。 几个呼吸后她往左边走廊一引:“先生这边请。” 林跃跟随她进了一间休息室。 “请稍等一下,徐律师说她这就来。” “好。”林跃点点头。 前台帮他接了一杯水走了。 林跃透过磨砂玻璃间隙的透明区域扫视工作大厅,看到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不知道内容,但是能猜到议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迅速接近他所在房间,推门走入。 “林督察?” 女人看着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她穿着一件白衬衣,染烫过的中短发由额头三分之二处斜分开,有效地掩盖了颧骨较高,面部线条不够柔和的缺点。 林跃说道:“我是。” “不知道林督察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徐欢示意他坐下谈。 她看起来相当自然,语气平静,处之泰然。 不过林跃很清楚,徐欢只是看起来很镇静。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恒指已经跌倒11300点附近了吧,你很慌对不对。” “林督察,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欢还在极力掩饰内心的焦虑。 “你挪用客户的钱炒股,这件事瞒不住的。” “林督察,说我挪用客户资金,请问你有证据吗?” 林跃说道:“前台小姐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吗?我想……如果你们老板知道这件事,应该会第一时间找客户确认吧。” 徐欢一下子蔫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公司还没到查账时间,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林跃说道:“我怎么发现的很重要吗?” 是的,他怎么发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因为这件事坐牢。 “在被你带走前,我能给我老公打个电话吗?” 林跃说道:“我几时说要带走你了?” 徐欢怔怔地看着他。 “我是来帮你的。” 徐欢眨眨眼,一脸愕然。 林跃把黑提包一拉,里面是成捆的钞票,足有好几百万。 “可是……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呐,买股票呢,是一种投资。卖人情呢,也是一种投资。” 能成为律师的人,当然不会是傻子,她一瞬间想到很多。那些钱很诱人,可是天知道上了这艘船,还有没有回头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商业罪案调查科督察,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给你老公确认一下我的身份。” 来这里前林跃已经做过调查,徐欢的老公何智强是保安部的高级督察,也是今年最有可能晋升总督察的人选之一。 徐欢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是玩忽职守。” 林跃看了看腕表:“现在是2点半,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再过半个小时恒指将下探到11000点,那时你手上大部分股票会被机构强行平仓,你将血本无归。考虑一下吧,是要被吊销执照关进监狱,同时葬送老公的前程,弟弟的名声,还是以后为我做事?但是请你放心,我不会陷你们夫妻于险境。” 徐欢看着眼前这个小她好几岁的男人,内心波澜万丈。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前台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前,机构就通知她追加保证金,如果股指继续下跌,等待她的将是强行平仓,那时一切都完了。 “我……我……”徐欢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虑不安地走着。 林跃一脸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前台给他倒的白开水。 “我答应你。” 她妥协了,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不断颤抖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赶紧走吧。”林跃站起来:“再晚一些就算能堵上客户资金的窟窿,你买的那些股票期货也会打水漂的。” 徐欢不解:“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事情都有两面性,恒指暴跌是挑战也是机遇,就看你怎么选择了。”林跃拉开房门的一瞬间,对她笑笑:“想赚钱吗?” …… 下午四时许。 阿远接到林跃的电话,内容很简单,40万资金全部入市,加杠杆重仓紫金矿业。 经过前面两次操作,阿远对这位掌握内幕消息的表哥已经是十二分的放心,他不只把林跃的钱全投进去,还把自己的积蓄也押到上面。 就在今天,恒指下探10676点,市场上哀嚎遍野,无数股民血本无归,连一些机构也赔得底儿掉。 徐欢回家后给老公何智强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两人看完电视到床上做运动的时候,林跃和阿俊提着两个黑色垃圾袋从“风华国际”大厦走出,趁周围没人回到窃听工作室。 “别睡了,起来干活。” 阿俊把躺在外屋沙发上小睡的老杨摇醒。 那边林跃打开黑色垃圾袋,将一个个贴着标签的小塑料袋拿出来,里面都是“风华国际”的办公垃圾。 撕碎的便签,揉成团的会议记录,没用的收据和打碎的商业文件…… 阿俊说道:“这是我跟林跃从‘风华国际’的垃圾箱里搞来的,已经根据部门分好类别,大家拼一下,看能不能找出有用的东西。” 阿祖看到这些脸都绿了:“不是吧……” 翻垃圾已经是很要命的活了,更别说把打碎的文件拼起来,而且就算完成了也不一定能找到“风华国际”进行商业犯罪的证据。 林跃把一个塑料袋递给阿祖:“你的。” “小祥的。” “玛丽的。” “老杨的。” “俊哥的。” “我的。” 几个人各有分工。 阿祖拿着塑料袋走到一边打开,翻了翻那些撕碎的文件,抱怨道:“这得拼到什么时候?” 小祥说道:“你就知足吧,跃哥向着你,给你一袋容易整理的。” 阿祖往他的袋子瞄了一眼,果然发现自己的塑料袋里的文件完整度要高一些。 玛丽移走裁缝画图用的工具,准备在小桌子上拼接碎纸,可是打开塑料袋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愣住了,就是一些揉成团,或者简单对折然后撕开的信纸和便签。 她看看阿祖和小祥,又看看老杨跟阿俊,一下子明白过来。 林跃给了她工作量最低的塑料袋。 老杨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爱抱怨的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玛丽很奇怪老杨为什么变得勤勉起来。 她本已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老杨攀比的话,就把自己的塑料袋跟他的塑料袋调换一下。 直至视线扫过林跃的背影,看到地上放的细碎纸片,她终于知道老杨没有抱怨的原因------林跃接下了工作量最大的塑料袋。 换句话说,他用自己的辛苦换来了她的轻松。 他对她,真的很好。 “林跃,你这一晚上也拼不完吧?” 林跃的塑料袋里都是碎纸机处理过的文件,杂乱的很,要通过比照上下文一条一条粘起来,工作强度比他们五个人加起来都高。 阿祖说道:“普通职员怎么可能接触到老板的犯罪证据,瞧瞧这些碎纸片,为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我看还是算了,放弃吧。” 林跃看了他一眼:“或许我能比你更快完成呢。” 阿祖对比一下二人塑料袋里的碎纸尺寸:“你在开玩笑吗?” “敢不敢赌一把?” “赌多少?” “1000块。” “好。”阿祖说道:“我跟你赌。” 旁边老杨看他们俩打赌,戳戳小祥的手臂:“跟不跟?” “你们俩干什么?”阿俊瞪了两人一眼:“跟什么跟,做事呀……” “切,真没意思。”老杨瞥了他一眼,继续手头的工作。 第二百二十五章 林督察有最强大脑 玛丽没有说话,因为这时候做比说实在。 她的想法是尽快拼完塑料袋里的碎纸片,然后去那边帮助林跃。 把大一点的碎片摆好,根据纸张颜色、质地、纹理、边缘,一点一点拼在一起,用透明胶带粘好。 她全神贯注地去做,尽可能快速地完成,前前后后用去二十多分钟塑料袋就空了。 没有任何犹豫地,她起身走到林跃身边,准备去拿塑料袋里的碎纸片。 “你别动。” 林跃叫停了她的动作。 玛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一动我就找不到规律了。” 这时玛丽才发现面前排满了长纸片,几个人里面林跃占据的空间最大,一张张复原度极高的纸张铺在地板上。 只见他从塑料袋里翻出两个纸条,视线在上面的字迹扫过,找到某份完成三分之一的文件往边缘一放,又把角落里一份完成一半以上的文件往后面一拼,一份完整的文件出现在眼前。 她认真看过了,碎片边缘残缺的字迹完美地契合在一起,还原度100%。 完成一份文件,林跃把它拿到身后放好,那里已经叠了厚厚一沓。 玛丽大吃一惊。 “你是怎么办到的?” 林跃一边拼接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我记性好。” 记性好~ 记性好? 记性要多棒才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家伙是机器人吗? 林督察当然不是机器人,他只是开了【过目不忘LV1】的技能而已。《唐人街探案里》秦风能够用一个晚上在海量数据中找出闫先生洗钱的证据,拼接碎纸这种事,对拥有相同技能的林督察来讲,自然不是大问题。 又过去二十分钟。 塑料袋里纸片没有了,林跃像玩空当接龙一样把地板上的残缺文件左边一放右边一挪,再用透明胶带固定。 他拿过身后拼好的文件,根据内容归类,放到旁边的办公桌上。 “完成了!” 阿俊、老杨、小祥、阿祖,全都往他的位置看去。 “你说什么?” “我说完成了。” 阿俊看看手里完成度不到五分之一的工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吧,别我还快?”老杨拿起林跃拼完的文件翻了翻,没有找出哪怕一点错误:“这种事,果然还是你们这些每天跟商业文件与数字打交道的高材生拿手。” 要么怎么说文职警官晋升快呢,就算不是学霸也是精英嘛,尤其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只要破几个案件积累点分值,晋级考试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这时阿祖凑过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一分钟。 林跃说道:“有问题吗?” 阿祖从怀里掏出钱夹,一脸肉疼地取出一千块拍在那些文件上:“给你。” “待会儿请大家吃宵夜啊。”他冲玛丽笑笑,走过去帮阿俊拼接纸片。 小祥说道:“每天跟跃哥一起值班,我怕吃到身材走样啊。” 老杨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那你就多运动咯。” 帮阿俊做完手头活计,考虑到【过目不忘LV1】的效果即将结束,林跃以耗费精力太多为由离开工作室,到下面给众人买宵夜。 玛丽跟他一起去的,俩人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 乳鸽,烧鹅,鸡肉粥还有一打啤酒。 “昨天是煲仔饭,今天是烧腊和肉粥,我都不想破案了。”老杨吃得满嘴油,一边喝了口酒。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阿俊没有唠叨工作期间不准饮酒的规定,也跟着开了一罐。 玛丽一边喝粥一边偷偷打量林跃,感觉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欣赏,想起刚才下去买宵夜,粥铺老板以为他们在拍拖的问话,心里不由生出一丝甜蜜的感觉。 几人吃完宵夜,又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拼完所有文件后开始寻找可疑信息。 然而一夜过去,案情没有任何进展。 大家也没过于失望,因为当警察就是这样,别说没有线索,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在警队呆得越久,对于付出回报不成正比这种事就越是麻木。 去天台抽烟的时候,林跃注意到楼下停了一辆宝马车,车窗开着,里面的人是老徐。 玛丽站在车外跟他说了回儿话,最后变得情绪激动起来,把一样东西丢进车里,甩头走了。 不用调出全视之眼的音频记录,他也知道老徐和玛丽彻底掰了。 一周后。 周二下午,玛丽才起床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走过去打开房门一瞧,林跃带着一名修理工站在走廊里。 “我给家里买油烟机的时候忽然想起你厨房的油烟机已经很久没有清洗,顺路让他们过来帮你检查一下。” 玛丽打开门,放两人进屋。 “谢谢你。” 就像林跃说的,厨房里的油烟机用了好几年,吸烟效果已经很弱,每次做完菜都弄得一身油烟味儿,好在工作忙,少有在家煮饭的时候,也就没去管它。 林跃笑着说道:“我看你最近工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没事吧?” 玛丽摇摇头:“放心吧,我没事。”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分手后总是要有一段心态调整期的,即便是处于主动的一方。这种事别人帮不了太多,主要还是靠自己。 修理工进去厨房没一会儿就走出来,告诉林跃那台油烟机用太久了,内部许多元件老化严重,再怎么清洗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林跃想了想,告诉他把后车厢的新机搬到厨房安上。 玛丽赶紧推辞,可是耐不住林跃的劝说,便随他去了,想着月中发了薪水还给他就好。 等待油烟机安装完成,俩人试了一下吸力,确定比旧机好很多,林跃开玩笑说哪天再来她家做饭会轻松许多。 玛丽回了一句好啊,过几天自己买菜,他过来做。 林跃很清楚,自己跟玛丽的关系就差临门一脚了。 离开玛丽的家,他接到阿远打来的电话,说按照他的吩咐,几个账户上囤积的紫金矿业股票周一收盘前全抛了,现在账户里的现金总计一千零二十六万一千五百九十六。 之前去律师所带走五百万,其中四百多万拿去填徐欢挪用公款的窟窿了,现在紫金矿业股票由一块三毛九涨到两块五毛六,一周时间涨幅超80%,他不仅没赔钱,还倒赚五百万。 告诉阿远把零头转给徐欢,明天休息一天,周三转战期货市场。 又过去一周。 这一天换班后,林跃回宿舍的路上收到玛丽发来的简讯,内容很简单,说她发薪水了,问中午有没有空,没事的话来家里吃饭,谢谢他这么多天来的关照。 林跃感觉很好笑,心想玛丽为组织这条短信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她一方面想表现的亲密一点,最好能推动两个人的关系,言辞上又担心过于露骨。 如果把短信拆开看,邀请他来家吃饭,而不是去饭店餐厅什么的,自然代表着信赖和喜欢。而点名警队发薪水这件事,有准备还油烟机钱的意思。 有进有退,于是她觉得平衡了。 没想到商业罪案调查科以干练出名的警花小姐,到了感情的事上也表现出一副患得患失的小女人姿态。 她在怕什么? 怕自己跟她就是玩玩而已么? 好像没有安全感是女人的通病。 当然,前提是遇到特别喜欢的人。 现在踢出临门一脚的机会来了,但……要怎么做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拿下玛丽 林跃没有给她回短信,直接拿起电话打过去。 玛丽接的很快。 林跃说道:“你不要买菜,我来买吧,中午我会早过去一会儿。” “哦,好。” “那中午见。” “中午见。” 挂断电话,林跃回家睡了一会儿,快11点的时候离开宿舍,先去一家购物中心逛了逛,完事打的士到距离玛丽楼下不远的菜市场。 海蛎肉半斤、鸭蛋五个,鱼腩数块、通菜一把、鱿鱼一只、甜椒两个、葱姜蒜蓉,猪油辣椒地瓜粉…… 大约11点半的时候,林跃按响了玛丽家的门铃。 随着一阵脚步声,房门呀的一声打开,穿着运动装的她出现在不到一米的地方。 看惯了穿西服皮衣的玛丽,再看她现在的样子,整个人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柔弱和懒散。 他展示一下去菜市场的收获:“我来了。” “快进来呀。” 玛丽把他让进屋里:“看你一头热汗,先去卫生间洗把脸吧,毛巾在盥洗盆上面的铁架搭着,菜我先拿去厨房了。” “不知道为什么,都11月了还这么热。”林跃把东西给她,转身进了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拿起搭在铁架上的毛巾轻轻擦抹。 棉线软软的,上面有薰衣草的香味。 洗完脸走进厨房,玛丽已经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正看着那些菜发呆,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 “在家没做过菜吗?”他把通菜递给她:“去水槽那边冲洗一下。” 她接过通菜:“我在这边都是一个人住,平时就熬碗粥,煎个蛋,做下公仔面什么的,很少炒东西吃。倒是你,平时住宿舍,还经常自己做饭呀?” 林跃把干枯的葱叶择掉,用刀切成几段,一边去放调味品的架子上拿耗油老抽什么的调配腌料,一边说道:“我可是新界人,从读中学的时候就开始掌勺了,现在爸妈知道我回家都是提前把菜准备好,等我过去那边做。” “这么说来,我今天有口福了?”她把洗干净的通菜沥干水分递过去,随手拿起不锈钢小盆里的鱼腩过去冲洗。 “我忘记买酒了。”林跃刚往淀粉里冲入适量清水搅拌两下,忽然想起忘记买喝的东西了。 玛丽说道:“冰箱里有啤酒。” “那就OK了。” 冲开淀粉,他拿过菜板,将通菜去根切断放进盘子里,又拍碎两粒蒜瓣放在一边,完事接过冲洗干净的鱼腩切成小片,加腌料腌制。 甜椒切成三角,鱿鱼去内脏削出花纹,留段备用。 淀粉液加入虾酱和葱花,同开水焯过的海蛎肉调成浆,鸭蛋去壳打散。 所有食材处理完毕,他打火热油,开始做菜。 先是工序最简单的炒通菜。 猪油热后加蒜瓣,炒至金黄色下通菜梗,翻炒一阵后放入通菜叶,最后淋上一些虾酱出锅。 再次热油,下蒜瓣辣椒爆出香味,加甜椒翻炒,再加入开水焯过的鱿鱼段,最后放食盐拌匀。 鱼腩一炸一煮再如煲锅,最后是蚝烙。 前后用去一个来小时,四菜齐活。 虾酱通菜。 甜椒炒鱿鱼。 蚝烙。 鱼腩煲。 玛丽焖好米饭,捧着鱼腩煲走出厨房,林跃在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放到饭桌上。 “唔,真香。” 她迫不及待地加了一块鱿鱼段在嘴里。 “没想到你的潮汕菜做的这么好。” “都是一些家常菜罢了。”林跃心说好歹在《追龙》世界呆了20年,便宜岳父是潮汕人,便宜岳母为了讨好大捞家,当然要在潮汕菜上下功夫,晴儿这个当女儿的,耳濡目染之下厨艺自然了得,俩人相处那么久,他多多少少也练出几道拿手菜。 “你喜欢吃,以后有时间我再帮你做。” “好啊。”玛丽很开心地说道。 HK是金融中心,也是亚洲的美食之城,中西餐点、南北菜系、甜食饮品非常丰富,然而样式再多,风味再独特,在外面吃饭总少了一些家的感觉,时间久了你就会觉得是漂着的,没有安全感。 只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几盘家常菜,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才能感受到家的温馨。 林跃喝完两罐啤酒又添了一些米饭,把吃空的碗碟拿到厨房去洗。 玛丽过去帮忙,于是两个人一起做菜,一起吃饭,又一起洗碗。 林跃打扫地板落得菜叶时,她去外面泡了两杯茶,等他出来坐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现金。 “这是买油烟机的钱,你收着。” “好。”林跃嘴上说好,身体却纹丝不动:“刚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造型精美的包装盒,里面放着一块手表。 玛丽注意到包装盒里有两个凹槽,然而只有左面的凹槽里放着手表,造型不炫酷,但是细节设计非常棒。 “这太贵重了。” “两块表才10万港币,贵重吗?我不觉得。”林跃扬了扬自己手腕戴的。 很明显,这是卡地亚的情侣系列腕表。 玛丽说道:“你的薪水才三万多吧。” 林跃没有理她,拉过她的手,解开表带给她戴上:“今天送的是手表,希望下次送的是戒指。” 玛丽低着头,默不作声。 可能林跃不知道,她本来有一块手表的,不过一周前还给老徐了,因为她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什么牵扯。 帮她戴好手表,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戴上这块表,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呢,就报我的名字。” 玛丽狠狠瞪了他一眼:“油腔滑调。” “别动。” 林跃说道:“就是这个很madam的表情,特别让人有征服欲。” 话一说完,他非常快速地往前一探身,在玛丽的唇上点了一下。 扣住他手背的五指瞬间绷紧。 玛丽呆呆地看着他,空气似乎凝固,时间好像定格。 林跃又把脸凑了回去。 (以下内容省略,自行脑补。) …… 夕阳西斜,晚霞如画。 林跃把烟头在烟灰缸掐灭,从床上起来穿好裤子。 玛丽看着他精壮的上身说道:“C组的姐妹真是看走眼了。” 林跃拿过丢在椅子上的衬衣穿好,贴过去亲了她一下:“怎么?不尽兴啊?晚上来点刺激的?” 玛丽想了想说道:“林跃,我暂时不想让同事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跃一边打领带一边问:“为什么?” “传到黄SIR耳朵里不好,等案子了结后再告诉他们吧。” “我听你的。” 因为时间不富裕,两人去外面吃了点东西,然后开玛丽的车前往工作地点。 玛丽先走一步,林跃在外面抽了支烟才上楼。 “跃哥,阿祖买的龟苓膏。”小祥递给他一个塑料小碗,里面是黑色的果冻状物体。 “阿祖今天好大方呀,有什么喜事?” “都是跃哥的功劳啦。”阿祖说道:“就前几天你给我介绍的那个股票经纪,他给我推荐的股票这两天升了好几个价位,小赚了一笔。” 倒霉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搞定玛丽,如果给他知道这件事,不晓得还有没有心情买龟苓膏给大家吃。 “你是说阿远呀,那小子才去证券公司没多长时间,经验还浅。”林跃说道:“记得别玩太大。” 小祥说道:“我听说现在是抄底的好时候,闭着眼睛买都有得赚呀。” 林跃说道:“哪有那么夸张。” 老杨把最后一点龟苓膏吸进嘴里:“林跃,把你那个表弟也介绍给我好不好。” 阿俊扯了他一把:“你想学人家炒股呀?省省吧……” “我不就想多赚一点嘛,不行吗?” “你呀,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好,如果丽嫦知道这件事,我怕她把你从家里赶出去呀。” 老杨不说话了。 林跃看着一脸沮丧的老杨,心想是了,他一定是看过医生,知道自己得了肝癌,想给妻儿留些钱。 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身患绝症,家庭条件不好,老杨又怎么会铤而走险知法犯法。 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夜。 第二天,林跃从楼上下来,准备打车回宿舍,忽然看到旁边大众轿车的车窗落下来。 驾驶室里坐的人是阿俊, “咦,你还没走啊?” 今天刑事情报科的人来的早一点,老杨、小祥、阿俊三人下楼的时间比他们早。 阿俊看着他说道:“上车。” 林跃说道:“去哪儿。” 阿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好吃不如饺子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马路边。 阿俊带着林跃拐进一条小巷,直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家临街早餐铺,招牌已经挂了好几年,漆皮都脱落不少,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生锈的铁架。 “钟叔,来两份粢饭,两碗艇仔粥。” 看得出,他是这家早餐店的常客。 “来了?”柜台里面一个中年人冲阿俊笑笑:“稍等啊。” 林跃打量角落里带孙子出来吃饭的老太时,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把托盘上的粢饭和艇仔粥端给两人。 阿俊道了声谢,拿起一份粢饭咬了一口:“看什么,吃啊,钟叔做的粢饭很不错的,我都吃了好几年了。” 林跃拿起另一份,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糯米里面夹的是脆脆的油条,中间有榨菜和肉松,还有特制酱料的味道,把糯米的清甜,油条的香郁,榨菜的鲜咸,肉松的层次感融为一体。 他又喝了一口粥,微微点头。 “唔,确实不错。” “刚进警队的时候我就习惯来这边吃早餐了。” 林跃舀起一粒虾仁放到嘴里:“俊哥,你带我来这里不是就为请吃早餐吧。” “昨天夜里,你跟玛丽出去抽烟的时候我下楼去上厕所……”阿俊上身往前靠了靠:“你真打算撬老徐的墙角啊?那天我可是跟他说,玛丽闹情绪的事与你无关的。” 林跃一脸尴尬,昨晚他憋不住,以抽烟为借口拉玛丽到下面嗨皮,没成想给阿俊发现了。 “你跟踪我……” “哪有啊,我真是去楼下上厕所。” “这事别跟小祥他们说,玛丽不想在行动结束前暴露我们的关系。” “知道了,不过我劝你还是多考虑一下,如果被老徐知道,很可能对你不利。而且看起来阿祖对玛丽也有意思,你可得稳住啊。” 林跃知道阿俊为什么同自己说这些了。 他跟李光是多年的好朋友,可是现在搭上了李光的老婆任婉儿。 撬上司的墙角,睡同事的老婆,每天患得患失,迷茫无措,在理智与冲动的灰色地带挣扎。 认真地想一想,俩人的处境很像。 当然,阿俊不知道林跃了解他跟李光、任婉儿的三角关系。 “多谢俊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林跃能说什么,阿俊也是一片好心。 “咦,阿俊,你也在呀。” 后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 林跃回头一瞧,门口站着个面容清瘦的女人,烫过的长发斜梳到耳根,两手抓着一个白色手袋,整个人看起来透着股子文弱和矜持------任婉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没想到会在早餐铺遇到影片里的女主角,林跃愣住了。 阿俊站起来:“婉儿,你怎么来了。” “昨天回家太晚,早晨起来发现冰箱里没吃的了。”她走进店面,看了林跃一眼:“现在只能到外面吃了。” 林跃心说是么?不应该是想到阿俊快要回来了,便过来打包他最爱吃的粢饭和艇仔粥吗?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两人。 “哦,忘记介绍了,这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林跃林督察,这是我的朋友,任婉儿。”阿俊帮两人做介绍。 “任小姐,你好。” “林警官,你好。” 任婉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包放到腿上。 柜台后面的老夫妻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主动打招呼:“任小姐,还是老样子吗?” 任婉儿说道:“对,帮我打包好了。” 林跃问:“任小姐也是这里的常客?” “是啊。”任婉儿说道:“这家店的粢饭是方圆五公里做得最好的。” 阿俊补充道:“其实钟叔做的炸两也不错。” 林跃看着他们两个:“知道吗?你们说话的样子很像两口子。” “是么?” 任婉儿看了不动声色的阿俊一眼,知道他不想跟林跃挑明俩人的关系。 叮~ 与此同时,林跃听到来自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任务栏的信息有更新。 在支线任务与特殊任务中间多了个挑战任务,后面没有详细说明,只有一句话“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 任婉儿。 嫂子。 好玩? WTF! 林跃很无语,狗系统真的是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弄个逍遥法外的支线任务不说,现在又整出一个玩嫂子的挑战项。 早干嘛去了? 哦,自己费了很多精力把玛丽追到手,现在告诉他跟玛丽拍拖没有跟任婉儿搞事奖励高? 妈蛋。 见鬼去吧~ 林跃的精力都放在系统那边,不过视线一直定格在任婉儿脸上,弄得她很是尴尬。 直到老板娘把打包好的早餐端出来,她才如蒙大赦,把包挎到肩上:“我先走了,你们两个慢慢吃。”说完走出早餐店。 “林跃?林跃?”阿俊叫了他两声。 “啊?” “吃饭呐。” “哦……俊哥,你跟她真是普通朋友关系?” “不然呢?” “好吧。” 林跃不说话了,低头喝碗里的粥。 …… 监控“风华国际”的行动已经持续一个多月,通过电子窃听和收集商业垃圾的方式多少找到一些公司违规操作的问题,但是并不足以对罗耀明、费国雄、徐伟三个人提出控告。 要知道黄福荣的目标是以内幕交易和造市的罪名逮捕他们三个,并顺藤摸瓜搞定他们的后台老板。 至11月下旬,期货账户的资金已经高达5000万港币。 黄金、白银、原油、美股、恒指期货、道指期货…… 林跃凭借在《非诚勿扰》世界使用【过目不忘LV1】记住的一些细节,给阿远布置“作业”。 从11月上旬到12月上旬,整整一个月时间,对阿远来讲那真是闭着眼睛挣钱,整个人能笑到抽筋,乐到麻木。 林跃表哥的内幕消息简直绝了,就好像能够未卜先知。 他有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股市做内幕交易比较容易,单个股票的股价变动影响因素多数时候由大资金在主导,很多小盘股更是被一个资金方控制股价,所以这些资金会跟上市公司联手配合消息操纵股价。 期货市场价格的影响因素较多,而且有多空博弈,单一品种市场交易额远比股票大得多,要靠一两家资金来操纵价格是很难的事情,而且如果资金做大,操作张扬,很容易引来实力雄厚的资金大鳄的狙击,林跃一开始让他单做原油期货,后来随着账户里能够动用的资金越来越多,便开始对多款期货商品投资,并分出一些钱投到股市,为的就是分担风险,以免招来围剿。 那么,单一期货商品的内幕消息已经很难搞了,更不要说获取多款期货商品的内幕消息了。 除非……除非表哥朋友圈里的人都是华尔街金融大鳄级别的人物。 这可能么? 12月10这天,林跃拿走了玛丽的打火机,而阿远看着几个账户里的数字,内心很焦虑。 老话讲艺多不压身,可钱多了……坠手啊。 万一林跃做内幕交易的事情被警方或者廉署的人知道,这得多大的罪责啊? 阿远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拨通林跃的电话:“表哥,如果不考虑账户里的股票和期货,当前能够动用的资金是……” 阿远用手数了数电脑屏幕上的数位给林跃报了一个数字。 ps:天天发赠币薅我们这种底层作者的羊毛,唉!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发你一张好人卡 一亿七千三百二十七万。 他是证券公司交易员,可是干了一年时间,服务过的客户账面资产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阿远,明天去公司辞职,用你的名字注册一家投资公司。” “好。” 阿远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跟着林跃买了一个月期货和股票,他的积蓄从10万膨胀到几百万,相比如此诱人的回报,涉嫌内幕交易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拼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 林跃在对面大楼天台给阿远打电话时,玛丽发现没带打火机,借了小祥的打火机去天台吸烟。 她点燃香烟吸了两口,刚要拿出手机给林跃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知道楼梯间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阿祖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放下手机,扣掉电池塞进口袋。 “玛丽,这一个月来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难不成还在为以前的事生我的气?我承认那天做的不对,不该像个胆小鬼一样跑掉,这一个月里我想了好多,到最后我才发现,升职、工作什么的跟你比起来……” “阿祖。”玛丽打断他的发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原本我是打算案件有突破后再说的,可是现在……抱歉,我有男朋友了,为了不让他误会我们的关系,希望以后你能跟我保持一定距离。” “什么?你有男朋友了?是老徐吗?你跟老徐和好了?” 玛丽说道:“不,不是老徐。” “不是老徐?那是谁?”阿祖稍作沉吟:“林跃?” 玛丽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就是承认。 “为什么?”阿祖的一下子想到好多,他努力去找,找自己比林跃优秀的地方,可是翻遍这一个多月来的记忆,愣是没有找到可以诟病的地方。 “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阿祖,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你懂不懂?” “不,不,他不适合你,他只是想跟你玩玩,他是不会娶你的。” 玛丽叹了口气:“阿祖,我没想那么远,我只知道自己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阿祖在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沉默了好一阵,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玛丽也在抽完那支烟后离开天台。 他们没有发现,在楼梯间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阿俊听着两人的谈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窃听工作室内。 老杨关闭打火机内置窃听器的频道,放下耳机,冲小祥招了招手:“我说什么来着?” 小祥展开皮夹,抽出五百块拍在他手里:“阿祖怎么搞得,一个月都没顶住就被干掉了,跃哥下手也太快了。” 老杨美滋滋地看着那五百块:“我要是女人,一定抵挡不了他的攻势。” “那倒也是,进警队两年多,还真没遇到过比他优秀的警察。” “看好你的珍妮吧,小心她移情别恋呀。” 俩人正说着,猛然发现监视器里有情况。 “风华国际”的股东罗耀明大半夜带着秘书林绮玲出现在公司里。 “在这等我。” 罗耀明让林绮玲在休息室等候,一个人进了办公室。 大约一分钟后去而复返。 “走吧。” 林绮玲说道:“舞会还没结束,跑回来干什么?” “回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不能告诉你。” “你不说我走了。” “好好好,我只告诉你啊,千万别告诉别人,拿电话来,把电池拆掉,这是秘密。” “给。” “明天留意一下公司股票,会升到一块二。” “今天收市才两毛,哇,那不是发大财了?” “别买太多,当心跑不掉啊。” “跟着你,我肯定跑不掉。” “我们上游艇。” “好啊,不过我肚子好饿,先吃点东西吧。” “行啦,待会儿喂你吃个够。” “哎呀,你好坏吃人家豆腐。” 监视器里,罗耀明和林绮玲走了。 老杨看向记录二人谈话内容的小祥。 “小祥,刚才那段对话记录下来没有。” “记了,有问题吗?” 老杨深吸一口气:“我在想,是不是删了它。” 小祥转过身,面带疑问。 老杨说道:“我儿子有病,需要用钱,当我求你。” 小样没有说什么,转过头去操纵电脑。 少顷,玛丽从天台下来,打量一眼在场人员:“阿祖没回来吗?” 老杨摇了摇头。 这时她注意到小祥在电脑上记录的对话内容。 “罗耀明和林绮玲回来做什么?” “你自己看吧。”小祥端着茶杯起身去外屋倒水。 玛丽重复一遍罗耀明和林绮玲的对话,但是没有关于股价升值的部分。 读到最后那段,她嫌内容太污删掉了。 这时阿俊从上面下来,敏锐地察觉到老杨和小祥两个人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十几分钟后,林跃来到工作室。 玛丽问他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来,他说阿远带他玩期货赚了点钱,俩人中午喝多了,身体不舒服,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她说既然喝多了就别来了,不如在家好好休息。 林跃说没事,这里的工作比较重要。 老杨看了阿俊一眼,故作轻松地调侃他们:“是这里的人重要吧。” 林跃又问阿祖怎么不在,玛丽说他请假了。 他“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阿祖被发好人卡;老杨和小祥的徇私舞弊;阿俊的左右为难;这些事他都知道。 …… 第二天换班,林跃去了玛丽的公寓,搂着她睡了一上午。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老杨和小祥去证券公司开户,买入“风华国际”的股票。 从两毛到一块二,涨幅高达六倍,就算不加杠杆,也是一场大造化,有几个人能HOLD住? 老杨家庭负担重,儿子的病虽然有所好转,可他得了肝癌,没两年活头了,最大的希望就是给家人留一笔钱。 小祥呢?有钱人岳父看不起他一个小警察,跟珍妮交往这么久憋了一肚子怨气,总想着混出个人样来,不用再看老东西脸色行事。 这两个人都有理由搏一把。 而阿俊……虽然很有正义感有纪律性,但是重感情,讲义气,又有点优柔寡断,面对老杨将不久于人世,小祥借了五百万炒股已经没有退路的情况,他能怎么做? 当日下午。 林跃躺在玛丽的床上,右手把玩着遥控器。 “上市公司‘风华国际’,今天股价出现大幅波动,证监会鉴于买卖现象的不正常,下令停止买卖,直到完成调查为止,至于该股份今天多次传出卖盘及其他利好消息,‘风华国际’的有关人士均一一做出否认,而市场普遍认为,在缺乏利好消息的支持下,‘风华国际’在下周一重开时,股价可能会遇上强大压力。民生证券的罗敏生先生指出,‘以风华国际’的资产,每股的价值只值一毛五左右。” 咔~ 房门打开,玛丽裹着浴巾从外面走进来,一面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咦,你最近怎么对股票这么感兴趣?” “阿远带着我玩投资赚了点钱嘛……”林跃指着屏幕上的股票名称说道:“你好好看看,是不是很熟悉。” “8822……‘风华国际’……停牌?”玛丽说道:“怎么回事?” 林跃看了一眼窗外,拿起放在床头的近视镜轻轻擦拭镜片:“昨天收盘‘风华国际’的股价还是2毛1,今天就涨到7毛3了,证监会不停它的牌停谁的牌?” “你是说这里面有猫腻?” “这还用说吗?” 他没有告诉玛丽,搞不好小祥、老杨、阿俊三个人正为此焦虑不安呢。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两个人的交谈。 “来了。” 玛丽赶紧换上T恤和长裤,又在外面搭了件针织外套,离开卧室走向客厅。 然而不到半分钟,她神色慌张地返回卧室。 “怎么了?”林跃问。 ps:有问题别在评论区问,回不了帖。在章说里问。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以后有人欺负你呢,就报我的名字 “老徐来了,不管发生什么,你一会儿千万不要出来。” “老徐来了?” 咚咚咚咚。 敲门声更急了。 玛丽又嘱咐他一遍,转身离开卧室,去外面打开房门。 有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她紧了紧穿在外面的针织外套,看着老徐说道:“老徐,大家好聚好散,你别再纠缠我行不行?” 老徐说道:“我没想纠缠你,只是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老徐说道:“我不想同事们在后面戳我的脊梁骨,说风凉话。” “那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揍他一顿,然后他看他的医生,我挨我的处分。” “这样你就开心了,保住面子了?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 “我怎么想的,没必要告诉你。” “无聊,请你以后别再骚扰我。” 玛丽去关门。 啪~ 老徐的手拍在门上,制止了她。 “你再这样,我……” 玛丽刚要威胁他报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跃从她身后走出:“你不是想知道谁是她男朋友吗?现在知道了?” “林跃!” “林跃!” 同样的两个字,完全不同的感情。 玛丽是担心,老徐是愤怒。 “果然是你。” 老徐想起那天林跃偷袭他的一幕,顿时恶向胆边生,过去一把揪住林跃的衣领,提拳砸过去。 他一直认为当初前林跃把他按倒在地是偷袭使然,身为重案组的精英,没道理打不过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文职人员。 玛丽跟他分手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传的很快,连重案组的人也在背后传他的闲话,讲他给后辈撬了墙角。像他这种蛮横惯了的人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打定主意要给那个不开眼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即便会为此受罚。 “老徐,你干什么!” 玛丽急了,没想到老徐说打人就打人。 然而没等她上去拉架,林跃头往旁边一偏,一下握住老徐手腕,顺势往旁边一带,俩人进了走廊。 老徐挣了挣,被林跃抓住的手臂纹丝不动,便用另一只手去推。 谁知道林跃低头让过,侧身一拧,屁股往后一靠,就要上大招来过肩摔。 老徐反应很快,右脚往前一滑,勾住林跃的脚踝。 不成想对手背上像长了眼睛,在他勾脚瞬间屈肘往后一顶,狠狠击在他的肋骨。 老徐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动作的连贯性被打破,彼时一股大力由手腕传来,带着他的身体往前方倾倒,重重地摔在走廊里。 咳~ 刚才作用在肋骨的肘击带来的痛楚还未消褪,又给林跃一个过肩摔按在地上,他感觉后背的骨头都散架了,疼的咳出一团口水。 “不是要打我吗,起来。” 一只脚踢在他的侧身,老徐吃痛弓身,发出一声闷哼。 “打我呀。” 又是一脚下去,老徐几乎缩成一团。 这家伙的力气太大了,下手也挺黑,根本不像一位文职警官该有的样子。 玛丽在后面看呆了。 方才林跃同老徐过招时动作沉稳有力不失灵活,像多年习武的人,现在老徐被他放倒在地,补脚的功夫跟路边的小混混古惑仔没啥分别。 公寓走廊那边房门打开,已经有听见声音的邻居出来察看。 然后是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玛丽往外面看时,发现老徐的车上下来一个人,手脚并用往马路对面跑去。 背影很熟悉,像阿祖,从肢体动作来看似乎喝了不少酒。 …… 傍晚。 商业罪案调查科。 黄福荣冷冷看着林跃:“行啊,一个文职督察把重案组老徐打得住院,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林跃默不作声。 “身为警察知法犯法,还给巡警抓进警署,要我去把你弄出来,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黄SIR,是老徐先动手的,他是为了保护……” “你闭嘴。”黄福荣打断玛丽的解释。 “我就说你放着‘元通’的案子不做,偏要去盯‘风华’的摊子,原来是为了追女人。”黄福荣拿着文件夹拍打林跃的胸口:“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议论什么吗?林督察年轻有为,抢了重案组总督察的女人,还把情敌送进医院,现在老徐手下的人看我们的人都带着敌意,你好威风呀。” 林跃还是不说话。 黄福荣发了一通火,碰了个软钉子,最后僵持到天黑,只能挥挥手。 “你走吧,下周写份检查给我。” “黄SIR,今天的事明明是老徐有错在先。”玛丽不服,分明是老徐去家里骚扰她,还想出手揍林跃,结果碰上硬茬子吃了亏,搞来搞去最后林跃挨训写检查,凭什么呀! 就因为俩人争风吃醋给上司们丢脸了?让甲部门的人看笑话了? (注:HK警队总部下分甲乙丙丁戊五个部门,电影里商业罪案调查科、O记、刑事情报科等都是乙部门刑事部旗下机构。) 黄福荣瞪了她一眼:“再帮他说话你也交份检查。” 玛丽很生气,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 林跃碰碰她的手背,示意她别说了。 黄福荣回身看向窗外:“走。” 林跃拉着玛丽的手走出办公室。 “进医院就成受害者了?这不公平。”玛丽一边走一边说,皮夹克带起的风都泛着股子火药味。 经过这件事,老徐在玛丽心中完全成了恶人。 林跃贴着她的脸说道:“知道么,你刚才生气的样子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吸引力,不如找个地方……” 玛丽愣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什么?我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的,省得他派人跟踪你。” “他跟踪我?” “你没发现吗?每到换班都会有一辆绿色小轿车尾随你的车离开,他不就是想弄清楚谁是你的新男友吗?现在他知道了,以后应该不会再做这种龌龊事了。” 玛丽说道:“你把老徐打倒在地的时候,我有看到阿祖从他车上下来。” 眼见周围没人,林跃放在她肩膀的手往下轻轻一滑。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纠缠你了,因为林督察是个比老徐还难缠的人。” 玛丽闻言心里一暖,不过转念一想,眉宇间添了抹忧愁。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可能毁了自己的前程。” “要是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你会养我的对不对,madam?” “别闹了。”玛丽拨开他不老实的手。 这时林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我晚上约了人吃饭,这样,你先到工作室,我晚些时候过去。” “约了人?什么人?” 林跃没有说,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她挥手再见。 “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 要不是林跃不断地用行动表达对她的呵护,或许她早已被内心的不安吞噬了,因为跟他相处越久,这个男人的优秀就越让她有种想要仰视的感觉。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就拿下午发生的事来讲,不仅把人打到住院来高调公布恋情是故意的,给老徐透露阿祖的位置也是他干的。 换句话说,今天发生的事都是林督察一手主导的。 玛丽定定神,收拾情绪,开着那辆二手现代离开地下车库,驶向窃听工作室所在街区。 另一边,林跃在佐敦道一家高档酒店的中餐厅见到了履约而至的客人,随手把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推过去。 “恭喜你了,总督察。” 第二百三十章 被黄福荣盯上了 对面三十多岁的男子看了他的太太一眼:“听说你也是警察,你到底想要什么?” 何智强,HK警务处保安部新晋总督察。 林跃看着眼前一身小麦色皮肤,举手投足散发着成熟稳重气息的男人:“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 进入《窃听风云》世界,整理完毕脑海里关于身边人物的信息,他就对玛丽的表姐有一个疑问,因为她的名字叫郭丽萍,俩人闲聊时曾提起那位表姐,听说她正在跟一家股票行的罗姓总经理拍拖,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当前世界比想象中复杂,似乎与《窃听风云2》联系在了一起。 认真地想一想,两部电影故事没有关联,但是时间差了3年不到,而且都是有金融元素的影片,要说主要人物汇于相同世界,似乎并无妨害。 后来通过调查找到徐欢,帮她堵上了挪用客户资金炒股票和期货的窟窿,她没有因为恒指下探10767点破产入狱,何智强自然不会有人生污点,晋升总督察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何智强看着对面给了她妻子几百万的男人,心里的感激很少,警惕很多。他深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对方这么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天徐欢回家后对他百依百顺,好不温柔。吃饭洗澡看电视,然后上床缠绵,完事她说了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如果没有林跃,徐欢或许已经被捕,他将面对从来没有过的人生危机和家庭危机,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尽管老婆信誓旦旦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可是他很清楚,那位林警官绝不会善罢甘休,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现在,狂风暴雨如约而至。 何智强拿起桌子上的牛皮纸袋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脸色一变。 …… 林跃赶到工作室的时候夜色正浓,阿俊和老杨都不在,只有小祥坐在外屋心不在焉地焊着东西。 商业罪案调查科那边只有玛丽一个人,趴在办公桌上像是睡着了。 “老杨和阿俊呢?” 小祥头也不回地道:“可能去抽烟了吧。” “哦。” 林跃走过去拍拍玛丽的肩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只手掌抹抹眼角:“你来了。” “嗯。”林跃挨着她坐下。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跟平常不一样?”要知道林跃下午把老徐打了,这事在刑事部闹得沸沸扬扬,阿俊、老杨、小祥没道理不知道,可是晚上她来到这里,三个人完全没有反应,气氛也与往日有异,死气沉沉的。 “可能吵架了吧,兄弟闹翻什么的。” 林跃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三个人投了520万下去买8822,结果股票停牌了,老杨准备给儿子看病的钱被套住,媳妇赌气回了娘家;而小祥的500万都是借来的,如果不找那位便宜岳父帮忙,光利息就能压垮他;阿俊呢,作为一个警察,没有管好自己的兄弟,眼睁睁看着他们犯错,还落入现在的困境,无可避免地会自责难过。 当然,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玛丽。 “哦,这样呀……”她抓住他的手:“你跟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过去劝一劝怎么样?” 林跃拍拍她的手背:“好,我去外面找阿俊谈谈。” 说完话他走出工作室,一段时间后去而复返,朝玛丽摇摇头,意思很明显,自己无能为力。 阿祖因为失恋的事倍受打击,已经两天没来,刑事情报科三人组又这样,玛丽很是无奈。 林跃走到她背后,双手拇指轻轻揉压她的太阳穴。 “别焦虑了,他们会没事的。” 玛丽握住他的手腕,微微点头。 周六清晨。 过来换班的同事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老陈还拍拍他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 刑事部敢惹老徐的人不多,他抢了对方女朋友不说,还把人打进医院,有许多看不惯重案组作风的人私下里拍手叫好。 总督察怎么了,敢到商业罪案调查科泡马子,结果就是进医院的份儿。 林跃跟玛丽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阿俊和李光往天台方向去。 看来俩人是去谈关于任婉儿的事情了,下午阿俊应该就会去李光家里安装摄像头监视任婉儿的动向。 …… 回到玛丽的公寓,林跃搂着她睡到中午,起床后做了两个菜,吃完后他开车走了,快到上工的时间才回来。 俩人吃完他打包回来的捞面和咖喱鱼丸,一起前往工作室。 路上他吐槽现代车太过老旧,该换了,玛丽打趣道:“你买给我呀?” 她的积蓄和薪水都拿来供房子了,根本没有闲钱买新车。 林跃回了一句“好啊。” 她没有在意,只当这是一句玩笑话。 阿祖依然没有出现,阿俊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老杨和小祥默不作声地看着监视器。 李光没有走,坐在外屋的沙发上摆弄笔记本电脑。 没过多久,门从外面打开,黄福荣带着两个人走进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是被人偷了老婆。 “前天晚上有动静吗?” 李光站起来:“有什么事吗,黄长官?” 黄福荣说道:“我要看前晚的录像。” “好啊,阿俊准备。” 阿俊点点头,喊老杨调出前晚罗耀明带林绮玲回公司的录像。 黄福荣看了一遍,发现中间有一段影像失真的,问小祥,答是设备故障,后面已经修好。 他又翻了翻玛丽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发现有段记录空着。 “为什么这段没有记录?” 老杨三人看向玛丽。 她刚要站出来说话,林跃把她拉到身后:“我觉得内容无聊,给删掉了。” “我说的很清楚,我的要求是,无论他们见过什么人,说过些什么,都必须要记录下来。” 啪~ 黄福荣把文件夹丢在办公桌上,盯着林跃说道:“你是不是聋了?” 林跃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告诉自己最多再忍两天,完了就可以叫黄警司去吃屎了。 旁边玛丽刚要挪步,他踩了她的脚一下,又给按了回去。 “等这件案子了解后我再找你算账。” 工作中谈情说爱;撕裂团队;把老徐打进医院,在两部门间制造摩擦,损害警察形象;如今又擅自清除对话内容;黄福荣现在是怎么看林跃怎么不顺眼。 “昨天‘风华国际’的股价被徐伟那帮人炒翻了好几倍,上级非常不满,从这一分钟开始,请大家全神贯注地盯紧他们。知道了吗?” 众人点点头:“知道。” 因为今天证监会的人会去“风华国际”进行调查,黄福荣没有带人离开,一直在工作室里呆着。 证监会的人一走,“风华国际”的股东费国雄和徐伟进了一间休息室,俩人坐下后第一时间打开音响,音乐很吵,工作室这边根本没有办法听清楚他们的谈话。 老杨看到俩人说话时手里拿的打火机是原来罗耀明装窃听器的那个,后来被他们做了手脚,于是偷偷地帮阿俊和小祥更换了频道。 “罗耀明疯了,一定要跟他谈,他手里货最多,如果复牌后他把货全卖掉,我们怎么跟老板交代?” “跟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谈的,大不了我跟你合伙把他手上的货全吃下来,先把股价稳住,老板投了这么大笔钱进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跟我会没命的。” “其实我跟老板谈过了,他说罗耀明这种人不能留,已经叫阿华动手了。” “要杀他?” “他不死我们就完蛋了。” “……” 啪! 一声脆响,音乐戛然而止。 那是气急败坏的黄福荣打翻了放在桌子上的扬声器。 因为针对“风华国际”的调查行动持续了快两个月都没进展,反而给对方炒高了股价,他被上司狠狠地骂了一顿,完事刚回到办公室,又给重案组的主管一番责难,如今来到工作室,好不容易看到费国雄和徐伟密谋,却无法听到谈话内容,他不生气才怪。 …… 周日,林跃和玛丽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做了意大利面给她,然而她一口也吃不下。 “黄SIR已经对你很不满了,昨天为什么要帮我顶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呀!” “不就挨两句骂么?我脸皮厚,没事的。” “挨两句骂?我怕他会给上面写报告处罚你啊,万一丢了工作,这么多年你不是白熬了?” 林跃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她把餐叉拍在桌子上:“你能不能不要表现的这么不在乎?” 林跃皱皱眉,端起桌子上的盘子和餐具往厨房走去。 哗~ 水龙头落下一股银流,水珠在盘面飞散,落在他的手背和袖子上。 大约一分钟后,厨房的门开了,玛丽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身体,把头枕在他的背上。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大喊大叫。” 林跃拍拍她的手,转过身来。 “没事,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对不起,对不起……” 他越这样说,玛丽心里越难受,突然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疯狂地亲吻着。 “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跟我分开。” 林跃在心里叹了口气。 “嗯,我答应你。” …… 又是一朝鱼水欢。 下午的时候,林跃睁了睁眼,适应一下窗外的光线,看见玛丽坐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敲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不由得皱起眉头。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话王林跃 “你写的什么?” “你醒了?”玛丽回头看了他一眼:“检查呀。” “帮我写的?” “不然呢?” “你真好。”林跃在她的耳根亲了一口。 玛丽忽然转过身:“林跃,昨天表姐打来电话,说她年底结婚,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参加婚礼,怎么样?” “你表姐?就是跟民生证券老总罗敏生拍拖的那个郭丽萍?” “对,就是她。” “好啊。” “谢谢你。” “应该的。” 林跃心想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系统给的主线目标是用商业手段击溃马志华的金钱帝国,像影片中演的那样肯定不行,既然限定为使用商业手段,雄厚的资金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还要有人脉资源。 就像煤老板和行业翘楚人物的共同点是富有,但是论身份地位,就差得远了,所以单单有钱是不够的。 …… 周日傍晚。 林跃和玛丽吃完饭来到工作室楼下,正巧碰到小光跟波叔从后门走出。 双方打了声招呼便各忙各的。 玛丽去跟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交接班,林跃走到窃听小组的工作区。 “老杨,小祥呢,今晚怎么没来?” “他家里有点事,请假了。”老杨心不在焉地说道。 “哦。” 林跃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帮小祥替班的松鼠端着咖啡杯从外面走过来:“给有钱人当女婿就这点不好,恨不能把你当牛马使唤,偏偏还不能有怨言,不然别人会讲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杨和阿俊都没理他。 松鼠有点尴尬。 林跃随口附和道:“要不怎么说门当户对很重要呢。” 松鼠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玩味表情:“你也要注意呀。” “呃……” 玛丽狠狠瞪了松鼠一眼,心说这货太讨厌了。 上面的话是指林跃警衔比她低,薪水自然也差了一个档次,是典型的女强男弱格局。如果放在男人身上,或许不会往更深的地方想,可她是女人呀。 警衔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年龄大,姐弟恋。 松鼠讪讪地笑了笑,赶紧回到自己位置坐好,玛丽好歹是高级督察,在黄福荣面漆一副恭谨有加的样子,可是对一般警员来讲,还是很强势的。 接近凌晨的时候,老杨接到一个电话,完事神色慌张地站起来去拿放在后面的外套:“我儿子犯病了,需要送医院,我得马上回去。” 阿俊跟着站起来:“很严重吗?” 老杨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完拍拍松鼠的肩膀:“你先盯着点,我跟老杨出去一趟。” “好。”松鼠不疑有他,十分痛快地答应下来。 阿俊和老杨离开不久,林跃起身往外面走去:“我去天台吸烟。” 玛丽没有动,因为她要跟着出去,房间里就剩松鼠一人儿了,要知道黄福荣昨晚才嘱咐他们盯紧点,万一这时候出点岔子,数罪并罚,搞不好林跃会被停职。 12月的HK天气转冷,尤其是夜里,已经到了要穿毛衣御寒的光景。 林跃点燃一支烟含在嘴里,拿出全视之眼戴好。 “系统,启动监控功能。” 镜片一闪,眼前浮现一幕影像。 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在往地板丢胶囊,旁边的沙发上是被困住手脚的罗耀明。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阿华在伪造罗耀明意外身亡的现场。 少顷,在他点火烧炭时,三个人从外面闯进来,一番搏斗后阿华被电棍击晕,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他被人灌了药,想办法让他吐出来。”林跃的耳朵里响起阿俊的声音。 小祥开始摆弄罗耀明,而老杨拿绷带去绑阿华的手脚。 阿俊去厕所接水时被林绮玲发现了,于是他们不得不把三个人全都绑架,囚禁到小祥还未入住的新房里。 玛丽和松鼠以为小祥家里有事,哪里知道他一直在码头监视罗耀明的游艇。 玛丽和松鼠以为阿俊陪老杨送小孩儿看医生,岂不知三人去救罗耀明了。 当然,这样做出于好意,但也有私心。 昨天他们从徐伟和费国雄那里知道马志华派人去杀罗耀明,阿俊身为警察无法做到置之不理,而老杨和小祥因为买了520万“风华国际”的股票被套住了,担心持股最多的罗耀明大量抛售拉低股价,令他们血本无归,打算坐视不理,任由罗耀明被杀。 一方面是身为警察的职责,一方面是现实生活的压迫。 他们在不安与焦虑中纠结了一天,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方案------救罗耀明一命,但是要把他囚禁两天,等股市开盘后抛掉手上的货再放走那三个人。 三人离开游艇后,林跃也摘下全视之眼,往工作室走去。 继窃听组件与追踪组件后,他又花费了两万科技点升级了监视组件,如今集成了窃听、监视、追踪功能的贴纸,单造价就要200科技点。 肉疼啊,真的肉疼啊…… 三个小时后老杨和阿俊回到工作室,松鼠和玛丽询问了小孩儿的病情,老杨说走到半路上病情趋于稳定,医生给开了点药就让他们回家了。 …… 周一,阴,有雨。 玛丽已经睡了一觉,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往左面摸了摸,发现枕头下面空空的,于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披上睡衣走出卧室。 林跃背靠沙发,两腿搭在前面的茶几上,拿着遥控器不断更换频道。 玛丽感觉有点冷,紧了紧睡衣:“怎么不在卧室看?” “我怕吵醒你。”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 她走过去坐下,偏身枕在林跃的腿上,有意无意扫了一眼电视屏幕,然后目光就移不开了。 电视里传来财经栏目主持人的播报:“‘风华国际’今天早上复牌,收市报两块七毛五,升幅超过百分之三百,对于这不寻常的股价波动,证监会方面至今仍未表达意见,而‘风华国际’的发言人强调,股价急升只是显示市场趋向,完全正常。” “风华国际?”玛丽直起身子:“我记得上周它的股价才两毛吧?周五停牌时七毛?现在怎么涨了这么多?” 林跃把她揽进怀里:“你说呢?” 玛丽嗅着他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又往怀里靠了靠:“黄SIR又要被李长官骂了。” 很明显,又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推高了“风华国际”的股价。 上次从两毛飙到七毛,黄福荣被总警司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次从七毛跳到两块七毛五,他今天的日子绝不可能好过。 林跃说道:“你在幸灾乐祸?” 玛丽倾听着他的心跳:“谁让他一直跟你过不去。” “我还以为你把这件案子看得很重呢。” “再重要也没你重要呀。” “玛丽,你变了。” “还不是因为你。”她嗔怪道,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逼视林跃:“你不会是买了‘风华国际’的股票吧?” 林跃这两天一直很关心“风华国际”的股价,再联系他讲表弟阿远一直有带他炒期货和股票的事情,她很害怕自己的男朋友卷进这桩案子里,万一给证监会和黄福荣查到,丢了工作事小,坐牢事大。 “安心啦,‘风华国际’的盘面才多大,我要买也不会买它呀。” “大话王。” 盘面再小也是几亿资产的上市工资,督察的薪水呢?才三万多块呀,他居然好意思鄙视“风华国际”市值太低,不值得他投资,牛皮都快给他吹上天了。 玛丽很无语:“你现在讲话越来越不靠谱了。” “是么?” 林跃看了一眼窗外,南方的雨说停就停,转眼间太阳公公都出来了。 他从沙发起来,摘下衣架挂的外套穿好。 “你做什么去?” “办大事。”林跃冲她笑了笑:“车我开走了,晚饭你自己吃,待会儿工作室见。”说完不等玛丽继续发问,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好戏开场 离开公寓楼,林跃根据“全视之眼”提供的信息驶向郊区。 临近收市的时候,小祥把手里的8822股票全抛了,他们一下子赚了三千多万。 如今留着罗耀明已经没用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把囚禁在婚房的人放掉。 林跃跟着他们的车来到一片水塘附近停下,没过多久便看见一个穿着睡袍光着脚丫的瘦削男子从公路那边跑过来。 他戴上事先准备好的头套,打量一眼周围环境,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罗耀明手被绑着,没有穿鞋,而且刚刚从那边跑来用去不少力气,连像样的反抗都没做出便被林跃追上一拳打晕,搬上现代小轿车扬长而去。 可怜“风华国际”的罗总,才出虎穴又入狼口。 半个小时后。 南区一个堆满废旧汽车的垃圾场角落的集装箱里,罗耀明给冷水一激,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捆在一张椅子上。 “救命……救命……” 他使劲嚎了两嗓子,可是办公桌前面摆弄电脑的人毫不在意,兀自在那儿调试网络设备。 前面的监视器阵列处于关闭状态,只有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开着,登陆界面提示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 笔记本电脑很熟悉,因为那本就是他用来存储足以把费国雄和徐伟送进监狱的证据的东西。 “喊够了?” 林跃回头看着罗耀明:“喊够了就说密码吧。” “你……你是谁?怎么弄到这台笔记本电脑的?”罗耀明定定看着面罩后面那双眼睛,想不明白自己放在“风华国际”大厦902室的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林跃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啪~ 鲜红的掌印出现在罗作明左脸。 林跃他拿起手机,调出自己在902室拍下的有关“风华国际”财务造假的文件,完事用遥控器打开一台监视器,里面出现费国雄与徐伟密谋,想要弄死他的录像,接着又按开另一台监视器,里面出现阿华把他弄晕准备伪造自杀现场的录像。 “费国雄和徐伟对话里的老板是马志华吧。” 罗耀明内心波澜万顷,一方面暗恨马志华的歹毒,一方面震惊于蒙面人的神通广大。 他既能找到902室,又能搞到徐伟和费国雄密谋害他的录像,还在他的游艇里装了窃听器和摄像头,更能一口叫出三人老板的名字。 “你应该清楚,我手里的东西足以把你送进监狱。”林跃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不过呢,我的目标不是你,是马志华。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如果你想报仇雪恨,跟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罗耀明说道:“那你先放了我。” 林跃笑了笑,突然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罗耀明的头碰在坚硬的地板上,只觉嗡的一下,眼前都是小星星。 等他缓过一口气,林跃过去把他连人带椅提起来。 “我最恨别人跟我讨价还价,如果你想少吃一点苦头,就老老实实按我的吩咐行事,惹急了我把你往马志华那里一送,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这家伙下手又黑又狠,罗耀明是真的怕了。 “我……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 “密码。” “885477901。” 林跃在巧克力键盘点了几下,回车进入桌面,按照罗耀明说的找到一个文件夹,里面存储着他、费国雄、徐伟三人通过“风华国际”进行造市的证据。 按照罗耀明的说法,马志华非常小心,他做了许久马仔也没得到信任,这两年来只是收集到一些不痛不痒的证据,就算送到警察那里,只要找两个人顶罪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要扳倒马志华,还得在费国雄和徐伟身上动心思。 林跃拿出一个卫星电话给罗耀明:“你手上不是握着大量‘风华国际’的股票吗?给经纪打电话,明天开市全抛了,这次先割马志华点肉。” 马志华为了在股市赚钱,一方面让罗耀明等人低位吸筹,等货积累的差不多,再投入大笔资金炒高股价,等到股民蜂拥而至时进行抛售,一反一正就割了一茬韭菜。 电影里马志华为什么把费国雄丢出车外,就是因为罗耀明没死,一旦他在周二开市后大量出货,势必引发抛售潮,先期投进去的钱很可能就此打水漂。 罗耀明接过电话按了几个号码,照林跃说的讲了一遍。 “饿了桌子下面有饼干,隔断那边是厕所,明天我再过来这里。” 林跃给他松了绑,换了条铁链锁住脚踝,这样一来罗耀明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不过仅限集装箱内。 “不要妄想耍花招,我在外面能够看到你的一举一动,如果情况紧急……”林跃指指集装箱顶部聚乙烯喷嘴:“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氢氟酸。” 林跃打开门,昏黄的光线由外面漏入。 “氢氟酸是什么,不用我给你科普吧。” 他走了,缝隙缓缓收敛,最终咔的一声闭合。 罗耀明抬头打量了一眼塑料喷嘴,脸色有点白。 …… 林跃到工作室的时候,玛丽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李光还没走,跟阿俊靠着门口小声说话,想来是关于他和任婉儿决定离婚的事。小祥在那摆弄他的小玩意儿,老杨坐在监视器后面小声哼着歌,看起来心情不错。 玛丽松了一口气,真怕林跃再给黄福荣抓到把柄。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打电话也不接,黄SIR刚才通知我一会儿带人过来。” “哦,去跟阿远见客户了。”林跃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问话。 便在这时,只听门咣当一声,黄福荣带人走了进来。 “李长官,把你的人全都撤了,行动取消。” 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案子无疾而终?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在搞什么鬼? 松鼠和波叔对此很不爽,行动说取消就取消,这两个月的功夫不是白费了? 李光正为和任婉儿离婚的事烦心,也没多想,叫阿俊去收拾东西,完了就被黄福荣拉去外面谈话。 玛丽整理文件时,林跃往窃听小组的工作区域扫了一眼,阿俊三人全都戴上耳机,应该是在监听黄福荣的手机。 证监会、商业罪案调查科、刑事情报科,三个部门联手,两个月时间还没找到“风华国际”三股东的犯罪证据,上面的人已经起疑心。 黄福荣命令李光把这两个月来的录像和录音搬到商业罪案调查科,同时提供小组成员的财产资料。 …… 林跃等人搬完东西已经是后半夜。 刑事情报科的人走后,黄福荣给他们布置了新的任务。 玛丽负责调查李光及其下属的财产信息,林跃协助技术部门的人整理这两个月的监视和录音记录。 他们俩被分开了,任谁都看得出黄福荣有意而为。 “呵,两个月时间天天夜班,突然回归正常作息还真有点不适应,对不对玛丽?得谢谢黄长官啊……” 他嘴上说谢谢,语气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谁也没想到林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挤兑黄福荣。 “怎么?没上够夜班是不是,今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里整理关于‘风华国际’的文件资料。” “好大的官威呀。” 黄福荣是警司,他是督察,中间隔了两级,旁边那些同事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他,这小子最近怎么了,前一阵抢重案组总督察的女朋友,还给人打进医院,现在又跟直管警司杠上了,他是真能作死。 “林跃。”玛丽在后面扯了他一把,这家伙在工作室没两天就跟阿俊三人称兄道弟了,跟李光也能聊到一块儿去,波叔松鼠对他印象还不错,要说交际手腕比她强太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跟黄福荣过不去呢? 玛丽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黄福荣怒道:“我不是让你交一份检查给我吗?检查呢?” 林跃摆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哦,忘了,正好今天晚上在这里写。” 黄福荣努力压抑内心乱窜的邪火:“写不好你以后就别来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食屎啦,黄福荣 林跃鸟都不鸟他一眼,转身进了放“风华国际”商业资料的房间。 黄福荣有点下不来台,玛丽一脸急色,其他人事不关己,全都一副看热闹心态,顺便夹在一丝幸灾乐祸。 这位黄SIR气场强大,每天扳着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下面的警员做事稍有失误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严厉刻薄到让人生怨,现在林督察正面跟他怼上,从个人感情角度讲,这是一件非常过瘾,非常爽的事。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24小时呆在办公室,不查出这件案子的内情,都别回家。” 黄福荣说完走了,留下一群人在心里骂娘,你被上司骂,又给林督察怼,心里不爽就拿大伙儿撒气啊? 众人发牢骚时,玛丽推开档案室的门,走到林跃身后。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都26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检查我都帮你写好了,就是抄一下的事,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你也知道黄福荣是什么性格,说停你的职就一定会停你的职。” 林跃转动转椅,看着又气又急还一脸担心的她,轻细的眉微微皱着教训人的样子别有一番动人风韵。 “我就是看不惯他。” “看不惯你也不能这么情绪化啊。” 林跃抓着她的手往怀里一拉,玛丽重心不稳,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试着挣扎,但是没用。 “注意一点,这里是警局,你还嫌闯的祸不够大吗?” 林跃捏着她柔弱的手,从后面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对生活不负责任的人吗?” “什么意思?” 林跃拍拍她的手:“以后你就知道了。对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黄福荣不是叫你带人查李光等人的财产情况吗?明天晚上你想办法拖住李光。” 玛丽转过身去,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的脸:“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林跃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小小督察似乎在谋划什么。 “你相信我吗?” 玛丽点点头。 林跃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既然相信我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一定要拖住李光,不然会出大事。” 玛丽说道:“林跃,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跃搂着她的身子说道:“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玛丽沉思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我听你的。” 俩人在资料室腻歪一阵,林跃把她送出警局,自己回去上面值班,顺便给电影里那个跳楼的中年女人发了封匿名邮件,喊她明天开市后出货。 至于对方是否照办,那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 翌日上午。 9点45分。 林跃从一堆文件夹后面抬起头,看了眼北墙的时刻表,走到玻璃窗前,拉开百叶帘。 阳光在他的脸上画出道道横纹。 便在这时,只听身后一声轻响,门开了,阿俊出现在房间里。 俩人一照面,林跃“愣”了,阿俊慌了。 他刚才经过档案室时往里面瞄了一眼,当时明明没有人在,为什么几分钟功夫林跃出现在窗户前面。 嘘~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黄福荣带人鱼贯走过。 阿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轻拉房门,闪身走了出去。 少时,玛丽推开档案室的门,把装着早餐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 “熬了一个晚上,饿了吧。” “还行。” 林跃说的是实话,平常人不吃饭能挺七八天,他有【光合作用LV1】帮助,能顶半个多月。 “我知道你喜欢吃美都餐室的菠萝油和咖啡。”玛丽一边往外拿吃的,一边含笑说道。 从观塘到油麻地再到总部,想来没少花时间,林跃走过去搂着她的腰亲了一口。 “谢谢你。” 玛丽把咖啡放到他的手里:“你赶紧吃,我去外面给他们布置任务。” 她是高级督察,现在是负责调查李光等人财产情况的小组长,今天会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林跃捧着咖啡说道。 玛丽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步:“检查呢?” “马上写完了。” 她点点头走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林跃拿出菠萝油咬了一口,唇角微微翘起。 说真的,这并不是他最喜欢的食物,只是每次看到都会想到《追龙》世界的熟人。 “怎么回事?” “着火了。” “快,快,快拿灭火器。” “……” 外面一阵骚乱。 与此同时,林跃收到一则短消息。 浏览完毕,他拿着菠萝油和咖啡走出去。 放置撤下来的监控主机的房间里浓烟滚滚,一群人忙着找灭火器灭火。 黄福荣拿着手机走过来。 “出了什么事?” 玛丽说道:“技术人员正准备开机转移资料,存放窃听和监控文件的计算机忽然起火冒烟,小王说……硬盘里的东西保不住了。” “唉!”黄福荣一拳砸在墙上。 “今天8822开市狂泻,现在已经跌到一块以下,证监会的人说罗耀明在大笔出货,可人至今没有找到。” 他很烦,真的很烦。 辛苦两个月没有成果,还被上司骂了好几回,他今年的评分搞不好在刑事部倒数。 “林跃。”黄福荣突然注意到后面啃菠萝油喝咖啡的林督察。 “你昨天在这里呆了一晚,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进来?” “这事呀,你得问保安了。” 他说的很对,商业罪案调查科有没有进人,严格意义上讲归保安管,不归他管,然而谁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黄福荣一下子火了。 “你什么态度?怎么跟长官说话,检查呢?” 他被这件案子弄得焦头烂额,如今又在众人面前给下属顶嘴,不暴走才怪。 “没写!” “没写?”黄福荣满脸阴沉地看着他。 林跃毫不在意玛丽的眼色:“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给你写检查?” “一,顶撞上司目无法纪;二,我怀疑你跟监控主机突然起火有关,我会把这件事上报总警司,要你停职反省,接受审查。”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林跃把菠萝油和咖啡杯丢进垃圾桶,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黄福荣面前,将挂在脖子上的身份卡往他脸上一丢:“食屎啦,黄福荣。” 哗~ 后面的人议论纷纷。 黄福荣的脸一下子黑了:“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林跃回头冲他竖个中指:“干你老母呀,扑街仔。” 说完话,他大摇大摆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卧槽,这小子也……太嚣张了。 不过真TM痛快。 “你,你,你……”黄福荣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玛丽原地愣了一会儿,咬牙追上去。 “林跃,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呀?” “他不是见我们两个在一起很不爽吗?这个警察我不做了行不行。” “你……你怎么还在说气话?不做警察,你去干什么?” 林跃停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说道:“阿远跟人合伙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叫我过去那边上班,薪水是这里的两倍。” 玛丽记起他说陪阿远去见贵客的事情:“原来你一早就有辞职的打算了?” “还是那句话,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林跃抱了抱她,小声说道:“记得我昨天说的话,拖住李光。” 说完轻拍她的后背,转身往楼道走去。 出了警局大门,他拿出手机点开刚才收到的短讯按下删除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都这个时间了,想来小祥已经找内行人把炒股赢的三千万洗干净提出来了,而阿俊与老杨也搞定了足以暴露他们小动作的监控主机。 自己呢,忙活这么久,接下来也该好好秀一下了。 不知道他跟司马念祖比,谁的布局能力更强一些呢? …… 与此同时,一辆阿尔法罗密欧牌的运动旅行车内。 老杨不断揉着脑袋。 “林跃看见你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只要他跟黄福荣一说,我们做的事情绝对瞒不住。” 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黑提包,里面是成捆的千元大钞,足有一千五百万。 小祥看着后视镜里的老杨,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俊说道:“我已经发短信稳住他,叫他不要把看见我的事讲给黄SIR听。” 老杨急了:“你还给他发短信?那不是刚好给他抓住把柄?” “没有呀,我只是告诉他好兄弟,有什么事晚点再谈,上次见面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老杨看看身边放的那些钱。 “阿俊,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看不如……”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咔! 一声脆响,然后是钢铁摩擦的声音。 集装箱边缘射入一缕光线。 罗耀明一下站了起来,铁链在他脚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办公桌放的电脑显示器上,代表“风华国际”的股价已经跌到5毛,而且还有大量卖单挂着。 林跃走过去丢给他一部卫星电话:“问问经纪人赚了多少?” 罗耀明拨通一个号码。 “小黄,股票全抛了吗?” “一共卖了多少钱?” 罗耀明按住话筒:“一亿四千六百五十一万三千二百块。” 林跃说道:“告诉他把钱分散到受你控制的那些股票账户里。” 罗耀明:“……” 好家伙,行家呀,这都能知道,可以肯定不是金融菜鸟。 “愣着干嘛?” 罗耀明赶紧拿开捂住话筒的手,把林跃的吩咐转述给经纪人。 结束通讯,他小心翼翼把卫星电话放到桌子上。 林跃从口袋拿出遥控器按了一下,监视器阵列右侧最大的显示器画面一闪,费国雄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阿华,就是这三个人,老板吩咐除掉他们,这次别再失手了。” 前方驾驶位伸出一只手,把三张资料卡接过去。 “放心吧。” 费国雄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 “那个阿华就是马志华派去要杀你的人,他现在手里拿的是救你性命的人的身份信息。你想报仇吗?想报恩吗?” 林跃把一部做过处理的手机丢给罗耀明。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关键时刻拨通它。” 罗耀明说道:“拨通它你会放了我吗?” “不,拨通它你就上了船了,对于船员,我这个做船长的还是不错的。” 罗耀明又问:“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说呢?”林跃朝外面走去。 “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打这个电话?” “到了晚上,你会知道的。” 咔~ 林跃说完关上集装箱的门。 罗耀明抬头看了一眼塑料花洒,用力吞了口唾沫。 …… 入夜。 老杨、小祥、阿俊三人来到阿俊家里。 阿俊把音响喇叭拆下来,将包里的一千五百万港币放进去。 “过一阵子没动静,你们再拿出来用。” 老杨说道:“没动静,说的轻巧,我刚刚收到商业罪案调查科那边的同事传来的消息,黄福荣把监控主机烧毁的过错推到了林跃头上,现在他被停职了。” 阿俊说道:“这说明他在黄福荣面前维护了我们。” 老杨走到客厅的单人沙发坐下:“大哥,他现在因为这件事被停职了呀,万一他的气消了,想回警队继续工作,还不是要供出我们?离开警局前我就说过,不如我们每个人拿出二百万分给他,看在钱的份上,他应该不会出卖我们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祥摇了摇头。 “我有次在天台听他给那个叫阿远的表弟打电话,谈的是买期货的事情,你知道他做一手动用了多少资金吗?八百万呐。” 小祥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还有一次,他问我跟珍妮的婚房周围还有没有位置不错的别墅,记得帮他留意下,能拿出八百万港币做一手期货,买别墅不问价格只问地段的人,你觉得他会差这600万?而且我还查到他表弟才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单注册资金就达5000万港币。” “不是吧?”老杨瞪着一对眼珠子看着小祥:“他这么有钱还做警察?住警队宿舍?” 阿俊说道:“有些人呢,为理想生活,有些人呢,为活着生活,还有些人呢,只是不想走父母安排好的路。”他说这话时看了小祥一眼。 老杨彻底蔫了:“怪不得他敢把身份卡砸黄福荣脸上,如果我是他,尿袋都敢往主管头上扣呀。” 说完他忽然醒悟过来:“麻烦了,麻烦了,如果他是为情怀进警队的,一旦气消了,想回警队上工,肯定会考虑要不要揭发我们。” 阿俊沉默不语。 小祥从兜里拿出一张图纸:“我找到接收站了,记不记得那个打火机?罗耀明打火机的窃听器只能覆盖两百米。” 老杨说道:“现在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小祥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追踪到的接收器就在‘风华国际’的大厦里。还记得装机器那晚罗耀明突然回公司吗,大堂的几个同事没见过他上楼。” 阿俊看了一眼图纸说道:“他早就在大厦里面。” 小祥说道:“接收站就在902,窃听器是他自己装的,他要抓住他老板的把柄,所有秘密都在902,我们要比他老板先找到。” 阿俊说道:“上去看看。” 小祥又说道:“黄SIR说罗耀明的老板是华业集团主席马志华,知道原因吗?” “因为所有证人不是失忆就是失踪,还有两个会计师跳楼自杀。” 老杨一脸激动地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碰他?” 阿俊深吸一口气:“错的事都敢做,对的事我们反而不敢做了?我们活着干吗?死了算了。” 老杨皱眉说道:“你还嫌不够乱是吗?给林跃供出去最多坐几年牢,落到马志华手里就死定了。” 小祥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们找到可以扳倒马志华的证据,把它交给林跃,你说他还会不会供出我们?这个案子如果破了,功劳足够他晋升高级督察了。” 阿俊说道:“他跟我们关系不错,如果你把家里的困难一说,我想他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可是我真的很怕呀……”老杨想到老婆孩子,心里很慌。 “你是警察,用得着这么怕?” 阿俊声音才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任婉儿走了进来:“怕什么呀?” 小祥和老杨呆住了,都知道任婉儿是李光的老婆,她半夜出现在这里,还有阿俊家的钥匙,说明什么? 任婉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轻松自然地道:“我跟阿光正在办离婚。” 老杨回的很快:“那恭喜了。” 小祥赶紧拉着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往外面走:“你恭什么喜啊……” 两人离开后,阿俊发现有两辆车盯上小祥和老杨的车,想要给他们打电话报信,却发现无法接通。 他一下子急了,拉着任婉儿的手赶紧往外面走。 问题大了。 要出事。 …… 老杨离开阿俊家后直接赶往丈母娘那里去接老婆孩子,现在小祥拿出可以搞定林跃的方案,他终于可以松口气,去跟家人团聚了。 小祥独自一人开车去往“风华国际”大厦,他打阿俊的电话不通,又打老杨的电话,但是同样没人接。 另一边,在HK商业管理学院的荣誉院士颁授典礼上,华业集团主席马志华站在讲台后面侃侃而谈。 “谢谢,谢谢大家。”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这是一个协同合作的时代,以前,很多商界的风云人物说过,生意伙伴之间的合作,最重要的就是……要诚实,讲信用,不管大家认不认同这个说法,但我觉得,合作伙伴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如果大家的沟通出现问题,你会跟你的伙伴失去联系,甚至会危害到你的伙伴,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很重要。” 他是市值一百五十亿的大集团的主席,要弄死几个毁了他造市计划的小警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压根儿就没把那几个老鼠的命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在一个泛着铁锈味的集装箱里,电脑显示器播放的《楚门的世界》突然花屏,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监控画面。 罗耀明打了个激灵。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全搞死 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快速闪退,孩子们很闹,车厢很吵,丽嫦在后面大声呵斥二女儿和小女儿不要抢毛绒玩偶,戴着口罩的小儿子不断捉弄副驾驶坐得大女儿的头发。 老杨最终还是注意到控制台上震动的手机,踩下刹车,拿起来按下接通键。 “喂,老杨。” 话筒里传来阿俊的声音。 “喂,阿俊呀。” “老杨,你被跟踪了,赶紧去警局。” 便在这时,一道橙色光芒在右后视镜闪现,照得老杨很不舒服,他赶紧回头,透过后车窗看过去。 一辆泥头车带着呜呜低鸣以极快速度驶来。 老杨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现在本田车停在路上,根本无法闪避泥头车的撞击。 他的肾上腺素飙升,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然而就在他浑身绷紧的瞬间,泥头车突然一个急转,灯光在后窗一闪而过。 嘭的一声。 泥头车撞上停在左后方的一辆黑色轿车,强大的冲击力推着车身快速侧滑,最终把马路上的灯杆都顶歪了。 老杨吓傻了。 丽嫦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至听见“嘭”的一声,回头一瞧,整个人慌了:“老杨……快,快报警,叫救护车。” “老杨,老杨……呲,呲……”手机里阿俊的声音失真,然后被忙音取代。 “喂,喂,阿俊?” 老杨解开安全带,拿着手机下车,发现通话已经中断。 他来不及多想,赶紧跑到发生车祸的地方。 泥头车停住了,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已经失去意识。那辆黑色轿车的下场尤其悲惨,它被泥头车左侧车角顶着一路前移,最后撞到灯杆下面的水泥柱,成了夹心饼干,中间部分严重凹陷,形如一个哑铃。 他踩着一地玻璃渣碎铁片走过去,发现主驾驶和副驾驶座位上的人撞的都不成人形了,鲜血和肉沫溅得到处都是。 太惨烈了! 就在这时,路灯的光闪了几下,最终熄灭。 呕~ 老杨快步走到旁边花丛,几乎把晚饭都吐出来。 他是警察,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你别过来。”听到车门开关声,他制止丽嫦过来探视,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这里发生车祸了,情况很严重,请帮我叫救护车,地址是……” …… 罗耀明看着车里的两个人。 他认识主驾驶坐得人的侧脸,就是上午听从费国雄交代准备杀人的阿华。 “华哥,待会儿怎么做?”后排座位上的眼镜仔问前面两人。 “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小子逼停。刚才他们在楼上的对话你们也听到了,‘风华国际’902室里藏着足以威胁老板的证据,想办法把他在那里搞死,栽赃给罗耀明。” “好的。” 罗耀明这回算是知道林跃说的“关键时刻”是什么了。 “王八蛋,陷害我。” 他想起勾引自己的林绮玲,想起阿华,又想起费国雄和徐伟,对马志华的仇恨瞬间突破天际。 第一时间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按下电话薄,拨通里面唯一的号码。 虽然他不知道电话通向哪里,但绑架他的人让他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叮铃铃~ 叮铃铃~ 响铃来自监视器。 “谁的手机响了?” 车厢里的人拿出手机,却发现并没有电话接入。 “铃声好像是从这里传来的。” 罗耀明看到坐在后排的眼镜仔由副驾驶座位下面的空隙拿出一个灰提包,放到膝盖拉开拉链。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部手机,然后是倒计时器,倒计时器下面是C4炸药。 此时此刻,倒计时器中间的数字在跳动。 00:05。 00:04。 00:03。 “华哥……” 阿华和小胡子看向后面,红色的“00:01”在二人瞳孔放大。 轰! 一团火焰膨胀开,镜头剧烈抖动,画面被呲呲的雪花取代,大约五秒钟后又换成罗耀明刚才看的《楚门的世界》。 那个家伙太狠了。 简直杀人不眨眼啊。 别人顶天拿刀砍人,拿枪射人,他倒好,玩定时炸弹还搞出这么多花样。 罗耀明彻底怂了,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 另一边。 小祥听到后面传来的爆炸声吓得一脚刹车闷下,运动旅行车嗤的一声停住。 周围下起碎片雨,带着点点火焰的杂物落了一地。 直到车顶传来的噼啪声消失,他小心翼翼推开车门,踩着地上的碎玻璃走向后面起火燃烧的小轿车。 他不敢靠得太近,绕着走了一圈没发现活人,这才拿起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喂,我是刑事情报科的林一祥,马路上有辆车发生爆炸,请派人过来增援,地址是……” …… 与此同时。 阿俊家楼底停车场。 任婉儿的手机也打不通了。 “快上车,这里不能呆了。” 阿俊拉开大众轿车副驾驶的门让任婉儿进去。 “阿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俊走到轿车左侧,未等打开车门,一个声音在车尾响起。 “赶时间啊?” 他吓得掏出手枪瞄准声音传来的地方。 “林跃,怎么是你?” 发现来人身份,阿俊松了一口气,收回左轮枪。 “早上你一声不吭走了,还发短信让我给你打掩护,害我给黄福荣停了职,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林跃,能不能换个时间说?”阿俊说道:“我们出事了。” 他知道早晨在商业罪案调查科碰面后,三个人做的那些事绝对瞒不住林跃,与其撒谎还不如实话实说,然而现在不是求林跃原谅的时候。 “换什么时间?等你们离开HK后吗?” 咔~ 一声轻响。 任婉儿从副驾驶下来。 “阿俊没有骗你,真的出事了,老杨和小祥被人盯上了,阿俊和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跃突然一个飞扑,把她按倒在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嘭~ 右方传来一道枪鸣。 任婉儿只觉眼前一花,后背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有些疼,好在一对健硕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不然这一下很可能把她碰晕过去。 俩人脸贴脸,眼对眼。 林跃呼出的气流喷在她的脸上,很热。 任婉儿吓呆了,身体绷的像一根弦。 嘭~嘭~ 连续两声枪响由车身那边传来,是阿俊在开枪射击。 “过来看好她。” 林跃移动到一辆宝马小轿车后面,看了一眼杀手逃窜的方向快步跟上去。 阿俊担心任婉儿中枪,没有第一时间追击,迅速绕到车子右边。 “婉儿,你没事吧?” 她没事,不过人受了惊吓,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杀手一击未中立刻开溜,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是全没想到后面追过来的家伙脚力惊人,速度之快几乎能媲美职业运动员。 不能跟他赛跑。 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杀手侧身一拧,枪口平移身后,想要用射击来阻拦敌人。 哪里知道回头瞬间,对面一把左轮枪在运动中击发。 嘭~ 枪声响起的同时,杀手右肩绽出一团血水,冲击力带着身体转了半圈,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脊梁传来的酸痛和枪口传来的疼痛令他失去行动力。 王八蛋,这枪法……简直了。 林跃提着枪走过去,用脚蹬了一下地上痛得呲牙咧嘴的杀手。 “枪法不错呀。” 电影里这货第一枪击中任婉儿,第二枪击中李光,而那两位警察呢,开了三四枪都没伤到他,最终平安脱险,后面也没交代杀手的结果。 “……”杀手默不作声。 “呵~”林跃举起枪,瞄准杀手的胸膛扣动扳机。 嘭~ 枪响了,一团血在黑T恤晕开。 杀手死死盯着他,嘴唇快速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是不是想说我是警察,这样做是不对的?”林跃把左轮枪放回去:“严格来说,从中午开始我就不是了。” 说完这句话,他走到旁边,捡起掉在一边的手枪,迎着杀手难以置信与疑惑不解的目光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手臂并扣动扳机。 嘭~ 枪声响起,一团血雾散开。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以身相许? 哼! 林跃发出一声闷哼,用袖子包着手枪在杀手的衣服上擦掉枪柄的指纹,丢在距离杀手不远的地方。 呵…… 杀手的食指动了动,看起来是要指着他说点什么,不过最后只是呼出一口浊气,死了。 林跃打量一眼周围环境,抱着伤臂退到监控可以照见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跃,你怎么样了?” 这时后面拐角闪出一道人影,阿俊安顿好任婉儿第一时间追了过来。 “还好没立刻把枪还回去。”林跃喘着粗气,脸色稍微有点白。 “你受伤了?” “死不了。” 阿俊收起枪来,从他身上拿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喂,救护车吗?我是刑事情报科督察梁俊义,港东花园地下停车场有人受伤,请帮我叫救护车。” 打完急救电话,他看了一眼那边死掉的杀手,又给总部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上级这里发生了枪击案,一人受伤,一人死亡。 林跃说道:“你自己的手机呢?” 阿俊把手机递还他:“我的手机有干扰。” 林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你行不行?别乱动啊。” “又没打到骨头,一些皮肉伤不碍事,任小姐呢?” “我叫她躲在车里不要出来。” “那个杀手是来找你的?” 阿俊点点头。 林跃说道:“你究竟惹了什么人?” 听他这么一说,阿俊突然想到小祥和老杨还处在危险中,刚才只顾给林跃叫救护车了,把那两个人的事情忘了。 “手机给我。” 阿俊又要过林跃的手机,先打给小祥,没人接,又打给老杨,还是没人接,他急得在地上转圈。 “喂,我这都替你挨了一枪,还不打算告诉我事情真相吗?” 阿俊走到林跃身边,刚要说点什么,只听入口传来一阵警笛声,巡逻车闪着红蓝光芒驶入地下停车场。 他只能压下冲到嘴边的话,过去跟车上下来警员讲这里发生的事。 …… 大约十分钟后,林跃被安置到一辆救护车里,驶向最近的医院,阿俊开车跟在后面。 “阿俊,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任婉儿从外面回来后连口水都没喝就被他拉到停车场,随之而来的就是枪击事件,她又急又怕还很担心,想不明白阿俊、老杨和小祥究竟招惹了什么人。 “唉。”阿俊叹了口气,把他们三人偷买股票谋利,害怕亏钱绑架了罗耀明,完事去商业罪案调查科毁灭证据遇到林跃,然后不知道怎么被人盯上的事情简单一说。 任婉儿听完很慌,不过很快平静下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追究责任已经没有意义,接下来要做的是怎样面对。 “你快去找小祥和老杨,先确保他们的安全再说别的。” “那你呢?” “你把我放下,我打的士去医院,林跃是为我们受伤的,不能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万一……” “凶手的目标是你们三个,不会找我下手的。” 阿俊看看右边人来人往的大排档,点点头,把任婉儿放下,到前面路口掉头,往“风华国际”大厦的方向驶去。 任婉儿在路边拦下一辆的士,报了医院名字,叫司机赶紧开车。 大约5分钟后,阿俊丢在控制台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小祥打过来的,他赶紧按下接听键。 “……” 结束同小祥的通话后,他拨打老杨的手机号码,依然无法接通。 就在阿俊调转方向,往老杨的家驶去时,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瞧,是老杨来电。 “……” 接完这两个人的电话,他懵了,差点因为走神闯红灯,直至绿灯点亮,后面的车狂按喇叭催他通行,这才晕乎乎地开过十字路口,完事发现弄错了,医院在右边,刚才应该转弯的。 …… 与此同时,任婉儿从医生那里听说林跃手臂的枪伤已经做过处理,没有大碍,年轻人恢复得快,住两天院观察下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毕竟林督察是因为他们才受的伤。 回想一下路上同阿俊的对话,她犹豫一阵后咬牙推开病房的门。 林跃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倚在床头,加了消炎药的生理盐水一滴一滴落在滴壶里。 “你感觉怎么样?”任婉儿把包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林跃随口答道:“还行,医生说死不了。” 任婉儿看了一眼病房角落放置的饮水机,过去接了一杯热水端过来:“喝点热水吧。” “哦,谢谢啊。”林跃随口答谢。 病房陷入冗长的沉默,任婉儿发现自己没话说了,这就尴尬了。 “你在想什么?” 她咬咬牙,又抛出一个话题,想让两人关系近点,以便有机会说出心里话。 “没想什么呀。” 任婉儿搓了一下手背,从椅子上起来:“林跃,知道吗?阿俊跟我求婚了。” “哦,那恭喜你了。” “我跟他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 “任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早上发生的事情,你能不能当做没有看见?” 停车场发生枪击案,一名警官受伤,一个杀手死亡,待会儿警局的人一定会过来找林跃取证,如果他把早晨的事情一说,老杨三人不仅工作难保,还会去坐牢,这是她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的。 “任小姐,你是要我知情不报,包庇阿俊?我可是一名警察!” “算我求你好不好?看在阿俊平时对你不错的份上。” 林跃皱眉不语。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的。” 之前阿俊过去帮林跃对付杀手,任婉儿注意到车子尾部有一个弹孔,当时她就站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如果当时没有被林跃扑倒,子弹很可能已经贯穿她的身体,从这件事上讲,就算不考虑阿俊的事,她也欠林跃半条命。 “什么都可以?”林跃眯着眼睛打量她的身体:“只要你有的?” “是,什么都可以。”任婉儿咬着牙齿点点头:“我知道你喜欢我。” 犹记得两人初次见面,林跃的目光就没从她脸上移开过,弄得她很是尴尬。今天晚上杀手偷袭阿俊,他的第一反应是救她,而不是自行躲避。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在林督察心里有着十分特殊的地位。 为了阿俊,为了以后的生活,她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 对于喜欢一个女人的男人来说,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答案很显而易见。 她在来医院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背叛,这是妥协,也有报恩的意思在里面。 所以她才会让阿俊先去处理小祥和老杨的事情,自己过来这边与林跃谈判。 李光已经在离婚书上签字,她还没有戴上阿俊非正式求婚的戒指,严格意义上讲,她现在是单身状态。 “这样也行?”林跃很无语。 天地良心呀,当初他一直盯着任婉儿,可注意力都放在系统空间好不好。后面第一时间扑倒他,也是为了完成支线任务。 他从任婉儿的目光里读出很多东西,能够猜到她的心思。 女人要做一件自认为对的事情,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呵~ 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 送上门的香饽饽。 林跃狭促心起。 “既然这样,那你来吧。” 任婉儿一脸愕然地看着他:“在这里?你的伤……” “在这里多刺激,左手不能用,我还有右手嘛。”林跃一脸玩味表情。 任婉儿强抑内心剧烈起伏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好。” …… 玛丽快急疯了。 她按照林跃的吩咐以查账为由拖住李光,然而二十分钟前有人打电话给她,说林跃突遭枪击正在医院救治。 查账的事被她抛在脑后,并以最快速度开车赶到医院,在护士站问明房间号后,跑步前往。 “千万不要有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 前面拐过一个弯,辨认一下房间号,她朝着左前方病房走去,握住门把手往里面一推。 出现在眼前的一幕令她整个人呆住了。 搞什么飞机? “三个QUEEN带一对五。” “不要。” “一对J。” “对A,对A要不要,不要走了。” “我要,四个六。” “王炸!” “……” 玛丽看着房间里的三个人,心头荡漾着一万匹草泥妹。 林督察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脖子上吊着绷带,可是这一点耽误不了他打牌,眉开眼笑的样子似乎才赢了一局。 他对面是阿俊,任婉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俩人看到玛丽进来全都站起来。 “玛丽来了?你们聊吧,我们出去等。”阿俊冲任婉儿招招手,拉着她往外面走去。 任婉儿多看了玛丽几眼:“他女朋友?” 阿俊点点头:“对。” “你都这样了还打扑克?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俩人一走玛丽就训上了,想想一路上流的眼泪和焦躁难过的情绪,她感觉特委屈,特气愤。 “无聊嘛,医生又不让我出院。”林跃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随手把扑克牌塞到被子下面,免得她看了心烦。 “出院?出什么院!你被枪击了好不好,还嫌伤得不够重啊?” “没事,不信你看。”他说着摇晃一下左臂:“一点皮外伤,算不了什么?” 玛丽赶紧走过去,压住他乱晃的手:“一天天就知道耍帅,不逞强你能死啊!” “我真没有。” 林跃快哭了,这点小伤对行动前才加过2点体质2点力量1点敏捷的他来说,真的只是一点小问题。 “不信啊?要不要试一下,看看受伤的我是不是照样能把你送上天?” 玛丽先是一愣,继而大怒。 “林跃,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一看madam真的恼了,赶紧一把扯过来,拥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贫嘴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有你在身边真好。” 玛丽不动了,身体也由绷紧状态慢慢放松,任他一只手搂着后背,非常轻缓地拍打着。 温馨的气氛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沉浸在小幸福里的女警官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本放在后背的手越来越往下,越来越往下…… 讨厌的家伙,他就不能严肃点吗? 这个想法才在脑海闪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呼吸后,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 玛丽侧脸望去,看见一个老熟人。 呃~ 林跃心说不怨我,真的不怨我。我就是做了男女朋友喜欢做的事情,真不是故意的。 我发誓! 第二百三十七章 真不是故意的 来人是老徐。 重案组总督察老徐。 他现在的样子跟林跃蛮像的,胳膊缠着纱布,里面是用来固定的骨板,同样用几块绷带吊在脖子上。 之前他去骚扰玛丽,给林跃的过肩摔放倒,然后是一顿猛踹,他用手去保护要害,居然给踢断了手臂的骨头,可想而知那小子下脚多黑,多狠。 同病相怜的人总是能找到共同话题,也更容易成为朋友,然而重案组的徐总督察看到眼前一幕肺都快气炸了。 原本听到林跃遭遇枪击的消息,他很兴奋,院也不住了,赶紧召集人手过来调查,一是想看那小子的洋相,贬损几句,二是梳理一下案情,看能不能公报私仇,为公寓门口发生的一幕找回场子,结果呢?一来就看到前女友跟那个把他打到住院的家伙抱在一起秀恩爱,撒狗粮。 他们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老徐寒着脸站在门口,旁边的同事都很尴尬。 玛丽一下子火了:“你们不知道这里是病房吗,进来前先敲门懂不懂?回去我一定写报告投诉你们。” 一位看起来同她关系不错的女警说道:“madam,对不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哼。”玛丽瞪了重案组的人一眼,转身走到窗户前面,望着外面的夜空沉默不语。 她很清楚,像这种恶性案件,重案组肯定会介入调查。 一名男性督察拿着文件走过去问林跃枪手的情况,老徐阴着脸在旁边做补充询问。 林跃翻来覆去就那一个回答------去找阿俊谈心,在地下车库遇到准备出去吃宵夜的两个人,然后遭遇杀手偷袭,之后在近距离搏斗过程中为求自保开枪打死了杀手。 重案组的人一直盘问到玛丽发飙,问他们有完没完,老徐这才授意下属去找阿俊和任婉儿录口供,顺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是已经被停职了吗?为什么没有把枪还回去?” “忘了。” “忘了?” 玛丽说道:“黄SIR只是口头说要停他的职,就算第一时间汇报给李长官,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也要明天才会传达停职令。徐锦宏,我看你是巴不得林跃没有带枪,被杀手打死吧?” 老徐阴着脸说道:“我是在问他,这事与你无关,不要妨碍重案组办案。” “哼,拿着鸡毛当令箭。” 自从公寓门前一战,玛丽彻底跟老徐撕破脸,现在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进病房,把包往床头柜一放。 “徐警官,我是林先生的律师徐欢,如果只是录口供呢,我没意见,但如果是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的问题,我的当事人有权不做回答。” 老徐愣住了。 这小子还请了律师? 玛丽同样一脸不解看着床位那边的女律师。 林跃耸耸肩:“我说不用了,可阿远非要请律师过来帮忙,说公司花那么多钱请了徐律师,总要人尽其用才是。” 老徐看着病房里的两个女人,恨得牙痒痒。 “好,我不问你,我去找梁俊义。” 他停止录音,朝着外面走去,然而前脚才迈出病房,就发现走廊那边走来好几个人,从表情、步伐、气场来看,似乎是警队里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端详他一阵:“重案组徐警官对吗?” 徐锦宏感觉来人有些面熟:“我是徐锦宏,请问你是……” 对面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男子说道:“我是保安部的何智强,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由保安部负责,如果没什么问题,请重案组的同事收工吧。” 徐锦宏傻了,也急了。 “凭什么?” 警务处下乙部门全名是刑事与保安部,虽然由一名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管辖,但是两个部门职责范围并无交集,平时不在一栋大楼办公。而保安部的人一向神秘的紧,对外公布的资料也十分有限,外人只知道他们是由以前的政治部改组而成,工作方面倾向于反恐、涉外事务,故而对于这位何总督察,他只是眼熟,并不认识。 像枪击案,雇凶杀人,有组织犯罪一类案件,正常情况下归重案组管,现在保安部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何智强微笑说道:“保安部怀疑这起案件可能与境外恐怖组织有关,需要林督察和刑事情报科的同事配合调查。” 不就是一桩枪击案吗,怎么还上升到恐怖袭击的程度了? 老徐皱眉不语的时候,一名重案组警员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大约在同一时间,老徐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瞧,是重案组主管打来的,赶紧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一分钟后。 老徐放下电话,阴着脸朝正在录口供的下属招招手:“现在案子归保安部了,收队!” 一群人面面相觑,大半夜的把人从床上弄起来,结果想到口供都没录完,案子就给保安部的人抢走,没他们什么事了? “愣着干嘛?走呀!”老徐咬着牙喊了一声,护着受伤的胳膊走了。 风风火火来,偃旗息鼓走,丢人呐! 指不定明天商业罪案调查科那帮人怎么说风凉话呢。 重案组的人走后,何智强带人进入病房,安排阿芬去问林跃问题,自己带着阿海找到阿俊和任婉儿询问他们白天有没有注意到可疑人员跟踪。 …… HK商业管理学院的荣誉院士颁授典礼会堂。 马志华坐在观众席,为台上演讲的人微笑鼓掌,这时一名男子走到他背后,小声说了一段话。 “你说什么?有没有搞错!” 他喊这句话时刚巧掌声平息,附近的人听到身后传来的吼声,全都转头看去。 马志华没有说什么,起身往外面走。 许多人疑惑不解,不明白有交际花之称的马主席今天怎么这样失态。 他们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马主席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全死了,而且死的异常凄惨。 阿华车上三人尸骨无存,另一辆车上的人给泥头车司机撞得不成人形,至于那名杀手,也给警察当场击毙。 他既愤怒又懊恼。 阿华他们是谁杀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罗耀明了。 该死的家伙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报复他! …… 何智强的人录完口供就走了,徐欢也一并离开医院。 林跃劝玛丽回家睡觉,但是她不肯,死活要在病房里陪她。 小祥和老杨赶过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阿俊没有让他们去打扰病房里的两个人,调查小组的人走后拉着三个人来到医院停车场,上了小祥的车。 “详细说说你们遇到的事情。” 老杨扶了扶眼镜:“你是没有看见,当时丽嫦都吓哭了,本来那辆泥头车朝我们冲过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左转,将停在左后方的黑色轿车撞上人行道,里面的人全死了,脑浆都给挤了出来。后来我去录口供的时候,听办案警员说泥头车司机事前喝了酒,他的案底足有一尺厚。” 阿俊又看向小祥:“你呢?” “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不通,想要问问老杨的情况,正准备靠边停下,后面的车突然起火爆炸,之后交通警察过来处理现场,没多久保安部的人也来了,听说残骸里发现了C4炸药的成分。” 阿俊沉声说道:“你们记不记得出事的那两辆车的车牌?” “前面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后面三位。”老杨想了想,报了一组数字。 小祥倒是记得很清楚,车牌、款式、颜色、牌子……讲了一遍。 “之前你们从我家离开,我在阳台看到有人跟踪,便想打电话提醒你们注意,谁想手机被人做了手脚,后面便有枪手过来偷袭,幸亏林跃反应及时,救了婉儿一命,还把那个杀手杀了。” 阿俊说完自己的遭遇,点了支烟说道:“被泥头车撞的那辆黑色小轿车,还有突然起火爆炸的银色小轿车,就是跟踪你们的车子。” 老杨瞪大了眼睛:“阿俊,你什么意思?” 小祥说道:“他的意思是有人救了我们。” “你是说……那些人是来杀我们的?”老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谁,是谁?谁要杀我们?” “华业集团的主席,马志华。”阿俊看看左右,说了一个人名:“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盯上我们的,但是一定跟‘风华’的案子有关。” “你是说我们暴露了?” 阿俊点点头。 “那又是谁救了我们呢?” 小祥说道:“会不会是罗耀明?” 他们当初从阿华手里救了罗耀明一命,现在对方回过头来救下他们,也算是投桃报李,更何况双方还有共同的敌人。 “以罗耀明的为人,我不认为他有胆子这么做,对于那个救你们的人,我倒是有一个猜测。”阿俊沉吟片刻,小声说了一个人名。 坐在副驾驶一直沉默不语的任婉儿看着阿俊说道:“这怎么可能!” 小祥把手伸出窗外,弹掉前面的烟灰:“俊哥,别玩了,白痴都知道不是他。” “阿俊,你的想法也太夸张了。”老杨说道:“远的不说,你忘记刚才何警官吩咐手下的话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欠他一条命 老杨说道:“他说林跃被盯上了,让两名同事这两天看好他呀,这说明什么?你们在停车场遇到的那个杀手,搞不好是冲他去的。” 小祥跟着说出自己的看法:“泥头车撞翻黑色轿车,还有你们遭遇枪击,几乎在同一时段发生,如果像你说的,是林跃救了我们,他是怎么做到的?” 任婉儿看向阿俊,等待他的解释。 “我不知道保安部那边为什么认定林跃被人盯上了,小祥的问题其实很好解答。”阿俊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呢?” 什么? 他们吃了一惊。 林跃不是一个人? 老杨说道:“他还有团队?林跃有这么厉害吗?” 小祥说道:“他好像是挺厉害的。” 细想一下他加入行动小组的所作所为,开始的时候一个照面放翻重案组老徐,大家以为有偷袭的成分在里面,可是前两天发生了什么?堂堂正正地把老徐打到住院。 再说追玛丽,一个月就搞定了,现在那位madam一颗心全放在他的身上,让一个29岁,工作环境中非常强势的女警官如此依赖比自己小的男朋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还有从“风华国际”偷商业垃圾回来拼凑的事,听说炒股票期货也很在行,今天又弄死一个杀手------要知道他可是文职警员。 打架、泡妞、记忆力、运气、枪法……都在一般人之上。 咚咚咚~ 右边车窗响起沉闷的敲打声。 老杨回头一瞧,窗户那边是一张人脸,赫然是这场谈话的焦点人物。 “你不是在病房吗?怎么过来这里了。” 林跃拉开车门,把小祥赶到后排中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保安部的人还在病房外面看护,我长话短说。”他把一个帆布袋丢给老杨:“马志华已经知道是你们救了罗耀明,今天那些杀手就是他派来的,至于是谁救了你们,我想刚才你们已经讨论过。帆布袋里是机票和一些钱,老杨,叫你的家人乘明天的飞机去澳大利亚,我在那边有房子,已经安排好人接应他们。”说完又看向任婉儿:“阿嫂,你也跟他们一起去。” “至于你们三个,俊哥明天早晨去警局,在你跟阿嫂要结婚这件事上借题发挥,最好同李光打一架,然后用同事不合当借口辞职。老杨的话,就说去国外给孩子看病,申请停职。小祥呢,你岳父不是早就想让你辞职,去他的公司工作吗?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我明天会给你们打电话。” 林跃说完去推车门。 老杨、小祥和任婉儿听得晕乎乎的,一时片刻反应不过来,主驾驶坐的阿俊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今天都死了。对马志华那样的人善良,最终会害死自己的朋友和家人。”林跃推开他的手:“你就算把他送进监狱,以他的身家也能找到替死鬼顶罪,最多坐几年牢就出来了,到时候他还是呼风唤雨的富人,而你们……搞不好哪天就得家破人亡。” 嘭! 林跃关上车门走了,背影迅速消失在电梯间。 车厢里鸦雀无声。 老杨、小祥、任婉儿是因为震惊于林跃的作为,没想到阿俊说对了,今天的事情都是他做的。 对于老杨,如果没有他,那辆泥头车恐怕已经要了他们全家人的命。 对于小祥,如果没有他,搞不好已经给那三个人弄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而阿俊,一下子没了主意。 他能指责林跃吗? 车上所有人都没有资格指责林跃,因为他们的命都是他救的。 他们是警察又如何?马志华那样的人不照样说把他们弄死就把他们弄死吗? 就像当初在证券交易所知道老杨得了肝癌,小祥借了500万高利贷炒股一样,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都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吧,照他的吩咐做。”阿俊说完看向任婉儿:“婉儿,明天你跟丽嫦去澳大利亚。” “那你呢?” 阿俊说道:“我要留下来帮他对付马志华。” 小样沉吟片刻,点点头:“我们欠他一条命。” “呵呵,呵呵。”老杨一脸不自然地笑了笑:“你们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不是傻子,都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要么远遁海外过隐姓埋名担惊受怕的日子,要么把马志华搞到永远无法翻身,那样自己和家人才能够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 …… 第二天,老杨送走妻子和孩子后到警局办理了停职手续,小祥也递交了辞职信,而阿俊果然和李光大吵了一架,闹到刑事情报科的人都知道他们因为任婉儿的事情断交,下午阿俊拿着辞职信去找部门主管,申请脱离警队。 虽然“风华”的案子和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令有心人对他们的行为有所怀疑,可是拿不出相关证据,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离开。 往后几天,他们三个像是人间蒸发,没了消息。 有人说老杨带着家人去海外治病了,有人说小祥和女朋友在欧洲旅行,也有人说阿俊拐走李光的老婆去新加坡定居了。 林跃离开医院后搬进了玛丽的公寓,平时就宅在家里打打游戏,做做饭,过起了家庭妇男的生活,保安部的人坚持了一个多月,眼见局势平静下来,便中止了看护行动。 商业罪案调查科那边,李长官的意思是让他停职反省一个月,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交份检查这事就算了,毕竟是在警队服务四年的督察,总得给个改正机会。 然而林跃似乎铁了心不做警察,任凭玛丽和要好的同事怎么劝,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面对黄福荣那张臭脸。 腊月二十七这天,玛丽起了一个大早,日常淡妆出工的她今天在梳妆台和衣柜前面摆弄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在林跃信誓旦旦保证今天的她比往日漂亮一百倍后,这才停止折腾自己,挽着他的手走出公寓,开车前往郭丽萍下榻的酒店。 是的,郭丽萍和罗敏生要结婚了,玛丽身为表妹,当仁不让地做了她的伴娘。 林跃本以为下午五点多过去就好,顺便给玛丽一个惊喜,在亲戚面前给她长长脸,谁知道一大早就给拉了壮丁,计划好的事情就这样被耽搁了,只能托阿远代办。 三个月前那场金融海啸,HK许多股票行破产倒闭,不过罗敏生的民生证券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但没有亏钱,反而大赚几个亿,自此名利双收,令许多金融界人士啧啧称奇。 普通人或许不知道,林跃很清楚,作为地主会一份子,他怎么可能亏钱呢? 现在郭丽萍和罗敏生结婚,自己当然要去捧这个场。 说起来他追求玛丽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就是为了挂上郭丽萍这条线吗?要跟08年市值一百五十多亿的华业集团打一场商业战,凭他自己怎么行,放着表姐夫不用,那不是浪费资源吗? 玛丽当然不知道林跃心里那些小九九,总之有他陪在身边相当开心。 俩人开车赶到酒店,玛丽去了郭丽萍的房间等待新郎过来接人,林跃就在楼下大堂耐心等候。 快十点的时候一支车队进入酒店,一身盛装的罗敏生被簇拥着走进电梯。 林跃对婚前游戏不感兴趣,没有跟着上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一群人闹哄哄地下来,玛丽打着一把伞护送新娘上婚车,完了打电话叫他跟上。 没办法,这种时候只能照办。 于是他开着现代车去了罗敏生的家,女方拜过男方家长后去附近酒店吃饭,下午一两点钟又去石澳那边拍外景,说是要在晚宴上播放。 林跃同样没有兴趣参与,好在玛丽很快闲下来,找到混在孩子堆儿踢足球的他。 “这个你拿好,我怕晚上忙起来忘了。” 玛丽说话间递来一样东西,林跃目光微明,嘴角漾出一缕笑意。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一个大红包 林跃把红包里的2000港币拿出来还给玛丽。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跃说道:“我有一个更好的创意,两位新人看到一定会高兴的。” “什么创意?” 他微微一笑:“秘密。” “故弄玄虚。”玛丽白了他一眼,这个家伙总能想出一些奇怪的点子:“这是表姐一生的大事,你可不要搞砸了。” 林跃说道:“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玛丽刚要拿他对待黄福荣的态度说事,那边走过来两个中年女子坐到休息用的沙滩椅上喊她过去说话。 “那个戴墨镜的是表姨,脖子缠着绿围巾的是表姐的伯母,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那边说两句话。” “好。” 林跃没有跟她一起过去,因为阿远正巧打来电话,问他现在哪里,好把东西送过来。 俩人随便聊了两句,林跃挂断电话,准备走过去跟两个中年女子打招呼,毕竟是玛丽的长辈,表现的随和一点女朋友脸上有光。 然而才挪动脚步,若有若无的对话声飘进耳朵,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玛丽,我记得你上个男朋友是总督察,现在这个怎么才是督察啊?差了整整两级呢。” “是啊,选男人不能只看长相,还得看学历、性格、家庭背景、发展潜力,要综合考量才行。” “表姨,伯母,林跃他人很好的。” “哎呀,你看丽萍,找了个证券公司的老总,多好呀。要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找个靠谱一些的男朋友,不要看着自己的下属英俊就喜欢、动心,年轻人很多靠不住的,到头来还得你出钱养他。” “……” 得,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没别的事,最大的兴趣就是对晚辈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嗯,也可以说……强行关心。 他缩回迈出去的脚,重新坐到椅子上。 倒不是他不爽两个八婆的话,他还没有那么小肚鸡肠,主要是现在过去刷存在感,一定会被查户口兼调查收入,这就很讨厌了。 坐了不到五分钟,外景拍摄完成,罗敏生和郭丽萍在一群人簇拥下上了婚车,赶往进行婚礼和晚宴的酒店。 因为中途出了点小失误,伴郎和摄影助理开走了商务车和宝马牌小轿车,于是原来的组合被打破,新郎和新娘先行一步,后面跟来的亲戚朋友只能尽可能挤一挤,争取一趟把人拉过去。 林跃一边给阿远打电话一边往停车场走的时候,玛丽带着她的表姨和伯母跟过来。 原来两人是坐商务车来的,现在商务车给伴郎开走了,只能去别人的车上凑合,玛丽想到自己的车空着,便提议她们坐自己的车去酒店,毕竟四个人乘一辆车还是很舒服的。 四个人回到停车场,林跃没有第一时间开车,径直走到公路旁边停下来。 “林跃?车子在这里,你去哪儿干什么?”玛丽以为他迷路了。 也就在这时,二十米外停的白色小轿车缓缓向前,在林跃身边停住,车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表哥,你要的东西。”阿远把一串钥匙丢给林跃。 “谢了。” “跟我还客气……” 林跃把现代车钥匙丢给阿远:“这车坐不下,帮个忙,把那边两位阿姨送到酒店。” “没问题。”阿远很痛快地答应一声,朝泊车位上的现代车走过去。 他认识玛丽的车,有两次是他开车送林跃回去的,轻车熟路地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两位阿姨,上面那辆车只能坐两个人,我载你们去酒店。” 这还是玛丽第一次见阿远,有点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边,望林跃说道:“你表弟阿远?” “对。”林跃说着丢过去一样东西:“试试吧。” 她仔细一瞧,是车钥匙,中间的翅膀很有质感。 “找阿远借的?” 林跃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买的……说好送你一辆新车的。” “……”玛丽看看停在路边的车子,再瞅瞅自己那辆二手现代,不知道说什么好。 “愣着干嘛?开车呀。” 林跃喊了一句她才反应过来,打开主驾驶的门坐进去,望着质感十足的方向盘与奢华的控制台,好半晌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车多少钱?” “你管多少钱干什么,总之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林跃说道:“本来准备上午去看车的,你非拉我过来这边,于是只能托阿远帮忙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张扬的东西,就让他选了一辆中规中矩的车子。” “……”玛丽再次无语。 他说它中规中矩?他说它中规中矩! 是,比起法拉利、兰博基尼系列,这辆车外形确实不出彩,可是它再不出彩,也是跑车家族一员啊。 她对车没有研究,不代表她对“阿斯顿马丁”这个牌子没有概念。 “你哪里来的钱买它?” 林跃说道:“还记得跟阿远合伙开公司的那个人吗?” 玛丽点点头,林跃好几次出去吃饭都说陪阿远见合作伙伴。 “那个人就是我喽。”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道:“记得不要跟外人讲,让我安静地做一个隐形富豪。” “……”这是她第三次无语,还夹带着很多无奈和疑问。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林跃扣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相信我吗?” 玛丽郑重地点点头:“相信。” “相信那就别问为什么,你只要知道男朋友在做对的事情就可以了。” 玛丽说道:“我怕,怕有一天你离开我,也是在做对的事情。” 林跃把她的头揽过来,额头贴额头,亲昵地磨研:“放心吧,不会的。” 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唉~ 林跃在心里叹了口气,玛丽什么都好,就是太没安全感了,表面上雷厉风行强势果断,岂不知骨子里就是一个小女人。 “快开车吧,不然就掉队了。” 玛丽抬头一瞧,看到自己的现代车已经给阿远开出好远。 “这车怎么开呀,我得熟悉一下才行。” 林跃耸耸肩,随她去折腾。 阿斯顿马丁好不好开无所谓,反正玛丽这辆车,他修着还不错。 …… 要么说HK人结婚特能折腾呢。 上午接新娘,中午出外景,下午仪式,晚上宴请,开席时间一般定在八点,但是宾客们大多五六点钟到场,中间的两个小时干什么? 打麻将,玩扑克,推牌九…… 林跃在宴会厅外同罗敏生、郭丽萍合影,递了红包过去,完事找个地方躲清静,结果愣是在天台给玛丽抓住,把他拉到一张餐桌前凑人头打麻将。 上手是玛丽的表姨,下手是郭丽萍的伯母,对面坐着玛丽她妈…… 结果俩小时输了一万块,而老太太特高兴,不是因为赢钱,因为一左一右两个哼哈二将给林跃夸的天上少有人间无双,搞得玛丽很尴尬,小声腹诽她们讲话太夸张。 …… 午夜时分。 被玛丽拉了一天壮丁的他折腾了女朋友一个多小时才心满意足。 玛丽瘫在床上起不来的当口,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按下接通键,放在耳边一听,是罗敏生打来的。 俩人说了几句话,玛丽挂断手机放回去,翻身看着林跃的侧脸。 “你在红包里放了什么?” 林跃搂着她光滑的肩膀说道:“怎么了?” 玛丽说道:“他明天要见我们。” 第二百四十章 地主会 09年春。 内地启动四万亿经济刺激政策,海量资金涌入HK。 包括恒大、腾讯、中国平安、汇丰控股、工商银行在内的龙头股全面走高,恒指也随之大涨。 继08年股灾之后,港股牛市来临。 经过半个多月的筹备工作,致远投资管理公司开始营业,林跃拿出两个多月时间辗转开曼群岛、列支敦士登、新加坡、瑞士、加拿大,建立起数家保密性强、灵活性高的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 数以十亿计的资金在账户链中流转,金融业务在全球展开。 09年秋。 HK,南部群岛,山顶别墅。 书房东墙挂着一副水墨画,山青雾绕,曲径通幽,远方渔人泛舟,近地樵夫缓行,长亭上有士人阔论,长亭外耕者农忙。 水墨画对面的木案上,一个看起来70岁上下的老人打开笔记本电脑,将白色U盘插进USB接口,在弹出的窗口里选择唯一的视频文件双击鼠标。 播放器启动,出现的眼前的是一段上下摇晃的视频影像,里面是一个个穿着囚服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不要乱来。” “老头儿,大哥今天心情不错,过来找你玩玩儿,别这么小气嘛?” “你们再过来我喊狱警了。” “喊吧,你看看……” “……” 随着进度条不断前移,视频唯一观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旁边放的手机亮了,嗡嗡地震个不停,屏幕上既不显示人名,也没有号码,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来电图标。 他拿起来放到耳边。 “喂。” “同叔啊,我,司马念祖。” “阿祖?祥哥的儿子阿祖?怎么今天想起给同叔打电话了?” “U盘收到了吧,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很惊喜呀?” “唉,祥哥在里面受苦了!” “同叔,我得在这里代爸爸说声谢谢,如果没有那天的事,或许他现在还没下定决心把东西给我呢。” “阿祖,你在说什么?” “同叔,别装了,你知道我爸手里有一个小册子的,上面记录了你们这些年在股市做内幕交易的事,只要往廉署手里一交,到时候就斗地主分田地啦。” “阿祖,你可别乱来,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好处?我爸替你们扛罪坐牢,你不仅吞了他的生意,还买通监狱里的人要杀他,如果不是我妈留了个心眼儿,我爸现在该过头七了吧。” “阿祖,不是这样的,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我只想拿回属于我们司马家的那份。”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呵,钱我暂时不需要,我要你动用地主会的力量帮我对付一个人。” “阿祖,你知道的,地主会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我不管,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一起陪我爸去吃牢饭吧。”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忙音。 黄世同扬了扬手,想把手机丢了,不过最终没有这么做。 …… 一周后。 地主会长期包房。 罗敏生、陈占、麦圣云,马卓群等人齐聚一堂。 黄世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和对面灯火如织的九龙半岛,一口一口抽着雪茄。 后面的沙发上,光头佬林润东眯着眼睛打量倒酒小姐若隐若现的地方。 罗敏生作为晚辈一脸拘谨地站在最外圈。 1973年HK股灾,美国资本像嗅到鱼腥味的猫蜂拥而至,在市场上大肆收割股民财富,多少华资公司因之破产倒闭。 当时的金牌经纪司马祥、黄世同、陈占、麦圣云、马卓群、林润东,在本地金主的支持下联合起来狙击老外,救了不少华资公司,从那以后他们就长包了这个房间,每周过来这里聚一次,吃饭、聊天、打牌什么的。 千禧年后,有人给他们起了一个绰号,叫地主会。 07年底,廉政公署因为一桩造市案查到地主会头上,司马祥作为地主会里年纪最大的人,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所有罪名,最终在08年锒铛入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司马祥将自己的会籍让给了“江湖新秀”罗敏生,从而让一个小股票行经理,一跃成为可以影响HK股市的风云人物。 “HK的夜景,真美啊。”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黄世同回过头来,冲陈占使个眼色。 很快,倒酒的女侍应和门口等候差遣的男侍应拿着小费走了。 黄世同走到朝门的椅子坐下。 “今天叫大家来呢,是有一件事要讲。” 众人听他语气不善,纷纷坐到桌子周围。 “祥哥的儿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多有埋怨啊。”黄世同一一扫过在座兄弟:“他说他手里有祥哥的账本,记录了这些年大家做过的违法事,要我们答应他一个条件,不然就把东西交给廉署,把我们都送进监狱。” 一句话说完,陈占等人全愣了。 “阿祖?他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麦圣云性子最急:“他想干什么?要挟长辈啊?” 陈占默不作声,林润东和马卓群也不说话。 黄世同说道:“也不能这么说,他老爸帮我们顶罪坐牢,当儿子的肯定会有怨言。” 脖子打着蝴蝶结的马卓群说道:“当初说好的,出了事由年纪最大的去扛,现在又不干了,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唉!”黄世同叹了口气:“也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有尽到责任,祥哥入狱后他的股票行就倒了,阿嫂和阿祖没了收入,日子不好过啊。” 一阵冗长的沉默。 都知道司马祥入狱后黄世同抢走了他的资源和人脉,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摆明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不过没人敢说什么,因为地主会现在的情况是黄世同一人独大。 麦圣云说道:“阿祖那个小兔崽子,学人家搞事,祥哥以前赚的钱还不够他们母子两人花吗?” 陈占右手食指敲了敲桌子:“同哥,他想让我们怎么做?” “他说,要我们动用地主会的资源帮他对付一个人,但是具体怎么做没有讲,说时机到了会打电话联系我们。” 麦圣云发牢骚道:“这个小混蛋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润东把平放在桌子上的手臂收回去,背往后靠了靠:“同哥,你打算怎么做?” 黄世同看了众人一眼:“我想……不妨先答应下来。”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要说阿祖的这个要求,对黄世同有利,对其他人无利。 黄世同抢了司马祥的生意,按道理讲他有义务照顾阿祖和祥嫂的生活,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指明要用地主会的资源,岂不是等于让其他人为黄世同的错误买单? 不过呢,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黄世同在地主会实力最强,资格又老,他们有怨言也不敢讲。 “怎么都一脸怨气冲天的表情,我是说先答应下来,拖住阿祖。”黄世同说道:“这段时间我会叫阿锦去找他。阿锦你们见过没有?我新请的保镖,以前是雇佣兵,刚从中东回来,对于追踪目标位置这种事很拿手的。” 陈占说道:“既然同哥已经有了对策,我想没人会反对吧。” 麦圣云说道:“那你可一定要把他抓住,不然他要是叫我们去炸XX府可怎么办?” 黄世同把没抽完的雪茄放到旁边的烟灰缸里:“小罗,你的意见是什么?祥哥没进去前你们关系最好。” “同叔。”罗敏生恭敬地道:“我年前才结婚,还没要小孩,我可不想去蹲监狱,万一丽萍跟人跑了,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呀。” 一听这话众人都笑了。 麦圣云说道:“果然是年轻人,最先想到的是女人。” “说得好。”黄世同说道:“如果进了监狱,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齐心协力把阿祖找出来,只要把账本弄到手,再将他们母子放到一个可以安度余生的地方,也算对得起祥哥了。” 陈占、麦圣云、林润东几人齐声应是。 …… 与此同时,港岛太平山下一栋旧楼里。 司马念祖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冷哼一声:“假仁假义的老狐狸。”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别急,会有让他付出代价的一天的。” 司马念祖回头看着他:“我爸的事,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大家各取所需,互惠共赢罢了。” “但你没有拿到账本啊。” “黄世同知道有账本这件事就够了,更重要的是由你打那个电话。”林跃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人呢,越有钱越惜命,像黄世同这种贪欲旺盛的老家伙,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去赌博。” 司马念祖看着他说道:“兵不厌诈。” “是越老越怕死啊。”林跃笑着说完,看了看手腕上的卡地亚情侣表,手指在键盘一点,监视器上出现一张人脸。 “小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跃哥,一切OK。”画面里的小祥做了一个OK的手势,按下笔记本的回车键。 相邻的监视器画面一闪。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大幕拉开 窗明几净的客厅内,阳光亲吻着每一处角落。 洗手间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今天,我十分荣幸地在这里告诉大家,我们仁孝堂慈善基金共筹得五千六百一十八万七千元善款,我要代表仁孝堂,在这里感谢一班善长仁翁,在过去一年对我们的支持,令到社会上有需要的人,能够得到帮助,感受到社会对他们的关怀,谢谢各位。” 不一会儿,西装革履的马志华由卧室走出。 徐伟和费国雄已经在客厅等了有一会儿,故作轻松地翘着二郎腿儿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健硕黑人。 自从阿华被人炸死,这一年来马志华变得十分小心,不惜大价钱从美国雇佣了数名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当保镖。 马志华往办公桌后面一坐,一边整理发言稿一边说道:“二十五号,会有六千万美金从南美进来,到时候用‘风华’和‘联光’的股票,随便搞一个合并计划,把钱洗干净,这两个礼拜放点货给小林那帮经纪,先把股价压下来。” 阿华等人死后,马志华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满世界找罗耀明,不过都没结果,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有任何消息。 后来马志华拿出一大笔钱去查罗耀明的股票账户,得到的结果是这些钱被转移到了海外,通过一系列转账和金融操作,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罗耀明的钱出去了,马志华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种种迹象表明那个家伙离开了HK,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车子哪天被一颗定时炸弹送上天,于是随着时间推移,胆子越来越大,心也渐渐放宽,时至今日差不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徐伟和费国雄听到老板的吩咐站起来,两人对望一眼,面露为难。 马志华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想做?” 徐伟说道:“‘联光’有个股东说公司账目有问题,他们想找个新会计重新查账。” “什么意思?你搞不定啊?” 徐伟弱弱地点了下头。 “那你自己买张经济舱飞过去,跟那帮南美毒枭谈吧。” 费国雄提议道:“干脆我们找个人把他干掉。” 马志华站起来走过去,一脸不悦地道:“你神经病啊,人家想查账,你就要杀人。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打打杀杀这种粗活只有那群古惑仔才喜欢做。你可不可以尝试先跟他谈一谈呀?不就是为了钱吗?谈到他满意为止,如果真谈不拢,就打给丧狗,带几个人吓唬一下。” 徐伟心说你什么时候也懂和气生财了,还不是因为上次叫阿华杀人没有得手,反而打草惊蛇,吓跑了那三个人,担心被警察盯上,今年才偃旗息鼓,做事规矩了很多。 费国雄往这边看了一眼说道:“这些我们都做了,老板。” 马志华也看过来:“丧狗他都不怕?” 徐伟摇摇头,意思是不怕。 马志华在房间里走动片刻:“跟他再谈一次,如果还谈不拢,干掉他。这两个星期,别用自己的手机。科隆,拿两部没有登记过的手机给他们。” …… 司马念祖看着监视器上的三个人:“明天我会给黄世同打电话,一切按照计划行动。”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司马念祖说道:“放心,我还要活着接我爸出狱呢。” 林跃点点头,拿起桌子上放的卫星电话:“俊哥,告诉‘联光’的张董,按计划行事。” 完事又拨通阿远的号码:“下周开市找几个干净账户跟庄。” …… 19号这天,马志华收到一则好消息,“联光”的股东同意不再提请会计师查账的事情,作为交换,他要三千万股的“风华国际”股票。 以当前接近4毛的价格,三千万股就是一千多万港币。 乍一看也没几个钱,不过多数情况下企业并购会带来一波股价走高,起码有30%的上涨空间,所以最少能弄一千五百万。 或许“联光”那位股东只是看到一千五百万的收益,但是对于马志华来讲,他看到的是三千万起步的收益。 南美毒枭的六千万美金,再加上华业集团投入股市的资金,还有企业并购对股民的刺激,“风华”和“联光”的股价涨幅起码得一倍起跳。 当然,涨到一定程度作为大户要及时抛售,这样既能割韭菜赚钱,又能把六千万美金黑钱洗白。 他很痛快地答应了“联光”股东索要三千万股“风华”股票的要求,毕竟相对十几二十个亿的生意,两三千万港币算不得什么。 花钱买太平,值了。 …… 转过来周一。 股市开盘,几大股票行的经纪用从费国雄、徐伟那里获得的股票,在卖盘连挂大单,手里握有“联光”和“风华”股票的散户眼见卖盘增多,股价承压,一些加了杠杆的人纷纷抛售手里的股票。 与此同时,费国雄和徐伟的人开始小批量吸筹,一点一点买进散户抛售的股票,并继续往外放大单,加剧挤出效应。 “联光”和“风华”的股价开始下行。 随着市场上的货越来越多,大部分散户选择割肉离场。 至10月25日,来自南美的资金被分批次,多账户打入受马志华控制的私募基金、慈善基金与公司账户,并继续分散到更小的机构入市吸筹。 到了26日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市场上突然出现许多大户连续挂出买单,“风华国际”的股价开始节节攀升,一些没有加杠杆,因为跌过买入价而打定主意长期持有的散户一看有解套机会,纷纷抛售账户股票,而市场经验丰富的人嗅到战争的味道,选择持股观望。 越来越多的老股民醒悟过来,这是有大户反应过来,知道经过多日压盘,一旦庄家吸筹达到预期,后续“风华”、“联光”两支股票大概率暴涨,于是选择跟庄。 在当前“联光”已经写好收购计划并提交董事会审批通过,开始与“风华”董事会接洽的情况下,股价迅速上涨显然不是一个好现象------因为徐伟和费国雄吸筹数量还未达到预期。 便在这时,突然有小道消息传出,说“联光”即将收购“风华”,该利好消息一出,股价又创新高,短短两天涨幅翻倍。 费国雄和徐伟有点坐不住,因为老板搞并购案的目的是洗钱,割韭菜是次要的,考虑到并购只要成功,两家公司的股价还会继续上涨,以当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情况,他们只能加快吸筹速度。 因为前期低价买进不少股票,就算现在买进价涨了很多,分摊下来也是很合适的。 受“风华”、“联光”两支股票涨势影响,很多跟风散户开始进场,进一步助推了股票价格,而市场上的货越来越少。 另一方面,为了不让“风华”、“联光”两支股票涨的太夸张引来证监会的调查,并购计划在两家公司的董事会很快通过,开始走到上报证监会审批这一步。 就在这一天,费国雄和徐伟也完成了布局,只等审批通过,并购完成后,便将南美毒枭的黑钱和马志华投进来的钱买进的股票在高位抛掉,同时两人也会减持手中持有的两家公司的股份,从而洗白黑钱,收割散户。 虽然中间被一些经验丰富的股民和大户跟庄,出了点小波折,但是最后依靠资金优势,他们还是弄到很多货。 费国雄和徐伟这两天十分得意,股市收盘后上了马志华的豪华游艇,上面有专业的厨师做菜,有穿着比基尼的妙龄女郎端着高脚杯来回穿梭,任由老板们调戏揩油。 马志华看着蔚蓝的大海问道:“证监会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吧,老板,所有文件都是按照证监会要求做的,他们没道理不批的。” “那就好。”马志华点点头:“明天‘风华’和‘联光’两支股票应该会停牌,后面就是并购实施阶段,你们找几家媒体,尽可能多地制造些利好消息,一定要让那些股民兴奋起来,等到并购完成,‘风华’和‘联光’的股价还能升不少价位。” 徐伟说道:“我明天就去联系报社。” “嗯。”马志华提起高脚杯喝了口酒。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女秘书拿过来放到他的耳边。 “……” 两个呼吸后,马志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华业崩盘(上) 徐伟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老板,怎么了?” 马志华看了他们一眼:“刚才‘联光’那边传来消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和证监会的人找上门了,命令‘联光’的管理人员暂停并购事项。” 他的声音才落,费国雄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一阵,整个人慌得不行。 “老板,留在公司里的人说,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女警官玛丽带人上门了,说收到‘风华’做假账的证据,让人封存档案接受调查。”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罗耀明,一定是罗耀明,罗耀明回来了。” 徐伟看着马志华道:“老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要说谁最有可能搜集到“风华国际”做假账的证据,并且跟他们有仇,答案只能是罗耀明。 “在这个时候搞我……” 一名端着两杯酒的妙龄女郎走过来,刚要把手里的酒杯递给马志华,套套近乎,不想一声暴喝传来。 “滚,叫你滚呀!” 女人吓得赶紧跑开,高跟鞋撞击船板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滚!” 马志华将所有闲人轰到船尾,兀自不解恨,把手里的酒杯狠狠丢出船外。 商业罪案调查科和证监会的人在这时找上“风华”和“联光”,明天股票必定停牌,他跟南美毒枭投到里面的钱将被套住,如果那些人手里真有两家公司做假账的证据,并购计划因而夭折,那损失可就大了。 “晚些时候我找艘船送你们出去躲几天,等这边的事情平息再回来。” 如果搞事的人是罗耀明,徐伟和费国雄作为“风华”的股东,势必难脱干系,若是落到警察手里,万一把他供出来,情况就不妙了。 “老板,你呢?要不要也出去避避风头?” “‘风华’和‘联光’的事都是你们在做,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不敢轻易动我。”马志华说完这句话朝不远处站的黑人招招手:“科隆,先送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晚些时候安排出海的船只。” 黑人点点头,带徐伟和费国雄离开游艇。 …… 阿俊看着监视器里目露杀机的马志华,拿起卫星电话:“林跃,猎物已经离开巢穴,可以动手了。” 旁边坐的老杨扒了一口汤面说道:“马志华这回惨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林跃到底跟他有什么仇,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已经监视马志华、徐伟、费国雄三人很长时间,知道他们买了很多“风华”和“联光”的股票,其实这一年时间林跃让阿远囤积了大量“风华”和“联光”的股份,这些天营造大户跟庄氛围和散发并购传闻,迅速抬高股价,并在两天内大笔出货给费国雄和徐伟那帮人,弄到钱后把“风华”做假账和“联光”违规的证据交给玛丽,于是马志华那班人掉坑里了。 换句话说,南美毒枭和马志华投到“风华”和“联光”股票里的钱,一半以上都进了林跃的腰包。 “不知道。”阿俊头也不回地道:“总之不把他送进监狱,我们都不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前些天我去澳大利亚看丽嫦和孩子,医生说我儿子恢复的很好。” “你呢?” “医生说如果我像现在这样保持乐观,再多活一两年不成问题。” 阿俊又拿起另一部卫星电话:“小祥,你那边怎么样了?” “俊哥,鱼儿已经咬钩。” “好,继续监视。” …… 翌日上午。 “风华”、“联光”两支股票开盘既停牌,证监会发公告称两家公司账务存在问题,商业罪案调查科和证监会的人正在对它们展开调查。 市场一片哗然。 到了下午,“风华”、“联光”两支股票停牌引起的骚乱还未平息,市场上又传出一个非常劲爆的新闻,在华业集团董事长可能牵扯到“风华”与“联光”的案子的消息发出没多久,趁华业集团股票承压之际,多家机构大量买入目标股票,单单上午的成交量就高达7亿股,接近总股本的10%。 华业集团的股价节节攀升,接近收盘的时候已经涨到4块8多,升幅接近130%,即便如此,也挡不住机构扫货的势头。 一天时间,超过15%的华业集团股票由部分大户和散户那里集中到扫货机构手中。 华业集团市值156亿,今天机构扫货用去的钱足有30多亿。 市场风声鹤唳,无论是机构、大户、散户,都闻到了敌意收购的气息。 有人盯上了华业集团! 没有交涉,没有公告,一口气吃下接近15%的公司股票。 华业集团最近的公告显示,马志华作为董事会主席,持股比例为23.7%,董事会其他成员持股比例为25.9%,还有大约24%的股票被一些商业机构当做优质资产攥在手里,目前市场上流通的股票份额也就在26%左右。 现在是15%,再给他弄到剩下的11%,就要超过马志华,成为华业集团最大的股东了。 普通人对这事没啥反应,但是股民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可以想见明天华业集团的股票还会涨,就看马志华最近两年的动向,他是不会趁此机会套现离场的。 许多人都在摩拳擦掌等待好戏,甚至有赌徒想要分一杯羹。 是的,马志华不会套现离场。 一来华业集团是他一手创办的企业,有较为深厚的感情,可以说是他人生一座丰碑,二来通过华业集团搞了很多年赌博、洗黑钱、造市等勾当,如果落入别人手中,会对他不利。 所以这场股权争夺战他志在必得。 可是呢?现在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和亲信们手头可以动用的钱几乎都投进“风华”和“联光”的并购案里了,现在股票停牌,根本没有办法变现,也就无法拿出资金去跟市场上的“野蛮人”争夺股票所有权。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简直倒霉透了。 当天午夜,浅水湾一栋别墅里。 厕所传来一阵冲水声,然后是房门打开的脆响。 马志华拿着手机走出来,脸色有点难看。 刚才在厕所里,他给平时谈得来的朋友和股东打电话借钱,总共筹到5亿港币,以当前4块8的股价,能买到1亿股吗? 答案是个未知数,天知道开盘后会涨到什么程度。 华业集团可不像“风华”和“联光”,市值是他们的十倍还多,以他现在能够动用的资源,很难在对抗中做到掌控自如的地步。 好在刚才董事会成员向他保证,不会趁机减持手中的股票,而那几个持有华业集团公司股票的商业机构也都跟他关系不错,从人情和利益上讲没有道理抛售------毕竟他跟那个“野蛮人”斗得越狠,公司股价也越高,大家手里的股票就越值钱。 明天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呢?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早晨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都乱了。 叮铃铃~ 手机的响铃声将他的注意力由公司事务拉回现实,黑人科隆把一部手机递给他。 马志华看了一眼号码,按下接通键。 “喂,是同哥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黄世同,HK金融界前辈大佬,地主会做NO.1交椅的人。像他这种经常在股票市场做内幕交易和造市案割韭菜的人,当然不会不认识黄世同,不会不知道地主会。 “志华啊,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这样,我长话短说。” “……” 一段时间后,马志华听完黄世同说的话,脸色好看了不少。 “同哥,这次多谢你了,等我干掉那个家伙,一定请你喝茶。” 马志华挂断电话,又一口气拨了好几个号码,完事走到沙发前面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用手轻轻摇晃着杯子,看琥珀色的酒液卷起阵阵浪花。 “致远投资管理公司,梁致远嘛……” “没了地主会的支持,我看你还怎么跟我玩。”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华业崩盘(中) 一夜过去。 HK时间上午10点,股市一开盘华业集团股票既高开高走,许多散户、大户、机构……纷纷加入争夺那11%股份的战争中。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选择离场观战,因为华业集团的股票涨得太高太离谱,已经超出实际价值很多,持有成本太高。 昨天收市报4块8,今天早盘一开两分钟内就破5块,然后5块5、5块8、6块5、7块2这么疯狂攀升,至午盘已经逼近10块大关。 根据市场披露的信息,华业集团董事会主席马志华也加入到抢股大战中,以增持手里的公司股份。 以成交量来看,至下午15点,已经超过5亿,按均价7块算,流入华业集团股票的资金就高达40亿,而且价格还在升,虽然慢了一些。 抛开与华业集团有关的持股大户不谈,眼下市场流通的华业集团股票理论上讲还剩3亿来股。 从价格走势看,明眼人都知道市场上的两大抢股主力进入拉锯状态,似乎手里富余资金所剩无几,不约而同地含蓄起来,试图让股价升的慢一点,缓一点,以降低收购成本。 这时一些懂得见好就收的大户开始出货。 至16点收市,又成交了1亿多股,现在市场流通的股票应该还有不到2亿股,而股价涨到了12块3。 29日夜。 马志华接到一通来自黄世同的电话,对方告诉他一个号码,说是从威胁地主会的人手里搞到的,他应该很感兴趣。 是的,马志华很感兴趣,但是并没有立刻打过去。 30日,股市开盘。 华业集团的股价并没有像昨天那样高开高走,虽然还在涨,但是已经放缓很多,因为有消息称,马志华从董事会成员手里以10块每股的价格获得4%的公司股票,现在他的持股比例达到31.5%,就算市场流通的股票全被一个人买去,最多达到23%,难以撼动他的主席地位。 8%的持股比例差距,比当前董事会第二大股东的持股比例还要多,这个缓冲区足够马志华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眼见战场形势越来越明朗,最贪婪的那部分人开始往外出货,华业集团的股票震荡下行,10点开盘,到了11点半,卖盘挂出总计3亿6千万股,而成交量只有一千五百万股,萎靡的不成样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整马志华的人没钱了,或者说打退堂鼓了。 誓要赚最后一个铜板的投机客慌了,价格越挂越低,卖盘越来越多,而买盘许久不见一个,有也是几千几百的单子,都是一些后知后觉或者头铁的小散在吃进。 接近12点的时候,马志华正在奇怪市场上的散货数量为什么远超预期,是不是对手认怂出货,要割肉离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科隆和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胖子走进来。 “老板,查到了,那些疯抢华业集团股票的大买家的幕后老板确实是致远投资管理公司的总经理梁致远。” 胖子说着递过去一份文件。 马志华拿到手里看了看,不由皱起眉头。 24岁的总经理? 一个毛头小子能够拿出几十亿资金在股市搞事? 考虑到他曾做过股票行的交易员,马志华认为这个叫梁致远的家伙应该只是一个摆在前台的小人物,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科隆,叫人盯死梁致远,探明他的关系网。” 黑人点点头。 马志华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通了昨晚黄世同给他的号码。 嘟。 嘟。 ……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喂,你找谁?” 那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马志华一下子站起来:“罗耀明,果然是你!” “是马主席啊,最近过的怎么样?” “罗耀明,我问你,‘风华’和‘联光’的事是不是你在搞鬼?” “是又怎样?” “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阴我。” “你都找人杀我了,现在只是阴你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好,好,好。”马志华连说三个“好”字:“我不管跟你联手的人是谁,现在没有了地主会的帮助,手头资金所剩无几了吧,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马主席,这个号码是黄世同告诉你的吧?” “是又怎样?”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留个心眼儿呀。”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嘟嘟嘟嘟…… 通话中断,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 马志华缓缓放下拿手机的手,看向客厅那边。 几个呼吸后,黑人科隆从里面走出,冲他摇摇头,意思是通话时长太短,无法追踪罗耀明的位置。 罗耀明最后说的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志华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旁边站的胖子脸色一变:“老板,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 “股市那边有人大笔出货?” 自从他和对手停止买入市场流通的股票后,不断有错过出货机会的大户挂出卖单,但是因为相对总股本数量不多,无法大幅拉低股价,虽然华业集团股价有所回落,也只是跌到了9块左右。 “是不是梁致远抛盘了?” 如果真是对手割肉离场,那便说明这一仗是他赢了,虽然赢得有点伤。 胖子摇摇头,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往办公桌一放。 在华业股票的卖盘上,光千万股的卖盘就有四十多单,百万级的更多…… 市场上一下子多出六七亿股。 卖盘不断,而买盘寥寥无几,华业集团股票市值一落千丈,别说小散不敢跟,见过风浪的大户都傻眼了。 市场今天怎么了? 胖子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老板,刚刚打电话确认过了,是力发电子、海思通讯、北通科技在抛售我们的股票。” “怎么回事。”马志华慌了,赶紧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力发电子、海思通讯是华业集团多年合作伙伴,北通科技的董事长跟他更是老朋友,之前他们通电话时都明确表示支持他打反收购战,为什么这个节骨眼儿上集中抛售华业集团股票? 他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市场上的卖盘还在以千万股级增长,对面的胖子已经开始擦汗。 长海实业,富源集团,白云股份……都在往外抛。 几分钟后,马志华瘫倒在办公椅上。 今天他只关注自家股票涨跌了,没有在意其他股票的升降。 根据他从北通科技和海思通讯那边得到的消息,今天上午有多家机构暴力砸盘,公司股价一泻千里,为了稳定市场信心和安抚投资者,他们只能选择注资护盘。 像力发电子、海思通讯、北通科技等市值不太高的企业,面对手里有钱又有货的机构,只能选择抛售股票来换取流动资金稳定股价。 那几家企业的负责人不断强调他们这么做是被逼无奈,可是马志华不傻,他知道这里的“被逼无奈”不仅仅来自资金需求。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对手在玩围魏救赵的把戏------砸持有华业集团股票的上市公司的盘,逼他们抛售华业集团股票。 当然,力发电子、海思通讯那边可以选择其他融资方式,比如银行贷款,比如向机构质押股权,比如出售其他可以迅速变现的债券,然而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人敢出手帮他,为了避免引火烧身,聪明人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抛售华业集团股票。 短短半个小时,市场上已经多了占总股本13%的股票。 至早盘收盘,华业集团股价暴跌一倍,下探5块1。 “查,赶紧给我去查,看看是哪些机构在害我!”马志华大声吼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肯相信罢了。 胖子用手绢擦擦额头的汗,拿着手机到一边儿去了。 下午2时30分。 黑人科隆走过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马志华的办公桌上。 “什么东西?” “有人叫一个小孩送来的,我检查过了,没有危险。” 马志华把牛皮纸袋拿在手里,感觉很轻,打开封口往里面看了看,角落里有一个黑色U盘。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华业崩盘(下) HK警方总部。 黄福荣坐在办公室里使劲拍桌子。 “证监会在干什么?再让那群人这么闹下去,HK股市都快给他们玩坏了,到现在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不怕上级找他们的麻烦吗?” 没人说话,都只敢在心里嘀咕。 现在“风华”和“联光”的假账案已经让他们忙得焦头烂额,这个节骨眼儿上警司先生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华业集团的事。 是,这几天华业集团股票从一块九涨到十二块三,增幅超过600%,确实很可疑,值得查,但是证监会也有难处不是? 华业集团市值156亿,不像那些小公司,牵一发动全身,如果证监会管的太多手伸的太长,必然有损HK金融自由的名声,哪怕是夏先生,也不敢轻易开罪身家几十上百亿的富豪啊。 咚,咚,咚~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门吱呀一声打开,阿祖拿着一沓文件走进来。 黄福荣问:“查的怎么样了?” 阿祖摇摇头,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黄SIR,这个致远投资管理公司和梁致远的情况我都查过了。先说梁致远,他的资金来路清白,就是……” “就是什么?” “这家伙简直神了,从去年10月份开始,期货、股票、债券买什么都赚钱,半年时间个人资产从开始的二十万暴增到十几亿,这还没算隐性资产。” 黄福荣怒目而视:“你是在开玩笑吗?” “长官,梁致远09年4月前的个人财务信息都在这里,不信你可以自己看。” 黄福荣随便翻了翻手上的文件,眉头深深皱起。 阿祖继续说道:“09年4月后,致远投资管理公司开始运营,多个注册地在海外的基金委托梁致远进行管理,受当地法律影响,无法追查这些钱的来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钱在HK金融市场流通中没有违规情况。” “长官,你知道现在外面那帮人叫梁致远什么吗?东方巴菲特!据说他买哪支股票哪支股票涨,做空什么什么跌,搞到最后一群机构和大户围着他转,就拿这几天华业集团股价暴涨的事情来说,这些机构和大户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黄福荣用手指戳着办公桌说道:“我让你查他是要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不是让你在这里给他打广告的,既然你这么佩服他,那别做警察了,去跟他炒股吧。” 阿祖不敢说话了,低着头移动到同事身后。 玛丽眼睛里闪过一抹鄙夷,想抓阿远的痛脚?知不知道谁在后面帮他操盘啊? 有林跃和罗敏生那样的人保驾护航,你黄福荣还不够资格。 …… 时间回到上午10时。 何智强带着十几名便衣警察和一支飞虎队围住了黄世同的别墅。 自报身份后,阿锦带着两个人打开院门,放人进入别墅大厅。 黄世同的脸色十分阴沉,冷冷看着冒昧来访的客人。 “黄世同先生,我是保安部总督察何智强,现在怀疑你跟一起绑架案,还有数宗经济犯罪有关,这是搜查令,请你配合。” 何智强说话的同时,阿海和阿芬已经先一步带人走进里面的房间,以确定没人搞小动作,三名飞虎队员死死盯住阿锦和阿锦的手下。 “绑架案?我说你有没有搞错啊,何警官?” 何智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冲周围警员使个眼色,十几个人分成几组进入别墅各处,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证据。 “小海,你跟林警官一起去,记得保护好他的安全。” 阿海从二楼下来,看了一眼何智强身后的男人,表情有点怪。听说林督察两次把重案组老徐打得满地找牙,还曾在地下停车场击毙一名杀手,这样的人要他保护? 不过他没有多嘴,跟着林跃左转进了右边书房。 这里是黄世同家,不是自己家,何智强手里还有搜查令,林跃一点都不客气,把柜子、桌子、书架什么的乱翻一通。 书房完了是餐厅,然后俩人进了地下室,他告诉小海去看看酒柜里有没有暗门什么的,自己去检查中间的书桌。 小海拿着一瓶拉图庄园的红葡萄酒可劲儿端详时,只听身后传来林跃的惊呼:“这是……” 两分钟后。 “头儿,这是从地下室找到的。” 何智强扫了一眼小海和林跃手里的东西。 (这一段居然被和谐了,无语啊,东西就是武器,炸x手雷什么的) “黄世同先生,这是什么?” 黄世同和阿锦面面相觑,警察手里的东西他们是真没见过。 “何警官,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在你家里搜出来的东西,你居然说不知道?” 小海跟鉴证科的人交流一阵,走到何智强身边:“头儿,比对过了,跟半年前发生在大通路上的汽车燃烧事件所用炸x一致。” 又一名警员从外面走进来:“何SIR,找到司马念祖了,就在小岛东北角一个地窖里。” “人怎么样?” “身上有些淤青,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黄先生,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世同说道:“何警官,这些事都不是我做的呀。” 何智强没有理他,吩咐小海道:“带走。” “何SIR,在黄世同家里搜到一些商业文件和汇款单,我想商业罪案调查科那边的人可能感兴趣。”小芬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林跃走过去:“给我吧。” 小芬看了何智强一眼。 何智强点了点头。 …… 马志华收到的U盘里的视频文件记录了保安部的人抓捕黄世同的过程,不过画面定格在何智强指控黄世同涉嫌大通路汽车爆燃案件一幕。 啪~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透明玻璃反射着来自窗外的阳光,绽出点点晶莹。 与罗耀明通完话看到市场反应后他就有所怀疑,现在终于可以确定,梁致远和罗耀明身后站着地主会,要搞他的人是黄世同。 但是为什么呢? 老东西看中华业集团了? 应该不是。 那…… 南美的资金? 是了,听说老东西跟中东地区那群人勾勾搭搭,多有牵连,要说继续开拓全球业务,把目光投向南美,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看准时机锁定“联光”和“风华”的股票,然后重金收购华业集团股票,在市场上造市,再打电话过来套近乎麻痹自己,让他相信地主会站在他一边,然后突然砸盘,令华业集团股价暴跌,那么下一步棋是什么呢? 不管下一步棋是什么,老家伙已经没有机会落子。 他没法落子,棋盘又会怎么走呢? 不好! 马志华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 下午2:30,港股午盘开盘。 半个小时内华业集团股票一泻如注。 5块1。 4块8。 4块5。 …… 3块9。 3块7。 几乎都是卖盘。 几十万股,几百万股,几千万股,甚至有上亿的大单。 手里还握有华业集团股票的投机客慌了,不断挂低价格。 华业集团总股本将近80亿股,现在市场上卖盘股票超过23亿股,而且这个数量还在增加,可以想见这会对市场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在投机客和力发电子、海思通讯这样的上市公司不断抛售,股价持续深跌的情况下,黄世同被警方带走,梁致远手里掌握的华业集团股票会怎样处理? 股价很快降到了3块1,马志华接到一个电话,整个人瞬间傻了,瘫倒在沙发上再也起不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他太阴险了 刚才银行打来电话,要他赶紧追加保证金或者担保品,不然那些质押在银行的股权将被强行平仓。 当初黄世同告诉他地主会的资金不会进入华业集团的盘子,为了跟致远投资管理公司争夺市场上流通的股票,以及收购另外几名董事手中股份,他将自己掌握的23.7%的公司股票按照当时市值折价抵押给银行,拿到总计40亿港币的资金。 为了保住董事会主席地位及往日罪行不被揭露,在之后的疯抢与对峙中,他花掉37亿港币收回6亿7千万股票,从而保证自己持股比例大幅领先其他股东,并且除董事会成员以外的人和企业总持股比例不足50%,毕竟他洗钱、造市、做假账,董事会成员要么参与过,要么分到不少利益,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卖他。 现在黄世同被警察抓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关头那个老东西命令梁致远把手里掌握的华业集团股票一点点抛出,本身盘面价格就在快速下跌,致远投资管理公司再挂出超过几千万上亿股的卖单,股价会走向哪里? 答案是深渊。 一旦股价跌到2块8,他抵押在银行的股票市值接近贷款的130%,银行就会强行平仓。 这时候平仓会有人买他的股票吗? 应该不会吧。 要知道现在华业集团的股票不是踩踏出货而是崩盘,不是雪崩的“崩”,是山崩的“崩”。 除非跌到疯涨前的价格,也就是1块9毛上下,不然再大胆的赌徒也不敢吃进。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理论上讲银行在1块9毛卖出他质押的华业集团股票,再加上房子、车子、其他有价证券,应该可以清偿贷款,或许还能剩个一两千万。 但是对于他这种曾经身价几十亿港币,在整个HK都能排上名号的富豪,一两千万港币算得上什么? 这是要让他从天堂跌落地狱,从富豪堕为凡夫。 “黄世同!你这个王八蛋!” 马志华把桌子上的电话、文件、笔记本电脑、烟灰缸、雪茄盒什么的一股脑扫到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疯子,完全没有了大集团董事会主席的风度和涵养。 手机铃声又响了,是银行打来的,这意味着股价接近平仓线,他离倾家荡产更进一步。 他没去接,在心里诅咒黄世同不得好死,临了还要拉他做垫背的。 咔~ 一声轻响,房门打开。 科隆从外面走进来。 马志华大声吼道:“我不是叫你们不要来打扰我吗?” 科隆面无表情说道:“老板,商业罪案调查科和廉政公署的人来了。” 商业罪案调查科和廉政公署? 马志华愣住了。 这时外面传来连续的脚步声。 一身正装的玛丽带着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走进客厅,对马志华出示警官证:“我商业罪案调查科高级督察,现在怀疑你与‘风华’和‘联光’的造市案及洗黑钱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廉政公署的人补充道:“还有几宗造假账和商业诈骗案要查。”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玛丽说道:“徐伟和费国雄已于中午落网,他们指控你是‘风华’与‘联光’并购案及多起内幕交易案的主谋。” 徐伟和费国雄栽了?! 马志华腿一软,手扶在桌子上强撑身体不倒。 完了。 原以为质押股票平仓后能剩下几个钱,再加上国外账户的一些钱,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现在呢?要坐牢不说,这个消息传出去,华业集团的股价怕是要跌到一块以下,自己的股票全卖了都不够还银行贷款的。 以前是富翁,从今天起他将是负翁。 “我不服!我不服!” 玛丽瞪了他一眼,对身后警员使个眼色,两人过去拉着马志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一位身价几十亿港币的大佬就这么完了…… 玛丽想起林跃说过的话,等把马志华送进监狱,便告诉她一切。 …… 周五收盘,华业集团股票已经跌到2块2,就在市场吹起一股抄底风,有机构和大户怂恿散户进场的时候,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在商界迅速传播开------华业集团董事会主席涉嫌多起商业犯罪,于今天下午被警方和廉政公署带走,一同接受调查的还有集团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总监及三名董事会成员。 华业集团完了。 要知道华业集团股票疯长前股价才1块9,周五收盘2块2,还没回吐完涨幅呢,现在集团高层又被警方和廉署一锅端了,在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下周一开盘华业集团的股票恐怕要跌出翔来,白痴才会进场做接盘侠。 一家市值一百五十六亿的大集团,一个身家数十亿的大富豪,短短一周时间,就给一只看不见的手弄死了。 同马志华小有交情的商业精英们无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生怕自己会成为华业集团的殉葬品。 …… 当日午夜。 郭丽萍枕着罗敏生的胳膊,仔细端详丈夫的侧脸。 “终于结束了。” “不,还有些收尾的工作没有完成,我想他不会放过我这个表姐夫的。” “你有能力就多帮帮他嘛。” “放心吧,不看玛丽的面子,我也得给祥叔和他的家人讨一个公道的,而且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他呀,这个小子今年才多大?25岁吧,比那些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还阴险,谁要给他盯上,不死都会脱层皮的。” “对了,你不是说等一切结束后告诉我这件事的细节吗?好歹我是律师,可以帮你参谋一下,以免被警方和廉署那些人抓住把柄。” “我只告诉你,千万不要往外传啊。” “当然了。” “还记得我们结婚时玛丽和他送的红包吗?” 郭丽萍点点头:“里面是一张四十二万的支票,你说是你写给祥叔的。” 罗敏生看着天花板说道:“07年地主会惹到廉署,祥叔一人扛下了所有罪名,进监狱前他把会籍让给了我。” 郭丽萍说道:“那时你正帮立新电子打反收购战,公司欠了一屁股债。” “依靠地主会的力量,公司在金融海啸时绝地翻盘,挣了很多钱,我也成了几大金主的御用经纪,有了今天的地位。毫不客气地讲,一切都是祥叔给的,我欠他的。” 郭丽萍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倾听。 “林跃说他在调查罗耀明时注意到黄世同的动向,知道他要对祥叔下手,于是通过保安部的何警官搞定了监狱那帮人,之后便拿到了支票,过来找我帮忙对付黄世同和华业集团的马志华。” “黄世同担心司马念祖把账单交给警方和廉署,要地主会的人配合阿远在股市扫货,但是他哪里知道祥叔早就把账单给烧了。” “梁致远一开始跟庄马志华,在低价位时买入‘风华’和‘联光’的股票,然后在玛丽拿到‘风华’做假账的证据通知证监会前出货,把马志华投进市场的钱吃掉一大半,之后两家公司被证监会停牌,马志华和他的马仔们的流动资金全被锁定。” “在这之后,他一方面秘密控制住外逃的徐伟和费国雄,一方面在地主会帮助下在股票市场营造敌意收购的氛围,一天时间便买到15%的华业集团股份,引起马志华及相关投资者警觉。” “华业集团是马志华一手创办的,近些年来通过企业掩护做了不少犯法的勾当,他当然不敢把第一大股东的位子拱手让人,可是又苦于资金被锁定在‘联光’和‘风华’那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司马念祖出场了,他跟林跃配合玩了一出苦肉计,故意让黄世同找到,然后指使阿锦把人绑走,要挟司马念祖的妈妈交出账本。司马念祖的妈妈得了老年痴呆,精神时好时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司马念祖嘴巴很严,于是这边陷入了僵局。” “另一边,黄世同为了报复阿远,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马志华,并保证地主会不再插手华业集团和致远投资管理公司的角力,他这么做其实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让马志华和阿远拼个两败俱伤,后面视情况坐收渔利。” “华业集团的股价上去了,阿远那边买了15%的股份,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马志华同样不能后退,于是拿自己与亲信的股份到银行做了抵押,融了几十亿的资金打反收购战,一方面安抚大股东,一方面争夺市场游离的11%股份。” “他哪里知道,华业集团股价从5块涨到12块的区间,阿远按照林跃的吩咐左手低吸右手高抛,一直在割马志华的肉,看似持续吸入华业集团股票,实际上持有量没有太大变化。” “再后来,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阿远停下来,不再买进华业集团股票,这被马志华视为对手资金告罄的信号,虽然他手头资金也所剩无几,不过没关系,他手上的股票份额已经超过总股本的31%,再加上董事会里董事的股份,股权占比超过50,公司易手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俩人都不买了,急坏了那些投机客,于是市场出现反弹,卖盘激增。因为阿远一直在买进,马志华理所当然地认为市场上流通的股票不到2亿股,他哪里知道自己被人阴了,市场上流通的股票是2亿的2.5倍,于是股价开始下行。” “就在这时,地主会出来砸盘了,砸那些握有华业集团股票的上市公司的盘,在逼迫他们回笼资金护盘的同时,也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不想趟这趟浑水就赶紧把华业集团的股票卖掉。” “黄世同傻眼了,说好的坐山观虎斗,陈占、麦圣云那些人怎么出尔反尔了呢?”罗敏生顿了顿:“你说,如果你是地主会的人,看到为大家扛罪入狱的祥叔差点被黄世同整死的视频,又被人拿住做内幕交易的证据,会怎么做?再有我跟祥叔做担保呢?帮助阿远有可能逃过一劫,若是站队黄世同,不提今天会不会被警方和廉署的人抓,搞不好哪天就会给老东西害死。” “当然,黄世同已经没有机会质问他们,因为就在地主会砸盘的时候,何警官带人包围了他的住所,商业犯罪什么的先放到一边,反正绑架司马念祖这个罪名是洗脱不掉的。” “马志华那边更难过,地主会临了反水,给了他致命一击。力发电子、海思通讯那边超过总股本20%的股票相继入市,阿远再把手里的股票一抛,华业集团的股价快速跳水,一旦跌到银行的平仓线,那31%的股票就不是马志华的了,身家几十亿的富翁一天时间就成了穷光蛋。” “你说,马志华能不恨黄世同吗?因为种种证据都显示是黄世同出卖了他。这时林跃再把费国雄和徐伟的口供和人往玛丽手里一交,整个华业集团都完了。” “而林跃呢……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罗敏生深吸一口气:“地主会的长期包房、陈占等人的交通工具,黄世同和马志华的家……这些都在刑事情报科那三个人的监控下,所以说他一直在开卷考试啊。” “我,祥叔,何警官,司马念祖,罗耀明,阿俊、小祥、老杨、黄世同还有你……他利用了我们所有人的关系、恩怨、能力、资源、性格、心理,你说这小子恐怖不恐怖?我是不是应该怕他?” 郭丽萍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担心玛丽被他骗了。” “那倒不至于,这家伙虽然阴险得让人害怕,不过为人真的很不错,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你到底是怕他,还是喜欢他呀?” “都有。” “对了。”郭丽萍忽然爬起来,打量一眼房间:“你说,他不会在我们家里也装了监控设备吧?” “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你也是玛丽的表姐,我是他表姐夫,自己人呐。” 郭丽萍想了想,又把头枕回罗敏生胳膊上,手臂环住他的身体:“我还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他亏了那么多钱击垮马志华和华业集团,到底为了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要说为了帮助阿俊三人,似乎过于仗义了,要说为了自己,他跟马志华好像没有不共戴天的个人恩怨吧。” 罗敏生满脸不解地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什么:“还有呀,你太天真了,他那么精明的人会做亏本买卖?”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是一个好编剧 几天后,警队总部。 林跃、阿俊、老杨、小祥四人从车上下来,那三个人前往刑事情报科所在区域,他朝着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楼层走去。 认识他的人都一脸愕然。 去年林跃在许多同事面前叫黄福荣扑街仔,完了就离开警队再也没有回来,原以为他不干了,谁知道今天又穿上了警服,而且肩章上的警衔变成了高级督察,胸口还别着一枚HK警察荣誉奖章。 当众臭骂警司没挨处分还晋升了,很多人无法理解。 来到商业罪案调查科后,同事们的表情更夸张,阿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活见鬼了。 “林跃,你回来了?” “嗯,回来办点事。” “咦,跃哥,半年没见升高级督察了?”才进警队不到一年的后生笑着打招呼。 “我说算了,上面非要给,不要还不高兴。” 一群人在心里骂他得瑟,还有嫌升官授勋烫手的? 这时玛丽听见外面的声音开门走出。 林跃问:“准备好了?” 她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走吧。”林跃揽着她的腰走进警司办公室。 五分钟后,一声隔着八丈远都能听见的骂声传来。 “食屎啦,黄福荣!” 众人错愕。 这时门口人影一闪,林跃和玛丽并排走出,对大家笑着挥挥手,很随意地把肩章摘下往办公桌上一丢。 “山长路远,江湖再见。” 阿祖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搞什么飞机。 几个呼吸后,黄福荣从里面追出来:“林跃,你给我回来!玛丽,李SIR已经向上面举荐你做总督察了。” 没有回应,正在下楼梯的两个人连头也没回。 黄SIR很没面子。 “愣着干嘛,做事情呀!” 阿祖等人不敢说什么,赶紧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林跃和玛丽从商业罪案调查科出来的时候,阿俊三人已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 “隔着三百米都能听见你骂他呀。”老杨不无羡慕地道:“我就没这个胆喽,都怪阿俊,辞职都辞得那么小心翼翼。” 林跃心想阿俊毕竟拐跑人家老婆,总得给李光留点面子。 玛丽说道:“你们辞职信怎么写的。” 老杨说道:“肝癌喽。” “小祥呢?” “结婚,已经拖了快一年了,珍妮说她爸为这事发了好几次火了。” “阿俊呢?” “不想干了。” “这么简单?” “嗯。” 小祥和老杨很兴奋,而阿俊稍微有点失落,林跃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对于阿俊来说,这一年来做的事情有违警队纪律,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做错。 好警察是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是好警察。 小祥说道:“玛丽姐,你呢?” 玛丽看了林跃一眼:“他说带我去环游世界。” 老杨说道:“环游世界啊,年轻真好。” “对了,林跃,你究竟是怎么过何警官那一关的?”来到地下停车场,进了小祥的车,阿俊问出林跃承诺一切结束后回答他们的问题。 “还记得罗耀明打火机里的窃听器吗?我找了一个军用窃听器放在牛皮纸袋里交给何智强,告诉他那是在‘风华国际’的办公室发现的,因为人情也因为公务,他承诺会给我提供帮助。” “后来马志华派人追杀你们,车辆残骸中检查出C-4乍药成分,这样一来案情就升级了,可以定性为恐怖袭击,何智强也获得了来自上面的支持。在我为他编写的剧本里,马志华发现我们在调查他,而且已经掌握一些‘风华国际’做假账的证据,于是派人对你们三个痛下杀手,而从阿华手底逃出生天的罗耀明发现了这件事,求助与中东黑恶组织有联系的黄世同,趁机搞死阿华五人,玩了一手漂亮的黑杀黑,因为这时的马志华绝对不敢涉入案件,甚至会第一时间撇清自己同阿华几人的关系,对罗耀明的事也一定绝口不提,不然他指使阿华尾随警察准备灭口的罪行很可能就此暴露。当然,我们也是通过后期调查“风华国际”大厦902号房,找到了罗耀明的笔记本电脑和窃听记录,看到里面有关于地主会的资料,又经过长期监控才确定罗耀明和黄世同的关系的。” “凶案发生后,为了找到C-4乍药和军用窃听器来源,何智强向上边申请了解案情又懂监控技术的刑事部警察协助调查------就是我们喽。不过出于保密和安全考量,最好的办法是瞒过刑事部的同事,于是我叫你们以个人理由辞职,从此消失在马志华等人的视线里。别人都以为我们离开HK了,只有保安部主管及极少数高层知道我们是在协助何智强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老杨说道:“真有你的,保安部的人都敢骗。” 玛丽说道:“你们三个敢潜入商业罪案调查科销毁物证,胆子也不小啊。” 老杨讪讪地看了她一眼。 这时小祥回过头来问出另一个压了半年多的问题:“跃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被马志华盯上的?” 林跃轻咳一声,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从老杨和你修改罗耀明和林绮玲的对话以及后面的精神状态,我就觉得情况不对劲,留了个心眼儿偷偷跟踪调查,你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真是笑话……那天你们开车把罗耀明扔在水塘边的马路上,我又把他抓了起来,通过询问知道他除了在‘风华国际’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器,马志华的家里也有,黄福荣喊我停职那天,我带他去信号接收端所在地,本想看看有没有可以扳倒马志华的证据,无意中听到费国雄让阿华对你们下手的事情,罗耀明问我想救你们吗,如果想救你们就跟他联手,他会搞定阿华,然后一起去对付马志华,因为不彻底弄垮他,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小祥点点头,不说话了,因为林跃说的有模有样,找不出可疑的地方。 阿俊说道:“那么黄世同呢?他跟你有什么仇?” 林跃说道:“他跟我没仇,跟我的好朋友司马念祖有仇啊。” “所以你就下了一个大套,通过罗耀明把马志华和黄世同拉下水,再一起干掉?” 林跃耸耸肩,没有说什么。 阿俊叹了口气:“所以整件事的关键人物是罗耀明了?” 老杨说道:“只要我们守口如瓶,警察抓不到罗耀明,便不会有人发现里面的问题,你可真阴险。” “喂,我这可都是为了救你们,说我阴险,不怕遭报应呀。” “身为警察,没想到做了这么多违反纪律的事。”阿俊点了支烟放在嘴里。 “头儿啊,我们已经辞职了,做个好人就行,好警察就算了吧。” 老杨说道:“小祥,你都辞职了还喊他头儿。” 林跃看着对面三人,心想如果有【骗术】这个技能的话,自己在窃听风云一番操作,是不是能够通过熟练度升级了? 诶~ “玛丽,你别掐我呀。”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前madam面沉如水:“你这么会编故事,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这也生气?是不是我笨得像头猪你就高兴了?” 阿俊吸了口烟,赶紧吩咐小祥:“看什么看,开车,开车呀。” …… 三天后。 美都餐室。 何智强一直看着对面坐的林跃,他看了很久,死死盯着他。 “虽然我不清楚你在这桩案子里搞了多少小动作,可以肯定的是,你隐瞒了很多事,一直在利用我和配合我的边缘不断徘徊,警队、证监会、廉署,都成了你铲除敌人的工具。” 林跃权当没有听见,指了指何智强面前放的焗猪扒饭。 “我以前最喜欢这里的焗猪扒饭,不过从去年10月开始,来这里点的都是菠萝油和咖啡。你吃不吃?再不吃就凉了。” 何智强说道:“我是警察!” “可我不是。”林跃把他面前的焗猪扒饭端到面前:“浪费粮食,你不吃我吃。” 何智强闭上眼睛,然后睁开:“谢谢。” 林跃愕然,抬起头来看着他。 “走了。”何智强拿起车钥匙,转身往外面走去:“哪天你跟玛丽结婚,记得喊我喝喜酒。” 是,被人利用的感觉不好,可是事情最后的结果是马志华和黄世同被绳之以法,正义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伸张。 做警察这么多年,他深知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无法以对错衡量,有很多人无法用黑白描述,警察的存在是为伸张正义,可是正义并非必须由警察来伸张。 自从林跃拿出500万填补徐欢挪用客户资金的窟窿,他一直没有说声谢谢。 今天,是时候道谢了。 …… 荔枝角收押所。 嘎嘎嘎~ 沉重的铁门打开,一个穿着囚服的人走进安静的房间,坐在桌子北面的椅子上。 对面是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桌上放着公文包,手边有几张文件。 “黄先生,警方要控告你绑架、私藏枪械和爆炸物、内幕交易、做假账、洗钱、为国外恐怖势力提供资金,以及蓄意谋杀等一系列罪名。” 嘭! 黄世同砸了一下桌子:“我是被人陷害的,是司马念祖那个小兔崽子伙同梁致远……” 律师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黄先生,警方对你的指控很多,好在有些证据不全,很难对你定罪,不过……绑架、私藏枪械及爆炸物、内幕交易、洗钱这几项罪名很难处理。但是你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你争取,以求降低刑期。” 黄世同瞪着眼睛说道:“降低刑期?你有没有搞错,我要你做的是无罪辩护。” 律师叹了口气:“黄先生,有人要我转告你,希望你积极配合,不要担心老婆孩子的生活。”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是黄世同知道,这不是关心,这是威胁。 应该是地主会后面的金主怕他拼个鱼死网破,把所有人拉下水,于是搬出他的老婆孩子进行威胁,以那群人的能量,哪怕他的家人逃到英国、加拿大、美国,都没有可能躲过报复。 咚~ 黄世同坐了回去,带着手铐的手放在头顶,不断抓扯着没了往日平顺的头发。 一年前,廉署查到地主会头上,司马祥遵守约定,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锒铛入狱。一年后,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他黄世同身上。 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快呀。 第二百四十七章 倾情一吻 当日夜。 地主会长期包房。 以前用来打麻将推牌九的桌子上很干净,别说威士忌白兰地,连包烟都没有。 麦圣云说道:“同哥答应了?” 马卓群摘下眼镜,拿出西装上兜里的手帕擦了擦:“他有得选吗?” 黄世同没得选。 不,应该说地主会任何一个人放到同样的位置都没得选。 罗敏生看了一眼黄世同以前坐的座位,那里空空如也。 老大的位置已经空出来了,可是没人敢坐。 “圣云叔,占叔……”罗敏生看了在座四人一眼:“同叔进去了,他留下来的产业,是不是该有阿祖一份。” “应该的,应该的。”麦圣云说道:“祥哥是好人呀,不像黄世同那个不讲义气的家伙,还想把我们所有人拉下水。” “对,对,对。”林润东说道:“阿祖是要挟过我们,可也是被黄世同逼得。” 陈占和马卓群同样表态赞成。 “还有一件事想请几位前辈帮忙。”罗敏生的语气十分谦逊。 麦圣云说道:“小罗,有什么话你就说,用不着这么客气。” “马志华和华业集团董事会的人被警察带走后,华业的股票一落千丈,现在已经不足7毛,梁总那边想平价收购华业集团36%的股票,希望能够得到我们的支持。” 房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到。 把华业集团股票推高的是他,整垮马志华的是他,现在华业集团股票崩盘了,他进场了,要地主会的人帮忙压住股价。 7毛一股,36%的股票就是20亿港币左右,加上前期投入的30亿,50亿港币拿到华业集团52%的股份,然后借华业集团的壳做到快速上市。 致远投资管理公司今年春季才正式运营,秋末就把华业集团给吞了,这家公司的传奇和神秘势必带动投资客信心,再有地主会帮衬,今后的股价一定会大幅攀升,不仅前期投入的资金会回来,还能大赚一票。 致远和华业这一战。 两败俱伤?不存在的…… 这也是罗敏生那一晚同郭丽萍说的话,他这位表妹夫,精明的很。 “小罗啊,你跟梁致远,到底是什么关系?”麦圣云心直口快,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他是我远房表亲,走大陆的关系。”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否认了,就算矢口否认陈占等人也不会相信,梁致远是林跃的表弟,林跃是快要成为他表妹夫的人,说远房表亲倒也不假。 “哎呀呀,这个年轻人不得了啊,厉害,厉害,把我们这帮老骨头搞得晕头转向。” “小罗,你回去跟阿远说,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麦圣云说完扫过陈占等人的脸:“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 “圣云哥说的对。” “……” 罗敏生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个表妹夫,通过他把地主会吃得死死的,别看黄世同进去后,老大的位置空了,可是以现在的情况,麦圣云、陈占等人谁也不敢坐,他是晚辈,没理由当老大,偏偏那几个人生怕得罪他,不要说林跃通过半年多的监控,手里掌握着他们做内幕交易的证据,单说踹死马志华和黄世同的本事,他们四个加一块儿都玩不过呀。 所以,到头来他不做地主会老大,也会为现实所迫行使老大的权力。 …… 2010年春。 阿俊和任婉儿在尖沙咀一家酒店举行婚礼。 因为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林跃带着玛丽来到会厅后面的休息间。 老杨的妻子罗丽嫦怕孩子们太闹腾,吵到他们,带着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去外面玩了。 玛丽找了一圈不见任婉儿:“阿嫂呢?” 阿俊指指化妆间:“在里面换衣服。” “哦。”玛丽推开门进去找新娘说话。 阿俊递了一支烟给林跃:“什么时候出发?” 他指的是环球旅行的事。 “后天出发。” 老杨说道:“听见没有,等你婚礼结束再走啊,林跃太给你面子了。” 阿俊笑笑:“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玛丽求婚?” 林跃想了想说道:“等到了罗马。” “还是你们这些有钱人会玩儿。”老杨说道:“希望我能坚持到你们举行婚礼的那天。” “说什么呢?杨哥。”这时小祥推门进来:“在俊哥婚礼上说这种话,多不吉利呀。” 老杨指着他说道:“哈,你来晚了。” “都是珍妮啦,画个妆要一个多小时。” 阿俊问他:“珍妮呢?” “在外面跟熟人说话呢。” 这时林跃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老杨。 “什么东西?” “还记得那一千五百万港币吗?我叫人帮你做了一个信托计划,以后就不用再为丽嫦和孩子的生活担心了。” 老杨接过来看了看,收起脸上的戏谑:“林跃,谢谢你了,希望下辈子有机会还你的恩情。”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跃哥,我那份呢?怎么没有我的。”小祥赶紧开玩笑缓解气氛。 阿俊说道:“你现在可是豪门姑爷,看得上这一千万?” 小祥辞职后就进了珍妮父亲的公司,做保安总监一年有450万,经历过那么多事后,当然不会跟老杨争这点钱。 林跃想起二人一起吃越南河粉时的经历:“珍妮他爸现在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好一点?” “多亏了你呀,跃哥。” 老杨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这跟林跃有什么关系。 小祥拿出手机,找出他跟珍妮结婚时拍的一张照片,中间是两位新人,往左是梁致远,往右是罗敏生、郭丽萍。 对于普通人来讲,这就是一张参加婚礼的宾客和新人的合影,可是对于HK商界精英来讲,信息量可就大了。 像小样的岳父这种富豪,消息灵通的很,必然知道关于华业集团股价崩盘的内幕,小祥有梁思远、罗敏生这种人物做朋友,他肯定得高看女婿几眼,不然哪天集团遇到什么事,乐子就大了。 咔~ 这时化妆间的门开了,玛丽从里面走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林跃说道:“说小祥和珍妮的婚后生活。” “珍妮来了?她在哪儿?” 小祥指指外面。 玛丽兴冲冲去了大厅。 这时阿俊接到亲友打来的电话,说保安部何警官和以前刑事情报科的同事来了,他要老杨陪自己去,老杨严词拒绝了,说再不想跟那些人有什么瓜葛,他只好拉了小祥的壮丁。 俩人前脚离开休息间,后脚老杨的小女儿从外面走进来,拉着他的手出去了。 林跃一看人都走了,正准备过去前面,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开门声,任婉儿穿着婚纱走了出来,见只剩下他一个人,微微一愣。 “好看吗?”她问。 任婉儿的身形偏瘦,婚纱选的紧致款,包裹住曲线玲珑的身体又不会失去线条美。肩膀到胸口的绣花和珍珠头冠搭配好看的眉眼,白皙的皮肤,光滑的颈项,凸显出亚洲丽人特有的婉约和精致。 林跃点点头:“好看。” “那你喜欢吗?” 林跃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暧昧。 “喜欢。”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好久了。”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这个问题问的很含蓄,不过林跃能够猜到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女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特别有意思,你对她越是忽冷忽热,她对你就越好奇,越好奇就越想靠近你的生活,想要了解你认识你,而在你身上投入的精力和心思越多,就越是不舍和惦念,然后时间会把不舍和惦记发酵成一坛叫做吸引的美酒,有些人越喝越醉,越醉越想喝。 何况她跟丽嫦在澳大利亚生活的一年,住的是他的房子,用的是他的钱,他每隔半月还会过去探望她们,了解她们有什么需求。 现在她跟阿俊要结婚了,要说情绪上有些起伏,倒也说的过去。 结婚前我可以任性、放肆,只对自己负责,结婚后我一定做个好妻子/好丈夫,为另一半儿和孩子负责,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 “你是俊哥的女朋友,而且我认识玛丽比你早,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任婉儿走到林跃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很突然地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林跃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我马上要结婚了,还不能感谢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呀?如果没有他,我跟阿俊哪里会有今天的好日子。”任婉儿一脸狡黠地道。 林跃赶紧用手擦掉侧脸的口红印:“玛丽就在外面,你别害我成吗?” 任婉儿说道:“谁让你在医院的时候捉弄我。” …… 第二天,HK中环。 致远大厦顶楼。 梁致远看着林跃说道:“表哥,这么大的摊子你都丢给我啊?万一玩砸了怎么办?” “不会的。”林跃拍拍他的肩膀:“我跟罗敏生说好了,遇事不决就去找他。” 就算他这么说,梁致远依然很没底气,毕竟才25岁,人生阅历严重不足,要执掌一家百亿级资产的大集团,压力山大啊。 林跃笑了笑,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梁致远拆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瞧,傻眼了。 ps:像买盘,卖盘,跟庄,吸筹,股权质押,并购,平仓这种不懂股票的可能看不明白,为了让情节紧凑一点我也没在书里解释。嗯,以后不写复杂的商战了,我查资料累,你们看得也累。如果起点能传图片就好了,画个表格更能直观把握整个大剧情的布局。 第二百四十八章 回归 牛皮纸袋里放着好几份文件,上面是一张张K线图,以周为单位标注着开盘价、收盘价、最高价、涨跌、成交量等数据,日期是从2010年5月开始,一直延续到2018年年末。 “美股亚马逊。” “美股苹果。” “美股奈飞。” “港股腾讯。” “沪市茅台。” “纽约原油。” “伦敦白银。” “……” 梁致远站了足有一两分钟,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哥,这……这是什么?” “K线图啊,虽然画的不标准,但是以你的能力,要读懂它们应该不难。” “我知道这是K线图,我是说……这些日期是怎么回事?现在才10年春好不好。” “哦,这是我对几支股票未来走势的预测。” 林跃说的很随意,梁致远听的很无语。 预测?仅仅是预测? 从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来看,恐怕不仅仅是预测那么简单。 “表哥?你不会是穿越者吧,就像寻秦记里演的那样。” 林跃神秘兮兮地道:“我有一台时光机你信不信,能像大雄家的抽屉一样,往里面一钻,咻的一下就去了未来。” “呵呵,呵呵……”梁致远的笑容很干。 “好了,把未来托付给你,我也就放心了。”林跃拿起自己的外套朝门口走去:“我跟玛丽环游世界这段时间,二老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阿远说道:“放心吧,表哥。” 林跃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现在投资大陆房地产不错,记得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阿远郑重地点点头。 “走了。”林跃推门走出。 阿远看着他背影有点奇怪,去环球旅行而已,如果是为享受生活,不追求速度,三五年也就回来了,至于这样吗?搞得跟一去不返似得。 …… 2010年夏末,赤柱监狱。 铁窗外传来聒噪的蝉鸣,叫得人有些心烦,花洒喷出的水流落在光滑的地板,噼里啪啦直响。 水汽蒸腾,水声不绝。 马志华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警察和廉署的人抓了他,但是法院最终只是认定造市、洗钱、商业诈骗等金融犯罪成立,像雇凶杀人、故意伤害这种量刑重的指控都因为证据不足被判不成立。 也就是说,他只要坐七八年牢就能出去了,虽然以后不能像之前那样人前显贵,呼风唤雨,但是借国外的亲戚之名存在的美洲国家的几千万美金,还是可以保证日后生活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当下落难,他也是富人,不同于市井的穷鬼。 如果可以,他还想报仇……无所不用其极地。 吱呀一声,门口传来轻响。 马志华抬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囚衣的男人走进来,最后一个手背纹着白虎头的小个子顺手带上房门。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听说,你在外面是一家大集团的主席?” “我告诉你们,别乱来。” “别怕,兄弟们只是想跟你认识认识。”领头的人阴着脸朝他走过去。 “狱警,狱警……”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呃…… 马志华的喊叫戛然而止,外面只能听到水流撞击地面的声音。 …… TW。 台北市一座酒店里。 罗耀明由水池子走出,来到外面的休息厅,门口站的服务员迎上来递给他一条毛巾,一杯温开水。 罗耀明喝了一口水,拿着毛巾擦了擦头,走到沙发椅坐下,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毛巾随手丢到一边,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一名四十多岁师傅走过来,开始给他搓澡加按压穴位,门口站的另一名服务员还给端来果盘和小吃,西瓜很红,橙皮鲜亮,苹果片上插着一根根牙签。 罗耀明捻起一粒花生米放在嘴里,随手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选择HK台。 “根据本台收到的最新消息,前华业集团董事会主席马志华昨天在赤柱监狱不幸身亡,根据医生的诊断,死亡原因是洗澡时不慎跌倒撞伤后脑引起颅内出血,等医生赶到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此前马志华被控洗钱、诈骗、造假、内幕交易等多项罪名,被法院判处八年零五个月监禁,有知情人士透露,马志华本身患有多种慢性病,没有被判入狱前能够得到积极救治,进入监狱服刑后,缺少医药与营养品维持,身体素质每况愈下,这也是造成他突然死亡的一个重要因素,其私人医生吴国新先生也支持这一论点。” “……” 罗耀明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看着右边偶尔看一眼电视的师傅说道:“看到没有,百亿富豪要玩死一个穷人,那真是比杀只鸡还容易。” 给他搓澡的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边推揉结节一边说道:“我们这里的设施还可以吗?” “唔,还不错。” “那以后要经常光临啊。” “好,没问题。” 罗耀明心想反正他也不走了,以后就在这座城市定居。 “谢谢。” …… 西班牙,马尔贝拉。 天空是洗过的,海洋是染过的,白云是烫过的,浪花是卷过的。 玛丽躺在沙滩椅上,把手臂探出遮阳伞的阴影,无名指的钻戒在阳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大海里闪耀的浪花,那么纯净,那样迷人。 她看着沙滩上追逐一群孩子的男人,笑得特别开心。 这个家伙总是能找到可玩的东西,圣彼得大教堂前广场的鸽子,香榭丽舍大道拉着情侣兜售玫瑰花的小姑娘,威尼斯运河两岸步履匆匆的修女,慕尼黑郊区酒馆里喝着啤酒大骂足球运动员的街头机车党,还有孟买的猴子伊斯坦布尔的猫…… 跟他在一块儿绝对不会闷。 她有时候会扪心自问,这个好像孩子一样追逐海浪微风,出去买份鸡肉卷能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的男人,真是那个在港岛掀起一场商战,把警方和地主会那群人玩的团团转的阴谋家? 要不是手上戴的戒指真实存在,他在特莱维喷泉前面向她求婚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倾国之姿的女警察,居然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可能……或许,她上辈子真的积了很多很多德,发了好多好多善心。 啪~ 哦~ 前方传来一道饱含痛苦的哼声。 玛丽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个穿着裤衩带着墨镜的白人男子一脸痛苦地蹲下去,脚边落着一颗足球。 林跃一路小跑过去,说了声“对不起”,抱起足球继续跟那群十二三岁的孩子踢足球。 玛丽注意到一个细节。 白人男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副望远镜,不知道是用来观赏海面上飞掠的海鸟的,还是其他什么美丽景观。 她看了一眼身上穿的比基尼泳衣,一下子醒悟过来,嘴角的漾出一缕谑笑。 …… 临近午夜,林跃由海滨酒店的卧室走出,拉开客厅的玻璃门,走到阳台遥望深邃的大海点燃一支烟。 这时脑海传来清脆的倒计时。 10. 9. 8. …… 1. 他看了一眼卧室床上睡姿不雅的未婚妻。 等我在那边赚足钱,一定回来看你。 嗯,这次好多支线任务,奖励应该很丰富吧。 第二百四十九章 左右半球 白光席卷视界,然后是剧烈的晕眩,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光影像倒转的漩涡一样归于平顺,夜色在眼前铺展,微光勾勒出办公桌和双人床的轮廓,笔记本电脑已经转入黑屏,呼吸光一闪一闪,那是房间里唯一的色彩。 林跃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前面单元楼的北窗亮着,窗帘倒映出一个曼妙的身影,应该是学舞蹈的姑娘在做练习,这说明时间不是太晚。 他握住鼠标晃了晃,电脑由休眠唤醒,桌面右下角的时刻数为9:32分。 呵~ 林跃长长地打个呵欠,听见动静的八顿由客厅颠着四条腿儿进来,后腿儿一蹬,上身一窜,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胸口,把嘴凑到脸前伸出舌头就是一通舔。 “好了,好了。” 林跃用手揉揉八顿的脖子,从电脑椅上起来,活动一下手脚,又伸了个懒腰,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按下灯光开关。 啪~ 橙黄色的光芒驱散黑暗。 他适应一下环境变化走到客厅,发现放在盆儿里的狗粮没了。 靠! 还以为八顿讨好自己是因为想念主人呢,原来是没吃的了。 “你比猪还能吃。” 林跃从冰箱拿出一根火腿肠两片吐司,用牙叼着撕开肠衣,把肉肠丢给八顿,完事拿着吐司走进厨房,放到新买的烤面包机里。 因为时间还早,他没有立即上床睡觉,吃完东西后到洗手间冲了个温水澡,然后为烤好的吐司抹上一层黄油,放在盘子里端到客厅茶几享用。 填饱肚子,他将注意力投入系统空间,检查《窃听风云》世界之行的收获。 “宿主已由《窃听风云》世界回归,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世界任务:以商业手段击溃马志华的金钱帝国(完成)。 支线任务(一):保全任婉儿、林一祥及杨真妻小的性命(完成)。 支线任务(二):逍遥法外------触犯法律却逃脱制裁(完成)。 支线任务(三):无冕之王------成为某个领域里的幕后大鳄(完成)。 特殊任务:完成三项支线任务,全视之眼系统将固定获得6万科技点(完成)。 挑战任务: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未完成)。 目标完成度:良好。 现在结算奖励。 主线任务奖励:被动技能【左右半球LV1】。 支线任务(一)奖励:2点技能强化点。 支线任务(二)奖励:超级变声器。 支线任务(三)奖励:港股纸质股票若干。 特殊任务奖励:6万科技点。 挑战任务奖励:无。 【左右半球】? 啥玩意儿? 以前完成任务获得的技能单看字面意思就能了解用途,可是这个【左右半球】看得他一头雾水。 为了搞明白这是个啥玩意儿,他没有去管实物奖励,第一时间下拉列表至技能菜单。 【我是演技派LV2】。 【钢铁膀胱LV1】。 【动物之友LV2】。 【泰拳LV2】。 【过目不忘LV1】。 【讨价还价LV1】。 【师奶杀手LV2】。 【潜行LV1】。 【光合作用LV1】。 【左右半球LV1】(说明:你的睡眠效率是普通人的两倍,每天只需休息四个小时就可以保持精神奕奕的状态。) 我去。 神技啊~ 每天只要休息四个小时就够了,对于脑力劳动方面的事,比如学习、思考,写作什么的,效率会有所提高,而且能够提高【过目不忘LV1】的使用频率。 确定完毕【左右半球LV1】的效果,他看着下面富余的2技能强化点眼睛一亮。 【左右半球LV1】就让睡眠效率提升2倍,【左右半球LV2】呢? 想到这里他在技能右面的“+”一点,花费1技能强化点升至2级。 【左右半球LV2】(说明:现在你的左脑和右脑可以交替休息,但是工作效率大幅下降,睡眠时身体可以维持类似受控梦游的状态,警觉性大为提升,隐藏在暗中的敌人将很难在你睡眠时实施偷袭。) 林跃皱了皱眉,意思好像是说他在睡觉的时候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就像海豚那样,可以对身边的危险或者变化迅速做出反应,又或者进行一些强度不高的作业,比如起来倒水、洗澡、上厕所、看电视什么的,像学习加思考这样的高强度脑力劳动是别想了。 综合考量的话,消耗1点技能强化点升级至【左右半球LV2】性价比还是很高的,毕竟算是一种可防夜袭的保命技能。 另外,虽然处于睡眠状态时工作效率不高,但是用来接收一些简单信息应该没问题,比如今天晚上就坐在沙发上看一晚美食节目或者BBC的纪录片,第二天总能记住一些知识点。乍看用处不大,日积月累下来体量绝对可观,何况他在电影世界一呆就是几年,相对现实不过几个小时。 剩下的1点技能强化点他在【潜行LV1】、【光合作用LV1】、【讨价还价LV1】、【过目不忘LV1】之间选择了【过目不忘LV1】,点下旁边的加号。 【过目不忘LV2】(说明:集中注意力以发动技能,在获得充足睡眠前,可以获取时长一百二十分钟的过目不忘BUFF。) 以前BUFF持续时间是一个小时,现在成了两个小时。 2技能强化点花完,他切换列表至人物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9。 力量21。 敏捷10。 智力7。 精神4。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6。 如上次一般,属性点留着未加,确认一下全视之眼的科技点------72875,完事关闭系统界面,将注意力转向存储空间。 要知道这次任务可是有实物奖励的。 首先是超级变声器,那是一枚接近一寸长半寸宽的黑色卡片,造型平平无奇,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能够引起人注意的地方,不过质感很棒,也不知道由什么金属构成。 林跃拿在手里摆弄半天也没找到开关、按钮什么的,这让他很无语,不知道东西该怎么用。 也就在这个时候,微弱的晕眩感袭来,一道信息流注入脑海。 靠! 搞什么飞机! 第二百五十章 纸质股票 按照系统给出的使用说明,这东西会记录佩戴者交流对象的声音DNA,在有需要的时候,只要放到嘴边,便可以模拟出特定人物的声音,其操作界面已经集成至全视之眼,相当于一个小程序。 全视之眼和超级变声器,正常人都会想到名侦探柯南? 拿着黑不溜秋的卡片摆弄一阵,林跃将它丢回系统空间,完事取出一沓纸质凭证。 就着客厅的灯光看过去,纸面分红白双色,左上角有狮和龙捧着盾牌的纹章水印,中间是英文字符,记录着股票的相关信息。 这是……HK汇丰银行在1984年发行的股票? 林跃尤其注意了一下股数------每张400股,一共30张,总计12000股。 他把东西放下,进屋搬出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查了一下,HK汇丰控股当前的股价48,12000股相当于57万港币,换算成人民币的话50万出头。 他很为难,因为汇丰控股股价最高的时候达到150港币,现在48的价格明显处于低谷期,如果日后内陆方面有利好刺激,股价肯定会升,但是他现在需要钱,之前同苏晗吃饭的时候夸下海口,如果她同意自己的提议,房租装修进货什么的由他负责,她只要安心当老板娘就好了。 50万股票加20万存款,一共70万,开一家宠物店足够了。 稍作思考,他有了决断。反正明天没事,不如去办一张港澳通行证,什么时候有需要什么时候飞过去HK把股票卖了就是,虽说内陆身份证到HK银行开户比较麻烦,但是对于他这种在电影世界跟证券公司经常打交道的人来说,显然不是什么难事。 呜~ 手机屏幕亮了,提示有一条微信消息。 点开一瞧,是苏晗发来一则语音,说自己刚整理完这个月的诊疗记录,现在敷面膜。 林跃没有追问她开宠物店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随便聊了点新鲜有趣的话题,等苏晗敷完面膜便道一声晚安,结束对话。 接下来他在网上找了一部叫做《地球脉动》的纪录片,尝试一边观看一边睡觉。 以前由电影世界回归,基本上不到5分钟就能睡着,这次不知道是在沙发上的缘故,还是电脑屏幕的光太刺眼,过去半个小时方才沉入梦乡。 他做了许多梦。 有时候自己是一只雪豹,迎着漫天飞雪奔跑在荒原上;有时候自己是一只企鹅,摇晃着一双短腿,跟着前面的队伍扑通扑通跳进冰冷的海洋;有时候自己是一只北极熊,为大片消融的冰层低声咆哮…… 当大脑由浑噩变得清醒,他睁开眼睛,窗外夜色依然深沉,笔记本电脑还在播放记录片,画面来到了地底火山口,开始讲述微生物的故事。 桌面右下角时刻为3:46。 从23:12到3:46,睡了4个半小时,放在以前可能会有黑眼圈和精神倦怠的问题,现在的感觉完全不同,像睡足八个小时,整个人很清醒,很放松,而且他能够回忆起《脉动地球》前面几集的内容,虽然不可能像开动【过目不忘】技能时那样记住每一个细节,不过关键的地方都能回忆起来。 这个被动技能太牛了,下次完成任务如果有技能强化点奖励,肯定优先点到LV3。 被动技能【左右半球LV2】对身体素质的提升令人兴奋,可是兴奋过后林跃就傻了,现在不到4点,天还没亮,岂不是说以后要做一个夜猫子? 得,继续看《地球脉动》吧。 …… 早上8点一刻,他在家吃完早餐,带着八顿去前面小广场遛了一圈,完事换上正式一点的衣服,打车前往出入境管理处办理港澳通行证和护照。 从递交申请到出证需要七个工作日,因为有效期长达一年,所以提前办理有备无患。至于护照,不就是多花点钱吗,来都来了,干脆一并弄好,省得用到的时候再麻烦。 细算一下,得到系统两个多星期,手头资产从几千块到70万,来钱已经很快了。 离开出入境管理处,他乘地铁前往华信路的脑科医院,因为昨天在拳馆跟柳全安聊天时得知周琳的父亲就在这家医院住院。 小妮子一声不吭就走了,微信上问她还说什么回老家工作了,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直到他说出从柳全安那里听来的消息,这才承认她父亲住院的事,还说不告诉关系不错的会员是怕给人添麻烦。 别人怎么想的他管不着,反正他是觉得周琳人不错,所以填完申请表后过来这边,在附近的水果超市买了一些补品,拎着上了病房大楼。 周琳的状态不怎么好,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才几天没见人就瘦了一圈。 林跃打听了一下她父亲的病情,知道是突发脑溢血,虽说命保住了,可人瘫了。 周琳她妈死的早,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大她八岁,已经结婚五年了,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要养,工薪阶层收入不高,老人又不是企事业单位人员,日子过得一般般,摊上这种事很难受,总不能辞掉工作专职照顾老人吧。 面对这种情况,周琳只能咬牙辞掉拳馆的工作,过来这边照顾父亲的起居,毕竟她在那边的月薪比请一个护工高不了多少。 林跃安慰她一阵,从包里拿出5000块钱递过去。 周琳死活不肯收,还说她绝口不提父亲病重的事,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 俩人才认识多久,有三周吗? 就算日常聊得好,成了朋友,林跃一下子拿出5000块给她,这份人情也太重了点。周琳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以后还要买房买车娶妻生子,现在这年头存点钱不容易。 丫头心很好。 林跃挺知足的,绑定系统后认识的两个女孩儿,一个周琳一个苏晗,虽然性格迥异,但人都不错。 “我交了个女朋友你知道吗?” 周琳愕然:“上个星期你还说自己是单身狗。” “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KTV代金券吗?没有它可能进展不会这么快,所以某种程度上讲,你帮了我的大忙。” “所以你想用它当借口让我收下这5000块钱?” 林跃瞪了她一眼:“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做个装傻充愣的女人?” “知道你交了个女朋友我更不能收了啊,吃饭唱歌看电影和开房,哪样不要钱?” 林跃:“……” “如果让她知道你给一个认识不到三周,每天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的会馆前台5000块,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一定会吃醋难过,我可不想有一天走在大街上给人骂小三。” 林跃很无语。 “苏晗想开一个小点的宠物医院,我想后面一定会遇到人手不足的问题,这些钱你先拿着救急,等你爸的病情好转了,你有时间了就过来打打下手,这也算我为女朋友解决事业难题了,怎么样?” 周琳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呼~ 林跃长出一口气,心说这比给领导塞钱都难。 周琳收了钱,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看看手表已经快11点,便出言告辞,离开脑科医院。 他没有打车回家,选择坐地铁去枫林路找苏晗共进午餐。 从兰江站下车,抄巷路走了大约二百米,苏晗打来电话,说有只狗狗情况不好,中午可能要加班,不知道几点才有空闲。 没办法,午餐只能自己吃了。 林跃随便选了一家快餐店,点了一荤两素三个菜,又喝了碗小米粥,搞定五脏庙后出门左拐,然而往前走没多远他又倒了回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孙大圣和马元帅 快餐店对面有一家新华书店,门口的牌子上挂着部分书籍7折的促销海报。 他现在一天只要睡4个小时,还有【过目不忘LV2】技能帮助,不妨系统地学习一下专业知识,以便在电视世界碰到相关难题时有解决的思路。 要知道在《窃听风云》世界,罗耀明遗留在902室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可是让他不爽了好几天。 打定主意,经人行横道过去对面,走进新华书店。 几名三四十岁的女性导购员正聚在一块儿边喝茶水边聊昨天晚上看的电视剧,一会儿陈长生怎么怎么样,一会儿范闲怎么怎么样。 林跃按照导购信息上了二楼,走到摆放计算机类书籍的书架前面,也不管是硬件向书籍,的还是软件向书籍的,一股脑选了二十多本。 《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 《算法导论》 《编译原理》 《分布式系统:概念与设计》 《汇编语言》 《计算机科学基础》 《图解TCP/IP》 “……” 对于一个门外汉,看到这些专业书籍感觉头都大了,不过没关系,他的想法是先把内容记下来,看得多了,记得多了,然后再进行深度思考,把知识点串联起来,从而达到掌握的目的。 这法子看起来很笨,但是对于擅长填鸭式学习的林跃很实用。从小到大,老师教学生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看不懂就多读几遍,再不会就背下来,时间长了总会理解的。 20几本书,沉甸甸的两大包,到了他的手里提起放下毫不费力。 导购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用微信付了几百块钱,林跃一手一捆拎着书出了新华书店。 那几个三四十岁的女性导购员不提陈长生和范闲,改聊他了。 林跃渐渐发现身边走过的人回头率很高,尤其是女孩子,目光总会在他和提在手里的书上停留一阵,像这种专业书籍普通人都是一本一本看,小说史书的话可能搞一套收藏,像他这种不分内容论提买的还真不多见。 好在他有随身空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书往里面一塞,于是一切回归正常。 接近枫林路的时候,林跃打包了两人份的重庆鸡公煲,拎着进了宠物医院。 苏晗才忙完不久,手还没来得及消毒,那边小蕊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几乎是扑到林跃面前接过放鸡公煲的塑料袋,把餐盒拿出来一个一个摆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掰开筷子就吃,偶尔把细小的鸡骨头吐进旁边的垃圾篓里,全无一点淑女风范。 林跃喊她慢点也不听,直至被一块骨头硌到牙齿,完了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像是在后悔没有听他的话。 苏晗进来的时候小蕊已经吃个半饱,献媚似的把剩下那碗米饭和餐盒里的鸡肉推过去。 俗话讲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因为林跃和苏晗的关系,她已经蹭了好几顿饭。 “你上午去华信路那边干吗?” 苏晗没有坐,往碗里夹了几块鸡肉走到林跃身边,倚着办公桌一边吃一边问他今天上午的行程。 “我去办港澳通行证,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脑科医院,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尚武拳馆前台周琳吗?就是给我KTV代金券的人,前几天她爸突发脑溢血,现在那边住院治疗。” “严不严重?” “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周琳因此辞掉了拳馆的工作,现在医院专心照顾他爸。” “希望能早一点好起来吧。” 苏晗吃到一块骨头,想要往外吐,却发现垃圾篓在小蕊面前。 这时林跃伸出手掌,意思是要她吐到自己手里。 苏晗没有理他,走到垃圾篓前面吐掉鸡骨头,又拿了一片纸巾蘸掉嘴角上的油渍。 “你要去HK?” 小蕊听到他去办港澳通行证,有点奇怪他要去干什么。 “对。” “去做什么?” 林跃说道:“去继承遗产。” 小蕊差点把吃进去的米饭全喷出来:“你电影看多了吧?还继承遗产,是不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要花光十亿呀?” “我有个叔公,大逃港那会儿去了HK,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不久前家里人收到HK那边来信,说叔公中风病亡,因为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养女,于是希望老家的人把他的骨灰接到故乡安葬,他给律师的遗嘱里有写拿出一部分财产分给有血缘关系的近亲,我这个做小辈的也得了一份。” “吹牛,我才不信呢。” 小蕊皱着鼻子望着他,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样子。 林跃看了苏晗一眼:“不信呀?看看这是什么?” 他在装文件的袋子里抽出一张汇丰银行的纸质股票递过去。 小蕊一瞧懵了。 她虽然英文水平不高,但是上面的内容不难理解,从日期来看还真是1984年的老物,年龄比三个人还大。 “这是什么呀?”苏晗从小蕊手里接过去看了看:“HK汇丰银行,股票?” 林跃说道:“对,1984年发行的纸质凭证。” 现在内陆股票市场都是电子交易,纸质凭证几乎绝迹,苏晗和小蕊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不过根据纸张的年代感、纹理、水印来看不像假货。 小蕊望他说道:“这东西,真能当钱用?” 林跃指着苏晗手里的纸质股票说道:“现在汇丰银行一股价值48港币,这张纸差不多有2万港币呢。” “苏晗姐,再给我看一下。” “你要干什么?” “放心好了,不会抢你们家财产的。” “就你嘴贫。” 苏晗把纸质股票递过去。 小蕊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票面拍了一张照,扭脸发朋友圈了,还配了好几个钱袋子图案做标题。 “财迷!”苏晗瞪了她一眼,把纸质股票还给林跃:“你去HK是准备把它们换成现金?” “是啊。” “哦。”小蕊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出钱给你开宠物医院呢,原来得了一笔横财。姐夫,你有没有人品性格不错的堂兄弟,介绍给我做男朋友好不好?” 这声“姐夫”叫的贼甜,嘴上抹了蜜一样。 苏晗捏了她脸蛋一下:“想什么呢?见钱眼开呀你。” “嫁个有钱人,少奋斗二十年嘛。”小蕊往桌上一趴,扭头看着林跃,一脸花痴相:“错过孙大圣,我还不能挑个马元帅了?” “小妮子越说越离谱了是吧?”苏晗两只手去呵她的痒,小蕊夹着胳膊躲躲藏藏,俩人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林跃看着她们微笑不语,心想自己编故事现在是张口就来,一本正经撒谎的技能也越来越娴熟了。 …… 下午没事,他留在宠物医院帮苏晗和小蕊的忙,傍晚的时候宠物医院歇业,俩人补上中午没有吃成的双人餐,又在附近的商场逛了逛,苏晗带着他试了几件男装,然后便打道回府。 到了家里,他收拾一下茶几,把随身空间里的书全弄出来,在茶几上摆了整整两排,完事开动【过目不忘LV2】,也不管内容深浅,一本一本翻过去。 针脚、南桥北桥、PCI插槽、ATA接口、IDE接口…… BIOS、ROM、RAM、虚拟内存…… IPV4、IPV6、FTP、TCP/IP、ICMP…… C、C#、C++、VC++、JAVA、.、PHP、JSP…… 嵌入式系统、分布式系统、实时系统…… WINDOS、LINUX、UNIX、UBUNTU…… …… 林林总总的名词和解释他记了一堆。 一个小时后,林跃停了下来,他注意到一个情况。 第二百五十二章 无双 刚开始的时候,在【过目不忘LV2】帮助下,正常看过去就能投影在脑海里,稍微意动书里的内容便浮现在眼前,甚至能够精确到页数。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厌恶情绪越来越强,记忆效率有所下降,大脑也有点晕晕沉沉的感觉。 他停下来想了想,觉得这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作,太枯燥乏味,时间长了身体会本能地厌恶排斥,而且【左右半球LV2】缩短的是大脑由疲劳状态恢复过程,这就相当于网络游戏里减少技能CD的天赋,不会提升技能威力。 那么怎样做才能提升脑力和专注力,让身体的不适和排斥来的慢一点呢? 有办法! 加精神。 精神(说明:精神可以影响人物脑力、专注力、感知力。) 这是系统对于精神属性的说明。 由此可见,加精神会带来脑力、专注力和感知力的提升。 他唤出系统,下拉菜单至人物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9。 力量21。 敏捷10。 智力7。 精神4。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6。 认真地想了想,他在精神后面的加号点了两下,精神由4增加到6。 关闭系统菜单的一瞬间,他感到整个人轻松了好多,也没有了晕晕沉沉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台长时间没有保养的汽车更换了高品质机油,引擎的运行效率有所提升。 打架、爆发、负重要加力量。 射击、投掷、跑步、躲闪等要加敏捷。 体质是力量和敏捷的基础,而且关系到身体的恢复力和抵抗力。 而提升记忆力、感知、脑力要加精神。 要快速完美地把记在大脑的东西吃透,然后用来解决现实中的各种难题需要加智力。 五大属性都很重要啊…… 这时他突发异想,重新打开系统菜单,给智力也加了一点。 不知道再进入副本世界,碰到问题是不是会变得容易解决,毕竟在《窃听风云》里同马志华打商战以及应付警方、身边人,编故事骗他们的操作,真的是让他有点绞尽脑汁的感觉。 这说明7点智力不够用了呀~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9。 力量21。 敏捷10。 智力8。 精神6。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3。 最后看了一眼属性面板,重新转移注意力到现实,继续对计算机类书籍进行死记硬背。 2个小时用完后,他又打开昨天没看完的纪录片《地球脉动》,一边放映剩下的部分一边让大脑休息。 接近凌晨2点的时候,他由睡眠状态醒来,然后继续浏览计算机专业的书籍。 因为经过了充足睡眠,【过目不忘LV2】技能CD结束,又可以死记硬背了,而且加了2点的精神,起码可以保证一个半小时高强度背书不会感到厌烦和疲惫,另外浏览速度似乎也有一点提升,只是不太明显。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感叹学习的不容易。 虽然自己单从学习方式讲比不上有名师指导的学生,可是速度确实快呀。 当然,比较奇幻小说里那些非人主角,他还是很接地气的,毕竟作者一张嘴,怎么编都可以,而现实不仅残酷,还骨感。 就像《唐人街探案》里的秦风,人家的【过目不忘】近乎被动技能,不像他,每次只能开两个小时,但是那又怎样,秦风也只是一个天才级人物,距离精通各种知识的全知全才还差的远呢。 他在心里吐了一会儿槽,完事继续看书。 4点多的时候停下来,再睡一觉,然后天亮了。 清晨,喂狗、做饭、问候苏晗。 上午,洗衣、学习、打扫房间。 中午睡一觉,下午去武馆训练,然后接女朋友一起逛步行街,又看了个槽点满满的青春爱情片,完事送人回家。 晚上重复之前的学习步骤,不过纪录片换成了《地球脉动》第二季。 第三天,还是差不多的流程,不过晚上送苏晗回家时有些不舍地抱了抱她。 姑娘没有反抗,林跃很开心。 第四天,他去了上次买计算机书籍的新华书店。 《数据结构》 《计算机组成原理》 《Oracle编程艺术:深入理解数据库体系结构》 《深入理解MYSQL》 …… 又是20多本,又是几百块,又是两大包,又凭人力搬运。 书店的几名导购员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心说这娃娃吃书呢?要说装门面吧,计算机丛书可没有历史、哲学一类书籍逼格高。 转过来第五天,因为是周末,宠物医院忙不过来,林跃在苏晗和小蕊那里呆了整整一天,她已经不避讳在工作场合跟他牵个手什么的,看得小蕊嘟着腮帮子一脸羡慕嫉妒恨。 俩人晚上吃的烤鱼,完事林跃打车把她送回家,苏晗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拉着她的手在外面逛到九点再告辞,不过没有多问,叮嘱他路上小心,完了目送他上车离开。 为什么急匆匆把她送回家? 很简单,因为共进晚餐的时候系统发来新的任务。 假作真时真亦假:侦测到《无双》编号为4396的幸运观众的吐槽,原文如下。 “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勘破迷局吧,我的朋友。” 主线任务:(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特殊任务:(进入电影世界激活)。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困难。 失败惩罚:存款清零。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1998年-2000年 是否接受?(Y/N)。 《无双》? 就是那个剧情框架模仿《非常嫌疑犯》的《无双》? 本身任务等级就已经是困难难度了,还要弄个进入电影世界才显示内容的设定,要不要这么过分呐,还有这失败惩罚,搞毛线啊,自己攒俩钱容易吗,还要被系统惦记。 这部电影他看过一遍,不过是在跑龙套中场休息时在手机上的播放的,没有投入进去,剧情差不多都忘光,更不要说那些细节了。 他先给八顿泡好狗粮,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走进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电影网站的会员账号搜索《无双》进行播放。 第二百五十三章 皇家骑警 两个小时后,影片结束。 林跃看着屏幕陷入沉思,《无双》影片开头就是李问由泰国引渡回HK的一幕,他原本隶属于一个跨国假钞制贩组织,该组织犯下多宗罪案,且首脑“画家”不仅始终逍遥法外,连真面目都没人知道,为了逼迫李问说出画家身份,警方甚至使用构陷手段逼其就范,就在这时,李问一直暗恋的隔壁女神阮文出现在警方总部,要保释这个参与袭击她和她未婚夫的男人。 警方没有同意,坚持要李问供述有关“画家”的信息。在阮文的劝说下,李问最终同意说出关于“画家”的事情,于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缓缓展开。 警方信以为真,最终放走了李问,然而最后才发现他供述的一切不过是五分真五分假的谎言,其实李问就是“画家”,而前来保释他的阮文,也是李问因为暗恋阮文不得,退而选择的替代品。 故事讲的不错,片子拍的也很吸引人,然而林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部片子的悬疑感来源于信息不对称,细细琢磨一下有点单薄。 “不会又是像《唐人街探案》一样去给别人洗冤吧?” 这次他没有立刻接受任务,上床睡够4个小时,又查了1个多小时资料,把剩余3点属性分配给精神和智力,完事下拉系统菜单,选择接受任务。 一阵强光绽放,整个人消失无踪,卧室的窗帘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扩散出青蒙蒙的光,照在已经见怪不怪的八顿的身上,在墙壁投下淡淡的影子。 …… 白光一闪,晕眩感如潮水般消褪,晨光透过百叶帘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办公桌上很乱,笔筒、便签、传真机,文件、水杯、卫生纸,还有一盒抽得只剩几根的雪茄。 台灯边缘贴着许多便条,上面是一行行狗爬般的英文字符,台灯下面放着几张疑犯照,都是白皮肤蓝眼睛的外国人。 林跃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铭牌:CSP.JEFFREY RABIN 雷宾总警司? 不过不是他,因为铭牌对面的椅子空着,而他是背对办公室的门就坐,似乎在等什么人? 当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一道信息流注入脑海。 以往这种情况,如果信息量很大会有强烈的痛感,现在只是稍微一晕便恢复正常。 由此看来加点精神属性似乎不只脑力大幅提升,信息通路也得到了扩展,就像……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冲开阻塞经脉?或者计算机带宽,处理器位数的提升? 林跃,30岁,加拿大籍华人,现在加拿大皇家骑警总部任职,但并非冲锋陷阵的一线警员,而是专职写报告的文职人员。 这次来雷宾总警司的办公室是因为有一项新任务等待他,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内容,想来与《无双》剧情有关。 啪~ 他这正回溯剧情的时候,房门开了,穿着20世纪90年代西装的白人男子走进来,顺手把文件放在桌上,往对面的椅子一坐。 “林,这次叫你来办公室,是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长官,是什么任务?” “联邦政府和国际刑警组织需要一份关于‘画家’集团制贩假钞案的详细报告。”雷宾两手抱握,很自然地放在办公桌上:“你也知道,‘画家’集团制贩假钞案已经告破,但是总监先生并不满意HK方面提供的案情通告,7名中央银行护卫,1名皇家骑警和1名公民被杀,我们需要更加详实的信息来搞清楚这个集团的犯罪经过,给国民一个交代。另外,国际刑警那边也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细节,揭开‘画家’集团的运作方式,并制成相关刊物和特辑。总部经过研究决定,考虑到你的家庭背景,决定派你前往HK,以国际刑警的身份开展再调查工作。” 雷宾说完话,把办公桌上的文件袋推过去。 “里面有此次行动需要的身份证明和相关材料。记住,你只有调查权,没有执法权,如有必要,也需配合当地警方执行抓捕罪犯的行动。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案件已经结案,我们只是想弄清楚更多的犯罪细节。” 林跃接过文件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 “长官,可以配枪吗?” “可以,不过在境外使用必须取得当地警方的许可。” “知道了,长官。” 林跃站起身来,拿着文件袋离开总警司办公室。 如他所想,果然是跟“画家”案有关的任务。 从影片剧情来看,抛去金三角马林游击队的伤亡不提,‘画家’集团对于加拿大称得上恶行累累,先是杀了七名中央银行护卫,然后是骑警李永哲和画商骆文,但是审理和抓捕行动却是由HK警方负责的,而给予加拿大警方的案情通告对于画家集团犯罪经过语焉不详,而且“画家”伪钞集团成员死亡皆被定性为内讧,上面的人对这个结果绝对不会满意。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毕竟“画家”被HK警方先一步引渡,加拿大警方很难跨境执法。像现在这样派他前往HK追查案件细节,也不过是为给国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林跃把文件袋放到一边,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 相关内容已更新。 主线任务:获取“画家”案更多细节。 支线任务:俘获阮文的芳心。 特殊任务:未开放。 任务难度:困难。 主线任务获取“画家”案更多细节和上司给他的任务一致,这很好,但是支线任务俘获阮文的芳心是什么鬼?奉旨泡妞儿?要知道前面几个世界都没出现过泡妞任务,阿香、巩新、晴儿、玫瑰等人只是他爱美之心使然的结果,没想到《无双》里公然把追女人设定成任务。 不,不对。 林跃有点怀疑这是否系统的恶趣味,自己在《窃听风云》的世界里悬崖勒J,没有吃成饺……嫂子,现在来到《无双》,是要自己弥补上个世界的遗憾吗? 任婉儿和阮文。 呵呵…… 回想一下电影里她穿着内衣在沙发上吸烟的镜头,确实很有feel。 特殊任务未开放就不说了。 至于为什么把《无双》世界的任务评定为困难,大概率因为时间关系。 现在是1998年4月,距离“画家”生产出第一批假美金已经过去2年时间,而包括李问、秀清、华女、吴鑫在内的“画家”伪钞集团所有成员都已死亡,许多物证和现场遭到破坏,要还原他们的犯罪过程,难度不是一般大。 雷宾这是给了他一个烫手山芋啊…… “林,你在想什么?” 穿着制服的黑人女警走过来,随手放下一杯咖啡。 “嘿,米娜,谢谢你。” “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十分困惑的样子?” “雷宾总警司给了我一项特殊任务,你知道的,好事从来轮不到我们这种文职人员。” “哦,那你真是太不幸了。”米娜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我可以吗?” “当然。” 林跃看看左右,站起身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米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一阵:“我真不应该说刚才那句话。” 林跃说道:“很遗憾,你已经答应我了。” 搞定米娜,林跃坐回自己的位子,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要从哪里开始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何蔚蓝 三天后。 飞机在HK国际机场降落,林跃背着单肩包随人流走出。 接机口前面站着很多举着牌子迎接异国来客的人,一个身穿棕色风衣,戴墨镜,留齐耳短发的女子两手空空站在人群里,造型有些扎眼。 何蔚蓝,电影里主审李问的女督察,行事果断利落,像个假小子,同时也是何局长的女儿。 (这里我觉得应该是翻译错误吧,我不记得警务处下面有一个局级单位。要说局,HK三司十三局里的保安局明明是警务处的上级机构,何蔚蓝的父亲警衔是警务处副处长,很高了,不过这里为了照顾电影观众,就用何局长这个称呼吧。) 林跃走到接机口停下,左顾右盼,装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便在这时,有人在后面拍了他一下。 “林先生?” 林跃推推近视镜,回头看着何蔚蓝故作惊讶地道:“你是?” 黑西装白衬衣,条纹领带黑框眼镜,偏分到左鬓的头发,林跃转身的瞬间她恍惚看到午夜梦回魂牵梦绕的一个人。 “女士?” “哦,你好,我是何蔚蓝。” 她赶紧收拾情绪,伸出自己的右手:“林警官,欢迎来到HK。” “你好。”林跃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我来香港的目的,相信madam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何蔚蓝朝出口方向招了招手:“离开这里再谈吧。” “好。” 林跃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离开机场,上了一辆奔驰车。 何蔚蓝开车,林跃坐在后面,路上注意到她好几次借后视镜打量自己。 “如果我没有记错,林先生祖籍广东吧?” “对,祖籍广东增城。” “那你一定会说粤语了?” “一点点。” 何蔚蓝随口跟他说了一句粤语,问他是先回酒店休息还是马上去总部。 林跃用粤语告诉她去总部。 何蔚蓝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哪里是一点点,如果不知道你的身份,还以为是土生土长的HK人呢。” 林跃心说《追龙》二十年,《窃听风云》两年,再学不会粤语,这二十二年我不是白活了? 见他只是笑笑,何蔚蓝回头的同时说道:“看到你,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谁?”林跃问。 她沉吟片刻,摇摇头,没有回答。 林跃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别人可能不知道她跟李永哲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打扮成这样,还不是为了在情绪上刺激她,影响她,为自己在这边的行动获得便利。 毕竟是何局长的女儿,也是“画家”案的主办人员。 …… 一段时间后,车子抵达军器厂街。 俩人由停车场出来,乘坐电梯上了B座5楼。 何蔚蓝带着他走进左手边一间办公室。 房间里有三名便衣警察,正在一堆文件后面埋头工作,东边墙上贴着许多照片,有李问的,“阮文”的,华女的,鑫叔的,波仔的,四仔的。一条条红线把他们的图片与个人信息及加拿大公路抢劫案、金三角马林游击队覆灭案、屯门染厂纵火案、尖沙咀酒店谋杀案、半岛酒店袭警案、南方海域游艇爆炸案连接起来,而案件区域又有许多碎片化的便签,记录着一些值得注意的细节。 整个板面看起来有点凌乱。 “这位是加拿大来的林跃林警官。”何蔚蓝一进门就给林跃做介绍:“这次到HK是来确认‘画家’案的详细过程,请各位予以配合。” 三名警员由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笑着跟他点头。 咚,咚,咚。 后面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爸。”何蔚蓝的声音在林跃身后响起。 “人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 林跃转身的时候,何局长刚巧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遇。 “你……” 何局长皱了皱眉,目光里含着一点耐人寻味的东西。 “爸,他就是加拿大警方派来确认‘画家’案细节的林跃林警官。” 咳~ 何局长轻咳一声,凑近女儿的侧脸,小声说道:“女儿啊,这次你没拿走人家的火机吧。” 何蔚蓝斜了他一眼。 咳~ 何局长又咳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林跃不由莞尔,这位何局长还没有女儿的气场强大。 “好,既然蔚蓝已经做过介绍,我就不再重述了。”何局长看着林跃说道:“有什么特殊需要的话就到楼上找我。” “好的,何局长。” 何局长说完话背着手走了。 何蔚蓝打开档案柜,拿出已经整理好的文件夹,摞在一起搬到距离林跃最近的办公桌上。 “早知道我就先去酒店了。” 相关文件叠在一起足有两尺多高,普通人翻一遍都要不少时间。 何蔚蓝拍着文件夹说道:“这是与‘画家’案有关的资料,包括成员构成,个人基本信息,行程报告,审讯记录等,知道你要来,我已经提前叫人整理出来。” “谢了,madam。” “不必客气。”何蔚蓝说完往外面走去:“对了,审讯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录音带,我急着去机场接你,还没去拿。” 林跃没有说什么,拿起放在面前的文件夹在桌子上一个一个展开。 他看的很快,翻了左面文件夹的内容又去看右面文件夹的内容,还不时露出思索的样子。 对面办公桌后面坐的两男一女对他指指点点,小声在那儿议论。 一开始说他像上次加拿大派来的伪钞专家;接下来讲他是个工作狂,才一下飞机就过来总部查看案件资料,这点跟何蔚蓝很像;后面看到他翻案卷的速度,哪里像是浏览,根本就是在乱翻书嘛,然而从细微的视线变化,陷入思索时的表情来看,又像是很努力地在做事。 三个人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比起林跃,他们的脑子确实不够用,【过目不忘LV2】提供的超强记忆力,加点精神带来的脑力增加,还有烂熟于心的电影剧情,都有助于他快速搞定HK警方掌握的一手资料。 一段时间后,何蔚蓝拿着录音带和播放设备过来,看看办公桌上排成一列的文件夹,又看看脸色极不自然的三名手下。 “怎么了?” 那三个人回过神来,赶紧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工作。 林跃把手里拿的关于鑫叔一家五口在澳门被杀的案件资料丢回桌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李问的口供放给我听下。” “哦。” 何蔚蓝将录音带插进播放器,按下播放键,完了才注意到一个异常,好像……林跃用的是命令口吻,而她居然下意识照做了。 刚才谦逊和善的一面是怎么回事?专注起来气场惊人的他又是怎么回事?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女:“他们说了,你只要把画家的事情说出来,你就可以走了。” 咔哒,咔哒,咔哒(翻转火机的声音。) 男:“你知道我说出来,我们两个都有危险。” 女:“呵,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走了,就没有危险了,对吗?” 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 女:“你不说,那我走了。” 男:“这是为什么?” 女:“为什么?我最爱的人是画家杀死的,我有权利知道吧。” 男:“你有权。” “……” 扬声器里传来李问和假阮文的对话声,接着便是从温哥华开始的故事,一如电影里演的那样,有李问和阮文在温哥华生活的情景,有女朋友的画被著名画商看重,自己的画却被定义为垃圾的一幕,有画家张扬的出场,有才华被人赏识的兴奋,有自甘堕落加入伪钞集团的挣扎,还有第一次拿枪时的恐惧…… 半个多小时后,录音带播放完毕。 林跃用手指轻点额头闭目思考一阵,走到办公桌前,手往角落堆叠的文件夹上一拍,说了一句令案情分析室内众人皱眉的话。 “madam,你让他们给我准备的案件资料不全。” 第二百五十五章 李问被引渡的原因 案件资料不全? 后面负责此事的三个人站了起来。 何蔚蓝定定看着他,等待解释。 “我出发前看过HK警方转交加拿大警方的案情通告,录音里这个假阮文,是来HK保释李问的吧,既然她是来保释李问的,这里为什么没有保释疑犯时递交警方的申请书?” 三名警察里留着寸头的男子说道:“保释申请和‘画家’案有关系吗?” 林跃说道:“madam,前天我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电邮给你,明确表示过要查看所有关联资料,帮助假阮文递交保释申请的律师,给她做担保的跨国集团法人的供词都有助于我们了解假阮文乃至‘画家’集团的做事风格。” 男子小声嘀咕道:“案子都结了,再追究旁枝末节有意义吗?” 林跃松了松领带,正色道:“对于你们HK警方来讲,案子是结了,可是对于国际刑警组织,案件只进行到一半。作为加拿大骑警一员,我必须对已经死亡的同事李永哲、国民骆文和中央银行的七名护卫负责,作为国际刑警,我有义务还原‘画家’集团的成长和壮大过程,来为成员国警方提供制贩伪钞犯罪活动的一手资料,而且假美金的存在对世界金融体系是一个严重的威胁,揭秘‘画家’集团制作伪钞的方法,有助于美联储更新防伪技术,从而更好地保护世界人民的财产安全。” 男警察很尴尬,这三顶大帽子扣过来,怼得她哑口无言。 靠窗的女警为了缓解气氛,赶紧站起来往外面走。 这时何蔚蓝从座位起来拦住她。 “madam。” “我去吧,你们继续做事。” 何蔚蓝看了林跃一眼,朝外面走去。 女警向林跃道歉:“对不起啊,林警官。” 林跃摇摇头:“没事,大家立场不同,你们辛苦了好多天,最后被李问和假阮文骗了,心里有怨气正常。” 虽然李问和假阮文的最终结局是同归于尽,但是所作所为实实在在给了HK警方一巴掌。 从案件过程来看,HK警方不仅没有揭露李问画家的身份,还被假阮文把人骗走,又在酒店里杀伤四名警察,要不是俩人间闹矛盾,那艘游艇早就到达菲律宾了。 毫不客气地讲,HK警方被“画家”玩的团团转。 现在加拿大警方以了解案件详情为由派来一位调查专员,无论真实意图是不是像公函里讲的那样,对于审理这件案子的人而言,都是一份不信任,不认可,不满意……甚至是嘲讽和奚落。 自己来到这里后又指出他们工作上的疏忽,能高兴才怪。 女警说道:“我去给你倒杯咖啡吧。” 说完往外面走去。 林跃回头望她的背影问道:“还未请教。” “黄玲,颜色黄,王令玲。” “谢谢你。” 黄玲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 几分钟后,何蔚蓝和黄玲一起回到房间。 前者递来一份文件,后者给他放下一杯咖啡。 林跃再次道谢,接过保释材料翻了翻,完事放到桌子上。 何蔚蓝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下一下开关着火机的盖子,从她递出文件那一刻,她从男人的目光里看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让她有些紧张。 作为何局长的女儿,还是警队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少有同龄人能给她这样的压迫感。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确到不可思议。 林跃喝下半杯咖啡,迈步走到挂着李问、假阮文等人照片的墙壁前方。 “三天前,我在渥太华拿到案件报告,看完后的第一感觉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黄玲看了何蔚蓝一眼:“什么?” “主观推测成分比重太高。李问和吴秀清离开警方总部后发生的事情全部源于你的推理,并非客观事实。当然,这怪不得你们,毕竟李问的口供有太多不实之处,现在已经无法考证。” 加拿大警方得到的案情报告里,前边部分是李问的供述,从李问和吴秀清住进酒店后的部分就是何蔚蓝基于自己所见所闻的推理了,关键是跟电影里的情节一模一样,这不禁让他对电影后半部分剧情将信将疑……似乎,当前世界跟电影情节有一定程度的撕裂。 林跃回头看了一眼板面:“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案情吧。” “去年10月,李问在泰国清莱府被人举报使用假币入狱。警方通过核对他身上携带的钞票,发现很大一部分是加拿大骑警李永哲用来购买伪钞的真美元,因为尖沙咀酒店枪杀案发生在HK,加拿大警方出于种种原因不愿意公开派警察伪装成伪钞专家前往HK追踪调查画家集团的事实,高层犹豫过程中,泰国警方选择将犯人移交给第一时间发出引渡请求的HK警方。” “于是在今年1月,李问由泰国引渡至HK,案件交由何督察率领的小队负责。” “以上就是HK警方向泰国警方申请引渡李问的背景。” 黄玲等人很意外,因为林跃说这句话时,并没有因为出身加拿大就为皇家骑警违反国际公约的行为淡化开脱。 何蔚蓝点点头:“没有错。” “按照HK警方的推测,假阮文,也就是吴秀清,一直深爱着李问,然而李问的心放在阮文那里。尖沙咀酒店枪击案后,两人躲到清莱府的度假酒店过了一段平静的生活,后来李问知道了阮文要为骆文开追悼会的事,决心去找一直暗恋的女人,吴秀清害怕失去他,于是向泰国警方举报他使用假币,李问因而在清莱府被捕。” 林跃点点李问的照片:“这里我有两个想不通的地方。第一个想不通的地方,李问身为画家,比任何人都懂行规,曾千叮咛万嘱咐手下人不要使用伪钞买卖物品,甚至不惜为此杀死队伍里的老人吴鑫,那么他离开度假酒店后,为什么会去使用假钞?如果说是吴秀清中途掉包,就是为了让警察抓住李问,难道她不知道李问包里的真钞比假钞还危险吗?或许街边的小商贩不会在意那些钱的编号,可是一二百万美金一旦作为物证落入警察手里,会发生什么事呢?李问去找阮文,她还有可能把人抢回来,毕竟阮文不可能喜欢上一个贼,如果交给HK警方,一旦暴露李问‘画家’的身份------有组织犯罪、制贩伪钞、绑架、抢劫杀人,这些罪名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如果你是吴秀清,会怎么选择?” “当然,女人要是疯狂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这里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并不是质疑madam的推论。” 林跃顿了一顿:“第二个想不通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六章 巧合多了便不再是巧合 “李问识破李永哲的身份,知道加拿大警方已经盯上他,还因为对阮文的态度和集团成员翻脸,从而引发火并,之后同吴秀清一起出逃泰国。按道理讲,两个人处于危险中,当时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过几年隐姓埋名的日子,等事态平息再招兵买马重新起航。但是李问怎么做的?逃离HK不到一个月便去MO杀死了鑫叔一家五口,这说明什么?” 林跃用力点了点李问的照片:“‘画家’根本没有被集团成员的死亡击倒,在有可能暴露的情况下,依然有胆色维护行规,也是他的帮规。” “再听听他的口供,里面的李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喜欢阮文到不惜把仰慕自己的女人变成她的样子,试问这种杀人如麻又智商爆表的人,会为了一个得不到的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林跃还记得看影片时,李问虚构的发哥版画家说的一句话------我是极少数,不为女人而活的男人。 “那么,为了保护一个女人,导致集团覆灭的男人形象符合“画家”的身份设定,还是不为女人而活的枭雄形象符合‘画家’的身份设定?” 林跃说完这番话,看着对面四人。 “要弄清楚李问的口供里哪部分真,哪部分假,首先必须搞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然后用他的思维去解开案子的疑点,不过很可惜,你、我、还有madam,无论是加拿大警方,还是HK警方,没有一个真正了解他的人。” “其实值得推敲的地方还有好几处,比如madam的火机为什么会出现在吴秀清手里,发现的时候里面还有一张写着船号的小纸条,再比如吴鑫,服务‘画家’集团二十多年,怎么就一时忍不住用假钞买了古董钟呢?” 啪~ 啪~ 啪~ 何蔚蓝一下一下鼓掌。 “怪不得加拿大警方会派你过来,如果审讯李问的时候师兄在场,或许我们也不会被吴秀清和李问牵着鼻子走了。” 何蔚蓝对他的称呼变了,从林先生、林警官升级到了师兄。 那边对他的到来十分不满的男性警员也听得直点头,何蔚蓝在案情报告里面结合供词、证物、事实做出的推理,是经过大家详细讨论的,自以为很完美,但是没有想到,加拿大来的林警官只是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就找出这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有嘲笑和质疑他们的资本。 …… 林跃从案情分析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光景。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高楼的玻璃幕墙像被点燃。 俩人没有立刻上车,站在停车场入口的垃圾桶旁,林跃抽出两支烟,一支给何蔚蓝,一支放在嘴边叼住。 “谢谢师兄。” 她摸了摸裤兜,拿出一枚打火机,刚要去帮林跃点烟,猛然发现对面的人先她一步拿出了打火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枚打火机一模一样。 擦~擦~ 林跃拨动齿轮,打着火机,朝她递过去。 “怎么了?”看到她没动静,一副愣神的样子不由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 何蔚蓝赶紧把打火机攥住,放回裤兜,脸往前凑了凑,任由林跃帮她点着香烟,然后是自己嘴上叼的那根。 呼~ 一团烟龙滚滚而起,迷蒙了身前时空。 何蔚蓝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左手手背拖着右肘,享受一天里的轻松时刻。 收工,晚霞,一支烟,它们是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调剂。 “师兄。” “嗯?” “你很像一个人。” “是么?” 何蔚蓝又很快否认:“不对,你不像他,起码……”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想说林跃专注工作时给她的压迫感太强,连面对处长时她都没有这般不堪。 林跃笑笑,没有说话。 “师兄,你在上面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所保留?” 林跃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如果HK派我去别的国家执行任务,在面对当地警察时,应该会有一定程度的戒心,不会毫无保留信任对方。” “没错。”林跃点掉香烟前面的灰烬,看着闸口出出进进的冲锋车说道:“这件案子有太多疑点。一个能够靠故事和演技骗过你们的人,会搞不定自己的团队?‘画家’的父亲八年前死于团队内讧,他居然没有吸取教训,在尖沙咀酒店险些给自己人干掉,后面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被自己的女人背叛。他在口供里说他父亲说过,所有成大事的男人,都是因为女人,那么‘画家’也肯定听过红颜祸水这句话。”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低下头来求吴秀清原谅,后面呢?干嘛不把戏演足?去年她能因为他执意去找阮文向泰国警方举报他使用假钞,经过这件事后,他为什么没有痛定思痛,深刻反省?吴秀清又为什么会拿走你的火机?然后不早不晚,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引爆游艇?整个过程巧合太多。” “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巧合,三个巧合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何蔚蓝侧过身去。 “师兄,你是说……这有可能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个圈套?但这是为什么呢?” 林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所以才要查。” 何蔚蓝说道:“我叫人采集尸体上的生物样本做过DNA鉴定,死者确实是李问和吴秀清。” 林跃吸了口烟:“可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李问就是‘画家’啊。” 何蔚蓝感觉被他带沟里去了,原本十分清晰的链条绕成了一团乱麻。 香烟燃到只剩过滤嘴的时候,林跃将它丢进垃圾桶,朝着何蔚蓝的车走去,这时一辆冲锋车由入口驶入,人车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看到主驾驶位警员的脸。 编号28818,新界分局车长吴志辉,那个被李问构陷成“画家”的倒霉孩子。 “看什么呢?”已经进入驾驶舱的何蔚蓝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林跃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师兄,你不用倒时差的吗?”何蔚蓝一边开车一边跟他闲聊。 林跃说道:“我这人心里装着事就会睡不着觉。” 瞎话。 林警官说瞎话从来不打草稿。 对于一天只需要睡三四个小时的人来讲,需要倒时差吗? “师兄,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好啊。” “你第一次来HK,我带你去吃牛腩面怎么样?” “中环九记?” “对。” “去旁边吉士笠街牌档那家吧。” “师兄,你真是第一次来HK?” “哦,我来之前有跟朋友聊过,他说九记食客太多,服务员态度很差,旁边吉士笠街牌档的水记牛腩给人的感觉就好多了。” 何蔚蓝多看了他几眼,不过没有说什么,遵照林跃的意见开车前往吉士笠街。 半个多小时候,吃完晚餐,何蔚蓝把他送到酒店楼下。 林跃没有立刻下车,问她要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完事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我想,你比我需要它。” 何蔚蓝接过来一瞧,脸色变了。 照片是在渥太华皇家骑警总部门前照的,里面的人侧身望着镜头,似乎是在走路时给人叫住,被相机抓拍到他回头的一瞬。 是李永哲,去年闯入她心扉的男人。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跃打开车门:“作为一个执行卧底任务的异邦警察,什么情况下能让一位本地女警官无视纪律,心甘情愿帮助他呢?”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的打火机是和永哲一起在渥太华唐人街买的,他正式入职皇家骑警时,晚上吃的粤菜。” 何蔚蓝怔怔看着窗外,林跃越走越远,最终被酒店门口走过的人流遮蔽。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明明已经很克制地,不掺杂私人感情地书写案情报告了,到头来还是被他发现字里行间的情绪。 何蔚蓝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摇摇头,把那张照片放进收纳箱,开车离开酒店。 四个小时后,她才洗过澡,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熟悉:“何蔚蓝督察?” “我是。” “林跃。” “师兄,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我能够相信你吗?” 何蔚蓝沉吟片刻:“当然。” “帮我两个忙。” “什么忙,你说。” “帮我确定一下阮文的行踪,搞清楚她现在什么地方,我想……她应该给你留了联系电话。” “好。” “第二个呢?” 第二百五十七章 阮文 三天后。 琴岛流亭机场。 林跃上了一辆出租车,先到市局见了局长一面,说明来意,得到允许后前往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在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完事喊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市南区。 林跃以前来过琴岛,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后,九十年代的琴岛街上没有多少车,红绿灯只在重要的路口才有,蓝白色的电车会在站牌前面停好久,售票员拉开靠门的窗户喊人们不要拥挤,先下后上。 一汽夏利还没有落伍,大众桑塔纳已经是中高档车,偶尔有一辆奥迪驶过,人们远远地便会止步让行。 改革开放不到十年,淳朴写在多数人的脸上。 车子在八大关附近停下,林跃拿出5美元,师傅算了好久要给他找零,林跃说了三遍“不用了”才放弃,他下车后往前走出一阵,人家还追上来询问要不要发票。 四月的琴岛,天气回暖,阳光温热。 他穿着西装走在林荫道上,不时惹来女性游客满带好奇的目光。 自东向西穿过八大关,沿着青石道进入信号山,他在接近山顶的地方看到了琴岛之行的目标------阮文。 她穿着绿色外套,围着一条灰纱巾坐在小凳上,前面摆放画板,一只手托着颜料盘,一只手拿着画笔,一点一点描绘红瓦白墙青天碧海的美丽。 她没有发现林跃到来,林跃也没有打扰她。 一个在画,一个在看。 画的人眼里是远方的风景,看的人眼里是画风景的她。 所谓八大关,是八条以'关‘命名的街道,其间分布众多欧式古典建筑,以前事外国人聚居区,解放后作为琴岛市著名景点对国民开放。 阮文的画里,天青与海蓝反转,红瓦与白墙若隐若现,而韶关路的春桃似乎飞了起来。 她属于后印象派画家。 印象画派善于运用光影和颜色构筑新鲜生动的作品,在观众心里植入难忘的瞬间印象。而后印象派会把个人情感、认知、思考加入其中,给画作注入灵魂,代表人物如塞尚、梵高。 林跃一直站着,没有出声,直到她完成最后一笔,把颜料盘放下想要歇一歇时,忽然注意到新画迎来的第一位访客。 她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 就像《无双》电影结尾一幕,她的情绪不高,脸色还有点苍白,似乎不耐春寒。 她有点奇怪,因为以往在景区作画常有人驻足观摩,但是当她回过头去时,国人多会笑着走开,倒是一些外国人不吝赞美。 “阮文小姐?” 阮文起身,用手拢了拢墨绿色外衣的衣襟:“这位先生,你认识我?” 林跃伸出右手:“林跃,加拿大皇家骑警,我想何蔚蓝小姐应该跟你提过我的名字。” “是林警官呀,你来的可真快。”阮文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她的手有点凉,不知道是在春寒里暴露太长时间,还是个人体质的关系。 林跃说道:“我是为‘画家’的事而来。” “我知道。”阮文朝后方供游人休憩的石质桌凳轻引:“我们去那里谈吧。” “好。” 林跃走过去坐下。 “‘画家’不是已经落网了吗?” 半个多月前何蔚蓝由HK远赴西北,就是为了告诉她杀害她未婚夫骆文的凶手已经落网,不过对于她来讲,人已经死了,凶手抓不抓住有什么意义呢。 林跃点点头:“‘画家’已经落网,但是‘画家’的故事还没有完成,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李问的事情。” “何警官没有告诉你吗?那个人以前住我家隔壁,若说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很少出门,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林跃心说他最喜欢的人是你,看你的眼神当然与众不同。 “madam没有告诉你他一直喜欢你的事情吗?” 阮文摇了摇头。 林跃从兜里取出一张照片:“那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林警官,你在开玩笑吗?” 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墨镜,那是她参加骆文追悼会时的打扮,因为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几个小时一直带着墨镜,听说有几家大公司的董事对此颇为不悦。 林跃默默收起照片。 看来何蔚蓝并没有告诉她李问、吴秀清跟她的纠葛,但不知道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还是最后听到李问跟她只是邻居关系,认识到口供内容都是画家的一面之词,害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没有对她做详细解释。 “她不是你,她叫吴秀清。” 阮文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其实李问一直喜欢你,后来在金三角救出吴秀清,便将她整容成你的模样,一个月前她曾冒充你前往HK保释李问。” 阮文呆了一下,看起来很难接受这件事。 过了好久她才恢复一些,勉强一笑:“对不起,我这两个月一直在国内,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上次何警官过来也没有多说,只是问了一些李问的事就走了。” “我想,她是觉得告诉你这些徒增烦恼,便没有多言。”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样,人已经没了。”阮文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风景,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脸上一闪而逝的痛苦。 “骆先生的事,我很抱歉。” 阮文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她怔怔地看着画架上几近完成的画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文小姐。” 林跃唤醒她:“不知道阮小姐近期有没有回温哥华的打算?” “为什么这样问?” “是这样的,如果可以,我想到你和李问曾经住过的地方看一看。” “林警官,你大可不必跑这一趟的,房间钥匙我放在温哥华的朋友手里,你回去直接找他就好了。” “这么说来,那边的房子你还没有卖?” “好歹是住了十年的地方,总觉得留着会多几分归属感。” “我希望能跟阮小姐一起到温哥华一趟,我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有点冒昧,但是上级给我的命令是查清‘画家’案始末,作为一名警察,我需要了解罪犯的一切信息及各种细节。” “很抱歉,林警官,我暂时没有离开中国的打算,这件事……我帮不了你。”阮文一脸平静地道,虽然语气依然友善,不过用词很坚决。 “阮文小姐,帮助我完成调查,某种程度上讲对于骆先生也是一份安慰,我想……你再考虑一下怎么样?而且据我所知,你已经2年没回温哥华,想必那边的朋友很想念你。” “林警官,你没看我在作画吗?”阮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而且这半年来我已经好了很多,回去那边反而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伤脑筋~ 林跃没辙了,她坚持不回温哥华,自己总不能用强。 要知道阮文的家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要了解“画家”的成长史,是绝对无法跨越的一环。 现在呢……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是警察 林跃没有继续劝说,辞别阮文沿着山路下行。 她抓着外衣目送他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林跃提出那个听起来有些冒昧的请求时,她并没有太多排斥,相反内心深处有一股因拒绝而生淡淡的歉疚。 是因为他一直很有礼貌吗?还是……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的脸很耐看?举止和谈吐得体? 阮文认真思考一阵,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与女人打交道不能急。 这是林跃下山时告诫自己的话,有【师奶杀手LV2】帮助,他不信自己无法搞定阮文。 琴岛的夏天凉爽宜居,琴岛的冬天温暖湿润,是国内公认的适合养老的城市。 离开信号山后,林跃去栈桥走了一遭,临近傍晚时就近找了一家海鲜饭店,点了两个菜一瓶酒,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座位自斟自饮。 现如今海鲜还没那么多做法,分量很足,盘子比佐敦道排档的盘子大了两圈。 吃完饭,他在滨海路走了一会儿,招手拦停一辆出租车,返回之前订好的酒店。 …… 翌日。 他在餐厅吃完早餐乘车出门,到最近的新华书店买了几本关于计算机的书。 在1998年,计算机专业的书籍数量不多,C语言、B语言、PS教程一类基础书籍比较常见。 他挑了很长时间才选出几本跟脑海记忆的内容重合度不高的书籍到柜台付款,完事丢进系统空间,再度前往信号山。 然而与昨天不一样,他没有去阮文采风的地方。 在山脚一个小茶馆坐下来,吩咐老板泡一壶明前新摘的崂山茶,一边小口品尝,一边单手捧书细细研读。 未过多长时间,身穿棕色风衣的画家小姐由公园入口走来。 林跃放下书,跟她点点头,完事继续看书,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思。 阮文没有多想,往山顶走去。 信号山位于市南区中部,背依市区,前临大海,远眺栈桥,与八大关为邻,遥望东南可见一抹黛色,曰小琴岛。 这里可以看到华夏文明与西方文明碰撞激荡出的时代火花,在某些人看来,天然就是一副印象画。 从1995年到1998年,阮文共开办过两次画展。 一次就是令她声名鹊起的《It'll End In Tears》,一次就是奠定她国宝级画家地位的《AU REVOIR SEASONS》。 在这两次画展中,她的画作都是以近景和人物为主,但是开完骆文的追悼会,她便一头扎进深山老林,这些天一直致力于描绘心中的远景。 艺术家不同人生时期的作品有着或多或少的差异,根据阮文在内地的行程来看,琴岛之行不会很快结束,而信号山一带作为城市颜色碰撞最激烈的地方,肯定会成为她近期频繁光顾的地方。 临近傍晚,阮文由山顶下来的时候,林跃不见了,茶馆里只剩老板一人儿,百无聊赖地听着戏匣子,单田芳正在说隋唐演义,讲的是快枪对快锏,罗成大战秦叔宝,余音绕梁,久久不休。 阮文笑笑,走了。 第三天,临近中午,茶馆老板的小孙子来了,闹着要吃糖糕,给老头子好一顿训。 阮文没有看到林跃,以为他走了,然而傍晚时分她从山上下来,看见茶馆下面的空地上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玩弹珠,小的是茶馆老板的孙子,大的是加拿大来的林警官。 她愣神的时候,男人对她笑笑,一句话没讲又去跟小孩儿玩弹珠了。 第四天,他蹲在草丛边喂一只流浪猫。 第五天,两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追得他满山乱窜,因为人家找下山的路,听他的话绕了一个大圈又回来了。 第六天。 第七天。 …… 到了第十天,阮文发现如果上山或下山时看不到他,就像少了点什么。 第十二天。 她没去信号山,来到栈桥旁边的长堤,听着海浪声画远方的小琴岛、小琴岛和栈桥间的舟船、天海之间的白鸥,还有那些走马观花的游人。 “唔……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她落笔的一瞬间,侧后方响起一道声音。 阮文回头一瞧,林跃穿着油鞋拎着一个蓝色小桶站在不远的地方,刚好可以看到他的画。 “你还没走啊?我真有点佩服你的毅力了。” 林跃说道:“这里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干嘛急着回去。” 阮文想起他撅着屁股和茶馆老板小孙子玩弹珠,捉弄两个乱丢垃圾的女学生的事,嘴角漾出两个笑窝。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的画呀。” “我的画?” “你以前的画色彩用的很重,阴影感极强,一眼望去就会给人的视觉系统以强有力的冲击,但是现在你的画给人的感觉变了,它变得明快起来,光线更加柔和,色彩的碰撞也不是那么激烈,层次感与立体感比较以前的画弱了一些。我这么讲吧,如果说以前你的画是一位敢爱敢恨斗志昂扬的欧美女孩儿,现在你的画就是成熟婉约气质内敛的亚洲丽人。” 阮文笑了笑,把画笔放进颜料盘,看着塑料桶说道:“里面是什么?” 林跃把它提起来:“贝壳和海星,还有几个小螃蟹,都是刚才退潮时捡的。” 阮文看了一眼前面光着脚丫在礁石跳来跳去翻捡贝壳的小孩子。 “捡了多少?” “够我们吃一顿饭的。” 阮文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林跃说道:“我知道对面有家饭店可以帮忙加工海鲜。” “就算吃了你的东西,我也不会跟你回温哥华的。” “当然。” 林跃说道:“我从没指望一顿饭就能把你收买了。” 阮文又被他逗笑了:“你还真……诚实。” “走吧,我帮你拿画板,再晚就没座位了。” 林跃一手提着塑料桶一手夹着画板和工具箱朝岸上走去。 阮文整理一下围巾,把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用发带扎起来,跟在他的身后往马路对面走去。 说不谈公事,林跃果然一个字都没提。 李问、吴秀清、何蔚蓝、骆文……这些人名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谈话里。 林跃跟她讲的都是什么? 信号山的流浪猫刚刚产下一窝小猫儿,偶然偷吃了茶铺老板娘放在后厨的大黄鱼,小胖墩儿受命追打馋嘴猫,弄得猫妈妈不得不叼着还没睁眼的小猫儿四下逃窜,于是他拦下小胖墩儿玩弹珠,他输一次给小胖墩儿买一个变形金刚,小胖墩儿输一次就给猫妈妈送一顿饭。 到现在他总共送出去六款变形金刚,已经可以合体大战神了。 阮文说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满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根本不像一个警察。 俩人吃完饭,林跃把她送到下榻的酒店,完事便回了住的地方。 第十三天,他一天都没有出现。 第十四天亦然。 第十五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第十六天海风很大,浪花用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远方的小琴岛消失在浓重的雾气里。 第十七天还是没有看到他,助理在背后出现的时候,她兴奋地回过头,结果很失望。 她忽然发现,对于那个只是见了几面,吃过一餐饭的林警官,内心深处似乎多了几分惦念和期待。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算算日子,距离两人第一次见面过去有十七天,想来……他应该回加拿大了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妙手偶得 第十八天。 阮文去了八大关景区。 “八大关”的特点是园林和庭院融合在一起,周围绿植环绕,郁郁葱葱。 韶关路的碧桃每年春季盛放,粉红如带;正阳路的紫薇花在夏季竞研;居庸关是五角枫,秋意浓时洒落一片金黄;紫荆关路两排雪松四季常青;宁武关路的海棠几经夜雨香犹在。 她没有在碧桃开得最灿烂的时候来这里,选择花期将过未过时,此时树上娇艳无多,而树下一片春泥,枝叶间隙可见红瓦绿墙,颜色的渐变和碰撞自然地存在每个角落。 四月是碧桃,五月海棠花开。 她会在这里呆到六月,然后去南方。 阮文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合适的位置,观察,思考,然后动笔,力求表现出最动人的瞬间印象。 中午的时候她吃了几片薄饼。 到了下午,街道上多了些年轻人的身影。 98年的“八大关”还没有多少外地游客,更不见闹哄哄的旅游团,比起零散的旅人,更多的是来自附近大学的学生。 他们在街上嬉戏追逐,唱诗说爱。 阮文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手牵手走过的小情侣,或摇摇头,或笑一笑,完了继续勾画心里的韶关春。 接近收尾时,天空落下点点雨水,随着一声春雷绽破苍穹,雨势迅速变大,她被淋了一个措手不及,有些狼狈。 明明早晨起床时晴空一片,没成想到了下午就风云变幻,她记得包里有一把雨伞,但不知为什么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 就在她无奈放弃,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头顶一暗,雨水被阻绝在外。 当她转身望去,眼睛里的慌张骤然定格。 不见了快一周的面孔重新出现在眼前,在雨声与蛙鸣中淡淡笑着。 “你……没走么?” “走了,但是又回来了。” 阮文笑着说道:“看来你还没死心。” 林跃耸耸肩,看着她的画说道:“还能画吗?” 阮文回过头去。 只见雨伞边沿落下的雨水打湿了画板,水线蜿蜒流淌,将未干的颜色晕出一片斑斓。 她呆了呆,不由自主取出画笔,在色差强烈的地方点了几下。 林跃把伞递过去,遮住她和画板的天空。 雨线打得树叶沙沙作响,池塘里传来阵阵蛙鸣,水滴在雨伞周围串成珠帘,珠帘那边是一张全神贯注的女人脸。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收起画笔,轻轻放在颜料盘里,看着浸润春情雨意的《韶关春》,目光里饱含惊艳与喜悦。 没想到雨水蜿蜒出的色团让这幅画突然活过来,在光影与色彩的碰撞间平添一丝中国古代文人画的写意与朦胧,哪怕是她这种著名画家,也忍不住暗暗叫好,这或许是她出道以来最成功的一副作品。 艺术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她转过身去,想要跟林跃分享自己的喜悦,表达内心的感谢,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几乎湿透的男人。 雨水沿着发尖一滴一滴落下,点点水痕簇拥着眉弓,笔挺的西装和齐整的领带湿沉沉的,衬衣的领子紧贴在脖子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阮文看看自己,再看看他,心里生出一股十分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 她握住伞柄想要推过去,然而平伸到面前的手臂纹丝不动。 “你是觉得我一个人湿透太寂寞,要陪我做一双落汤鸡吗?” 阮文想笑,但是笑意流进心田化成了感动。 “谢谢你。” 林跃说道:“你画完了?” “嗯。” “那还愣着干什么?” 她一下子醒悟过来,赶紧收拾画板工具,跟随林跃离开取景地,上了马路边停的一辆吉普车。 “你这样会感冒的,去我住的酒店吧,就在北面不远的地方。” 林跃点点头,启动引擎向北方驶去。 …… 十几分钟后进了房间,阮文第一时间把他赶进卫生间洗热水澡。 以林跃当前体质,别说淋湿全身,就是大冬天掉冰窟窿里,最多打几个喷嚏,畏寒虚弱个大半天也就好了,根本没必要这么紧张。 “你的衣服我叫服务员拿去洗了,顺便让前台找了两件干净衣服,你先穿着。” 他冲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阮文的声音。 “好。” 林跃在浴帘后面答应一声。 几分钟后,他换好干净的衬衣和长裤走出去。 阮文穿着一件针织衫站在客厅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灯光下的《韶关春》。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林跃走过去细细观赏一阵:“虽然我对画作没有多少研究,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幅画完全不同于你以前的作品,似乎……多了点什么。” 阮文侧了侧身:“大自然的呼吸。” “大自然的呼吸?” “你知道印象派是怎么来的吗?” 林跃点点头:“作家是用文字俘获观众的思想,音乐家以旋律调动人的情绪,厨师追求对味蕾的刺激。到了画家这里,旧时代的画作偏重写实,多承载历史故事、哲学思想一类内容,照相技术发明后,写实艺术遭遇重创,从而诞生了一种全新画派------印象派,他们认为绘画艺术需要回归本质,应该偏重颜色、光影及线条对视觉系统的影响。再往后,新生代印象派画家认为只是追求颜色、光影、线条及构图还不够,就像著名作家、音乐家、大厨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印象派画家也应该在作品里注入个人思想、情绪,以及对事物的理解。” “你知道的不少啊。”阮文说道:“上次见面时你说我的画不同以往,像一位婉约内敛的亚洲丽人,其实骆文走了以后,我一直在寻求画风上的突破,然而这些天来的作品我都不是很满意,总有种矫揉造作的感觉。直到今天,雨伞边缘落下的水流晕染了韶关的春桃,打散了我刻意传递的个人情绪,给了它几分烟雨迷蒙的自然感,怎么说呢,有点像湿画法吧。几个月来的努力,终于见了回报。” 林跃由衷地道:“恭喜你。” 阮文摇了摇头:“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作品,如果你同意,以后举办画展,我会在这幅画的简介加上你的名字。” 林跃说道:“你喜欢就好。” “你看我,注意力都放在它上面了。”阮文拿起茶几上的杯子递给他:“喝点热水吧,去去体内的寒气。” “谢谢。” 林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客厅的灯都开着,光线很足,空气里混杂着颜料与香水的味道。 他深嗅几下,眉头轻颤:“这是……香奈儿5号?” “咦?你知道它?” 阮文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咖啡。 林跃点点头:“这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最喜欢的香水,她是5月25日生人,这款香水的发售日也是5月25日。” “能在颜料的味道里分辨出香水款式,你一定很爱她。”阮文觉得这位加拿大皇家骑警跟她印象里的警察有很大不同。 林跃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窃听风云》世界带玛丽环游世界,他在香榭丽舍的香奈儿专柜买给未婚妻的香水就是bsp;NO.5。 这时阮文想起两人雨中的对话:“你说你走了,又回来了,是因为不肯服输么?” “不是。” 林跃的回答令她很意外。 “那是为什么?” 第二百六十章 把妹高高手 林跃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看着阮文说道:“我怀疑‘画家’还没死,他很可能会来找你。” “‘画家’没死?”阮文说道:“你上次来不是还说‘画家’已经和那个吴秀清同归于尽了吗?怎么现在又说他还活着?” “我第一次来琴岛前托付给何督察一件事,让她前往泰国方面收集李问入狱前后的细节,得知他曾往清莱府的度假酒店寄了一封信,何督察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找到那间度假酒店,经过现场勘察,发现李问死后曾有男子进入庭院,不过从现场痕迹来看,不像是小偷。” “那DNA比对结果是怎么回事?” 林跃说道:“DNA比对结果证实李问死了,可李问并不一定是‘画家’。” “如果他不是‘画家’?那谁会是‘画家’?” “直到李问被捕前,全世界都没有‘画家’的资料,他很干净,有一点怀疑就会杀人灭口,倘若我的假设没有错,李问只是个替死鬼,随着集团最后一名成员死亡,‘画家’依然是‘画家’,而警方掌握的所谓资料,没有任何意义。” 阮文不解:“你为什么觉得他会来找我?” 林跃说道:“虽然无法确定李问是不是‘画家’,但是从吴秀清复制了你的脸,以及他们掌握着你很多信息来看,就算‘画家’对你没有想法,也一定在你身边出现过。现在他大费周章玩了一招‘金蝉脱壳’,杀死集团所有人灭口,那么唯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信息的人就只剩一个------你!” 阮文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似乎在回忆以前见过的可疑人员。 好半天才摇摇头,换了一个问题:“如果他要杀我灭口,为什么这几个月来一直没有动手?” “因为HK警方2个月前宣布‘画家’落网,只是加拿大方面并不买账,如今派我过来这边调查,如果被我发现新的证据,可能会推翻HK警方的结论,那么‘画家’事件将重起波澜。从‘画家’对待吴鑫一家五口的残酷手段来看,你的处境并不乐观。” “所以你又回来了?为了保护我?” 林跃点点头:“对,为了保护你,也为了更加接近真相。” 呼…… 阮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真不知道应该感谢你,还是怪罪你。” 林跃看了一眼外面,雨已经停歇,天还阴着。 “这样吧,我让前台在你隔壁开一间房,如果有状况发生也好第一时间过来保护你。” 阮文说道:“我可以拒绝吗?” 林跃说道:“不可以。”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这……”林跃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去之前住的酒店拿行李,傍晚再见。” “谁说我要和你共进晚餐。” 林跃用手抓了抓头皮,一脸困扰的样子。 “6:25,晚一分钟我也不会等你。” “OK!” 林跃微笑着拉开套房的门。 越往前走,他嘴角的笑容也越灿烂。 他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其实这几天林警官一直呆在琴岛,只是没有进入她的视线。 他深知男女之事,千百次追逐不如一瞬间的怦然心动,连日的蛰伏也不过是为雨天里一次回眸,又或者落英下暖风中一场邂逅。 好在今日天公作美,不但给了她温馨和感动,还有《韶关春》的惊喜,这样一来,她应该不会再排斥自己靠近她,何况还有一个保护证人的义务做掩护。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能介入她的工作和生活,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经电梯来到一楼,林跃脸上的笑容迅速消褪。 大厅里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子迎上来,他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根用卫生纸包裹的发丝递过去。 男子接在手里,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这时林跃才走到前台告诉服务员在阮文的房间隔壁开一间客房,完事驱车前往之前住的地方拿行李。 他有一件事没有告诉阮文。 游船爆炸后回收到两具尸体,HK警方采集了男尸的生物样本,比照审讯前在李问身上采集到的血液样本,发现是一个人,这说明李问确实死了。 女尸身上采集到的生物样本与当晚李问、吴秀清居住酒店客房采集到的头发样本吻合,然而同泰国警方在清莱府度假酒店采集到的头发样本没有关联。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问在度假酒店的女伴另有其人。 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何蔚蓝准备向警务处长汇报,重启针对“画家”集团的调查,不过最终在林跃的劝说下选择了按兵不动。 如果案件真如他所想,“画家”至今逍遥法外,李问和吴秀清不过是替死鬼、烟幕弹,那这个“画家”就真的太可怕了。 吴鑫、华女、四仔、波仔、李问、吴秀清,可以正面获取画家信息的人都死了,就像外界对“画家”的形容,他很干净,稍有怀疑便会杀人灭口。 距离HK警方宣布结案才过去1个多月,相信“画家”还未放松警惕,很可能躲在暗中监视警方动向,这个节骨眼儿上重启调查,万一打草惊蛇,事情就难办了。 所以最好的对策就是外松内紧,装出一切如常的样子,只要HK警方对自己是敷衍态度,“画家”就不会过于紧张。 雷宾总警司给他的任务是搞清楚“画家”案的细节,而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也是查明“画家”案的细节。 开始的时候他认为这是一件事,如今他不这么想了。 雷宾总警司要的是可以交差的细节,而系统要的,是真相。 一个小时后,林跃提着行李箱回到阮文租住的酒店,收拾一阵后,6:25分,他准时离开房间,叩响3302室的门。 她换上了高跟鞋和杏色风衣,耳下还有一对莹白。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林跃打了个哈哈,假装掩饰内心的惊艳。 两人离开客房所在楼层,来到下面的中餐厅,他喊服务员点了四个本地菜一碗汤。 俩人聊着聊着讲起了美食。 阮文听到最后都懵了,因为这位生于加拿大,长于加拿大,服务于加拿大的皇家骑警对中餐的了解比她还多。 晚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阮小姐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把明天的晚餐也托付出去,约好了一起去四方路吃火锅。 翌日。 他陪阮文去了宁武关路,海棠花未开,但是因为夜雨的关系,点滴晶莹湿了青翠,润了胭红。 俩人逛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合适的取景地,不过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动笔,因为怎么也找不到昨日雨中气氛,即使强迫自己拿起画笔,最后所成也不过是中庸之作。 她发了半天呆,林警官安静地看了半天书,夕阳余晖染红天际时便收拾行囊离开,往城市烟火最浓的地方觅食。 转眼又是一天。 她继续发呆,林警官继续安静看书,待到红霞满天,两人踏着微雨离开。 第三天。 阮文没有发呆,他看书,她看他,在本该画风景的画板上画了一张专注的侧脸。 临近傍晚,林跃说带她吃琴岛最好吃的东西。 到了目的地她才发现,林警官嘴里的美食装在木桶和啤酒杯里。 喝到四分醉的时候,林跃就不让她再喝了,完事带她去了五四广场南边的堤坝。 夜色下的大海苍茫浩荡,涛声如鼓,暖风带着湿意拂面而过,远方汽笛声慢,浪花脚忙。 阮文站在坝前,海风吹动衣衫,吹散了她的长发,缕缕青丝在丝巾和脸颊间调皮地舞着。 “我跟你回温哥华。”她说。 林跃愣了一下:“为什么,宁武关的海棠你不是还没有画么?” 阮文看着大海说道:“是时候跟一些东西说再见了。” 林跃没有说话,静静地陪了她一会儿便开车回去了。 转过来清晨,林跃在3302室门前敲了好久不见回应,正准备下楼寻找时,客房电话响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再见温哥华 回到房间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市局的邢队长,打电话来这里是为转告HK警方的检测结果------阮文的头发样本和清莱府度假酒店采集到的头发样本属于不同个体。 林跃提了三天的心放回肚子里,关于《无双》这部电影,有些观众猜测阮文才是画家,其论据来自影片最后画板上的画,明明远方风景是一片青翠,反映到阮文的画上变成嫣红,这跟李问调制变色油墨一幕多少有些联系。 林跃不这么认为,观众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他们对印象画了解不多,本身印象派画家的绘画目的就是大量运用颜色、光影的变化与碰撞,达到短时间内抓住观众眼球的效果,而后印象派画家在前人的基础上更强调主观情感、认知、思想的表达,不一定要走写实落线。 影片最后的“眼前青翠画里红”不过是阮文内心情感的投影,因为这点就把阮文和画家划等号,理由太过牵强。而以头发样本为基础的DNA检测结果进一步降低了阮文是画家的可能性。 挂断电话后,林跃穿上外套离开房间,走到电梯间时轿厢刚好打开,对面站着肩挎帆布袋的阮小姐。 “你去干什么了?” 阮文反问:“你在找我?” 林跃点了点头,这个年代还没手机,他是真的很担心她。 “刚才助理过来送机票,顺便把我放在客房的几幅画拿走,完事我跟她一起吃的早餐,聊了聊工作方面的事。”她一边说一边走。 “你就不怕‘画家’对你不利?”他跟在阮文身后进了3302室。 衣架空了,摆放在茶几上的草稿和信件也没有了,靠门的地方有一个24寸的黑色拉杆箱,看来昨天晚上她就把个人物品收拾停当。 阮文往茶杯里倒进一些开水递给林跃:“我认为内地治安比HK好很多,‘画家’应该不敢在这里动手。” 林跃喝了一口水:“总之小心无大错,到了温哥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好,以后去哪里先向你请示,林警官。” “说得好像你是我的犯人一样。” 她握着青花瓷杯微笑说道:“难道不是吗?” “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要找只手铐把你铐在我的手腕上,来十个‘画家’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劫走。”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青叶。 林跃打量一眼手表刻度:“走吧,机场在城阳区,路上得耽误不少时间。” 阮文放下茶杯,拿起墨镜戴好,跟在他的身后往外面走去。 …… 飞机由琴岛至HK,再转机到温哥华,全程用去近20小时,还好阮文提前联系过HK办事处的人,给订了两张商务舱机票,旅途不是很累,比来时坐经济舱好多了。 两人落地时温哥华临近中午,林跃找电话亭给总部打了个电话,完事带阮文就近入住一家酒店。 他身体好,精神好,不需要倒时差,阮文不行,整整睡了五六个小时才卸去一身疲惫,接近傍晚的时候吃了一些林跃去市警察局寻求帮助回来顺路买的肉汁乳酪薯条,完了硬要他开车前往画室所在地。 林跃劝了两句不听,也只得随她的意,开车前往市郊。 按照阮文的说法,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将近十年,直到遇见骆文,1995年方才搬离温哥华,到法国巴黎住了近一年后去往HK。 后面的事她没说,林跃也没有问。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暧昧的光洒在破旧的瓦片与冷清的铁轨上。 这里远离市区,入眼是破败的楼宇与冷清的街道,空气中飘着烟尘与铁锈的味道,风吹过时会掀起附近人家阳台晾晒的衣物,在建筑夹角勾勒的光影中翻飞扭动。 阮文走进杂草丛生的巷道,在一道铁门前站定,抬头看了一眼落满灰尘的金属灯罩,里面空着,没有灯泡。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门锁,轻轻拉动把手。 吱呀一声。 尘封多日的房门打开,前方是一道木质阶梯,上面同金属灯罩一样,落满了灰尘。 哒,哒,哒。 高跟鞋轻点木板,震起细小的粉尘。 阮文走的很慢,短短十个台阶像十年人生那么长。 二楼就是她在温哥华的家,前面是画室与客厅,后面是卧室。 纤白的手指伸进阳光里,推开木门。 恰巧一列火车由后方轨道驶过,咣当咣当的震响遮蔽了门轴摩擦的声音。 “搬来这里的头一年,每到晚上我都会被火车驶过的噪音惊醒,有时候会抓狂到把没用过的画笔塞进耳朵里,以为这样能睡的安稳一些。到了第三年,我已经习惯火车在铁轨驶过的声音,连地板微弱的震动也像日升日落一样稀松平常,很多年后,到了巴黎、HK,反而会因为周围太安静无法入睡。” 林跃收回望向一楼木门的视线,快步走进客厅。 房间里有一股木制家具挥发的陈腐味。 靠近门口的桌子上放着许多信件,有来自税务部门的,有来自银行部门的,还有画商的自荐信。 靠墙的位置是画板与画架,对面摆着一排画笔,旁边的巷子里有刷子和一些小工具。 林跃看了一眼掉漆脱皮十分严重的三人沙发。 “怎么样?时隔3年回到这里是什么感觉。” “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 她轻轻点了下头。 林跃拿起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人物肖像:“这人是谁?” “90年那会儿吧,巷口卖咖啡热狗的老人,自从某个早上被一群坏孩子抢走身上所有的零钱,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三年后我发现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写写画画总是不满意。” “说说你跟骆文的事吧。” 林跃拉过一张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 阮文用手抚摸着沙发干燥开裂的胶皮,低着头说道:“我们是在一场画展认识的,他看我在一幅叫做‘涅槃’的画前站了好久,便过来跟我打招呼,他说那是整个展厅里他最喜欢的一幅画,之后他说我身上有颜料的味道,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我是颜料商,他说正好,他需要两车货,问我有没有时间给他送过去。” 她微笑着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花。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 她甩了甩披散的秀发:“都过去了。” 阳光穿过铁窗,亲吻着她的脸。 林跃看得呆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一楼就是李问的住所?” 阮文点点头:“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那应该是‘画家’集团的老人吴鑫。”他起身往外面走去:“我下去看看。” 阮文犹豫一下,走到门口平台往一楼看去,正好撞见林跃踢门的一幕。 只听“嘭”的一声,扬尘播撒,门锁两分。 “你……” 她想问林跃有搜查证吗,不过最后时刻把话咽了回去。 林跃隔着楼梯看了她一眼,钻进门框那边的阴影里,阮文摇摇头,走回画室。 房间很空。 没有家具,没有设备,没有纸笔油墨,连日常用品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只在角落里有一些风干了的蝙蝠屎和老鼠屎。 看来“画家”离开加拿大前清空了这栋房子。 林跃找了一圈没有收获,由后面的楼梯上到三楼阳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扇天窗,那是提高画室采光的设置。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林跃轻轻拉开门闩,走到外面。 呜~ 身后传来鸣笛声。 火车由远及近,在房子那边的铁轨路画出一个弧线,驶向东南。 林跃目送车厢远去,直至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地平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当他经过靠东面的天窗时,忽然注意到金子型的天窗夹角塞着一样东西。 他蹲下身子,把手伸到天窗中间,直到整个人几乎趴在地面才把那样东西由铁架缝隙取出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吴鑫与古董钟 那是一个纸飞机,因为钻进天窗玻璃中间的铁架缝隙,没有被雨淋湿,没有被风吹走,不过由于长期暴露在室外,纸张摸起来有很强的陈旧感。 他把飞机展开,发现竟是一张素描画,尽管线条已经失真,但是从轮廓和脸型依然可以认出画中人物是谁。 阮文。 这当然不会是阮文的自画像,也绝不是骆文的手稿,常来这地方的人是谁? 似乎也只有李问了。 就像影片最后一幕,他应该经常透过天窗观察画室里的女人。 绝大多数画家……不,就算只是懂几分绘画技巧的人,也会不吝时间精力在画纸上留下心爱女人/男人的印象。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楼道口响起。 林跃回头望去,只见阮文徐步走出,应该是自己好久没有回去,她有些在意便跟了过来。 林跃把画纸递过去。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 “画的是我吗?” 林跃点点头。 “它被叠成飞机丢出去,不过遗憾的是没飞太远,钻进了天窗的缝隙,上面那些折痕,意味着它在叠成飞机前先被手揉成了纸团。” 阮文在靠近房檐的地方坐下,看着画纸发呆。 “画你,意味着他喜欢你,画完后把画纸揉成团,说明他知道跟你不会有结果,又或者在天窗看到你同骆文交往,自卑自怨,后面他把画纸叠成飞机放飞,应该是向现实妥协。” 阮文没有说什么,把画纸重新叠成飞机,顺着风向轻轻一挥。 那张纸乘着风跨过高墙,穿越铁轨,没入那边的草丛。 “这里有一个问题。” 林跃走到她身边,看着夕阳说道:“如果李问是画家,在找到制作超级伪钞的方法前不敢面对你可以理解,因为他无法实现个人价值,没有自信。但是找到制作超级伪钞的方法后,为什么仍然自惭形秽?如果我是他,挣够钱后一定想个办法洗白,变身成一个知道你的故事,懂你的画的成功人士来接近你,那时候你会怎么看他?” 阮文沉默不语。 林跃继续说道:“若说李问面对你时的自卑来源于犯罪行为,一个良知未泯的人,为什么干起杀人放火的勾当那样轻车熟路?还记得中午你在酒店休息时我去市警察局请求协助的事吗?我查阅了七名中央银行护卫被杀案的现场勘察报告,种种迹象显示‘画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阮文想起两人还在琴岛时的对话:“你不是说李问不是画家吗?” “对,只有李问不是画家才能解释他爱情观和人生观的冲突。” 林跃看起来是在分享自己的思考,实际是在吐槽《无双》主要人设的崩塌。 阮文拍拍自己右边一点的地方:“陪我坐会儿吧。” 林跃走过去坐下。 她看着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里看到的夕阳是如此美丽。” 林跃伸出手臂,右手拇指和食指错开,将天边只剩一半的夕阳托在指丫里。 “你在干什么?” “把它留在心里。” 阮文笑了:“你真不应该当警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有一颗不羁的心。” …… 林跃和她坐到太阳下山便回酒店了,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第二天上午驱车赶往唐人街,来到吴鑫买古董钟的古玩店。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耳朵有点聋,说话声音大一点他才能听清楚。 阮文进店后走到摆放青花瓷盘的古董架前面,细细揣摩古代画师的笔法,林跃向老板亮明身份,询问他三年前吴鑫来这儿买古董钟的事情。 别看老头儿耳背,不过记性很好,把林跃让到中间的沙发上,还给他倒了杯茶,完事坐下来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大约10分钟后,林跃推开古玩店的门,进了路边停靠的小轿车。 阮文注意到他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没有收获?” “正相反。” “有收获你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因为我想不通。”林跃说道:“古玩店老板说吴鑫进来后一眼便看中那台清末古董钟,付了300美金买下,因为客人很爽快,老板还热情地送到门外,但是没想到三个月后去银行换汇,发现300美金全是假钞,最后还惹来了联邦警察。首先,按照老板的说法,吴鑫看中那台古董钟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付美金现钞;其次,300美金全部都是假钞。” “知道普通人怎么使用假钞吗?在真钞里混进一两张假钞,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而且最好使用做过旧的假钞。普通人都懂得的道理,吴鑫作为行内人会不懂?而且这里是古玩店,开这种店的人眼力比普通人不知高明多少倍,吴鑫就那么有把握手里的假美金能骗过古玩店老板?” “李问在供述‘画家’诸事时讲过,吴鑫多次强调制贩假钞的人遵守行规有多么重要,还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做技术的只要心平气和,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不会惹祸上身,像这种细节大概率不是编出来的,那么前几天还在教导新人要守行规的大师傅,几天后为什么就违背了行规呢?而且从古玩店老板的讲述可以知道,吴鑫掏钱买古董钟时没有任何犹豫,你说整件事是不是很蹊跷?” 阮文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是很蹊跷。” “后面还有更蹊跷的。” 林跃拿过后排座椅的文件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什么?” “报关单。” “报关单?” “你看看寄送地址写的什么?” “HK……福源行?” “对,福源行,‘画家’集团老人吴鑫用来掩人耳目的古玩店。使用假钞买的东西由正规途径发出,而且寄送地址还是自己的古玩店,要多么笨的贼才会做到这种程度?” “你是说……” 林跃点点头:“我怀疑吴鑫是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同伴?” “我也不知道。”林跃说道:“还记得吴鑫一家五口在MO被杀的事情吗?” “记得。” “我怀疑他们的死不仅仅是‘画家’在维护行规,还有报复的成分在里面。” 林跃转动车钥匙,启动引擎。 “在‘画家’的字典里,使用自己制作的假钞等于危害同伴生命安全,然而他在金三角做的事情呢?以区区几人对阵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又置同伴的生命安全于何地?说到底,所谓行规,也不过是他个人意志的体现。” 林跃说完这句话踩下离合器,挂档提速离开路边,掉头往回行驶。 阮文看着他的侧脸说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林跃目视前方说道:“是我要去哪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夜会毒枭 阮文皱了皱眉。 “南美,墨西哥,我去会会那帮毒枭。” “墨西哥?” 林跃说道:“知道全世界假钞泛滥的领域是什么吗?毒品生意,上午我去警察局时,总部方面传来一份资料,说美国德州警方在追查毒贩时缴获了大约10万美金的假钞,经过核查与‘画家’集团制造的伪钞工艺一致。我得去找华瑞兹城的人谈谈,兴许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你一个人去?” 林跃点了点头。 “不行,太危险了。” “你在担心我?” 阮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已经跟温哥华警察局协调好,他们会派两个人在我外出这段时间保护你。” 林跃左手落下车窗,右手打开收纳箱。 下个呼吸,阮文看见一道寒光抹过,嗖的一下由车窗飞出,钉在路边米索酒吧门前的木牌上。 她注意到木牌前面拦住白人小男孩儿的两个黑人少年吓坏了,望着钉在“30%OFF”的“O”中间的匕首动也不敢动。 “别担心,我会尽快回来。”林跃若无其事地道:“把你交给温哥华警局的人保护我也不放心呀。” 阮文:“……” …… 安顿好阮文,林跃乘坐第二天的飞机前往艾尔帕索,然后转乘汽车抵达华瑞兹城。 19世纪前,华瑞兹城被称作南艾尔帕索,与艾尔帕索几乎是一座城市,后来德克萨斯州独立,艾尔帕索成为美国领土,而华瑞兹城留在墨西哥境内,二者隔河相望。 时近傍晚,日影西沉暮色昏。 坐在开往华瑞兹城的汽车上,看着格兰德河那边的景象,他的第一感受就是迷茫。 身后的艾尔帕索干净整洁,高楼林立,前面的华瑞兹城宛如一片贫民窟,具有西班牙建筑特色的棚屋杂乱地堆砌在南岸,街道上一片凌乱,恶毒的涂鸦随处可见,放在巷口的垃圾桶后面偶尔会伸出一条裤脚沾满油污的大腿,为游客带去强烈的不安。 由华瑞兹往艾尔帕索的道路车流不止,由艾尔帕索往华瑞兹的道路清冷萧瑟,墨西哥进美国要经过严密的盘查,而由美国到墨西哥,大门敞开任君行。 林跃故意放慢车速,迎着某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停在距离南区一家酒吧200米外的地方,下车后徒步前往。 霓虹灯招牌下面站着一个面目凶恶的白人,带着敌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不过最后还是放他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烟卷、酒精以及口气的味道,衣着暴露的女人和满身酒气的男人在舞池里扭动,球灯的光芒扫过来游过去,嗨到忘我的男女随着音乐大声叫喊着。 林跃打量一眼舞池两侧卡座上的人,径直往右面包房走去。 走廊尽头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右面带着鼻环的男子身穿露肩皮衣,肩膀纹着一个黑十字。 林跃径直走到包房前面站住。 左面梳着脏辫的墨西哥黑人刚要说话,林跃放在裤兜里的手往前一刺,骤然闪过的寒光在黑人眼睛里绽放。 呃~ 冲到嘴边的话变成了闷哼。 黑人捂着脖子上的窟窿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右面带着鼻环的男子刚要去拿别在腰上的枪,林跃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膝盖往裤裆一顶,男子吃痛低头的瞬间,握在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在他脆弱的颈部刮过,一道血痕浮现然后迅速扩张,鲜血喷涌而出。 从发动袭击到杀死两个人用了不到五秒,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外面的人豪无所觉。 林跃由系统空间取出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敲。 “如果你们无法做出让我满意的回答……” 看得出里面的人对于门口小弟敲门打扰的举动很是不爽,然而话未说完,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那是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白人,右手食指戴着刻有十字的戒指,手腕上纹了一只小鹰。 林跃往前走,他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这时坐在包房沙发上的四名毒贩在短暂的错愕后回过神来,赶紧去拿配枪。 BIU~ BIU~ BIU~ BIU~ 一阵轻响过后,四名毒贩瘫倒在沙发上,鲜血以伤口为中心向外晕开。 “你……你是谁?”戴戒指的中年白人一脸惧色,因为对方太镇静了,杀起他的手下和合作伙伴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行事果断、反应迅速,只有受过严格训练且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林跃从兜里夹出一张伪钞丢过去:“我是谁不重要,带我去找你的老板。” “你是公狼的人?” 林跃朝着地下开了一枪,弹孔位置距离白人男性的脚不足一厘米。 “带我去找你的老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需要白粉,我可以……” 林跃枪交左手,抽出别在后腰的匕首往下一按,刀锋贯穿了白人男性按在茶几上的手掌和下方木板,刀尖透出半寸有余,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白人男性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喉咙发出公牛一般的粗喘声。 唰~ 林跃握住刀柄往上一提,一束血珠飞上天空。 “啊……啊……” 白人男性护着受伤的手,疼得浑身颤抖,虚汗淋漓。 林跃揪住他的衣领推搡出门,顺便把门口两具尸体移动到包房里。 白人男性跌跌撞撞出了酒吧,钻进马路对面停得宝马牌小轿车。 …… 十几分钟后,俩人来到市郊一栋庄园外。 看门的守卫见是自己人的宝马小轿车,没有进行查验便放二人进入庭院。 车子在一座三层小楼门前空地停下,林跃押着白人男性从车上下来。 大厅外面巡逻的男子看到情况不对劲刚要拔枪,林跃微微闪身,隐藏在西装袖子下面的手枪射出两束火焰,外面的人委顿在地没了声息。 白人男性彻底失去了反抗意志,连正眼看绑架自己的人的勇气都没有。 林跃提着他的后衣领走到门口,踢开通往客厅的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身穿黑色体恤的壮汉,再往里是木质地板,中间放置茶几,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白人男子,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让他看起来很有魅力。 一个穿着包臀裙的女人靠在他的怀里,乖巧的像个小猫,后面还有个金发靓女趴在沙发靠背,与前方坐的男人附耳低语。 林跃把白人男性推进客厅,手起枪响,靠门的三个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了阎王。 沙发上的男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拿起放在茶几下面的手枪,然而未等瞄准来人,对面飞来的子弹射穿了他的肩膀,手枪咚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两个女人发出尖锐的叫声,惊动了楼上的保镖。 一名保镖才从走廊出来便被入射的匕首钉死在墙上,第二名保镖走到围栏前时中枪,头下脚上栽落,重重地摔在客厅的地板上。 络腮胡想趁乱逃跑,不成想屁股才抬起来,三枚子弹准确钉进前方地板,唬的他又坐了回去,一脸戒惧望着来人。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林跃走到茶几前面,看着面无人色的卡洛斯说道:“认识他吗?” 随声音落下的还有一张照片。 第二百六十四章 环球杀手 卡洛斯低头打量一眼,目光微沉,似乎是认出照片里的人。 就在这时,林跃的右手绕到左边肋下,连扣两下扳机。 枪火两发,试图趁机逃跑的白人男性扑倒在地,两只腿抽搐几下就没动静了。 “说!” 卡洛斯打了个寒战。 “认……认识,他是‘画家’。” “‘画家’?卖假美金的那个‘画家’?”林跃丢给他一张假美金:“这就是你从‘画家’手里买来的吧?” 卡洛斯拿起伪钞详细查验一遍:“对,是‘画家’制作的超级伪钞。” “说说你对‘画家’的印象。” “他的话很少;酒量很好;做事认真;守信用,说好几点见面绝不会迟到一分钟……” 卡洛斯每说一句,林跃就皱一下眉头,因为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 自己丢在茶几上的照片是李问的照片,而卡洛斯说李问就是“画家”,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么之前自己的推测是错的? 以目前情况来看,卡洛斯撒谎的可能性不大。 “就这些。” 片刻后,卡洛斯停了下来。 “我都说了,关于‘画家’的事我全部告诉你了。” 林跃举起手枪,食指压下扳机。 BIU~ 卡洛斯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后面蜷缩在墙角的两个女人吓得面无人色,连看这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卡洛斯是华瑞兹城的大毒枭,平日里威风八面,连警察都不敢招惹他,每年死在他手上的瘾君子和告密者没有一百人也有八十个,现在呢?给人在自己家里干掉,关键敌人只有一个。 林跃由客厅出来,钻进宝马小轿车启动引擎,行驶到大门口还不忘把两个看门的宰了。像卡洛斯及其下属,靠毒品生意和欺行霸市发家,干掉他们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就拿德州警方缴获的假美金来说,即使知道罪犯就藏在格兰德河南岸,美国方面也不敢乱来,因为搞不好又变成政治事件惹来骂名,而指望墨西哥警方打击卡洛斯这样的人,可能么? 所以林跃这次过来墨西哥,并未联系当地警察局,明天卡洛斯等人被杀的事情见报,他早就回到艾尔帕索了,案件发展到最后一定是不了了之,反正会有后来者继承卡洛斯的生意和地盘,警方利益没有任何损失。 当天午夜,林跃驾车回到美国境内,随便找了家汽车旅馆睡了一觉,完事搭乘飞机前往电影里李问买无酸纸的厂家,向那个卖给“画家”集团五百吨无酸纸的贝纳先生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离开了美国。 …… 一周后。 古巴哈瓦那。 胸口挂着十字项链的罗伯斯先生倒吊在一间废弃的民房里,耳朵和鼻孔塞着点燃的香烟,右脸颊还有新鲜的伤痕,那是他把鼻孔香烟喷出去的代价。 “罗伯斯先生,你觉得一口气吸四支烟,比雪茄的味道如何?” 罗伯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皮不断颤动,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 地上放着五张照片,里面的人分别是华女、李问、吴鑫、四仔、波仔。 “我再问一遍,谁是‘画家’。” 罗伯斯颤巍巍地伸出毛发浓密的手,指了指华女的照片。 “你确定她是‘画家’?” “确……确定。” 林跃走到罗伯森身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扯着十字项链往后一拉,一分钟后松开双手,快步走下楼梯。 …… 五天后。 爱尔兰都柏林一家俱乐部的密室里。 桌子上趴着几个死人,血从胸口的窟窿流出,沿着桌缘滑落,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积出一圈血洼。 林跃拿开套在威利斯先生头上的牛皮纸袋,露出一个绅士的笑容:“现在想起来了吗?尊敬的威利斯先生?” 呼~ 呼~ 呼~ 外形儒雅的黑帮老大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脸:“你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林跃笑笑,又把牛皮纸袋套了回去,大约半分钟后松开。 呼~ 呼~ 呼~ 威利斯老脸涨红,嘴唇都紫了,拼命地呼吸着空气。 “我不会给你第三次机会。” 林跃用枪指着他的头说道:“说,中间人是谁?” “没有中间人,十五年前‘画家’的人找上我,问我要不要货。” 林跃拿起地上放的一幅画。 “这是我在前面找到的,谁送给你的?” “‘画家’,他说送给我做生日礼物。” “真好。” 林跃掏出手枪,对准威利斯的身体开了两枪,完事点燃一支烟,打开密室的门走出去。 …… 八天后,班加罗尔。 …… 十天后,巴色。 …… 在离开温哥华一个月后,林跃重新回到加拿大。 他找到阮文的时候,她正在格兰弗岛一家主打怀旧风的咖啡馆的露台画对岸的风景。 林跃将放在大厅的唱片机搬到通往露台的门口,由系统空间取出一盘黑胶唱片放上去,轻轻按下唱针。 One m in springtime as day ;a-dawning。 Bright Phoebus had risen from&he lea。 …… If you will e down to St. John's Town with me。 There's ne'er been a lady& foot in my castle。 There's ne'er been a lady dressed grahan thee。 空灵的女声与舒缓的乐符随风而起,飘扬在露台的天空。 这是一首来自爱尔兰的民谣,或者说一首情诗。 阮文收起画笔,放下颜料盘,回头看着站在露台门口对他微笑的男人。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今年的温哥华气温偏低,即便已经接近六月,一天中平均气温也不过十四五度。 格兰弗岛位于河道中间,风有些大,有点冷。 林跃走过去,把一款棕色带有天青格与流苏边的披肩围在她的肩上。 “去了趟爱尔兰,就只买到一盘有些年头的黑胶唱片,一条爱尔兰马场少女织的手工披肩,希望你能喜欢。” 阮文用手抓住披肩,感受着羊毛的柔软与温暖,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谢你,我很喜欢。” 林跃笑笑,走到画板前面,看着色彩斑斓的长河与大桥默不作声。 阮文帮他拉过一张椅子,俩人肩并肩坐着,静静看着水流亲吻滩涂上的青石。 宁静的一幕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 一艘轮船驶过,船长拉响了汽笛。 呜~ 雄浑的声音在河道与大桥之间奔腾。 阮文收拾起心头流水般的情绪,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林跃摇摇头:“很迷茫。” 她对这个答案有些不解:“能跟我说说吗?” 第二百六十五章 收买人心 林跃说道:“这一个月来我去了好几个地方,跟‘画家’的客户们聊了聊,他们有的指认李问是‘画家’,有的指认华女是‘画家’,还有人说四仔是‘画家’。” 阮文说道:“你是认为伪钞买卖过程中,‘画家’利用李问等人的身份做掩护?” 林跃点点头:“还有一个让人奇怪的地方,巴色的买家认出了波仔,却说他只是‘画家’的跟班,当我拿出李问、华女、四仔、吴鑫四个人的照片时,他告诉我照片上的人都不是‘画家’。” 阮文不解:“什么意思?” “我怀疑李问的供述不全,‘画家’集团至少还有一名成员逍遥法外。” “会不会那个人就是‘画家’?” 林跃想了想:“不排除这个可能。” 泰国清莱府度假酒店检测到一个陌生女人的DNA样本,现在又从伪钞买家那里收获一个陌生男子的信息,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现在看来李问的口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信内容有40%吗?怕是得画个问号。 当然,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李问入狱,然后由吴秀清保释出去是“画家”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计,那么供词可信内容占比很低的情况就很正常了。 “我在都柏林伪钞买家的密室里看到了你的画。” 阮文听说一愣:“我的画?” 林跃说道:“李问的供词里有说‘画家’买下了你在HK大学开画展时展厅里所有的画,准备把它们送到泰国清莱府的度假酒店,之前何督察带人前往度假酒店,并未找到你的画作,我当时以为李问在撒谎,如今看来或许‘画家’确有买画,只不过没送去度假酒店,而是把它当成礼物送给了老主顾。” 阮文稍作沉吟:“一会儿回酒店后我让助理传真一份发货单,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不用了。”林跃说道:“这边的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过几天我们回HK。” 屯门染厂纵火谋杀案,尖沙咀酒店枪击案发生在HK,吴鑫的福源行也在那里,他想带阮文重回案发现场,好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 阮文没有立刻回答,两只手交错在胸口,紧了紧他从都柏林带回来的披肩。 “如果实在困难的话……” “不。”她摇摇头:“我跟你去。” 唱片不紧不慢地转着,音符在风中流淌。 阮文重新拿起画笔和颜料盘,把浓艳的色斑点在远山与长河的边缘。 …… 五天后。 HK国际机场。 林跃和阮文下了飞机,远远地便看见何蔚蓝带着墨镜坐在接机口前方排座等候他们。 “师兄。” 看见二人过来,何蔚蓝毫不顾忌旁观者的目光,亲切地喊了他一声。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明天去总部找你吗?” “今天部里事少,我开了个小差。” 何蔚蓝一边说一边打量阮文。 “阮文小姐,多日未见,你的气色好多了。” 阮文客气地笑笑:“谢谢你的关心,何警官。” “走吧,我先送你们去酒店。” 何蔚蓝带着二人来到停车的地方。 林跃打开后车厢门把行李放进去,完了拉开车门坐到阮文身边,何蔚蓝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把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递给他。 “这是根据阮文小姐的助手提供的发货单查找到的收货人信息。” 何蔚蓝一边说一边发动引擎。 林跃打开封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有没有可疑人员?” 何蔚蓝摇摇头:“澳大利亚、新加坡、内地买家的身份很干净,但是发往古巴、中东、东欧地区的画很难追踪,能确定使用假名收货的买家就有七人之多。” 果然如此。 林跃心说跟他想的一样,现在是1998年,“画家”集团做的又是跨国生意,三代经营积累了大量人脉资源,要从发货单里寻找到关于“画家”的线索,难度不是一般大。 “何警官,你的工作效率真高。” 说话的是阮文,三天前她让助理把发货单电邮给何蔚蓝,还以为这种跨国调查起码要搞十天半月,不成想一到HK她这边就有结果了。 何蔚蓝说道:“师兄吩咐的事,当然要尽快完成了,你是不知道他发起火来有多么可怕。” 阮文扭脸看向林跃。 他很可怕吗?没有吧…… 她不像何蔚蓝,没有一起工作的经历,自然体会不到林警官专心做事时无意间散发的气场有多么强。 林跃瞪了主驾驶位开车的madam一眼:“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自从拿到这份文件,黄玲一天二十四小时能给澳大利亚警方挂50个电话,追着他们要买主信息,别人问她为什么这么积极,她说怕被你训呀。” 何蔚蓝说道:“我跟她共事有五六年了,就没见她这么怕过谁。” 林跃翻了一下放在后窗上的公文包,取出一对琥珀色的玻璃瓶,从外面看好像一片枫叶。 “一会儿回去帮我把这个拿给她。” 何蔚蓝说道:“什么东西?” “枫糖浆,温哥华特产,这样以后提起我,就不会只记得我凶巴巴的一面了。” “还有这个。”林跃说着拿出一个外形典雅的小盒子,一股非常特别的香味在车厢弥散:“给你爸的,古巴最热情的问候。” 何蔚蓝笑着说道:“没有我的吗?” 林跃看了阮文一眼:“有。” 说着话,他把一个四寸长两寸宽的盒子递过去。 何蔚蓝瞄了一眼,发现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这是什么?” “咖喱,正宗印度货,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我觉得你应该学着慢一点。嗯,做菜是个不错的选择。” “咖……喱?”何蔚蓝眉宇间荡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阮文轻蹙双眉,上飞机前他没见林跃往公文包装东西啊,怎么现在好像机器猫的口袋一样,转眼间翻出一堆东西。 她哪里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林跃打系统空间取出来的,之前到墨西哥、爱尔兰、老挝、印度、古巴,从当地人那里或买或抢搞了许多特产准备回来讨好画家小姐,后面用掉了最文艺的两样东西,像可以拿来搞定长辈的古巴雪茄,哄小朋友的枫糖浆,展现厨艺的咖喱,都没有派上用场,反正电影世界的东西又带不回现实,倒不如拿来收买人心。 何蔚蓝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做饭,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助理提前订好的酒店。 林跃先把阮文送到客房休息,毕竟从温哥华到HK做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她的身体有点吃不消,完事下楼送何蔚蓝。 “师兄。” 林跃看着她钻进驾驶室,正准备离开时被她叫住。 “怎么了?” 何蔚蓝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递过去。 林跃接过来一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第二百六十六章 福源行的秘密 塑料袋里装着几份剪报,有西班牙的,有古巴的,有印度的,有英国的…… 内容都是关于当地黑帮大佬离奇死亡的报道。 “师兄,你与这几起案子没有关系吧?” 何蔚蓝仰望着他的脸,目光里满带疑惑。 林跃说道:“你的消息挺灵通啊,不过这事跟我没有关系。” “那加拿大枫糖浆,印度咖喱和古巴雪茄……” 林跃微微弯腰,凑到距离她的脸不到两寸的地方:“怪不得你能识破李永哲的身份,疑心病小师妹。” 何蔚蓝非常罕见地红了脸,赶紧坐正身子,拧动钥匙发动汽车:“过一会儿我会派人送辆汽车过来,你记得别陪她到处跑。” 其实对于上面的问题,她纠结了一路,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说了出来。仔细想想的话,林跃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就是一名警察,不是精通渗透、杀人、谍报的特工人员。 林跃说道:“告诉他我在8805号房。” “好。”何蔚蓝正准备开车,却似突然想到什么:“师兄,你在琴岛时让人寄来这边测序的头发样本不会是……” 她指指上面。 林跃狠狠瞪了她一眼:“问题那么多。” “师兄再见。” 何蔚蓝赶紧松离合器开车走人。 …… 林跃回到酒店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惊醒。 是黄玲,她来这边送车和他需要的东西,顺便为枫糖浆的事道谢。 林跃送走黄玲后看了一下时间,眼见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便到前台留下一道口讯,离开酒店驱车赶往吴鑫的古玩店。 尖沙咀酒店枪击案发生后,何蔚蓝在强烈的悲伤和愧疚下报告了李永哲身负秘密任务的事情,警方第一时间查封了福源行。 林跃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后撕开门口的封条,用黄玲给的钥匙打开店门。 因为卷帘落着的缘故,房间很黑,林跃稍作适应,过去里面打开电灯开关。 啪~ 啪~ 天花板的LED灯管闪烁几下后亮起,光线充满房间。 一对比人还高的大花瓶摆放在大厅中间,两边货柜上陈列着大大小小的陶瓷制品,小到搭放毛笔的笔架,大到盛水用的瓷缸,中间还有各种瓶罐杯盘,从细腻光洁的白釉瓷到鲜艳的红釉瓷,再到青花瓷、天目瓷、粉彩瓷,感觉像是进了一个缩小版的瓷器博物馆。 林跃在房间里随便转了转,用手敲敲一人多高的大瓶,掀开门帘走进里面的房间。 中间摆着一张木案,两边是做工精致的货架,上面放着马俑、人俑、铜雕等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物。 他走到木案前面,拿起角落丢着的一个绘画本翻了翻。 里面是一张张素描画,有货架放置的古代佛像,青花大盘,还有脍炙人口的卡通人物。 翻到中间部分时,他看到一张娃娃脸。 记得电影里面李问和华女几人赌那张偃松图真假时,木案那边坐的吴鑫就是在画这幅画。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的风格变了不少,从静物过渡到动物,主要是将军射日,武夫骂天,杀场点兵一类线描画。 临近末尾的地方有一幅画被扯掉了,只留下二分之一巴掌大小的纸块,似乎是一张人脸素描,主角是男人。 林跃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很清楚李问、波仔、四仔、吴鑫四人长什么样,从画纸遗留的轮廓来看不像是他们 如果是电影明星、世界名人什么的,有必要撕掉吗? 他认真记下这不到人脸五分之一的部分,一边思考一边往前面走。 用来处理古董表面灰尘的工具台放着一把匕首,再往里面是一张办公桌,笔架上吊着几支毛笔,旁边是砚台、笔筒、笔架还有一个古铜香炉。 林跃走过去坐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了翻,没有找到与案情有关的东西。 从影片剧情可以看出,“画家”等人十分谨慎,福源行地处闹市,客来客往人多眼杂,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隐藏重要物品,后面“画家”发现吴鑫在加拿大买的古董钟引来皇家骑警的调查,狠下心一把火烧了假钞制造厂,而福源行自始至终安然无恙,也间接证明了他的猜测。 “吴鑫,李问,‘画家’……” 呵~ 调查越深入,他对影片最后吴鑫告诫李问努力赚钱,有了钱什么女人搞不到的片段越不认可。 该片段给观众透露了什么信息? 李问是一个穷小子。 “画家”穷吗? 不,比较大多数人富。 HK是亚洲四小龙之一,98年已经相当富裕,在繁华地段开得起古玩店的吴鑫是“画家”手下,还有波仔、四仔、华女做马仔,买的起凹版印刷机和500吨无酸纸,那个年代还能做到人手一件防弹衣,抢劫油墨车时火力比押运人员都猛------要知道当时他们还没有制成超级伪钞。 由此来看,李问是“画家”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而影片与现实的撕裂感越来越严重了。 林跃拿起旁边放的香炉把玩一阵,要放回去的时候看到办公桌角落散着几张纸,上面是一行行毛笔字。 吴鑫是做伪钞的行家,不光画像临摹技术高超,模仿古人笔法也是一把好手,只可惜去年九月十号那天一走就再未回来,手稿上的《满江红》只有开篇,没有结尾。 林跃摇摇头站起身来,回头打量几眼悬在墙头的相框,确定没有值得关注的东西,扭头往外面走去。 离开吴鑫的古玩店,他回到车里启动引擎。 楼房的阴影侵占了整条马路,夕阳光照在路东店面的外墙。 是时候回酒店了,想来阮文该睡醒了,晚上带她去吃点什么呢?好歹自己也是半个地主吧,毕竟在HK生活了许多年……虽然时代跨度有点大。 等等。 在他踩下油门的瞬间,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没有驱车走回头路,而是一路向前开往屯门染厂。 从加拿大回HK后,“画家”买下屯门一家废弃染厂,将这里变做伪钞制造车间,电版、水印、防伪线、上油墨、裁剪切割……等等工序都是在染厂里完成。 吴鑫因为买古董钟使用伪钞被加拿大警方盯上,“画家”识破李永哲的身份后便第一时间来到这里杀死吴鑫,并放火点燃染厂毁尸灭迹。 事后HK警方勘察了现场,但是因为大火烧光了厂里所有能烧的东西,除了确定死者身份是MO人吴鑫外,再没得到其他可用信息。 林跃把车停在染厂废墟外面,走进过火的厂房,仔细观察厂房布局和各区域过火情况,又到天台走了一遭,完事跳到车间后面由小石子铺成的空地上,拿出让何蔚蓝帮他准备的紫外线灯,细细查找可疑痕迹。 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时,他返回车上,拆开黄玲给他的文件袋,找到有关屯门染厂纵火谋杀案的部分,细细研读一遍鉴证科的现场调查报告,跟脑海里的东西进行比对,然后做抽丝剥茧式的思考。 远方建筑物亮起灯火的时候,他放下案宗,虽然无法还原屯门染厂纵火谋杀案的详细过程,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李问关于屯门染厂纵火谋杀案的供述可信内容不足10%。 PS:两章连发,晚上没有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吴鑫的难处 法医做出的验尸报告显示,吴鑫先死于枪击,然后被“画家”等人浇上汽油纵火焚烧,实施毁尸灭迹以干扰警方视线。 这一点应该没错,错的是吴鑫中枪地点并非铺满小石子的空地,因为现场既找不到拖拉痕迹,也没有血迹反应。 无论是他还是警方,都没有在现场找到弹壳,结合他在福源行里屋的发现,再联系几个小时后骑警李文哲在尖沙咀酒店被杀的事实,时间紧急,“画家”等人应该是兵分两路,一路去福源行处理吴鑫,一路到屯门染厂收拾细软,两帮人马汇合后再一把火烧了造币厂。 不过有一点林跃想不明白,“画家”杀吴鑫为了什么?维护行规? 既然是维护行规,自然要在人前行事,简而言之就是杀鸡给猴看,让华女、波仔、四仔等人不要重蹈覆辙。 以目前手里掌握的情报来看,吴鑫没到屯门染厂就死了,吴鑫是不是中途讲了什么话激怒了“画家”?如果是,这些话跟后面发生在尖沙咀酒店的内讧事件有无关联? 林跃在车上坐了差不多20分钟,抽完一支烟后摇摇头,决定先返回酒店吃点东西再说。 ……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9点多,早就过了饭点。 从电梯出来后,他在自己门前犹豫一阵,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 咚,咚,咚~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房门咔的一声打开,阮文的脸出现在对面。 “你回来了。” “嗯。”林跃点点头。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阮文把他让进房间。 林跃去福源行之前给前台服务员留了一则口讯,告诉他们如果8806号房的客人问他去了哪里,就告诉她自己去工作了,晚上7点左右回来,到时候一起去佐敦道吃烧腊。 “对不起,回来晚了。” 阮文按下电视遥控器的静音键:“你还没吃饭吧。” 林跃点点头:“嗯。” 阮文说道:“我去打电话叫客房部送餐过来。” 林跃愣了一下:“你也没吃?” 她指指桌上放的果篮:“才吃了两个橙子。” “一直在等我回来?”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跃过去抓住她的手腕:“走吧。” “去哪里?” “这时候当然是要出去吃大排档了,在客房里吃饭多没劲。” 阮文没有反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离开酒店,前往庙街大排档。 ……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一边听邻桌的食客大骂老板扑街仔,一边喝酒聊天。 说着说着聊起“画家”的事情,阮文想起今天下午的遭遇。 “回来这么晚,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林跃点点头:“我去吴鑫的古玩店了。” “然后呢?” “还记得我们在温哥华搜集到的信息吗?我说吴鑫用假钞买古董钟是故意的,我想……我找到了吴鑫背叛‘画家’的原因。” 阮文一听这话来了兴致,把嘴里的蟹肉三两口吞下肚,定定地看着他。 林跃感觉有些好笑:“我记得抵达琴岛的第一天你可不是这样子的,讲起‘画家’的事总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她看了一眼旁边相携而过的情侣:“人是会变的。” 林跃没有继续卖关子,说出开车回酒店时忽然想通的问题:“我记得跟你讲过,李问的口供中有这样一段------吴鑫告诫李问不要多管闲事,做技术的只要心平气和就不会惹祸上身,李问还说吴鑫对他很照顾,教他做电版,搞印刷,当电版做好后使用凸版印刷机做出第一批样品,吴鑫还夸李问前途无量,‘画家’一定会疼他的。” “我们来看看‘画家’集团的人员构成。‘画家’掌舵,华女是管家,四仔运输部,波仔保安部,吴鑫是电版师傅,李问呢?” 阮文皱了皱眉。 林跃说道:“吴鑫和李问花了两三个月一起制版,后面电版做好了,制版过程李问也学会了。你应该听过一句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你是说?‘画家’得到李问后想要舍弃吴鑫?” “少一个人知,长一天命。”林跃拿起一条螃蟹腿用力一折:“什么人最能保守秘密?死人!” “你不是说吴鑫跟了‘画家’父子很多年吗?他怎么下得去手?” “华女、波仔、四仔、再加上李问和吴秀清,为了保护自己,‘画家’有下不去手的人吗?” 阮文不说话了。 “认真地想一想,吴鑫应该是在‘画家’带人抢劫加拿大中央银行运输变色油墨车辆前面一段时间知道‘画家’已经不需要自己,甚至听到一些对自己不利的风声,于是开始寻找退路。可是呢?后面有李问跟着,旁边有华女等人看着,他的家人也在‘画家’的监视下,作为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技术员,他能怎么做?我今天到福源行走了一遭,发现吴鑫的绘画本近期的内容主题是历史人物,岳鹏举、李广、白起、袁崇焕……这几个人生活的年代不同,但是人生经历极其相似,都是一心精忠报国,为主分忧,结果呢?不是功高震主引来猜忌,就是被小人陷害含恨而亡。对于吴鑫,可以说是感同身受,知道1997年9月10日,也就是屯门染厂失火那天他在干什么吗?他在临摹岳鹏举的《满江红》,可惜只写了一半就被‘画家’带走。” “你是说……他故意用假钞买古董就是为了引来加拿大警方的注意?用这个方法保命?” “没有摩尔纹的超级伪钞,这对于联邦警察来讲可是一桩重要案件,只要顺着古董钟这条线顺藤摸瓜,便能锁定吴鑫,锁定吴鑫也就抓住了‘画家’半只脚,如果一切顺利,‘画家’与其同伙在加拿大活动时落入法网,那么吴鑫的命保住了,家人也能平平安安生活下去。你想过没有,吴鑫那时用的伪钞缺少变色油墨,这已经是在提醒加拿大警方,意思是我们还差最后一道工序,请看好你们用来印钞的油墨。不过遗憾的是,温哥华唐人街古玩店老板拖了很久才去银行换汇,等联邦警察反应过来时,‘画家’等人已经劫走变色油墨逃之夭夭。” “你这么想倒也说得过去。我想不通的是,‘画家’离开加拿大后一直在HK活动,吴鑫为什么不求助HK警方呢?” “求助HK警方?加籍骑警求助HK警方了吗?” “你是说……‘画家’在警队内部安插了眼线?” “三代。”林跃伸出三根指头:“‘画家’三代制贩假钞,往前数四十年能到英女王登基日,六七十年代的HK警察干的都是什么事,我想你应该有所耳闻。吴鑫做了二十一年电版师傅,能不了解‘画家’的能量?一旦被‘画家’知道他向警方告密,等待他和家人的会是什么结局?” 阮文叹了一口气:“总听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过去,我想……吴鑫知道‘画家’要对自己痛下杀手时,一定后悔当初选了这条路。” 林跃端起易拉罐喝了一口:“其实……从琴岛到温哥华再到HK,我有几个问题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阮文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啤酒,盯着易拉罐看了足有半分钟,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是想问尖沙咀酒店发生的事吧?” 林跃点点头:“对。” PS:本身电影人物少情节碎片化,副本主旨设计也无法切入电影主线剧情以致代入感不足,结果就是这种冲突不激烈的电影世界没啥大爽点,只能依靠二次解读的悬疑因素支撑,虽然我自认为自己的再加工逻辑度蛮高的,但是要到结局才能把所有东西串成一条线,结果就是前面的东西都是零碎的信息和情节,没有太大起伏。后面我会加快进度。 第二百六十八章 拿下阮文 阮文面带疑惑:“按照计划,不是要等何警官带着李问的口供录音带过来,听过后再谈尖沙咀酒店的事吗?” 林跃说道:“我现在不问酒店里发生的事,我想问的是案件发生前后的事。” “案件发生前后的事情?”阮文顿了顿:“那你问吧。” 林跃喝了一口啤酒。 “‘画家’是怎么把你绑走的?你看到他们的样子了吗?” 阮文握着易拉罐的手抖了抖,整个人像是陷入回忆中。 “我跟骆文在房间谈话,听到有人敲门说是客房服务,骆文过去开门,两个带着头套的人拿着枪走进房间要我们别出声,然后用绳子捆住我们的手脚,用布蒙住眼睛……”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开始轻颤,似乎那一天的恐惧还没从生命里消失,只是躲藏在记忆的阴影里,每当她试图回想那天发生的事,就会扑过来狠咬一口。 “这么说来,你对他们的脸没有印象了?” 林跃把手伸出去,握住她攥成拳的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似乎从恐惧里挣脱出来:“我只知道两人里有一个女人,就是她把我赶到床上去的。” 林跃听完她的话一下一下点着桌子,眉头紧紧皱起来。 “怎么?有问题吗?” “我在想这个女人是吴秀清,还是另有其人。” “应该是吴秀清吧,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敌意。” 林跃摇摇头,挥去脑海纷乱的想法:“再说案件发生后,何蔚蓝送你去医院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 阮文的手被他握着,似乎多了一份面对的勇气。 “她说她很内疚,很痛苦,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绝不会让李警官一个人上去,她还说一定要抓住‘画家’为李警官报仇。” 林跃再度陷入沉思。 阮文看着他说道:“你不会连何警官也怀疑吧?” 林跃微笑着说:“事情没有搞清楚前,我怀疑任何人,包括邻桌坐的食客,因为我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换脸的‘画家’。” “那你也怀疑我了?” “当然。” “那你还对我……” “难不成在你没有洗脱嫌疑前我就不能喜欢你了?” “那万一我是‘画家’,你会怎么做?” 林跃想了想,一脸认真地道:“不知道。” 阮文哭笑不得:“你真是一个警察?” 快两个月前,他以案件调查官的身份出现在琴岛,然后以尽量不给人压力的方式持续刷存在感,在吃过一顿愉快的晚餐后消失了,当她有点失落有点好奇的时候他回来了,大雨天给了她温暖和喜悦,还说要保护她。 接下来是持续一周的陪伴,完事又走了,一个月后在温哥华的格兰弗岛,用一件马场少女织的手工披肩阻绝了河道上空经年不歇的风,没有热情洋溢的告白,没有鲜花和誓言,就是用淡淡的暖流灌溉她的心田,像春风唤醒草绿,如黎明驱散长夜。 她怎么会不清楚林跃的心意? 她没那么傻。 半个小时后。 两人回到租住的酒店。 林跃把微醺的她扶进卧室准备离开,才转过身去,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别走。” 然后是从后面抱住身体的双手。 …… 第二天。 何蔚蓝在8805室外面敲了半天门没人开,于是过去隔壁8806。 门是阮文开的,她穿着一件纯棉体恤,下面是真丝长裤。 何蔚蓝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因为阮文小姐给她的感觉跟昨天完全不一样,说是慵懒吧,少了一点东西。 直到卫生间的门打开,穿着白衬衣的林跃从里面走出,她才回过神来,瞥了一眼衣架上搭着的领带,微微皱眉。 “师兄,你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 林跃走到茶几前面,端起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一口。 “准备好了吗?” 阮文看着他点点头。 何蔚蓝又皱了一下眉,她对感情的事很不在行,但是眼睛不瞎,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昨晚俩人间一定有事情发生。 “一九八五年,我和这位阮文小姐在温哥华认识,那时候我们刚刚出道,希望有人买我们的画,谁知道过了十年,一幅也没有卖出去。” 录音机开始播放李问的供词。 阮文坐在沙发上,右手托腮,一脸平静地倾听扬声器里有些嘶哑的男声。 半个小时后,录音结束,只剩下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有记起什么吗?”林跃问。 “95年我第一次开画展的时候,他好像有来过,当时我跟骆文在楼上说话,匆匆一瞥间只是看到熟悉的侧脸,之后下楼确认时人就不见了。” 这时何蔚蓝问了一句话:“说起画展,你在HK大学的画展为什么叫《再见四季》呢?”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中学时画了一幅叫做《四季》的画,还得过一个什么奖,别人都是把春夏秋冬分别画出来,而我是把四季画在一张画纸上,评委夸我很有想象力。后来我出名了,某一天收到一个包裹,打开来一瞧,正是当年搬家时不知道丢到哪里的《四季》,我很高兴,想要谢谢那个把它寄给我的人,然而包裹上找不到发件人的名字和地址,包裹里除了《四季》便只有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写着祝贺你三个字,再后来HK大学请我过来举办画展,我想他应该有关注我的情况,为了表示感谢,就把画展的名字定为《再见四季》。” 何蔚蓝轻轻点了下头以示了解:“酒店里发生的事呢?与李问的供词有什么不同?” 阮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卧室的门开始的时候关着,我很怕,很慌,没有听清楚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有人进来,然后便是装了消声器的手枪的射击声。后面门开了,他们说要杀我跟骆文,我想求他们放过我们两个,但是嘴巴被胶带封着,根本发不出声音,这时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吵了起来,不久后外面的吊灯碎了,声音很响,我吓得翻到床底,缩在角落里不敢动,接下来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何蔚蓝看了林跃一眼。 林跃摇摇头,意思是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东西。 何蔚蓝又问:“HK大学那次画展呢?你有没看到李问的身影?” “好像是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拉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的手匆匆离开,是不是他就不知道了。” 何蔚蓝端起林跃帮她倒的咖啡喝了一口,沉淀一下思路又问了几个问题,然而都没收获,阮文的生活很简单,工作就是画画,其他事情交给骆文打理,她很少去关注除自己以外的人,她说就连骆文也时常抱怨她一画起画来就忘了时间,很多时候他出去一整天,她都想不起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一个小时后,何蔚蓝起身告辞。 林跃从阮文身后经过时拍拍她的手,告诉她自己去送送客人。 离开8806往电梯间走的时候,何蔚蓝一脸不悦地道:“你现在是把自己当成男主人了吗?” 林跃说道:“怎么这么大火气?” “前些天你还怀疑过她。”何蔚蓝停下脚步:“师兄,你是警察,查案的时候不能感情用事。” 林跃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了,我有分寸。” “李师兄那天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最后……” “我把阮文带在身边,加拿大那边有人觉得是保护,有人觉得是监控,有人觉得我在趁人之危乘虚而入,你呢?你怎么认为?” 何蔚蓝听他说完愣了一下,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对了,我过几天要去金三角一趟,照顾好阮文,顺便再帮我一个忙。” “你要去金三角?” “对。” “为什么?” “我对吴秀清这个人有点兴趣。” “对吴秀清有兴趣你去金三角干什么?” “我问你,‘画家’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吴秀清的?” “金三角,马林寨。” 下意识说完这句话,何蔚蓝脸色大变:“不行,那地方太危险,你一个人去无异于自杀。” 林跃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忘记你车上那些剪报了?” 何蔚蓝闻言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林跃这一次把手按在她的肩上没有松开:“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安心等我回来,我想……这次应该会有大发现。” “为什么这样说?” “‘画家’等人击破马林游击队后在金三角呆了一年之久,这期间什么都没有做,完事来到HK两三个月就发生屯门染厂纵火谋杀案和尖沙咀酒店枪击案,在李问的描述中,吴秀清是一个娴静或者懦弱的女子,可是绑架阮文和骆文时,居然表现的像个惯匪,后面来警局保释李问,同样是有勇有谋胆识过人,除去整容的几个月,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一个有些懦弱的女子不到一年时间就变成凶悍的强人呢?又或者说……我们对她的认识一开始就被李问误导了?这里见过吴秀清的人都死了,然而马林游击队那边还有幸存者。” “可是……可是吴秀清已经死了啊。” “吴鑫也死了,不是照样给我们留下一些线索?死人不会说话,但死人的过去会说话。” 叮~ 电梯到来,轿厢门开启。 林跃收回自己的手,微笑着跟她点头告别。 何蔚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入电梯。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来了就别走了 半个多月后。 金三角地区。 太阳斜挂,云蒸霞蔚。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碾过泥泞的地面,附近觅食的母鸡扑腾着短小的翅膀往两侧躲避。 旁边半人高的草丛后面是一座座草屋,屋檐下面走廊有手持步枪的男子来回巡逻,不时拿起望远镜看一眼前方路口。 林跃透过车窗往外面看去,群山围拢的盆地里有一座寨子,中间是木板与铁皮搭建的房子,外侧则是瞭望台、由沙袋堆和草棚构筑的火力点。 1996年6月,“画家”带人袭击马林游击队,造成八十二死一百五十七伤,他们的首领“将军”也在这场战斗中身亡。 让林跃没有想到的是,时隔2年,马林游击队死灰复燃,只是规模稍有缩小。 “马林游击队的新首领白沙曾是‘将军’的参谋长,‘画家’进攻寨子时他正在外面跟人谈生意,侥幸逃过一劫,‘画家’撤出金三角后,他积极收拢游击队的溃兵,救治伤员,从而获得拥护成为‘将军’的后继者,统领村寨的同时也一并接手了‘将军’的生意。” 驾驶位坐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短袖衫前面绣着复杂的金色花纹。 他叫丹托,是北边一个毒枭雇来运输鸦片的人,之前押送毒品去往交易地点时遭到不明武装人员袭击,丹托在逃亡途中不幸被俘,就在对方准备就地处决他时林跃出现,救了他一命。因为前一阵子还来马林运过鸦片,为了报答林跃的救命之恩便自告奋勇当了向导。 “金三角地区有3000多个村寨,其中半数以上靠种植鸦片维持生计,各地毒枭从农民手里采购原料,在工厂做成白粉销往北美、澳洲等地。‘将军’死后马林游击队有段时间生意很差,据说有士兵带着武器投奔相邻村寨。你知道的,养一支军队开销很大。” 丹托看了一眼副驾驶坐的林跃:“直到去年春末,马林游击队的情况突然好转,有传言称白沙找到了一位金主,对方不仅给了他一大笔钱,还有许多生意资源,这才渡过难关稳住了局面,那些虎视眈眈想要吞并马林游击队的寨子也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林跃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话讲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金三角地区受制于地理与政治形势,村寨里的人依靠种植鸦片生活,大小毒贩各有势力范围,他们将鸦片买来后加工成毒品销售到世界各地。 面对这种情况,老、缅、泰三国政府投入再多的警力也只能压制一时,无法根除犯罪,毕竟毒枭在这里有群众基础,那些靠山吃山的土著作为上游供货商,还得依赖这门生意过活。 五分钟后,吉普车在寨子中间空地停下。 丹托跳下车,对旁边木屋房檐下站的警卫双手合什低头行李,这时屋里走出一个穿青色短褂头戴军帽的人,看了副驾驶下来的林跃一眼,对下方二人使个眼色。 两名士兵走过来对丹托和林跃搜身,没有发现武器后又拉开车门详细检查一遍座舱,转身跟穿青色短褂的人说了几句话。 “跟我来。” 确认二人没有威胁,来人带着他们往木屋走去。 林跃心说经历过“画家”事件,马林游击队的人警觉性高了很多,然而……对他来讲,这样的安全措施有用吗? 木屋客厅的香炉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穿着白色短褂和长裤的白沙捏着沉香手串坐在长条桌对面的椅子上,前方放一壶一杯,还有几个果盘。 “有意思。” 他只是扫了丹托一眼便不再关注,目光投向林跃:“一个警察敢孤身一人来金三角,你是嫌自己的命长吗?” 林跃笑笑,拉过长桌另一边的椅子坐下:“没有意义的话就不说了,我这次来金三角,是想跟白沙先生聊聊‘画家’的事。” 白沙冲十分不爽林跃行为的青褂男子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林跃说道:“我想知道关于‘将军’绑架的那位伪钞专家,也就是吴秀清小姐的事。” 白沙笑了:“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你能给我什么?” “我认为‘画家’还活着,吴秀清作为‘画家’集团一员,她的过去可能对调查工作有所帮助。” “林警官,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白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画家’可是我的恩人,你想抓他还找我要情报,说起来……也太不把我白沙放在眼里了吧。” 这话一出口林跃没反应,丹托傻眼了。 当初白沙收拢马林游击队溃兵,打出的口号就是干掉“画家”,给“将军”和死难弟兄报仇,还曾昭告天下,谁能取“画家”项上人头,他赏美金20万。现在呢,居然说“画家”是他的恩人,这……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送林跃过来这边。 “也对哦。”林跃摘了一粒提子丢进嘴里:“如果‘画家’不把‘将军’干掉,你也坐不上对面那把椅子,为‘将军’和死难弟兄报仇什么的,只是收买人心安定局面的说辞。” 白沙放下杯子:“知道你还敢来这里?” “总得碰碰运气吧,万一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呢。” “哼,你在骂我?” “不敢。”林跃说道:“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一个外乡人怎敢放肆。” “你知道就好。” “那就是没得谈了?”林跃起身:“既然白沙先生对抓捕‘画家’的事缺乏兴趣,再谈下去也没多少意思,那就这样吧,告辞。” 白沙动也未动,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幕:“天黑了,道路难行,林警官不如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动身怎么样?” “好意心领。”林跃一边说一边往外面走去:“我还是习惯睡在自己的床上。” “站住!” 只听一声暴喝,门口穿青褂的男子抽出腰里的枪指向林跃:“要走是吧,不如我送你上路!” 外面走廊站的警卫也变了脸色,往屋里看过来。 丹托脸色苍白,身体不断颤抖,之前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没想到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个白沙是真能骗人啊…… 各人表情、心理的变化说来复杂,其实不过一瞬,青褂男子拔枪的瞬间林跃便一脚踩下,踏在青褂男子穿的胶皮鞋的鞋尖,趁对手吃痛之际一掰手臂,扣住他握枪的食指一压。 嘭~ 嘭~ 连续两声枪响,走廊站的两名警卫中枪倒地。 这时白沙后方回廊跑过来一名士兵,林跃捏住青褂男子脖子往前一推,逆时针一转,顺势把他握枪的手往后一别。 啊~ 青褂男子惨叫的同时,两枚子弹由枪口射出,一发子弹击中对面士兵胸口,一发子弹击中脑门。 下一个呼吸,林跃又用脚一拨青褂男子腿弯,拉着肩膀一拧,枪口平移,朝着侧方一名奔跑而来的士兵射出两发子弹。 第四名士兵中枪后仰,握在手里的AK步枪向天射出一排子弹,房檐被打得簌簌作响,木屑纷飞,吓得丹托坐在地上捂头乱叫。 白沙很懵逼,没想到自己的秘书长成了警察的枪架子,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与此同时,林跃向屋外丢出一枚闪光弹,两枚烟雾弹,看着白沙向后奔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电影里发哥版“画家”是怎么做的? 好像是这样吧。 嘭~ 枪口喷出一道火舌,白沙脚踝中弹,右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完了深吸一口气,忍着痛苦爬起来继续往后面跑。 呲…… 烟雾迅速扩散,遮蔽了闻声赶来的武装分子。 林跃将枪口对准青褂男子扣动扳机,把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喂给它的主人,之后拉着丹托由侧方回廊翻出,钻到木屋下面。 “啊……啊……” 外面赶来的武装分子每开一枪,丹托就吓得抱头低吼。 “别叫了。” 林跃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丹托吃痛回头,就着入夜前最后一抹光看到林跃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呆住了。 第二百七十章 单挑一个连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堆零件------枪的零件。 林跃拿起一根枪管,将撞针推入其中,又把地上的机匣和枪托模块捡起往前一顶,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后按紧锁扣,再将弹匣往插口一拍,咔,又是一声脆响,一把M4卡宾枪组装完成,整个过程最多五秒。 丹托看傻了,脑子里满满都是问号。 这什么枪?哪儿来的? 手雷哪儿来的? 这家伙真是一名警察?不是特种部队的人?为什么组装一把枪的速度这么快? 丹托哪里知道,林警官的团曾经被一个叫全民协助的家伙盯了整整一年,配枪不擦干抹净饭都没得吃,而且因为他是指挥官,凡事要以身作则,充当榜样,标准自然要比普通士兵高。 全民协助是这么说的,林跃开始没觉怎样,后来他慢慢发现自己太单纯了,该死的军械士柯林斯好像是故意整他,或许是因为他泡了美利坚的姑娘? 从M1加兰德、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M3冲锋枪、捷克式轻机枪……到德国人的盒子炮,美国人的勃朗宁,日本人的南部十四式,都在要求范围内,最后麦师傅那把左轮枪也给他拿来拆了装装了拆。 那时候别人吃饭他拆装枪,别人吃完饭他还在那拆装枪,拆拆装装一年多,来到近现代题材的电影世界,搞到把枪他就想拆开玩玩。 什么叫上天眷顾努力的孩子?系统空间放不开一把M4卡宾枪,拆成三部分就OK了,加上在《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练就的拆装技巧,一句话------专业。 “呆在这里别动。” 林跃嘱咐丹托一句,带好全视之眼,又在M4卡宾枪下挂了一部榴弹发射器,闪身冲进烟雾笼罩范围。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一阵激烈的枪声传来。 惨叫与闷哼不断响起,因为雾气和夜色阻绝,根本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丹托只知道战斗还在继续,至于马林游击队死了多少人,林跃在哪里,一概不明。 轰! 火光冲天,热浪袭面。 左前方一栋木屋被榴弹炸毁一半,木头破片与带火碎屑飞的到处都是,有武装分子身披火焰冲过烟雾弹范围,一路嚎叫远去。 轰! 又是一发榴弹射出。 右后方某处传出惊天巨响,然后是剧烈的殉爆,膨胀的火光驱散夜的黑。 丹托双手抱头,身体能趴多低就趴多低。 他还是不知道外面情况怎样,他只知道那位警官把马林游击队的弹药库给炸了,白沙知道得气死。 …… 一名武装分子往爆炸地点跑去,中途经过一片草地时忽觉风声袭面,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紧接着脖子一凉,然后便被拖进草丛里。 三名武装分子以三角阵型推进,接近一座木屋时,猛然听到滴溜溜的响声,领头的睁大眼睛往地面看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到脚底,他刚要大喊手雷,轰的一声,光焰吞噬了一切。 附近两名武装分子闻讯赶来,手电才落到死尸身上,旁边闪出一道身影。 BIU~BIU~ 两声轻响过后,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有人爬上了寨子外围哨塔,启动发电机,旋转探照灯,试图寻找藏身夜色里的敌人,然而光团才在地面扫过不到半圈,一发榴弹命中塔身,连人带灯顿时被火焰吞噬。 一群人闻声赶往榴弹发射处,包围那栋房子一阵乱射,完事进去寻找尸体,发现设置在外墙的起爆器状态灯亮了,然后便是排山倒海一般的热焰与冲击波。 而那些压抑不住内心恐惧想溜的人,总是被无声无息干掉,拖进草丛或者木屋下面。 这是一场黑夜猎杀,二百多武装分子给一个人杀的疑神疑鬼,草木皆兵,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倒霉蛋不下三十个。 在《我的团长我的团》里,没有消声武器,没有枪榴弹,没有遥控炸弹,没有各种手雷他都敢单枪匹马夜袭成建制的日军部队,如今有现代武器在手,面对一群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毒贩武装,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段时间后,枪声停了,只有被火焰点着的木屋还在燃烧。 白沙手持对讲机喊了半天不见回应,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躲下去,马林游击队完了,那个姓林的家伙简直不是人。 他让两名手下带上金条和美金,另外三名手下在前方开路,离开那栋不起眼的小房子,往停放汽车的地方突围。 他想逃命,可惜已经晚了。 负责开路的三个人才从楼梯下来,不知道打哪儿射来的飞刀便插进了后面两人的咽喉,为首之人听到风声回头看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身子抖了一下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白沙身后站的两个人刚要举枪射击,林跃丢出了手里的闪光弹。 一阵强光绽放,夜晚变成白昼,对面三人被耀得睁不开眼。 林跃不受影响地走过去,对着后面二人连开两枪,完事拎着白沙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拉到最开始的木房子里,然后敲敲地板边缘告诉丹托可以出来了。 “白沙先生,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夜深了,不妨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可是白沙已经没有了作威作福的资本。 他的地盘? 天没黑前是他的地盘。 现在,这里是死人的地盘。 两年前马林游击队死了八十二口,伤了一百五十多。 现在呢?逃出去几个人? 对面那个人……不,他根本不是人。 白沙现在算是知道林警官为什么傍晚过来了,他早就打定主意要把村子屠了。是的,全杀光,眼睛都不带眨的,比“画家”还要狠毒。 “现在可以跟我讲讲吴秀清的事了吗?” 白沙沉吟不语。 这时林跃微移枪口,BIU的一声轻响,白沙左腿中弹,一下子瘫在地上。 “可以说了吗?” 白沙还是不说话。 林跃也不恼,又一枪打过去,在他扶着地板的手上钻了孔,完事不知道是强迫症犯了还是怎么的,又给另一只手开了个窗户。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对称才是美。” 恰巧丹托由地板下面钻出来,看到这一幕打个哆嗦。 他是魔鬼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说,我会在你身上开二十个洞,再给你打一针肾上腺素,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流干血液而死。” “我说,我说……” 白沙是真的怕了他了,活了几十年,他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偏偏从对方表情来看,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那就说吧,把你知道的关于吴秀清的事都说出来,还有‘画家’带人袭击寨子的细节,也一并告诉我。虽然当时你不在场,但是我想你应该有听手下讲述。” 林跃说完这句话把手枪丢在桌子上:“丹托,去给他包扎一下,顺便看看后面的发电机还能用吗,乌起码黑的找点东西吃都费劲。” 守着一堆死人,他还有兴致吃东西? 果然是魔鬼! 丹托哪里知道,别说守着死人吃东西,林警官在《我的团长我的团》里没少从死人兜里翻饼干吃,跟那几年的生活比,现在就是度假。 白沙开始讲述关于吴秀清的故事,然后是“画家”带人袭击寨子的细节。 林跃越听表情越凝重,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自己都是靠着系统空间、装备、技能、天时、地利五重要素才搞定白沙那些手下,“画家”六个人大白天端了一座至少有200名武装分子的村寨?连吴鑫那种曾经劝李问心平气和莫要惹是生非的电版师傅也上了战场? 呵~ 何蔚蓝那个笨蛋,这个不符逻辑且自相矛盾的细节都发现不了。 丹托搞定发电机和照明回来时,白沙已经停止讲述,面前的地板上落着几张照片,林跃坐在白沙之前坐的椅子上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说说那位金主的情况,我想那些钱不会白给你的,对吧?” 白沙开始新一轮讲述前,林跃指指后面房间,告诉丹托里面有罐头、方便面和水果,让他弄点热水把东西泡一泡对付一餐。 得,他成仆人了,不过事情已经这样,谁叫他鬼使神差上了贼船呢。 丹托搞定食物,端到外面桌上时,白沙死了,给林跃一枪爆头。 他吓得险些把面打翻,挨了两句训。 这餐饭林跃吃的很香,可能是之前消耗了太多体力的缘故,而丹托一口也吃不下。 吃饱喝足,林跃吩咐他到刚才捉住白沙的地方收好金条和美钞,完事发动吉普车离开。 丹托松了一口气,还好林警官只是过过嘴瘾,并未真在死人堆里过夜。 第二百七十一章 阮饭王 一周后。 HK国际机场。 林跃由接机口走出,迎面便看见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手拎棕色LV皮包的阮文置身人群,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一些人举起了写着人名的牌子,一些人热情地叫着熟人的名字,时隔一个多月终于盼回自己男人的画家小姐快步走上前,手臂由肋下穿过,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使劲呼吸,像要把他的气味吸进身体,留在心里。 旁边一对二十多岁的情侣旁若无人地热吻着,而他即使走了一个多月,还是到金三角那种危险地区活动,画家小姐可以每天惦记,茶饭不思,然而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无法做到不在意不顾及围观者的目光,只是很克制地跟他抱在一起。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哑然失笑,都说通往女人灵魂的捷径是那啥,这话果然没有说错。 当初他到华瑞兹城、哈瓦那、都柏林、班加罗尔、巴色逛了一大圈,再回到温哥华的时候她还能保持平静,维持文艺女神的姿态,现在呢?俩人有了亲密关系没几天,自己跑金三角呆了一个月,再回来她就彻底沦陷了。 俩人拥抱的时候,丹托提着行李箱走出接机口,看到那位将他当佣人使唤的林警官侠骨柔情的样子险些没惊掉下巴,把一双小肉眼瞪了又瞪,揉了又揉。 这人当初在马林寨不到一个小时干死一百好几十口,那家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可好,换个地方换个场景跟换了个人一样。 咔~ 咔~ 咔~ 这时对面响起一阵按快门的声音,相机的闪光灯刺的人眼晕。 几名记者围着林跃和阮文一通拍,惹得飞机上下来的旅客和接机人议论纷纷,不知道搂抱在一起的男女是何身份。 好一会儿他们才从知情人口中听来一个名字------阮文。 多数人依然不解,毕竟她不是家喻户晓的电影明星,只有少数人露出惊讶表情,想起一年前报纸上的报道,没想到那位号称国宝级画家的阮小姐有了新男友。 丹托是缅北人,听得懂普通话,听不懂粤语,但是不妨碍他理解眼前一幕,好像……林警官有位了不起的女朋友。 正想着,令丹托瞠目结舌的情况发生了。 别人看到记者跟拍都是躲着走,林跃没这么做,摘掉阮文用来遮脸的墨镜,抱住她的头直接吻了过去,完事在画家小姐错愕、害羞以及茫然的目光中看向那些记者。 “我叫林跃,阮小姐的男朋友。” 林跃微笑面对镜头,任由记者不断拍照。 “拍完了吗?拍完我们走了。” 大约半分钟后,他一脸歉意地对围观者点点头,拉着阮文的手大踏步向前走去。 人们纷纷让路,目视二人离开。 “这个叫林跃的家伙胆子好大。” “人家那叫自信!” “阮文?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画家?有钱有名还漂亮,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我的头上?” “醒醒吧,就刚才那种情况,换了你裤子都湿了吧。再看那位林先生,镇定自若,不慌不忙,一般人可没这气度。” “……” 丹托一边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一边在心底腹诽,你们要是看见他杀人的画面就什么都懂了。 …… 由机场出来,林跃和丹托上了阮文的车,往酒店方向驶去。 之前人多嘴杂没有给二人做介绍,直到离开机场,阮文才知道丹托的名字和身份------林警官从毒贩手里救出的人质,看他可怜于是带来HK,并拜托阮文在工作室给他找个工作,这样丹托才能留在HK。 阮文自然不会拒绝,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丹托对于林警官用自己的落魄来衬托他的高大这件事完全没有意见,能在HK找份不错的工作谁愿意去金三角给毒贩当司机呀。 下午三时许来到酒店,林跃喊丹托把行李放到阮文的房间,然后叫他自己去前台开间房,离他们别太近也别太远。 去前台开间房…… 这里可是五星级酒店,他在金三角帮毒贩运一趟鸦片拿到的钱能住一天吗? “林警官……” “以后别叫我林警官,我大你五岁,喊林大哥就好。” 林跃说完从兜里摸出两根金条丢过去:“随便拿去哪个金店换些钱花。” “……” 丹托很无语,200g金条两根,换成港币怎么也有3W块吧,怎么到他嘴里跟几个零花钱一样? 这便宜大哥好大方哟。 “还不快走。”林跃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回房间,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丹托打了个哆嗦,赶紧揣好金条下楼,他读书不多,但人不傻,知道林警官接下来要做啥事,自己现在的工作就是有多远滚多远。 …… 林跃和阮文从下午回到房间就再没出去过。 第二天,丹托赖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感叹人生巅峰到来的时候,林跃在楼下的停车场里见到了何蔚蓝。 “师兄。” “怎么了?” 她递过来一份杂志。 不知道哪里来的三流作者写的花边新闻,林警官有了新的外号------阮饭王,配图赫然是昨天自己在机场当众热吻画家小姐的一幕。 “师兄,这样做好吗?” 林跃说道:“他们喜欢怎么写就怎么写了,我又没什么损失。” “人言可畏呀。” “你也当我是小白脸,软饭王啊?” 何蔚蓝默不作声,意思很明显------你不是么? 林跃特无语,想想自己也曾是身家百亿的富豪,阮文那点家当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我走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何蔚蓝恢复往日的严肃,由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直觉。” 女人的直觉往往表现在查出轨抓小三上,男人的直觉…… 何蔚蓝递了支烟过去:“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跃接过香烟含在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文件:“既然之前的猜测没错,看来还得去东欧一趟。” “什么意思?” “还记得无酸纸吗?我查过那家公司的过往订单,有几批和文件里的东西有些牵扯,还有‘画家’搞来的凹版印刷机,这东西各国政府盯得很紧,就算是已经报废的设备,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卖,更何况是中央银行曾经使用的设备,而且买过无酸纸的公司里有一家地址就在波兰,距离凹版印刷机拍卖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足50公里。如果波兰那边的情况跟我想的一样,就基本可以确定第五个人的身份了。” “师兄,知道么,你在思考的时候特别……” “嗯?” “没,没什么。” 她摇摇头,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报纸。 已经是几天前的内容了,报纸头版二条的格子里配了一张照片,那人林跃认识,因为一周前才送他上路。 “七天前缅甸政府报道了马林游击队覆灭的消息,继‘画家’集团2年前给予重创后,才恢复元气的马林游击队又遭致命打击,据说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五十。师兄,这件事不会是你做的吧。” 林跃吸了口烟,朝她脸上喷过去,呛的madam摇头挥手,咳嗽连连。 “你说呢?” 往人脸上喷烟是一个很不尊重的动作,但不知为什么,何蔚蓝发现自己根本讨厌不起来。 “师兄,你是一名警察,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如果说华瑞兹城、都柏林、巴色等地爆出的黑势力团伙首领被杀案她还只是怀疑,那么林跃金三角之行结束,再看到这篇文章,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谁做的……虽然,没有证据。 “我就是想跟他们聊聊‘画家’的事,可是他们不配合啊,还拿枪顶着我的头。”林跃落下车窗,往外面点点香烟的灰烬:“你是希望我被他们打死呢,还是愿意接受他们被我打死的结果?” 何蔚蓝不说话了,她能说什么?跟林警官讲道理她就从来没有赢过。 她叹了口气,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去金三角有什么收获没有?” 林跃眯着眼睛说道:“有,而且收获很大。” ps:我感觉已经蛮克制了,毕竟七十岁的兰博还搞死40多墨西哥毒贩不是?而主角一身黑科技,对手还是一群村民武装~笑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吴秀清 林跃说道:“马林游击队背后的金主应该就是‘画家’,而白沙,很可能被当成了后备成员。” 何蔚蓝不解:“后备成员,什么意思?” “意思是‘画家’集团还会卷土重来。” 何蔚蓝陷入思考。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林跃说道:“‘画家’……厉害呀,在组织覆灭前就埋好了新的种子,只等春风袭来,又是一片油油青绿。” “师兄,就只有这个收获,没别的了?” “有啊,但……暂时保密。” “好啊,你连我都瞒着。” 林跃看着她带着一丝薄怒的脸,忽然伸出手去挽了一下长及下巴的头发:“留着吧,比短发有女人味。” 说完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何蔚蓝在原地愣了好久,直至林跃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这才用手摸了摸长长的头发,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你说他只是关心自己吧,这个动作又过火了点,说他喜欢自己吧,然而昨天的行为无异于向全世界宣布他跟阮文的关系,弄得她一个人呆着,时而暴躁,时而失落,时而释然,时而为他高兴,偏偏你又不能说他渣,因为他实际上并没有做对不起阮文的事,可是这股不经意间对她散发的吸引又是实实在在的,现在的她,还真是抓心挠肝,百转纠结。 …… 十天后。 波兰。 一处废旧厂房内。 林跃将华女的照片丢到一个带鸭舌帽的白人男子面前。 “是不是她?” “对,就是她,付了五千美元买走了凹版印刷机。” 林跃走到椅子后面按着白人男子两个肩膀说道:“那台凹版印刷机真是国营印刷厂倒闭后的拍卖品吗?” “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批准把它拍卖掉的。” “不,不知道。” “不知道?” 林跃笑笑,拉着椅背轻轻下压,椅子向后倾斜,白人男子处于失去重心的状态。 这时他轻轻摇晃几下后突然松手。 啪的一声,椅子跌在地上,摔得、也是吓得白人男子呼呼粗喘。 林跃把脚踏在白人男子胸口:“我们那边有一种刑罚叫做老虎凳,简单点讲就是把人绑在长凳上,往两只脚下面不断垫高硬物,双腿和膝盖所受压力越来越大,很酸爽哦。” “不要搞我,我说,我说……” 白人男子就是一个官僚,哪里受过这种恐吓与折磨,林跃就弄了他几下,便给他定义成了魔鬼。 “是工业部的亚历山德拉批准拍卖的。” 林跃拍拍他的脸,转身往外面走去。 白人男子急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附近的林地里有野狼出没,它们会吃了我的。” …… 林跃在波兰逗留了半个多月,完事又去了另外几个东欧国家,明里暗里做了很多调查,一个半月后由莫斯科乘飞机赶回HK。 不知道是因为上次遭遇记者跟拍怕了,还是在忙工作的事,阮文没有过来接机,站在出口等他的人是何蔚蓝。 比较上次离开时,她的头发又长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工作时长发碍事,只能挽到脑后扎了个马尾,虽然不如阮文有气质,多少还是添了些女人味。 其实何蔚蓝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然而她就是这么做了。 “师兄,结果怎样?” 俩人一到车上,何蔚蓝迫不及待问出内心的疑问,虽然十分期待他回来,但是对于工作的激情最终压倒了内心复杂难明的小情绪。 “查清楚了,波兰国营印刷厂的凹版印刷机被允许内部拍卖一事是有人给工业部的人塞了钱,东欧那几家公司我也查过了,还在其中一家公司的仓库里找到了阮文的画。” “这么说来,已经可以明确第五个人的身份了?” “不,这只是我们的推测,要明确目标的身份尚需实证。” 林跃按了按放在一边的公文包,像这种有商业性质和涉及地缘政治因素的跨国调查,证据链很难做到清晰,必须有相关证人的口供才能在法律层面加以定性。 何蔚蓝皱眉说道:“那怎么办?” 林跃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鱼饵我已经撒出去,就等大鱼咬钩了。” 何蔚蓝一脸不解,不过林跃没有解释什么,告诉她开车载自己去吃美都餐室的焗猪扒饭,完了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说,气得何警官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他由副驾驶踹下去。 …… 林跃同何蔚蓝吃完饭又去了一趟警方总部,复印了几份与案情有关的文件,完事搭的士回到酒店。 他走到8806室门前敲了敲,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听到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阮文站在门那边,身上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洗过澡。 林跃走进房间笑着说道:“我回来了。” 阮文怔怔地看了他一阵,忽然一下冲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头便开始亲吻。 “我还没有洗澡呢。” “我自己来,自己来……” …… 半个多小时后,林跃倚在床头靠背,打量一眼躺在身边的人,从柜子放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看着窗帘缝隙的狭长夜景深深地吸了一口。 阮文握住他的手:“还不睡?” 林跃一脸疼爱地看了她一眼:“吸完这支烟就睡。” “对了,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林跃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心烦,把半截香烟在烟灰缸揉灭:“抓不到人说什么都没用。” 阮文过去搂住他:“别多想了,睡觉吧。” “嗯。” 林跃关了灯,往下缩了缩,凑过去在阮文的小嘴上亲了一口,抱着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对面大楼的灯火逐渐熄灭,街道上的车流也越来越少,林跃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 阮文跟着翻了个身,朝向另一侧,手缓缓伸出夏凉被,在床底摸出一把闪着幽光的匕首,猛地往林跃的胸口按下。 没人能在心满意足后的甜梦里抵挡枕边人的致命一击。 她认为没人能够做到。 只是她认为…… 林警官来《无双》的世界前才把【左右半球LV1】点到【左右半球LV2】,该技能赋予他的一大属性就是睡梦中依然保持警觉,这也是为什么无法排除阮文是“画家”的情况下,他仍敢上她的床的原因。 啪~ 林跃抓住了她握刀的手,往外一拧,朝床沿一磕,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微光中的阮文一脸惊慌,因为对面的男人不仅及时醒来,黑暗里看过来的那道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得意。 换句话说,他一早就知道自己会痛下杀手。 “林跃,你听我解释。” “别装了。”林跃冷笑道:“阮文是一个很克制的人,或许会主动,但是举止很有分寸,而且她身上总有一股颜料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你虽然用了她的香奈儿5号香水伪装自己,为了麻痹我还不惜玩了一招美人计,但是呢,你的小心思用错了对象。” “阮文”脸色大变,正要用力反抗,林跃翻身站起,一个拧臂下压的动作,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顶在膝盖下面,顺势拿起她丢在床头的发带往两只手腕一缠,打了个死结,完事按开房间的灯,一脸玩味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我该叫你吴秀清呢?还是‘画家’呢?” 第二百七十三章 画家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 她使劲挣了两下,发现手腕绑的很紧,怎么也弄不开,挣扎半天也只是翻了个身,可以正视对面沙发上打量自己的男人。 擦~擦~ 林跃拿起茶几上的火机微微一笑,给自己点了支烟。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喊人了。” “喊吧,把警局的人喊来,正好可以做下DNA比对,我想……你应该没有把房间里阮文的头发清理干净吧。当然,查指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吴秀清不挣扎了,努力往上窜了窜,靠着枕头说道:“既然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如果一早道破你的身份,游戏就不好玩了。” “游戏?你这么想?” “老猫捉到耗子不是都要先玩一下的吗?不是游戏,那是什么?” 吴秀清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刚才不是讲过吗?你演得再逼真,也没有办法改变身体的味道,洗过澡后一般人或许闻不出差别,但是我鼻子好。” “我是说你为什么叫我‘画家’。” 林跃说道:“早在阮文说出被绑架时的情况我就有所怀疑,屯门染厂谋杀纵火案到尖沙咀酒店谋杀案,间隔只有几个小时,你们又要收拾细软毁灭证据,又要想办法做掉瞒着HK警方进行独立调查的李永哲警官灭口,如果你只是‘画家’集团普通成员,波仔、四仔、华女三人谁肯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你绑架骆文和阮文?还有,像‘画家’这么有主见,什么事都由自己操盘的人,会把和李永哲的交易地点交给手下人决定?别忘了才发生过吴鑫出卖集团的事情,正值人心不稳的时候。” “然后呢?凭这个你就能判定我是‘画家’?” “不,当时我只是怀疑。在李问的供述里,吴秀清是一个弱质女流,被将军抓到马林寨后受到胁迫,不得不为其卖命,而到了今年春天,她居然敢假冒阮文之名,一个人前往HK总部保释同伴,而且表现得足以乱真,将HK警方耍的团团转,我很好奇,中间只隔了一年多,是什么让她由一个懦弱女子变成独当一面,绑架杀人毫不手软的悍匪?要知道在李问的讲述中,这一年多里‘画家’集团有一年时间都在休养生息,于是我去了金三角,找到将军死后重整山寨的白沙先生,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你猜怎么着?” 吴秀清默不作声。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吧。当我把阮文的照片放到他面前时,他说那就是吴秀清。注意时间点,将军死前你就是这张脸了,而不是像李问说的,在战斗结束后因为烧伤毁容,于是给你换了一个张脸,把你当做阮文的替身。他还说,将军的秘书长是叛徒,正是因为他跟‘画家’里应外合,才顺利搞死了将军,不过遗憾的是,秘书长先生命不好,战斗中给流弹打死了,于是他捡了一个大便宜。” “回到你身份的问题,如果你不是阮文的替身,那你是谁呢?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秘书长背叛将军的出发点。他为什么要背叛将军?答案不外乎利益,如果他做马林寨老大,毒品生意的收益就是他的了,但是只一份诱惑够吗?不够!那如果再加上伪钞生意呢?这可是比毒品生意来钱更快的买卖,而且‘画家’掌握核心科技,不像金三角、墨西哥的毒贩们,提防警察的同时,还得由同行嘴里抢肉吃。” “将军身亡的前一天,秘书长带着你密会‘画家’,我想……你们表面是替将军把关,实际上是在谋划第二天的突然袭击吧。李问交代的‘画家’集团满打满算不过五人,面对马林寨二百多武装人员,就算开辆坦克去,估计也没有多少胜算,但如果有内鬼配合呢?” “那么危险的地方你都敢过去当卧底,HK警方总部还不是小意思?有勇有谋,心狠手辣……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适合‘画家’这个角色。而且也只有你,才能让李问甘愿付出一切,因为自始至终你都不是阮文的替代品,阮文是你的替代品,或者说‘阮文’这个名字就是你给自己准备的一个降落伞------为了能够平安落地。有意思的是,之前你去HK警方总部保释李问,何蔚蓝说你是阮文的替身,你被她这句话激怒了,因为得不到李问的爱吗?不,因为你才是正主,那个在内地西北作画的阮文才是替身,游戏里的傀儡娃娃。” “再说李问,口供里那个‘画家’一直以来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不断地利用李问对阮文的爱,试图把他引导锻炼成一个合格的匪徒。我想这个虚构的‘画家’,其实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的心理------为了追到喜欢的人,愿意变成她或他欣赏的那种人,甚至工具!” “一个没有美术天赋却有作假才能的穷小子在画展上看到高贵典雅、气质脱俗的画界才女,能不心动吗?能没有占有欲吗?但是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遗世独立的文艺女神却身负血仇,而要向远在金三角的毒贩复仇,哪怕是梵高在世,也无能为力吧,因为画家和毒贩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思来想去也只剩子承父业……不,女承父业这一条既能与将军搭上线,又能组建自己的武装团伙的道路,何况还有吴鑫这样的集团老人及父辈人脉相助。” 他一口气讲了好多,吴秀清的表情由开始时的冷然变为阴沉,又由阴沉变为凝重,最后冷哼一声:“你很会编故事。” 林跃耸耸肩:“细节可能有出入,我承认有些地方还需润色,不过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没有死的?” “从我怀疑吴鑫买古董钟是假,告密联邦警察是真的时候。李永哲信不过HK警察,准备把你们引诱到加拿大再予逮捕,从他能携带300万美金来HK钓鱼,你难道还看不出皇家骑警对HK警方的态度?别忘了我是从加拿大来的。李问被引渡到HK,何蔚蓝能够利用职权构陷李问,DNA检测结果作假什么的,只要鉴证科的人稍微放下水,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林跃看着吴秀清的脸往烟灰缸点掉香烟末端灰烬:“白沙告诉我他曾遵照背后金主的意思,由金三角地区找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送到清莱府。我想,游艇上那两具尸体应该就是他们吧,反正那边很乱,人命贱的很,在异国他乡死了也不会有人找。而你只需要在清莱府度假酒店和保释李问那晚住的酒店里撒点死者身上的皮屑头发什么的,警方结案用的证据链就全了,然后呢,李问换张脸,你找个时间把阮文干掉也好,软禁也罢,便能从吴秀清变成阮文,重拾画家人生。” “万幸加拿大警方反应及时,HK这边结案不到一个月便派我过来调查,阮文一直呆在内地,而李问换脸起码要两三个月时间,所以她才得保太平。其实刚到内地那会儿我就发现阮文的画风有了变化,当时认为骆文的死对她打击很大,现在看来她是在画自己的画,不是在画你的画。” 吴秀清说道:“既然你在越南时就怀疑我了,为什么回到HK没做防备,你明知何蔚蓝分不出我是阮文还是吴秀清。” ps:电影里吴秀清被烧伤片段要么是李问的供述,要么是吴秀清的回忆,如果后者是事实,她按下引爆器同归于尽的一幕也是事实了。那么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必要重新解读了。 《无双》卷的故事基础是吴秀清和李问离开警方总部,后面的部分都是何蔚蓝脑补出来的推理剧情,以及在原作值得推敲的细节上进行的拓展重构,不要太较真哈。 第二百七十四章 角色扮演 林跃说道:“你应该知道对付跨国犯罪集团的困难点,受地缘政治影响,不仅搜集证据难度大,对罪犯实施抓捕同样不容易,尤其是他们与当地民众或政府有利益交换的时候。我不知道你跟李问逃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你是不会轻易放弃阮文的,因为如果你换一张脸,便再不可能回到画家的路上,你会甘心吗?我赌你不甘心。” “那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干掉我,既毁灭证据,又除掉了大敌。那怎样才能干掉我呢?一个能把马林寨连根拔起的家伙,起码得有特种兵级别的身手吧,用正经手段肯定不好搞,这时你看到了记者们在机场拍到的照片,然后计上心来,因为有句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家贼难防,枕边人更难防,于是在我离开一个多月回到HK的时候,先来一场激情戏,再趁我体力消耗过大沉沉睡去的时候来一刀,从此天下太平。” 吴秀清看着他的脸,死死盯着他的脸。 “机场的事,你是故意的?你把她当成了诱饵?你就不怕我杀了她?” 林跃捡起地上掉的匕首放在手里把玩着:“不,只是顺势而为,毕竟有很大的赌博因素,万一你们转了性子,变成胆小鬼呢?那就只能通过追踪欧洲几家公司的资金流向一点一点把你们揪出来了,我算了算,即便使用非常手段,乐观估计也得一年半载。” 吴秀清说道:“派你这样的人过来HK查案,加拿大警方这次可真是下了大本钱啊。” “实不相瞒,我在皇家骑警总部就是个写报告的文职警员。” 吴秀清愣了一下。 “追查真相什么的,纯属个人爱好。” “你!” 她认为前面坐的男人是故意羞辱她。 就在吴秀清发出愤怒喝骂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蒙面人举起了手里的消声手枪。 林跃手腕一震,原本拿在手里把玩的匕首嗖的一下飞出去,精准无比地钉在来人肩头。 啪嗒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蒙面人正要去捡,林跃一个箭步冲过去,捏住未受伤的那只手往旁边一扭,起脚踹在蒙面人胸口。 一道黑影远去,啪的一声跌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趁机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消声手枪,这时躺在床上的吴秀清向外面喊了一声:“走呀。” 蒙面人犹豫一下,三两下爬起来跑了。 林跃没有开枪,也没有追,过去把房门关好,回到卧室用枪管挑起吴秀清的下巴。 “跑掉的人是李问吧。” 她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很好,你把我杀了,然后假扮成阮文,再把罪名一股脑推到李问头上,想来就算被人捉住,他也不会出卖你。”林跃把头凑到她耳边:“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干对吧,比如在尖沙咀酒店的时候。” 吴秀清打个寒噤,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跟你想要通过阮文的嘴营造出的,用以欺骗警方的现场情况不同是吗?”林跃说道:“我跟阮文讲过,一切水落石出前我怀疑任何人的说辞,这并不是不信任,就像何蔚蓝督察,我相信她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是正直的人也会被别人误导不是?” “回到阮文的问题上来,你很不齿我把她当成诱饵?那是因为我知道案子没有结束,事情未平息前你不会杀了她,毕竟她还有用处,而一个身高体重相当,脸部轮廓相近的人并不好找,至于现在……李问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你在我的手里,他一点不傻,应该能想到用阮文交换你的命吧。” 吴秀清懵了。 “你放走他就是为了用我交换阮文?你不是皇家骑警吗?案子你不想破了?还是说……你想救出阮文再将我跟李问一网打尽?” “你跟李问,就你跟李问么?呵……我还想见另外一个人,严格来讲,在我的心目中,他才是真正的‘画家’。” 吴秀清脸一下子变了。 “关于我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林跃笑了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给了她一个很模糊的回答:“我是皇家骑警,但是长官给我的任务是完善案件细节,至于追查真相这种事,我记得刚才跟你讲过,纯属个人爱好。” 吴秀清完全没了想法,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捉摸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两人对视片刻,林跃收回挑着她下巴的枪,随手往客厅一丢,实际是送入系统空间。 “放心吧,李问那么喜欢你,他一定会同意我的提议,用阮文及你胁迫阮文就范配合你们演这场大戏的……比如亲人,来换取你的自由的。” 林跃走进客厅,拔开酒柜上放的麦卡伦18年的木塞,往两个杯子里倒了一些酒,又加了差不多分量的冰块,端着回到卧室。 “不如你给他打个电话,这样或许能让他少走弯路,快一点想到交换人质。” “你休想。” 林跃耸耸肩:“既然这样,你不是喜欢玩角色扮演吗?接下来的日子你就继续伪装成阮文吧,我想……你不会拒绝的对吧,因为何督察会常来这里走动的。” 说完话他递过去一只杯子:“要不要来点?” 吴秀清嘴角抽了抽,一脸愤怒的样子。 “哦,忘了。”他把她翻过去,给她的手松绑。 吴秀清刚要活动一下酸麻的手臂,却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一把手铐,咔的一声铐在后面的木棍上。 “你……” “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再跟我睡一间房了。”林跃冲她举了举杯,一口喝光里面的酒,搬着自己的枕头往外面走去,接近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出言挑衅:“上厕所记得喊我。” 吴秀清真想将那杯酒砸在他脸上,但是最后没有这么做,把杯子里的酒咕嘟咕嘟吞进喉咙里,完事一只手去拿衣服穿。 可是呢,铐子拷得位置很刁钻,有两件衣服怎么也够不着。 “我一定要杀了你……” 林跃在沙发上躺下来,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喊声撇了撇嘴。 …… 第二天,林跃吃完早饭吩咐丹托去给他找辆代步车,回房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由探视孔往外一瞧,何蔚蓝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外面。 他没有开门,走回卧室打开手铐,看着床上的人说道:“何蔚蓝来了,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吴秀清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这次有点急。 林跃赶紧走过去把门打开。 “还以为你不在呢。” 何蔚蓝轻车熟路地进了客厅,因为林跃不在时她接下了保护,也可以说监视阮文的任务,在客厅一连睡了许久,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拿的什么?”林跃问。 “你昨天离开总部时说的东西,因为年代久远,找了半宿也只翻出一些零碎信息。” 两人说话的功夫,卧室门打开,吴秀清从里面走出来。 何蔚蓝没有发现异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嗨。” 吴秀清点点头,往卫生间走去。 她已经憋了一个晚上,刚才卧室想了又想,纠结了又纠结,觉得还是趁自由去卫生间洗漱一番,免得何蔚蓝一走,林跃又把她拷回去。 “师兄啊,总部那边这几天议论纷纷,我想……我们重启‘画家’案的调查这件事,就算有爸爸压着,也很难再瞒下去了。” “从我跟阮文回HK算起,瞒了有两个多月,已经很不错了。” “……” 两人随口闲聊一阵,吴秀清由卫生间走出来,经过林跃身边时被他抓住手腕:“身体好点没有,还疼么?” 她愣了一下,看看何蔚蓝,又看看林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点了。” “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吴秀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何蔚蓝脸上的尴尬,方才明白林跃一语双关,她听着是为昨天拷她的事道歉,可是到了何蔚蓝那里……要知道林跃走了一个多月,昨晚才回来。 这家伙的嘴巴太恶毒了。 “怎么?还生我的气呀?”林跃对她眼睛里的怒火视若无睹,满脸柔情地道。 吴秀清忍了又忍,终于忍住了,最终她选择妥协。 “你赢了。” 说完这句话她往卧室走去。 何蔚蓝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吵架了?” “是。”林跃很“诚实”地道。 何蔚蓝适时告辞:“那你哄哄她吧,工作上的事晚些时候再谈。” “好。” 林跃起身把她送到门外,完事回到卧室。 吴秀清坐在床那边的沙发上,面沉如水。 “把客厅里的手提电话拿给我。” 第二百七十五章 第七个人 第二天。 新界北部一座汽车坟场。 一阵颠簸过后,林跃踩下刹车踏板,推开车门走出。 夕阳西斜,霞光漫天,生锈的铁丝围栏被风吹得咔咔作响。 “林大哥,附近只有这座汽车坟场,应该没错。”丹托由副驾驶下来,打量一眼东方山地,又看看手里拿的地图。 林跃拿出一支烟点着,迎风吸了一口。 他跟丹托下午两点出门,这跑那颠逛了三四个小时,换了十几个接头地点才来到这里,真不知道该说李问电影看多了呢,还是谨慎过头了。 “下来。” 林跃打开后车厢的门,把吴秀清从座位上拽下来。 丹托看得一脑门问号,心说那不是他的女朋友吗?怎么一副对待仇人的样子? 呼~ 便在这时,北边扬起一道沙幕,一辆军绿色皮卡车驶入汽车坟场,在距离他们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下。 嘭~ 嘭~ 随着车门开关的响声,车上下来两男两女四个人。 丹托看到对面一幕傻了。 两个男人带着头套看不清相貌,但是两个女人里年轻那个……分明就是他的老板阮文小姐! 他的目光在阮文和吴秀清脸上来回好几次,表情特别精彩。 林警官下午拉了他的壮丁,只说要他帮忙,至于内容……翻来覆去就是“去了你就知道了。” 天地良心,来到这里他不仅不知道,还更糊涂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丹托抓狂的时候,林跃丢过去一把M4。 他下意识接在怀里,低头打量一眼差点没吓瘫了。 “林大哥,我……” “不会用没关系,装样子总没问题吧。” 林跃指指对面,意思是让丹托学那个把枪架在车门上的蒙面人。 丹托快哭了,从马林寨到HK,但凡这哥们儿要他帮忙,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 “走吧,吴小姐。” 林跃抓着吴秀清一只手臂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望对面皮卡车旁边两个蒙面人说道:“哪个是李问?” 对方以为他要李问带人质过去,把枪架在车门的蒙面人刚要有所行动,林跃一指旁边穿白衬衣的蒙面人:“就你了,你带她们过来。” 吴秀清侧过脸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跃警告道:“我劝你别动歪心思。” 俩人继续往前走,穿白衬衣的蒙面人也押着阮文和那个50多岁的中年妇人徐步向前。 道路两边是报废汽车堆成的高墙,由外向内收窄,开始的时候阳光还能照进一些,等双方到了中央区域,宽度只剩不到四米。 确认交换人质的两方都没带武器后,蒙面人在距离他跟吴秀清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面罩下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没事吧?” 吴秀清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跃看了一眼被胶带封住嘴和手,只能用眼神交流的阮文,一把拉住想要走过去的吴秀清。 “别急,时间还早,我想跟这位先生聊两句。” 林跃笑着说道:“不介意我讲一个故事吧。” 蒙面人说道:“只要你没通知警察,可以。” 吴秀清冲那人点点头,这一天多来她一直同林跃呆在一起,知道他很守信用,说不联系警方就真没联系警方。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信不过HK警方的原因。 而站在她的立场上,很想知道林跃对于“画家”集团的情报究竟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1985年,一个叫吴秀清的女孩子去了温哥华,在那边生活画画,然而她并没有使用本名,而是换了一个新名字,就是‘阮文’。” 李问说“画家”叫吴复生,口供里也问过吴鑫和画家的关系,而班加罗尔和巴色的伪钞买家也用吴先生称呼“画家”,那么“画家”姓吴的可能性很大。 “画家”姓吴,吴秀清姓吴,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吗? “几年后,她收到一则噩耗,她的父亲,也就是‘老画家’因为‘将军’的出卖,在荷兰被几个俄国人打死。她很难过,很愤怒,想要为父亲报仇。然而作为一个画家,哪里有资格同一位毒枭叫板?不过没关系,汉语里有个词叫‘子承父业’,艺术家没有和毒枭叫板的资格,伪钞集团的首领有。” “那么子承父业的第一步是什么呢?继承技术吗?” “NO!” “因为恰好美国政府推行新款美钞,以前的技术已经不成了,想壮大势力必须要新工艺,而更新工艺需要人才,人才哪里来呢?” “既然她的父亲是‘画家’,自然有一些老人可以用,比如吴鑫,在1976年加入组织,比如华女,1984年加入组织,波仔和四仔是1987年加入组织。可是呢,这些人打打杀杀可以,搞技术就不成了,而吴鑫只是电版师傅,以前给老‘画家’打下手,要攻克新版美元……脑子不够用。” “这样一来,必须有专业技术过硬又足够聪明的新人加入才行,那么这个新人是谁呢?” “对,就是李问。” “谈起李问,那么问题来了。虽然说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但是这么棒的造假之才恰恰好好出现在吴小姐隔壁?又恰好那么喜欢她?为了得到女神的垂青甘愿去当一个贼?” “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太恰好了吗?”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我们来看一下关系图。吴秀清小姐是‘画家’集团掌舵人,华女是管家,四仔搞运输,波仔保安部,李问、吴鑫电版印刷,如果把它看成一家公司,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没错,是市场部。老客户需要维护关系吧,新客户需要开拓考察吧,你的伪钞再好,再逼真,没有推广也无法快速变现对不对?” “所以,李问的供词里刻意隐瞒了一个人的存在,因为这个人不得了,如果HK警方确定了他的身份,会捅出天大的娄子的。” 林跃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右手伸进兜里抽出一支香烟含在嘴里,完事拿火机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要调查这个人,我可是花了不少精力呢。从加拿大飞HK,从HK飞东欧,古巴、爱尔兰、印度……啧啧啧,要我说华女算什么管家,这位先生才是当之无愧的外务总管。” 林跃看着吴秀清的侧脸:“他就是你曾经的未婚夫,画商骆文。” “我们来定义一下骆文的身份,他不仅是画商,还是名流圈的交际花,手底下还有专营颜料、画纸的贸易公司,生意网络遍布北美、东南亚和欧洲。” “只有一个混迹在名流圈的著名画商,才能用自有渠道和资源快速捧红一位画家,这就是名人效应,或者说流量效应,只要作品的质量过得去,宣传推广跟上,要把‘阮文’这个名字捧红应该不是什么难题,何况……还能用买画来洗钱,无论是走欧洲几家公司的帐,还是老客户捧场,总之每次开画展都能卖光,而报价也越来越高,吴小姐出名的同时,‘老画家’制造伪钞赚的脏钱也得到洗白,转移到吴小姐和骆文的个人账户,只要后面来个结婚仪式,钱还是‘画家’的。” “正是因为骆文是画商,他才有机会在众多联系过自己的画家中找出那个作假天才李问先生,并有机会将之引荐给吴小姐,或是制造一场让人惊艳的邂逅。一个懦弱自卑的穷小子遇到站在业界巅峰的文艺女神,内心会迸发出多么强烈的渴望?” “我曾遇到一位卖茶女,她总是会分享自己的靓照、生活经历、心灵鸡汤,凸显自己的善良温柔贤惠可爱,之后她会跟我交流一段时间来培养感情,等到时机成熟,她会跟我说母亲或者父亲的生意遇到问题,可能是爷爷过世留下一个茶庄,遗嘱里有写几个子女谁在一个月期限里卖的茶叶多,茶庄就留给谁,一并的再发些母亲或父亲勤劳朴实的照片,最后求我这个准男朋友买一点茶叶,帮帮她跟家人,你们说……我是应该义不容辞慷慨解囊呢,还是叫她滚蛋呢?” “像这样的卖茶女,用好套路能骗的一些小年轻人财两空,那么一个真文艺女神呢?想来只能窝在小作坊造假糊口的李问先生,为了她连生命都能放弃吧。” “这么一来,李问加入,‘画家’集团有了活力,我刚才讲的那个问题也有了答案------这一点都不‘恰巧’,因为都是骆文的安排。” “这只是骆文作为画商给‘画家’集团带来的便利,他只做了这几件事吗?不,还有很多,比如……” 第二百七十六章 真·画家 “比如印刷伪钞用的无酸纸,受骆文控制的东欧公司就曾吃进过几单,其用途在官方文件上是出版漫画书籍和中小学教材,但是有没有挪做它用,谁也不知道。” “再比如波兰处理的凹版印刷机,在‘画家’利用内部员工买走拍品不久,工业部的亚历山德拉就搬了新家,而以他的年薪是无法负担那栋大房子的。” “由此可见,骆文对‘画家’集团的贡献有多么大,然而这样一个大功臣却死在尖沙咀酒店,这件事我一直无法理解。” “呃,跑题了,关于骆文的事说的有点多,实际上我想说的不是他。” 他说故事跑题,但是听的人没有不耐烦。 吴秀清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万没想到林跃手里掌握了这么多情报,虽然细节稍有瑕疵,但是人物关系和事件链基本还原了“画家”集团的成长史。 “我想说的是你。”林跃说这句话时,目光定格在蒙面人身上:“真·‘画家’先生。” 吴秀清握紧拳头,闭上了眼。 蒙面人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跃说道:“吴鑫那样的老人就不说了,像骆文这种要能力有能力,要手腕有手腕,要资源有资源的人,凭什么向吴秀清这样一个女人低头?哪怕她一直在引导李问往狠辣和成熟的方向发展,要抗衡骆文,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做到的。”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对骆文有恩,他帮吴秀清发展势力一来能够赚钱,二来可以报答你的知遇之恩。然而骆文死后,吴秀清和李问在HK警方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场金蝉脱壳计,这件事让我十分困惑,因为不管是买通警方总部的人,还是找那几家跨国企业负责人做担保,组建阵容强大的律师团,都不是吴秀清和李问能够掌控的,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一切都完了。” “我去金三角跟白沙进行了一场生动有趣富于建设性的谈话,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其中便包括‘将军’回到金三角后的情况,从1990年开始,‘将军’哪里都没去,一直呆在马林寨,贩毒挣得钱基本上都拿来扩充军备了,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那个杀人如麻的家伙晚上需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那么他在焦虑什么,又或者说害怕什么?是担心别的势力吞了马林游击队吗?还是说……他有一个大敌?” “那个时期他的敌人当然不会是吴秀清,那会是谁呢?我到东欧走了一遭,完事去了荷兰,找荷兰警方问了几个问题,关于‘老画家’被俄国人打死这件事,确定身份靠的是什么?是护照!就像那些死在异国他乡的偷渡客,‘老画家’这种身份的人是不会有亲人朋友过去拜祭的,因为会被警方和敌对势力盯上,那么谁又能保证死的人一定是他?” “吴秀清和李问可以金蝉脱壳,‘老画家’就不能吗?假设‘老画家’没死,一直在后面‘垂帘听政’,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有他在,骆文绝不敢有小动作;有他在,HK警方、各国黑帮及与黑帮有牵扯的官员、跨国公司、乃至中东地区的恐怖组织,都得卖几分薄面;有他在,骆文死了也没关系,一样可以动用各种资源故技重施,帮助女儿摆脱警方的追查,重拾画家人生。” 啪,啪,啪~ 听完林跃的讲述,“画家”一脸欣赏地看着他,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年轻人,你真的很厉害,有勇有谋有头脑,比我当年强多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我让你和我女儿结婚,日后便由你继承我的金钱帝国。” 林跃很无语。 “那他怎么办?”他指的是李问。 “画家”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微弧。 林跃耸耸肩:“很遗憾,我没兴趣做贼,今天来这里,我只想换回心爱的女人。” “画家”说道:“你这个警察真有意思。” 林跃算了算,从最开始的《湄公河行动》,到《唐人街探案》、《追龙》、《窃听风云》,再到现在的《无双》,当警察5回了,都快当吐了好不好。 “画家”看了一眼高高叠起的汽车墙,虽然看不到西方景观,不过想来已是日落时分。 “天色不早了,赶紧交换人质吧。” “画家”说完把人往前推了推,阮文和旁边五十多岁的女人缓步前行。 林跃也松开了抓住吴秀清胳膊的手臂。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朝对面走去。 偷梁换柱的策略没成功,反被玩了身子,还给他勘破真相,最后又把阮文和人质换回去,这买卖亏的……亏出翔来了! 两边人质越来越近,林跃捏着烟卷抽了几口,再往前看时,发现阮文已经落后旁边那位阿姨一些,而且表情有点急,似乎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吴秀清同样发现了这个异常,足下发力,突然冲到阮文身边,手往外套里一探,抽出一把手枪来,边后退边转身,枪口瞄向林跃站的地方。 “伤脑筋。” 林跃叹了口气,夹在指间的烟卷往外一弹,烟灰在空中散开。 吴秀清才瞄准林跃胸口,没等扣下扳机,就感觉一圈红光迎面袭来,正中她的鼻梁,一股刺痛随之而来。 也就在这时,阮文一边呜呜叫着,一边移动脚步往枪口上撞,看样子是想给林跃挡子弹。 吴秀清的脸被烟卷烫了一下,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但这并不能妨碍她开枪,虽然会失准就是了…… 嘭~ 嘭~ 枪声响了。 中年女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至于阮文,身体往侧后方栽倒。 咚! 金光在她眼前闪现,疼痛冲击着身体,感觉灵魂离体而去。 这是……要死了吗? 她只记得自己下意识挡在了枪口前面。 “你这个白痴!老子是警察,老子有防弹衣!所以说你们这些女人最麻烦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回响。 听起来有些暴躁,一点不像平时的他,不过这句骂街的话里有着浓浓的关心。 阮文笑了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支撑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道熟悉的背影,然后是平伸的手臂,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枪。 嘭~ 火光一闪,青烟涌出。 她用力抬头,看见不远处倒着一个人,右面锁骨往下半寸处不断流出血来,已经在地面积成巴掌大的血洼。 是吴秀清。 她没干掉林跃,自己反而受了不轻的伤。 阮文拍了拍身体,发现没有流血的地方,刚才的晕眩更多地是因为身体撞在了报废汽车的轮毂上,脑子受了一点震荡。 她又看向前边,刚刚被林跃击中脚踝的“画家”正努力爬起来,拖着瘸腿往回跑。 他不是没带武器吗?左轮枪哪里来的?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闪过,林跃突然一个转身把她扑倒,抱在怀里。 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传来,火星在头顶乱窜。 她想起对面压阵的李问,应该是他在射击。 另一边。 丹托急得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规规矩矩交换人质不好吗?非要搞成这样? 想归想,气归气,可这该死的枪怎么使啊? 他扣了两下,发现根本没有反应,忽然想起林跃走时说过的话,射击前要先开保险,但……谁特么能告诉他保险在哪儿? 叮叮当当~ 来自对面的子弹打得车身乱晃,右方铁板出现数个凹陷,丹托吓得枪都握不住,腿一软出溜在地,倚着车轱辘大口大口喘息,手脚几乎抖成一团。 他就是个开车的好么,让他拿枪跟人对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他太难了。 不过想想林跃和阮文还被困在车道中间,如果不是害怕误伤吴秀清和“画家”,李问早把他们打成筛子了。 丹托看看好不容易打开保险的M4卡宾枪,咬咬牙,准备起身射对面几枪,忽然注意到一个突发情况。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是谁 200多米外的配电房顶,一道火舌绽放,子弹在暮光下拖曳出淡淡的光痕,瞬间而逝。 丹托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把手里的枪丢在地上,完事突然醒悟过来,起身往那边一瞧,只见对面皮卡车的玻璃碎了,车身印了好大一团血迹,而地上倒着一具尸体。 死……死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有人帮他解围。 呜~ 呜~ 呜~ 汽车坟场入口处传来警笛声,一辆辆冲锋车载着飞虎队员由四面八法围过来。 是警察! 还没看见车辆,丹托很自觉地跑到空地上举起双手投降。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为了安全地交换人质,他们一下午跑了好多地区,又乘坐地铁绕了个大圈,完事租了一辆小轿车来到这里,期间林跃也没联系HK警方啊,为什么那些人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 林跃抱着阮文回到停车点时,一辆警车由前门驶来,他趁众人不注意将枪往车底踢了一脚,把阮文放到后排座椅上。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后背酸疼,肚子也有些不舒服。” “忍着点,我这就找人叫救护车。” 俩人对话的当口,警车上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举枪对准林跃和丹托。 “放下枪,都放下枪……” 随着一个声音到来,飞虎队的人相继收枪,往后退了一步。 何蔚蓝拿着对讲机由外面走过来。 “阮文怎么样?” 林跃说道:“刚才帮我挡枪时撞了一下,身体有点不舒服,赶紧叫救护车。” 呲呲~ 这时何蔚蓝手里拿的对讲机响了。 “madam。” “那边情况怎么样?” “枪手死了,吴秀清重伤,另一名男子轻伤。” “赶紧叫救护车。” “是。” 何蔚蓝放下对讲机,回头吩咐随行警员多叫一辆救护车。 “师兄,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她指的是吴秀清。 林跃撇撇嘴,没有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枚打火机丢过去。 “我的呢?” 何蔚蓝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两枚火机造型一样,偷偷换掉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这里有情况的。” 何蔚蓝看看左右,见飞虎队的人确定现场没有危险后正在商量撤退的事,这才放松精神,小声说道:“你让我保护阮文那几天,她说你在琴岛的时候为了保护一只流浪猫跟一个小胖子玩了好几天弹珠,就是要培养小家伙的爱心。她还说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然而昨天你跟阮文说的那些话……” “太轻挑了对吗?” 何蔚蓝点点头:“你看起来像是故意赶我走,而且我注意到你让巴托搞了一辆新车,没有使用阮文的车,应该是担心上面有我布置的追踪器。” “所以昨天晚上你以路过送宵夜为由,走时借我火机点烟,顺手换成李永哲那枚。” “既然你都识破了还带在身上?” “你帮了我那么多,怎么也要给你一个拨乱反正,证明自己的机会吧,这是我能给你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小轿车走去。 何蔚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虽然看起来他们之间是没可能了,但不知为什么,她一点埋怨的情绪都没有,更别说愤怒或者仇恨了。 …… 晚上九时。 吴秀清被送去手术台取子弹,医生说除了失血稍多,没有生命危险。 “老画家”情况要好不少,只要修养一段时间,等伤口愈合就可以转送收押所了。 阮文的母亲吕秀莲受了点惊吓,现在病房休息,而林跃还在焦急地等待女朋友的检查报告。 “嗨~” 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回头一瞧是何蔚蓝。 “总部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何蔚蓝说道:“阮文怎么样?” “医生说没有大碍,不过建议做下更详细的检查。” “那就好。对了,他们要向国际刑警方面投诉你越境执法。” 林跃耸耸肩:“随便了,大不了脱掉这身警服。” “放心吧,我爸说了,他会帮你搞定的。” “这么说来那盒雪茄管用了?” 何蔚蓝想起他爸第一次吸时的酸爽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还想追究丹托非法持有武器的罪责,不过找遍现场也没发现那把枪,所以放心好了,对丹托的处罚最多就是驱逐出境。还有,我很好奇,那把枪……你到底把它藏哪儿了。” 林跃笑眯眯地看着她:“秘密。” 何蔚蓝瞪了他一眼:“故弄玄虚。” “总部那边让你注意的人怎么样了?” “已经派人盯着。” “医院这边同样不能松懈。” “放心吧,我会把‘画家’和吴秀清盯死的。” 两人说话的时候,拐角走过来一个人。 “madam,你来了。”黄玲说道,她才去医生那边拿来吴秀清和“画家”的诊断材料。 “林警官,我看到桌上有阮小姐的检查报告,顺道帮你带了过来。” 黄玲说着话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林跃。 “谢谢。” 林跃拆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材料翻了翻,脸色变得很古怪。 何蔚蓝有些好奇:“怎么了?” “没……没什么。”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 “我不相信。” …… 两周后,傍晚。 天星小轮的甲板上。 阮文站在船舷内侧,湿润的海风吹得秀发飞扬,衣襟飘荡。 “你不好奇我本名叫什么吗?” 后面抱着她的林跃摇摇头:“重要的是你想做谁。” 阮文叹了口气:“可是无论怎么说,也改变不了我是她的替身的事实。” 林跃从后面握住她微凉的手,把头贴在她的侧脸:“还记得我们一起完成的那幅画吗?从头到尾,我的眼睛里只有一个阮文,那就是你。” 阮文摸了摸还很平滑的小腹,转过身去搂住他的脖子:“你说的对,为了我们之间的那些美好回忆,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跃看着她的眼睛微笑说道:“做阮文有钱啊,我就算不工作,也不用担心会被饿死。” 她被他逗笑了:“你真要做一个阮饭王啊。” 林跃亲了她一口:“不然呢?我可不想让当初喊我小白脸的人失望。” “瞎贫。” 阮文看到旁边游客望来,象征性地推了他一把:“说起来,这件事并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林跃知道她什么意思,如今“老画家”和吴秀清落网,针对“画家”案的一系列调查正在重启,她作为吴秀清的傀儡,想要继续用阮文的身份工作生活已经是不可能。 “别担心,这个问题交给我来处理。” 林跃捧着她的手拉到眼前:“我说你是阮文,你就是阮文。” 说完用手轻抚她的小腹:“我想要他有一个艺术家的妈妈。”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最后疑云(上) 何蔚蓝很烦恼。 她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东西。 “老画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吴秀清也清醒过来,能够下床走动了。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实际情况却是俩人完全不配合他们的调查,打了一周太极了,半点有有价值的供述都无。 他们绑架阮文的罪行是赖不掉的,可是“画家”案进展不大,因为集团成员如李问、吴鑫、华女、波仔等人已经死亡,没有证人可以指认吴秀清是画家,上次她来警局保释李问,也没有留下可以确认身份的证物,比如头发丝、指甲、皮屑什么的,吴秀清拿来喝水的杯子,她走后就被保洁拿去冲洗了,至于后面游船和酒店采集的生物样本,全都是替身的。 退一步讲,就算有生物样本留下,也只能证明她是“画家”集团一员,无法证明她是“画家”。 “老画家”那边同样如此,骆文、吴鑫、将军已死,他隐姓埋名长达九年,要证实身份更是难上加难。 除非他们自己承认,不然只能僵在这里。 “madam,泰国那边发来消息,清莱府度假酒店里发现的女性头发与吴秀清的头发经检测DNA相似度不高,基本上可以断定不是一个人。”黄玲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案情分析室。 何蔚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既然李问被捕吴秀清出面保释是计划好的一步棋,那么他们是否在清莱府度假酒店住过就是一个迷了。 讲真,即使证明他们是一个人又能怎样?李问的脸已经换了,他们无法确定李问换脸的医院,上次采集的血液样本也被内鬼毁了,只要吴秀清和老“画家”一口咬定不认识李问,调查就又回到了原点。 这就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跨国犯罪集团难以定罪的地方,国际刑警组织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出现的,然而受制于地缘政治、文化差异、利益交换等方面的原因,缺乏独立性和自主执法权,名字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一头纸老虎。 咚,咚,咚~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扭头一瞧是林跃。 “师兄,你怎么来了?” 林跃看了一眼左右,走到她前面的椅子坐下。 何蔚蓝冲黄玲等人使个眼色:“你们先出去。” 几个办案人员点点头,相继离开房间。 “案件进展很不顺利对吧。” “你怎么知道?” “如果进展顺利,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报喜的。” “……” “去叫你爸来。” “叫我爸来?为什么?” “我可以帮你们撬开吴秀清和‘老画家’的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爸叫来就知道了。” 何蔚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转身走了。 …… 二十分钟后,何局长听完林跃的讲述离开了,又过去半个小时,他阴着一张脸走回来。 “就按你的条件办。” 说完瞪了何蔚蓝一眼,小声嘀咕道:“在家里谁都没你聪明,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何局长走了,留下愤愤不平的女警官。 “师兄,你来评评理,如果他能搞定这件事,会答应你的条件吗?” 林跃一脸古怪地道:“何局长说的……好像不是这件事。” “不是这件事那是什么事?” “呃。”林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何蔚蓝是个聪明的女孩儿,片刻后醒悟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咳,师兄,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怀疑吴志辉和林天力。” 吴志辉就是电影里那个载李问回总部的新界分局车长,林天力曾与何蔚蓝搭档审讯李问。 “既然李问和吴秀清演了一出金蝉脱壳计,那为什么选了吴志辉做故事主角,偏偏吴志辉在恰当时间出现在你眼前,进而让你可以赶上游艇爆炸一幕。要知道吴志辉姓吴,‘画家’也姓吴,而林天力点名让他去载李问,还有那几名部署在酒店监视李问和吴秀清的警员,也是林天力负责联络维护,李问那么重要的证人,他不说半个小时打电话确认一下情况,也应该一个小时联络一次吧,为什么当夜只有一次通话?直到你‘恰巧’遇到吴志辉,想明白李问是在说谎后赶去酒店,才发现部署在那里的警员已经死了。” 何蔚蓝叹了口气:“要不是吴秀清依然活着的事实证明鉴证科有人不安分,我真不敢相信林天力会是‘画家’安插在警局里的内应。” 林跃心说《无间道》里一个韩琛就能往警局输送多位奸细,何况是‘画家’这种跨国犯罪集团。《无双》和《无间道》是同一个编剧哦。 …… 一天后。 林跃走入病房,旁边看守吴秀清的女警冲他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 这些天一想起林跃,锁骨下面半寸处便隐隐作痛。 “来看看你。” “不需要。” 林跃把手里提得水果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放心吧,HK和加拿大都没死刑,进去后好好表现,坐个十几二十年牢就出来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 “我说完了,它还没有。”林跃拍拍另一只手提着的录音机,放到刚才女警坐的椅子上,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骆文一直在听从我的命令行事,华女、吴鑫、波仔、四仔这些人也是遵照我的安排过去辅佐她,后面的诈死脱身,同样是我在背后操盘……” 吴秀清坐直了身子,脸上表情风云变幻。 那是她爸的声音。 没想到…… 林跃按下暂停键:“是不是很意外?” 吴秀清一脸铁青,冷冷地看着他。 “你爸都招了,你还打算硬扛吗?” 吴秀清闭上眼睛,片刻后突然睁开:“你使诈!你们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林跃笑了:“你确实很聪明,我确实在使诈,但那又如何,这不是你爸的声音吗?你都辨不清真假,法官能辨清吗?” “你真卑鄙!” “我卑鄙?交换人质途中你拿枪射我时怎么不说自己卑鄙?你假装成阮文要睡杀我时怎么不说自己卑鄙?凭什么只有罪犯能卑鄙,别人不能卑鄙?你不说,没关系,我既然能够做出你爸的录音,也能搞定你的,到时候把被李问杀死的波仔、四仔、吴鑫等人的死都推到你的头上,别说坐十几二十年牢,一辈子你都别想出来。” 吴秀清咬牙切齿地望着他。 这时林跃走过去,凑近她紧绷着的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吴秀清脸色大变,被手铐拷住的两只手紧紧攥起,目光冷得能让人窒息。 沉默持续很久,差不多有七八分钟。 “好吧,你又赢了。” 他把她吃的死死的,那天晚上;晚上之后的上午;还有现在! “在那之前,我还有两个问题要问。”林跃顿了顿说道:“吴鑫为什么会背叛你,你又为什么要杀骆文、波仔等人,是单纯要杀人灭口吗?” 吴秀清看了一眼窗外。 “那天识破李永哲身份后,华女、波仔、四仔三人前往屯门染厂收拾细软,我跟李问去了福源行,见到吴鑫后,李问质问他为什么要破坏行规,因为他才入行的时候,正是吴鑫教导他要恪守本分维护行规的,没成想到头来吴鑫反而破坏行规,使用了假美金。” “两个人为此吵了起来,吴鑫说他这么做都是因为李问,如果没有他,我的父亲就不会指示骆文视情况除掉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父亲没死,而是在后面利用骆文操纵一切。我以为他死了,是被‘将军’所杀,为了帮他报仇,我努力地从一个画家变成‘画家’,一步一步壮大自己,一步一步接近‘将军’,让他也尝尝被手下背叛的滋味,但是结果呢?最后的结果是父亲欺骗了我,利用了我,伤害了我,就为了他心中无法割舍的家族事业。” “后面李问将吴鑫射杀,把人载到屯门染厂一把火烧了,因为吴鑫已经暴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永哲一旦发现‘画家’警觉,势必请求HK警方提供帮助,对吴鑫实施抓捕,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杀人灭口。” “之后波仔、四仔、华女三人负责转移重要物资到新界,我跟李问去找骆文,陷入愤怒的我一心要向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个人复仇,十三年前,我离开HK去往温哥华,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是到头来还是没能逃脱‘画家’的诅咒,这一切都怪他,是他毁了我的人生。”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最后疑云(下) “骆文居然说一切都是为我好,阮文这个名字之所以能够被世人所知,都是因为父亲提供的资金、渠道以及他的卖力宣传,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的事业会像1985年-1994年这段时间一样,不会有任何起色。李问帮我说了几句话,却遭到骆文的嘲笑,说如果没有他,李问还是个靠着作假谋生的底层爬虫,哪能像今天一样有用不完的钱。李问在愤怒驱使下将他五花大绑,然后开始质问父亲的事情。” “你的推理没有错,荷兰发生的事不过是他的金蝉脱壳计,‘将军’完全给俄国人和荷兰警方骗了,而吴鑫一早便知‘将军’的谋划,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要不是作为电版师傅手艺不错,还有几分价值,早就被波仔处理掉了。之后骆文看到李问的才能,吸引他加入组织,接着搞定电版、原料、设备,制作出能以假乱真的伪钞,吴鑫也就没用了。” “后面吴鑫偶然听到骆文给父亲打电话,于是有了用假钞买古董钟的事,引来加拿大警察李永哲。” “骆文面对李问的威胁,最终说出了父亲隐居在泰国清莱府的事情。然后我跟他商量了一下,决定趁机收手,不再制贩假钞。不过在那之前必须解决掉李永哲,李问说要灭口,干脆把华女、波仔等人一起杀死,这样我们才能安全,我没有同意,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等他们运完东西后,大家在客房汇合并联系李永哲过来交易,波仔杀人后我拉开通往卧室的门,要他们把骆文一并处理掉,因为我想知道他们是站在父亲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华女犹豫的时候,李问果断开枪灭了他们,完事拿着李永哲的300万美金离开,而我以阮文的身份骗过了警察。” 听到这里,林跃微微颔首。 跟他的猜测一样,吴秀清来保释李问时之所以能一口道破何蔚蓝和李永哲的关系,原来尖沙咀酒店枪击案里那个大难不死的阮小姐就是“画家”本人,因为后面何蔚蓝送她去医院时讲过自己跟李永哲的事。 “怪不得李问供述里的‘画家’说能够成大事的男人,都是因为女人。说到底,他从一个懦弱自卑的造假画师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都是为了维护你,满足你。” 吴秀清看了林跃一眼:“你不是也为她做了很多?” 林跃笑笑,没有解释:“后面呢?” “我跟李问找到父亲住的地方,可是见面以后才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除了质问、咒骂,还能杀了他不成?眼见事情走到这一步,他许诺帮我们摆平后面的事情,就像以前做过的那样。” “第一步是杀掉吴鑫全家灭口,第二步是让白沙送来两名替死鬼,第三步是将李问送入监狱,然后第一时间通知HK方面发出引渡请求,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替死鬼的游艇爆炸时,我跟李问的游艇已经到达菲律宾。” 林跃起身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 “很多时候,现实比电影故事还要精彩。” 吴秀清说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了。” “那我们开始吧。” “好。” …… 翌日上午。 距离吴秀清的病房不远的单间内,林跃推门走入,对左手边看护警员点头示意。 警员告诉他有什么事就用椅子上放的对讲机联系,完了转身离开。 “吴先生对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吗?” 病床上坐着一个人,浓眉大眼国字脸,有一股强人特有的威势,尤其是下巴一圈蒙蒙胡渣,非但不显邋遢,反而添了一抹野性。 “二十四小时有人陪护,还能读书看报听广播,挺好的。” “那就好,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请吴先生配合一下。” 林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如果认罪态度良好,警方答应帮你们争取减刑。” 吴源生瞥了他一眼:“如果是HK警方问过的那些问题,我已经重复过好几遍,不想再浪费唇舌。” 林跃笑笑:“先别忙着拒绝,在那之前请先听听磁带的内容。” 他把录音机放到床头柜,按下播放键。 沙沙…… 大约十秒钟后,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声。 “1985年,我离开HK,前往温哥华寻找新生活……” 一段时间后,磁带内容播放完毕。 吴源生面无表情看着林跃:“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只要你答应配合,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吴源生沉默不语,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 林跃毫不避让,逆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人对峙了差不多一分钟,吴源生笑了:“好吧,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林跃说道:“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吴秀清成为‘画家’?” 吴源生说道:“知道我是怎么成为‘画家’的吗?” 林跃摇摇头。 “在我二十二岁那年,父亲把我从海外召回,指着病床上的母亲说家里没钱了,这些年的积蓄都用来供我出国学习和旅游写生了。为给母亲治病,他把家里的房子变卖,如今住在一位亲戚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之后两个月,因为不够钱交医药费,母亲走了,可是我画的那些自认为不错的画,扔在街上都没人捡,那一刻我终于认识到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有多么大。” “因为欠了高利贷,父亲被追债人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时候我发誓一定要变得富有,不管用什么方法,因为穷人是没资格谈理想的,穷人的生活里只有现实。几个月后,父亲带我进了一家印刷作坊,我看到一捆一捆的美元堆在角落里。我知道这是犯罪,但那又如何,我在大街上逢人便求,要他们帮帮我,救救我的母亲,买一两幅画的时候,谁曾可怜过我?现在我为什么要对社会负责?” “呵,索多玛里无义人。” “两年后的一天,父亲把我叫到面前,指着保险柜里满满的美金说,那都是做伪钞挣的钱,其实母亲病重的时候就锁在这里了。我的愤怒只持续了半天,然后便释然了,什么是‘画家’?父亲为什么叫自己‘画家’?他画的是我的人生,我是他唯一的作品。” “梵蒂冈的《最后的审判》,意大利的《最后的晚餐》,除了给人震撼,它们改变过什么?改变人心灵的,永远只有现实。” 林跃说道:“所以,这才是‘画家’的真义?” 在富足环境长大的人,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谁愿意去子承父业当一个贼?于是吴秀清跑了,跑到温哥华,想要跟出身说拜拜。 可是几年后父亲被手下出卖客死他乡,为了不被“将军”盯上,她连去给他收尸都做不到。 钱的来路不正又怎样?吴源生赚钱还不是为了给她好的生活?其他人可以骂他是罪犯,唯独她没有资格。回想以前,审视现在,她连为父报仇都做不到,生活方面也仅仅在维持。 后面骆文利用吴源生的钱和渠道把“阮文”捧上神坛,她从小女孩儿走向成熟的同时,也认识到所谓纯粹的理想的可笑,进而一步一步滑向深渊,最终走上“画家”之路。 第一代“画家”画笔下的主角是吴源生,吴源生画笔下的主角是吴秀清,吴秀清画笔下的主角是李问。 林跃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叹了口气:“故事讲完了,那我们开始录口供吧。” 吴源生点点头:“好”。 PS:两章连发,晚上没有了,无双卷还有最后一章~到这里基本逻辑和细节全接上了。听你们的劝吃饱饭,以后不写这种了~吃力不讨好啊。 第二百八十章 吴双 两天后。 军器厂街,HK警方总部。 林跃由外面走入房间,包括何蔚蓝、黄玲……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相比初次来时,这待遇可是高了很多。 “干嘛这么紧张?” 林跃把两盘磁带放到办公桌上:“吴秀清和她父亲吴源生的录音带,都在这里了啊。” 何蔚蓝说道:“师兄,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跃冲她眨眨眼:“秘密。” “秘密,秘密,总是秘密,你怎么那么多秘密。” 黄玲以为躲在显示器后面偷笑就没事了,结果被何蔚蓝抓个正着,狠狠瞪了她一眼,唬的小姑娘赶紧找借口开溜。 “林警官,你坐,我去给你冲杯咖啡。” 说完一溜烟儿逃了出去。 这时何蔚蓝丢到林跃面前一份文件:“师兄,这是为国际刑警组织准备的材料,里面记录了‘画家’集团制作伪钞的工艺,电版也给你准备好了,你回加拿大时可以过来取,至于给皇家警察准备的案情报告,我想……由你来写要比我好。” “一周后吧,我会跟阮文坐飞机回加拿大。” “那……”何蔚蓝说道:“要不要我跟黄玲去机场送你们。” “又不是不回来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何蔚蓝一脸不解,他以为林跃这次离开HK,意味着任务完成去总部交差,接下来会在那边生活,毕竟家里人都在渥太华。 “这次回去交差顺便提交辞职信,办理完相关事项,唔……最多一个月吧,我会再回来的。阮文喜欢这边的气候和食物,说温哥华那边太冷,如今她最大,一切都听她的。” 何蔚蓝听说眼睛一亮,看起来很高兴他能呆在HK。 …… 一周后林跃与阮文返回加拿大,到皇家骑警总部递交案情报告与辞职信,完事带阮文见了见渥太华的家人。 老两口很高兴,拉着他们在家里住了一周多,完事才放二人去温哥华处理财产方面的事。 一个月后,二人乘飞机回到HK。 何蔚蓝前来接机,并告诉他们警方已经对外宣布“画家”案告破的消息,一如同何局长的约定,删去了有关阮文身份的部分,杀人罪都推到了李问头上,而针对几家跨国公司的调查也没有启动。 林跃没有感到意外,毕竟“画家”案盘子太大,一旦深挖,必然会扯到很多政治人物的蛋,HK方面不愿意深究,只要能挽回颜面,抓住真凶,便够了。何况事情发生到最后还把“老画家”挖了出来,这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趁此机会,阮文给了她一样东西。 看到那张红彤彤的卡片,何蔚蓝的情绪有些复杂。 …… 十月,林跃和阮文在半岛酒店举行了婚礼,包括HK警务部门、一众跨国集团高管、还有几位皇家骑警华裔警官到场祝贺。 有的人受到一些末流杂志、小报影响,对于林跃一个写报告的文职警员迎娶国宝级画家的事情颇有微词,直至有过谈话,进行过交流,才发现自己小觑了林警官,尤其对于商界人物而言,这位能把阮小姐拿下,且奉子成婚的男人格局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 两人结婚后便在HK定居,林跃把二老也接了过来,一家人住的地方距离很近,这样逢年过节就不用来回飞了,而且HK的气候比较加拿大更适合老人养老。 当然,前提得是有钱。 这一点无需林跃操心,虽然阮文只是一个画家,身家比不得富豪巨贾,但是要在HK这种地方过的舒心惬意完全没有问题。 1999年开春,阮文在意大利米兰举办个人画展,《韶关春》作为二人感情的结晶被挂在最显眼的地方直到画展结束。 两个多月后,阮文诞下一个男孩儿,取名林晓。 自从同阮文结婚后,林警官真的吃起了软饭,直到2000年12月末,他做了一件事------将阮文存在银行里的五百万美金拿出来二百万购买了亚马逊股票,并将其交付一家中间机构封存,等待林晓满20岁后解封。 当时亚马逊股票的买入价只有十几块。 …… 2000年12月31日。 阮文把孩子哄睡后走进客厅,一面收拾小孩子丢在地上的玩具,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林跃开门进屋,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青蟹放入厨房,完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给老人家让个座怎么了?” 电视在播放一档新闻节目,里面的老人操着一口粤语喋喋不休地指责画面里有着HK户口却家住SZ的女学生没有教养,还说学校不能只教小孩子读书,更要教小孩子做人的道理。 听起来说的很对,然而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讲,没有旁观者的叙述,也听不到当事女孩儿的辩解。 林跃撇撇嘴,不以为然。 “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过分了。” 他随口附和着,但是没想到阮小姐刚才抬头时注意到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嘲弄,完事往沙发上一坐,直勾勾看着他。 林跃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撒谎。” “我撒谎?” 林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电视里那件事,你明明有其他的看法,为什么不讲出来,而是附和我?” 林跃哑然失笑,握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拽:“那个女孩子家住SZ,每天很早就得起床过口岸,之后还要乘公交地铁过去学校上课。我想,她在班级里应该也是被排挤的那一个,我们不去探讨她父亲和母亲的事情,就说这样一个女孩儿,想要在那些起点很高的同学面前博得几分尊严,除了努力学习外应该没有其他途径了,从口岸到学校这段距离,地铁时间应该会被她拿来补充睡眠。她已经很累了,而电视上那位老人口口声声别人没有教养,不知道像她那样的人什么时候能学会体谅一下被现代社会高强度工作和学习压垮的年轻人。” “那她为什么不说呢?” 林跃说道:“你见过几个懦弱自卑又受尽冷眼的外地人会与本地人据理力争的?” 阮文不说话了:“现在的一些媒体真可恶。” 林跃耸耸肩,没有说话。 “嗯?” 阮文这时突然醒悟过来:“你在转移话题,说吧,为什么明知道我在偏听偏信,你不纠正我也就算了,还要附和我。” 林跃揽着她的腰说道:“你平时画画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带林晓,包揽了一半以上的家务活,你那么能干,我怎么舍得让你不高兴。别说偏听偏信,就算你说地球是方的,我也会为你鼓掌叫好。” “你太没立场了。” 林跃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立场呢,不是用来制造家庭矛盾的,在我的心里,家庭永远比立场重要,而你,是这个家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阮文很感动,不过感动过后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林跃笑了笑,只不过笑容有点干,有点涩:“都说一孕傻三年,骗人的吧。” “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唉。”林跃叹了口气:“那我说出来你不许不高兴,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自怨自艾。” 阮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知道2年前我是怎么让吴秀清妥协的吗?我说,你差一点杀死自己的妹妹,你的父亲把你的人生毁了,你是不是也要把你妹妹的人生毁了?” 趴在他胸口的阮文小姐打了个哆嗦,把脸往里埋了埋。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点怀疑了。再高明的整容术,也无法把一个人的脸整容成另一个人,更何况你们两个人的声音近似到何蔚蓝也分辨不出,据我所知,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这个现象。” “双胞胎?” “是的,双胞胎。”林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吴秀清被捕后,我把他的头发样本和你的头发样本寄到加拿大,拜托朋友做了匿名检测,结果显示你们的DNA是一样的。还记得交换人质的时候,你爸说要把女儿嫁给我的事情吗?当时我以为他的女儿是吴秀清,后面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你。还有我去找你爸录口供时,我想他看出了我已经掌握了你跟吴秀清是姐妹的事实,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配合,因为他知道,我会把他的女儿照顾的很好,虽然我没有继承他的家族生意,却还是成了他的女婿。” “我隐瞒了你那么多,你不怪我吗?” “当你选择用自己的命去制止吴秀清向我射击,并愿意为我生下林晓时,有些事你说或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阮文忽然爬起来,捧着他的脸给了一个认识三年来持续时间最长的吻,长到林跃觉得去参加接吻比赛或许能得头奖。 “你想憋死我啊。”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阮文的魔爪下挣脱出来。 “怪不得你今天要跟我讲关于立场和家庭的话。” “我一直觉得,娶一个聪明老婆呢,你不仅要比她聪明,还得会装笨,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阮文拿起旁边的抱枕砸过去:“说你胖还喘上了。” 林跃一边躲一边说:“对了,有一件事我还是没想明白,李问杀骆文的时候你究竟在不在场?你是一开始就在帮吴秀清打掩护,还是我那……老丈人介入后才被逼无奈配合他们演了一出金蝉脱壳计呢?另外,泰国清莱府度假酒店里那个神秘女人的头发是你妈……不,后妈吕秀莲的吧……” 之前在医院录口供的时候,吴秀清说骆文死时阮文不在场,这话是真是假外人无法判断,因为九分真一分假的信息是最难辨识的,何况华女、李问等人都死了,现场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她知道,为了帮妹妹脱罪,撒点小慌人之常情。 当然,不排除阮文是在“老画家”为吴秀清和李问想出“金蝉脱壳”计划后介入事件的可能,至于在温哥华的生活,与骆文认识的过程,按照事先编好的剧本背下来应付警察就是了,反正骆文已死,而吴秀清在温哥华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外人没有渠道获知细节。 可惜新“老画家”用心描绘的这幅长卷最大的意外就是阮文爱上了他,而“爱”这种东西,一旦深入骨髓,也将自私贪婪到极点。 “你不是说过往一切都不重要了吗?”阮文怒目而视。 “我这不是好奇嘛……憋了那么久,心痒呀。” 阮文拿着抱枕使劲砸了他两下。 “既然憋了那么久,为什么不一直憋下去?” 林跃缩头护脑:“明明说好不许生气的。” “你跟女人讲道理?蠢不蠢啊你。” “行行行,不问了,上面的话当我没说。” 林跃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日历,12月31日,那是2000年的最后一天。 《无双》。 无双? 吴双!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逆袭之日 耀眼的白光如潮水般褪去,意识缓缓复苏,林跃睁开眼睛一瞧,外面黑着,床头柜上的时刻表读数为3:45。 嘘~ 他长出一口气,起身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汪~ 八顿摇着尾巴走进来,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背。 “你是想说欢迎回来吗?” 林跃轻揉狗头,又抓了抓它的下巴,起身到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倒了一点在宠物盆里,完事对着瓶子一口气吹了半瓶下去。 吧唧,吧唧…… 八顿喝美了,撅着屁股尾巴乱摇,嘚瑟的样子叫人很想踹它一脚。 “系统。” 林跃默念系统之名,唤出系统菜单。 “宿主已由《无双》世界回归,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主线任务:获取“画家”案更多细节(已完成)。 支线任务:俘获阮文的芳心(已完成)。 特殊任务:未开放。 目标完成度:良好。 现在结算奖励。 主线任务奖励:随身空间容量提升、技能强化点1。 随身空间容量提升中…… 叮! 随身空间容量升级完毕,获得【120cmX41cmX37cm随身空间】。 支线任务奖励:绘画基础(说明:源于李问的生活向技巧。) 光标闪烁一阵后,一股庞杂的专业知识和人体记忆传入脑海,即使林跃已经升级过精神属性,还是被这股信息流冲击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休息了差不多快五分钟才缓过劲儿来。 要知道之前进入《无双》世界,作为皇家骑警的记忆也只是让他微微一晕,为什么现在获取李问的专业知识,大脑负担会这么重? 他坐在沙发上思考一阵,渐渐明白过来。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因为信息流包含两部分内容,一部分是绘画专业基础知识,一部分是李问长久练习产生的人体记忆。 这么说吧,一个普通人没有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就算把美术、音乐等专业书籍内容倒背如流,给他准备好画笔、画板或者钢琴、小提琴什么的,要完成一幅作品,弹奏一首乐曲,也会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到他这里不一样,系统奖励的不只是理论内容,还给了他长久练习所产生的人体记忆。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名画家了,虽然是不入流的那种。 不是吧…… 绘画白痴也有逆袭之日? 在画画这种事上,林跃超有自知之明,上小学时同桌女生画花鸟鱼虫已经有模有样,到了他这儿,画景物像给大自然下了诅咒,画人物像拍恐怖片,就连钢笔字也是练了两三年才脱离狗爬式,接近一般人水准。 画画? 那是下辈子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没想到小时候的遗憾,如今系统给他补上了。 当然,成为艺术大师什么的是不敢想的,能画的有鼻子有眼儿骗骗小姐姐就好。 为了验证自己的本事,他在茶几的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截拇指长的铅笔头,完了把剩下的果汁咕嘟咕嘟全倒进宠物盆里,也不管八顿喝多了会不会拉肚子,趁馋狗一门心思享用饮料的时候,拿起茶几放的笔记本,找了一张空白页唰唰地描绘起来。 片刻之后,八顿把宠物盆的果汁舔个精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扭头往林跃看去,因为它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那个可恶的人类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他喜欢的东西每次只分给它一点点尝鲜,他不喜欢的东西才会慷慨相予。 便在这时,林跃把笔记本内容页一转。 一道道长短不等深浅不一的灰色线条交织勾连,一只撅着屁股蛋,半颗脑袋铲进宠物盆里,吃相要多傻13有多傻13的秋田犬跃然纸上。 汪汪~ 它知道那是谁。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沙发上那个无耻的家伙只用半瓶果汁就骗它当了一回狗模,太欺负人……不,欺负狗了。 林跃哈哈一笑,无视它的抗议合上笔记本,完事检视《无双》世界之行的第二个收获------长120厘米,高41厘米,宽37厘米的随身空间。 之前调查吴秀清的身份信息前往金三角,M4卡宾枪得拆成三部分才能放进随身空间,现在长度增长到120厘米,别说普通步枪,来把狙击步枪也放的开。 以前随身空间容量小的时候,辅助效果还不明显,随着容量越来越大,它的功能也越来越强,就拿单挑马林寨的战斗来讲,如果不是塞满了枪支弹药,单凭全视之眼和【潜行LV1】,要干掉那一百多号人,难度不低。 除了随身空间扩容,完成主线任务还奖励了1点技能强化点。 林跃下划菜单至技能栏。 【我是演技派LV2】。 【钢铁膀胱LV1】。 【动物之友LV2】。 【泰拳LV2】。 【过目不忘LV2】。 【讨价还价LV1】。 【师奶杀手LV2】。 【潜行LV1】。 【光合作用LV1】。 【左右半球LV2】。 这些技能里只有【讨价还价LV1】、【光合作用LV1】和【潜行LV1】呈可升级状态。 考虑再三,他选择把升级技能这件事先放一放。 技能栏之后是人物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9。 力量21。 敏捷10。 智力10。 精神7。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6。 林跃随手给体质加了2点,又给精神加了1点,完了关闭系统界面,起身走进卧室上床睡觉。 …… 上午7:45分。 感觉一个湿热的东西在脸上蹭来蹭去,林跃睁眼一瞧,八顿正吐着半截舌头趴在床边看他。 汪~ 汪汪~ “叫你八顿真没错,比猪还能吃。” 林跃打着呵欠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帮八顿泡了点狗粮,完事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餐蛋面,忽然触景生情想起玛丽来,感觉心有点堵。 之后花了不到五分钟吃完早餐,他从楼上下来,搭公交前往南桥路。 昨天傍晚王珩给他打过电话,说他托付的事情有眉目了。 王珩有位同学在区警察局工作,答应帮忙提供一份宠物犬分布表,要他今天过去拿。 快9点的时候林跃从车上下来,辨认一下方向往区警察局的位置走去,然而行没多远,左手边文化广场发生的一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个穿着碎花外套黑色长裤,满脑白毛卷的中年女人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旁边三个差不多岁数的女人揪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子不让他走。 “打了人还想走?大家把他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金梅,打电话叫救护车。” “子珍,社区联防队的人呢?怎么还没来,赶紧打电话给催一催。” “……” 围观者对着那些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林跃本不打算多管闲事,更没有心情看热闹,但是一瞥之间注意到被围男子的脸,表情微变。 “怎么是他?” 稍作思考,他向着围观人群走去,冲一个三十四五岁年纪,脚蹬黑色高跟鞋的女子问道:“这位姐姐,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拿着手机在拍小视频,准备一会儿发朋友圈,听到身边传来的问话颇为不悦,然而当她回过头去,看到林跃的脸,原本蕴怒含嗔的目光一下子温柔了许多。 “小兄弟,你不是附近的居民吧?” 林跃点点头。 第二百八十二章 故人 女子恍然大悟,指着对面广场上的中年女人们说:“你看前面那些大妈,每天7点半准时在这里集合,大喇叭一开,音乐一放,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他们跳广场舞的声音。好的时候吧,跳一个来小时也就散了,大家当听起床乐也不错,可是最近跳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来的早,有的人来的晚,这早起锻炼的时间越拉越长,没俩小时甭想结束。” 女子说完看了林跃一眼,见他听得很认真,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毕竟这么英俊的小伙子不找别人问,偏偏过来找她,说明什么?时尚,漂亮,有亲和力呗。 “这些人一个个退休在家,有房子住,有养老金拿,衣食无忧。可是太闲了,空虚啊,总得找点事情做吧,要我说跳广场舞是项不错的运动,可是他们天天这么整,白天跳晚上也跳,对年轻人就不公平了,不说这些人抢了以前孩子们打篮球玩滑板的场地,周围小区那些上完夜班指望回家睡个囫囵觉,还有需要安静环境学习工作的人可就遭罪了。尤其是星期天,这群人不用照顾孩子接送孙子孙女上学,好家伙,早上跳,傍晚跳,吃饭回来还要跳,你说气人不气人?现在工作压力那么大,她们就不能找点让人省心的爱好吗?” 女子越说越激动,看来平时没少受折磨,一肚子的苦水要倒。 林跃又问:“那位大爷呢?” “说起来这位过路大叔也是一片好心,看到她们在这儿跳舞,后面楼上一个年轻人喊她们小点声没反应,便过去跟领舞的……对,就躺地下那个,人称……人称马大姐的交涉,可能对方嫌他多管闲事,话说得不中听,老头儿来了脾气,要去关她们的音响,马大姐不让他关,两人拉扯了一会儿,她忽然喊了一声心口疼就躺地上了。”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听到他们的对话插了句嘴:“你们来得晚,没看到当时的情况,明明是那个马大姐撒泼,在那位大叔手上抓了好几道血痕,老头儿急了,说要报警,她就顺势往地上一趟,一边装病一边让舞伴打120找联防队……啧啧,自己动手在先,反而倒打一耙。” 女子叹了口气:“这老东西真该死。” 林跃打量一眼围观人群:“既然你们知道马大姐是装病讹人,为什么不去声援一下老伯?” 四十多岁的大婶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小伙子,我看你人不错,但是千万不要多管闲事,这年头见义勇为的成本太高了,马大姐那群人一个个五六十岁,谁身上没点小毛病,年轻人但凡惹到一点,往地上一趟,医院一送,你就等着背上一身债务吧。没看后面公寓楼一开始喊她们小点声的人都躲屋里不敢出来了吗?惹不起,惹不起。” 林跃说道:“那就这么看着?你们有谁录下他们拉扯的视频吗?” 没人说话,大家的心理是看热闹可以,伸张正义就算了,因为成本太高。讲个最实际的,就算手里有视频,等警察来了往警察手里一送,接下来还要录口供是不是?不去警局也要耽误时间和精力,何况围观者都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及商户,跟马大姐那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愿意为个过路人得罪她们。 就在这时,社区联防队员来了,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是来和稀泥的,根本无助于解决问题。 放在以前,林跃遇到这种事应该会在一番天人交战后选择走人,作为一个外乡人他没有资格任性,就算心里很想替老头儿发声,可是一旦误了拍戏,群头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去伸张正义打抱不平,只会把你列入不靠谱的群演那一档,以后再不会给活干。 现在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多顾忌,而且那个老头儿他认识。 向槐! 就是从《湄公河行动》世界回归,拿20万买走他手里的圣高登斯双鹰金币的人。 在古玩市场时这老头儿对他十分仗义,没想到日常生活里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好人。 这样的人,要么被现实改变,要么被劣币驱逐良币,已经不多了。 这个忙,围观者不帮,他帮! 林跃打量一眼周围,看到对街巷口的垃圾箱眼睛一亮。 讹人是不是?接下来我看你还怎么讹。 …… 向槐很无语,没想到自己才回国半年就三天两头惹上麻烦,用孙女的话说,好好的养鱼遛鸟不好吗?非要去管别人的闲事,真是越老越糊涂。 他说不是糊涂,是耿直,看到不对的就要说出来,看到不忍的就去帮一把,这种人可以少,但必须要有,没有的话这个社会就完了。 这时上高中的孙女总会还给他一个白眼儿,还说他迂腐,老顽固,跟不上时代。 自从半个月前在三阳路古玩市场不听孙女劝,花了20万从一个年轻人手里买下一枚圣高登斯双鹰金币,小丫头就再没跟他出来逛过,搞得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大爷,你看这样好不好。”一名联防队员好声好气地道:“你给她1500块去看医生,剩下的事由我们解决。” 后面的围观者也劝他认怂:“救护车来一趟就几百了,到医院各项检查走一圈,三千块都打不住,您老就认倒霉吧,以后这种事少管。” “是啊,是啊,这种事有理说不清的,闹到派出所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完事医药费一分也不少拿。” 还有人在后面小声支招:“大爷,您有慢性病吗?如果不赶时间的话,要不您也往地上一躺,跟她耗着。” 向槐怎么说也是有文化有是非观的人,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这种事,打死他也干不出来啊。 “明明是她们扰民,我过来劝了两句,喊她们把音响关了,让后面楼上的年轻人大周末能睡个懒觉,她非但不听劝还挠伤我的脸,完了看我要打电话报警就往地上一躺装病,为什么最后要我赔钱?” 是啊,为什么要他赔钱? 因为坚持正确的成本太高,而耍流氓的成本很低。 联防队员见他跟个倔驴似得,一赌气不管了:“那你们自己解决吧,解决不了就打电话报警,让派出所的人过来处理。” “哎哟,哎哟。” 地上的马大姐叫的更来劲了,旁边的舞伴也装模做样帮她按摩顺气。 向槐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气得干瞪眼没辙,全没想到作为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做错事不改不说,还抓伤他的手,现在又要讹他的钱。 1500块对他不算什么。 可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便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黑猫 一只皮毛沾着泥污与菜叶,还瞎了一只眼的黑色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人堆,几个纵跃跳上躺在地面的中年女子的胸口,冲旁边那个帮忙顺气的黄衣女子张开嘴,露出一口尖牙。 嘶~ 嘶~ 黑猫散发的暴戾气把黄衣女吓个哆嗦,赶紧往后退步。 这时躺在地上装模作用的马大姐也反应过来,微微抬头睁眼看去,只听嗷呜一声,眼前黑影一闪,凉丝丝的感觉在脸上蔓延开,然后便是强烈的刺痛。 她用手往脸上一摸,放到眼前一瞧,满手都是血。 “啊~” 一声尖叫穿云而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时黑猫一跃而下,落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马大姐麻利地爬起来,便要去踹那只流浪猫,身手矫健的哪里有一点病人模样。 黑猫反应十分迅速,嗖的一下飞窜出去,连续几个纵跃拐进东侧一个小胡同没了踪影。 很多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向槐指着她说道:“大家给评评理,她像有病的样子吗?” “哎哟,哎哟……”见众人看过来,马大姐顿时醒悟,又往地下一躺继续装病,然而捂着脸的手指缝隙不停地往外流血。 “无耻!” “卑鄙!” “不要脸!” 向槐和她起争执时事情还没闹大,目击者不多,现在被流浪猫一搅,大家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名联防队员的表情很难看,虽然早就怀疑她是借题发挥,欺负老实人,但是毕竟没人愿意出来作证,现在呢,面对那么多围观者还敢故技重施,这不是等于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傻缺吗? “你们说……那只流浪猫这么凶,会不会有狂犬病啊,要是24小时内不去接种疫苗。” 有人符合道:“赶紧报警,把她弄去派出所关个几天,拖到狂犬病发才好呢,以后大家耳根子就清净了。” “别让她走啊,刚才发生的事情我都拍下来了,我愿意给那位老先生作证,非得治治这群没皮没脸不讲公德的家伙。” “……” 公道话一讲,节奏一带,马大姐那群人顿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穿黄衣服的中年女子也不帮腔了,拿了外套赶紧闪人。 马大姐一瞧自己犯了众怒,又害怕那只流浪猫真有狂犬病,不敢装了,从地上爬起来夹起尾巴就跑。 这时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句:“你的拉杆音响不要了?” 她又灰溜溜地跑回来,在众人的哄笑与咒骂声中带着装备远遁,想必接下来会老实一段时间。 …… 向槐拒绝了好心人送他去看手臂抓伤的提议,离开小广场后往东走了没几步,迎头便看见一个年轻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喂流浪猫。 黑毛,独眼,一身污泥。 这不是刚才帮他报仇解恨的小家伙吗。 向槐带着许多好感走过去:“小伙子,这是你的猫吗?” 林跃侧头望去,微笑说道:“不是,我看它可怜,随便买了点吃的喂一下。” “咦。”老头儿越看他越面善,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小伙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您老可真健忘,半个多月前,三阳路古玩市场,20万人民币买了一枚圣高登斯双鹰金币。” “哦,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林……跃。” “对,林跃。” 林跃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 老头儿细细打量他一阵,眼神有些怪。 “您老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 老头儿摇摇头,没有解释,他总觉得眼前人的气质和印象中三阳路那个揣着圣高登斯双鹰金币小心翼翼询价的年轻人有很大的不同,可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楚。 喵,喵~ 流浪猫在林跃裤腿蹭了两下,舌头舔舔前爪,在脸上揉了揉。 “你还真贪心呀。” 林跃把剩下的半袋烤鱼片倒在地上,它拣着最大的一块用两只前爪扒住,歪着脑袋一下一下用力撕扯。 旁边卖鲜果蔬菜的铺子里有一只三花猫,翘着尾巴慢慢地靠过来,刚往前探了下头,流浪猫猛一抬头,张嘴呲牙,满脸凶相。 嘶~ 嘶~ 三花猫给它吓得往后缩。 向槐说道:“小家伙够凶的。” “有么?”林跃把一块烤鱼片掰碎,喂进它的嘴里。 “你是没看见,刚才它把一个人的脸都挠破了。” “可能那个人做了什么坏事吧。” 向槐仔细观察林跃的表情,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就这一袋,不能吃了,烤鱼片盐分太高。”林跃喂完流浪猫,拍了拍手上的鱼片末起身告辞:“老先生,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你等等。” 向槐把他叫住:“留个电话给我吧。” 林跃愣住了。 “以后有古玩字画什么的可以来找我,我虽然不是鉴定师,但是有收藏老玩意儿的爱好,一般的东西帮忙估估价还是可以的,免得你去古玩市场被那些黑心商人坑。” 向槐逼死好多脑细胞才想到这么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年轻人要联络方式,是怀疑他帮了自己也好,茫茫人海再次相逢也罢,反正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林跃稍作思忖,报了一组数字。 向槐拿出手机打过去,听到铃声响起后挂断:“这是我的号码,有需要就打给我。” “好。”林跃存好向槐的电话,道声再见往前方走去。 向槐目送一人一猫消失在对街,拿出一封有些发黄的信,看着寄信人下面的地址:“是这里没错呀,为什么找不到了呢?” …… “都说了别跟着我了。” 林跃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尾行自己的流浪猫:“说好的东西都给你了,还要怎么样呀?” 喵~喵~ 黑猫仰头看着他喵喵叫。 “你走吧,家里有只一天吃八顿的秋田犬已经够烦了,再弄只猫回去,房东阿姨知道了非崩溃不可。” 黑猫不理,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叫出租车它跑车轱辘前面躺尸,一副你要走先跨过老子尸体的流氓像。 林跃心想今天活见鬼了,咋碰到这么个狗皮膏药,这特么是【动物之友】吗?这是【动物骚扰】吧。 …… 五个小时后。 林跃住的小区5栋3单元传出一阵嘹亮的狗吠。 “我尝试拒绝了,但没成功。”他向八顿解释。 秋田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说:“所以这就是你把它带回家的理由?” “我已经叫小蕊帮它洗过澡,你看,如果忽略那只独眼,它还是挺可爱的对不对?” 八顿瞪着一对狗眼盯视着他。 林跃心一横,手往茶几一拍:“咋?想造反啊,这是我的家,一切我说了算,你没有反对的资格。” 那狗耳朵一耷,尾巴一落,蔫蔫儿地往客厅角落去了,一副受了委屈没地儿讲理的样子。 我特么这是养了条狗还是祖宗? 林跃懒得搭理它,转身进了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电影网站会员账号搜索《西虹市首富》进行播放。 是的,就是完成《唐人街探案》任务后心心念念想去的电影世界,但是去过非诚勿扰世界后他就不那么渴望了,因为他在非诚勿扰世界真有几百亿。 钱是王八蛋:侦测到《西虹市首富》编号为1412的幸运观众的吐槽------公众号鸡汤喝吐了吧,来,壮士,干了这碗热翔,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主线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挑战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剧情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特殊任务:(未开放)。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简单 失败惩罚:无。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两个月。 是否接受?(Y/N)。 《无双》给的是系统空间、技能强化点和绘画技艺,希望这部以花钱为题材的电影世界能提供容易变现的物质奖励。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叫王有道 《西虹市首富》这部电影讲述了西虹市丙级球队大翔队的守门员王多鱼因比赛失利被教练开除,一筹莫展之际王多鱼突然收到神秘人士金老板的邀请,被告知自己竟然是保险大亨王老太爷的唯一继承人,遗产高达三百亿!但是王老太爷给出了一个非常奇葩的条件,那就是要求王多鱼在一个月内花光十亿,还不能告诉身边人,否则失去继承权。王多鱼毫不犹豫签下了“军令状”,与好友庄强以及财务夏竹一起开启了“挥金之旅”,即将成为西虹市首富的王多鱼,第一次感受到了做富人的快乐,同时也发现想要挥金如土实在没有那么简单! 两个小时后,林跃关闭网页,稍微做了一下功课,给八顿和黑猫备好吃食,唤出系统菜单选择接受任务。 简单难度任务不用担心有惩罚,而且作为喜剧电影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一次他很放松。 唰~ 白光一闪,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八顿对于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连头都没抬,黑猫是第一次遇到大变活人的事情,仅剩的一只猫眼绽出一道光芒。 …… “守门员这个职业,是越老越妖,也不知道是贵球队的哪位领导,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叨中了我这只老妖精,虽然我三十七了,可由于我发育的比较晚,索性目前正处于身体的巅峰期,再加上我年轻的心态,我有信心踢到六十岁,这也刚好符合咱们国家法定的退休年龄。” 一阵叫人无语的自白钻入耳廓,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林跃感觉有点不适应,头一晕,身一沉,差点向后摔倒,他在强烈的失重感下两腿条件反射般往前一压,两只手抓牢屁股下的木板。 “有道,有道……”肩头传来的力道将他惊醒,睁开惺忪的双眼一瞧,不到半米处浮现一张自带BGM的脸,烫过的及肩发骚在耳后,前面是一双轻挑的肉眼,眨巴眨巴的还挺有神韵。 卧槽,王多鱼! “有道,精神点。”王多鱼对他使个眼色,扭头看向大厅中间:“金先生,我弟一个人练球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就跟我过来这里,没休息好,您别介意啊。”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流行晚睡晚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说着。 林跃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大厅中间的餐桌上放着几盘精致小菜,旁边是小笼包,餐桌后面供一副神像,左右是“圣贤豪杰名身在,富贵荣华皆是空”几个大字。 餐桌和神像中间坐着一个人,小眼睛塌鼻子,下巴蓄着稀疏的小胡子,人看起来挺精神,就是獐头鼠目了点。 林跃当然知道他是谁------王多鱼二爷的老相好金凯瑞。 这里是? 林跃抬头打量一眼天花板成排成列的照明灯,陈列架上的瓷器玉雕,花盆里别致的花草,还有古色古香的桌椅板凳。 这是电影开局啊! 他又看了一眼屁股下面同王多鱼各占半边的长凳,有点懵。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金先生说道:“你们两个还没吃饭吧,这菜还没凉,要不吃点?” 王多鱼碰碰林跃的胳膊,指指桌子上的饭菜,完了看着金先生说道:“不用客气,我跟有道对付一口就行。” 他说完话起身要搬凳子,然而林跃还在懵逼状态,屁股稳稳沾在上面。 王多鱼搞了两下纹丝不动,气得呲眉瞪眼:“你魔怔了,有便宜都不占,对得起你的名字吗?” “啊?哦……” 林跃赶紧抬起屁股,任由王多鱼抽走长凳坐到餐桌前,夹起一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放到盘子里,翻来覆去搞不懂该怎么吃, “来,你也来。”金先生眼望林跃,点点桌子上的菜。 咕~咕~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林跃还真觉得有点饿,走过去用筷子夹起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感觉特香,贼带劲。 金先生瞄了俩人一眼:“其实我对你们非常了解,王多鱼,你球龄二十年,长期混迹于丙级球队,曾经在比赛中因为咬人被禁赛两年,那两年你踢过女足,做过日料,甚至,还去当过人体模特,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你把身体开发到了极致啊。” 听着他的话,林跃想起电影里王多鱼踢女足做日料当人体模特的画面差点没被包子噎死。 “还有你,王有道,高中时因为追一个女孩儿被拒发誓要出人头地,之后辍学经商,在火车站卖过盘,厕所贴过小广告,还曾因为做黄牛给抓到拘留所关了十五天,后来听说你堂哥是足球运动员,跑来这里投奔他,练了整整六年还在替补席坐冷板凳,你们哥儿俩,很般配呀。” 我去,林跃差点一口老血喷北墙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金凯瑞说的是自己。 与此同时,一道迟来的信息流注入脑海,眼前好像过电影般闪过金凯瑞描述自己的人生经历。 火车站出口天桥穿着军大衣,逢年轻人就问要盘吗。这他娘的都夕阳产业了,能不黄吗。 还有厕所贴小广告的经历,一想起来眼前总是会闪过某某某富婆,家产千万,因为老公不育现向社会征求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之男性……事后将赠予50万人民币答谢的内容。 最后还有做黄牛被警察追得到处跑的惨痛经历。 而就在三年前,那个给了他辍学经商勇气的牛冬梅……他娘的居然嫁人了,还托人给他送来请柬。 人生说多了都是泪啊。 他太难了。 呃,回忆得太远了,要说他现在的个人信息。 姓名:王有道;性别:男;年龄:32岁;婚姻状况:未婚;职业:大翔足球队候补守门员。 最最重要的,他是王多鱼的堂弟,一个王多鱼,一个王有道,这名字取得,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人。 换句话说,王多鱼他爷爷多了一个亲兄弟,电影里那个家产300亿的保险大亨不再是兄弟两人,是哥儿仨。 “你说的那些,都是我的业余爱好,不足以证明我的实力,看来我是时候展示一下,一个优秀门将扎实的基本功。” 林跃在那儿确认自己身份信息的时候,王多鱼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一如电影里演的那样,最后成了鲤鱼打挺式地板擦。 “行了,行了,你先歇会儿,让我地板也歇会儿。”金凯瑞赶紧制止他:“实话实说吧,我没打算签你们。” 王多鱼恼了:“没想签我们你让我在这儿扑腾啥呢?玩我呢?我们大老远打车过来花六十呢,本想找庄强再凑点帮有道买双好一点儿的球鞋,这下好双星都买不起了。” “嘿,嘿……” 林跃正琢磨自己的身份呢,听见王多鱼的喊声回过神来。 “有道,你说句话啊!” “啊?哦。” “啊什么啊,让你说话呀。” “说什么?” “行了,行了。”金凯瑞打断俩人的对话,对旁边站的男子使个眼色,让他下去,完了揭开餐桌上的盖帘。 钱。 白花花红彤彤带着新鲜钞票味的老人头,足有几十万,整整齐齐码成一堆儿。 折腾半天没起来的王多鱼屁股往地上一顶,左脚磕右脚,非常神奇地荡了起来。 金先生说道:“后天,我们两家球队的比赛,对我很重要,这三十万,我买你们丢仨球,不少了吧。” 王多鱼跟他对视了足有五分钟,忽然拿起旁边椅子放的外套,转过身去背对餐桌,大义凛然又带着点自鸣得意,说道:“守门员,守的就是球场上的底线,只要我还站在底线前,你们就一个球都别想进。” 说完他把外套往肩膀一搭,非常潇洒地走出门去,不过十几秒后又倒了回来。 “有道,你是想留下来吃午饭吗?” “啊?哦。” 林跃搓了把脸,又从笼屉里拿了仨包子,完事冲金凯瑞笑笑,快步追了出去。 终于不用当警察了! 既然系统给了他一个油滑、市侩、爱占小便宜的基础人设,他得演好这个喜剧角色啊,不然不是白瞎了自己的龙套出身?这是关乎职业尊严的一件事……虽然现实中群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给他发通告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哦,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林跃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狗屁没睡好,要说第一次走神是因为肉体穿越带来的不适感,第二次走神是因为认知个人信息产生的精神冲击,那么第三次走神完全是因为系统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鬼设定。 PS:今天两章连发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踢球 他又一次唤出系统,下拉界面至任务栏。 主线任务:(?) 挑战任务:(?) 剧情任务:在大翔队和AUV队的比赛中一鸣惊人(完成可得一万元人民币。) 特殊任务:(未开放)。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简单 失败惩罚:无。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两个月。 主线任务和挑战任务还没出现,剧情任务先来了? 记得电影剧情里大翔队和AUV队比赛以5:0的得分告负,看来得改变这个结果才行,而自己就是一个替补啊。退一步来讲,就算不是替补,跟那么一群酒囊饭袋配合,是让他一个人踢对面十一个吗?而且奖金才一万人民币,打发叫花子呢? “有道,哥刚才表现的怎么样?像不像一个优秀的守门员?” 从金凯瑞家里出来,俩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已经往前开了六七公里王多鱼还没从自豪与激情中恢复,仍然一副指点江山,豪气干云的样子。 林跃摇摇头:“不像。” 王多鱼两眼一蹬,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你本来就是。” 这时司机师傅回头看了俩人一眼。 王多鱼拍着林跃的肩膀说道:“司机师傅,你别介意啊,我弟说话一向耿直。” 司机说道:“到站了。” “到站了?哦。” 王多鱼这才反应过来,碰碰林跃的手:“别愣着了,给钱。” “为什么要我给?” “因为去的时候是我给的。” 林跃翻了翻口袋,就三十块钱零钱,还有两枚一元硬币。 他瞅瞅计价器上的66.80,一半还不到呢。 王多鱼说道:“你上个月的工资呢?是不是又拿去买彩票了?” 林跃说道:“你傻呀?我上个月工资不是全给你拿去进面膜了吗?那时你在女足当门将,说凭哥们儿这张灿莲金口,不出三天保准全卖出去,结果第二天你就因为进男厕所被开除了,一片也没卖出去,现在咱家洗澡不涂沐浴露,改用精华水了。” 司机师傅一脸错愕,对于后排两位乘客完全没了想法。 王多鱼被林跃一句话从云端拍到地上,赶紧掏掏裤兜摸出五十多块钱零钱,抽出一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还有四张一块的,跟林跃手里的纸钞硬币凑一块儿递过去。 “我告你,没四舍五入啊,咱北方人不兴这个。” 司机师傅看看手里的66块钱,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从车上下来,王多鱼看看手里的十几块钱:“晚上又得吃泡面了。” 林跃小声嘟哝道:“好像昨天吃的不是泡面一样。” “你说你,刚才咋不多拿几个包子回来?中午好歹对付一口还能省俩钱。” 王多鱼看了一眼手机:“后天跟AUV的比赛一定要赢,不然接下来的一周又要喝西北风了。” 林跃心说赢?特么的给人踢了个5:0。 …… 第三天,天气晴朗,春光明媚。 西虹市东郊一座体育场内。 王多鱼穿着屎黄色的1号球衣入场,他深邃的眼睛,凝重的表情,稳健的步伐,一出场便迎来许多叫好声。 “王多鱼,兴奋起来噻。” 教练呲着一口黄牙站在最前面喊口号,偶尔摘下眼镜擦掉镜面沾的口水。 庄强搂着林跃的肩膀从休息室走出来。 “有道,你觉得我们这次能踢AUV几个球?” 虽说AUV在西虹市丙级球队里排名垫底,却并不是一支才成立的球队,以前的金主是一家P2P网贷公司,后来老板跑路,AUV出现解散危机,像大翔队这种依靠酱油厂赞助勉强维持的球队很是幸灾乐祸了一阵,用教练的话讲,AUV跟它背后的P2P网贷公司很像,是泡沫一定会破的。 然而谁能想到没多久教练就被打脸了,AUV找到了新东家,现在他们卷土重来,昨天还在西虹市业余球队联盟公众号上口出狂言,要把日常争夺倒数前三的大翔队按在草坪上摩擦。 这也是为什么全队打了鸡血的原因,还有小道消息称教练押了500块钱赌自己球队赢。 林跃看看庄强,伸出五根手指。 “5个球?” “是他们踢我们5个球呀。” 庄强一顿足一板脸:“有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比赛还没开始呢,怎么就先怂了呢?你相信我,这次教练一定不会再让你坐冷板凳的,是人才,总会发光的。” “你说的那是灯泡。”林跃斜了他一眼,快步往前面走去。 俩人从球员隧道走出的时候,王多鱼已经带领大部队奔中场走去,庄强冲他挥挥手,一溜小跑跟上去。 在这次任务的设定里,庄强成了他跟王多鱼共同的死党,说起来那都是澡堂子搓泥混出来的交情,一个字“铁”! 那边裁判进场,教练带着他跟四五名队员走到候补席坐下。 爆炸头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脑门挑染出三撮刘海儿的娘娘腔给教练捶腿,一面讲述AUV队的花边八卦。 很快,随着一声哨响,球赛开赛,AUV队发起了第一波攻势,足球在五花八门的球鞋间运转如飞,比赛接近十五分的时候,AUV队的18号在队员的配合下冲过中场,又晃过一名后卫,随着一脚抽射,足球旋转而去,直射球门死角, 这一脚有点刁,然而王多鱼有点妖,一个侧身纵跃将球抱在手里,完事大脚开向中场。 做完这些,他很潇洒地甩甩飘逸的秀发,往上推推发带,冲观众席坐的金凯瑞摇了摇食指。 “我说过,只要我还站在底线前,你们就一个球都别想进。” 这份得意很快变成了错愕,AUV队21号球员带球过防,轻轻一脚把球送入球门。 教练脸都绿了,像只兔子一样在球场外面又喊又跳。 “你杵在哪儿琢磨啥呢?摆什么造型!” 王多鱼赶紧收拾情绪,认真面对。 然而…… 第二个球。 第三个球。 第四个球。 第五个球。 比赛已经踢了83分钟,再有7分钟就要结束了,这时林跃站起来:“教练,不如让我上去试试。” “你上去就能赢吗?”三色毛娘娘腔说道:“守门员,还是个替补的。” 林跃没有理他,郑重地握住教练的手:“教练,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万一翻盘了呢?” 会不会翻盘教练不知道,但是掌心传来的感觉,他仿佛嗅到春天……哦不,是钱的气息。 “有道啊,你也练了很久了,确实应该参加实战提高一下自己的专业水平了,现在我们队的情况不妙,这样吧,你去把王多鱼换下来,好好踢,让AUV那些人见识一下我们大翔队的实力。” 林跃说道:“放心吧教练,我一定好好踢,不辜负您的教导。” 三色毛和爆炸头定定看着前方亲善有爱的两个人,总感觉有几分不对劲。 嘘~ 哨声一响,比赛暂停。 林跃一路小跑着走到大翔队球门前面,换下气喘吁吁的王多鱼。 “有道,好好踢,争取别让AUV进第六个球。”王多鱼拍拍他的肩膀,一脸伤心地走了。 庄强搁前面做了一个别怕,哥罩你的手势。 几个呼吸后,比赛继续的哨声吹响,大翔队的人基本已经放弃赢的希望,从前锋到后卫都在磨洋工,靠时间。 穿着18号球衣的男子左一晃右一扭,一个人带球连破三道防线,迅速突进至禁区,来到林跃面前,身子往左一偏,做个假动作,又把球往右一拨,寻找切入点。 那些小动作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一脸欠揍的样子,就差直说5:0了耶,小替补,有种来搞我啊。 林跃走了过去。 林跃出脚了。 18号开始护球。 18号发现不对。 18号倒下了。 哦~ 一声销魂的叫声响彻全场。 观众席鸦雀无声,看着18号一脸痛苦地在地上扭动。 裁判走了过来,从兜里拿出一张黄牌,刚要往上举,林跃握住他的手腕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捶,一下子给裁判打懵了,捂着乌青乌青的右眼结结巴巴地说你要干什么。 AUV队的人赶紧过来拉架,然而中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拉架变成了群殴,两支球队二十多人搞在一起,谁劝都没用。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进去了 电视上青春靓丽的女记者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据观众爆料和本台记者采访,昨天东郊体育场发生了一场群体斗殴事件,市丙级球队大翔队和同属丙级球队的AUV队因为个别球员的不理智行为大打出手,事件共造成四位球员受伤,已经送入最近的医院治疗,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东湖路派出所的民警王晔在这里提醒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注意,足球是一项有益身心的体育活动,但是在比赛过程中,大家应该牢记友谊第一胜负第二的原则,对大翔队和AUV队间发生的冲突事件引以为戒,确保以后不会出现同样的情况,为建设文明、幸福、和谐的小康社会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啪~ 文件夹落在办公桌上。 一名年纪在二十七八岁的民警摘下帽子往上面一放,靠着椅子坐下来。 对面留着板寸头的实习警员打量一眼那边坐的前辈:“王哥,这就是电视上说的大翔队那刺儿头?” 他指的是号子里关的林跃,前前后后做了五回警察,这次好不容易换份职业,结果第二天就进了班房。 “不是他还能有谁?”王晔跟着往里瞄了一眼,给他找活干的家伙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王有道,他可真够有道的,一招撩阴脚给人踹医院去了,还好医生说没有大碍,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板寸头说道:“看这样儿不是头回进派出所吧。”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早吓傻了,不是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捞人就是坐卧难安心神不宁,他倒好,要了几张报纸往地上一铺,也不嫌咯得慌,睡得是雷打不动鼾声如吼。 “这小子做过保安,当过临促,还因为贴小广告被社区联防队的人抓到宣教科学习了半个多月,再后来倒卖火车票又给铁路警逮过一回,因为事儿不大,关几天罚了点钱就把人放了。” 板寸头乐了:“好嘛,果然有道,人才啊。” 王晔说道:“都说这小子最先动手,可后面几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伤,就他一点事儿没有,你说怪不怪?” “对了,上面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晔说道:“还要看躺在医院里的几个人什么态度,不过想来就是赔点医药费的事。” 俩人正聊着,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民警同志,我冤枉啊,真冤枉啊。” “那人真是个碰瓷的,你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进去,快走,再嘚嘚我把你们的嘴缝起来。” 王晔回头一瞧,只见一名民警押着两个人由打外面走进来,模样看起来有点眼熟。 “小张,怎么回事?” “撞了人不承认还想跑,结果给一帮见义勇为的群众按住了,完事报110就给弄所里来了。”小张一面说一面打开班房的锁,把王多鱼和庄强推进去,反手把门一关,重新锁上。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们是被冤枉的,我们是好人。”庄强一只手抓着铁栅栏,一只手拼命往外伸,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小张掂了掂掌心的钥匙:“你们是好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眼见赶他们进来的警察走掉,对面办公桌坐的王晔和实习警一副视而不见的表情,王多鱼悲愤交集。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能听见我内心的长笑吗?” 庄强确实在笑,但是笑了没两声就停了,因为屁股上挨了一脚。 他低头一瞧,魔怔了。 “有道,你怎么在这儿?” 王多鱼一听这话赶紧回头,果然看见赚钱无道败家有门的好兄弟坐在小窗户泻下的晨光里,睡眼惺忪的样子像个天使。 “我怎么在这儿?我昨天就进来了好不好,还等着你们把我弄出去呢。”林跃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一提起这事儿庄强就来气:“刚才我们开车去找教练,让他到AUV那边帮你求情,都在一个圈子混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事情差不多得了,可是你猜怎么着?” 林跃当然知道结果是啥,不过还是很配合地问道:“他不同意?” “何止不同意?老王八蛋把我们俩也给开了,说你害得大翔队遗臭万年,说我们俩踢假球。” 林跃心说你本来就在踢假球,没冤枉你啊,不过自己的罪名是几个意思?大翔,大翔,都翔了,不遗臭万年还寻思留芳百世啊? “这跟你们蹲班房有什么关系?” 王多鱼说道:“后来我们准备去医院打探一下AUV18号的口风,没成想路上遇到个碰瓷儿的,我们俩正教训他的时候赶巧来了只瞎猪,撺掇一伙暴民把我们抓了。” “哦。”林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哎,不对呀,看到我们进来你怎么还这么镇定?” 庄强非常罕见地聪明了一回,按道理讲,他们在外面才有可能把他从班房捞出去,现在老天爷给他们来了个一窝端,这……绝后了呀。 林跃心说我来这儿叫到此一游,你们碰到夏竹那叫冤家路窄。 AUV背后金主是谁?金凯瑞!那老小子是他二爷的姘头,能放着这事不管?别说他只用了三分力,就算是绝户脚,老头儿也会帮他摆平。 “急有用吗?你就算跪下来唱征服他们也不可能放你走啊。安心呆着吧,等当事人气消了,自然会商量和解的事,毕竟关我们在这儿还得管饭喂水找人看守,这么费钱的买卖估计所长也不愿意干。” 庄强和王多鱼一想是这么个理,这个不哭了,那个也不怒了,找了份报纸往地上一坐,你瞅我我瞅你,王八看绿豆,对眼儿了。 外面的实习警员看似正襟危坐,其实一直在听他们谈话。 “王哥,这小子可真逗。” 王晔正准备回应实习警员,这时有人在后面拍拍他的肩膀:“有人出钱和解了,放了吧。” 他回头一瞧是副所长老徐:“刚进来的这两个,还是……” 老徐一指他们仨:“都放了。” 王晔拿起钥匙过去打开牢门:“你们三个,去前面签个字就能走了。” 王多鱼和庄强如蒙大赦,赶紧从班房出来往外面走,这地儿他们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林跃整理一下外套和发型,这才不紧不慢走出来,完事还不忘跟王晔说声警官再见,施施然转身离开,看得后面的实习警员很想揍他一顿,当这儿什么地方了,大观园呀? …… “我们没想和解,你就是花钱了,这钱我们也不可能还给你,你要因为之前那几个球感谢我,那就更不必了,这点骨气我还是有的,你要非要感谢我,那你把我签了也行。” “金先生,我兄弟之前不懂规矩,给你添麻烦了。你这样吧,把我也签了,我帮你教育教育他。” 王多鱼和庄强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跟金凯瑞一本正经地胡咧咧。 “我其实不是什么球队老板,之前收买你跟王有道踢假球,其实是对你们的一道考验,接下来你们要听到事情,对你们来说可能过于震撼,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金凯瑞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一副脱俗高人模样。 不就是三百亿吗?当我没见过钱啊! 吐完这句槽林跃就把注意力放系统面板上了,美滋滋地看着状态为“等待支付”的一万元人民币。 哪里知道就在这时窗口忽然失真,还好两个呼吸后界面复原,不过任务栏的内容变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被改变的主线 西虹人寿的待客厅里。 金凯瑞正在向王多鱼介绍光明信托基金会的殷先生和赖先生。 林跃则在琢磨刚刚发生的事情,看起来剧情任务是一个分阶段任务,它最初的任务目标是在大翔队和AUV队比赛时一鸣惊人,像几分钟内带领球队反转败局,博得观众掌声与喝彩这种事,相对于一万块人民币的任务奖励,那绝对是付出多收获少,性价比差到爆,对于做惯了一本万利的买卖的林投资家来讲,自然是十分不爽的。 既然不爽,那就要去改变这种不公平,系统不是要他一名惊人吗,谁说赢球才能一鸣惊人了?何况以大翔队和AUV队这种业余足球队的比赛,你鸣声再高,也惊不了几个人,但如果趁机搞个大新闻呢? 一场业余球队比赛最后搞成群殴,够不够惊人?而且还不用费心费力,最多在号子里呆一晚就能有一万块人民币进账,这种事相信很多人愿意干。 系统确实认可了他的小动作,标定一万块人民币为“等待支付”状态,可是现在剧情任务后面的内容变了------与王多鱼兄弟齐心,并肩作战(完成任务可得奖金人民币两万块。) 奖励涨了,两万了,可是任务目标啥意思?跟王多鱼一起花钱呢? “有道,有道?” 他这神游物外的时候,王多鱼碰碰他的胳膊,抬头一瞧是殷先生和赖先生满脸堆笑走过来。 “你好。” “你好。” “赖先生和殷先生是吧?”林跃笑着伸出手去。 然后那两个人再也笑不出来。 殷先生说道:“王先生真热情,真热情……” 赖先生腿都打弯,就差求放过了。 林跃松开手,按按他们的肩膀:“久仰久仰。” 赖先生揉着酸痛的手掌,心说你久仰什么,你什么身份,我们什么身份,你听过我们俩人的名字吗?我们倒是久仰你们很久了,两个走了狗屎运的酒囊饭袋。 “王多鱼,王有道,你知不知道你们的爷爷其实还有一个亲兄弟,也就是你们的二爷。” 王多鱼一脸懵逼,有就有吧,怎么还夹中间去了呢,认亲都兴插队的? 他瞅了林跃一眼,照这么说,意思是王有道的爷爷是自己三爷呗? 金凯瑞没有给他太多的消化时间,继续说道:“四九年的时候,他跟家人闹翻失去了联系,所有的亲戚都以为他死了,其实,他上个月才刚刚在台北过世,而他生前所拥有的财产,那是你无法想象的。” 王多鱼问:“他是百万富翁?” 金凯瑞瞪着一双亮若繁星的眸子说道:“他是百亿富翁,他是保险大亨,而你,跟你的堂弟王有道,是你二爷王宗耀的唯二的继承人。” 王多鱼抖了抖,没有坐沙发上,因为林跃扶了他一把。 “有道,他在逗我们呢是吧?” “他没有逗我们,他在玩我们。” 林跃觉得这话没毛病,王宗耀死都死了还给王多鱼整那么多事,有惊也有喜,这游戏玩得相当刺激。 殷先生说道:“金先生说的话都是真的,但是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虽然你们通过了老爷子设置的第一道考验,可是后面还有第二道考验。好,来,看看遗嘱。” 金凯瑞往旁边让了让,按下遥控器关闭窗帘。 投影仪的镜头射出一道光,前方幕布点亮,一个穿大红睡袍的糟老头子出现在中间区域。他吸了口氧,金鱼眼一开。 “王多鱼,王有道,我是你们的二爷。” 一句话说完似乎费了不少力气,人变得蔫了些:“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混过我的第一道考验,当我知道你们是我唯二继承人的时候,我他妈差点就直接嗝儿屁,你们这一对孙子。你,王多鱼,挺大个老爷们儿腆着个脸去踢女足,我呸。” 老头儿的假牙给这一声呸喷掉了,完事捡起来往嘴里一塞继续骂:“还有你,王有道,卖黄盘贴小广告,做票贩子还给警察逮了。你是真有道啊,可他妈就是不走正道。老金,给我抽他们。” 啪~ 王多鱼一时没反应过来,给金凯瑞一个大嘴巴子扇了个眼晕。 旁边林跃早提防着呢,头一扭身一偏,十分轻松地躲了过去。 金凯瑞想补刀时王多鱼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梗着脖子就要还手。 “尊重逝者遗愿,大孝子!” 这顶大帽子扣过来,王多鱼一下子哑火了。 “听好了,我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花光十个亿,你们谁先花完,谁就能继承我三百亿的遗产。” 王多鱼傻眼了,林跃也傻眼了。 WTF!人设整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是喜剧电影,为啥连剧情主线也改了?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微妙的气氛在场间蔓延。 对面沙发上坐的殷先生和赖先生一脸贱样地看着他们。 三百亿资产,谁不眼红,哪个能hold住?这特么跟争皇位也差不多了吧,接下来有好戏看喽。 这时幕布一闪,中间出现一行大字------继承三百亿的规则。 “首先,你们必须在西虹市内合法地花光这笔钱,黄赌毒是不被允许的,并且一个月之后不能剩下任何资产。” “第二,不可以赠送,不可以做慈善,每一笔钱都必须花在你们自己身上。第三,你们只可以雇佣不超过一百个人,前提是必须接受他们提供的等价服务。” “王有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买明星的冻卵,再找俩学历高颜值高的女子代孕,美其名曰改良后代基因,为老王家开枝散叶贡献一哆嗦之力,免得像我这样嘎嘣儿死了都没捧骨灰盒的,我告诉你没门儿,这虽然不违法,但是有悖伦理道德,公序良俗。你他妈给我记住,一定要走正道,正道懂不懂?” 林跃一脸错愕,我靠,这样也行?! 在座所有人都看向他,连王多鱼都一脸嫌弃。 王宗耀在镜头里摇头晃脑,得意的很:“嘿嘿,被我说中了吧。” 林跃:“……” I服了YOU! 王宗耀怼完他又看向左边,实际王多鱼在右边:“王多鱼,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买几幅名画把它给烧喽,没用。因为第四条就是你们不准毁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你们不准哄抬物价,超过市场价格的最高标准。最后,这个游戏你们不准告诉任何人。” “怎么样,孙子们,敢接受挑战吗?我很怀疑你们的胆量,所以我在遗嘱上加了一条懦夫条款。你们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拿一千万走人,或者,你们可以赌把大的,三百亿!但是如果挑战失败,你们一块钱都得不到。” 王多鱼很懵逼,感觉像做梦一样。 林跃也很懵逼,感觉也跟做梦一样,这不只是因为被更改的电影主线,还有系统新发布的狗屎任务。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主线任务:在遗产争夺战中胜出。 挑战任务:一天内花光十亿。 剧情任务:与王多鱼兄弟齐心,并肩作战(完成任务可得奖金人民币两万元。) 特殊任务:(未开放。) 主线任务是要他在遗产争夺战中胜出,剧情任务要他兄弟齐心,并肩作战。 ???? 前者是让他们对立,后者是让他们团结。 这是要让他精分对不对? 再看挑战任务的内容,王多鱼费了那么大周章才在一个月内花光十亿,要战胜他很简单,按照电影里的法子抢先推出脂肪险就是,想来这也是任务等级设置为简单的原因,可是一天内花光十亿?这不闹呢吗?把巴菲特当八顿养一天也花不完十亿呀。 “这是挑战十亿元的协议书,这是一千万元的支票。”金凯瑞从办公桌后面的抽屉里拿出协议书和支票推到王多鱼和林跃面前。 后面殷先生和赖先生又在唱双簧,拿腔拿调的样子跟TW二流综艺节目主持人没啥区别。 “一个月花光十亿不留下任何资产,根本做不到,这个考验太难。” “太难了,这个很多人哦,他中了大奖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钱快要花光之后选择自杀哎。” “有这种事?” 王多鱼甩甩飘逸的短发,看了林跃一眼问道:“如果我们放弃选择的话,那这三百亿怎么处置?” 金凯瑞说道:“那将会由赖先生和殷先生的基金会打理,当然,会有很高的管理费。” “你等一下啊。”王多鱼拍拍林跃的肩膀,拉着他走到一边:“有道,这事你怎么看?拿一千万走人呢,存银行也够我们下半辈子的生活了,但是那三百亿就没我们的份了。” 林跃说道:“打小爷爷就跟我说,一定要做有把握的事。” 王多鱼愣了一下:“这俩人真是亲兄弟啊,连说话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跃又道:“可我从来没听过爷爷的话。” 王多鱼又愣了一下:“我也从来没听过我爷爷的话。” 林跃伸出手来,王多鱼也伸出手去,俩人击了一掌又握拳怼了一下,然后我指你,你指我,笑的像两个憨瓜。 “就这么定了。”王多鱼走过去,手在支票上一晃,抓起旁边放的签字笔在挑战十亿的协议书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林跃。 殷先生和赖先生一脸不爽。 “你们狠。” “有一套。” “好!”金凯瑞见林跃签了字,起身说道:“那三十天后的中午十二点,我们准时结束这个游戏。在这个期间,我会按照遗嘱的规则对你进行监督,我也会指派两名我们公司的财务来记录你们的开销,你如果把这个考验泄露给他们或者试图收买他们,同样的,你会自动失去继承权。” “我要是违规,我……二爷被掘坟。”王多鱼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报复金凯瑞那一耳光的机会。 哒,哒,哒…… 伴随清脆的脚步声,两个身着职业装的女子由外面走进房间。 金凯瑞笑着做介绍:“夏竹,艾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到的客户,王多鱼先生、王有道先生。” 左边带圆框眼睛,脸上像擦多提亮粉的女子刚要跟王多鱼握手,俩人对眼儿的瞬间脸色一变。 “我靠!” “哎,你……” 金凯瑞和涂着一嘴斩男色口红的艾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 至于林跃,仰天长叹一声,他还以为凭金凯瑞这种身份,聘请的女会计不说有倾国之容,怎么也得顺眼耐看吧,没想到弄来俩…… 他这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到现在为止还没碰到能入法眼的对象时,那边王多鱼和夏竹卯上了。 “你还靠,我就因为你被警察铐走了,你还靠。” “金先生,就是他,继承了十亿?老天瞎了眼。” “你才瞎了眼,因为你叫瞎猪。” “你听好了,我叫夏竹。” “瞎猪。” “夏竹。” “别犟,夏竹,瞎猪,夏竹,瞎猪……” “我警告你,我叫瞎猪。” “哎,这回记住了吧。” “金先生,我能不能不接这份工作啊。” 金凯瑞摇摇头:“不行,我们没有选择客户的权利。” 林跃走过去拍拍王多鱼的肩膀:“哥,这就是冤枉你跟庄强的那个瞎猪?” “对啊,就是她,睁眼儿瞎!” “你这样,把她给我,我替你收拾他。” 王多鱼很想说好兄弟够义气,就这种戴眼镜的瞎女人,好赖人都分不清楚,更别说记账管钱了,然而回头一瞧旁边站的那位艾晴小姐,吓得猛一哆嗦,那家伙笑的,那嘴唇红的,像是才吃过人一样。 “就这么说定了。” 林跃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冲夏竹说道:“你,归我了。” “哎,王有道先生,在这里我想提醒你一句,我是你的财务助理,不是你的所有物。” “那你跟他?” 夏竹不说话了。 金凯瑞眼见四人都没意见:“好,那就这样了,祝你们合作愉快。要不要看看十亿现金。” “走,得看。” 王多鱼一溜小跑着跟上金凯瑞。 “王先生,金先生,你们wait一下人家嘛。”艾晴提着个包在后面紧追。 林跃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夏竹好机回,看得她直发毛。 “你……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你长脸不就是为让人看的吗?” 林跃笑了笑,大步往外面走去。 “你……你们……哼!” 几人出来时庄强还在跟那个身高一米九往上的保镖大眼瞪小眼,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完了看到林跃身后负气而行的夏小姐,免不了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林跃对这场闹剧没兴趣,他的心思都用来琢磨怎么完成任务了,直到庄强被捏爆卵蛋一样的喊声在电梯间炸裂。 十个亿?! …… 嘎嘎嘎噶~ 金库的大门向外敞开。 庄强看看背后三名搬着椅子的银行职员,在林跃和王多鱼耳边小声说道:“多鱼,有道,咱得绷住,不能让人将咱们看扁了。” 夏竹扶了扶眼镜,似乎要把三人不堪的一幕看个清清楚楚。 金凯瑞向里面招了招手:“请。” 金库里灯火通明,成捆的老人头像砖块一样码在柜台上,一眼望去红彤彤,白花花,看得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飘着一股化学浆和油墨混杂的味道,嗅上一小口就能让人神清气爽,精神一整天。 庄强和王多鱼瘫了。 林跃还站着,弄得后面搬椅子的银行职员贼难受。 你好歹哆嗦一下也成啊,这么挺着我多没面子。 夏竹瞅瞅林跃,再瞅瞅庄强和王多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没跟他们一样呢? 艾晴和金凯瑞也是一脸不解。 “有道,你拧我一下。”王多鱼偏头看着林跃:“你说实话,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林跃伸出手去拧了一把:“疼不疼?” “王有道!”夏竹扬起她的小短腿,用力跺在地上,踏! “问话的是他,你拧我干什么?” 林跃说道:“你看,不是做梦。” 王多鱼点点头:“把她让给你,我很欣慰。” “你们~哼!”夏竹气得呲眉瞪眼就是没辙。 金凯瑞朝两名银行职员使个眼色,他们推着王多鱼和庄强往里面走。 “王有道,你好像很镇定呀。” 不是镇定! 导演,太浮夸了,真演不出来啊。 他装装圣贤神棍还可以,让一个曾经家产几百亿的富豪对着十亿现金装出一副天降馅饼盖脸上的样子,真的是强人所难好不好。 “别人是爱江山不爱美人,我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林跃看着夏竹说道。 “王有道,劝你不要对本小姐动歪心思,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名花有主了!” 林跃心说就你那一笑眼睛都没了的小王力宏?可拉倒吧:“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 守着一仓库人民币他说钱是王八蛋,不装会死星人是不是?后面搬椅子的银行职员和金库守卫真想上去揍他一顿。 金凯瑞看了他一眼:“王有道,你是真有道。” “过奖,过奖。” 夏竹白了他一眼:“钱是王八蛋你别花啊。” “不花就不花。”林跃丢下一句让人错愕的话,走到镰把腿儿的王多鱼身边:“哥,商量个事儿呗。” 第二百八十九章 钱是王八蛋 王多鱼和他的椅子被林跃拉到角落里。 “我觉得这里面有诈。” 王多鱼打了个激灵:“你的意思是这些钱都是假币?” “……” 卧槽,这脑回路,简直了,你家银行金库弄一堆假钞充数啊? “我是说金凯瑞要我们玩的游……不对,是二爷在玩我们。” “那也成呀,拿三百亿出来做游戏,一般人想玩还没资格呢。” “我不是说钱。”林跃说道:“那三百亿你想不想要?” “你不说钱你提三百亿的事干嘛?” “……” 靠!完了,自己那些智力白加了。都说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最擅长把你的智力拉到跟她同一水平,再用她丰富的经验把你击败,没想到王多鱼也有这样的天赋,这还没咋样呢,自己就被降智了。 “我的意思是,这三百亿就是个诱饵,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王多鱼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还是上面那个问题,你想不想继承三百亿的遗产?” “想,我太想了,今天晚上做梦都会想。” 你特么……真会给自己加台词! 林跃说道:“你想,我也想,可是三百亿遗产只能给一个人,不管最后谁赢了,都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打个比方,你赢了,并看在兄弟关系的份上分给我一百亿,我会怎么想?欠你一份人情。你会怎么想?看我对你多好,以后你得好好待我,尊重我,体谅我,爱护我!或许在我们这一代,大家还能和睦相处,但是我们的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稍微有点矛盾计较,便会无限放大祖辈关系里的不对等,从而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喜欢,搞得大家越来越疏远,一家人不像一家人。” 王多鱼被他说懵了:“是这么个理。” 林跃一看把他忽悠住了,继续动之以情:“有句话说的好,不患寡患不均。很多人没钱的时候可以和家人互相扶持共度难关,可是一旦有了钱,情况就不一样了,你看发生在豪门世家的遗产争夺战,亲人之间撕破脸的样子多难看啊。我想,二爷能白手起家挣下300亿人民币的资产,一定不是个蠢人,他绝对能想到给我们设下这个竞争游戏会带来怎样的恶果,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我问你啊。” “你知道你还问我?” “……” 我特么真想抽死你。 林跃说道:“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一道考验。” “考验?” “对,就像上次收买我们踢假球一样,虽然最后给AUV踢了个5:0,但是我们顶住了金钱的诱惑,最终通过考验来到这里。如今二爷又让我们在一个月内花光十亿人民币,先完成任务的那个得到全部遗产,谁又能保证这不是一个考验呢?” “对哦。”王多鱼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我就说他笑起来那么奸诈嘛,原来又在给我们下套,不想让我们继承他的遗产就直说,这不是诚心糟践人吗?不行,我得找老金说道说道去。” “别走啊。”林跃一把拉住王多鱼:“你跟老金说有什么用,遗嘱上就这么写的,而且……十亿啊,你不想当一个月有钱人么?” “不想是孙子!我是说,我想是他孙子,哦不,我就是他孙子。” “那不就完了。”林跃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确定这是一道亲情考验题,还是一道谁更能败家的应用题,想来找老金探口风也不会有收获。” “你就说该怎么办吧?”王多鱼感觉再给他说下去,整个人都要被绕晕了,以前咋就没看出来呢,王有道确实比他有道。 “我觉得吧,咱哥儿俩应该跟他们来一个见招拆招,斗智斗勇。” “怎么讲?” “二爷不是让我们一个月花光十亿吗?那我们就照他的话办,但是只花一个人的份额,一个月结束后,如果真是按照刚才看到的规则分遗产,那等遗产到手后我们再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如果事实证明二爷是借此考验我们兄弟感情,那另一个人就能站出来说,你看,我的十亿人民币分文没动,就是因为顾及血浓于水的亲情。” 王多鱼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有道啊,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以前教练总说你做事没大脑,呸!那是他有眼无珠,你就是诸葛亮在世,张良重生,就爬梯子那个。” 林跃:“????”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王多鱼:“钻裤裆那个是什么人来着?” 庄强看俩人蹲墙角嘀嘀咕咕好半天,扶着椅子走过来:“有道,多鱼,你们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王多鱼说道:“没什么。” 按照规则,他们是不能把这个游戏透露给别人的。 说完这句话他小声问了一句:“那花你那份还是花我那份?” 林跃想了想说道:“花你那份吧。” 花钱很爽,花别人的钱飞一般的爽,反正约定好谁拿到三百亿人民币都是五五分账,那么能大手大脚花钱的那一个自然是更爽一点。 王多鱼说道:“不行,我这当哥的不能占你便宜。” 你丫有这觉悟干嘛还要问花谁那份儿? 林跃十分无语。 “你知道我这人吧,兜里有俩钱就会管不住一双手,真要犯规被抓到,那就不好了。” 仔细想想是这么个理儿,王多鱼点点头:“那好,就这么办了。” 庄强给他吓了一跳:“办什么?” “衣锦还乡。” 王多鱼用手抹了抹两天没洗起油冒光的头发:“装钱!” 庄强:“哎。” “我不是叫你,我是叫你装钱。” “哦。” 林跃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个人摇了摇头,原剧里面王宗耀让王多鱼在一个月内花光十亿,结果前面一切铺垫都是为了最后那个考验------女朋友和三百亿,王多鱼选哪一个? 现在剧情主线变了,继承遗产还得竞争上岗,然而考虑到王宗耀在《西虹市首富》里的为人,他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即便是不带脑子看,就图一乐的喜剧电影,也不能粗心大意。 当然,他之所以忽悠王多鱼,还有两个不足为外人知的出发点。剧情任务要求他“与王多鱼兄弟齐心,并肩作战”,意味着单干是不行滴,而一天花光十亿的挑战任务确实有难度,有难度便意味着奖励高。 上次《窃听风云》世界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的挑战任务他放弃了,这次呢?他不想再放弃,那么在想到破局之道前,这十亿人民币最好不要动。 二十分钟后,众人离开金库,王多鱼和庄强推着四大提包老人头把银行地板当成了溜冰场,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保安以为是贼把他们拦了下来,然后被大堂经理一顿锤。 旁边办理业务的客户懵的懵,傻的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提钱的,太嚣张了!太气人了! “喂,你看他们装了那么多钱,你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夏竹看着林跃问。 “我刚才在金库怎么说的?钱是王八蛋!十亿咋了,不就是十亿吗?大爷我说不花就不花。” 他没有刻意大声,不过因为王多鱼和庄强的暴发户出场震惊了所有人,业务大厅很安静,以至于每个人都清楚无误地听到他在讲什么。 这特么什么人呐? 他比前面那俩暴发户还欠抽! 第二百九十章 郎才女貌 西虹市东郊城中村烂尾楼和居民小区的夹缝间,大翔队的队员们正在破落的球场上挥汗如雨,前锋中锋后卫全部身着队服,唯有新任守门员穿着不重样的蓝色外套紧盯前方准备抽射的队员。 观众席后面的居民楼上,套着大翔队队服的稻草人被钉死在五楼侧墙,旁边还挂着一条竖幅------踢球不嚷真君子。 “使上劲,使上劲,来打门。” 教练摘下眼镜放在嘴边,往外哈了一口湿气,完了在衣服下襟擦了擦又戴上:“咱状态拿出来,要不然怎么赢球。” 王多鱼两手插兜,林跃嘴里叼着一支烟,庄强甩胳膊晃脑袋,三剑客由打场外长驱直入。 “不行劝劝周围小老百姓,把房子都给他们拆了得了,把两边看台全推倒,外边铁栅栏该拆拆,到时候这草皮……”王多鱼用脚尖铲了铲地上的细沙:“这草皮呢?沙滩足球啊,赶紧拉草皮过来,一定要符合欧盟标准。” 教练带着几位队员过来,刚要说话,林跃朝他的脸喷出一口烟,往地上点点烟灰。 “王有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管着么。” “呵,派出所呆了一夜长脾气了。”教练望向王多鱼和庄强:“你们两个这是要搞恐怖袭击呢?我听这个意思要把操场炸平啊。” 王多鱼刚要说话,林跃一下挡在前面,往地上点点烟,又吹掉袖子上不慎沾附的烟灰。 “我们兄弟原本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和挤兑,不装了,我们是亿万富翁,摊牌了。” 王多鱼心说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哦,对了,是他憋了一路才想出来的台词,果然是好兄弟呀,心有灵犀。 他拍拍林跃的肩膀:“说的真好。”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都是大翔队的球员,他们有几斤几两谁不知道呀,亿万富翁?这俩货脑袋被门挤了?搁这扯什么犊子。 王多鱼碰碰林跃的肩膀,意思是也该我说两句话了。 “我想把咱们球队租下来,之后邀请恒太队过来踢场球,咱们真刀真枪地跟他们干一场。” “哈哈哈哈~” 后面的笑声更夸张了。 教练走到林跃和王多鱼身前。 “有道,我呢……不是我不想帮你,毕竟那个18号确实很气人,可是你也知道,球队经费有限,实在拿不出钱来补贴AUV队的受伤球员。你就说咱们队的大志和高猛,一个小腿骨折一个肌肉拉伤,现在还在家里养伤,没法过来练球。” “还有多鱼,之前我对你跟庄强说真的是有点残忍。我这是自家小球队,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拍拍俩人的后背:“但是我是真没有想到这件事对你们的打击那么大,恒太队的事情先放一放,你们三个,赶快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脑子。这个事情拖不得,我自掏腰包,钱不用还了。” 教练从兜里翻出一些钱,把零钱摘出来递给王多鱼,剩下的老人头团把团把握在手里偷偷往林跃怀里揣。 林跃愕然,这不是自己昨天贿赂他上场踢球的钱么,可以的,盗亦有道啊? 王多鱼叹了口气:“你吧,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格局太小,你要没这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都想让它当主教练了。” 王多鱼说完话往那边一瞧。 咦,狗呢?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林跃脚底找到了那只早些时候教练用来羞辱他的守门狗。 “对,就它。” 呜~汪汪~ 那狗冲教练吠了两声。 教练心里别提多窝火了,你个狗日的老黑,转眼功夫当了叛徒?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租金我不少付给你。”王多鱼说完话,冲庄强手里拿的对讲机喊道:“过来吧。” 嘎达,嘎达,嘎达…… 随着一阵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一辆挖掘机慢悠悠地驶入足球场。 “我靠,不是说好用铲车的吗?怎么改挖掘机了?” 庄强指指那边逗狗的林跃:“他说这玩意儿比较有气势。” 俩人说话的功夫,挖掘机抬起机械臂,铲斗一放。 哗~ 红彤彤的钞票浇了大翔队队员一脸。 …… 二十分钟后。 康庄大道,冬梅大桥。 王多鱼看了一眼婚车里一脸羞射,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他一眼的艾晴,心就像刀割一样啊。 你说这个王有道,你说你这不是铺张浪费吗!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他身后那辆敞篷跑车里,夏竹和老黑坐在后座上,旁边气球环绕,花团锦簇,看起来特浪漫,只是夏竹小姐一脸的不高兴,咬牙切齿地看着后面的车子。 庄强看着邻座的王有道同学。 “有道,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不像多鱼,有了女人忘了哥们儿。” “前面那俩,你瞅着怎么样?” 庄强以为林跃说的是王多鱼和艾晴:“郎才女貌。” 林跃手卷话筒,冲游离在暴走边缘的夏竹大声喊道:“听见没有,庄强说你们郎才女貌啊。” 夏竹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两个人:“王有道,庄强,我……我跟你们没完!” “我靠,这不关我事啊。”庄强一脸委屈。 林跃没有搭理他,冲司机说道:“改道,去希雅路。” 司机愣了一下:“不是去西虹饭店吗?” 林跃说道:“让你去希雅路你就去希雅路,哪那么多废话。” …… 半个小时后。 庄强弹弹左襟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对面巴洛克风格的豪华城堡。 西装、革履、雪白的衬衫和金色蝴蝶节,打了摩斯的头发在脑门搞了一个大便卷。 比较来说林跃就很朴实了,黑西装黑皮鞋,外加一条星斑领带,向上卷翘的头发很有层次感地偏梳到一边,一个词,干净! “两位,到了。”司机很有礼貌地道。 庄强刚要开门下车,林跃制止了他。 直到两门服务员走过来帮忙打开车门,这才点点头,紧紧身上的西装从车上下来。 “行啊,有道,你比你哥有派头多了。”庄强一脸谄媚地道。 林跃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同一时间,前方传来男人和女人的争吵声。 “凭什么不能进?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抱歉,小姐,我们这里只接待人,不接待狗。” “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 俩人抬头一瞧,夏竹牵着老黑站在饭店门口,正跟保安争辩一条狗的去留。 “我靠,她真把老黑当自己男人了?真是个死心眼儿。”庄强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林跃也有点意外,感觉这个夏竹人是二了点,但是二得……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呆萌的。 “这是干嘛呢?”庄强走过去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跟它坐了一回婚车,就真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吧。” “庄强!”夏竹指着他说道,然后猛地回头去看林跃。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想着罪魁祸首出现一定要让他好看,结果再见到林跃时,不由得呆住了。 什么叫人靠衣裳马靠鞍,眼前的男人完美地诠释了这七个字。 其实她一开始就不讨厌他,可是架不住对方老是捉弄她,如今个人形象一打理,有种让人讲不出的感觉,总之浑身散发着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她看到林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她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带着一股让人陶醉的男人香进了酒店大厅。 夏竹呆在原地,然后是近乎抑制不住的怒火和委屈,他居然无视她!明明是这个家伙把老黑弄到她的车上,搞得她现在门都进不去,没有负罪感不说,还把她当成空气对待。 “王有道,你这个混蛋!” “我靠,发飙了,不赶紧闪人可能要大祸临头。”庄强话也不说,一溜小跑进了酒店大厅。 夏竹在外面破口大骂时,王多鱼正捏着林跃的西装衣襟这瞅那瞧:“有道,这身行头不错啊,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呐,以前咋就没看出来呢?大家说是不是啊?” “说的是,说的是。”教练等人随口附和道。 林跃轻轻咳嗽一声:“我觉得滨海路那家君豪酒店不错,咱们别在这儿吃了,换那家好不好?” “别呀。”王多鱼说道:“我这都跟人砍好价了,是不是艾晴?” 艾晴的嘴角抽了抽,您那是砍价吗?您那是哄抬物价!一天十几万硬是砍到几十万,您可真精明,整个西虹市都找不出比您还能作的。 林跃说道:“这儿服务态度不行。” 王多鱼说道:“这样呀,那好吧,既然有道不喜欢这里,那咱就换一家。” 酒店经理不干了,这种冤大头别说打着灯笼找不着,换成疝气大灯也照不到影啊,可不能给他们跑喽。 “王先生,您先别急着走,不知道哪位员工怠慢了您,请您务必告诉我,我一定让他向您赔礼道歉,痛改前非。” 林跃说道:“我们有位同伴被保安拦在外面了,怎么说都不让进。” 王多鱼一听这话,回头打量一眼身后同伴:“没啊,都在这里了。” 庄强赶紧走上前:“多鱼,我寻思有道说的是夏竹。” “对,夏竹。”王多鱼一拍大腿:“我说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呢,感情把她给忘了,走,去外面看看。” 一群人簇拥着王多鱼往门口走去。 小胡子经理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追过去。 林跃不急,故意落在后面,因为系统刚刚发来提示,剧情任务“与王多鱼兄弟齐心,并肩作战”顺利完成,两万元人民币已经加入等待支付序列,而新的任务也如约而至。 他唤出系统菜单,瞄了一眼任务列表里的内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特么都啥任务?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卤水点豆腐 剧情任务:教训夏竹,为王多鱼和庄强报仇(任务奖励:人民币四万元。) 哟~又涨了哎。 一开始一万元,后面是两万元,现在改四万元了。 林跃正研究新任务,王多鱼已经带人来到门外。 “夏竹小姐,对不起啊,刚才大家忙着参观酒店把你给忘了。” “王多鱼!”夏竹指着他说道:“你们两兄弟都不是好人!” “你看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王多鱼说道:“这件事呢,我做的确实不对,忽略了你的存在,但是我弟弟王有道可是很在意你的,就因为你被拦在门口这件事儿,洪经理差点损失了两千万的大单,是不是啊,洪经理?” “对,对,对。”小胡子轻咳一声,望门口站的男侍应说道:“为什么不让夏竹小姐进去?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客户是上帝,听不懂人话吗?就因为你们的疏忽,王先生的弟弟不高兴了,现在公司面临着两千万的损失,你们担得起吗?” 小胡子也是一人精儿,为了赢得王多鱼的认可,在夏竹面前用力夸林跃的好,狠批手下人的恶。 夏竹一脸愕然,满肚子的怨气像阳光下的冰雪快速消融。 难不成自己错怪他了?其实……王有道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她这走神之际,前方站的侍应一脸委屈说道:“不准带宠物入内,经理,这不是你说的吗?” 众人这才发现夏竹手里牵着一条狗。 王多鱼说道:“你们咋回事?居然把老黑忘了?” 球队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吱声,大家下车后便被酒店的奢华惊呆了,谁会在意一条狗的去留。 见他们都不说话,王多鱼又去看酒店经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胡子拿出经理的派头:“不让宠物进酒店是为什么?为了不给其他客人添麻烦,现在王多鱼先生把整个酒店包了,别说带条狗进去,他要在大厅养头大象,那也是他的自由。” 男侍应不说话了,反正只要钱给够,横说竖说都有理呗。 他这认怂闭嘴,那边反而不干了。 “道歉!”林跃分开三色毛娘娘腔和光头佬,从里面走出来。 王多鱼出声附和:“对,道歉,必须得道歉。” 小胡子赶紧朝侍应生使个眼色。 那人走到夏竹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夏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工作疏忽,给您造成诸多不便。” “没事的,不用这样啦。” 夏竹一脸不好意思,眼角余光瞟了林跃一眼,对他好感度大增。 然而谁知道下一个呼吸,他走到王多鱼身边,一指趴在地上的老黑:“我是让你们给它道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庄强懵逼,王多鱼傻眼,教练哆嗦嘴儿,小胡子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跃说道:“老黑是我们球队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呵呵~ 你可真有道。 王多鱼忽然很同情夏竹:“对,老黑是我们队的一份子,大翔好汉排排坐,也得有它一席,道歉,必须道歉。” 教练推推眼镜:“多鱼和有道,仗义啊。” 庄强在旁边应声:“那必须滴。” 小胡子看看一脸气愤的侍应生,又看看王多鱼,想想两千万到手后自己的业绩奖金,很有魄力地走上前,左手弯到身后,冲对面哈达哈达吐着舌头的老黑深鞠一躬:“我为酒店员工的傲慢向您道歉。” 老黑偏了偏狗头,很是费解的样子。 王多鱼一看林跃没说什么,双手一拍:“好了,既然都没意见,那咱就把它包下来当宿舍了,把屋都占满哈。” “艾晴。” “王先生,我在。” “打钱。” 王多鱼转身往里面走去,一进门他开腿就跑。 “王有道!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夏竹的骂声在门前广场回响,经久不衰:“还以为你是好人,我真是瞎了眼。” 林跃不解:“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啊,他做错什么了吗?酒店侍者拦的是老黑,又不是她。 “你……你……你不尊重我!”她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一个听起来像理由的理由,毕竟刚才他居然让一条狗跟她同乘婚车,她可是女人哎~ 林跃哑然失笑,拿着手机走到大黑身边:“来,哥们儿,合个影。” 咔嚓~ 快门声中,一人一狗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大黑脖子拴的项圈摘下来丢给旁边站的男侍应,完了拍拍它的头:“今晚跟我睡好不好?让你也享受一下总统套房。” 汪~ 老黑低吠一声,跟着林跃的脚步往大厅走去。 夏竹看着一人一狗的背影呆了好一会儿,想发火觉得自己没道理,不发火心里又堵得难受。 之前为什么要选他,还不如跟着王多鱼呢。 汪~ 这时身边传来一声狗吠,她低头一瞧,那狗又跑回来了,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等她。 “不生气,不生气,一切为了工作。” 她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整理一下衣服,换了一副职业式的微笑,跟在老黑后面往大厅走去。 …… 夏竹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餐厅,那边已经大排筵宴,大翔队的球员啃猪肘子的啃猪肘子,吹红酒的吹红酒,拿牙怼龙虾的怼龙虾,而教练抱着一只烤乳猪看对眼儿了。 “兄弟,我看你跟王老板关系那么好,他没赏你个啥挣钱的职位?” “我们哥儿俩的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 “你说那个,你还是没有一技之长,就是大款身边的……狗腿子呗。” 庄强和几个保安坐一桌,她坐旁边不合适。 另一边是大翔队的球员席,教练本来在录小视频,看到她来赶紧转换镜头方向:“微视的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要给大家表演一个,三口一头猪,记得给我点赞哦。” 这时穿着24号球衣的光头佬突然起身:“服务员,再来一瓶红酒。” 夏竹吓了一跳,往后躲闪时又撞在放酒的推车上,险些摔个人仰马翻。 老黑歪头看着她,似乎好奇她在玩什么游戏。 王多鱼和艾晴坐在右边的双人桌上,一个心不在焉,一个频递秋波。 林跃一个人坐在后面一点的双人桌上,膝盖垫着餐布,左手叉右手刀,十分熟练地切着盘子里的五分熟西冷牛排,还偶尔拿起旁边放的高脚杯喝一口,跟餐厅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夏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来。 站在旁边的男侍者揭开她面前的不锈钢餐盘盖,里面放着一个……双层鸡腿堡。 夏竹抬头看去。 林跃在松软的牛排上切下一小块放到一个专为老黑准备的白瓷盘里,轻轻端到桌子下面。 “王有道,你……” “哦,多鱼请得是球队和员工。那个汉堡是我自掏腰包帮你买的。” “你是继承了十亿的人哎,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林跃愕然:“你忘记我们在金库门口的对话了?” 夏竹想起他说“钱是王八蛋”,她说“钱是王八蛋有种你别花”的一幕,看看对面盘子里的五分熟西冷牛排和旁边放的波尔多红酒,艾晴桌上的蒜蓉波士顿龙虾和松茸狮子头,忽然很想哭。 “不用你请,汉堡的钱我自己付。”她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拍在桌子上:“王有道,你给我听着,本小姐绝不会占你一分钱的便宜。” “好啊。”林跃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看着旁边站的服务生说道:“这个鸡腿堡多少钱?” 服务生笑着说道:“先生,双层鸡腿堡一百块一个。” 夏竹两眼一瞪:“一个汉堡一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小姐,我们这里是五星级饭店,做饭的食材是很讲究的,您看那边的波士顿龙虾,都是由加拿大东海岸空运过来,保证鲜活。您再看那位穿19号球衣的先生盘子里的烤鸭,无论是鸭肉还是酱料,均符合全聚德标准。而王先生帮您点的这个汉堡……” “好,好,好,你别说了。”夏竹拉开手包拉链,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一张一百块,一张二十块,一共一百二。 林跃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钱,把一百块翻过来正过去对着餐厅吊灯照了又照,确认水印和防伪线没有问题,一脸淡然地把它们揣进兜里,完了还不忘吩咐服务生:“开发票啊。” “你……” 夏竹感觉自己要疯了,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欠呢?跟着他才一天就碰到这么多让人抓狂的事,俩人真要呆一个月,她还不给他气死啊。 啪,啪,啪~ 音响传来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不知何时走到前台的王多鱼看了林跃和夏竹一眼:“我宣布个事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 杀的一手好价 王多鱼拿着一只龙虾钳说道:“我们明天就要新开一家投资公司,专门投资这世界上还没有实现的梦想,这家投资公司的CEO,将由我的好朋友庄强担任,其实他一直都是一个被低估了的绝顶聪明的投资天才。” 吃得满下巴龙虾肉末的庄强眼睛都红了,他终于……今天终于农奴翻身把歌唱了。 “另外,我还想在公司里设一个执行董事,由我的堂弟王有道来监督、指导公司的运营与管理。咱们先请庄总上台来跟大家聊两句,来,掌声有请。” 庄强走上去给王多鱼一个熊抱,接过王多鱼的钳,声泪俱下地道:“王多鱼是我哥们儿,你们总说我是他身边的一条狗,今天我就想让你们这帮瞧不起我的人,认为我是废物的人,都好好看看,当狗有什么不好,我现在想对你们说……” “汪~” “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 他这一叫老黑不干了,跟着汪汪汪地吠了起来,弄得庄强很没有面子。 夏竹看看台上的庄总,又看看吃饱喝足给自己点了支烟,完了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林跃。 “疯了,你们都疯了……” 林跃说道:“怎么?你有意见?” “让他做投资公司的CEO?我看王多鱼纯粹是有钱烧的。” “哎,还真给你说对了,他就是有钱烧得。” 夏竹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林跃这次为什么没有挤兑她。 他抽了一口烟:“换成你,想烧也烧不起来呀。” 夏竹恨得牙根儿疼。 …… 翌日傍晚。 林跃才睡完午觉醒来,就听见脑海叮的一声脆响,系统通知他剧情任务:教训夏竹,为王多鱼和庄强报仇已经完成,四万块人民币的奖金转入待支付状态。 上个任务完结,紧接着又有新任务下发。 帮王多鱼变着花样花钱至少两次(任务奖励:人民币八万元。) 一万元,两万元,四万元,八万元? 可以呀,奖励金翻倍涨。 他这回不吐槽系统抠门了,心里那叫一个美。 “走,花钱去。” 林跃打阳台躺椅下来,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夏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用来记账的小册子一片空白。 “就因为我在金库门口说了一句话,你就当真不去动那十亿块了?” “怎么?你心里过意不去了?” “才没有。” “哦,那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却拿着一份高工资,觉得内疚是不是?” 夏竹的目光来回游移,脸上有许多微表情,似乎被他说中了心事。 正如林跃说的,她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心善身正的人,笃信付出才有回报,把“上天只会眷顾努力的人”当做人生信条,最看不起像林跃、王多鱼这种不劳而获的人。然而现在呢,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在林跃屁股后面就能拿到很高的月薪。来自良心的不安,对价值观的怀疑,让她既空虚又焦虑。 “那我给你找点事做?” 林跃看到桌子上放的果篮,走过去掰了一只香蕉递过去。 “谢谢,我不吃。”夏竹有点奇怪,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人变得比昨天好说话了。 “不吃啊?”林跃剥开香蕉皮咬了一口,转身往外面走去。 “你干什么去?”夏竹看了一眼天色,起身跟上。 “去找我哥,让他帮你找点事做。” 俩人离开套房,沿着回廊往另一边的客房走,中途路过拐角时,一个擦油画的女服务员正要从凳子上下来,林跃一口吞掉剩下的半截香蕉,把香蕉皮随手一丢。 嗖~ 啪~ 啊! 咣! 夏竹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瞧,只见刚才擦油画的女服务员扶着左腰倒在地上,一脸痛苦表情。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她赶紧走过去把女服务员从地上扶起来。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 “跤”字没说出口,女服务员傻了,因为原本放在小桌子上的西洋装饰盘掉在地上摔碎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捡起地上的瓷盘碎片,嘴唇不断地翕动着,看起来十分激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胡子经理听到楼上传来的异响,沿着楼梯噔噔噔来到二楼回廊。 “你怎么做事的?知不知道这个盘子值多少钱?那可是意大利著名画家安东尼先生的作品。” 女服务员脸色煞白,万一酒店让她赔偿,半年工资都不够。 “慢着。”林跃背着手走过去:“这事不能只怪她一个人,我也有一些责任。” 夏竹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经理,这盘子值多少钱?” “王先生,这盘子是从意大利买回来的,当时以五万欧元的价格买了一套十个,摆放在酒店各角落,以提升整体的格调与艺术氛围。” “五万十个,那一个就是五千欧呗。” “对。” “你这样啊。”林跃说道:“这事咱不能欺负老实人,该我负责的那份儿,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是,是,是。”小胡子陪笑道:“王老板您真是宅心仁厚。” “一套五万欧是吧,现在破了一个,成不了套了,再去找那什么安东尼整一套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干,这样吧,我陪你三个盘子的钱,一万五千欧。”他回头看着夏竹:“一万五千欧折算成人民币是多少钱。” “十二万吧。” “十二万,记下来,记下来。” 夏竹拿出她的小本本,在上面写下“12”,后面五个圈。 “考虑到人民币贬值,艺术品升值这块儿,我再给你加30%补偿金,三万六,对,三万六,记下来。” 夏竹又写了一个数字。 “还有这位小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伤到背了吧,这得看医生,像X光,B超,CT,核磁共振,这一套下来,再加上诊断和买药,怎么也得几千块吧,一口价8000,8000够不够?” 女服务员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够了,够了。” 8000块,她俩月工资,别说看个扭伤,住院的钱都够了。 “受了伤得好好补补吧,营养地跟上,什么人参啊、鹿茸啊、虎鞭啊、都来点,6000差不多吧,应该能吃一阵了。” “刚才从凳子上掉下来,吓得不轻吧,精神损失费也得算里面,5000行吗?” “行啊?好,那就5000。” “这个,看医生需要时间吧,修养需要时间吧,这期间不能工作,除去看病要花的钱、买营养品要花的钱、精神损失费,还要有误工费,照三个月来。你一个月多少工资?” “4000啊?少了,真少了,像你这么优秀的员工,怎么也得一个月8000,对,8000,就按8000算,三个月就是24000。”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小胡子。 “她不在的时候,酒店是不是得请临时工?” 小胡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临时工的能力肯定比不上正式工,我琢磨着请两个差不多,公平起见,酒店负担一个人的费用,我们负担一个人的费用,工资嘛,就按你们这里服务员的工资算,毕竟又不用给他们交五险一金,这个安排,你觉得怎么样?” “没意见啊?没意见就好。夏竹,愣着干什么,记下来啊,三个月就是12000。” “凳子……可惜了,没坏。” 夏竹:“……&%*&……%#” 小胡子一脸钦佩貌:“您跟王先生……真的是一家人。” 林跃回头望夏竹说道:“算算一共多少钱?” “一共二十二万一千块。” “二十二万一千块?怎么还有个小尾巴,咱这样啊,四舍五入,凑个整,二十三万。” 小胡子说道:“哥,您真是太精明了。” “等着哈,我待会儿就让财务把钱给你们打过去。”林跃说完这句话带着夏竹朝对面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我看你太闲了,这不是给你找点事做吗?” 夏竹觉得自己又要疯了,昨天是给气得,今天是给逼得。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林跃说道:“你在干吗?” “叫银行的工作人员送钱过来呀。” “费那事儿干嘛。”林跃抢过她的手机挂断电话:“走,跟我来。” 夏竹说道:“你要干什么去?” 林跃说道:“找我哥,报销。” 这玩意儿要找王多鱼报销?他怎么想的呀?不过回忆一下昨天用来买汉堡的120块钱,夏竹:“……” 他可真抠门! 第二百九十三章 西虹王力宏 王多鱼房间的门没有关。 艾晴正在跟他汇报昨天的花费情况。 “多鱼哥,租礼服的钱已经结算好了,投资公司的招标广告也登报了,另外,我收到消息,恒太队同意了一千万比一场友谊赛的quotation。” 林跃走进来往客厅中间的欧式沙发一坐,拿起茶几盘子里的西洋参看了看又扔回去,完了觉得旁边装饰用的大船不错,看起来比自己房间里的舵轮更有气势。 王多鱼没有注意到他进来,还沉浸在刚才的喜讯中。 “一千万一场友谊赛,太值了。” 等他系好睡袍的扣子回头一瞧,看到把腿搭在茶几上闭目养神的林跃呆了一下。 “有道,你怎么来了?是来叫我吃饭吗?” 林跃摇摇头:“这边有点费用需要你报一下。”说完对夏竹挥挥手。 她看了一眼账本,硬着头皮走过去。 摔碎个盘子赔二十三万,就这玩意儿,脑残才会帮他报销呢。 哪里知道王多鱼接过来随便扫了一眼,往艾晴那一递:“走投资公司的帐,把这些钱给王董报了。” “这也行?” 夏竹瞬间石化。 “好的,多鱼哥。” 艾晴的声音嗲到她打了个哆嗦,心想这还是那个每天在朋友圈分享鸡汤,不断告诫闺蜜们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争取,不能奢求男人赠送的太阳花小姐? 王多鱼注意到夏竹的表情变化:“怎么?无法理解啊?” 他点着桌子说道:“我跟有道撒尿和泥的感情,你们女人不行,理解不了。” 夏竹欲言又止,想要给这个土包子好好争辩一下,不过认真地想一想,有这个必要吗? 王多鱼以为金凯瑞私下里有跟她们说过什么,赶紧给俩人的行为打补丁:“艾晴,记得备注啊,这不是兄弟间的赠送行为,有道是咱们公司的执行董事,工作期间产生的意外,当然要由公司买单。” “知道了,多鱼哥。”这声“哥”拉的又软又长,跟充了电似得。 夏竹实在忍不住,走过去小声说道:“艾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夏竹,你没觉得王多鱼花钱的时候特别MAN吗?” “MAN不MAN我没看出来,暴发户的恶臭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王多鱼指着她说道:“那边那只瞎猪,你怎么说话呢?别以为我没听到啊……” 夏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俩兄弟什么人呐。 一个抠门到给女士买个汉堡还要斤斤计较,一个大方到像是跟自己的钱有仇。 得~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林跃没心思搭理她,眼下注意力正放在系统空间。 “剧情任务:帮王多鱼变着花样花钱至少两次”进度来到了(1/2)。 看来系统认可了刚才的行为。也就是说,系统不会管他是不是故意损坏有价值的东西,只会采纳是否花样儿败家的事实。 至于王宗耀的游戏规则嘛,要说他故意损坏有价值的东西,拿出证据来啊。说到底自己就是没有公德心,随手丢了只香蕉皮,结果女服务员非常倒霉地一脚踩上去,又非常倒霉地打碎了装饰盘,而他呢,不过是本着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负责任的态度补偿了女服员的部分损失,跟不能故意毁坏有价值的东西这条禁令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呵,玩文字游戏,那还不简单? 第一个任务完成了,第二个任务该从哪里下手呢?系统这么鸡贼,故伎重施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的。 他这正琢磨怎么花样败家的时候,门口人影一闪,来自阿拉善的保安林小号走了进来。 “王总,外面有位刘建南先生,来找夏竹小姐。” 王多鱼和林跃看了她一眼。 夏竹一下子来了精神,仰头挺胸对他们说道:“他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西虹市十大杰出青年,教育家,演说家,也是我的男朋友。” “哦。”林跃淡淡地应了一声。 而王多鱼一拍大腿:“这么多头衔,人才,一定是人才。请问夏竹小姐,他在哪儿高就啊?如果对当下工作环境不满意,可以来我们这里嘛,我按国家科学院院士的标准给他开工资。” “不用了,我男朋友现在的心思都放在西虹文化宫的售票演讲上,主题是‘不能做金钱的奴隶’,我想两位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听一听。” 林跃说道:“提你的名字能免票不?” 夏竹两眼一瞪:“王有道,你这样很不尊重人哎,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 林跃说道:“你看,一会儿不能做金钱的奴隶,一会儿要我砸钱尊重他,精分啊你?” 夏竹一时间无言以对,认真地想一想,自从金先生把她介绍给这个王有道,在辩论这种事上她从来没有赢过。 王多鱼拍拍林跃的手:“别这么说嘛,夏竹小姐也是一片好心。” 说完吩咐林小号:“快快快,快请他进来,我看看这西虹市十大杰出青年长啥样,有没有我兄弟帅。”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帷幕轻启,一个山寨战斗机版的王力宏昂首挺胸走进房间,很随意地瞄了王多鱼和沙发上坐的林跃一眼,嘴角噙着一抹超凡脱尘的浅笑。 “这位是我给你提过的王多鱼先生,至于那边很没有礼貌的人,是他的弟弟王有道。” “这是我男朋友刘建南。” 夏竹给两人做完介绍,站到了刘建南身边。 “哎哟,这小模样,像,真像,太像了。”王多鱼两手握住刘建南的右手:“怪不得别人都叫你西虹王力宏呢。” 刘建南笑着说道:“王先生谬赞了,人的长相呢,父予天授,没得选。我更希望人们对于我的印象来源于那些正能量的演讲。” “讲得好,非常好。”王多鱼端起酒柜上放的两杯酒:“高山流水遇知音,来,喝一个。” 刘建南推辞不受:“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我也不会,主要是贵。”王多鱼一口一个把两杯酒吞了。 这时林跃插了句嘴:“听夏竹说,你正在西虹文化宫开演讲会?” 刘建南看了他一眼:“是,现在的人都太看重钱,我就是想传达一点正确的价值观。” 夏竹一脸得意地看着他,意思很清楚,瞧我男朋友做的事多么高大上,多么有意义,再瞅瞅你们俩,镶了金边也掩盖不住里面的泥胎本相。 林跃没搭理她,又问:“票卖的怎么样?” 刘建南诚实又不失逼格地道:“不太理想,话题太高端,现在人心太浮躁。”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夏竹就怕他往钱上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一定在谋划什么。 “等会儿。” 林跃叫住俩人,扭脸在王多鱼耳边讲了两句话,跑到保险箱前,从里面拎出两大捆老人头,足有三四十万那么多,直接砸山寨王力宏怀里。 “我们包两场,像你这么心系社会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尊重,必须得尊重。”林跃勾着王多鱼的肩膀说道:“回头我让公司员工全去看。” 刘建南看看手里的钱,再看看前方两兄弟,端起旁边的酒杯:“来,干一杯。” 夏竹说道:“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我觉得王总说的对,高山流水,知音难求,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你演讲又不是为了赚钱。” “我是为了给那些迷茫的人们讲解生命的真谛,我看两位王先生就很迷茫。” “迷茫,特别迷茫。”林跃摇摇王多鱼的肩膀。 “对,迷茫,突然继承这么一笔MONEY,我觉得自己已经LOST,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能FIRE一下,照亮ME回家的WAY。” 艾晴凑了过来,一脸幽怨表情:“多鱼哥,你又在学人家TALK。” 刘建南抱着钱走到临窗的钢琴前面:“看得出来,两位王先生是很有品位的人。哦?十九世纪外国造的PIANO。” 王多鱼伸出大拇指:“好眼力,一眼就能看出不是MADEINA。” 林跃说道:“你看他迷得都不会讲中文了。” 刘建南逛了一圈回到二人面前:“刚才我路过您的院子,挺不错的,但是绿植种的不太考究,我之前在法国专门选修过庭院设计,纯属爱好。” 王多鱼看了林跃一眼,见他不吱声,轻咳一声说道:“那太好了,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院子我就交给你了,我除了付你采购绿植的钱之外,我还付你一个月的打理费,我按市场最高价给你。” 夏竹急了,两眼瞪着林跃说道:“你们什么意思啊?他是教育家又不是园丁,再说你们外面的院子是租的,种什么树啊?” 林跃小声嘀咕道:“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第二百九十四章 败家有道 “怕改行是不是?”王多鱼以为林跃说的是留下刘建南不容易:“要当教育家还不简单,你再雇俩跟班儿,一边工作一边传授专业技能,我付你双倍工资,怎么样?” 刘建南推推眼镜腿儿:“能一边种树一边育人,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终极理想,王先生,能遇到你是我的荣幸。” 夏竹那边不干了:“好,那你好好做你的园丁,别再来找我了。”说完甩手离开。 刘建南赶紧追上去,不过两秒钟后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带着风骚的笑容冲俩人说道:“明天早上我来上班,工具我那都齐。” 直到这时林跃才回过神来,看着晃悠悠的红色帷幕说道:“这什么情况?” 王多鱼给他递来一杯酒:“不是你说要加码的吗?要么我老跟庄强说你聪明呢,就你这脑子,只要有一展抱负的舞台,那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啊。” 林跃:????? 这里不是该用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而上九万里吗? 王多鱼端着杯子说道:“像刘建南这种品学兼优,两手都硬的好孩子,就应该多开几份工资,多劳多得嘛。” 品学兼优?好孩子? 有办法了。 林跃一口吞下杯子里的酒,快步离开客厅。 王多鱼在后面喊:“有道,你走这么急干什么去?” 林跃没搭理他,径直上了三楼,往庄强的房间走。 刚才看到刘建南过来,他抢了王多鱼的戏,以为这样可以将剧情任务推进至(2/2),可是结果并没有,这说明系统不认可他抄作业。 既然不能抄作业,那就只能自己做了。 …… 两天后。 西虹市文化宫。 刘建南穿着笔挺的西装和闪亮的皮鞋,人模狗样地出现在演讲台。 “咳,今天,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跟大家谈一谈我对人生、金钱、世界以及梦想的看法,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呢,请大家多多包涵,有不同见解呢,也希望大家提出来,咱们一起交流,一起进步。” 庄强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刘建南还没说话,他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其实不只庄强不在状态,干保安的几个歪瓜裂枣居然准备了一副牌在玩斗地主,而教练一边拿只小梳子打理着头顶不多的毛发,一边频繁移动手机,寻找可以显脸小的角度抓拍自己的多彩生活。 王多鱼没有睡,很认真地听着刘建南的开场白,完了还大喊一声“好”,举起双手用力鼓掌:“到底是文化人,说得太好了。” 他一鼓掌,旁边的人也跟着鼓掌叫好,一时间掌声雷动,刘建南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王总的支持。在开始这次演讲之前呢,我想请王总上来讲几句,大家欢迎。” 刘建南两手轻拍,笑的像个奸臣。 王多鱼站起来,面向背后,张开双手压了压:“我呢,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不想开口说话,这样吧,我叫王董代我说两句,大家掌声有请。” 哗~ 台下掌声响亮。 林跃看了身边面无表情坐着的夏竹一眼,起身往演讲台走去。 “我呢,是个实在人,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这次之所以上台讲话,是有一件事要宣布。刘建南先生作为西虹市十大杰出青年,这次以‘不要做金钱的奴隶’为主题的演讲,一定会对我们接下来的生活和工作带来积极影响。在这里,我希望大家听完后每人交一份心得上来传阅分享,不白写啊,公司会拿出一部分钱来奖励那些认真思考,积极参与的员工。我跟王董商量了一下,奖金分成四等,一等奖五万元,二等奖三万元,三等奖一万元,鼓励奖五千元。” “就这样,我的话说完了。”林跃说完往下面走去。 哗~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打瞌睡的睁开了眼,玩牌的丢了纸牌,发自拍的拿出了小本本,还有人点开手机的录像功能。 交作业评等级拿奖金,有几个不喜欢?拿不到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得个鼓励奖也好啊,五千块呢! 刘建南呲着小嘴儿恢恢地笑:“王董讲的真是太棒了。实在,接地气,不矫情。” 他鼓着掌走到演讲台前,待观众席掌声停歇,清清了嗓说道:“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不能做金钱的奴隶’。” “……” 林跃回到座位坐好。 夏竹指着他说:“你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故意的?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竹一指演讲台后面悬挂的横幅,“不能做金钱的奴隶”八个烫金大字在探照灯的光芒下闪的人睁不开眼。 林跃点点头:“说的没错呀。” “王!有!道!” …… 第四天清晨。 阳光普照,春风送暖。 西虹饭店第一会场内,林跃接过夏竹递来的一张卡片,迈步走上铺着红毯的演讲台。 “咳。”他轻轻咳嗽一下。 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前边来等待领奖啊。” 他也不废话,直接翻开卡片喊人上台。 “尹大龙,一等奖。” 锥子脸大眼睛的风险分析师带着灿烂的笑容走出坐席,在讲台前面站好。 “王兰江,一等奖。” 瘦瘦叽叽的会计师整理一下领带,又用手拢了拢头发,昂首挺胸走到台前。 “刘旭明,一等奖。” “胡二亮,一等奖。” 林跃在上面点名的时候,尹大龙和王兰江在前面小声交流心得。 “为了得到一等奖,我洋洋洒洒码了三万字,当初写网络小说最多也才两万字就割了,只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呐。”尹大龙说道:“你呢?你写了多少?” 王兰江说道:“惭愧,我就写了一万多字。” “那你写的一定很好吧?” 王兰江没说话,后面过来的刘旭明一脸得意地道:“嘿嘿,我抄得毛选。” “我靠,你真行,早知道我也抄毛选了。” 刘旭明得意了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不是吧……” “怎么了?”王兰江和尹大龙异口同声问。 “乔天旭怎么也一等奖?这小子六年级没读完就辍学了,他都能拿一等奖?” “楚小鸥也是一等奖?开什么玩笑,这货就抄了一首唐诗,还是五岁孩子都会背得《咏鹅》。” “靠,那是不是阿拉善的林小号,交白卷的那个?” “……” 最后的最后,连刘建南都带着淫贱的笑容走上领奖台,观众席只剩王多鱼和夏竹两个人。 王多鱼没上去因为他是老板,夏竹没上去因为她不是公司员工。 领奖台密密麻麻站了几十号人外加一条狗,全特么一等奖得主…… 王多鱼乐得直鼓掌。 “好啊,真好……演讲没白听,恭喜你们领悟了人生的真谛。你们记住,一定要把这次升华投入到生活与工作中去,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们。” 刘建南抿嘴说道:“王总说的真好。” 哗~ 领奖台掌声雷动。 夏竹看着眼前一幕,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说好的二等奖,三等奖,鼓励奖呢,玩我? “艾晴,愣着干嘛?快给大家发钱呐。” 王多鱼话音一落,排在队伍中间的艾晴应声出列,走到演讲台打开放在角落的保险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百元大钞。 第二百九十五章 搞投资一定得保守 “王总真大方。” “王总好慷慨。” “瞧这荣誉证书做的,镶金带银的,起码得上千块。” “王董说了,不贵哪能显示我们优秀员工的身份,他原本是要搞一套奖杯的,但是因为周期太长,只能忍痛放弃。” “王董好人啊,太体恤员工了。” “……” 夏竹看着左手捧钱右手抱荣誉证书鱼贯走出会场的公司职员,冷眼注视林跃。 “怎么?没你的份不高兴啊?” “王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下去你堂哥的十个亿不到半年就会被你败光的。” “半年啊?”说话的是王多鱼:“那不完犊子了吗?” 夏竹一脸得意地看着林跃,心想王多鱼终于认识到这个堂弟是个史无前例的败家子的真相。 然而她脸上的得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有道,我看这奖金还能再提一提,下回记得在一等奖上面加设一个特等奖,一定要全力激发公司员工的工作激情。” “好。” 夏竹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感觉他们没救了。 “多鱼,有道,公司办公需要的各项设备都齐全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庄强抱着两捆钱走过来。 夏竹指着他说道:“你怎么一个人得了两份?” 庄强嘿嘿一笑:“因为我交了两份答卷。” “这样也行?”夏竹瞪着林跃。 “人呢,在不同的时间段,人生观金钱观是会发生变化的,庄总在一天之内连跨两个台阶,是世间罕有的奇才,刘某心悦诚服。”刘建南捧着镶金边的荣誉证书笑的像个拉皮条的。 “你……你们……”夏竹气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哼了一声负气离开。 林跃没有跟王多鱼去公司办公的地方,他找了个清静地儿检视任务进度。 剧情任务:帮王多鱼变着花样花钱至少两次(已完成),八万人民币进入准备支付状态。 随之而来的是新的剧情任务:保证电影里有实质内容的投资项目赚到钱(0/3),任务完成可得人民币十六万元。 又涨了? 一万两万四万八万十六万。 奖金成倍的跳呀。 林跃很开心,心想果然还是这种与钱有关的电影来钱快。 不过开心完了他就懵了。 细数一下王多鱼投的项目,陆游器、运冰山、买绿股、盘烂尾楼、推出脂肪险,里面只有推出脂肪险赔了,其他都是赚的呀。 系统啥意思? 退一步讲,就算完成任务只需要保证一项投资赚到钱,要把脂肪险扭亏为盈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这十六万人民币不好挣呀! …… 转过来第二天。 林跃正在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做能让脂肪险扭亏为盈,王多鱼拉了他就往外走。 “你好歹是执行董事,公司正式营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过去看看吧。” “不声不响的,这就营业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得快点败……”王多鱼看了夏竹一眼:“呃,赚钱才行!”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站住:“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就营业了?” “前面那句。” “不声不响的。” 啪~ 王多鱼拍了一巴掌:“要么说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呢。” “楚小鸥!” 正在跟酒店服务员吹嘘自己拿了一等奖的大翔队左后卫赶紧收声住嘴,一溜小跑过来:“王总,您叫我。” “咱公司开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声不响就过去了呢,你说你们一个个的,也不提醒我一声。快,叫几个兄弟把市里烟花爆竹店的什么满天星、一千响、大地红、电光雷……全给我买来。” 楚小鸥说道:“全买来?” “对,有多少要多少。” 楚小鸥答应一声,赶紧去找人买爆竹。 王多鱼还不忘叮嘱一句:“不许砍价啊,人家小本经营不容易,咱得多理解,多包容。” 夏竹既无奈又无语。 艾晴在后面碰碰她的胳膊:“多鱼哥真是太有爱心了。” 夏竹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继续前行。 “这是目前A股市场的潜力排名,我们今天重点要推荐的是,未来网络生态链技术,六大生态循环补给,有望成为市场与终端的交互枢纽。” 几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庄强正坐在会议桌首席,认真地倾听股票分析师的讲解。 “庄总,记笔记呢?” 王多鱼和林跃一现身,庄强赶紧站起来让座。 会议桌两边的人一脸谦恭:“王总好,王董好。” 林跃点点头,看向前方荧幕。 王多鱼在庄强的笔记本上拍了拍:“咱都得学习庄总啊,能把自己的话全记下来。” 说完话他看了一眼左右:“买股票,咱得保守点,那几只冒绿光的,通通买进。” 股票分析师尹大龙说道:“王总,我没听错吧?” 夏竹捂着嘴巴在后面小声吐槽:“买一堆随时可能被强制退市的夕阳产业股,果然是败家子。” “啊,你说什么?”王多鱼回头看了夏竹一眼:“哦,再不买就买不着了?赶紧去,快快快,跑步前进。” 尹大龙愣了一下,两个呼吸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正要有所行动,林跃忽然叫住他:“慢着。” 尹大龙转回头来。 会议桌两边坐的公司职员心说还好王总有个兄弟,能在这时帮他悬崖勒马。 夏竹也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是理智了一回。” 林跃看都没看她一眼,指着股票分析师说道:“加杠杆啊,十倍!” 全场寂然,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夏竹瞪着眼张着嘴看着他:“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比他更疯狂。” 王多鱼说道:“你们看,还是我弟聪明,就按他说的,加十倍杠杆给我买。” “佩服,佩服。” “王董真有魄力。” “王董大手笔。” 一群人在那口是心非地恭维。 “王总,您刚才还说要保守点的。”艾晴非常委婉地表达了反对意见,她总觉得林跃是在花她家的钱。 王多鱼点点头:“加十倍杠杆确实有点保守,要不,咱再多加点?” 艾晴给他怼得哑口无言。 林跃看着在场所有人,天地良心,我真的是在帮他赚钱,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要知道王多鱼在电影里可是碰了个大瓷儿,请股神拉菲特吃饭花四千万,扭头抛了股票小赚一个亿,自己现在给他添柴加薪,操作的好起码能多挣两三亿。 我真的是在帮他赚钱! 完成任务什么的,那都是附带操作好不好。 “我要见王总!” 便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呼声。 大冷天穿短裤泳帽的络腮胡男子推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玩意儿闯入会场。 林小号等人赶紧过来把他拦住。 泳帽男一边挣扎一边说道:“王总,请您给我一分钟时间,让我介绍一下我发明的陆游器。” 王多鱼眉毛一挑:“我给你两分钟,你给我好好介绍一下你怎么得的精神病。” “是你的招标广告点燃了我。”泳帽男扯下用来掩盖商业机密的绿色被褥:“它的全名叫做陆地游泳器。” 汽油桶,蹲便器,老头乐,外加削头去腚的摇摇木马……一堆胡拼乱凑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泳帽男壮怀激烈地道:“我的设计理念,就是让游泳这项运动彻底脱离水的束缚。” 完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场富有尴尬艺术的现场游泳表演。 “我的陆游器最大的卖点就是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自由地切换场景,如果你喜欢在海里游,那就加点盐,如果你还喜欢别的口味的话,也可以加点牛奶,啤酒,橘子汁。” 庄强凑到林跃耳边:“这货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吧?” 林跃没有理他,看着泳帽男的陆游器,他很好奇就这么个狗屎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做到十万体验人次的,这玩意儿别说付费,倒贴钱他都不一定愿意使。 喜剧怎么了?喜剧就能不讲逻辑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罚款应该这样交 “时间到了。”林小号一直瞅着手表,因为他一秒钟都不想让这个神经病在房间里多待。 几名保安一拥而上,抱腰的,扭胳膊的,拽腿儿的,使劲拖着泳帽男往外走。 “慢。”王多鱼赶紧叫停几人:“这项目我投了,马上量产。” 庄强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玩意儿你都敢投?” “啊……”泳帽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就差没抱着王多鱼亲一口了。 夏竹看看王多鱼,再看看林跃:“你们兄弟……果然跟继承的钱有仇。” 瞧这俩人,一个恨不能转眼间把钱全造光了,一个站在金库门口大骂钱是王八蛋,完了果然一分没动十亿财产。 他们可真是一家人。 王多鱼听到了她对林跃说的话,摇着酒杯里的冰块一脸欠揍地说:“钱是王八蛋,我们要尊重梦想。” 不知道是他的宣言点燃了林小号的激情,还是办公桌上跳舞的泳帽男勃发了他的斗志。 “王总,鹅也有一个埋藏多年的梦想。” 王多鱼用期待的目光看过去:“快说,越难实现越好。” 林小号像一阵风那样跑到另一边,摘下画架上的手绘地图往办公桌一放:“鹅来自阿拉善,鹅地家乡长期干旱,一杯冰水就要二十块钱。” 看到王多鱼和林跃过来,他指着地图上边缘说道:“而这块是北极,鹅地梦想是这样的,先去北极,挑上一座大小合适的冰山,山底下掏成一排排洞洞,安上螺旋桨,再安上两万匹的柴油发动机,就可以驾驶着冰山沿着西伯利亚海,经过叶尼塞河,到达阿拉善大戈壁。” 庄强很理智地道:“那这冰山到一半就得化。” 林小号说道:“鹅算过了,太阳大的时候开快些,损耗总共不超过三成,鹅只要两百万,买上一套柴油发动机。” 王多鱼摇摇头:“两百万不行,我投五百万,给冰山提提速。” “妈,我出人头地了!”林小号蹦起足有半米高,三两下爬上房间中央的会议桌,同泳帽男碰胸撞屁股,偶尔还捏捏对方的耳朵。 王多鱼笑眯眯看着房间里的人,大声问道:“谁还有梦想?” 掌勺的大厨,擦楼梯扶手的大姐,挥舞警棍的保安……所有人都沸腾了。 而林跃,此时此刻点着办公桌上的地图微微皱眉,这些人都不认识地图吗?怎么看这叶尼塞河也到不了内蒙啊。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忽然响起的爆竹声打断了会议桌上的狂欢。 王多鱼赶紧让人拉开窗帘,顺着窗户往外面看去,只见一挂挂大地红在饭店前广场铺开,几乎塞满所有角落。 随着四道火焰由东北西南角落迸发,澎湃的电光像是潮涌一样往中心汇聚,青色的硝烟弥漫整座庭院,被风挟裹着升上天空。 “来吧,让响亮的爆竹声给我们尽尽兴。”王多鱼双手举着酒杯说道:“我们的投资大业,将会像今天一样红红火火。” “王总说的好!”林小号大声附和道。 大家都很高兴,气氛很热烈,然而这一幕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被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破。 几分钟后,酒店经理把王多鱼和林跃一行人请到了外面。 大厅里,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已经等待多时。 “外面的爆竹谁放的?” “我!” 王多鱼走过去一瞧,嚯,这不是老熟人吗? 王晔看了他一眼,觉得很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王多鱼把林跃和庄强拉过去:“对,见过,就几天前东湖路派出所班房里。” “我想起来了!”旁边站的板寸头实习警员说道:“你就是隔着铁栏背满江红的那个。” “还有你。”他又指向林跃:“一脚把对方球员送进了医院。” 王晔恍然大悟,手指点着王多鱼说道:“你摊上事了啊,有人举报你在公共场所燃放烟花爆竹,根据有关规定,我们将对你实施处罚。” 庄强急了,朝着大厅上下看热闹的人说道:“谁,是谁举报的,有种站出来。” “我举报的。”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说懵了。 王有道举报的?不是吧,居然举报他哥? 俩警官面面相觑,怎么个意思,兄弟反目啊? 王晔心想这人呐,果然不能一朝暴富,别说朋友,亲情都有可能荡然无存。 就在大家为这个突发事件唏嘘感叹,瞠目结舌的当口,王多鱼一把抓住林跃的手:“有道啊,太棒了,你实在是太优秀了,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全场哗然。 这怎么说的? 被举报了还这么开心,他缺心眼儿啊? 这兄弟俩搞什么飞机? “警官,说吧,要罚多少?罚多少我都认,绝不还价。” 王晔给他搞得一脸茫然,机械地道:“依据治安处罚条例,在公共场所燃放烟花爆竹处500元罚款。” “500元?你有没有搞错?” 王晔心想你刚还说不还价的,这么快就反悔了? “500元太少了,我给你5000元,不,50000元!” 王晔和板寸头实习警员一脸黑人问号?还有嫌罚款少的?这可是稀罕事哈。 “按规定,私放烟花爆竹最多开500元罚单。” 这时林跃突然举手:“给我也开一张,我也放了。”说完他又握住夏竹的手往上一举:“还有她。” “对,对,对。”王多鱼一拍手,赶紧回身煽呼大家:“你们也放了,对不对?” 庄强举起手,弱弱地说道:“是,我放了。” 后面公司职员一瞧这架势,总不能为了500块钱得罪老板,认就认吧。 “我放了。” “我也放了。” “还有我。” “……” 认罚的手臂密密麻麻,看得王晔头皮发麻,特么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还有上赶着要吃罚单的, 板寸头看看王晔,意思是怎么着? 能怎么着? 他们愿意为西虹市财政做贡献,那就罚呗! “快,快,快,给两位警官看座。”王多鱼又指挥酒店服务员:“把水果瓜子什么的也端上来。” 林小号等人赶紧搬来两张椅子和一张办公桌。 板寸头开罚单时,王晔望林跃和王多鱼说道:“你们俩……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王多鱼说道:“我这是用实际行动教育他们,以后一定要遵守生活地的法律法规,不能乱放烟花爆竹。艾晴,快,给王警官打钱,他们的也一并出着啊,毕竟是因公违法。” 我信你个大头鬼! 王晔真想把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抓进去关几天,看有俩钱儿把你嘚瑟的。 一个小时后,送走两名警官,败家过后身心舒畅的王老板冲林跃眨眨眼:“有道,走。” “去哪儿?” “找个人疏通疏通筋骨,顺便去去晦气。” …… 清晨,阳光润如酥,袅袅檀香缕缕绽放。 王多鱼趴在按摩椅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先生,您醒了,感觉您一直不是很放松啊。” “行了,就到这里吧,按一宿了肯定也累坏了。” 梳着马尾辫的妹子退到一边。 王多鱼抓过毛巾擦擦后背上的精油:“我也不能再跟你耗下去了,你们收费太便宜了。” 妹子说道:“先生您可真会讽刺人,我们贵是有贵的道理的,而且我的服务一定会让您觉得物有所值。” 王多鱼看到她的动作脸色一变:“你干嘛啊?” “放松。” “放松干嘛呀?” 妹子声若莺啼:“放松嘛。” 王多鱼刚要拒绝,只见通往隔壁房间的门口人影一闪,林跃由打里面走出来,顺手拿起衣架挂的袍子丢过去。 “睡醒了没?睡醒了就走吧。” “哎。”王多鱼如蒙大赦,袍子往身上一披,跟在林跃身后往外面走去。 俩人出门不久,隔壁房间门口人影又闪,一个穿着短裙的妙龄女子从里面出来,谁想没走几步,脚一软,高跟鞋一滑,啪的一下坐倒在地。 梳马尾辫的妹子赶紧走过去扶起她:“莎莎,你没事吧?” “那个杀千刀的王有道,昨天差点没把老娘折腾死。”莎莎按着后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娜娜,你这边怎么样?得手了吗?” 娜娜摇了摇头:“王多鱼睡了整整一夜。” “他的定力可真好,这都不上钩。” “现在该怎么办?” 莎莎想了想说道:“王多鱼的事先放一放,今天先搞定王有道。走,去找赖先生和殷先生。” 与此同时,通往大厅的走廊里。 王多鱼指着林跃说道:“你……你……你……” 林跃笑呵呵说道:“你什么?” “你好坏。” 第二百九十七章 赖先生和殷先生的杀手锏 上午十一时,林跃和王多鱼正在外面欣赏刘建南设计规划的“王总好”主题庭院,艾晴由酒店前广场快步赶来:“多鱼哥,金先生来了。” 正对刘建南怒目而视的夏竹转过头去:“金先生来了?有什么事吗?” 艾晴摇摇头:“赖先生和殷先生也在。” 王多鱼和林跃相视一笑,果然,两只老狐狸耐不住寂寞了。 “走,去会会他们。” 王多鱼捏了一粒青提丢进嘴里,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林跃拍拍刘建南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王总对你的期待。” “一定,一定。” 刘建南送走俩人,回望自己的女朋友:“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夏竹说道:“你以后尽量离我远一点。” “明白,避嫌。” “不要避嫌,我们俩彻底分手,我要你离我远一点是因为我看到你就恶心,恶心死了。” “不是,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刘建南十分无语,他的才华有人赏识不是一件好事吗,她怎么一脸恨比天高的样子? …… 西虹饭店大厅。 金凯瑞在孔雀前面停了停,又打量一眼闭着眼睛弹奏钢琴的西洋乐师:“哎呀,这个地方真不错。” “老金来了。”王多鱼笑呵呵地走过去。 “来看看你们。”金凯瑞往前走了两步:“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啊。” 林跃说道:“金先生,你来的正好,快到饭点了,从国外特意调了几个大厨过来,有什么话咱边吃边聊。” “怎么,你们俩是要贿赂我吗?” “请长辈吃饭,是花钱在自己身上吧?”林跃半真半假地道:“金先生与二爷关系那么好,不算是外人吧。” 金凯瑞用一种好奇、惊讶与怀疑并存的目光看着他。 “有道说得对,这不是贿赂,是家人聚餐!”王多鱼对他眨眨眼,在一边帮腔。 金凯瑞笑着说道:“好,那我就接受你们这份心意了。” 王多鱼赶紧招呼酒店经理摆盘上菜。 红酒,香槟,贵腐酒,白酒,啤酒。威士忌,白兰地。 熏肉,蛋糕,奶酪,寿司,烤鸡,鲍鱼,生蚝,大龙虾,帝王蟹…… 吃的喝的在后花园摆了一长串。 大翔队的球员们吃得没了人样。 林跃把金凯瑞、赖先生、殷先生三人让到旁边的圆桌坐下,冲王多鱼努努嘴,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同金凯瑞碰一下,完了去看赖先生和殷先生。 那两个人刚要去动高脚杯,王多鱼先一步拿起来,回身递给女服务员。 “哎呀,不好意思。”他把脸凑到桌前,小声说道:“我那遗嘱里有规定,我只能请我雇佣的人吃饭,我又怕你们吃不惯内地的东西,我特意自掏腰包,给你们买了点TW特产。” 青春靓丽的女服务生娉婷而至,把餐盘里泡好的方便面和茶叶蛋端上桌。 “放开吃,管够。”王多鱼拍拍俩人的肩膀,坐到金凯瑞另一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干杯。” “干杯。”金凯瑞端起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王多鱼喝完杯子里的酒,回头看着狼吞虎咽的大翔队球员:“那个谁,你们也照顾一下老黑,别光顾着自己吃,以后咱们球队一日三餐就照这个标准啊。” 光头佬握着大龙虾两只钳子说道:“这绝对是全世界最贵的午餐。” 赖先生看了对面那群人一眼,撇撇嘴:“最贵的午餐,不在于你吃什么,而是和什么人吃,就好比你跟股神拉菲特吃饭,最简单的牛排,也要好几千万。” 王多鱼一听,两眼儿放光:“这顿茶叶蛋真没白请,我得谢谢你们啊。” 赖先生和殷先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色有点不好看,王多鱼这正愁没机会败家呢,好嘛,他们给指了一条明路。 “金先生……” 金凯瑞伸手制止殷先生:“先吃饭,吃完饭再谈别的事。” 那俩人没办法,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方便面和茶叶蛋干瞪眼,杀了王多鱼和林跃的心都有了。 一段时间后,酒足饭饱,金凯瑞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餐巾擦了擦嘴。 “王多鱼,王有道,赖先生过来跟我说你们违反了遗嘱里的规定,有这回事吗?” “没有,绝对没有,是不是,有道?” 林跃点点头:“没有。” 赖先生嚯的一下站起来:“你们说谎。首先,我查过你的开支,发现里面有一份奖励是发给狗的,备注居然是听‘不要做金钱的奴隶’演讲的心得比赛第一名,那可是一只狗哎,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又怎么可能写下心得体会,所以这违背了等价交换的原则。” 金凯瑞看向王多鱼。 王多鱼看向林跃。 林跃说道:“谁说一只狗就不能有心得体会的?谁说狗一定不懂人言?” 殷先生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这就是老黑的答卷。” A4纸皱巴巴的,上面只有“老黑听‘不要做金钱的奴隶’演讲有感”几个字,其他地方一片空白。 王多鱼惊呆了:“不是吧,垃圾桶也翻,你们可是基金经理人啊。” 他比谁都清楚,员工交完答卷第二天林跃就喊林小号丢垃圾桶了。 殷先生老脸一红:“我们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做的事。” 林跃说道:“你摸摸那张纸。” 殷先生摸了摸。 “你闻闻它。” 殷先生又闻了闻。 “发现什么没有?” 殷先生摇摇头。 “时间太久,干了。” 殷先生不解:“什么干了?” “狗尿啊。” 殷先生赶紧把纸丢到地上,一脸嫌弃地看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老黑,过来。” 他这儿一声喊,那边吃得满嘴油腻的老黑卷吧卷吧嘴上的肉沫颠颠地跑了过来。 “来,你告诉他,金钱是什么。” 林跃一指殷先生。 那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走到殷先生的座位左转半圈,又转半圈,后腿一抬,尾巴一翘。 哗~ 一道亮闪闪的水柱喷射到殷先生的裤腿上。 “去,去,你这只没有教养的畜生。” 殷先生整个人弹了起来,打量一眼双手,又看看湿漉漉的裤腿,心态一下子崩了。 林跃耸耸肩:“你看,它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对金钱的态度,两位先生还要我重新问它一遍吗?”他看向赖先生:“这么聪慧的狗狗,拿个一等奖不过分吧。” 赖先生笑得很勉强:“不过分,不过分。” “既然这样……” 金凯瑞话没说完,吃了大亏的殷先生凑过去,指着王多鱼和林跃说道:“你们违法了,遗嘱中有规定,王宗耀让你们合法地花光这笔钱。” 林跃被他逗笑了:“殷先生是说放鞭炮那件事吧。” “没错,听说你们惊动了警察,被罚了一大笔钱。” 林跃看了一眼金凯瑞:“请问殷先生,卖爆竹合法不?” 殷先生点点头。 “买爆竹合法不?” 殷先生点点头。 “那就是说买卖过程是合法的对不对?” 殷先生又点点头。 “也就是说买爆竹合法,放爆竹不合法。换句话说,花钱买东西合法,使用这样东西不合法。咱们再来说交罚款的事,警察处罚我们合不合法?” 殷先生:“……” “他们是合法罚款,我们是合法交钱,请问这有什么不合法的?” 殷先生给他绕晕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王多鱼也给林跃绕晕了,俩眼珠子瞟来瞟去,如同钟摆。 金凯瑞看向赖先生和殷先生:“你们……还有话说吗?” 赖先生咬咬牙:“有!”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过来吧。” 也就两三分钟时间,一个带墨镜穿短裙捏红色手包的妙龄女郎走过来,高跟鞋嘎达嘎达点着地面,有一种叫人心神摇曳的节奏感。 她走到林跃面前,把脸上的墨镜一摘,笑着说道:“王先生,还认得我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赔了夫人 林跃煞有其事地道:“当然,你跟我老婆长得有点像。” 莎莎拉过一张椅子靠着林跃坐下来,半倚半靠在他的肩头,用手在他胸前轻轻勾划:“昨晚我的服务,你还满意吧?” 林跃握住她的手:“可以给80分。” 莎莎在心里冷笑,你昨晚折腾老娘一宿,到现在走路还腰膝酸软,头发根儿疼。笑,你还有心情笑?很快你就会变成穷光蛋了。 赖先生说道:“金先生,他违反游戏规则了,居然用他二爷的钱玩女儿。” 金凯瑞看向他们俩:“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哎呀,有这种事?”王多鱼非常浮夸的看着林跃:“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林跃说道:“伺候你的那位小姐没有提供这项服务吗?” “没有啊。” “我还以为这是午夜套餐里的固定项目呢。” 赖先生说道:“按照游戏规则,应该取消王有道的继承资格。” 林跃揉捏着莎莎的手说道:“赖先生,遗嘱里说的是不能把遗产花在黄赌毒上,否则取消游戏资格对不对?” “对。” “可我没把遗产花在黄赌毒上呀。” 赖先生看向金凯瑞:“他说谎。” 金凯瑞说道:“他没有说谎,他二爷留给他的十亿人民币他一分钱都没动,到现在还整整齐齐在金库码着。” 赖先生傻眼了:“这怎么可能!” 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穷了快半辈子的人突然有了十亿元,却很克制地没有花一分钱这种事。 金凯瑞说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找银行方面确认。” “那就是他,一定是他出的钱。”赖先生又把矛头对准王多鱼。 “我是真不知道服务套餐里有这个,难不成个别雇员生活腐败也要赖到我头上?如果真是这样,老金,那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金凯瑞看看王多鱼又看看林跃,再瞅瞅殷先生和赖先生,乐了。 “赖先生,殷先生,你们的小动作……未免太下作了吧。” 金凯瑞说完话喝了一口水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王多鱼往前送了一程,正赶上艾晴和夏竹从前面过来。 “艾晴,帮我送送老金。” “好的,多鱼哥~” 王多鱼哆嗦了一下。 他回头时,莎莎正一脸怒容望着赖先生和殷先生:“算了?就这么算了?那我不是给他白嫖了?” 说好的事成之后分她八千万,结果呢?事情就这么黄了,想起昨天晚上的遭遇,那可真是……总之,听到赖先生选择放弃,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莎莎说的声音有点大,前面长桌上的人全听见了。 教练含着一嘴意大利面呆呆看着林跃;爆炸头一手握着一只鸡腿儿听懵了。 光头佬伸手抓了抓脑门:“王有道太牛13了!” 眼见莎莎一句话惊动了所有人,殷先生和赖先生哪里还有脸再呆下去,拉着她的手落荒而逃。 夏竹望着二男一女远去的背影问道:“什么白嫖?” “白嫖……这个……那个……你知道拉菲特的电话吗?我想请他过来吃顿饭。” “股神拉菲特?”夏竹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要请股神拉菲特吃饭?” 嘘~ 王多鱼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跟她解释王有道同学如何白嫖人家姑娘的事情了。 …… 王多鱼一边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一边等候拉菲特到来。 而林跃对于如何让梦想投资扭亏为盈的事一筹莫展,之前买股票他让王多鱼加十倍杠杆,为的是让公司多赚一点,看系统会不会判定为一次成功的投资。 往好了说,就算心想事成,后面那两次怎么搞? 他这正用毛巾捂脸躲在桑拿房思考问题,猛听得外面门响,庄强顶着一身肥肉走进来。 “有道,大事不妙啊。” “怎么了?”他揭起毛巾,看了庄强一眼。 “还记得林小号的冰山转移计划吗?冰山运到一半才发现叶尼塞河根本到不了阿拉善。” 林跃心说这种没有半点逻辑和常识的脑残计划也只有在喜剧电影才会出现。 “还有呢?” “冰山里有一窝小北极熊,给当地人扣了,林小号也给他们抓了,说我们捕猎珍稀动物,要判刑。” 林跃盯着庄强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搓了把脸。 “我理一理啊。” 冰山到不了阿拉善;里面有一窝小北极熊;当地人以为林小号是非法狩猎者,把人和熊都扣了。 这才符合逻辑嘛。 庄强说道:“我寻思钱赔了也就赔了,北极熊扣了也就扣了,咱怎么着也得把人给捞出来吧。” “没错,是得把人捞出来。” “关键是怎么捞啊?” 林跃沉吟片刻,眼睛一亮:“这事你跟我哥说了没有?” 庄强摇摇头:“我怕他不高兴,没敢说。” 林跃说道:“这事咱要这么办……” 庄强听得云里雾里的:“这行吗?” “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不行?” “那我这就叫人去办。” “人命关天,别蒸了,赶紧的。” 庄强把毛巾往肩膀一撂,出去了。 林跃也没有在里面多待,到外面冲了冲,穿了件浴袍走出浴室。 他正要服务生帮自己敷面膜,就见一个带着眼镜的家伙鬼鬼祟祟凑过来。 “你是……刘旭明,抄毛选的那个?” “对,是我。王董你记性真好。” “你不在公司呆着,跑这边来干什么?”林跃在一张按摩椅坐下,旁边有人拿着毛巾过来给他擦头捏肩,另有一人打开电吹风帮忙打理头发。 刘旭明往前凑了凑:“王董,有个事……” 林跃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朝服务生挥挥手,那人把电吹风放到桌子上,完事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休息厅。 “现在可以说了吗?” 刘旭明说道:“您还记得王总几天前投资的那个什么陆游器吗?” 林跃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泳帽男大冷天打扮得跟个神经病一样,进门就推销他那狗屎一样的陆地游泳器------“我的陆游器最大的卖点就是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自由地切换场景,如果你喜欢在海里游,那就加点盐,如果你还喜欢别的口味的话,也可以加点牛奶,啤酒,橘子汁。” 那魔性的声音,鬼畜的舞步,亮瞎人眼的造型,想不记住都难。 刘旭明搓了搓手,一脸局促地道:“王董,第一批陆游器已经投放到西虹市各个街道。” “然后呢?” “效果不是很理想。” 林跃心想就这傻波伊玩意儿,效果能理想才怪。 转移冰山,人和北极熊都给当地人扣了;投资陆游器,结果乏人问津; 这才对嘛。 “这件事你对王总说没?” 刘旭明摇摇头。 “那就先别告诉他了,免得王总听完不高兴。” “好的。”有林跃这句话,刘旭明就放心了。 “你先去忙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刘旭明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林跃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把服务生叫进来,一边任由那只娇嫩的手摆布,一边闭眼思考这两个难题。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变废为宝 “庄总,庄总,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前银行保安乔天旭像阵风一样跑进会议室。 庄强脸色一变:“什么打起来了?你说你一天天的咋呼什么?” 乔天旭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老黑,老黑跟一个过路客手里牵的狗打起来了。” “咳。”庄强咳嗽一声,冲会议桌两侧参会者说道:“今天就开到这里吧,散会。” 股票分析师尹大龙,渠道管理刘旭明等人纷纷起身离开。 目送众人离去,庄强跟换了个人一样一把拉住乔天旭的胳膊:“真打起来了?” “这是华盛顿邮报今天早上刊登的内容。” 手机屏幕一闪,显示出一篇英文报道。 “这上面写的啥?”庄强睁着眼睛瞅了半天,啥也没看懂。 乔天旭搔了搔后脑勺:“我也不知道。” “那你说打起来了?” “是我一个同学说的,他说大体内容是欧洲和美洲部分媒体指责事发地州政府太霸道。冰山来自北极,北极熊自然也是来自北极,而且冰山进入叶尼塞河前我们是交足税金的,如今当地人一看里面藏着一窝北极熊便无视国际公约,给林小号罗织罪名,强占冰山,这种做法跟强盗没什么分别。” “你再看这篇报道。”乔天旭划了一下屏幕,切换至另外一篇文章:“我同学说连国际动物保护组织都惊动了,有人给事发地州政府发了公开信,要求他们承认错误,立即释放林小号。” “还有这一篇。”乔天旭再次划动屏幕,这回不再是英文报道,是一片中文报道。 这回庄强能看懂了。 文章很短,不过表意很清晰,大使馆方面已经派人同事发地州政府交涉,要求他们立即放了林小号,并就此事公开道歉。 林跃的推演成真了,而且事情发展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他这招借刀杀人,简直绝了! “王总知道这件事吗?” 乔天旭摇了摇头:“王总在备战同恒太队的比赛,没有时间看新闻。” 庄强想想也是,别说没时间,就算有时间,王多鱼也没这种好习惯,他的手机APP打开一瞧,推送的东西不是美食就是足球,又或者明星丑闻网红轶事。 “俄罗斯那边呢?有什么反应没有?” 乔天旭说道:“我刚刚给律师打过电话,他说面对来自国际社会的舆论压力,当地人怂了,他们同意释放林小号并全额负担‘冰山转移计划’的损失,不过那窝小北极熊必须交给他们处置。” 庄强高兴的直拍大腿:“王董高人呐。” “庄总,这件事跟王董有什么关系?” 庄强自然不会告诉乔天旭林跃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想想俩人在桑拿房的对话,他现在还晕乎乎的。 林跃说俄罗斯因为某件事在国际上倍受孤立,欧美国家对其实施了严格的经济制裁与外交封锁,要不是我们不断输氧,他们连饭都没得吃。 老话讲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只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欧美社会人尽皆知,自然会有好事媒体和动物保护组织给予舆论压力,国家一瞧能不管吗?大使馆的人一出面,公函一递,事发地州政府必然掂量掂量这件事的政治与经济影响,这时林小号就安全了,搞不好还能索要一点赔偿。 “咳,这个嘛……说另一件事,让你办的另一件事怎么样了?” 乔天旭说道:“可口可乐公司同意买下小北极熊的肖像权,并会在每年的利润里拨出一部分用来支付小北极熊的日常开支,可口可乐公司的亚太区总裁还说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我靠!” 啪的一声。 庄强刚才是拍大腿,现在改成拍桌子了。 他是真的服了。 林跃当时给他分析完国际形势,又给他讲了一下可口可乐公司的发展简史,要知道早在1922年的时候,可口可乐便在印刷广告里使用北极熊作为吉祥物,现在欧美国家掀起一场救援林小号与他的北极熊宝宝的舆论风暴,作为与北极熊形象关联密切的企业,可口可乐公司最好做点什么。 买小北极熊的肖像权,再分一点利润给照料它们的机构,这样做既可以展现一家知名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与爱心,又可以提升产品销量,公司声望,狂吸一波粉,还可以给事发地州政府背负的政治与舆论压力添砖加瓦。 “快,快打电话给律师,让他按A计划进行下一步。” “好的,庄总。” 乔天旭答应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庄强高兴的围着会议桌转圈。 当地人公开道歉---林小号获得自由---告诉媒体自己家乡不适合北极熊生存,只能托管在俄罗斯的极地公园。 公司方面得到事发地州政府的500万赔偿,本钱到手,又卖给可口可乐公司小北极熊的肖像权,狠赚了一笔, 俄罗斯方面花500万得到一窝小北极熊,可口可乐公司还会每年给付一笔生活费。可口可乐公司则名利双收。 一场危机闹到最后变成三赢的局面,这操作,神了! “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跃。” 庄强正要离开房间,门口人影一闪,才出去不久的刘旭明杀了个回马枪。 “庄……庄总,有……有转机了,陆游器的投资有……有转机了。” “你先别着急,捋直舌头再说。” “庄总,你看看这个。” 他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庄强拿在手里看了看:“我靠,这玩意儿都敢投?” 说完总觉得听起来很耳熟,好像……王多鱼要给泳帽男投资时他就这么说过。 刘旭明给他的公函显示,西虹市一家企业要入股陆游器的投资计划,他们会给付公司所有先期投入,不过在接下来的经营中,利润必须九一分成------他们九,王多鱼的投资公司一。 在庄强看来,别管九一,还是一九,这东西能够保本就是好消息。 “刘旭明,这合作伙伴……你是打哪儿找来的?” 刘旭明说道:“庄总,这家企业不是我找的。” “那是谁找的?” “是王董。” 又是王董…… 好神奇。 “王董还说让我只对你讲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王总。” 庄强快哭了。 中国好兄弟啊。 来到西虹酒店的第一天,王多鱼怎么夸奖他的?“一个被低估了的聪明绝顶的投资天才。” 什么叫聪明绝顶的投资天才? 那就是能人所不能,会人所不会,明明是赔钱的买卖也能盈利。 为能配上这份赞扬,他是千方百计,绞尽脑汁地要为公司挣钱,可是呢?林小号给沙俄州政府扣了,陆游器投放市场后乏人问津,买的那些股票也是一潭死水。 他完全没了主意,这两天茶饭不思,心都凉透了。 这时候他的好兄弟王有道以一己之力将两个脑残计划扭亏为盈,还一副不贪功不争利,要把所有成绩都算在他头上的态度。 庄强能不激动吗?能不高兴吗? “庄总,庄总?” “什么?” “这合同……咱签还是不签?” “签!当然要签!不签是蠢货!” 刘旭明笑嘻嘻地拿出电话给对方打过去,邀请企业代表过来签署合作协议。 他这刚放下电话,前银行保安方志恒穿着绿色风衣大步走来:“庄总,王董让您搞个大新闻。” 第三百章 中国好兄弟 擂鼓舞龙,走狮跑马,秧歌快板配鲜花,外加操着一口流利到“四十”不分的普通话的财经频道主持人,这是庄强所能想到的最大排场了。 拉菲特披红戴绿,在晨风和欢呼声中走下飞机,来到庄强面前。 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熊抱,搞得他很是尴尬,不过看在那四千万,哦不,上帝的份上,他选择了忍耐。 大约一个小时后,看在上帝的屁股上他也不能忍了。 拉菲特因为难以忍受王多鱼的无礼走了,而在西虹市各大电视媒体的报道中却是相见恨晚,宾主尽欢。 夏竹很不高兴。 为了能给拉菲特先生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脱下职业装,穿上白裙和披肩,摘掉带框眼镜换成隐形眼镜,结果呢? 王多鱼那个笨蛋给人家吃的什么? 炭火烤腰子,大白菜蘸酱。 还有问的那些弱智问题,什么最失败的投资啦,午餐能不能包月啦。 暴发户,十足的暴发户。 “你为什么不去见拉菲特?王多鱼根本不懂怎么跟西方人打交道。”夏竹在一片鲜花地里找到享受午后阳光的王董事。 林跃把手里拿的书往后面一丢,偏头看着旁边一脸怒容的TW小妞儿。 “你凭什么认为我懂得怎么跟西方人打交道?” 一句话把她问懵了,是啊,她凭什么认为王有道懂得怎么跟西方人打交道,明明一周前他还是个替补守门员。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她是那么笃定王有道在场的话,拉菲特一定不会拂袖而去。 她看了一眼明媚的春光,深吸一口气:“我在台北任职过五家保险公司,每一次我都很努力,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公司在我任职期间全部倒闭、破产,无一例外。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我吗?金融街黑寡妇,所以我才来大陆,我绝不会让我的履历上再出现任何一家破产公司,我一定要找到一个真正有前途的公司,一个有抱负的老板。” 眼见林跃默不作声,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气急败坏地道:“相信我,王多鱼这个大傻13已经集齐了那些倒闭公司的所有隐患。” “我不就是如你所愿,把你借出去当了回翻译吗?这就把自己当成王总的下属了?别忘了你可是我的财务助理。” 这话说的夏竹一愣。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如果投资公司赚到了钱,你就当着庄强等人的面向王多鱼道歉,如果投资公司赚不到钱,我就当着他们的面向你道歉。” 就那破公司,投的都是什么项目? 还投资梦想,呸~投资脑残还差不多。 “你不是在骗我吧?”她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报仇的机会。 “我王有道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好,一言为定。”虽然多多少少还有几分怀疑,但是认真地分析一下王多鱼那些让人智熄的操作,什么冰山计划,什么陆游器计划,绝对没有可能挣钱。 “一言为定。”林跃微笑着说完,接过女服务员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 …… 翌日,清晨。 王多鱼巡视完他的主题花园,带着从银行挖过来的歪瓜裂枣进了会议室。 昨天一口气花掉四千万真是太爽快了,要是每天都是这个级别的支出,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败光十亿人民币。 “王总好。” “王总好。” 他抬头一瞧,所有人都一脸恭敬看着他。 “哎呀,都来这么早啊。” 夏竹走过去对他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为昨天在王有道面前说了你的坏话道歉。” “嗯?” 王多鱼看向坐在老板椅上慢悠悠转圈的林跃:“有道,这咋回事?” 林跃说道:“你昨天不是弄俩腰子把拉菲特恶心走了吗?” “就这事啊?”王有道拍拍夏竹的肩膀:“不怪你生气,如果当时听你的话,问他成功的秘诀就好了。” 夏竹摇摇头:“不,王多鱼先生,我以前看错你了。”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咋转性了呢?” 王多鱼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 哗~ 现场掌声雷动。 股票分析师尹大龙走过来:“王总,请收下我的膝盖,您请股神吃饭这招,是我从业二十年来见过最伟大的操盘,股民们纷纷跟投,我们的股票涨疯了。” “就你还从业二十年,你从娘胎……等等。”王多鱼玩笑开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啥?股票涨疯了?” 尹大龙笑着点头。 “快,快,全抛出去。”王多鱼一下子急了,他要的是赔钱,没想挣钱啊。 “王总您放心,我已经在最高点套现了,这次收益,起码三个亿。”尹大龙看看他,再看看林跃,心想这兄弟俩一个运筹帷幄,一个魄力十足,都是牛人啊。 咔~咔~咔~ 王多鱼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我……靠靠靠靠靠靠靠。” “欧耶!”尹大龙一脸神气:“耶耶耶耶耶耶。” 王多鱼要疯了,围着会议桌转了整整一圈。 他真的想要告诉这些人,哥要的是赔钱!赔钱!赔钱!赔掉腚的那种,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就不能让我如愿以偿吗? 赚了三个亿? 操!老子折腾了十来天都没花出去这么多钱。 “多鱼。”庄强看了林跃一眼,假作深沉走过去:“我趁你高兴跟你说一个坏消息。” “真的吗?”王多鱼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还记得林小号吗?那冰山运到一半才发现,叶尼塞河根本到不了阿拉善,这事算失败了。” 王多鱼拍拍他的肩膀:“好消息!” 庄强表情一变,眉飞色舞地道:“你怎么知道还有好消息?”他把藏在背后的照片往会议桌一拍:“那冰山里有一窝小北极熊,俄罗斯极地公园愿意承担咱们这个项目的全部成本。” 王多鱼瞪着眼睛说道:“白折腾了?” “不白折腾。”庄强献宝似地拿出一瓶罐装可口可乐:“可口可乐,买了北极熊的肖像权,冰山项目,挣大发了。” 王多鱼腿儿都软了,人瘫坐在椅子上。 庄强回头看了林跃一眼,好人哪……真是好人哪!没有林跃,公司投的这些项目一准儿赔大发了。 最最关键的是,林跃不贪慕虚名,把功劳全给了他们,还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告诉王多鱼,他要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瞧瞧人家,这份淡定,这份从容,中国好兄弟呀~ 便在这时,刘旭明打开了会议桌上的投影仪,幕墙映出一张西虹市地图。 “还有一个好消息呀,第一批陆游器已经投放到西虹市的各个街道,体验人次已经突破十万人次了。” 二十一次,十万人次就是二百万……就这还只是第一批。 我特么想赔点钱咋就这么难呢? 王多鱼感觉身体被掏空,骨头都软了,一下出溜到会议桌下面。 然后,他看到了陆游器计划的吉祥物泳帽男。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被你找到了。” “走,都走,让我们哥儿俩静静。” 王多鱼赶走了除林跃以外的人。 “有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都是梦对不对?” “你踢我一脚,把我踢醒喽。” 林跃走过去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放。 财经郎眼的节目主持人郎先生正不吝口水点评他这几天的骚操作。 “王多鱼这个富二代,他的钱用来干了什么呢?公开资料显示,他名下没有豪宅,没有买跑车,也没有勾搭女明星,而是投资了梦想,投资了资本家最不看好的夕阳产业,既获得了高回报,也让传统制造业得到一次喘息,他可是资本市场的良心啊。” “我……我……”王多鱼肺都气炸了,拿起手机就要往地上摔。 林跃赶紧一把夺下:“不能摔,故意毁坏有价值的物品是要取消继承资格的。” 王多鱼往办公桌上一躺:“我特么就是想赔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老天爷,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挡我的道,要是被我知道他是谁,我……我……我一定画个圈圈诅咒他娶不到媳妇儿。” 林跃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嘛呀?” “不是你让我踢醒你的吗?” “嗯。”王多鱼一头扎进他怀里,将拼了老命才挤出的一点眼泪和鼻子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我不想活了,做人做得这么失败。” 林跃拍拍他的背:“好了,别悲伤了,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再努力来过就是。”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多鱼抬起头:“贼老天,我就不信斗不过你。” 他说这句话时林跃一脸古怪,因为剧情任务:保证电影里有实质内容的投资项目赚到钱并未完成,进度来到了(2/3)。 加十倍杠杆炒股计划;冰山计划;陆游器计划; 三个都赚到钱了呀,怎么进度只有2呢? 认真地思考一下,他懂了。 看来系统将后面两个项目归为他的努力,而炒股计划……严格意义上讲是王多鱼的功劳,他只是从旁添砖加瓦,让原本只能挣一亿的生意变成能挣三亿的生意。 王多鱼,再让我拖一次后腿好不好? 他笑眯眯地看过去。 王多鱼打了个哆嗦。 “别这么看着我,衣服我给你买新的。” …… 十分钟后,林跃离开会议室,庄强赶紧追上去。 “有道,今天的事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也不能在多鱼面前扬眉吐气。” “大家好兄弟,别说见外话。” 庄强竖起大拇指:“仗义,讲究。” 林跃没有理他,拿出手机给夏竹拨了过去,要他去自己房间拿套新西服在浴池门口等自己,完了无视TW小妞儿的抗议挂断电话。 “对了,有道,昨天那家跟我们签约的企业究竟什么来头?居然能用一天时间把‘陆游器’捧成网红项目。” 第三百零一章 大聪明 林跃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话。 “洗钱?!” 庄强话音一落,给林跃一下捂住嘴巴。 “找死啊你?” 庄强打量一眼左右,见没人注意他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道,犯法的事咱可不能干。” 林跃说道:“昨天是你签的合同,合同内容这么快就忘记了?” 庄强愣了一下,搔了搔头皮说道:“你说签我就签了,没注意里面写什么。” “我在合同里已经注明双方责任,作为技术入股的一方,我们不会干涉乙方的经营和管理,合同存续期出现的技术范畴以外的问题都由乙方负责。所以,你只要假装不知道就好了。”林跃拍拍他的肩膀:“听说过一句话吗?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他撂下这句话走了。 庄强看着林跃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泛滥的情绪。 有道够哥们儿!为了帮他擦屁股,受了多少委屈,费了多少心力,担了多少风险,方才换来今日一幕。 庄强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不行,不能再给有道制造压力了,他得找个智商过人又深谙投资之道的帮手。 …… “有道,这样不行,好不容易花点钱,没两天全回来了,还特么翻倍的涨。我看……要不咱弄包钱找个没人的地儿一把火烧了。”王多鱼脸上写满了焦虑,在房间走来走去。 林跃说道:“你当这是冥币呢?蓄意损毁人民币是犯法的。” “那你还有没有可以大笔花钱的好点子?” 俩人正聊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王多鱼一脸不爽问道。 “我,庄强。” “哦,庄强啊,进来吧。” 呀的一声,门开了。 庄强进屋一瞧林跃也在:“都在呢?” 王多鱼正为花钱的事烦恼,懒得跟他瞎扯淡:“有屁快放,没屁走人。” “多鱼,有道,我看你们最近压力很大,得找人分担一下。” 王多鱼阴阳怪气地道:“我不是找了你吗?我的投资天才。” “多鱼,都是在你和有道的领导下,公司才能取得这么辉煌的业绩。” “有屁快放,没屁滚蛋。” 刚才是走人,现在要他滚蛋了。 庄强丝毫不以为然:“我来是给你介绍一个人,我小学同学,人送绰号大聪明。” 王多鱼说道:“你谁也不用跟我介绍,我除了你谁都不信,你都不知道你体内蕴藏着多大的能量,赔点钱算什么?我能见证你无穷的潜力被激活,那是我的荣幸。” 庄强往前凑了凑:“多鱼,你睡懵了?咱没赔钱,咱赚了三亿呢。” “你别给我提这个,一提我就来气。” 王多鱼现在听到“赚钱”两个字就像有人拿根绣花针在后面戳屁股。 庄强心说这是嫌他赚得少啊。 “我必须承认,在赚钱这件事上还有改进的空间,多鱼,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拿出更加亮眼的成绩单,保证做到让你满意。” “……” 王多鱼快气疯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庄强早就死了一万回了。 “多鱼,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的心意。”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个屁! 王多鱼很苦恼,不断地用手撕扯着头发。 这时林跃走过去,拍拍王多鱼的后背:“别苦恼了,既然人都来了,见见再说。” 庄强赶紧给拿外套:“对,好歹见一面。” 王多鱼只好压下胸口激荡的情绪,穿上外套走出卧室,三人来到客厅,看见沙发旁边站着一人儿,球鞋长袜配大裤衩子,上身穿着件不知哪儿淘换来的浅蓝色工作服,手里摇一把印着治不孕不育到协和医院广告的折扇,一副出世高人的派头。 林跃碰碰一脸愕然的王多鱼。 他很快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请你一定要加入我的团队,大聪明,果然名不虚传。”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大聪明疑惑不解。 王多鱼摇摇头:“没有,但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打死我也想不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能够同时培养出你们二位,真是天助我也。” 野蛮生长的胡须,一好一坏的小眼睛,富有麦当劳艺术气息的发型,以及无时无刻不拧巴的表情。 看着大聪明,林跃忽然想起影视城对面棚户区污水横流巷出租屋里没白天没黑夜跑环押镖抓宠刷师门,偶尔跑下龙套干干日结的代练王,一样的不修边幅,一样的出类拔萃。 “这是我弟弟,王有道。”王多鱼赶紧引荐他们认识。 林跃瞥了一眼庄强,微笑着同大聪明握了握手。 “毕业之后,我一直思考投资之道,要不是我妈天天逼我下楼活动活动,我都没打算出山。提前说好了,我费用很高,我不要工资,但是如果我能帮你挣到钱的话,我要从你的利润中抽取百分之十。” “那不行。”王多鱼摇摇头:“除了提成以外,你必须跟他一样,五十万的底薪你一分也不能少拿。” 大聪明露出一脸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好的,为了你们我破例一次。” 王多鱼说道:“那就说好了,以后我的投资就归你俩管了。”完事碰碰林跃的胳膊:“怎么样?” “好,很好,超级好,这事得好好庆贺一下。” “对,开香槟,摆宴席,晚点叫上球队和公司的人,咱们开一场PARTY。” “只球队和公司的人算什么,要玩咱就玩票大的,给西虹市的人送上一夜狂欢。” “怎么讲?” …… 夏竹不开心,夏竹很气愤。 他家在TW,人在大陆,一个人过生日也就算了,蛋糕还给刘建南那个掉钱眼儿里的家伙糟蹋了。 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调头的新款奥迪A4L,端起花盆就要砸过去,好在最后她心软了……不是因为刘建南,因为花盆里的青青禾苗。 本以为刘建南良心发现过来给他庆生,结果呢?这货要她在王有道面前帮他申请演讲经费。 “种道德之花,种你个大头鬼,刘建南,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骂完她感觉心里好受了些,正准备回屋睡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走过去一瞧,屏幕显示‘直男癌’三个字。 “喂,王有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下班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小心我告你骚扰。” “我这是第一次在你下班时间打电话吧?” “这……”夏竹语塞:“别以为之前的赌局我输了,你就可以对我颐指气使,那些投资能挣钱也是王多鱼的功劳,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你今天怎么了?被人给怼了?火气这么大,要不要吃片双黄连降降火?” 夏竹愣了一下,因为刘建南的事她心里憋了一股火,潜意识有种这一切都是王有道造成的认知,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我……不用你管,说吧,你打电话过来为了什么?” “我现在清平山,你过来一下。” “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凭什么?” “凭什么?我有重要的工作需要你来完成,吃了好几天闲饭,加个班不过分吧?” “你说加班就加班啊?问过我的意见没有?不去!” 夏竹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一丢,然而几个呼吸后她使劲跺跺脚,一脸狂躁地抓抓披散在肩的长发,过去拿起手机,拎着放在鞋架上的手提包开门出去。 没有男朋友,没有蛋糕,没有礼物。 有烦心事,有工作,有冤家对头。 这个生日过得糟糕透顶! 第三百零二章 撩了就跑真刺激 清平山里有一个“山”字,然而在林跃看来,它像丘多过山。主要是位置不错,远可观海景近可览重楼,西虹市民乐于叫它清平山而不是清平丘。 今晚天气不错,银月高悬,星河灿烂。 林跃坐在折叠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右岸产红葡萄酒,轻柔地摇晃着,慢慢唤醒酒水里的单宁。 夏竹怀抱公文包由山道走来,一看林跃悠然自得的样子,才压下去的邪火噌的一下窜上来。 “王有道!谈工作你选什么地方不行?知道这里离我家有多远吗?知道我爬上来费了多少时间吗?” 林跃头也不回地道:“晚上散散步挺好的。” “要散你自己去散,把我也拉上算怎么回事?” 夏竹走过去,看到林跃手里捏的高脚杯:“你还有心情喝酒!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做你的私人财务助理。” 林跃没有理她,朝身后挥挥手指,侍立一旁的乔天旭转身走了。 “波尔多右岸产的红酒,比较小众,不过很适合国人口味,要不要尝尝?” 夏竹往前走了两步:“王有道,我来这儿不是跟你喝酒的。” “工作的事待会儿再谈。” 林跃冲她摆摆手,拿起桌上放的对讲机:“开始吧。” 一阵山风涌来,吹动夏竹的长发,纤柔的发丝在脸上轻轻扑打,看着多了些女人味儿。 嘭~ 蒲公英般的光束在天空绽放,点亮她的眼瞳。 嘭~ 又是一道双色闪华,先扩散的绿被快速膨胀的红吞噬。 嘭~嘭~嘭~嘭~ 紫色、黄色、橙色、蓝色的光线由天空坠落,仿佛下了一场流星雨。 扇形的光旋,金色的笑脸,白色的爱心,倒挂的虹桥。 整个西虹市都被点亮了。 夏竹看着遍布夜空的彩光,肚子里的怨气一扫而光,感觉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还带着点咸味------那是她眼角噙的一抹泪花。 这就是她的生日礼物! 夏竹看向林跃,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折叠桌上多了一个五寸大小的鲜奶蛋糕,上面插了两支蜡烛,中间是红心围绕的“夏竹生日快乐”六个字。 林跃打开便携式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轻音乐,完了转过身来,比了个请入席的手势。 夏竹走过去坐下,看着注入高脚杯卷云一般的枚红,心情很复杂。 蛋糕有了。 礼物有了。 对比她心目中完美的生日只差一个男朋友的距离。 她看了一眼林跃。 他还是蛮英俊的,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和神秘感,身上淡淡的烟味和洗发水味混成层次鲜明的男人香。 如果他不是那么不解风情的话…… 等等。 夏竹觉得自己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不解风情的人能做出这些安排吗? 林跃把左手握的高脚杯递过去:“生日快乐。” “谢谢。” 夏竹接杯在手:“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履历上有写啊,我眼又不瞎。” “我在台北的爸妈都忘记了我的生日,没想到你会记得。” 她看了一眼天边的烟花,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跃举起酒杯:“cheers。” 夏竹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伸出手去擦了擦,带着有些僵硬的笑容说道:“cheers。” 她刚要喝掉杯子里的红葡萄酒,林跃忽然叫停她的动作,手伸到她的耳后。 夏竹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时林跃从她头发里择出一根草叶,迎着山风轻轻一拈,草叶融化在风中。 “王……王……王有道。” “怎么了?” 夏竹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今天为我做了那么多,你老实说,是不是想泡我?” 林跃笑笑,端起鲜奶蛋糕递过去,完了按下背面开关,烛尖儿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居然是防风的,他真的是很用心。 夏竹感觉自己快被他的温暖融化了。 “嘘”林跃冲她坐个噤声的手势:“闭上眼睛,先许愿。” 夏竹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两手十指在胸前并拢交叉。 许什么愿望好呢? 工作? 生活? 家庭? 还是爱情? 爱情的话…… 她眼前浮现出林跃的脸,心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就在这时,突觉风声袭面,一团油腻的东西盖在脸上,有些软,有点甜。 “呸,呸。”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用手擦掉脸上的奶油,摘掉脏兮兮的眼镜,望林跃越跑越远的背影大声喊道:“王有道,我要杀你了!” “哈哈哈哈,我就问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山风送来林跃得意的笑。 “啊……”夏竹对着空旷的山谷放声怒吼。 …… 清晨。 阳光熹微湿意深。 夏竹把只夹了青菜奶酪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端到靠窗的餐桌上,一面翻开没看完的书籍。 她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正准备去翻书本,猛然注意到远方缓行的飞猪热气球。 于是三明治掉在了地上。 三明治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飞猪热气球上的四个字“我喜欢夏竹。” 惊讶;震怒;茫然;犹豫;害怕;患得患失;还有一点点微小而确实的兴奋……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间流淌。 “王有道!” 她紧握双拳,狠咬贝齿,那个家伙昨晚撩了她就跑,今天又弄出这种手段示爱,他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夏竹饭也不吃了,带着满腹心事拎包下楼,她倒要看看王有道那个家伙今天见了她会有怎样的说辞。 不原谅! 绝不原谅! 更不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挑动自己的情绪。 夏竹一边走一边背诵最近记忆的专业知识,用来分散注意力,不去想那个可恶的家伙。 她的步伐很快,没有发现华新路贴小广告的人,也没有注意到公交站台后面的广告牌,直到一个小胖子拿着手机过来求合影,在镜头中看到广告牌上自己的脸。 移动宣传车,大型户外显示屏,横幅,传单…… 疯了,王有道疯了…… 夏竹也疯了,是被逼疯的,直到躲进商场的男厕所,这才得到些许清净与安全。 她咬牙切齿地拿出手机,找出那个备注“直男癌”的家伙拨出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接起。 “找谁?”那边传来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似乎还没有睡醒。 “王有道。”夏竹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冷静:“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呵~”一个长长的呵欠后,电话那边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些:“你是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你脑子烧坏了?当然是我做的啦。” 他还有脸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还一副稀松平常无所谓的态度,他怎么能这么无耻! 夏竹一边用手抚压胸口顺气,一边说道:“我不是问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问的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今天早晨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知道啊……” “王有道,你还在这儿跟我装。” “夏竹,你到底想说什么?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王有道,你做梦吧……” 她这声回答音量有点高,唬的一个进来撒尿的男同胞以为撞见鬼,啊的一声坐地上了。 几分钟后,抚平情绪的她从大楼出来,钻进一辆哔哔专车。 她要去见林跃,然后用最恶毒的言辞拒绝他的求爱。 PS:看到有书友疑惑写作风格的问题,这卷开始前我有解释,《西虹市》作为喜剧电影,要是写的太严肃了总觉得很别扭,所以我尽可能地让笔触和情节轻挑一些,没换人啊。 第三百零三章 吃点清口的 “你好,哔哔专车为您服务。” 夏竹把土了吧唧的红头巾往脑袋一缠,冲司机挥挥手,让他赶紧开车。 “下面是王先生为夏竹小姐点播的一首歌,他祝福夏竹小姐昨天生日快乐。”电台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怎么又是她。” 司机很不爽,因为他已经被“王先生”和“夏竹”这两个称呼折磨了一上午。 “你说这女的得长成啥样给大款迷的,电台都给包了?这是苏妲己啊?把他给控住了?” 夏竹由正驾驶和副驾驶中间空隙钻过去,十分野蛮地按下播放器的关机键。 音乐停了,整个世界清净了。 然而司机不干了,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你干啥,你干啥,你干啥呀?” 夏竹一瞪眼:“我就是那个苏妲己,我不想听行了吧。” 司机望后视镜看了一眼:“你是苏妲己?我瞅你像苏乞儿。” 俩人说话的时候,因为红灯停下的丰田车左前方走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往车头一碰,篮子一扬,在零落的菜叶与瓜果中阴柔地转了个圈,地上一横,装出一副痛苦表情。 “哎呀,碰瓷儿的。”司机指着那人回望夏竹:“小苏啊,你可得给大哥作证。” 夏竹怔怔看着眼前一幕,感觉那人好面善。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脸色变了,当初就是这个人倒在王多鱼和庄强的车子前面,恰逢此事的她煽乎起一众围观者,把他们扭送到派出所。 现在看来她真的冤枉了那两个人。 难怪王有道一直捉弄她,原来是在为王多鱼和庄强报仇。 想通这一点,充斥心田的怨气消了很多,怒意也有所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迷茫,一点点无所适从。 …… 与此同时。 西虹酒店。 顶着鸡窝头的林跃披着一件浴袍从房间出来,走楼梯还不忘挑逗一下手捧果盘的女服务员,说她的葡萄真好吃,弄得小妞儿急得跺脚,杏眼含嗔带怨。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雨,虽然还没应验,不过王多鱼很有远见地把训练场转移到酒店大厅,正在指挥楚小鸥等人清空杂物。 “有道,你醒了,早饭吃了没?餐厅里有我叫大厨去马群路买的煎饼甜酱卷大葱,想吃自己去拿。” “你怎么想吃那东西了?” “每天大鱼大肉吃的有点腻,最近喜欢吃点清口的。” 林跃心说新鲜~这玩意儿清口吗? 他解锁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拿到王多鱼眼前:“这是怎么一回事?” 照片里有一艘飞艇,飞艇两边印着“我喜欢夏竹”五个大字。 就像刚才跟夏竹通电话时说的那样,这件事真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做的,是谁做的? 这便是他没有赖床到日上三竿的原因。 “哦,你说这个啊,本来打算等你中午醒了再说的。”王多鱼一边戴手套,一边不以为然地道:“要么说你是咱们这些人里最聪明的那一个呢,乔天旭把昨天发生的事情都跟我说了,咱们球队,还有酒店的那些肤浅的家伙说你花钱打水漂,又是焰火又是美酒又是蛋糕,花了那么多钱关键时刻你跑了,只有我知道,你是在享受撩妹的过程。后来我就想啊,花钱撩妹这点子真不错,要打水漂咱们兄弟俩一起打水漂,这么做不算违规吧。” 林跃问:“那你为什么选择夏竹。” “因为我搞不定她啊。” “……” 得,王多鱼才是大聪明,不愧是能想出创意险种的人。 “你就不怕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坦白地讲,那叫万象更新。” “好吧,你赢了。”林跃紧了紧披在肩膀上的睡袍往外面走去。 王多鱼在后面问:“你不练球了?” 林跃说道:“你们先练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昨天他让刘明旭从政府部门弄来一份西虹市体育产业报告,还没来得及看。现在剧情任务:保证电影里有实质内容的投资项目赚到钱来到(2/3),再有一项赚钱投资就完成了。 以目前局势,他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插手庄强和大聪明的囤地和盘下烂尾楼计划,要么是把脂肪险扭亏为盈。 作为一个稳健谨慎的人,他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其实让脂肪险挣钱不是没可能,脂肪险的推出必然带动体育产业股上扬,而运动器材,减肥产品,健身俱乐部、素食餐厅这些关联行当也会迎来春天,只要计划周详,投资得当,要抵消脂肪险的亏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 林跃走后不大一会儿。 灰头土脸的夏竹小姐出现在西虹酒店大厅。 王多鱼正在球门前面的床垫上左右腾挪,把楚小鸥射过来的球不断扑出去,老黑蹲在球门后面的红毯上,尾巴像老式挂钟的钟摆一样在屁股后面来回扫动,不时吠叫一两声,似乎是在为王多鱼加油。 距离西虹市丙级球队大翔队与全国甲级联赛冠军恒太队的友谊赛比赛日已经很近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备战,虽然知道自己这群人的水平距离职业球员差了马里亚纳海沟深度与珠穆朗玛峰高度的和那么远,但是他们并不打算就这么一直混到月底,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既然有机会同职业大牛同场竞技,总得给自己的人生留下点什么,这无关意气,关乎价值。 生而为人的价值。 夏竹深吸一口气,朝着背对自己的庄强走去。 “庄强先生,对不起,我为自己几天前的鲁莽行为向你道歉。” 林跃撩了她就跑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她冤枉了王多鱼和庄强这件事必须道歉,这是做人的本分,她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我跟你说,今天发生的事与我无关,你要算账找王多鱼去,所有广告都是他打的,我顶多算一帮凶。”庄强吓了一跳,他还是头一回听夏竹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以往哪次不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火药味十足?突如其来的改变令他心里没底,内心不安,放个屁的工夫就把王多鱼卖了。 “你在说什么啊……”夏竹脑筋转的有点慢,却不代表她是个傻子,稍微一琢磨便明白过来庄强话里的意思。 王先生…… 广告里只说王先生,并没有说是王有道先生还是王多鱼先生。 原来林跃真的没有骗她,街上的大海报小广告不是他叫人贴的。 误会解开了,说起来是件好事,可是为什么……她不明白愤怒的潮水褪去后,为什么会有失落和沮丧滋生。 她忽然想起早晨给林跃打电话时对方问她是不是爱上自己的一幕,脸腾的一下红了。 “那不是夏竹吗?” “对,她怎么来了?” “王总要倒霉了。” “教练,快别看了,出去避避风头吧。” “……” “咦,你们怎么不踢了。”全心全意投身练习的王多鱼发现情况不对,扭脸一瞧,披头散发形同乞丐的夏竹小姐正一脸愤怒看着自己。 “夏竹,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他嘴上说要解释,两条腿儿很诚实,足球一丢,撒丫子就往楼上跑。 “王多鱼,你别跑,”夏竹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可以称为武器的东西,拎起桌上放的烛台便追将出去。 王多鱼绕着三楼回廊转了一圈,一不小心扎进了死胡同,给她堵在一扇窗户前面。 “有话好说,你……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夏竹用烛台指着他:“王多鱼,跳啊。别光说不练,有种你跳啊。” 王多鱼扒着窗框说道:“你别逼我,你再逼我……我可真跳了。” 夏竹说道:“本来我是为前两天冤枉你撞人的事过来道歉的,没想到……没想到……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碰到你们这对兄弟!” 王多鱼打量一眼跳下去能怼死自己的坚硬地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夏竹,你听我说,我是有苦衷的。” 第三百零四章 霸道总裁?文艺浪子? 夏竹指着他说道:“你有苦衷?你有什么苦衷?” “你先让我下来,我下来跟你说。” 王多鱼从窗户下来。 “那些话,我是替有道说的,你没看上面写的是‘王先生’,不是‘王多鱼’吗?” “替你弟弟说的?我给王有道打过电话,他说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夏竹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烛台往前面送了送。 “别激动,别激动。”王多鱼一面偏头躲避,一面轻压双手:“乔天旭把昨晚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要么说你做事没分寸呢,女孩子哪有直接问‘你是不是想泡我的’,你这是要把人吓跑吗?” 夏竹说道:“我不该问吗?” “不是说你不该问,是说你不该这么问,起码得委婉一点不是?当年我弟因为初恋对象‘我想有个家产500万的老公’这句话,本来能考清华北大的人一狠心辍学不念了,虽然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什么成绩,但是从来没有变心过,可是谁能想到三年前人家不仅嫁了个小领导,还把结婚请柬寄到家里来。有道那个难过呀,过了整整两年才从这件事的阴影里挣脱出来一点。试问像他这么痴情的人,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再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会怎么做?一定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里,不敢坦诚相对。我是他哥,兄弟的人生大事儿不能不管吧,他不敢说,我就替他说,他不前进,我就拿根鞭子在后面抽着他前进。我这也是用心良苦啊。” “他是这样的人吗?”夏竹握着烛台的手缓缓放低,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怎么也无法把王多鱼嘴里的那个王有道和现在的王有道联系在一起。 王多鱼松了一口气,刚要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原本落下去的烛台又举了起来,吓的他赶紧缩回去。 “你骗我!他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这些天来到他房间换果盘的,换被褥的,打扫卫生的,推拿按摩的,只要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几乎给她调戏了一遍,完全就是个二世祖,纨绔子弟。” “你不知道人在受了情伤以后心态上会有很大变化吗?相信我,那只是他用来掩饰内心真正想法的伪装,要是没人逼他一回,拉他一把,这小子指定装一辈子花花公子。” 夏竹的手抖了一下。 咚的一声。 烛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每一个女人怀里都藏着一颗母爱的心,就像每一个男人都认为自己有本事把那些失了足的漂亮女人拉回正途,奉献与救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一种精神鸦片。 王多鱼放心了,然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人生到达了高潮,真是不逼不知道,没想到他撒谎的本……不,口才这么好,放到《大话西游》里想必不输至尊宝那个渣男。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又能怎样,他……他是怎样的人关我什么事。”她是这么说的,然而目光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同王多鱼对视。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对你的真实想法吗?” “不想知道。” “那算了,我这就让人撤下那些广告。” “你……你有办法让他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有兴趣了?” “他欺负我那么多次,我也得给他一点教训。” “没问题,只要你听我的。” 王多鱼心说傻子才看不出你对他有意思,也只有你自己还在自欺欺人不肯妥协。 …… 林跃这两天快被如何把脂肪险扭亏为盈的问题逼疯了,与“冰山转移计划”、“陆游器计划”、“绿股计划”种种投机取巧的操作不同,通过正当商业手段抹平脂肪险的亏损无论怎么算也有不小的差距,现在最理想的目标就是收支持平,赚钱基本上没可能。 除非改变赔付规则,比如减掉一克脂肪不给一块,给七毛,或者更少。 “哇~” “是他哎。” “感觉跟做梦一样。” 为了不让王多鱼知道自己在背后搞小动作,也是为了躲清静,他把卧室搬到了城堡阁楼,可即便是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是给大厅传来的尖叫惊醒,他随便披了件外套坐电梯来到楼下。 轿厢门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亮瞎人眼的舞台灯光,然后是清澈的音符。 “打开窗户让孤单透气,这一间屋子如此密闭。” “欢呼声仍飘在空气里,像空无一人一样华丽。” “我,渐渐失去知觉,就当做是种自我逃避。” “你,飞到天的边缘,我也不猜落在何地。” “一个我,需要梦想,需要方向,需要眼泪。” “更需要一个人来点亮天的黑。” “……”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王多鱼真的请了真·王力宏过来西虹酒店开小型演唱会。 楚小鸥、乔天旭、尹大龙,刚回国不久的林小号,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聚在舞台前面,不断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和名牌。 王多鱼带着个冒绿光的牛角坐在人群中间,夏竹在距离他不到半尺的地方,一个不远不近很是尴尬的位置。 她听得如痴如醉,两眼放光,时而发出一两声叫好,快乐的像个孩子,早就忘记去观察林跃的反应。 王多鱼看到被歌声吸引下楼的堂弟,趁夏竹不注意给他发去一条短消息,又指指头上那对冒绿光的牛角。 意思是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好歹配合一下啊。 就算王多鱼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也能猜到夏竹在干什么,好歹是经历多个世界,谈过数场恋爱的老油条,这点眼力和自信还是有的。 王多鱼为花钱整了个馊主意,事赶事话赶话弄到骑虎难下的地步,现在还要自己帮忙背书,简直无聊透了。 林跃摇摇头,转身进了客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画板,一只铅笔。 一个小时后。 演唱会散场,大明星被安排到四楼的总统套房休息,夏竹也由昂奋中慢慢恢复。 她找了一圈,别说人了,连林跃的影子都没发现。 “找到了吗?” 看到王多鱼从楼上下来,夏竹赶紧迎上去。 “没有。”王多鱼摇摇头:“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这是林小号在二楼回廊角落发现的。”王多鱼说话的同时递过去一张揉成团的纸。 夏竹带着疑问展开一瞧,纸上画着很多人,但只有一张脸很清晰------她的脸。 “他……他现在哪里?” “不知道,客房、花园、天台……整个酒店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王多鱼心想就是让你给点反应糊弄过关,平息事态,没必要搞成这样吧。还有那张纸,啥时候学会画画了?而且……画的还挺好,特么霸道总裁加文艺浪子,有几个女孩子能顶得住。这继承十亿没半个月,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果然,人一旦有了钱就会变。 便在这时,林小号喘着粗气走进大厅:“王总,根据南门保安提供的消息,说不久前有一辆车离开了停车场。” 夏竹问道:“是不是王有道?” 林小号说道:“保安说看侧脸是王董。” 夏竹把画纸往兜里一装,快步奔酒店前门。 “夏竹,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他。” 王多鱼心想我连你的偶像都请来了,结果还没人家一张未完成的素描管用。 要不要演的这么投入?王有道啊王有道,你是真有道,尤其在泡妞这种事上。 …… 阿嚏~ 林跃揉了揉鼻子,一脸狐疑:“谁特么在背后说我坏话?” 夏竹以为他看到自己和王多鱼在一起伤心欲绝,一个人跑了。王多鱼以为他演得太投入,魔怔了。 实情当然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林跃之所以大晚上的开车出门,是因为演唱会结束前有人打来电话,约他在光复路君雅酒店的802号房见面。 第三百零五章 我喜欢的人是王有道 海风送来一阵阵凉意,月影在水面沉浮,沙滩上的浪花像一群躁动不安的孩子。 林跃挂断电话后没有驾车离开,他走到路边用铁链串成的围栏前面,凝望低声咆哮的海洋与永远沉静的黑夜。 对于刚才的经历,他只能用马太效应来形容。 很多时候,穷人一生困顿,不停追逐财富,而对于富人来说,人在家中坐,钱在门外敲。 打电话约他到君雅酒店802号房见面的是个女明星,俩人就谈了点事,没睡觉……真没睡觉。 陆游器项目之所以能够盈利,原因是有金主相中,用它们来洗钱。他之所以能做成这件事,那位当红女明星功不可没。 娱乐圈洗钱盛行,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一些明星在其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王氏兄弟继承了二十亿人民币,在西虹市绝对属于豪门一级的人物,要接触娱乐圈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而娱乐圈里的交际花女明星们,可不仅仅是高官富豪手里的共享玩物,还是非常重要的渠道资源。 上回是她帮忙牵线搭桥,为“陆游器计划”找了个接盘侠,这次她找到他,说有人看中了庄强和大聪明屯的那块地和烂尾楼,问他有没有兴趣搞联合开发,大家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林跃二话没说便同意下来,自己正为烂尾楼和脂肪险伤脑筋,没想到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钱来得,受之有愧啊。 他惶恐,诚惶诚恐啊。 “王有道,你别做傻事!” 身后传来的娇喝一下子把他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拉回现实,低头一瞧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跃过铁链,到了长堤边缘,往前半尺就是两米多高的落差。 靠,飘了! “王有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跃回头一瞧,夏竹一手拎一只高跟鞋从酒店前广场跑过来,似乎是怕他想不开跳下去,连红灯都来不及等便冲上马路。 她那还没跑过一半,只听呜的一声,一辆印着某东快递的厢货车飞驰而过,带起的强风吹歪她的衣服,头发还有身体。 啊~ 夏竹腿一偏,跌坐在地上,人吓傻了。 “你找死啊!” 林跃翻身越过锁链,快步跑到马路中央,蹲下来检视她的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夏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林跃:我……&……%¥*&…… 差点把自己折路上就为证明这个? 你的脑回路太清奇。 嘟,嘟,嘟…… 随着鸣笛声一起到来的还有刺眼灯光。 林跃眯着眼睛看过去,一辆宝马X1停在距离两人不到三米的地方,司机正一脸不耐按着喇叭,见林跃望来落下车窗就迸脏话。 “没死吧?没死赶紧滚蛋。” 林跃原本是要说好话,让司机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一下,谁想劈头盖脸挨一顿骂,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走到车前用力一砸。 嘭。 整辆车都震了一下。 “下来,我叫你下来,下来咱们聊聊。” “你……你叫我下来我就下来啊?我……我偏不下来,看你能把我怎样。” 驾驶室里的黑大个儿刚才还吆五喝六满嘴混账话,一转眼儿就成孙子了。 实在是不怂不行啊。 妈的一拳下去前机盖都变形了,这要撂人体上,伤筋动骨都是命好。 夏竹终于缓过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拎着看王力宏演唱会时穿的高跟鞋走到车前鞠了个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说完拉着林跃就往路边走,生怕他跟人起了冲突。 “你听我说,我跟王多鱼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王有道,你一定要相信我。” “嗯。” “你可千万不能为我去寻短见,我……我……” 林跃使劲憋着,他真怕自己会笑出来被她打死。 “你想岔了,我只是觉得海风轻柔,想一个人静静。” 夏竹摸了摸裤兜叠放平整的画纸,想要告诉他那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明明怀着勇气过来,明明连路上的车辆都不害怕,然而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愣是像卡在嗓子眼儿,怎么抠也抠不出来。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岗。她采的蘑菇最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她采得蘑菇最大,大得像那小伞装满了筐……”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两个人的交谈。 林跃拿出来一瞧,是庄强打来的。 “林跃,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 “艾晴……艾晴上了天台,她说王多鱼移情别恋,不要她了,活着没有奔头倒不如死了算了。” 得,玩出真火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感情这种事能玩吗?这回看你怎么收场。”林跃挂断电话拉着夏竹的手就往停车场跑。 夏竹不明所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跃说道:“艾晴上天台了。” “艾晴上天台了?为什么?” 林跃心说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还不是被你跟王多鱼逼得。 夏竹沉默片刻忽然醒悟:“她怎么这么傻?” 林跃很想说你比艾晴聪明不了多少,不过终究忍住了。 …… 西虹酒店。 王多鱼站在距离艾晴不足五米的地方,急得满头大汗。 “艾晴,你别冲动,你听我说。” 她站在护栏外面,手抱着横栏说道:“听你说什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都满世界打广告说喜欢她,还把她最喜欢的王力宏请到这里开演唱会,王多鱼,我有眼睛,都看得见。”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冷静一下,听我跟你好好解释。” “别过来,后退,你再敢上前一步,信不信我立刻死给你看。” 楼很高,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凌空乱舞,时而迷蒙了眼睛,时而分割了红唇,时而把她的身体带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王多鱼不敢往前,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扬起手臂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照着自己的脸狂扇。 “我错了!我有罪!我该死!我特么……真想拍死我自己。” 说到底他就是想捉弄一下夏竹,揶揄一下林跃,顺便败个小家,哪里想到这车开翻海里去了。 林小号、乔天旭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多鱼这一阵是挺嘚瑟,但是事情发展到眼前一步,他也挺可怜的,碰上这么一个花痴属性爆表又玻璃心抗压差的主儿,正常人谁招架的住? “王董来了。” “王董来了。” “……” 楼道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跃和气喘吁吁的夏竹来到现场。 王多鱼像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住救命稻草,抱着他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有道,你快劝劝她,快劝劝她。万事好商量,可千万不能往下跳啊。” “玩火烧身了吧,以后还玩吗?” “不玩了,再不玩了。”王多鱼指天盟誓:“以后如果再这样,我王多鱼的姓倒着写。” 林跃瞪了他一眼,往前迈出半步。 艾晴看到夏竹的脸又激动起来:“别过来,你再往前我就松手了。” 林跃皱了皱眉,准备让夏竹先行离开,免得刺激到艾晴,她真要一撒手从天台跳下去,那后果就严重了。 “艾晴,你听我说,我跟王多鱼看演唱会的事……都是假的。”王多鱼急,夏竹比他更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跟特么核弹一样,一个要跳海,一个要跳楼。 “假的?你骗谁!他广告都做到天上去了,现在全西虹市谁不知道王多鱼喜欢夏竹?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没想到最后便宜了你!” 艾晴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快走!你是想害死她吗?”林跃不敢让夏竹在天台多待,使劲对林小号那几个二货递眼色,要他们把人拉走。 “那些广告是王多鱼替王有道登的,演唱会也是拿来激王有道的。” 夏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林小号推了一个趔趄,迎着海边吹来的风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喊了一句话。 “我喜欢的人是王有道。” PS:两章连发,晚上没有了 第三百零六章 脂肪险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暂停键,惊讶定格在艾晴脸上。 全场寂然,只有海风带着她的宣言远走的声音。 喊完这句话,夏小姐剧烈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看左右又看看一脸愕然的林跃,脸上的红晕仿佛由小变大的炉火,猛转身一头钻出人群,朝着楼道口跑去。 王多鱼看着她的背影凌乱在风中。 他跟夏竹说逼一逼林跃,让他袒露真情,结果把艾小姐逼上天台,把夏小姐逼出心里话。 “她说的都是真的?”艾晴看着林跃问。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吧。”王多鱼说道:“我用人格担保,这是真得,真得不能再真。” 现场气氛开始缓和,艾晴也不吵着跳楼了。 王多鱼说道:“这下你该放心了,赶紧下来吧。” 艾晴一脸幽怨看着他:“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 “好,好,我一定好好待你。” “那你答应娶我。” 王多鱼表情一变,几秒钟后看到艾晴脸色转冷,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违逆她:“好,我答应你。” “不许反悔。” “不反悔。” 后面的人全傻了,这场戏比特么王力宏的演唱会还精彩,可怜王多鱼这个富二代,才拿到十亿遗产不到一个月就给自己定下一门亲事。 “玩儿,还玩儿不?把自己折里面了吧。”林跃搁一边幸灾乐祸。 王多鱼搓了一把脸,像个悲催的老男人:“别说风凉话,赶紧的,把人弄过来。” 林跃笑笑,走过去把艾晴抱到横栏内侧:“嫂子好。” 他这声嫂子叫的艾晴心里像抹了蜜一样,后面王多鱼不由自主打个哆嗦,别提多后悔了。 一切尘埃落定,酒店南门方才传来连续的警笛声。 …… 西虹酒店的局势逐渐恢复平静,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的心绪波澜万丈。 “为了得到三百亿,王多鱼或者王有道必须在一个月内花光十亿,所以他们才饥不择食,你和你的小女朋友都是牺牲品。” “你也别难过了,一般女孩子很难抵挡住这种诱惑,你有更好的选择。” 刘建南看着眼前的哼哈二将和贞子一般爬过来的娜娜小姐眯了眯眼。 “二位找我什么目的直说吧。” 殷先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刘建南嗤之以鼻:“对不起,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我做这样的事情,你们看错人了。” 赖先生抽了一口雪茄,将茶几上的棕色桌布缓缓拉开,下面是满满一层捆装钞票。 刘建南僵硬的脸突然软化,笑纹由嘴角蔓延到了耳根。 “看人真准。” …… 王多鱼这两天很郁闷,不只是因为玩火儿玩出一个未婚妻,更因为这个未婚妻……太特么粘人了。 “多鱼哥,你吃早饭了没有?” “多鱼哥,你身上的香水好好闻,用的什么牌子的啊?” “多鱼哥,我看天气预报明天要刮北风,晚上记得多穿点,别着凉。” “多鱼哥,我看那个叫航航的酒店服务员不像好人,你让乔天旭那帮人多盯着点。” “多鱼哥,你踢球悠着点。” “多鱼哥,昨晚有没有梦到我?” “多鱼哥,该起床嘘嘘了。” “……” 王多鱼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把艾晴赶去金凯瑞那里汇报工作,寻思耳根子能清静一会儿,好好练下球,没成想一到操场就看见教练顶着一张猴屁股脸在人堆儿里跟球员吹牛逼。 “干什么呢?马上跟恒太队比赛了干什么呢?你,戴个绿眼镜显眼大是不是,你怎么不戴顶绿帽子?还有你,这盆戴着比帽子舒服是吧?拿回去,拿回去当夜壶使。” “王总息怒。”教练笑嘻嘻地说道:“我们正在训练,面对hentai,我实在是不想墨守成规……” “你蒙谁呢,训练时候喝酒,谁让喝的酒?”王多鱼把这些天的怨气全撒众人头上了,一巴掌扇掉楚小鸥头顶用易拉罐、吸管、安全帽拼凑的武装头盔,上大脚丫子好一通踩。 “是我让的。”庄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端着一杯红酒和鸟枪换炮一身西服的大聪明同学昂首阔步走来:“高兴就得喝酒,我觉得我也有资格让大家喝酒。” “你多鸡毛啊。” 庄强拍拍王多鱼肚皮:“别这么暴躁,我们这个阶层的人要有休养,我等你半天了,有大事要和你说。” 大聪明上前一步:“我俩之前屯了一片烂尾楼,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是我赌对了,政府突然规划一个重点学校,烂尾楼变成学区房了,我转手一卖,赚了十个亿。” 啪~ 王多鱼仿佛听见心碎的声音。 他每天变着花样败家,可是败来败去钱不仅没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真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此。 “十个亿呀十个亿,十个亿呀十个亿,一生一世花不完。” 王多鱼看着一脸兴奋的庄强,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过去,完事发了疯一样跑到充气游泳池旁,一头扎进去。 赶巧这时林跃由远处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 自从那晚喊出喜欢他,夏竹已经一天多没见人影,发微信不回,打手机不接,他寻思莫不是金凯瑞把她绑架了?不过算算日子不对呀,这脂肪险还没推出呢,金凯瑞绑她干屁? “王董来了,王董来了……” 一群人给他让道。 庄强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林跃的大腿:“有道,多鱼他变了,他居然开始嫉妒我的才华。” 林跃看看一脸委屈的庄总,又望望潜水思过的王总,感觉脑壳疼。 “这怎么回事?”他假作不知。 大聪明走过来附耳讲述一遍。 他也附耳过去说了两句。 别人都以为他们是在谈论事情经过,其实林跃在问大聪明烂尾楼的事有没有露陷。 政府突然规划一座重点学校? 突然? 政府也是人组成的,哪儿那么多“突然”。 就像庄强因为王多鱼那句“一个被低估了的绝顶聪明的投资天才”便想尽一切办法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大聪明同样想在王多鱼和庄强面前扬眉吐气,配得上“凤雏”的绰号。 当他找到屯烂尾楼和工业用地被套牢的大聪明,答应帮他解决难题,之前发生过的一幕重演了。庄强压根儿没想到大聪明忽忽悠悠就上了林跃的贼船,还以为自己吉星高照,赌神附体。 “哎……王总出来了。” “多鱼出来了。” “……” 林跃和大聪明看向充气游泳池。 王多鱼走了出来,人都湿成那样了还一脸淫贱的笑。 庄强理直气壮地道:“打我头,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把我脑子打坏了吃亏的可是你。” 王多鱼捏捏他的脸,望林跃递了个眼色过去。 俩人一前一后跨上摩托车,油门一拧,呜的一下冲了出去。 …… 三个小时后。 西虹人寿顶楼。 外面天都黑了,王多鱼已经和金凯瑞磨了一个多小时嘴皮子。 林跃坐在近门的三人沙发上,把腿搭在茶几刷手机新闻,这时状态栏提示收到一条新的消息,不是庄强、教练等人在找他们,是艾晴发来的。 内容是两部短视频。 第一部短视频是夏竹看着那张未完成素描画时而愁眉苦脸,时而笑的像个憨瓜的画面,第二部短视频是她在微信对话框输入文字又删除,看到艾晴拍她急得去抢手机的画面。 林跃想了想,正要逗逗夏竹,让艾晴给他发点更劲爆的东西,比如…… “快别玩了,今晚有你忙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算算时间磨了将近俩小时,金凯瑞终于同意了“脂肪险计划”。 “你先走一步。”林跃扭头看向金凯瑞:“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请老金解答。” 王多鱼说道:“关于夏竹的?” 林跃笑了笑,没有回答。 PS:看到好几个人问群了,我建了一个544153996,喜欢吹水的可以加了。 第三百零七章 金钱的奴隶 王多鱼和林跃一宿没回酒店,发微信打电话全没反应,庄强和大聪明等人急坏了,连夏竹也被惊动,还以为是自己这两天的逃避行为给林跃造成了困扰,一大早妆都没化就急匆匆赶来商量找人的事。 庄强发动所有员工到王多鱼和林跃曾经去过的地方找了一圈,也把事情报派出所了,那位王晔警官要他们去夜店找找。 夏竹想起王多鱼之前干的事,提议登广告,悬赏两个人的下落。便在这时,庄强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林跃发起了位置共享。 …… 一个小时后,西虹人寿的中央大厅里。 裘皮短裤,一身颓废青年打扮的王多鱼站在两米多高的地方,拍拍手里的扩音器。 “Hello,大家好,我是王多鱼,一位大器晚成的富二代,最近我很痛苦,即便我每天都在拼命地花钱,没日没夜的挥霍,绞尽脑汁地去琢磨怎么去败家,但是我的钱呢,它们就像有繁殖能力一样,越花越多,它们把我整个人都抽空了,只给我留下了一具,英俊的皮囊。” “卧超~”操着一口英式汉语的白人妹子真想把他一巴掌拍死。 “内大洋马是不是在骂多鱼哥?”还好夏竹眼疾手快,一下抱住了艾晴,不然接下来很可能爆发一场国际冲突。 庄强问大聪明:“他干吗呢?” 大聪明摇摇头:“据我所知,人一旦太有钱了,就容易失去自我,喜欢问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我看多鱼一定是迷失了。” 王多鱼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停止讲述,面对媒体记者,面对镜头放言高论:“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二十亿现金是多大一座山。一个不劳而获的人,却能拥有你们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财富,你们瞅我来气不?” 人们突然安静下来。 “说,你们瞅我来气不?” “来气!”人群里传出一道响亮的应答。 夏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因为这个声音很熟悉。 她扭头一瞧,只见林跃戴着墨镜和棒球帽躲在人群里起哄。 庄强和大聪明也看到了他,搞不清楚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站在钱山上炫富拉仇恨,一个在台下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有这么唱双簧的么? “好极了,我讨不讨厌?” “讨厌!” “我烦不烦人?” “烦人!” “我欠不欠揍。” “欠揍!” 眼见节奏被带了起来,王多鱼深吸一口气:“你们想不想让我王多鱼倾家荡产。” 台下观众异口同声说道:“想!” “好,现在,你们的机会来了。” 遮蔽穹顶的帷幕打开,阳光倾泻而下,花花绿绿的彩纸和传单从天而降。 “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我们最新推出的保险项目,脂肪险。花一块钱为脂肪上保险,我们以每克脂肪一块钱进行赔付。帮你们算个帐,只要你减掉一公斤脂肪你就能得到一千块钱。所以,请保持愤怒,燃烧多余脂肪,让王多鱼倾家荡产。” 哗~ 下面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年头人们吃的越来越好,减肥即将发展成一项全民运动,如今追求健康还有钱拿,这是好事啊。 “让王多鱼……” 王多鱼把扩音器转向观众。 “倾家荡产!” “让王多鱼……” “倾家荡产!” 这时西虹市公证处两名公证人员进场宣读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为“脂肪险”贴上“真实有效”的标签。 夏竹挤进人群把林跃揪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王多鱼疯了,你也跟着他瞎胡闹。” “什么叫瞎胡闹?我们这是在做慈善。”林跃一脸严肃说道:“你不是一直对金钱嗤之以鼻吗?今天,我们两兄弟用二十亿换取百万人的健康,我问你,这个买卖做的值不值?比‘剑南教你种道德之花’怎么样?” 夏竹给他说的哑口无言。 “金钱是不分善恶的,关键看你怎么用。”林跃捏捏她的小脸蛋,把忙了一夜快被汗水浸湿的西装丢给她:“找个干洗店帮我洗了。” 夏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完了头迈进西装衣领做了个深呼吸,明明只有淡淡的烟味和古龙水清香。 “夏竹,有道呢?” 庄强的喊声将她惊醒,赶紧结束这个超让人上瘾的动作,扭脸看向身后。 “走了。” “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走了?你快去看看吧,艾晴和王多鱼打起来了。” 夏竹往人群那边一瞧,只见艾晴拎着高跟鞋追得王多鱼绕钱山打转,就连以往夸他花钱超MAN的人也对今天的事情忍无可忍。 王多鱼没答应娶她前花钱叫潇洒,答应娶她后性质就变了,不再是潇洒,那叫败家。 …… 西虹市被点燃了。 全民开启减肥模式。 电梯成了摆设,楼梯上人满为患。 广告牌上的“王先生爱夏竹”变成了“减肥致富。” 健身俱乐部的营业时间延长到全天,素食餐和塑身产品销量好到爆炸,肉贩子和烧烤摊老板快哭了。 二十亿的钱山一天天缩水,参加户外运动的人群一天天膨胀。 十天后。 西虹市大剧院的舞台上,王多鱼接过市领导递过来的“一大杰出青年”荣誉证书和奖杯。 “这个奖我受之有愧,我再次重申,我做的不是慈善,是生意,只是买卖赔了而已。” 市领导微笑说道:“太谦虚了。” 王多鱼说道:“马上我们就要和恒太队打比赛了,到时候请大家支持我。”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林跃抠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转身走出会场。 夏竹快步追上去,抢过他手里的打火机:“少抽点。” 林跃莞尔:“跟艾晴学得够快的呀。” “王有道,我是为你好,你不是说你们兄弟强推‘脂肪险’是为了给市民一个健康的体魄吗?所以你要以身作则。” “我……” 装帅把自己坑了,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我收回之前对你们两兄弟说的话,对不起。” “什么话?” “我说你们是金钱的奴隶。” “就这事啊?早忘了。” 打火机给她没收了,林跃把香烟插回烟盒,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摘下眼镜后还是蛮漂亮的。 “还记得拉菲特离开那天你跟我说的话吗?” 夏竹仔细回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说你在台北任职过五家保险公司,每一次你都很努力,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公司在你任职期间全部倒闭、破产,无一例外。一些人叫你金融街黑寡妇,所以你才来大陆,你不想让你的履历上再出现一家破产公司,你要找到一个真正有前途的公司,一个有抱负的老板。” 夏竹没想到他把自己都回忆不起来的话记得这么清楚,既意外又感动。 “什么叫有前途的公司,我想不外乎是能挣钱,无破产风险的公司。有抱负的老板也一定不会是混吃等死每日咸鱼的懒汉。还有今天的颁奖晚会,那些人,也包括你,觉得王多鱼付出那么多,是一个慈善家。你看,无论是‘有前途’、‘有抱负’还是‘慈善家’,如何定义它们最终还是要回归金钱的价值衡量属性。说到底大家都是金钱的奴隶,死人都不见得可以例外。” 夏竹停了下来,而林跃继续往前面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走啊,我带你去吃麻辣烫,咦,你不会也买了脂肪险吧,像你这样,再减下去就成飞机场了。” “王有道!你每天不损我几句是不是浑身不舒服?”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雪白的被褥上。 林跃直起身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边才一睁眼,脑海传来叮的一声脆响,系统提示任务内容有更新。 他用手拍拍脸蛋让意识变得清醒一些,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 WTF?! PS:今天同样是两章连发,晚上没有了,如果一切顺利,西虹市最多还有六章就完了,嗯,结尾应该是改编最多的部分吧。 第三百零八章 战恒太 剧情任务:保证电影里有实质内容的投资项目赚到钱(3/3),奖励金人民币十六万元已加入支付序列。 一万,两万,一直到十六万。 目前为止,剧情任务完成五次,总共累积了三十一万奖励金。 其实上述任务早在大聪明宣布挣了十亿时已经完成,不然他也不敢坐视王多鱼以减掉一克脂肪支付一元人民币为标准上线脂肪险。 这次任务内容更新是进入《西虹市首富》世界以来第六个随剧情任务,目标是在大翔队与恒太队的比赛中力挽狂澜,赢得胜利,任务完成后可得奖金人民币三十二万元。 人民币三十二万! 奖励不可谓不高,然而这个任务的难度也不可谓不大。 大翔队是丙级球队,恒太队是全国联赛冠军,影片里就算庄强、王多鱼打了鸡血,也还是给人踢了个9:0,要力挽狂澜赢得胜利谈何容易? 这回是不可能像第一个剧情任务那样搞个大新闻就能糊弄过去的,系统明确规定要赢得比赛。 上次的十六万已经很不好挣了,这次的三十二万更加困难。 他是不想练球的,可是现在看来,不练球是不行了。 …… 数日后。 西虹市体育馆沸腾了。 穿着恒太队队服的球迷把穿着大翔队队服的球迷包了饺子。 顶着一头奶奶灰的市体育频道主持人站在镜头前面微笑说道:“恒太队的大巴车已经抵达球场,一支丙级球队挑战国内冠军球队,这绝对是一场自杀式的邀请赛。” 当一脸桀骜不驯的恒太队前锋高然由大巴车下来,女主持脸堆笑容凑上去:“高然你好,请问对战这样一支球队,赛前你们计划进几个球?” 高然把口香糖吐到地上,反比剪刀手。 主持人问:“两个球?” “两位数。”他迎着入口欢呼的人群一脸淡然走去。 一支丙级球队挑战全国联赛冠军,在他看来这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事情,一群被钱迷晕头的跳梁小丑,外加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暴发户,今天恒太队会踢到他们跪下来唱征服为止。 恒太队已经进场了,看台上身着红衣的球迷站起来挥舞红旗,山呼加油,而夏竹、艾晴那一小撮人像是异类一样被夹在中间,不管说什么,甚至是喊什么,都会被恒太队球迷的喝彩淹没,看起来既可怜又尴尬。 “恒太队虽然做客西虹市,但是他们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球场上呈现出了一片红色的海洋。”解说员的语气里难掩幸灾乐祸,似乎也对“一坨屎”球队挑战恒太队这种事持嘲讽态度:“我们可以看到足球场上的正中间,就是我们的恒太队,不知道大……便,哦不,大翔队的队员为什么还不入场,难道说他们队的大巴车又再一次的坏在了路上。” 观众席响起一片哄笑,还有人猛吹口哨。 解说员觉得这个“再”字用的很好,因为接下任务前他调查过大翔队的比赛历史,去年他们有二十多场比赛,其中近十场因为各种突发状况弃权,最近一次以大巴抛锚做借口避战的比赛是去年秋天同西虹市第一中学校队的友谊赛。 另一边,恒太守门员对赛场中间的“H”满心不解。 “这球场好奇怪啊,怎么中间还有个大H。” 高然掐着腰说道:“heng恒,恒太,整个城市都在拍我们马屁。” 他这话音才落,远方传来一阵螺旋桨快速旋转制造的爆鸣。 众人抬头望去,三架直升机带着强风由远及近飞临赛场。 解说员推推眼镜腿儿:“哇哦,暴发户的亮相就是不一样,但是这种入场方式很可能会让他们的对手非常不爽。” 刘建南往地下吐了口唾沫:“显摆什么呀,呸!” 林跃从第二架直升机下来,没有去管连胆汁都快吐出来的教练,迈步走到高然面前,指指地上的“H”:“这不是heai的h。” 说完很随意地挥挥手,往替补席走去。 守门员很迷茫:“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对话?” 高然问:“hentai什么意思?” 守门员:“……” ……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恒太队一开场便摆出进攻阵型,所有人前压大翔队半场。 林跃看着庄强跟高然套近乎,看着他问候高然的老婆,看着他被高然一拳打翻再地,又看着高然被上面打过招呼要求照顾大翔队的裁判一张红牌罚下场。 十一打十。 大翔队开场占优。 高然骂骂咧咧下去了,经过替补席时对他竖了一个中指,说了句垃圾。 林跃哑然失笑,可以的,你这是在给队友拉仇恨啊。 他唤出系统菜单,下拉属性列表,将剩余三点属性分配到力量和敏捷上。 高然下场,但是场上比赛继续。 恒太队毕竟是全国联赛冠军,大翔队全员切换防守阵型还是被他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被假动作骗;弹跳力不如人;二盯一都能把人跟丢…… 到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吹响,比分定格在8:0。 高然很得意,恒太队的球迷很激动,夏竹等人一脸沮丧。 “都特么想什么呢?干嘛都把球传给我啊?我是守门员,我守他们的我还得守你们的,一踢二十一啊?”一到休息室王多鱼就大发雷霆。 教练说道:“不是你掏钱办的比赛吗?大家也是好心噻。” 王多鱼说道:“如果真让人踢进两位数,咱们可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没人说话,或者说没人在意他的话。 大翔队都是些什么人?在那些高智商高学历的人看来,他们是一群混吃等死咸鱼度日的社会渣滓,踢不过恒太队很正常,至于耻辱、荣誉什么的……像王多鱼、王有道、庄强这种有几分名气的人才会十分看重。 便在这时,林跃由外面走入房间:“教练,这次我保证只踢球,不踢‘球’。” …… “比赛进入下半时。大翔队采用了以王多鱼为核心的菊花阵,我作为足球解说员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守门员可以跑出去这么远,这不耍怪呢吗?这个场面它就生动地说明了只要你一旦有了钱,你的身边就会有一群人围着你转。” 解说员一脸懵逼,教练十分得意,当初王多鱼指责他练球时喝酒,现在怎么说,还不是靠着喝酒时来的灵感才换来现在的局面。 遗憾的是,这份得意来得快去的也快。 大家好不容易推进到恒太队禁区前面,可是王多鱼射出的球被恒太队守门员抱住,完了大脚开向对面,那颗球一路翻滚远去,在停止的刹那刚好触碰球门底线,比分变成了9:0。 “靠金钱维系的关系,果然,并不牢靠。”解说员毫不吝啬自己的私货和嘲讽。 教练蔫了。 “两位数!两位数!” 高然燃了,冲场内队友不断比手势,要他们一定要踢大便队两位数。 进攻受挫,大翔队又换回了防守阵型,只不过比以前更保守。 恒太队的人已经拿到心理赛点,只需再进一个球,便可以送大翔队回家哭鼻子了,所以他们很放松,玩起了猫捉耗子的游戏。 12号黑人外援把球传给11号白人外援。 11号白人外援大脚开出,球狠狠地砸在楚小鸥脸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着吐出一口血沫。 高然在球员隧道大喊:“漂亮,就这么踢,废了他们!” 恒太队4号黑人外援一脚抽射,球把爆炸头踢了个晕头转向。 恒太队8号一个凌空侧踢,球打肿了光头佬的右脸。 庄强硬接了恒太队7号的脚球,胸口遭受重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恒太队16号的倒挂金钩将大金抽成了猪头,眼睛都睁不开。 大翔队的队员在球门前面一字排开,硬接恒太队的蹂躏,球员一个一个因为受伤退赛,被担架台下赛场。 当时间进行到82分钟的时候,足球已经被血染红,而大翔队替补席上的球员只剩林跃一个。 他走到教练身前,拿起17号球衣穿上,拍拍教练的肩膀:“踢球我是真的不行,可要说废了恒太,10分钟……长了点。” 第三百零九章 力败恒太 林跃连热身动作都没做,趁医务人员转移爆炸头时跑入赛场。 夏竹一脸兴奋地站起来,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看台上的人都以为他是去替换受伤球员,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跑到球门前面同王多鱼说了几句话,王多鱼把那副旧手套丢给他,一路小跑着离开球场。 倒下的是中锋,替补队员换下了守门员,这什么脑回路?实在清奇。 十比十。 现在公平了。 恒太队的人笑的很得意,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蹂躏大翔队,把这坨屎踢的无人可换。 王多鱼下场后大翔队出现半分钟的骚动,刚才站在底线前面以身拦球的人都闪开来,像旁观者一样站到两侧,将17号新门将完全暴露给了恒太队球员。 观众席上的人不知道大翔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解说员也一脸懵逼。 “大翔队已经无人可换,不得已之下换上了球队的耻辱,据说这位穿着17号球服的人曾经在与同为丙级球队的AUV队的比赛中因为蓄意殴打对方球员被红牌罚下,希望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话音才落。 恒太队的12号黑人外援将球带到球门前面,学高然冲林跃竖起中指,完了一脚抽射,足球旋转而去,直奔球门右上角。 球进了! 大屏幕上的比分由9:0变为10:0。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欢呼,穿恒太队队服的球迷都站了起来。 高然在看台下方平举双臂,大声喊着:“两位数,两位数。” 夏竹和艾晴等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看来还不如王多鱼在场上呢,因为王有道面对恒太队12号黑人外援的抽射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球进了才偏头看了一眼球门,完事一脸淡然,不见一丝内疚和失落。 大翔队自暴自弃了。 大翔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事实证明大翔队约战恒太队就是自寻死路,自取其辱。 “大翔队,去吃屎吧。” 刘建南喊出了破音。 就在这时,林跃走到球门里,捡起带血的足球,往禁区边缘一丢,短距离助跑过后一脚踢在足球底部。 球门两侧的大翔队球员只听呜的一声,那球快的像离膛子弹一般迸射出去。 恒太队全员前压至大翔队禁区,聚集在正门前方,那球飞来时即便经验最老道的球员都没反应过来,16号球员只觉冷风贯体,湿漉漉的头发都被带了起来,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团黑影刮过,然后便是一声“嗷”的惨叫。 12号黑人外援被足球击中侧脸,整个人在地上滚出五六米,不动了。 血从耳廓鼻孔缓缓流出。 16号的注意力放在黑人身上,其他人没有,眼见球反弹到脚下,随即一脚踢出,把球射入球门。 林跃还是没有动,眼睁睁看着比分来到11:0,完了捡起球放在手里掂了掂,往前面一丢,用尽全力一脚开向前方。 呜~ 啪! 恒太队的人反应过来时11号白人外援倒飞出去,胸口肉眼可见一个凹陷,嘴里不断往外吐着血,看起来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足球在反冲力下滚到了界外。 嘘~ 裁判吹响了哨子。 恒太队要求换人。 一同更换的还有足球。 恒太队两名替补队员上场,换下了重伤的12号黑人外援和11号白人外援。 大翔队的界外球,然而庄强没有带球进攻恒太队球门,直接一脚送到场外,给了恒太队角球的机会。 恒太队新上场的5号球员将球挑向禁区,4号黑人外援抓住时机准备头球破门,哪里想到他刚刚起身,一个人后发先至,以惊人的弹跳力抱住足球的同时身体往后一转,后背碰撞产生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飞出五米多远,头部先着地,身体次之。 林跃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4号黑人,把球往前一抛,又是一脚全力发球。 恒太队16号球员很想躲避,然而球速太快,连反应动作都没做出便被带着重拳级力量的足球抽中下巴,带着满嘴鲜血与碎牙飞出去,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一个照面,又是两名队员重伤。 球在地上滚的时候,光头佬将它轻轻一带,送给了林跃。 呜~ “嗷”的一声惨呼。 恒太队8号球员捂着裤裆倒在草皮上,整个人不断地抽搐。 旁边恒太队25号刚要把球开到场外,楚小鸥一击飞铲把球送到了林跃脚下。 呜~ 又是一声沉闷呼啸。 恒太队15号球员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疼的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而林跃走出了禁区,提脚踩住滚到身前的足球。 …… 三分钟后。 恒太队门将抱着已经抬不起来的两只手弃防而逃,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打量球门前那个人,眼神如观猛兽。 球进了。 大屏幕显示比分13:1。 全场没人喝彩,没人说话,连动作也停止了。 静,死一般的静。 解说员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三分钟,恒太队还有一名替补队员,然而那名替补队员说什么也不肯上场。 现在场上球员数量大翔队十人,恒太队六人。 恒太队有替补却不出场,其他队员都逃到场外避战,毕竟没人愿意因为一场友谊赛断送自己的后半生。而三分钟足以让林跃踢进十几个球了,裁判与濒临崩溃的恒太队主教练再三确认后,决定照顾恒太队面子,以恒太队主动认输为由,判这场比赛大翔队获胜。 全国联赛冠军恒太队被一支丙级足球队搞定了? 不,应该说王有道一个人强暴了一支球队。 很多球迷破口大骂,说裁判偏袒大翔队,不断朝赛场吐口水。 几个情绪激动的家伙还想进场找林跃的麻烦,可是看看他臂弯抱着的足球,全都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恒太队居然认输了,大翔队获得本场比赛的胜利,我真的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看起来观众席上的恒太队球迷同样很不满意,嘘声和叫骂声充斥整场,但是组委会的人似乎不打算做更正和解释,王有道成功地用他的蛮横强暴了恒太队及所有恒太队的球迷,当然,这或许与恒太队早期的过分行为脱不开关系,因为怎么看王有道上场后的表现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我看来,这场比赛已经完全违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竞技精神,更像是古罗马斗兽场的血战。”比赛发展到这一步,解说员依然没有忘记在解说里夹带私货。 高然站在看台前面,双眼无神的样子像一只木鸡,恒太队的教练已经走了,去医院看望受伤球员,据说他们的情况不乐观,尤其是那几名外援。 林跃把带血的足球丢给王多鱼,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还没儿子吧,你很幸运,不过恒太队就没那么幸运了。我想这场比赛以后,俱乐部老板会赔很多钱,恭喜你,毁了恒太队。” 被踢了个乌眼儿青的庄强和肿成猪脸的光头佬走到王多鱼身边,一起看着连奖杯都不稀罕捧,事了拂衣而去的林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道他练过泰拳?多鱼,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练过泰拳。”王多鱼眉头皱的很深。他跟王有道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只知道这家伙每日游手好闲,要不是实在没钱,定然是个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家伙,他会把时间浪费在学拳上? 可若说习武事假,刚才发生的一幕又算什么?恒太队给他一个人踢废了,最后连门将都落荒而逃,一般人可做不来这种事。 …… 全国联赛冠军恒太队客场对战丙级球队大翔队告负的消息在几个小时内传遍全国,互联网沸腾了,说什么的也有。 王有道这个名字在球迷圈毁誉参半。 有人说他故意伤人,给恒太队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应该把他抓起来重判。 也有人骂发这种帖子的人是双标狗,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恒太队侮辱大翔队在先,谁知道这支名不见经传的小球队里藏龙卧虎,最后弄到人家没球员可换,才把小超人推出去,来了个绝地大翻盘,利用暴力改写了比赛结果。 不同好恶不同立场不同价值观的人在网上互喷乱怼,据说一夜之间因为网络骂战引发的街头斗殴有十几起,西虹市东湖路派出所班房人满为患。 林跃很不开心,因为从赛场回来后王多鱼数落了他一宿,说他做的太过分了,踢球就踢球嘛,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万一踢死人怎么办。 万一踢死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的好。 恒太队那群装逼犯拿大翔队队员的头当靶子的时候想过这种事吗?拿着王多鱼的钱,还要踢大翔队两位数,完了打比赛给踢伤五个人,三个脑震荡两个骨折。 这特么有体育精神? 再说西虹市本地球迷,高然为黑人外援和白人外援踢伤大翔队球员叫好时他们手舞足蹈,兴高采烈的像过节一样,这是对待本地球队该有的态度? 这群王八蛋都不尊重你了,你还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脑回路咋那么清奇呢? 王多鱼给他怼的哑口无言。 第二天清晨,俩人吃完早饭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右眼包纱布脖子带颈托的庄总急匆匆走进房间,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转到西虹市电视台。 养书的书友看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章 史上最牛律师团 “据本台得到的消息,昨天在西虹市体育场进行的足球比赛到目前为止已经造成十五名球员入院,其中大翔队三人被分别诊断为轻度脑震荡和中度脑震荡,另有两位球员骨折,恒太队八人中外籍球员努哈卡、萨布兰多早上六时宣布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因为脑部和脊柱方面的损伤,二人面临瘫痪的风险,另一名外籍球员杜兰被诊断为肋骨粉碎性骨折,其他七名恒太队球员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骨裂与外伤。今天早晨八时,恒太俱乐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球员身体情况,发言人言辞激烈地表达了不满,并表示会拿起法律武器为球员讨回公道。” “自昨日开始,大翔队和恒太队的比赛便成为民众关注与争论的焦点事件,王有道这个名字一度霸占热搜榜榜首。与恒太队不同的是,至今为止没见大翔队的人就此事发表意见。而市体总负责人表示,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种局面,有关部门正在对此事进行研讨磋商,他表示今后监管部门将投入更多的人手和精力来预防类似恶性事件发生。” “今天上午本台记者致电大有律师事务所的董倩律师,她表示赛场上球员间的身体碰撞在所难免,从比赛过程来看,大翔队守门员没有明显的犯规动作,很难界定是否故意伤人,就算诉诸法律,这件事到最后很可能演变成一场责任划分拉锯战,恒太队的形势不容乐观。” “本台记者将继续关注事态发展,为您带来最新报道。” 庄强说道:“新闻你们也看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跃走到窗户前面,望庭院里的“王总好”看了一阵,回头微笑说道:“组律师团是不是能花好多钱?” 王多鱼一听这话小眼睛睁圆了:“这都能被你想到。庄强,快,快,快,给市里所有律师事务所打电话,我要组一个史上最大规模的律师团。” 庄强不解:“多鱼,有道,那位董倩律师不是说恒太队形势不妙吗,咱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王多鱼说道:“让你组律师团你就组律师团,哪儿那么多屁话。” 庄强“哦”了一声往外走。 “这下钱花的差不多了,大后天就是截止日,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王多鱼想到那三百亿遗产,乐得笑开了花。 林跃叹了口气,很快就要跟王多鱼摊牌了,因为他准备开始挑战任务了------一天内花光十亿。 任务栏的剧情任务:在大翔队与恒太队的比赛中力挽狂澜,赢得胜利已经完成,三十二万人民币的奖励金转入待支付状态。 而新的剧情任务不会再来,因为后面多了一个红色括号,里面是“完结”二字。 剧情任务总共为他赚取到六十三万人民币,对于现实世界的他来讲已然是一笔可观收入。 而一旦完成挑战任务,主线任务也会自动完成。 他现在纠结的是怎么收拾后面的烂摊子,是完成后直接离开,还是给王多鱼一个不错的结局再离开,夏竹那边也是个问题。 纠结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他决定还是先搞定挑战任务,后面的事情就随机应变吧。 …… “别犯傻了行吗?你真以为他喜欢你啊?王多鱼和王有道是在完成他们二爷给他们的考验,两人必须在一个月内花光十亿才能得到全部遗产,他们铺天盖地的追求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在利用你烧钱,醒醒吧,傻妞!” 刘建南的喊声在大房子里回荡。 夏竹呆呆看着那个她曾憧憬的西虹市十大杰出青年,她想起王多鱼和林跃的种种烧钱行为,想起自己骂他们暴发户、败家子的言辞,她还想起清平山上的烟火、蛋糕和红酒,以及王多鱼告诉她的王有道的情感经历。 她用力摇头:“不,王有道的十亿人民币一分都没有动,王多鱼烧钱是王多鱼的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刘建南说道:“王有道没动属于自己的十亿,不过是想在平分遗产时多拿五亿,你当他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呸!不信啊,不信你可以问金凯瑞。” 夏竹回头看去,拄着拐杖的金凯瑞站在落地窗前,背影不动如山,没有否认刘建南的说辞。 刘建南见她有所动摇:“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我帮赖先生和殷先生做事,只是为了让王多鱼和王有道变回穷光蛋,像他们那样的人不配拥有这么一大笔财富。” 夏竹的头缓缓低下去,看起来很伤心,然而十几秒钟后忽然扬起手,照着刘建南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耳光响亮。 “王有道再坏,也比你好一万倍!” 她想起那幅被她夹在办公桌玻璃下面的素描,画里的她笑靥嫣然。她又想起林跃一拳砸扁宝马X1引擎盖的画面,想起他拧着她脸上的肉说TW小妞儿最近长胖了,还有很矛盾地不让她减肥,说再减就成飞机场的话。 最起码他不伪善,不卑劣,不扭曲。 “打我,你敢打我?” 刘建南想要起身还手,被旁边两米多高的壮汉一下按回去。 这时金凯瑞转过身来,用拐杖敲敲地面。 “他们来了,你们先去里屋,记得谁也别出声。” 夏竹拎起桌上的粉红色手提包走进东边房间,看押刘建南的壮汉在他嘴上贴了一截胶带,完了像抓小鸡一样拎着刘建南进入里屋。 咚,咚,咚。 大约一分钟后,外面响起敲门声。 金凯瑞坐回办公桌的椅子上:“请进。” 门一打开,王多鱼骂骂咧咧地走进来:“你说谁是歹仔?两个老不死的。” “明明就是犯规,还不让人说?” “你说清楚啊,我哪里犯规了?” 王多鱼和林跃一进西虹人寿大厅正好碰到殷先生和赖先生,上次双方见面还维持表面上的和气,这次一进电梯就怼上了,王多鱼拿出街头混混的嘴炮精神,和两个TW佬斗得不亦乐乎。 殷先生骂不过王多鱼,走到金凯瑞面前一拍桌子:“你不公平,你包庇他。” 金凯瑞面无表情说道:“这件事我们上次已经谈过,根据规则,脂肪险本质上属于商业行为,我是个商人,这种合作我没有理由拒绝。” 赖先生快步上前:“前几天王多鱼得的那个奖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在做慈善。” 金凯瑞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今天我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人举报你们两人违规。” “你说我们?”赖先生和殷先生愣住了。 金凯瑞拿着把小刀轻轻摆弄着:“听说你们买通王多鱼的一名雇员,做了一笔回扣,准备在考验截止前的最后一刻把钱还给他,有没有这回事?” 殷先生和赖先生脸色一变,不明白金凯瑞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 “好啊,你们两个老混蛋,之前用美色引诱我没有成功,现在又买通我的员工在账目上动手脚,看我不打死你们。” 王多鱼追得两个人绕着房间转圈。 林跃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戏,因为刘建南做回扣的事正是他透露给夏竹的,一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吃里扒外的虚伪小人,二是想借刘建南的嘴道破王多鱼和他不断败家是因为二爷设置的考验的事实。 如果知道这件事后,夏竹继续喜欢他,那他完成任务后就留下来跟她做一个月男女朋友,如果夏竹决定放手,他也可以无所牵挂地离开。 “好了……”金凯瑞拍拍桌子,叫停了三个人的闹剧。 王多鱼撒开拽住殷先生头发的手:“老金,你看我现在已经花光十亿,时间距离考验截止只剩一天多,你宣布我获胜吧,这俩孙子指不定还挖了什么坑在前面等着我呢。” 老金用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子:“谁说你已经花光十个亿?” 这话说的王多鱼一愣,他跟艾晴算了好久,确实把钱都败光了啊。 林跃一听这话也愣住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伟大的转型 脂肪险顺利推出,那座用人民币码起来的高山也搬空了,剩下的资金要么拿去组律师团,要么给职工球员发奖金了,王多鱼个人及公司账户上的钱和股票都清空了,金凯瑞为什么说他还没有花光十个亿? 王多鱼说道:“老金,你不会耍赖吧?” 金凯瑞往后靠了靠,冲王多鱼说道:“这件事你可以去问庄强。” 林跃皱皱眉,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告诉王多鱼别急,看了赖先生和殷先生一眼,拿着手机走出大厅,拨通庄强的电话。 “喂,多鱼啊,啥事?” “庄强,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哦,我在医院看球员呢,这事你不是知道吗?” “投资方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王多鱼?” “多鱼他……知道了?” 林跃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你究竟做了什么?” “有道,我做了什么你应该能猜到啊。” “我猜到什么?” “你不是找刘旭明要过西虹市体育产业报告吗?西虹酒店阁楼上的体育产业投资计划书是你做的吧?一开始我很奇怪‘脂肪险’是什么,后来才知道你跟多鱼搞了个大新闻,幸亏我聪明,在那之前公司已经按照你的规划布局相关产业,不然一定会被多鱼打个措手不及,他啊,真是太调皮了。” 林跃忽然想起王力宏开演唱会那天自己下楼时没锁阁楼的门,完事接到女明星打来的电话去君雅酒店见面,乔天旭、庄强等人以为他受刺激藏了起来,对酒店客房做过地毯式搜寻,要说这家伙找去阁楼,不是没可能。 怪不得当初王多鱼在保险公司大厅推出“脂肪险”时庄强表现的很镇定,他当时因为夏竹的关系没有在意这个细节,没成想……自己的无心之失给王多鱼挖了个天坑。 庄总实在是太自作聪明了。 “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这些天你跟多鱼一直在备战同恒太队的比赛,你也知道上次告诉多鱼我们赚了十个亿后他发了一通脾气,那是因为他把比赛看得比赚钱重要,从那以后我跟大聪明就有了共识,一定不能让投资方面的事扫了你们的兴致,更何况项目还没盈利,告诉你们也没意思。” 林跃:“……” 得,这逻辑杠杠的,挑都挑不出理来。 “有道,你别急啊,咱这次投资的是实业,回报可能没前几回那么快,不过在健身运动蔚然成风的现在,相信我们的商业布局在年底前一定可以盈利。要么说还是你聪明呢,乘着‘脂肪险’的东风涉足实业,这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转型,请你收下我和大聪明的膝盖。” 老子…… 林跃很忧伤,很堵心。 “庄强,你做的很好,很好啊。” 林跃说完挂断电话回到大厅,在王多鱼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总一下子瘫在沙发上,一副你们别跟我说话,让我静静地做条自闭咸鱼嘴脸。 庄强把超过两亿资金投入实业,这玩意儿就跟不动产似得,绝不可能在一天时间处理掉,所以他完了,彻底完球了。 殷先生和赖先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王多鱼的表现来看,似乎情况对他们有利起来。 这时金凯瑞用手指点点办公桌,按下旁边电话免提:“叫艾晴进来。” 半分钟后,一个人推开房门低头走到金凯瑞的办公桌前,全程看都没看沙发上失魂落魄的王多鱼一眼。 她不是不想看,她是不敢看。 “金先生……”艾晴说话的声音比蚊子飞行大不了多少。 金凯瑞看了他一眼,对王多鱼说道:“王多鱼,你知不知道艾晴帮你做了几笔假账?” 林跃闻言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那俩老东西让你干的?” 王多鱼愣了一下才醒悟过来,起身走到艾晴面前,扬起手来就要扇她耳光。 “我……我……” 艾晴“我”了一阵眼睛越来越红,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王多鱼下不去手了,五个大老爷们儿看着她在那儿抽抽搭搭,泪眼朦胧。 这时里屋门打开,夏竹寒着一张脸走出来,先瞪了林跃一眼,完了走到王多鱼面前说道:“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你好。” 说完拉起艾晴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王多鱼气得在后面直跺脚:“为我好,我被你们害死个屁的了,你说你个败家玩意儿,三百亿就这么给你败没了。” 他越说越恨,越说越气,脱下脚上穿的运动鞋丢过去,咚的一声砸在门上。 “艾晴嫌你花钱太狠,做了几笔假账,从你的账户上转出几千万到她的户头,并用她的名字买了一套婚房两辆车数支股票,庄强用来投资体育产业的2亿资金也是她帮忙隐瞒的。”金凯瑞顿了顿说道:“艾晴是我派到你那边的财务助理,他犯罪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这样吧,我再给你延长十天,怎么样?” “老金,你是好人啊。”王多鱼快哭了,再有十天时间的话,应该可以做到贱卖资产后将它们挥霍光。 赖先生和殷先生不干了。 “金凯瑞,你偏袒王多鱼。” “对,这不公平。” “刘建南是不是在你这儿?刚才夏竹出来时我看到了。”王多鱼对林跃说道:“有道,报警,我非把这两个老东西送到班房蹲两天不可。” 林跃没有往外拿手机,盯着金凯瑞看了一阵,把王多鱼拉到一边。 “你确定要把这件事的过错推到艾晴身上?” 王多鱼听他说完一下子明白过来。 艾晴作为西虹人寿派到他身边的私人财务助理,做假账转移资金到她名下,这么做跟偷客户的钱没什么分别,毕竟艾晴只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俩人还没有结婚。 一旦确定是艾晴的责任,挪用几千万人民币的罪名足以让她坐好多年牢。 王多鱼走到金凯瑞面前:“老金,艾晴的事你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凯瑞摇了摇头:“不能,而且……” 他看了赖先生和殷先生一眼,意思很清楚,现在赖先生、殷先生、刘建南都知道这件事了,作为利益相关方,只要往警察那里一捅,他也没有办法。 王多鱼看向赖先生和殷先生:“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赖先生望他冷笑。 “有道,通知警察过来抓人。” “请便。”殷先生笑着说道:“刘建南做回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万一他就是忘了报账呢,你大可以把他开除嘛。” 完了,刚才就应该让刘建南和两人当场对峙,把认罪经过记录下来。 王多鱼回头看着林跃:“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而且那个办法你很清楚。” 林跃说完这句话深深地看了金凯瑞一眼。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月花光十亿的任务其实就是个引子,真正的出题人是金凯瑞……嗯,也就是他们的二奶。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如果王多鱼没有喜欢上夏竹,自然不会有后面的选择题。而艾晴和王多鱼之间发生的事是金凯瑞一手炮制也好,顺其自然而为之也罢,总之现在王多鱼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责任推给艾晴,接受金凯瑞延长十日的提议。一个是将艾晴转走户头巨款买房买车的事不予追究,这约等于赠送。 前者的结果是艾晴坐牢,后者的结果是王多鱼违规------赠送金钱给自己以外的人。 还是回到了电影里的选择题,钱和人王多鱼要哪一个?不同的是这里的人是艾晴,不是夏竹,而王多鱼日常对艾晴躲躲闪闪,态度暧昧。 林跃没有给王多鱼提示,想看看他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老金,老赖,老殷,艾晴的事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拿到三百亿,我给你们每人一个亿。” “两个亿。” “三个亿。” “五个亿总行了吧?” “十个亿,不能再多了。” 金凯瑞说道:“王多鱼,你收回这句话,收买监督人和利益方我可以立刻判你违规。” 三百亿的遗产啊,一辈子都花不完,有几个人能禁得住这种诱惑。 王多鱼把林跃拉到一边:“有道,你脑子好使,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那三百亿咱们可是说好了五五分账,如果我被判违规,你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花光十亿,到时候我们可什么都没有了,会重新变回穷光蛋。我不想回原来的筒子楼住,我不想每天吃方便面,更不想天天给教练骂的像狗一样……”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我不管,这又不是老子的错,是你们……一个个的使劲拖我后腿。”王多鱼急得在地上转圈,食指指天咬牙切齿说道:“那就让艾晴去坐牢,做几年牢出来了我再好好补偿她。她要什么我给她买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说完这句话他拿出兜里的手机,拨通备注为“讨厌鬼”的电话。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天花光十个亿 嘟,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多鱼……”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微微嘶哑的声音,看起来艾晴还没有调整好情绪。 “艾晴,你听我说……老金说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温柔一些:“老金说要……” 王多鱼忽然想起艾晴站在西虹酒店天台准备以死明志的一幕,想起她像跟屁虫一样缀在屁股后面多鱼哥长多鱼哥短的一幕,想起她挪用资金置办婚事必需品的一幕,盘算好的话说不下去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种为达目的可以无所顾忌的人。 “艾晴,你这个扫把星,知道我为你放弃了多少吗?以后你要是不给我生一百个孩子,你他妈就对不起我。” 挺大的一老爷们儿,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完事不等艾晴回话,挂断电话走到殷先生和赖先生面前:“你们赢了,我退出。” 他说的很慢,这句话仿佛有千斤重。 不,不是仿佛,三百亿人民币,比千斤重的多的多。 金凯瑞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退出这个游戏?” 王多鱼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啊……” 话说到一半,他转身扎到林跃胸口,跟上次得知冰山项目、陆游器项目、绿股项目没有赔钱反而大赚一笔那样,眼泪鼻涕轮番上阵。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难过了,事情还没结束呢。” “过了明天我们就是穷光蛋了。”王多鱼沉浸在失望中无法自拔。 林跃将胳膊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金凯瑞面前:“现在他退出游戏,我的资格还在对不对?” 金凯瑞点点头。 旁边幸灾乐祸的殷先生说道:“听说你的钱还没动哦?” 赖先生在一旁捧哏:“这个我听说啊,那十亿是准备拿来平分的哎。” 林跃说道:“如果我能在剩下的时间里花光十亿,是不是这个游戏就算我赢?” 金凯瑞愣了一下:“如果你可以的话。” “哈哈哈哈……在大陆吹牛是不用上税的哦?” 殷先生和赖先生像是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不到两天时间花光十亿? 王多鱼每天变着法的败家,一个月也才堪堪花光十亿,这个王有道居然大言不惭地要在一天多的时间里花光十亿,简直就是大白天说鬼话。 “有道,你没事吧?” 王多鱼听说他能一天多花光十亿,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过去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不烧啊。 金凯瑞盯着林跃看了一阵:“你知道王多鱼半个月前费了多少口舌才说通我接下‘脂肪险’这个合作项目的,如果你想复制这项操作,提高赔付标准,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封死了林跃投机取巧的可能。 要知道王多鱼搞得“脂肪险”赔付标准是一克一块钱,如果变成一克一百块、一克一千块呢?岂不是西虹市民饿下肚子就能分光十亿吗?金凯瑞当然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等价交换原则。” 林跃说道:“当然,一切要按照物价局的标准来,不能太离谱。” 金凯瑞说道:“你明白就好。” “我对搞保险没兴趣。”林跃点点办公桌:“后天中午12点,我会准时把十亿人民币花光。” 说完这句话他拽着王多鱼走了,留下殷先生、赖先生和金凯瑞三人大眼瞪小眼。 …… 游戏截止日上午。 金凯瑞在夏竹的陪同下来到西虹酒店。 赖先生和殷先生也带着莎莎到场。 是林跃喊他们来的,让他们见证一天花完十亿人民币的“壮举”。 大厅中间放了一张长长的餐桌,乐师坐在钢琴前面,十指轻触琴键,弹奏出优美的旋律,小胡子经理倒背左手带人侍立两侧。 大翔队的球员和投资公司的职员分列长桌左右,静静等待林跃和王多鱼的到来。 殷先生和赖先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我听说王有道昨天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搬钱,把银行金库里的十亿现金都搬来这里。” “他不是要烧毁这笔钱吧?被政府知道会做很多年牢的哎。” “我觉得应该不会。” “那他是要一顿饭吃光十亿人民币吗?会消化不良的哦。” 俩人又在学TW二流综艺节目主持人的问答秀。 莎莎看着长桌和长桌左右的30多个人说道:“我很好奇他会请这些人吃什么,我算过了,只吃世界最顶级的白松露,一餐饭也花不掉十亿人民币。” 三人正说着,西装革履的林跃和容光焕发的王多鱼由二楼走下来。 长桌左右球员和职工异口同声喊道: “王总好。” “王董好。” “大家好。”王多鱼朝他们压压双手:“今天请你们吃饭的人是王董,不是我。” 昨天他还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今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了,金凯瑞看得啧啧称奇。 夏竹走到林跃跟前:“王有道,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你怎么可能一天时间花光十个亿?” 林跃微笑说道:“你不生我的气了?” 夏竹说道:“哼,我很生气,但我更好奇。” 林跃捏捏他白皙滑润有光泽的脸蛋儿:“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王有道,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夏竹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王多鱼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地道:“我忽然觉得艾晴还是不错的,除了太粘人了点。” 林跃没有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他往门口张望时,酒店前广场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可见一支车队由外面驶入。 “人来了。” 林跃回头看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金凯瑞一眼,带着王多鱼往门口走去。 也就半分钟时间,门口人影一闪,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外国人走进大厅,从脸型和皮肤来看像是拉丁美洲一带的人种。 “你好,马斯基先生,欢迎来中国做客。” 林跃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简单地做了一下介绍,邀请马斯基入席。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马斯基先生来自委内瑞拉,是总统先生身边的红人,他这次来咱们西虹市,不仅带来了委内瑞拉的特产,还有总统府的大厨,今天中午大家有口服了,来,大家鼓掌欢迎马斯基先生和他的同伴。” 哗~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马斯基笑着跟在座的人挥挥手,坐到林跃为他安排的座位上。 赖先生和殷先生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委内瑞拉?”莎莎一下子醒悟过来:“就是那个盛产美女的南美洲国家?” 对于赖先生和殷先生而言,美女不是重点,石油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货币! 这时林跃拍了拍手。 酒店服务员由后厨鱼贯走出,将一盘盘餐前小菜端过来,依次放到铺着白布的长桌上。 林跃拿起果盘里放的一根香蕉。 “知道这根香蕉在委内瑞拉值多少钱吗?”他伸出两只手:“十块?不;一百块?不;一千块,也不是;这根精挑细选供应总统府的香蕉价值十万玻利瓦尔。” “按照当前外汇牌价,一美元兑换九玻利瓦尔,一玻利瓦尔相当于人民币八毛左右,换句话说,这根委内瑞拉香蕉价值八万人民币。” 所有人都听懵了。 这他妈蟠桃园长的香蕉啊?一根八万人民币,扯什么犊子? 服务员没有因为他的说话,客人的震惊暂停,将红酒、牛排、龙虾、黑椒肉、阿利亚卡、牛蹄、鱼块、烤蚌等等食物依次端上桌。 “总统府的食材,总统府的大厨,这一顿饭的预算是……十个亿。” 疯了。 疯了。 王有道比他哥还疯狂,吃一顿饭要十个亿? 这时马斯基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听不懂,不过有翻译在。 “马斯基先生说,他代表总统及委内瑞拉国民,感谢王先生的慷慨和仁慈。” 照理讲这时应该鼓掌的,然而只有林跃和王多鱼在拍手,其他人一脸无奈表情,感觉手里拿的刀叉有几十斤重。 这他娘的能不感激吗? 用十亿人民币换十几亿玻利瓦尔,然后弄一桌子菜就把人打发了,委内瑞拉去年的GDP才多少?20亿美元?一顿饭钱顶上一个国家5%的GDP了。 这已经不是做慈善了,这特么普度众生啊。 他们是真想把王有道拍死啊。 十个王多鱼也没一个王有道嘚瑟。 王有道,他可真是败家有道,妈的一天败光十亿人民币。 金凯瑞恨牙疼,嘬的牙床嗦嗦直响。 夏竹歪靠在沙发上,把用来垫腰的抱枕蒙头盖脸。 她早知道这货发起疯来比王多鱼还过分,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么会玩,天下最贵的午餐?拉菲特?靠边站好嘛。 赖先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走到金凯瑞面前愤怒说道:“他犯规,他犯规,他这是在做慈善。” 殷先生也在一边帮腔:“一顿饭十个亿,这是天底下最滑稽的午餐,他违背了等价交换的原则,你作为监督人应该立刻取消他的游戏资格。” 林跃向马斯基告罪一声,走到三人身边:“殷先生、赖先生,你们说我犯规,证据呢?” “还用证据吗?”殷先生指着长桌两侧的食客说道:“你去问问他们,问问他们这是不是在做慈善?” 林跃说道:“这我可得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PS:西虹市开机时间是2017年12月,玻利瓦尔跳贬是2018年2月,就当把游戏日设定在1月吧,这里不要太较真哈。 第三百一十三章 游戏失败? 林跃问:“首先,委内瑞拉政府合法不合法?” 殷先生和赖先生沉默不语。 林跃又问:“既然委内瑞拉政府合法,那么银行部门公布的外汇牌价自然合法。就在一个多月前,我们国家为了推行人民币国际化还跟委内瑞拉交换了一定数量的货币,虽然我们的好兄弟事后把人民币转手换成了美金,但是这说明我们是承认玻利瓦尔兑人民币汇率的呀。” 殷先生和赖先生气得涨红了脸,明知道林跃一派胡言,可就是没有办法反驳。哪怕是外交部发言人在这儿,明知道委内瑞拉通货膨胀率大到突破天际,低面值玻利瓦尔连擦屁股纸都不如,也不能明说委内瑞拉政府信用已经破产啊。 “既然委内瑞拉银行部门公布的外汇牌价是合法的,我把人民币换成玻利瓦尔,再用换来的玻利瓦尔以委内瑞拉市场均价采购当地食材雇佣当地厨师自然也是合法的,如果你们觉得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大可以向外汇管理局提出抗议嘛,看看他们怎么答复你。”林跃说道:“二爷的遗嘱可没规定不许把人民币换成外汇。” 这小子之前文字游戏玩得那叫一个遛,现在又抓到政治、外交、外汇市场漏洞搞出这么一档子事,还侃侃而谈一脸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殷先生和赖先生肺都快给他气炸了,他们见过欠揍的,没见过像林跃这么欠揍的。 夏竹不只用抱枕蒙住头脸,还把耳朵捂了起来,感觉王有道没救了,一天天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明明不占理的事也能掰扯出五分歪理,把人怼得怀疑人生。 王多鱼端着两杯酒走过去,他一杯林跃一杯,俩人轻轻碰了一下杯沿,说声干杯,将杯子里的酒仰头饮下。 教练又在摆弄他的手机,照下满满一桌委内瑞拉特色菜:“微视的观众朋友们好,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是全球最贵午餐,它的价格是十亿人民币,你们看到这根香蕉了吗?它两头翘当间儿弯,一口咬下去就是三万块。” 林跃搞定殷先生和赖先生,转身走到长桌前面,看着基本没动的菜肴说道:“吃啊,怎么都不吃?别客气,不让你们掏钱啊,啥?带走?没问题,吃不了打包带回家,让老婆孩子也尝尝全球最贵午餐。” 说完又走到翻译面前:“你告诉马斯基先生,东西没吃完钱也不能退啊。” 太特么嘚瑟了。 太特么欠抽了。 保安方志恒看着他,挥了挥手上的刀叉。 “好想叉死他。 楚小鸥说道:“这个主意好,我支持你叉死王有道。” 方志恒想起林跃在足球场上的表现,脸色一变,这事儿也就搁心里想想,要他付诸行动,三斤猫尿下去也是不敢的。 “艾晴那边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林跃叫翻译告知马斯基钱款交接已经完成,带着王多鱼朝酒店前门走去。 几个没心思吃饭的人带着满腹疑问跟着离开大厅。 在西虹酒店的前广场上,一辆大卡车占据了最醒目的位置,旁边站着几名高大威猛的押运员,透过打开的车门可以看到里面成捆的老人头。 林跃在金凯瑞的人和马斯基的人那里确认过车上钞票数额,又走进车厢逛了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他的钱,向马斯基的人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带那些钱走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马斯基同林跃握握手,重申了一下中委人民的伟大友谊,坐上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离开西虹酒店,赶往国际机场。 打发外宾离开,哥儿俩将金凯瑞等人引至二楼王多鱼的房间。 林跃抬起手腕,点点表盘:“不多不少,刚好中午十二点。” 赖先生和殷先生的脸像是贴了一层薄冰,他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王有道这么有道,真的在一天多的时间里败完十亿现金。 金凯瑞喝了一口桌上放的咖啡:“王有道,听说你卖过盘,贴过小广告,干过黄牛,做了几天二道贩子,我现在不得不承认,你钻空子的本事很强啊。” 林跃笑了笑,没有说话。 冰山计划,陆游器计划,烂尾楼计划,哪一个没钻空子? 钻国际关系的空子,钻商业监管的空子,钻权钱交换的空子。 王多鱼说道:“老金,有道在三十天期限内花光了十亿人民币,你是不是应该兑现二爷的遗嘱了?” 金凯瑞从沙发上起来,握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王有道,游戏失败。” “你开什么玩笑?”王多鱼急了,而林跃只是皱了皱眉。 夏竹和艾晴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一脸茫然。 赖先生和殷先生美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金凯瑞慢慢转过头来:“王有道名下还有一笔正在冻结中的钱款。” “不可能。”王多鱼说道:“我弟一没犯事二没和人打官司,他账户上的一百万是公司发给他的薪水与奖金,来历清白可查。至于恒太队的案件,跟二爷给我们花的十亿没有半点关系,你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金凯瑞说道:“王有道的十亿现金是放在银行的,每天都会累积活期存款利息,完了按季度发放。十亿存款在银行户头放一个月的利息,应该有三十多万吧。” 王多鱼傻眼了:“不是老金,你不能这样玩儿啊,现在才二月,钱还没到帐呢。” 金凯瑞说道:“从法律意义上讲,钱已经是他的了,只是暂时寄存在银行那里,你们在开始游戏的时候完全可以把钱取出来放到别的地方,可惜你们没有,所以我只能遗憾地通知你们闯关失败。” 王多鱼的身子晃了晃,往后面倒去,还好艾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老金,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你故意的……你故意坑我们。” “我是监督人,没有义务提醒你们这件事。”老金说这句话时看了林跃一眼,虽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他想说什么林跃很清楚。 不只你会钻空子,二奶我也会。 靠~ 林跃心说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游戏只说花光十亿,现在你把无法使用的利息也加进去。 一切解释权归XXX所有对么?老小子,你可真会玩。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金凯瑞起身往外面走,赖先生和殷先生像两条哈巴狗一样跟上去。 三人下楼梯时,王多鱼的骂声像一道潮水席卷海岸。 “有道,你别拦我,让我打死那个老不死的,他玩我们,他居然玩我们……” “我的三百亿呀,我容易么我。” “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得卷铺盖滚蛋了,你还有100万,我什么都没有。” “啊……二爷,这不公平,金凯瑞那老小子跟我们玩阴的,你在天有灵的话,睁开眼看看啊,他把你孙子的钱都偷走了。” “……” …… 林跃打发庄强等人把哭成泪人的王多鱼送走,在西虹酒店前广场抽了支烟,完事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来自服务生的细碎议论传入耳廓,不外乎幸灾乐祸与讽刺嘲笑,说他们两兄弟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做了一个月富人又变回了穷光蛋,真是活该。 林跃侧头看了一眼,在人群里捕捉到那个踩了他扔的香蕉皮打碎装饰盘的女服务员的身影,当时他让王多鱼赔了她好多钱。 嗤~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林跃抬头一瞧,马路边停了一辆小轿车。 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露出后面一张青春靓丽的女人脸。 “嘿,穷光蛋,我养你啊。” 林跃趴在副驾驶的窗框上看着她:“你那点工资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我?” 夏竹说道:“我可以多接一份工作啊。” 林跃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去君雅酒店。” “去那里干什么?” “看球。” …… 恒太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王多鱼组的律师团也不是打酱油的,最终结果是鉴于林跃在比赛里的表现,管理部门判其终身禁赛并罚没银行账户的一百万人民币。 而恒太俱乐部不得不面临来自球员的天价索赔,即便有商业险承担大部分,对其而言也是一记重创。 在林跃和王多鱼变回穷光蛋的第27天,恒太队与高然解除了工作合同。 王多鱼又回到了大翔队做守门员,球队里的人对他还算照顾,林跃找了一家拳馆当教练,彻底告别了球员生涯。 变回穷光蛋的第30天。 大翔队和AUV队踢了一场友谊赛,不知道是林跃观战的缘故,还是AUV队最近练习不够,整场比赛他们打的很保守,最终以1:4的比分负于大翔队。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王多鱼摘下手套走向观众席。 艾晴捧着一束鲜花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但是因为口红涂得比较重,王多鱼的下巴沾满了口红印,弄得他很是尴尬。 林跃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原以为王多鱼变回穷光蛋后艾晴会移情别恋,哪里想到她不仅没跑,还弘扬了华夏女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美德,真的跟王多鱼过上小日子,婚期定在一个月后的12号。 “哥刚才表现的怎么样?” “蛮好的。” 王多鱼打量一眼周围观众,把林跃拉到角落:“有道,那些钱……还不能拿出来花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功成回归 失去三百亿对于林跃的心态当然不会有什么影响,换到王多鱼那里就不同了,从亿万富翁到穷光蛋的落差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老话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王多鱼之所以几天时间便调整过来是因为林跃给他拎了两行李箱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塞到床底下。 他说那是黑的马斯基的钱,王多鱼不知道他怎么黑来的,虽然三百亿没有了,但是有一千五百万人民币,只要不随便挥霍,足够他们哥儿俩衣食无忧过完下半生了。 不过呢,按照林跃的说法,现在社会上还有很多人注意他们,这些钱来路不正,不能轻易动用,等到十亿挑战事件的热度退却,床底下的钱才能拿出来使。 家藏千万人民币对比没存款没奔头的穷光蛋自然是两种心态。 林跃认为自己的出现导致王宗耀的考验变得苛刻了很多,如果按照电影的难度,在王多鱼选择艾晴放弃游戏资格时,便应该获得遗产继承权,可是现在……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王多鱼的日子好过一些,于是将送马斯基时顺手薅来的一千五百万当做精神损失费给了王多鱼。 晚霞如画,暮色将临。 林跃抬头打量一眼快要沉入西山的太阳:“人应该到了吧。” 王多鱼问:“什么人?夏竹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你们两个人在那边嘀咕什么呢?”艾晴扔给王多鱼一瓶矿泉水:“晚上说好去我爸那边吃饭,去晚了他们会不高兴的。” 林跃戳戳王多鱼的肩膀:“脾气见长啊,她以前可不这样。” 王多鱼往前凑了凑,贴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艾晴有了。” 林跃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不就跳楼那晚么?你跟夏竹一走她就把我睡了,完了这个月没来例假,前天去看医生被告知怀孕了。” “一次就中,行啊你。” “我是被强迫的,我真的是被强迫的。” 林跃正想损他几句,口袋忽然响起“采蘑菇的小姑娘”,掏出手机一看,是夏竹打来的。 按下接通键说了几句话,他拍拍王多鱼的肩膀往球员隧道走去。 楚小鸥、爆炸头家里有事提前走了,球场上只剩教练和三色毛娘娘腔几个人谈论接下来的业余球赛的事,自从大翔队干趴下恒太队,他们俨然成了丙级球队里的明星球队,现如今邀请赛友谊赛什么的接到手软。 “有道,一会儿别走啊,晚上哥儿几个喝点。”楚小鸥喊他一起吃晚饭。 “下次吧。” “明白,佳人有约。” 两人来到休息室,王多鱼正准备去开箱子拿球衣,看到门口站得人一哆嗦。 “夏竹,你怎么跑换衣间来了?” “是我让他过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打里面传来。 王多鱼呆了呆,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好你个老金,昧了我二爷的钱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这个暴脾……” 这个狠发到一半他就怂了,那个2米多高的壮汉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一样横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我弟弟王有道就在后面。” “王多鱼,王有道。”金凯瑞拍拍壮汉的肩膀,从后面走出来:“这两个月来你们兄弟和睦,没有因为争夺遗产反目成仇,没有因为变回穷光蛋便自怨自艾迷失方向,没有在重要的人生时刻放弃人性选择金钱,而艾晴和夏竹同样经受住了考验,没有因为你们变回穷人就转身离开,我很欣慰啊。” 王多鱼一脸疑惑,林跃表情如常,因为他早就料到会有眼前一幕。 金凯瑞微笑着拍了拍手:“恭喜过关。” “什么意思?”王多鱼很不理解:“老金,你说什么过关?” “有灵魂的人和金钱的傀儡之间做一个抉择,是你二爷对你们的终极考验,你们通过了。来……”金凯瑞朝暗下来的天花板扬起手臂。 大高个儿后面的男子打开投影器,按下播放键。 一道绿光点燃天花板。 “畜生!” 身穿大红睡袍的糟老头子一脸怒容:“我就知道你们完不成考验。” 说话间脱下脚上穿的拖鞋丢向镜头。 王多鱼下意识蒙头闭眼。 “对不起,放错了。”男子赶紧鞠躬道歉,更换短片。 天花板一暗,紧接着一亮。 这次王宗耀一脸和蔼:“哈哈,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我就知道你们没问题,因为我们一样的优秀。王多鱼,你虽然踢了七年足球都没混出个人样,但是据我所知,这七年来你没赌过一次球没踢过一场假赛,无论输赢都光明磊落,跟你的爷爷一样。”说完他偏了偏脸,不过还是跟上次一样选错了方向:“王有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王多鱼、夏竹、艾晴三人看向林跃,第一想法是这小子除了卖碟贩票贴小广告,还做过什么变态的事给王宗耀知道了? “你二十岁那年冬季在火车站卖碟的时候捡到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二十万人民币。你在放包的地方等了整整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等到了失主,对方要给你一千块钱辛苦费,但是当你得知里面装的是孩子的救命钱,你一分都没有要,还给老人买了早餐送他上车。” “你二十二岁那年为了躲避民警和城管,大半夜的去街上贴小广告,有次看到一对老夫妻半夜去翻垃圾桶拣饭店丢弃的食物,你就偷偷跟在人家后面找到老夫妻住的地方,每周末往小屋下面的门缝里塞一百块钱,直到政府宣布那片棚户区拆迁,没有养老金的老夫妻得到儿子女儿的照顾。” “你二十五岁的时候改行当黄牛,却因为提醒乘客不要给候车厅拿着残疾证的‘聋哑人’捐款,坏了道上的规矩,被那些‘聋哑人’举报,给抓到拘留所关了十五天。” “我知道,你名字里的‘道’,不是歪门邪道的‘道’,是道义的‘道’。” 三人定定地看着林跃,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妈蛋,大家亲归亲,你这么毁我霸道总裁纨绔子弟的人设,小心明年清明不给你烧纸钱。 “你们配……”王宗耀把假牙喷了出来,又很熟练地装回去:“你们配得上我的遗产,孩子们,祝你们幸福。” “怪不得你小子二十来岁时天天哭穷借钱,你瘪犊子自己活得跟狗一样还有心思做好人好事,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王多鱼将视线由林跃脸上移开,看着幕布上的王宗耀说道:“你看我这命,占了你多大便宜,二爷你也是,这一辈子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咋就不找个老伴儿呢。” 金凯瑞深吸一口气:“严格的说,其实你应该管我叫二奶。” 王多鱼、艾晴、夏竹三人如遭雷击。 …… 晚饭结束。 金凯瑞叫住林跃。 “王有道,这一个多月时间从头到尾你都表现的很冷静,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跃点了支烟递给金凯瑞,又拿出一支放在自己嘴里。 “还记得王多鱼跟你讨论脂肪险那天我问你的问题吗?” 金凯瑞说道:“记得,你问我你二爷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荣归故里与兄弟团聚,而是人死之后才认亲两个孙子。” 林跃说道:“你说二爷回去过,但是看到两个兄弟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但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友邻和睦,他怕突如其来的富豪兄弟会破坏那份和谐,在考虑良久后决定回去,我想……这应该是老人家生平最大的憾事,也是最欣慰的事了吧。” 林跃抽了口烟,眯眼看着袅袅升空的青絮:“二爷给我们的第一个考验是能否经受金钱的诱惑不踢假球,说明他希望我们是一个有底线和良知的人,而两人竞争上岗,谁先花完十亿谁就能继承三百亿的游戏规则不仅和第一个挑战‘八字不合’,还与二爷不忍破坏兄弟和睦放弃认亲的举动背道而驰。如果说二爷抛出十亿游戏时我还只是怀疑,那么从你口中听说他来过大陆,却因为害怕破坏家庭和睦又回去TW的故事后,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考验明面上是测试我们两兄弟败家的能力,实际上是考验我们会不会因钱反目。” “所以这就是你知道怎么在一天时间内花光十亿却迟迟不肯行动,直到王多鱼选择艾晴放弃游戏资格才出手证明自己的原因?” “对。” 天地良心,那真的是意外。如果没有艾晴做假账转移资产这事,他也会在最后一天花光十亿的。 当然,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那为什么我宣布你没有通过考验时,你仍然镇定自若?” 林跃笑了:“花钱的考验本身就是一个烟幕弹,而你用了一个被我们都忽视的‘银行利息’阻挠我们过关。我想这应该是事先设定好的,因为我的账面资金已经归零,一般人根本想不到活期存款这一点,就像我很会利用规则漏洞,你也钻了空子,可是呢……我是游戏玩家,利用规则漏洞无可厚非,而你是监督者,钻空子就不应该了。” “联系不在二爷遗嘱中的第一轮考验------就是收买我们踢假球的那个,可以肯定你的裁定权比监督人高得多。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你是一个小人,我跟王多鱼是绝不可能斗过你的,但如果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你用一个早就安排好的设定阻止我们过关,只能说明一件事……流于表面的考验结束了,而真正的考验还未结束。”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殷先生和赖先生时他们的对话,其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太难了,这个很多人哦,他中了大奖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钱快要花光之后选择自杀哎’。我记得你那时停下来看了赖先生一眼,还皱了皱眉。” 金凯瑞一脸愕然看着他。 “你……真是王有道?” 林跃从沙发上起来,拿掉快要烫到他手指的烟头。 “我不是王有道还能是谁?”说完话,他拍拍金凯瑞的肩膀,转身往外面走去。 “夏竹应该等急了,我答应她再放一次烟花的。” …… 夜晚11时,清平山。 绚烂的烟花将夜晚点燃,无数窗户那边映出一张张未睡的脸。 林跃搂着夏竹的肩膀说道:“上次没许完愿吧,重新许一回怎么样?” “那还灵吗?”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不试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愿望早就成真了啊。” 第三百一十五章 嘲讽 白光席卷视界,然后慢慢消退。 林跃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笔记本的屏幕保护程序已经启动,五颜六色的海鱼在海草与岩石间轻柔穿梭,不时吐出一串晶莹气泡。 “回来了?” 喵呜~ 随着一声猫叫,床沿黑影掠过,他感觉两腿一沉,仔细一瞧是白天捡回家的那只独眼黑猫。 喵~ 喵~ 它蹲在他的腿上看着他叫了两声,用舌头舔舔爪子,又用沾了一点口水的爪子擦了擦脸,像是在说“你看,其实我很爱干净的。” 林跃伸出手去,黑猫舔了舔他的手指,痒痒的,还有一点磨砂感。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异响,回头一瞧八顿走了进来,垂头耷尾一副失宠小媳妇的样子。 “都饿了吧?”林跃抱着黑猫走出卧室,先给八顿泡了点狗粮,又从冰箱拿出一根火腿肠,用牙齿咬着撕开肠衣轻轻一掰,一半给黑猫,一半给八顿。 “好好相处,不许打架。” 喵~ 汪~汪汪~ 眼见事态无法挽回,八顿只能选择就坡下驴,从这一点来看它还是有些小聪明的,因为林跃确实有它吃了点亏的想法。 安顿好一猫一狗,他拿着吐司走进厨房,煎了几片培根做了几个三明治,又倒了杯牛奶端回客厅,一边吃一边检视此去《西虹市首富》的收获。 “系统。” 眼前青光浮现,勾勒出系统界面。 “宿主已由《西虹市首富》世界回归,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主线任务:在王宗耀设计的败家游戏里战胜王多鱼(已完成)。 挑战任务:一天内花光十亿人民币(已完成)。 剧情任务:(已完成)。 目标完成度(完美)。 现在结算奖励。 主线任务奖励:主动技能【嘲讽LV1】(说明:该技能可以激怒目标对象,使其暴躁并敌视第二个目标对象,持续时长受第一个目标的性格影响,技能CD时间一周。) 嘲讽? 看到这个技能及其说明,他不由自主回忆起自己在《西虹市首富》世界大手大脚败家的记忆,想来那些雇员表面不敢说他的坏话,心里一定把他跟王多鱼恨透了,尤其是推出脂肪险那一刻王多鱼说的话------“一个不劳而获的人,却能拥有你们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财富,你们瞅我来气不?” 恐怕是个努力上进,勤于工作的人都想把他拍死。 嗯,【嘲讽LV1】,确实契合他们的所作所为。 确定完主线任务奖励,他又去看挑战任务奖励。 挑战任务奖励:技能强化点4。 挑战任务的内容是一天花光十亿人民币,难度比主线任务大很多,果然,奖励十分丰厚,要知道困难级别的电影世界完成任务后的奖励也只有2技能强化点。 挑战任务奖励完了是剧情任务奖励。 剧情任务奖励:人民币六十三万元,已经汇入宿主常用银行账户,同时赋予合法所得属性,可放心使用。 “隐藏奖励激活,现在结算隐藏奖励------获得被动技能【我是演技派LV3】(说明:你已经掌握喜怒哀乐等常见情绪的表现技巧,可以应付中级特约演员的戏份。)” 林跃挺高兴的,因为这场被系统评定为简单难度的电影世界旅行,一口气给了他很多奖励,虽说【嘲讽LV1】和【我是演技派LV3】相比技能列表中其他技能的神奇度低了一点,不……认真地想一想,这两个技能好像并不鸡肋。 【嘲讽LV1】能够不讲道理地在让第一个目标敌视第二个目标,而愤怒往往会让人失去理智,如果司马懿被嘲讽激怒变得不苟了,如果诸葛亮被嘲讽激怒变得不妖了,事情会很有趣,虽然CD时间很长,但是效果简直媲美神技。 而【我是演技派LV3】呢,如果系统不在了,凭中级特约演员的实力,拍一场戏拿500块人民币是没问题的。 不错。 真不错。 确认完毕奖励项目,下拉系统菜单至技能列表。 【我是演技派LV3】。 【钢铁膀胱LV1】。 【动物之友LV2】。 【泰拳LV2】。 【过目不忘LV2】。 【讨价还价LV1】。 【师奶杀手LV2】。 【潜行LV1】。 【光合作用LV1】。 【左右半球LV2】。 【嘲讽LV1】NEW~ 现有技能强化点:5。 升级什么好呢? 从当下情况来看,【过目不忘LV2】和【左右半球LV2】这两个技能的性价比最高,不过技能强化点花费也高。 他稍作沉吟,在【左右半球LV2】后面的“+”号点了一下。 【左右半球LV2】升级至【左右半球LV3】(说明,现在,你的左右大脑可以分开控制眼睛和耳朵,视力和听力得到显著提升。) 视力和听力提升? 这啥意思? 原先1.5的视力现在2.0? 他将注意力由系统菜单转移到现实世界,做过一番实验后才明白过来。 这里说的视力提升主要是视野范围的提升,普通人在集中注意力观察一个目标时,双目视线会聚焦到一处,现在升级到【左右半球LV3】,他的双目视线可集中在两个不同的物体上,换句话说,有一个全新的协调单元在大脑成型,使得他能够自如地控制单眼。 普通人的瞬间视野是一个扇形区域,经过升级后,他的瞬间视野近似一个半圆……左右180度。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每时每刻都能保持180度的视野范围。 当然,两只眼睛不对称转动是很吓人的,非必要时还是隐藏这个能力比较好。 至于听力方面的提升嘛……因为人的耳朵不能自由移动,效果有,但不是很明显。 消耗2点技能强化点获得这个能力,算不上赚,只能说还可以吧。 现在技能强化点余额变成了3。 他认为有需要再分配比较好,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个人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11。 力量23。 敏捷11。 智力10。 精神8。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4。 确认完毕所有收获,他关闭系统菜单,把手里的三明治几口吃完,又把杯子里的牛奶喝掉,拿着那本没看完的《计算机汇编语言》走进卧室脱衣上床。 翻开书本看了一段时间后倦意涌来,便拉过毯子盖上,沉沉睡去。 天亮前他醒过一次,看了两小时书,完事打开手机里的电子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江海市地图,又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早八时,他安顿好黑猫和八顿,挎着公文包出了小区。 昨天从张珩朋友那里拿到了附近两个区的宠物分布表,他针对小区人员构成、消费习惯、犬种等信息进行了一番计算,挑选出七八条适合开宠物门诊的街区,这次出门就是去实地调查一下,确定目标街区环境,房租水平,有无合适店面等情况。 这一上午没干别的事,就搭乘公车来回跑,拍街景,跟附近商户的老板娘聊天,给一些空转或者招租的门面主人打电话,询问房租价格,这期间又去了趟银行,在柜员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果不其然多了六十三万人民币,现在他手上的现金一共八十二万余,还有价值四十万的汇丰银行纸质股票,虽然在电影世界见惯了大场面,这点钱算不得什么,可是想想现实世界的时间线距离自己跟张琴相亲只过了三周多一点,就从一钱不名的小群演小写手变成了手握百万资产的有为青年,还是蛮让人唏嘘的。 下午1点的时候,他回到家里整理上午收集的资料,做进一步的筛选,谁知道坐下来没一会儿,八顿发现了一个特殊情况。 第三百一十六章 讲真话总是没人信 汪~ 原本趴在他脚边的秋田犬竖起耳朵听了听,忽然一个翻身爬起来,一脸警惕地注视着房门。 咔~ 随着一声轻响,门呀的一声开了。 林跃愣了一下,直到看见门那边出现的男人,表情微微一变。 来人生着一张圆脸,留毛刺头,眼睛小而尖,不过因为配了一副方框眼睛,看起来还算协调。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衫,里面是圆领T恤,打扮很朴素,人很斯文。 林跃表情微变,他的脸色可是变的厉害,因为完全没有料到一开门对面站着一只呲牙咧嘴的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提的公文包护在身前。 “老谭?” 林跃赶紧吩咐:“八顿,老实点,那是老谭。” 眼前这人就是他的合租室友谭晓光,之前公司派谭晓光出差,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或许是因为工作太忙,俩人也没怎么聊过,只几天前发来微信提醒林跃不要忘记给他房间养的多肉植物浇水。 八顿回头看向林跃,确认过他的眼神,凶悍气势一泻,舌头也吐出来了,尾巴也翘起来了,一副讨好卖萌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只凶狗跟它没有半点关系。 林跃赶紧走过去:“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我以为你在影视城拍戏呢。”谭晓光迈步进屋,认真打量八顿一阵,感觉小家伙特别听话,林跃就说了一句他是他的朋友,这狗便一副讨好表情,成精了的样子。 “你从哪儿弄来一条狗?这是……秋田犬?” “对,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大方。” 秋田犬是名贵犬种,而且八顿无论从毛色,还是表现来看都是名贵犬里的战斗机,像这种宠物谁会随便送人? “呃,女朋友……” “女朋友?”谭晓光一脸错愕:“半个多月没见,你都有女朋友了?” 林跃瞥了他一眼,心说我就不能有女朋友吗,瞧你这话说的。 喵呜~ 随着一声猫叫,茶几后方黑影一闪,沙发扶手上多了一只猫,浑身漆黑,还瞎了一只眼。 谭晓光吓了一跳,看林跃的眼神很特别。 “它也是你养得?” 林跃点点头:“对。” 谭晓光:“你的爱好……真广泛。” 林跃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也这么觉得。” “一只秋田犬,一只瞎眼猫,你没再养其他宠物吧?” “没了……真没了。” 这时谭晓光看到了占据大半个茶几的计算机专业书籍,从入门的WINDOWS操作基础到进阶的计算机原理、C语言,再到JAVA,JSP等书籍,整整叠了半米多高,这不禁让他回想起高三时的课桌。 “林跃,你这是要开书店么?” 谭晓光知道他大学学的什么专业,跟计算机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我知道了,女朋友的。” 林跃摇摇头:“真不是,就是心血来潮想学点东西。” 谭晓光以为他在吹牛皮:“三个星期?你是看书啊还是翻书啊?” 林跃很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谭晓光这家回的太突然,他连整理“作案现场”的时间都没有。 “先买来,慢慢看。” “贪多嚼不烂啊,老弟。”谭晓光拍拍他的肩膀,脱下外套往衣架一搭:“我还以为你是心血来潮要考研呢。” 林跃可没这个想法,倒是一直听谭晓光说以前家里穷,供他读大学的钱都是父母东拼西凑才筹齐的,虽然有考研的想法,不过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最终选择了放弃,直到工作两年后攒了些钱,考研的心又变得躁动起来。 去年他已经报考过一次,结果以失败告终。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应届生考研究生都不一定能成功,精力和时间被分散的社会人自然难上加难。 不过谭晓光没有气馁,今年会继续报考江大研究生。 林跃其实挺佩服他的。 “老谭,我记得你说研究生考试的报名时间是10月份吧?” “对啊。”谭晓光点点头:“本来那边的工作还有收尾部分没有完成,我把它托付给同事,早回家三五天就是为了报名参加考试的事,顺便挤出一点时间复习功课。” “带我一个怎么样?”林跃说了一句让谭晓光大吃一惊的话。 “你当这是开黑玩LOL啊?还带你一个。” 谭晓光对他的心血来潮很不爽:“考研不是过家家,不说拿出一年时间复习功课,就算不用操心日常生活支出,全身心扑在这件事上,半年也不一定够用,现在是十月份,考试时间是十二月末,中间只有两个月复习期,你当自己是超人吗?” 林跃心想还真被你说中了,咱现在就是一小超人,十月到十二月对你来讲是两个月,对我来讲可能是许多年。 “一回生二回熟嘛,这次就当积累经验了。” 谭晓光想起自己去年的遭遇,没有取笑他,而是很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你的心态不错,比我去年强多了。原以为凭我在大学里的成绩,考研不是什么难事,可是真正去做了才知道比想象的要困难。” 他说完上面的话沉吟片刻又道:“你可要想好了,一旦投入进去最少两个月没有收入,考不上还好说,万一考上了,上面发的那点补贴养活自己都不容易。” “这个我知道。”林跃知道谭晓光是在关心他,自己的家庭比谭晓光的家庭好一些,程度也很有限,不然他怎么会背井离乡一个人来江海市打拼。 谭晓光可不知道他的银行卡里躺着八十多万人民币,省着点花活个七八年没有问题。 “你打算报考什么专业?” 林跃指指茶几上的书籍:“计算机怎么样?” 谭晓光很想弄死他,立刻弄死。 “对了,你吃饭没?”俩人一进门先说宠物后说学习,他都没问谭晓光有没有吃中午饭。 谭晓光拿出手机:“还没,叫外卖吧。” 林跃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我去炒两个菜,一会儿咱哥儿俩喝一杯,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了。” 谭晓光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这小子以前从没自己开过伙,都是等他做饭蹭吃蹭喝,怎么才三周没见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不仅会做饭了,给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了。 “你真是林跃?影视城跑龙套的林跃?” “对,是影视城跑龙套的林跃,还是知道你屁股上纹了一只啄木鸟的林跃。” 谭晓光想起四个月前患急性阑尾炎,林跃大半夜背着他去医院看急诊,照顾了他一天一夜的事。 “我很好奇,我不在的这三周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也曾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谭晓光说道:“感觉你变了很多,但是有一样没变,满嘴跑火车!” “哈哈哈……”林跃笑着往厨房走去。 天地良心,这次真没跑火车,他确实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曾拥有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转眼间又飘散如烟。 说实话都没人信,那就不是他的错了。 “林跃。” 林跃走到厨房门口时,谭晓光把他叫住。 “你真要考研?” “当然。”林跃对他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系统的存在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自己身上的种种变化能瞒过陌生人,瞒不过亲朋好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无论是在学业、事业、生活还是性格上,研究生算是个可以唬人的头衔,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掩饰的作用,而且父亲一直希望他能考上研究生,因为对于一个农村孩子而言,这是一件比发大财还扬眉吐气,光耀门庭的事。 …… 忙到两点开饭,林跃拿出谭晓光从老家带来的伊力特,俩人边吃边喝边聊,进行到快三点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小蕊打来的,语气有点急,让他赶紧去枫林路的宠物医院。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中西合璧 林跃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电话上说不清楚,只让他尽快过去。 因为事涉苏晗,他不敢怠慢,跟谭晓光告罪一声,连头发都来不及打理,拿起外套便离开家门,乘出租车赶赴枫林路。 他到宠物医院的时候犬科门诊外面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进了诊室后看到小蕊气呼呼地在那收拾东西,绷带、针筒、吊瓶杆等散落在地上,似乎不久前经历过一场争执。 “苏晗呢?” 小蕊一看他过来,停下手头的工作指指医生办公室:“里面呢?” 林跃走过去推了推房门,发现反锁着。 “怎么回事?” 小蕊把一些医疗垃圾收集起来倒进污染物收集区,走到他面前小声问:“门锁了?” “嗯。” “可能是不想让你看到她哭的样子。” 林跃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小蕊说道:“之前来了一位患者,她的宠物狗吞了醉汉的呕吐物闹得很凶,便就近来到医院询问有没有让它冷静的法子,苏晗姐不建议使用镇静药,像醉酒这种情况,让狗狗自然缓解同时辅以一些保护胃粘膜的药物是最好的办法。可就在两人讨论病情的时候,宠物狗由主人怀里挣脱,一头撞在诊室的门上死了。狗主人把这件事归咎在苏晗姐头上,在诊室闹完又去院长室撒泼。为了息事宁人,院里赔了她几千块钱,之后院长把苏晗姐叫过去训了二十多分钟,说给宠物狗用药既能增加医院收入,又能顺狗主人的意愿,多简单的事啊,她倒好,事情搞砸不说还让医院赔了一笔钱,还说她是死脑筋,不懂变通。” 小蕊顿了顿又道:“知道么,苏晗姐中午一口饭都没吃,我看她状态很差,便没有遵照她的嘱咐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偷偷给你打了一个电话,结果给她听到了,然后就开始跟我冷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小蕊。” “嗯?” “这件事你做的很对,委屈你了。” “我?我没事,你好好哄哄她吧。” 林跃点点头,走过去敲敲门,贴着门缝说道:“苏晗,我是林跃。”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叫了一声。 大约半分钟后,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你先回去吧,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跃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很清楚苏晗为什么想不开。 本来那只宠物狗在诊室撞死,她心里就过意不去,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后面狗主人不依不饶大闹医院,再加上领导的苛责。 内疚,委屈,迷茫,愤怒……种种情绪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还委屈呢?” 小蕊送完文件回来看见他还在外面站着,说着话就要过去敲门。 林跃摆摆手,制止了她的举动:“你忙你的去,让她自己呆着就好。” 小蕊说道:“真不用我管?” 林跃说道:“真不用你管。” “那好吧,我去猫科门诊那边找小雪了,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小蕊转身走了。 林跃走到窗户前面,拉开百叶帘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傍晚。 暧昧的阳光透过百叶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细小的微尘在半空沉浮。 宠物医院到了歇业的时间。 其他诊室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离开岗位回家。 苏晗由迷蒙中醒来,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痕,看了一眼办公桌旁纸篓里被眼泪洇湿的纸团,把桌子上的个人物品和文件放到包里,完了脱下白褂换上新买的泡泡袖卫衣准备回家。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画了一个甜美系妆容,搭配新到的外套和深色系铅笔裤,本来是穿给林跃看的,哪里知道工作不顺遇到这种事,哭了一下午妆花了,眼肿了,心情也湿哒哒的,提不起精神。 苏晗深吸一口气,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她听到了林跃和小蕊的对话,也知道他在窗前站了一阵,完了出去再没有回来。 这种事旁人帮不上忙,最多就是安慰一二,何况她不愿意让林跃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咔嚓一声轻响。 门开了,缝隙越变越大。 光精灵涌入相对昏暗的医生办公室。 苏晗看到两张面孔,但不是人的面孔。 门口前面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一只黑猫一条萌犬。 黑猫喵喵叫了两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的脚下,在裤腿上蹭了蹭,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瞎了一只眼的黑猫,还有秋田犬。 “八顿,你怎么来了?” 苏晗抱起黑猫,走到八顿面前,发现它的嘴里含着一张卡片。 “是林跃让你给我的吗?” 她接过那张卡片打开,上面画着一个Q版超人,不过脸跟林跃有几分像,他竖起拇指,呲牙微笑,牙齿旁有个小星星,看着又傻又可爱。 人物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字------“我现在忙着拯救世界无法分身,不过别担心,我会派八顿将军和夏侯将军保护你,美丽的小姐”。 这行字的后面还有一颗心。 像是跃出地平线的朝阳驱散黑夜,郁积在心的不快一下子横扫而空,她抓着那张卡片,手微微抖着,嘴唇越抿越紧,眼圈微红。 他从未走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 八顿走过来舔舔她的手背,苏晗伸出手去抓了抓它的下巴,那狗一脸享受表情。 “八顿。” 她又看了一眼怀里的黑猫:“夏侯?” “走吧,再拖下去保安会把我们锁在里面的。” 苏晗紧了紧肩上的包,带着一大一小两位将军走出诊室。 大街上车流繁忙,夕阳的余晖为大地注入最后一丝热力,过路行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人行道上的一人一狗一猫,发自内心地微笑。 往前走了差不多二百米,路边停的一辆奥迪小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看起来很干净,很清爽的人走出来。 苏晗微笑说道:“你不是去拯救世界了吗?” 林跃说道:“我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还是拯救你比较重要。” 苏晗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开心,格外痛快。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新的任务 晚八时。 两人吃完饭走在人行道上,八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落后,不断寻找感兴趣的东西嗅一嗅,偶尔满脸嫌弃地打个喷嚏。夏侯是个战争贩子,总会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猫咪唬得作鸟兽散。 林跃顺手拿起丢在路边的康帅傅矿泉水瓶:“我已经看过几个店面,有两个地段不错,附近有大型社区和商业街;有一个位置很好,开门见山,后面是公园;还有一个离你家不远,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合适?” 苏晗说道:“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就是说着玩呢?” 林跃说道:“我像是说话不着调的人吗?” 经过垃圾箱的时候,他把矿泉水瓶扔到里面。 “你决定吧,我怎么样都可以。” 放在几天前,听到林跃这么问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因为她在枫林路的宠物医院干了差不多一年,或多或少有几分归属感,但是今天发生的事令她很失望。 “那就选离你家近的吧。” 林跃没有感到意外,苏晗怎么说也才二十四岁,又是家里的独生女,再性格温柔,再知书达理,经历过今天下午的事情,对于宠物医院的领导或多或少也会有怨气,有不甘。 如果自己开诊所的话,情况会好很多,起码不用忍受上司的指责和挑剔,心态方面也会更放松。 “那里……房租很高吧?” 苏晗对自己家附近片区的房价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虽然均价在区里不是拔尖的,却也是中上游水平。住宅价格摆在那里,路边门头房的租金自然不会低。 林跃说道:“70平米,后面有个小院,月租金的话……三万二,我觉得还可以谈。” “这么贵。”苏晗停了下来。 一个月三万二,一年就是三十八万,她在枫林路的宠物医院不吃不喝干两年也凑不齐一年房租。若是再加上买设备进药品的钱,至少也要七八十万,生意兴旺还好说,万一进展不顺,怕是会给林跃造成沉重的打击。 她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你说的另外三个店面里最便宜的那个多少?” 林跃过去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面走。 “租金可以谈的,放心吧,开家宠物诊所的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要知道他现在怎么说也是身家百万的人了,像房租设备钱药品费什么的,利用【讨价还击】技能还能节省一部分,对比普通人的开店难度小多了。 苏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抿了下嘴唇。 俩人在街上走着,路灯的光驱散夜的黑,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 苏晗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往他身边靠了靠。 林跃跟她同岁,身上却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散漫与幼稚,对她温柔体贴不说,还有很多令人惊艳的闪光点,而且整个人越看越耐看,越接触越有安全感,有时候在梦里想到他都会笑醒。 便在这时,林跃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谭晓光打来的。 他没有回避苏晗,把手机贴在耳边讲了几句话。 等他挂断电话,苏晗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考研?你要考研究生?” “对啊。”林跃说道:“我这三流本科毕业生要光宗耀祖被人高看一眼,只能走名校研究生这条路了。” “你这样会累坏自己的。”苏晗一脸忧愁。 一方面要为开宠物诊所的事奔波,一方面要复习功课,一般人根本扛不住,她担心林跃的身体和精神吃不消。 林跃说道:“我今天多吃点苦,你以后就多享点福,这个买卖很划算。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苏晗感觉脸有点烫,还好路灯的光不甚明亮,照不出她腮边的红。 她轻轻“嗯”了一声,抓着林跃右手的手又握紧了些,像是生怕把他弄丢。 …… 送苏晗回到家里,林跃载着八顿和夏侯回到小区时已然接近十点。 来到5栋二单元的家,才进门就嗅到一股洗发水的清香,谭晓光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从厨房走出来,顺手丢给他一个水晶梨。 “这么晚才回来,去找女朋友了吧。” 林跃没有否认:“嗯。” “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住了呢。” “怎么会。” “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把你迷成这样。” “呃……过几天吧,等张珩忙完手里的工作,大家一起吃个饭。” 下午他说有点事出去一下,酒喝到一半就跑了,现在弄到这么晚回来,谭晓光拿女朋友取笑他自然是很正常的事。考虑到上次在天籁谷KTV时他们还是普通朋友,现在确定了关系,他认为有必要把苏晗正式介绍给谭晓光和张珩认识。 “好。”谭晓光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对了,我把外语和政治的复习材料放在茶几上了,你有空自己看。” 之前谭晓光打电话就是因为这件事。 为了顺利考上江大的研究生,谭晓光报了一个考研辅导班,老师除了讲解知识点外还会定期发放复习材料和模拟题,如今林跃心血来潮要考研究生,谭晓光寻思手里的复习材料会对他有帮助,于是晚上回来的时候去打印店额外复印了一份。 “谢了。” “小意思。”谭晓光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准备关门时突然把头探出来:“它们晚上不会吵闹吧?” 林跃笑着说道:“放心吧,没你的呼噜声吵。” “那就好。” 谭晓光关上房门。 林跃原地思考片刻,把宠物盆和猫砂盆端到卧室的阳台上,完了把房门反锁,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打开电脑的同时唤出系统菜单。 其实早在同苏晗散步回家的时候他便接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说是有新的任务上线,不过当时没有在意,想着回家后再检视更新不迟,完了回到家里应付完合租老哥,这才有时间办正事。 熟练地划动界面至任务列表,看到眼前浮现的一行字符,林跃张了张嘴,脑海奔过一万匹草泥马。 从系统激活接到第一个电影任务开始,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第三百一十九章 D-DAY 英雄本色:侦测到《拯救大兵瑞恩》编号为23333的幸运观众的吐槽------阿汤哥演的角色总是透着一股人性魅力,真希望米勒能够活下来,带着他的弟兄回家。 钢铁咆哮:侦测到《狂怒》编号为66666的幸运观众的吐槽------美国人把我们抗日神剧的精髓学去了,来个尿黄的把编剧呲醒。 战地镇魂歌:侦测到《兄弟连》编号为77777的幸运观众的吐槽------“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也是一场艰苦的战争,你们英勇并且骄傲地为祖国作战,你们是不平凡的一群,彼此紧密相连,这样的情谊只存在于战斗中”------可是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情谊,因为它是被血浸染的。 一口气出现了三位幸运观众的吐槽,而且来自不同的电影或影视剧。 啥意思啊? 主线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进阶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特殊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普通。 失败惩罚:无。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一年。 是否接受?(Y/N)。 普通任务?二战世界的难度会这么低? 林跃纠结了一会儿便恢复过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浏览器,登陆会员账号点播《拯救大兵瑞恩》。 《拯救大兵瑞恩》讲述的是D-DAY后米勒上尉带着他的下属前往德军控制区营救一位名叫詹姆斯瑞恩的空降兵,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战斗,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终于找到目标人物,然而最后等待他们的,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硬仗。 影片播放了两个多小时。 完了他又找到《狂怒》进行播放。 《狂怒》讲述的是德军投降前夕,绰号“战争老爹”的坦克小队队长唐柯利尔与其同伴在进军柏林过程中与残存德军进行的一场充满血腥与死亡的较量。 转眼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眼见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前面楼房的灯光全部熄灭,他收拾一下心情上床睡觉。 四个小时后,他从床上起来观看第三部二战题材作品------《兄弟连》。 不同于《拯救大兵瑞恩》和《狂怒》,兄弟连是一部美剧,讲述了D-DAY后,著名的101空降师旗下506团E连的战斗往事。从法国的卡郎唐镇,到荷兰的埃因霍温,再到比利时的巴斯托尔,德国海格纳镇,一路走来留下了E连士兵的足迹和鲜血,这是一支属于平凡战士的颂歌,是一群勇士的军事传奇。 《兄弟连》共十集,每集一小时,林跃整整看了一天时间,到晚上八九点钟才看完整部剧集,记住关键情节和人物信息。 接下来他花费时间看了一下相关贴文,又查了一点历史资料,完事安顿好两小只,唤出系统菜单选择接受任务。 跟前几次一样,白光一闪,他整个人消失在房间里。而八顿与夏侯对于这幕场景已经见怪不怪,该吃吃该睡睡。 …… 轰~ 轰~ 轰~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炮弹爆炸的声音和机枪扫射的声音由远及近,隐隐约约还有海浪冲击沙滩的轻响。 随着白光收敛,大脑的晕眩感迅速消退。 当硝烟顺着风灌入鼻孔,林跃一个激灵爬起来。 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弹坑,泥土层因爆炸染黑,有的地方还在往外冒青烟,三三两两的尸体倒在弹坑边缘,钢盔、水壶、枪支、子弹零散地分布在周围。 林跃仔细回忆一下,发现脑海里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就好像……就好像系统忘了给他安排身份。 随后他发现系统不仅仅忘了给他安排身份,而是把他整个人拉到了战场上。 没有军服,没有战衣,他身上穿的是今年初夏在世茂买的打折睡衣,再往下是一双蓝色脱鞋,鞋帮位置有细微的开裂。 这什么情况? 以往要么魂穿,要么身穿过去自动植入相关人设,这次好,什么都不给直接把他丢到战场上来了。 呜~ 轰! 刺耳的尖啸过后是一团快速膨胀的大火球,原本湿腻的海风突然一热,细碎的烟絮落在脸上变成灰色斑点。 林跃往回缩了缩,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 既然系统没有给他设定身份,那么只有通过任务内容来确定下一步的行动了。 主线任务:活下去,直到德国投降。 进阶任务:间接造成德军士兵身亡,全视之眼科技点奖励翻倍。 支线任务:探索电影世界以激活。 特殊任务:每杀死一名德军士兵,全视之眼可获得100科技点。 无论是《拯救大兵瑞恩》,还是《兄弟连》、《狂怒》,讲述的都是D-DAY后的故事,也就是说距离德国投降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就算系统没有给他安排身份,只要能顺利离开战场,找个犄角旮旯一藏,捱到1945年4月便可以收割主线任务的战利品了,倒是很符合系统对这次任务的“普通”难度评级。 支线任务没有开放,暂时不需费心,可是进阶任务什么鬼,“间接”这个词该怎样定义? 轰~ 嘭,嘭…… 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传来步枪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应该是美军的M1加兰德。 他赶紧将注意力由系统空间抽离,准备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打量一下周围环境,哪里知道推开前面的德军尸体准备往上爬时,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探出一颗染血头颅,头颅下面是一把手枪,从外观来看应该是世界闻名的鲁格尔手枪。 林跃反应很快,在对方扣动扳机前一个突进扑过去,把德国军官撞翻在地,手捏住对方拿枪的手往上一推,另一只手用力扼住敌人的脖子。 嘭~ 枪响了,子弹打进泥土里。 那名头部受伤的德国军官的脚在地上蹬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确认敌人死亡后,林跃松开双手,抠开德国军官握枪的手指,将那把鲁格尔手枪连同搜到的弹药丢入系统空间,完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发现已经变成灰色。 轰~ 又是一发炮弹在远处爆炸,整个地面都震了震,泥土簌簌而落。 从声音和威力来看绝不是迫击炮、巴祖卡一类步兵武器,应该是大口径火炮之流。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战场情势如何,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绝不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呆着。 他翻开旁边一名小个子士兵的尸体,抽出下面压着的毛瑟98K步枪,正要往弹坑外面爬,忽然意识到自己穿成这样在战场上乱跑不是等于给人当活靶子吗? 两军交战情况下,无论是盟军士兵还是德军士兵,见到个身穿奇装异服的黄种人,恐怕都不会吝啬枪子儿------就像刚才德军军官做的那样。 “起码得换身衣服再出去。” 这时候可顾不上雅观不雅观,眼见德军军官的身高跟他相仿,三下五除二扒掉死人的衣服穿上,又把拖鞋丢了,换上黑色军靴,完了爬到弹坑中间,用手抓了两把因爆炸染黑的泥土抹在脸上。 做完这些他拎着枪往弹坑边缘爬行,中途经过刚才拿毛瑟98K步枪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手伸过去将小个子士兵的尸体往右一掰,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第三百二十章 我要做轴奸 刚才翻尸体拿枪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看到死人脸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那并不是德国人,从五官特征和肤色来看分明是一个亚裔。 德军里……很少有亚洲人吧? 林跃扯开死尸军服的衣领,没有发现铭牌。 美军士兵的脖子上都会挂两块狗牌,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确认主人的身份,毕竟战争中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随处可见,要辨识他们的来历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同样的,德军士兵也有类似狗牌的身份牌,不过是椭圆形的,中间有镂空,收集的时候只要用力一掰就能分开。 不是德军士兵? 是战俘? 看起来不像啊。 林跃稍作思考,把手伸进死尸的军服里摸了摸,不一会儿表情微变,从里面拽出来一个小铁片。 他认识这玩意儿,因为在《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里见过。 二战时日军也有狗牌,但是同德军士兵不一样,日军士兵的狗牌是挎过肩膀挂在肋下的。 没错,眼前死人来自日本。 林跃扯掉狗牌,又在军装内衬翻了翻,找到一本军官手碟,打开封面一瞧,上面是一行行日文,记录了所有者的姓名、文化面貌、入伍时间、军衔等信息。 阿部淳平。 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生。 少尉军衔。 日军派来欧洲的学习军官。 …… 这些信息在林跃眼前快速闪过。 他往后翻了翻,把阿部淳平的军官手碟塞进口袋,完了又在死人兜里摸出几份文件和一本战地日记。 呜~ 轰~ 哗~ 一枚炮弹在几十米外爆炸,扬起的沙尘带着热焰雨点般落下,浇了他一身。 几个呼吸后,林跃抬起头,呸出嘴里的沙土,拿起毛瑟98K步枪爬出战壕,猫着腰往前面的混凝土墙跑去。 起码在这一刻,欧洲战场的激烈程度比亚洲战场高多了,就刚才的炮击来看,炮弹口径不下100MM,搞不好来自战舰主炮。 厚重的混凝土墙遮蔽了视野,同样让他免于被流弹炸死,林跃顺着墙根往前走了一阵,钻进一条通往混凝土墙内部的隧道。 里面很暗,头顶低功率电灯扩散出昏蒙蒙的光,有几盏还坏了。 盟军的每一次炮击都会震动墙壁,有些地方会落下细小的水泥块。 因为灯光昏暗看不清面容,林跃又穿着自己人的衣服,隧道里的德军士兵没有在意他的到来,兀自做着本职工作,搬弹药的搬弹药,打电话的打电话,传令的传令…… 从隧道一边到一边,又顺着战壕往前走了一段,他找了个人员少的地方取出防风镜形态的全视之眼戴好,看向前方战区。 用来阻挡坦克和装甲运兵车的钢架散布在海滩上,周围是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首,吓尿的在哭,没死的在嚎叫,后面的浪花已经被血染红,不断把水里的尸体推送上岸。 来自碉堡和高地火力点的机枪子弹在战场上空穿梭,时而打在钢架上溅起一道道火星,时而命中沙滩噗噗作响,时而把头戴M1钢盔手拿M1加兰德的美军士兵射成乱抖的筛子。 在遥远的海平线上,几艘驱逐舰不断喷射火光,炮口膨胀的硝烟随风而起。 这是? D-DAY?诺曼底登陆战? 这时一排子弹打在前方沙袋,林跃抱着头缩回去,完了又往前走了一段,由战壕边沿拉下一具德军士兵尸体,小心翼翼地钻出去,观察右前方海滩动向。 在后方舰炮的支援下,美军士兵已然推进至滩涂碉堡前方阵地。 这时猛听轰的一声,右手边碉堡前方战壕与海滩中间由铁丝网与拒马构筑的防御带被爆破筒炸开。 当沙地后面窜出一排人,沿着战壕外墙向前推进时,林跃愣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几个熟人。 确切的讲是电影里的熟人------米勒上尉,霍瓦特中士,狙击手杰克逊…… 正如看到海滩第一眼时想的那样,这里是奥马哈海滩,《拯救大兵瑞恩》剧情开始的地方。 他现在很庆幸,庆幸系统把他丢到德军防线内侧,而不是前面的海滩上,不然的话,身手再灵巧,武功再高,面对滩头阵地的机枪扫射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 “如果属性栏能加幸运就好了。” 他这正想着,那边春田狙击枪一响,碉堡后方高地的MG-42机枪点被端掉,这表明米勒上尉的人已经打开D1缺口,很快德军防线便会在美军步兵的冲锋下失守。 “不能在这里呆下去。” 他可不想袖手旁观这场战争,只等时机到来向美军投降,天晓得那群被德军干惨了的家伙会不会因为愤怒给他一枪,还是谨慎点,先离开战区再说。 林跃迅速溜下战壕,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在进入隧道的时候被二层碉堡下来的一名中尉叫住。 “你,马上回到战斗岗位。” 中尉手上拿着一把枪,枪口指着他。 林跃看了一眼地上放的弹药箱,拿起一串MG-42机枪用的弹链披在肩上,沿着楼梯往碉堡二层走。 这时隧道入口闪进一个人来,中尉手枪一偏,喝问来人身份。 林跃趁他松懈的一瞬间,身体往前一顶,将中尉狠狠地撞在墙上,原本披在肩头的弹链往前一推一按,弹头深深没入中尉喉咙,血像涌泉一样顺着伤口流出。 入口进来的人呆呆望着眼前一幕。 林跃没有给他示警的机会,手臂往后面一转,之前缴获的鲁格尔手枪出现在掌心。 嘭~ 扳机扣下,子弹射出,M35钢盔中间多了一个血洞,来人直挺挺倒下去。 搞定这里的问题,他把弹链拿开,由一米多高的阶梯跳到放手榴弹的地方,拿出两枚拉掉引线往二层碉堡一扔,又往堆砌炸药和易燃物的地方丢了一枚,完事以最快速度往外跑。 轰~ 轰~ 轰~ 林跃钻出隧道入口时,后面响起连续的爆炸声,黑烟像海浪一样涌出。 “盟军杀过来了,快跑啊……” “盟军杀过来了,再不跑就没命了。” 他一边跑一边用蹩脚的德语大喊大叫。 在《追龙》世界里他学了两种语言,日语和德语,或许是因为动漫和日本电影看得比较多的关系,日语学的超级好,关东腔说得日军都分辨不出来,不过德语就很菜了,虽然日常交流不成问题,但是标准口音怎么学也学不来。 隧道里浓烟滚滚,他又穿着少尉军官的衣服往外跑,周围的人一看全害怕了,登时作鸟兽散,一窝蜂地往后撤。 别看林跃出来的晚,他的腿儿贼快,没一会儿就把那些人落在后面。 在靠近沙滩的地方,盟军登陆部队开始着手清理碉堡与地下掩体里的敌人,后面由战壕构筑的最后防线也失守过半,一个又一个德军士兵弃械投降。 本来几名盟军士兵看他跑的快要射他,没成想七八个由地下掩体钻出来的德军士兵好死不活撞枪口上,成了他的挡箭牌。 喷火兵把碉堡点燃的时候,林跃奔出了盟军的火力范围。 一名德军一等兵刚刚启动偏三轮摩托的引擎,林跃按住后座往上一跃。 “快走,快走。” 德军一等兵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领章,没敢多说什么,右手一拧油门,往远离战场的内陆驶去。 眼见奥马哈海滩的德军防线全面失守,盟军由各个区域向前推进。 林跃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不然德军士兵败的太快,偏三轮摩托车很容易成为盟军狙击手的关照对象。 所以他拔出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嘭~ 嘭~ 嘭~ 道边停着的卡车,半履带摩托车,偏三轮摩托车,只要在射程范围内,都给他打爆了轮胎。 之前被他甩在后面的德军士兵看看这辆,车胎瘪了,瞧瞧那辆,车胎也瘪了,气得在后面破口大骂。 德军一等兵回头看了他一眼:“长官,你在做什么?” 林跃朝着海滩方向开了一枪:“我在射击那些该死的美国佬,士兵,你只需要专心开车,后面的敌人我来解决。” 面对这种全线溃败的情况,一般士兵早吓懵了,可是身后坐着的年轻少尉一脸从容,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慌张情绪,德军一等兵非常佩服他的勇气和沉着,语出恭敬:“遵命,长官。” “放心吧,我们会活着回去的。” 林跃打光鲁格尔手枪里的子弹,正准备更换弹匣的时候,脑海传来叮的一声脆响,系统提醒他任务列表内容已经更新,请及时确认。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别开枪自己人 德军一等兵开着偏三轮摩托车一路狂飙,直到看不见美军踪影,确认没有危险后林跃唤出系统菜单,下划至任务列表。 支线任务已经出现------第一阶段:保证米勒上尉的小队在守桥战役前全部存活,保证米勒上尉和大兵瑞恩在守桥战役后存活。 林跃回忆了一下剧情,米勒上尉的小队共计八人,分别是指挥官米勒、精通德语和法语的菜鸡下士厄本、中士霍瓦特、有信仰的狙击手杰克逊、爱心泛滥卡帕佐、机枪兵莱宾、军医韦德、犹太人梅利。 守桥战役打响前,米勒上尉的小队中途减员两人,卡帕佐是因为救小女孩儿被德军狙击手击毙,军医韦德在米勒等人进攻雷达站时中弹身亡。 剩下的四个人,包括米勒上尉、霍瓦特、杰克逊、梅利,都是在守桥战役时力战牺牲。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守桥战役打响前救下卡帕佐和韦德,在守桥战役中守护米勒上尉和大兵瑞恩。 看来要完成这项任务,还得加入盟军部队才行,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没身份啊,在这种情况下弄套合身的美军军服不难,难的是怎样瞒过上级,盟军里亚裔士兵本来就不多,基本上没有浑水摸鱼的可能,万一给当成奸细关起来…… 当然,这也是一个苟到战争结束拿主线奖励走人的办法。 约翰米勒是个好人,能拉还是拉一把吧,大不了在欧洲战场做个独行侠就是了。 要做独行侠,首先装备必须跟上,确认完支线任务内容,他又调出“全视之眼”的科技界面。 系统显示当前科技点数74275。 看到这个数字他愣住了,因为在接受任务前“全视之眼”的科技点数是72875,两个数字差值1400。 到目前为止他就杀了一名德军中尉,外加机枪碉堡里的三名士兵,按照杀一名德军士兵奖励100科技点的设定,理应进账400科技点,多出来的1000科技点是哪里来的? 他忽然想到进阶任务内容------间接造成德军士兵身亡,全视之眼科技点奖励翻倍。 难道是离开滩涂阵地时为了给自己赢得逃亡空间打爆载具轮胎所带来的结果? 德军士兵无法借助载具逃离------美军士兵追击而至------两方展开对抗------有人投降有人被杀------奖励科技点500X2。 那1000科技点应该是这么来的吧…… 除了这个,他再找不到合乎逻辑的答案。 林跃一直在攒科技点,因为80000科技点能够兑换微型计算机与扩展操作系统组件,注释显示它有一系列功能,比如配合摄影组件可以进行人脸识别,比如可以连接计算机进行数据传输,再比如可以配合激光测距组件的进阶组件激光雷达扫描建立地形图。 总之在他看来微型计算机和扩展操作系统组件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功能组件。 “少尉,少尉……” 他这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摩托车忽然停了下来,然后是德军一等兵的呼唤。 林跃赶紧收拾情绪往前面看去,只见马路一侧壕沟和对面破落的谷仓里冲出十几个德军士兵,打头的人手里拿着MP40冲锋枪,从派头来看是名军官。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德军一等兵赶紧从摩托车下来:“长官,352师916团工兵营一等兵莱德阿登纳向您报告。” 手持MP40冲锋枪的少尉打量他一阵,走到林跃面前:“711步兵师施密特少尉。” 林跃将脸上的泥灰抹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派遣军官阿部淳平。” 这是那名日军少尉的名字,现在给他拿来救急,实际上当初拿走阿部淳平的手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二战爆发后德军和日军结盟,后者派了一大批军官前往德国学习,所以德军部队里混杂日本学习军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D-DAY后美军占领了诺曼底,自然不会告诉德军他们的人谁死了,谁被俘虏了。他精通日语,又能用德语交流,身上还有证明身份的手碟,正常情况下骗骗前线作战德军不会有什么问题。 施密特少尉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不过说话语气多了一丝轻蔑:“少尉,诺曼底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像这种被派上前线学习的低级军官,一般都是才出军校的战斗菜鸟,再加上又是日本人,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 “敌人已经攻上海岸,滩涂防线已经被美军占领。”林跃一边回答施密特的提问,一边在心里盘算是干掉这几个家伙还是跟对方虚与委蛇。 他注意到前方不远有一片建筑物,看起来是个小镇。 “前面是什么地方?” 施密特说道:“你不知道吗?” 林跃说道:“我才从东京过来这边没几天,一直在奥马哈海滩参观学习贵军战防工程。” 施密特指着前方小镇说道:“那是纽维小镇,昨天夜里美军101空降师的伞兵占领了这座小镇。团长接到上级命令,要求尽快歼灭镇子里的美军,为后续部队夺回海岸线扫清障碍。” 纽维,果然是纽维。 剧情里卡帕佐因为爱心泛滥被德军狙击手一枪击毙的地方。 林跃心思电转,按下暴起杀人的想法:“那你们为什么还不行动?” 施密特说道:“我们接到的任务是配合第21装甲师的坦克部队进驻小镇,可是迟迟不见目标友军出现,罗斯中校要我们在镇子外面侦查,看到我军装甲部队立刻回报,同时尽力收拢海岸防线溃败的士兵。” 两人谈话的时候,几个丢盔弃甲一路逃窜的德军士兵跑过来,被施密特的人叫住,纳入小队编制,以备第21装甲师的坦克出现后对纽维镇展开攻击。 施密特看了一眼天色,告诉下属分给他们一点食物------主要作用是消除士兵的恐慌与焦虑,完了朝背负无线电的通讯兵走去。 几片黑麦面包片,一盒沙丁鱼罐头,两块巧克力,作为军官他还多分到一包香烟。 这可比《我的团长我的团》里炮灰团的伙食标准高多了,德国军官看不起日本军官,但是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因为关系到德国绅士的颜面。 一等兵莱德阿登纳没有和施密特的人套近乎,而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走进谷仓,倚着墙壁坐下来抱着黑麦面包片狂啃。 林跃知道一等兵莱德阿登纳在想什么。 他现在的身份是日军派遣到德国的学习军官,没有必要像德军基层军官那样冲锋陷阵,一般的德军中尉上尉什么的也不能强行命令他去执行战斗任务,跟在他屁股后面活下来的概率远远超过跟着施密特。 当然,前提是那个人对莱德跟着他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来了,来了……第21装甲师的坦克来了。” 听到外面传来的喊声,林跃赶紧把没吃完的面包片吞下肚,拿起莱德递来的水壶往嘴里灌了两口水,快步走出谷仓。 东方的地平线上扬尘如沸,三台四号坦克两台装甲运兵车在大约一个排的步兵和轮式车辆陪同下朝纽维镇驶来。 施密特由谷仓后面走出来:“阿部淳平少尉,罗斯中校已经把你的事情汇报师部,明天贵国的石田少佐会带战地记者过来采访,顺便接你前往卡昂。” “多谢。”林跃嘴上跟他道谢,心里恨不能弄死这个多事的家伙,石田少佐一来不就露陷了么,他还想躲在德军部队混吃混喝坑人头呢。 第三百二十二章 狙击神技 经过一天两夜的炮火蹂躏,纽维镇变得破碎不堪,到处是残垣断壁与未熄的火焰。好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一块的墙壁下面是烧焦的木梁,偶尔可以看见穿德军军服或者美军军服的死尸,循着气味赶来的乌鸦刚刚落下便被枪声惊起,扑打着翅膀飞回天上。 轰~ 一声炮响,黄鼠狼III型坦克歼击车的炮口喷出刺眼火光,一团黑烟迅速扩散。 街区拐角处的房子被震塌外墙,砖石瓦砾落下,一股扬尘迷蒙了视线。 躲在黄鼠狼III型坦克歼击车后面的林跃打了个愣,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他看到一架翻倒的钢琴,马路对面停着蓝色轿车,透过房子外墙的破口可以看到里面的餐桌,餐具柜,天蓝色窗帘和挂在墙上的油画。 他往侧面靠了靠,遥望南方,果然看见一座塔楼耸立在城镇中央。 这里好像就是卡帕佐被德军狙击手击毙的地方。 “少尉,你真的不应该跟过来。” 一等兵莱德阿登纳满腹牢骚,他跟着林跃是想保命的,没想到这名日本少尉睡了一觉后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自告奋勇跟随第21装甲师的人进攻美军士兵占领区,还说这就是自己来德国的目的。 昨天下午大约两个排的兵力进入纽维,天黑前总算拿下城镇东北角几条街区,今天一大早上面下达新的作战命令,要他们尽快占领纽维,于是一个连的士兵分为数股,在坦克与装甲车辆掩护下向镇子中央进发。 因为巷战环境不利于武装载具作战,指挥这场战斗的少校决定利用分割战术切断美军空降兵的联系,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将其逼出纽维。 林跃当然不会告诉莱德阿登纳自己要求出战的目的,要救下卡帕佐意味着他不能离开纽维,那么跟随德军机械化部队熟悉小镇地形就是一件必要的事情了,而且日军少佐下午就会到达,躲在德军占领区不容易开溜,虽说上前线是危险了点,但是有“全视之眼”帮助,小心一些应该没有大碍。 黄鼠狼III型坦克歼击车继续向前推进,后面步兵猫腰跟随,不断拿起武器扫瞄道路两侧建筑废墟,以免美军士兵突然杀出。 再后面是一辆半履带装甲运兵车,车顶的德军下士抓着MG-42通用机枪的握把,不断地左移右晃。 林跃走着走着哎哟一声跌在地上,后面传来一阵哄笑,因为脚一滑摔了个屁墩儿,这很不雅观,不符合他军官的身份。 莱德阿登纳跑过来问他的情况,他说脚崴了,暂时走不了路。 俩人对话的功夫队伍已经走出几十米,一等兵想跟上大部队,可是要抛下林跃又有点不忍心。 便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枪响,然后是子弹击中钢板的叮当声,还有德军士兵的吼叫。 敌袭! 莱德阿登纳差点吓尿了,赶紧往地下一趴,缩到成堆的砖块后面,过去十几秒后才敢用手顶顶头盔,慢慢地探出脑袋去看前方战况。 黄鼠狼III型坦克歼击车和半履带装甲运兵车遭到隐藏在两侧建筑废墟里的美军空降兵的偷袭,前者被卡祖巴火箭筒命中,炮塔侧翼多了个窟窿。要么说这玩意儿设计不合理呢,炮台高,又非密闭结构,钢板厚度只能抵挡7.62MM及以下口径子弹扫射,打巷战遇偷袭基本就是送。 半履带装甲运兵车的情况好一些,机枪手不断旋转支架,往美军士兵躲藏的位置射出一排排子弹,打得碎屑纷飞,破片四溅,一下子便压制住美军的攻势。 与此同时,跟随装甲车辆推进的德军步兵钻进两侧建筑,然后是密集的枪声与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莱德阿登纳十分庆幸没有丢下林跃跟随大部队前行,不然天知道是不是已经变成地上流血的尸体。 *特勒在上,他的脚崴的真是时候。 莱德阿登纳往身边看了一眼,却见林跃把毛瑟98K一点一点伸出去,偏头看着准星,右手食指扣动扳机。 嘭~ 枪响了。 子弹射入左前方建筑物的窗户,里面的人影应声倒地。 好枪法! 莱德阿登纳在心里赞了一句,没想到这个才来德国没几天的日军少尉使用起毛瑟98K如此熟练。 他自然不知道林跃当年率军入缅,从驻印英军那里搞了一把带瞄准镜的毛瑟98K练手,毕竟是二战最强栓动步枪,就算为了情怀也得体验一下不是? 其实不只美军的春田步枪,英军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德军的毛瑟98K,苏军的莫辛纳甘这种二战名器,SVT40狙击步枪、G43狙击步枪和日军的九七式狙击步枪他都用过,倒是波波沙冲锋枪、MP40冲锋枪、汤姆逊冲锋枪这种武器用的很少,毕竟比起冲锋陷阵,他还是喜欢躲在远处阴人。 嘭~ 又是一声枪响。 又一道身影倒地。 前一次射击和后一次射击间隔不超三秒钟。 他是怎么做到的? 莱德阿登纳这次是真的傻眼了,虽说他是一名工兵,战斗经历不多,却不代表他没有作战心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年轻少尉在把它当狙击步枪用。 然而这就是一把普通的毛瑟98K,没有瞄准镜,每次射击还要拉栓,再加上切换目标射中150米外躲在建筑废墟后面的敌人,要在三秒钟内行云流水般完成整套动作,除非是超人,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这家伙从娘胎就开始练枪了吧? 莱德阿登纳震惊于林跃枪法之高,其实冒牌少尉本人也很震惊,没来《拯救大兵瑞恩》的世界前他把【左右半球】点到了LV3,收获是大脑进化出一个协调单元,可以单独控制左眼和右眼,提升视力范围。 当时他只想到该升级能够提高自己的预警能力,没有想到拿起毛瑟98K后忽然发现自己小觑了【左右半球LV3】,这简直就是狙击神技啊! 在全视之眼的望远组件加持下,一只眼睛瞄准目标的时候另一只眼锁定下一个目标,一次射击后可以非常流畅地切换目标,立刻进行二次射击。 正常情况下,狙击手在完成一次射击后需要确定第二个目标所在位置才能开第二枪,到了他这里,这两项工作可以同时进行。 要不是毛瑟98K是拴动步枪,每次射击都要拉下枪机,在保证准确度的情况下,射击间隔缩短至一两秒都不成问题。 之前他担心双眼不协调运动会惹来麻烦,现在防风镜形态的全视之眼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这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只开了两枪便不再射击,因为前方战斗不像开始那么激烈了,若是再像刚才那样趁乱偷袭跟美军肉搏的德军士兵,搞不好会暴露自己是德奸……不,轴奸的事实,毕竟身边还有一个莱德阿登纳。 爆炸声停了,枪声也变得稀疏,三分钟后遭遇战结束。 虽然美军是偷袭方,占据地利优势,但是他们人数不多,能够威胁装甲目标的巴祖卡火箭筒弹药有限,在首轮打击后,面对*特勒电锯的火力压制很难扩大战果,只能在丢下几具尸体后选择撤退,于是德军又占领了一条街区,将分割美军的计划往前推进一大步。 战斗结束后林跃没有急着过去,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的表情先是古怪,之后是思索,最后是戏谑。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坑死同乡不偿命 林跃装模作样地给脚踝做了一阵按摩,揣起象征军官的领章带着莱德阿登纳往前面走去。 德军已经占领这条街区,部分士兵端着枪打扫战场并占据有利地形以防美军反扑,施密特少尉与第21装甲师一名中尉将东侧图书馆当成了指挥部,在里面挂起纽维镇地图。 林跃没有过去,而是钻进四号坦克,操着一口蹩脚的德语跟驾驶员和炮手东拉西扯,问些驾驶方面的问题。 在《我的团长我的团》里他摆弄过远征军缴获的日军坦克,也学了一手开坦克的技术,只不过跟专业人士比很菜就是了,毕竟他的官职是副军长,不可能开着美方支援的谢尔曼坦克上战场。 在这里他好歹是个少尉,还是应该加以照顾的盟军派遣军官,尽管随车人员很不耐烦,还是跟他讲解了不少四号坦克与日本坦克在内部构造和使用方法上的不同。 临近中午的时候,野战炊事连的人送来食物,新烤的面包、炖肉,香肠、蔬菜汤,咖啡,还有糖块。 林跃的军衔高,可以拿到更多的食物,他把香烟、糖块、香肠什么的分享给四号坦克里的人,趁机套取了一些有关虎式坦克的情报。 施密特少尉和第21装甲师的中尉知道这件事后什么都没说,毕竟人家就是来学习的,对比他们有更高的自由度。 到了下午两点,他被叫进指挥部,施密特少尉告诉他石田少佐已经带着战地记者来到纽维镇外,正沿着装甲部队的进攻线路往这边推进,让他做好撤离准备。 德国和日本结盟后,出于宣传需要,两国都会派遣战地记者赶赴对方战场拍摄照片记录战斗过程,带回国内以后经过艺术加工与广为宣传达到激发民众情绪,煽动他们投入战场,为天皇或者元首卖命的效果。 美英等国昨日成功登陆诺曼底,必然会在国际层面打响宣传战。要知道1944年侵华日军在东南亚举步维艰,在太平洋战场也节节败退,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如果坐视不理,搞不好战争未败国内先乱。 他们需要德军已经控制住局面的照片来证明前线战况良好,美英等国发布的消息都是“谣言”。 林跃对施密特少尉这一天来的照顾表达完谢意离开指挥部,找了把椅子往街道中间一坐,耐心等待“同伴”到来。 昨天夜里他翻了翻阿部淳平的日记,知道了这个日本人来到欧洲战场后的情况,当时接待阿部淳平的人就是石田浩,两人不仅是校友还是同乡,当夜还喝酒聊天唱民谣,直到第二天阿部淳平坐上前往诺曼底的运兵车,三天后便迎来了D-DAY。 这也是为什么石田浩听到阿部淳平幸免于难的消息后自告奋勇赶赴前线接人的原因。 别人或许不知道,林跃比谁都清楚,纽维的阿部淳平就是个冒牌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快三点的时候,一辆桶式吉普车驶入街区,停在距离四号坦克不远的地方。 伴随车门开关的声音,上面下来三个日本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军服,臂章上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太阳。后面两人穿便装,一个手里拿着照相机,一个扛着三脚架提着工具箱。 穿军装的日本人自然便是阿部淳平的前辈兼同乡石田浩,剩下的两个人是战地记者和他的助手。 林跃把手上的泥灰往脸上抹了抹,从椅子起来走到石田浩面前敬了一个军礼,用日语叫了一声“石田少佐”。 “阿部君……”石田浩刚要伸出手去拍后辈的肩膀,说几句勉励的话,但是看到钢盔下那张陌生面孔,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你……” 这声“你”字才出口,斜对面一座倒塌过半的楼房废墟一声枪响。 嘭! 红色的血液溅在林跃的军装上,石田浩应声栽倒,血染红了地面上的砖块。 林跃“吓傻了”,一下坐倒在地,完了下意识往左侧街角爬行。 “敌袭!敌袭!” 周围驻防的德军士兵朝枪声响起的地方扫射,水泥袋后面的MG-42机枪不断吞吐火焰,子弹打得墙体劈啪作响,碎屑纷飞。 停在不远处的四号坦克的炮台缓慢旋转,炮口对准隐藏着美军狙击手的建筑废墟。 轰的一声。 一股火焰涌出,目标建筑颓败的外墙好像摔破的西瓜,本就岌岌可危的建筑物向内塌陷,彻底变成一座由碎石瓦砾组成的废墟、 施密特与第21装甲师的中尉听到声音由指挥部跑出来,确认安全后走到石田浩的尸体前面,看着抱住“老乡”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的阿部少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是我的错……石田少佐就像我的兄长那样亲切,可是现在……现在……” 施密特听不懂日语,但是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肩膀:“阿部少尉,对于这件事我很遗憾。” “该死的美国人。”林跃用手背擦掉眼泪,望石田浩的尸体用德语说道:“石田少佐,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那两名日本记者得知美军狙击手身亡的消息从掩体里跑出来,看着死去的石田浩一脸茫然。 为了避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施密特加强了街区的兵力部署。 本来林跃是要随石田浩前往卡昂的,但是经过这件事后,他态度坚决地向主管部门表述了自己希望留在前线抗击美军,帮石田浩报仇雪恨的想法,最终得到了上级的支持。 包括一等兵莱德阿登纳,施密特在内,都对他的遭遇深表遗憾,然而他们不知道是,林轴奸憋笑憋的很难受,面容的扭曲更多地来自忍耐之苦。 他早就发现美军的狙击手没有死,但是因为四号坦克的炮击,美军狙击手被掉落的房梁砸伤了两条腿,失去了转移的可能,后面德军士兵清扫战场时没有发现美军狙击手的存在,于是那个人一直藏身在废墟里。 确认这个情况后,他便一直思考弄死石田浩嫁祸给美军狙击手的可能性,如果能够暴露石田浩的高级军官身份,美军狙击手应该会动杀心吧。 当然,美军狙击手是否愿意同归于尽受自身伤势强弱影响,不过没关系,就算美军狙击手选择做缩头乌龟,他也有办法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令人高兴的是,没等他动用杀手锏,自知必死的美军狙击手一枪结果了石田少佐的性命,于是林轴奸的奸计得逞了,法国战场再没有可以拆穿他身份的人,而且要好同乡因其身亡的结果也给了他留在前线与美军作战的借口。 经过这件事,他对看似鸡肋的【我是演技派LV3】有了新的认识,好家伙,眼泪鼻涕说来就来,施密特和莱德等人完全没有发现破绽。 …… 第二天,有雨。 林跃跟随施密特的部队继续推进。 让德军方面始料未及的是向以怕死闻名的美军士兵这次打得很顽强,并没有因为阵线被切割分散便放弃纽维,双方围绕几个区域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而第21装甲师不知道怎么搞的,先期投入半个营的兵力后再没给过增援,有小道消息称他们被美军飞机吓回老家了。 711师方面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在投入战斗人员的同时还派出数名政战官游走各个街区执行宣传任务,以打击美军士兵的信心。 林跃对美军和德军在纽维的拉锯战没有兴趣,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昨天被黄鼠狼III型歼击车的炮击震塌一半的民居前面的拐角。 一群美军士兵正在冒雨推进。 ps:写这个副本加不动更啊,何况我的章节字数本来就比别人多。我不是二战历史爱好者,有很多背景资料要查,得自己追加设定,写的特别吃力,还他娘天天掉追订。昨天老婆问我你怎么掉了这么多头发,我:“秃了会不会变强?” 问个问题,很重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四章 内讧利器 林跃往前移动半米,露出一点头皮观察美军士兵动向。 随着残破的大门那边闪出一个人影,数名美军士兵跑到墙塌了一半的民居前面大声说着什么。 啪嗒,啪嗒~ 雨水顺着屋脊的缝隙滴在钢盔上,又变成水线打在身上,他感觉很不舒服,然后转换方向,看了一眼左侧塔楼的窗户,那里的德军狙击手已经举起带着六倍狙击镜的毛瑟98K步枪。 民居二楼闪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技术下士厄本用法语说了几句话,然后男人将一个年纪大约七八岁,穿蓝格子短裙的小女孩儿递过去。 米勒上尉在大声说着什么,但是卡帕佐沿着废墟爬了上去,双手接过哭闹的小女孩儿,还把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送给她。 林跃把枪往前伸了伸,瞄准塔楼窗户。 他正准备结果德军狙击手,忽然瞥见塔楼前方街道驶来一辆黄鼠狼III型歼击车和一辆半履带装甲车。 与其自己动手搞死德军狙击手,不如让他们自相残杀。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嘲讽LV1】。 第一目标设定为德军狙击手,第二目标设定为半履带装甲车。 两个呼吸后,只听塔楼上方一声枪响。 还在为女孩儿去留争执的美军士兵吓了一跳,米勒拉着厄本赶紧躲到民居对面的车辆后面,卡帕佐抱着女孩儿一头扎进民居二层楼板下面的洞里。 “躲好,有狙击手。” 米勒上尉提醒众人一句,看向狙击手杰克逊:“能找到敌人的位置吗?” 杰克逊往前凑了凑,指着右前方塔楼说道:“如果是我,一定会选那里。” “怎么样?能不能把他干掉?” “没问题。”杰克逊绕到车子后面,猫着腰贴近前方废墟,一边念着圣经里的箴言,一边微调瞄准镜,准备对塔楼的德军狙击手射击。 塔楼在德军控制区,距离众人所处位置约450码,德军狙击手开了一枪没打中人,说明对方水平不高,他有把握在这场对决中一枪毙敌。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杰克逊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他,然而几个呼吸后只听一声炮响,塔楼哗的一声被轰掉大半,墙体崩裂形成的碎屑向外爆散。 从炮声来看应该是75MM炮。 德国人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杰克逊翻了个身,跟轿车后面探出半颗头的米勒上尉面面相觑,无法理解前方发生的事。 卡帕佐这回不要求带女孩儿离开了,老老实实把她还给民居里的法国人。 另一边,确认卡帕佐平安无恙,林跃带着得意地笑由阁楼跳下,出门前还到厨房转了一圈,从地板的暗格里找到一篮子鸡蛋两瓶红葡萄酒。 【嘲讽LV1】本来是为石田浩准备的------借美军狙击手的刀杀人灭口,可惜昨天没有用上,自知命不久矣的美军狙击手抱着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个的想法弄死了石田浩,于是这个技能被抱着试试看能不能让德军狙击手仇恨一辆半履带装甲车想法的冒牌上尉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效果卓越,德军狙击手打死了半履带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和副驾驶,然后被黄鼠狼III型歼击车一炮炸飞。 内讧神技! 阴人利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CD时间过长,用一次得等七天。 …… 当日夜。 林跃跟着第21装甲师的机械化步兵部队离开了纽维。 据说是因为卡昂(又名康城)吃紧,第12SS装甲师情况不妙,上面决定放弃一些不必要的村镇,调集大部队前往卡昂同盟军进行一场大会战。 他当然不会跟随第21装甲师的机械化步兵部队赶赴前线,中途就借尿遁跳车了。 一同出逃的还有莱德阿登纳。 他也不知道这个一等兵是不是吃错药,放着卡昂不去反而黏上他了,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要说干掉这个跟屁虫吧,他多多少少还有点不忍心。 “莱德,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去卡昂?”林跃一边走一边问。 “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卡昂作为附近地区最大的城镇,一定会成为他们的重点进攻目标,这两天上面的人一直在往卡昂增兵,怎么看那里都将有一场大战发生,我才不要去那里送死。” 别看一等兵莱德阿登纳读书不多,逻辑思维倒挺好。 林跃又问:“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莱德说道:“你是日本人,行动自由度高,部队高层顾不上你,中基层军官不会在这种时候要求你去前线参加战斗,而你正好缺一位勤杂兵。” 得,他不仅逻辑思维在线,心眼儿也不少,知道跟着自己活命的机会大一些。 “难道你不想立功吗?不想得到一枚铁十字勋章吗?” 之前乘坐半履带装甲车时,几个第12SS装甲师的年轻人情绪高涨,光德国万岁,元首万岁的口号就喊了不下十次,听得林跃耳朵都生茧子了。 当时他跟一个还未成年的年轻人聊了两句,对方说他们这些人前往卡昂的目的就是杀敌立功,争取得到一枚铁十字勋章。他们的家人会为他们骄傲,他们的祖国会为他们自豪。 莱德说道:“我曾有过一枚铁十字勋章,后来拿去换了一瓶酒。” 林跃愣了一下:“为什么?” 瞧第12SS装甲师那些年轻人的狂热劲,铁十字勋章像是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然而到了莱德这里,他居然拿去换酒喝。 莱德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也经历过那样一场战役,兴许会跟我一样。” “什么战役?” “*大林格勒战役。” “……” 林跃忽然有点同情这个一等兵,经历过那样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现在又碰到盟军的抢滩登陆,怪不得D-DAY那天别的人还在与美军交战,他已经启动偏三轮摩托的引擎。 老兵比新兵更懂得保护自己,老兵也更容易厌战思归,就像《我的团长我的团》里孟烦了、董刀那群人。 两人走到树林边缘时,林跃停了下来,找到背光的地方拿出从第21装甲师中尉那里顺来的军事地图,打开手电筒寻找雷达站的位置。 纽维镇的德军狙击手被黄鼠狼III型歼击车炸飞了,卡帕佐的命保住了,第一个目标顺利完成,接下来就是保证军医韦德不被雷达站的德军士兵击毙。 …… 晨曦初显时,二人来到一片稀疏林地。 走在前面的莱德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林跃的表情同样有所变化,但是没有像莱德那样夸张,因为全视之眼的视野里没有热源反应,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主要是对这片区域有一种特别的熟悉感。 不久后他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熟悉感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生命之水 在树木往草地的延伸地带堆着许多沙袋,上面是用支架撑起的伪装网,在伪装网与沙袋间,一门88MM炮被炸断了炮管。 他往前走了两步,跳进一条半人高的战壕,用枪敲了敲用来固定土层的篱笆,感觉很结实。 壕沟里有一些死去的德军,从腐烂度来看起码死了有两三天了,不断散发着恶臭,成群结队的苍蝇由四面八方嗡嗡地飞过来生养。 莱德握着MP40冲锋枪跟在林跃身后,不时往战壕外面吐一口唾沫。 “直角战壕,一二三四,四门88毫米炮……” 林跃走着走着钻进侧方指挥部,找到一具军服臂章是只鹰头的尸体,虽然人已经死亡多时,脸上还有弹片制造的伤痕,但是脸庞跟印象里的那个人很像。 “少尉,少尉,小心地雷。”莱德在后面善意地提醒道。 “我没事。”林跃答应一声,解开阵亡美军衣领的扣子,拽出挂在脖子上的狗牌。 101空降师506团A连,赫尔。 “通讯兵赫尔?” 林跃回头扫过已经废弃的炮兵阵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的心情。 昨天还在纽维镇跟米勒上尉等人照面,今天就碰到《兄弟连》里的人物。 “少尉,怎么了?”莱德见他对着一具美军尸体发呆,一脸疑惑地道。 “哦。”林跃回过神来:“知道美军狙击手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吗?” 莱德摇摇头:“不知道。” 林跃由赫尔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口香糖丢给莱德:“口香糖”。 这是莱德第一次同美军作战,以前只在由北非战场撤回来的士兵那里听说过美军将口香糖当日常甜食的事。 莱德抽出一片拆开,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林跃又在赫尔身上摸了摸,找到一袋压缩饼干几块巧克力,他把压缩饼干留下来,巧克力直接丢了。这玩意儿放在《我的团长我的团》的世界,炮灰团的人能为它打破头,但是来到欧洲战场,身为军官的他能吃到德国人的巧克力,哪里还会贪美军自己都嫌弃的巧克力。 指挥部里的地图文件被人拿走了,他找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带着莱德离开炮兵阵地继续往雷达站进发。 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架炸成两截的美军运输机引起了他的注意。 确认没有危险后钻进机舱里找了找,又搜出一些食物,还从一个烧的面目全非,狗牌只能模糊看出“米汗”二字的尸体身上发现一把勃朗宁手枪,试了试还能用。 就像之前给莱德口香糖那样,他把手枪丢过去。 莱德问:“给我的?” 林跃答:“不然呢?” 莱德不知道说什么好,要知道即便是在机械制造业非常发达的德国,手枪这种东西也不常见,一般为军官和特殊岗位的士兵拥有,普通士兵很难搞到,他跟着大部队从德国到波兰,到法国,再到东欧战场,始终就是一把毛瑟98K肩头扛,现在可好,跟着日本少尉没两天就捡到一把美产勃朗宁手枪。 “走吧。” 搜查完飞机残骸,二人继续向前赶路。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绕啊绕地终于找到了雷达站。 让莱德震惊与佩服的不只是林跃很慷慨,不像以前跟过的军官,好东西好吃食都自己拿了,不要的才分给手下人,还因为他总能提前发现危险,一路走来碰到成队的美军伞兵不下三次,都给俩人平安躲过了。 对了暗号,确认完毕身份,雷达站的人放二人进入沙坑。 一挺MG-42机枪,五名德军士兵,军衔最高的人是个中士,名叫李察。 对方问他们为什么过来这里,林跃说是和大部队走散了,他要去卡昂寻找自己的上司。 五名德军士兵没有起疑,因为来自日本的学习军官独立于德军指挥体系,诺曼底现在落入美军手里,德国人前进日本人后撤的情况实属正常,何况还有一名德军士兵随行。 莱德十分不解,林跃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到了这里又改主意了呢?不过他不会当着五名德军士兵的面问这个问题。 雷达站毁了,但是因为地形关系,这里是一个不错的火力点。 按照李察中士的说法,团部根据侦察机传回来的情报制定了一个阻击计划------依靠己方部队熟悉地形的优势,在美军空降兵降落区域围绕城镇构筑一个个火力点,以干扰敌人的作战计划,杀伤美军步兵单元,使他们无法汇合,进一步减轻第21装甲师、第12SS装甲师、第17装甲掷弹兵师等主攻部队的压力。 雷达站沙坑里的机枪班原本有十人,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与美军伞兵多次交火,最终只有五人平安抵达。 “辛苦了,你们都是好样的。”林跃一边假惺惺地慰劳他们,一边拿出这两天从各单位手里顺来的食物,既有德军标配的香肠和黄油,也有咸到齁人的美军罐头,还有军官才有配给的甜品,最后他还变戏法似得弄出两瓶红葡萄酒。 执行这样的任务,当然不会有背着保温罐的炊事兵过来送炖肉蔬菜汤,一般就是压缩饼干兑点热水凑合事,现在林跃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吃的,沙坑里的德军士兵都看傻眼了。 怪不得听一些人说日军对待自己的士兵很苛刻,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以致处于长期营养不良状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日军士兵都是些小个子?现在看来这不是谣言,是事实,不然那位日军少尉的行军囊里为什么装的都是食物?这是饿怕了呀。 虽说按照规定,执行任务期间是不允许喝酒的,但是没几个人会把规定当一回事,就像抽烟容易暴露目标,可又有几个士兵不抽烟呢? 何况两瓶红酒六七个人分着喝,基本没有喝醉的可能。 李察中士和他的人欣然接受了林跃的邀请,除留下一个人放哨外,全都缩在沙坑里享受难得的美食。 一群人越喝越带劲,越喝越上心情,林跃后面唱起了日本民谣,李察中士也投桃报李吹响了心爱的口琴。 然后,一脸兴奋地林轴奸从包里掏出了第三瓶酒------来自东方的生命之水。 ps:晚上还有一章。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又害死一窝(第三更) 有句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少”。 像喝酒这种事,一群人聊天打屁很容易喝多,越喝越上心情,越上心情越想多喝,而且很多人就算已经醉了,偏偏说自己没醉,你不让他喝他还跟你急眼。 李察中士和他的人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本来两瓶红酒分给七人喝,也就一人四两左右,而且红酒的酒精度较低,不仅不会降低作战效率,或许还有提升的效果。 然而一伙人喝着喝着就跑偏了,林跃拿出伏特加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酒瓶放回去,端起杯子说道:“敬天皇,敬元首,敬那些大屁股法国妞儿。” 李察中士和他的士兵看看手里空荡荡的饭盒,拿起丢在地上的红酒瓶往外倒了倒。 涓滴不剩。 这还敬个屁! 莱德笑嘻嘻地把饭盒递过去,看着林跃给他倒了一两左右,还很应景地说了几句俄语,那是*大林格勒战役时德国士兵问候*大林家人的话。 俩人端着各自的饭盒碰了一下。 “等等,阿部少尉,为什么没有我们的?”李察中士不干了。 林跃说道:“你们身负任务,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而我跟莱德不一样。” 李察中士说道:“我没醉,再来一点,再来一点。”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要林跃再给他们倒一些,还说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天时间就来了三个美军士兵,整场战斗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他们一直在掘沙坑玩,闲在的很。 林跃说道:“那出了问题可别怪我。” 李察中士说道:“不怪你。” 林跃将伸进包里的手抽出来,一同送出去的还有那瓶伏特加。 李察中士开心地接过酒瓶,给自己咕嘟咕嘟倒了快二两,又把酒瓶传给剩下三个人分掉,完了举起饭盒。 “德意志万岁,胜利万岁。” 几人碰了一下饭盒,全都抿了一大口。 在这之后,林跃跟他们聊了一些关于德军兵力部署方面的事。 他在接受任务前查过一些与影片有关的资料,但是互联网上的东西太笼统,而且自媒体人写文章难免有偏见,可能自己掌握的信息有不少错误,李察中士身为一线老兵,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工兵莱德多。 因为混熟了,又喝了酒,李察中士的人对他们俩的戒心也放到了最低,林跃跟他们讲日军的事情------这个他很拿手,毕竟在《我的团长我的团》里跟鬼子打了好几年的仗,他们跟林跃讲德军的事,得意的如闪击波兰比利时横扫欧洲,失意的如东线*大林格勒战役、北非的阿拉曼战役,后面甚至讲到国防军和党卫军的屁股问题。 这顿酒喝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几个人晕乎乎的有了八九分醉意,林跃忽然对那挺MG-42机枪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李察未作他想,亲自示范,手把手地教他怎么使用MG-42机枪。 快两点的时候,林跃以喝多了头晕为借口跑到沙坑后面的睡袋午休。 李察本想带领手下继续拓宽战壕,然而才拿起铁锹铲了几下便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强撑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无法作业,便告诉喝酒最少的二等兵注意观察周围动向,倚着沙坑坐下来休息。 他这一休息不打紧,剩下三名德军士兵也偷偷跑到后面闭眼睡觉。 二等兵很想忠于职守,很想保持清醒,可是再怎么拍脸蛋拧鼻子,也还是难以控制上涌的晕眩感,趴在MG-42机枪后面呵欠连连,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莱德早就睡下了,睡的很死,他梦见自己回家了,母亲给他做了好吃的烤鸡,街尾面包店的莉娜成了他的妻子,鼓起的肚皮说明里面怀着自己的孩子。 他很高兴,很开心,房间里洋溢着幸福和温馨,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打破了他的美梦,房门被一群野蛮人撞开,戴着貂皮帽穿着长风衣的苏军士兵闯入房间,举起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把他的母亲和妻子打成了筛子。 “莱德,莱德……”一道声音由飘渺而真实,将他由悲痛欲绝中唤醒。 梦! 原来是一场梦。 “醒醒,快醒醒,美军来了。” “美军”两字把莱德吓了一跳,睡意和酒劲一下子消了大半,赶紧睁开眼睛看向林跃,抓着他的手问道:“有多少人?” “一个班左右。” 莱德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一个班左右的美军空降兵,很难对占据有利地形的他们构成威胁,何况李察中士手里还有一挺MG-42机枪。 “愣着干嘛,走啊,再不走就没命了。”林跃给了他一脚。 莱德从地上爬起来往前面一瞧,李察中士睡的像一头死猪,另外几个人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唯一一个在战斗岗位上的二等兵还迷迷糊糊魔魔怔怔像丢了魂儿一样。 “有情况,起来,快起来。” 莱德跑过去摇李察中士,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在后面的沙坑里找到了另外三人,同样睡的很死,只有趴在MG-42机枪旁边的二等兵迷迷糊糊回应了他的提醒,不过看那样子能有平时的五成战斗力就不错了。 “走啊。”林跃把掉在地上的MP40冲锋枪丢给他,又拿起自己的毛瑟98K,拽着他就往外面走。 “他们……” “他们什么?你自己都站不稳还管他们?要在这里等死随便你,反正我得走了。” 莱德一听这话没脾气了,跟在林跃身后跌跌撞撞地往雷达站后方林区跑。 …… 俩人逃得只见背影的时候,米勒上尉的小队正猫在雷达站阵地边缘的树林后面开战前会议。 在平坦地势对付MG-42机枪这种武器,对于轻装上阵的步兵来讲,常见的方法就是多线出击,给予机枪手以压力的同时最大限度地消耗机枪子弹,迫使敌人更换弹链,并抓住机会发动致命一击。 米勒上尉问到谁跑左面时没人吱声,因为谁都知道跑左面是最危险的。 最后狙击手杰克逊表示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米勒没有反对,倒不是他巴不得有人愿意送死,是因为这些人里面只有狙击手杰克逊是左撇子。 习惯使用右手的人持枪前冲,如果目标在左侧或者中间可以非常自然地进行火力压制,如果目标在右侧的话,很难做到在移动的同时提枪射击,而换成左撇子就不一样了。 计划敲定,犹太人梅利跑右边,狙击手杰克逊跑左边,米勒上尉居中。后面是负责掩护的四个人------爱心泛滥卡帕佐,机枪手莱宾,中士霍瓦特,军医韦德,技术下士厄本负责看管装备。 “我们走。” 随着米勒上尉一声令下,只携带武器的七个人一下冲出树林,朝着前方雷达站跑去。 水泥袋堆砌的掩体后面架着一台MG-42机枪,黝黑的枪口清晰可见,但是米勒等人跑着跑着觉得很不对劲,因为距离敌军防线不到200米了却不见对方开火射击。 直到进入100米区间,才看到一团团火焰涌现,子弹打在地面噗噗作响泥沙乱飞……也只是噗噗作响泥沙乱飞,因为根本没有准头可言。 德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菜了? 想归想,疑惑归疑惑,他们步履未停,迅速绕过铁丝网,跳入机枪阵地前面的战壕里,朝对面连续扔出好几枚手雷。 轰,轰,轰~ 哒哒哒哒哒…… 几枚手雷,稀拉的枪声。 完了,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拿着春田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当望远镜用的技术下士厄本一脸懵逼,战前会议给他的感觉是凝重、压抑、危险,可是米勒上尉带人冲出去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雷达站驻防的德军士兵,这也太简单了吧? “没事了,过来吧,厄本。” 听见米勒上尉的喊声,厄本拎着包裹跑过去。 德军方面一共死了三个人,卡帕佐和杰克逊正拿枪指着战壕里一脸茫然的两名俘虏。 “德国人没有吃饭吗?”莱宾抱着那挺勃朗宁BAR一脸不屑,这一仗打得太轻松了,轻松到他想起几天前奥马哈海滩的遭遇有种难以言说的割裂感。 军医韦德跳进沙坑,耸着鼻子在两名俘虏身上嗅了嗅。 “喝酒了,他们喝酒了。” “这些德国人是来这里度假的吗?”卡帕佐拍拍厄本的肩膀:“问问他们把酒藏哪里了,还有没有,给我们也来一瓶。” 这时霍瓦特看向巡视四周回来的米勒上尉:“这两个人怎么办?杀了吗?” 要知道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拯救大兵瑞恩,根本不可能带着俘虏上路。 米勒上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叫他们俩帮树林那边的阵亡伞兵掘坟。” 厄本走过去用德语复述上面的话,梅利不等他们回答,直接用枪顶着一名二等兵往阵地外面走。 …… 与此同时,林跃一边把望远镜递给莱德一边悲愤交加地道:“美国佬来的真是时候,我不该让李察中士饮酒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莱德在一边安慰他:“少尉,别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喝得太多了,是酒瘾害死了他们。” 林跃摇摇头,走到一颗大树下:“谢谢你的安慰,现在,请让我静一静。” 莱德叹了口气,心想他真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只可惜命不好,来到诺曼底没两天就赶上盟军大举来犯,好不容易逃到纽维镇,结果好朋友被美军狙击手打死了,今天刚遇到几个聊的来的朋友,扭脸死了三个,余下俩成美军俘虏了,上帝真是不公平。 林跃不知道莱德在想什么,那边活下来的两个二等兵在掘坑,他这儿蹲在大树底下掰着手指头狂算。 “一,二,三,四,五……” 第三百二十七章 我真是一个好人 全视之眼的专属科技点增加了六百,换句话讲,雷达站阵亡的三个德军士兵贡献了双份科技点。 这跟他在纽维镇时使用【嘲讽】技能激怒德军狙击手自相残杀时的情况一致,也就是说不是被他所杀,却因他死亡的轴心国士兵价值200科技点,比主观弄死的情况多100科技点。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嘛……” 林跃捏着下巴陷入沉思,如果……如果他能混入德军,当个将军,在关键战役中搞个大动作,那不是发了? 像兑换价昂贵的X射线、脑波感应、微波雷达、激光雷达,乃至具有攻击性的镭射组件都不再是梦。 不过这件事也就是想想,他现在的身份可是日军学习军官,就算一直赖在欧洲战场不走,一直为*特勒的霸业添砖加瓦,德意志人也不可能选一个黄种人做将军。 那么校官呢? 当个校官总可以吧,好歹营团级单位也有千人规模了。 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霞,黑夜开始侵蚀这方世界。 “少尉,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坐着?”莱德看着那两名德军士兵不断挥舞铁锹,泥土在坑边越堆越多,终于还是没忍住,过去打断林轴奸的自言自语。 “那些人怎么样了?” “挖的差不多了,正在搬运树林外面的尸体。” 林跃没有说什么,装模作样地要过由美军运输机里找到的望远镜举到眼前仔细打量雷达站的情况。 莱德抚平刚刚用阵线缝补好的军装,拧开水壶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沉淀,酒劲儿已经消散的差不多。 俩人离开雷达站后便一直猫在这里没动,他搞不清楚林跃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要等天黑杀回去?拜托,对方有八个人呢,他可不想面对二打八的局面。 “莱德,美国佬走了。” 莱德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赶紧翻身前望,果然看到那些人在收拾东西,看起来是要继续前进。 “他们就这么走了?” 林跃拿着望远镜站了起来:“我想他们应该是另有重要任务,攻击雷达站不过是顺手而为。” 莱德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过去看看。” 林跃说完话走出树林,莱德看看左右,确定没有危险后快步追上去。 两人回到雷达站时,发现刚才掘坟的德军士兵被蒙住眼睛塞住嘴巴绑在废墟后面的金属柱上。 莱德走过去解开绳子和蒙眼布。 呼~ 呼~ 两人拔出嘴里的布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谢谢。”穿着脏兮兮的军服,看起来有几分贼眉鼠眼的德军二等兵说道。 林跃心说到底是电影里大大露脸的家伙,这都没把他炸死。 “罗非洛?” 德军二等兵站起来说道:“是的,少尉。” 影片里米勒上尉放过了罗非洛,为此机枪手莱宾还跟霍瓦特中士差点干起来,然而到了守桥之战时,罗非洛跟随第12SS装甲师的人一道冲击盟军防线,米勒上尉就是死在他的手里,而厄本从技术下士变成一名战士的转折点,就是从枪杀罗非洛,为米勒上尉报仇开始。 另一名二等兵活动着酸麻的手腕说道:“那些美军士兵呢?” “走了。”莱德说道:“我跟少尉离开雷达站后隐约听到身后响起交火声,担心你们的安全决定回来看看,谁知道还没到达目的地这里的战斗就结束了,可惜李察中士……” 这是二人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美军来时林跃拉着他逃得远远的,林跃作为日本学习军官或许不会受到责难,他身为德军士兵临阵脱逃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好在二人离开时李察中士四人醉的人事不省,唯一醒着的家伙还给美军士兵打死了,没人知道他们一看形势不妙溜之大吉的行为,等美军士兵走了,他们返回雷达站给二等兵松绑,还能捞一波守护同伴的功劳。 确切地讲,办法是林跃想的,莱德只是执行者。 罗非洛跟莱德说谢谢,另一名二等兵说多亏他们救了他的命,不然的话没被野狼咬死,也会因为喝不上水渴死。 莱德看了林跃一眼,他太佩服这位来自地球另一边的少尉了,明明是一件卑劣可耻的行径,搞来搞去搞到最后反而变成一件好人好事,明明是不折不扣的逃兵,却被看成好战友,好军人,救命恩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不过……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没人提喝酒的事,仿佛那就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林跃一脸严肃说道:“走吧,离开这里。” 米勒上尉一行人离开前用手榴弹炸毁了MG-42机枪,在这里滞留已经没有意义。 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罗非洛和二等兵带着个人物品朝日落的方向走去。 …… 1944年6月6日,盟军发动了代号“霸王”的行动,成功抢滩诺曼底。美军方面很快控制了奥马哈海滩和犹他海滩,并向内陆挺进。 在登陆日前一天的夜里,美军和英军的空降师已经提前一步进入内陆区域,他们的任务包括瘫痪那些可以威胁海滩登陆部队的88毫米炮;干扰阻挠德第21装甲师、第12SS装甲师等机械化部队驰援海岸部队;占领重要的村庄和桥梁等。 盟军方面有伞兵,德军方面同样有伞兵。 为了反制盟军的空降作战,德军同样派出了自己的伞兵部队巩固防线,扼守重要路段,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德第6伞兵团,他们降落在卡灵顿镇附近区域,因为这里是连接犹他海滩和奥马哈海滩的枢纽,美军要想把陆军部队聚集整合,必须占领卡灵顿镇。 美军101空降师的502团率先对卡灵顿镇发起进攻,但是很快就被战斗经验丰富的第6伞兵团暴揍了一顿,进而演变成一场消耗战。 第12SS装甲师抵达卡灵顿镇西方的卡昂地区后,多次尝试增援卡灵顿镇,同第6伞兵部队合流,再配合130装甲教导师、第21装甲师、第17装甲掷弹兵师等部队全面前压,将盟军部队赶回海里。 盟军方面当然不会放任德军的反攻计划得逞,在派出飞机干扰德军增援部队的同时,命令伞兵部队死守桥梁、路口、村庄等重要交通枢纽,101空降师506团C连的二等兵詹姆斯瑞恩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征召到兰姆勒防守麦得里特河仅存的两座桥梁之一。 林跃和莱德等人休息一夜后,第二天清晨遇到了第12SS装甲师的人,指挥官是个少校。 在得知他们的遭遇后,那位叫弗雷德里克的少校非常粗暴地将莱德、罗非洛和二等兵纳入自己的部队,至于林跃,他叫手下准备了一辆履带摩托车作为赶去卡昂的交通工具。 林跃当然不肯走,因为他很清楚,这支部队的目标正是詹姆斯瑞恩奉命防守的那座桥梁。 弗雷德里克一脸不爽,因为林跃是日本来的学习军官,万一在进攻过程中被美军打死,必然会在他的履历上留下一个污点,有可能影响他的仕途,但是他又不可能严词拒绝,因为石田浩死后林跃要上前线为同乡报仇的申请被上级部门批准了,他如果无视林跃的请求,搞不好会被投诉违抗军令,伤害盟友感情。 在这种情况下,弗雷德里克给林跃出了一个大难题。 第三百二十八章 炮兵(今天三更求订阅) 黄鼠狼III型歼击车,无论是3//M,还是3/H都没他的份。 半履带装甲车,没他的份。 虎式坦克,更没他的份。 弗雷德里克让他去干什么呢?让他去给迫击炮组运送弹药。 在弗雷德里克看来这是又安全又不用放一名日军少尉在面前碍眼的操作,毕竟迫击炮组的人不用上前线,只管躲在后方打炮就行了,安全的很。 “少尉,听说你们国家的军队最喜欢使用一种50毫米口径的掷弹筒?”第一迫击炮小组的组长是个中士,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带着三个也就才成年的士兵走到他身前。 林跃正为没有办法开一下虎式坦克不爽,听见中士的声音扭头瞄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中士用汤匙搅拌一下餐盒里热水泡开的压缩饼干,舀了一口在嘴里:“我很想弄一门放到地下室做收藏品,只可惜没有途径,我记得它的名字应该是八九式掷弹筒对不对?” 林跃心想日本人的东西跟我有屁关系,不过表面上还得虚与委蛇不露声色:“对,八九式掷弹筒,步兵可随身携带,口径50MM,最大射程700米,有效射程400米内,基本上每一名帝国士兵上战场前都会接受为期一个月的掷弹训练。” 中士说道:“其实我们的军队也有50MM级轻型迫击炮,但是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在前线使用,听说上级正在考虑把它们分发给拥护德意志和元首的民兵来对付当地反抗组织。” 谁说欧洲人直来直去不懂变通?眼前这货拐弯抹角损人还不带脏字。 啥意思? 意思就是日军的装备跟德伪军是一个等级呗,别人落伍的东西你还在当宝用,明明是一群破烂货还用的特来劲,从北亚到南亚就没变过。 旁边把钢盔当板凳垫在屁股下面的士兵说道:“如果换成我们的钢铁雄狮,要占领整个亚洲,两个月足够了,或许中间还能停下来和那些黄皮肤黑头发的中国女人深入交流一下。” “深入交流”这个词他咬的很重,谁都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另外三名士兵放声大笑起来。 是,欧洲战场这边投入的武器很先进,中国军队师一级单位的炮兵营有十几门75MM野炮那就是精锐了,像炮灰团那种后娘养的团,初龙文章弄到一门37毫米战防炮,克虏伯都能高兴得睡不着觉,而在德军这边,88MM炮只是标配,什么突击炮、歼击车、驱逐车,三号坦克,四号坦克,黑豹虎式虎王花样儿多的叫人目不暇接,就连装备最差的步兵连都能搞出几台半履带摩托车、半履带装甲车,两相比较军事水平差了不是一两代。 但是说日本人就说日本人,能不拿中国女性开玩笑吗?哪怕你们就是一群被极端民族主义洗傻了的脑残青年。 “50MM轻型迫击炮确实威力小了些,但是很多时候武器威力大并不等于实用性高,就拿你们最骄傲的虎式坦克来讲,它的装甲十分厚重,火炮威力惊人,但是速度方面差强人意,而且我听说苏军的坦克没油了灌进伏特加照跑,虎式坦克可以吗?”林跃没有理睬那几个脑残青年,因为他早就给这几人上了死亡宣告,只等守桥战役打响便会送他们归西,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虎式坦克的车长听得,那人刚好从他面前经过。 “敢不敢比一场,我就用你们的50MM迫击炮,你用80MM迫击炮,看看谁打得更准一些……我想,你既然提到了50MM迫击炮,排里应该留有备用品吧。” 中士愣了一下。 排里确实有两门50MM迫击炮,主要是因为这玩意儿轻便耐操,两名士兵便可以背着它们跋山涉水到处跑。不过说起射击准确度……比起80MM迫击炮还要逊色一筹。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才从军校毕业的少尉军官居然要跟他这种专业炮手比谁射得准,还是用36型50MM迫击炮那种落伍的东西------部分前线士兵宁愿使用苏军和法军的50MM迫击炮,也不愿意使用自己的东西,由此可见它有多么难用。 “怎么样?”林跃看到虎式坦克车长走了过来,故意提高嗓门道:“作为一名优秀的德意志人,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吗?”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东方来的少尉。”中士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前方站着的中尉,见他微微点了下头,于是派人去抬50MM迫击炮和80MM迫击炮。 不一会儿,士兵扛着两门迫击炮走过来,找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地方架好,在大约300米的地方放了一个空酒瓶,看谁能准确炸翻它。 用迫击炮弹炸酒瓶,不是子弹射酒瓶,要知道它们比人体小多了,要炸翻它们的难度可想而知。 连费雷德里克最欣赏的中尉也走了过来,想见证这场比赛的输赢,或者说想看林跃出丑。 这不只是他的想法,也是所有党卫军士兵的想法。 用盟友的差来衬托自己的优秀,可以说是人之常情,就好像意大利军队在北非的表现。 “慢着。”中士正要去调整迫击炮的角度,林跃叫住了他。 “怎么?你要反悔吗?” “我觉得应该添点彩头,这样才刺激。”林跃在兜里掏出30马克:“我输了的话,这些钱都是你的。” 30马克,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军饷,中士眼睛一亮:“好,我跟你赌。” 对于这种白拿钱又能为国争光的事情,没有道理不干,他正准备掏口袋,林跃制止了他。 “我不要钱,只要帮我讲解一下虎式坦克的构造,最好能让我开上一会儿,怎么样?你知道的,我的身份是学习军官。” “这……”中士有点为难,看向虎式坦克的车长。 其他人同样一脸期待地看过去。 虎式坦克的车长看了一眼躺在帐篷里小睡的费雷德里克,微微点了下头。 反正就是带他参观一下坦克驾驶舱,最多往前开几十米,这点权力他还是有。 “那咱们开始吧。” 林跃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 中士认为自己是占便宜的一方,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微调炮口和仰角,接过跟班儿递过来的迫击炮弹往里面一放,头朝旁边一偏。 嘭! 炮口传来一声低沉爆鸣,迫击炮弹嗖得一下飞了出去,在天空画出一个圆润的抛物线,落在300米外的地方炸裂,破片与泥土扬起又落下,酒瓶前方多了一个冒烟的弹坑。 “中了,击中了。”一名士兵跑过去,拎起被爆炸震破的酒瓶晃了晃,完事伸出五根手指,意思是酒瓶放的位置距离迫击炮弹落点只有5米的距离。 这要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现在肯定没命了。 300米开外用迫击炮炸破酒瓶,足以说明这位中士的打炮水平。 “少尉,该你了。”看得出中士很满意自己的成绩。 林跃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戴好挂在脖子上的“防风镜”,伸出拇指比了比更换好的空酒瓶,走到50MM迫击炮前微调角度和仰角,接过士兵递过来的迫击炮弹往里面一放。 迫击炮弹迅速滑落,底火被撞针激发,炮口火光一闪,嘭的一声,迫击炮弹飞向酒瓶所在区域。 轰! 比80MM迫击炮弹小很多的火焰爆开。 等硝烟飘走,扬尘散尽,躲得远远的士兵跑过去检查酒瓶的情况。 他在弹坑前面站了很久,久到这边等待结果的人已经开始骂脏话。 士兵终于醒悟过来,扭脸看着林跃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中士心里咯噔一下,不妙的感觉充塞心田,他一溜小跑赶到迫击炮弹制造的弹坑前面,发现酒瓶变成一地碎片,玻璃反射着阳光,几乎闪瞎他的眼睛。 50MM迫击炮,300米外目标,弹坑中心到酒瓶放置处至多2米距离。 准确度多少? 小于100/1。 像这种比赛基本没有可能靠运气获胜,对方用的还是德国产50MM迫击炮,军队里公认的破烂货. 那名东方来的少尉用实力击败了他! 中士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的得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围准备看热闹的人同样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中尉,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林跃没有理那些人,看着二号虎式坦克的车长说道。 “跟我来。”二号虎式坦克的车长带着林跃往座驾走去。 上回他在纽维镇参观了四号坦克,这次换成虎式坦克,虽然一个是中型坦克,一个是重型坦克,载具配置不同,但是作为同一个国家出产的武装载具,在了解前者的基础上学习后者的操控技术并非一件困难的事,何况车里还有一本记载驾驶方法的使用手册。 下午二时许,费雷德里克要求人员集合,他接到了新的出击指令------从盟军手里夺取一座连接麦德里特河两岸的桥梁。 林跃不得不放弃继续拿二号虎式坦克练手的想法,回归炮兵序列。 他以为自己小露锋芒后迫击炮组的人会敬重自己,没想到早前出言不逊的青年对他的态度更差了。 想想也是,自己当着那么多人面羞辱了他们的中士,还有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装备,嗯……还有身为日耳曼后裔的自豪感。 其实这样也好,待会儿杀起这些脑残来起码不会手软。 守桥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要搞死一般步兵对他来讲不是难事,可是虎式坦克该怎么解决呢?要知道电影里美军飞机姗姗来迟,就算罗非洛没有一枪击中米勒上尉,搞不好也会死在前置机枪的扫射下。 立刻弄死费雷德里克?强行中断任务?这基本没可能,因为那名中尉会接替费雷德里克指挥战斗,就算连中尉一起杀了,还会有另一个中尉顶上。 这里不是《无双》里的马林寨,德军有坦克有装甲车有训练有素的士兵,他绝无可能一个人吃下整支装甲部队。 而且任务要求是在守桥战役中守护米勒和瑞恩。 要怎么办才好呢? PS:晚上还有一更。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忽悠 这时林跃注意到莱德和罗非洛还有一名黄种人被两名青年团士兵推推搡搡着往前走。 国防军和党卫军是不同的军事体系,因为二战后期*特勒对后者的偏爱,导致国防军士兵的怨气不断升高,虽然二者之间没有大的摩擦,但是局部冲突一直不断。 德意志民族的军人和*特勒的忠诚卫士,从大局来看有同样的敌人同样的目标,然而细化到价值观与利益层面,就有着很大的差异了。 莱德和罗非洛作为国防军士兵被编入第12SS装甲师,青年团的人当然不可能拿他们当自己人对待。 林跃迎着他们走过去:“怎么回事?” 莱德指指停在前方的虎式坦克:“他们明明有自己的工兵部队,却把维护装备的任务交给我们来做。” 林跃打量一眼趁机偷懒的青年团士兵,计上心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少尉?” “帮助朋友不是应该的吗,莱德?” “少尉,你真是一个好人。” 这时罗非洛身边的黄种人看了他一眼,死水般的眼睛里添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跃注意到黄种人的微表情,带着浓浓的好奇心问道:“一等兵,你叫什么名字?” 要说亚裔军人的数量,德军部队比美军部队少的多,现在第12SS装甲师里看到黄种人面孔,难免会有老乡见老乡的感觉……他十分确定那不是日本人,因为刚才用日语问了一句话,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而莱德当他在偷偷骂青年团的士兵,没有在意内容。 “我叫李勇。”一等兵的声音很干很涩,像砂纸在打磨墙壁。 林跃吃了一惊:“中国人?” 崔永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跃忽然记起接受任务前在网上查资料时看到的内容。 1939年前,一批东北人被征召进日本关东军,1939年日军和苏军在诺门罕打了一仗,战争结束后一部分中国籍的俘虏被苏军关入西伯利亚的劳动营,后来苏军与德军的战争爆发,因为苏军人手短缺,他们又被征召进苏军参与对德作战,完了又被德军俘虏,然后再一次被征召,这回他们成了德军士兵,被派往诺曼底修筑防线,以抵御盟军的进攻。 诺曼底登陆战打响后,一部分中国籍德军士兵成了盟军俘虏,还有一部分退入内陆地区,被赶来增援的德军武装收编,想必崔李勇就是其中一员。 三姓家奴,还是战斗力只有五的家奴,能被青年团那群脑残当人看就怪了,要知道他们可是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 “阿部淳平,日军少尉。”林跃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李勇对他的举止感到意外,不过脸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神情木讷地看了他一眼, 林跃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因为如果把他放在崔永顺的位置,恐怕会更麻木,甚至于仇恨。 之前命令莱德三人去检查虎式坦克履带的下士和一群人在后面指指点点,嘻嘻哈哈,说着只有他们能够GET到笑点的脏话。 林跃回头看了一眼之前侮辱中国女性的青年团士兵,心说怪不得很多普鲁士贵族出身的国防军军官看不起党卫军士兵,果然是一群流氓地痞。 笑吧,待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 傍晚,残破的小镇被夕阳染成一片金色,硝烟迎风而起,远远看去如一条怒吼的黑色长龙,桥旁边的废墟里有一朵火焰,烧了一个下午还没有熄灭。 机枪手莱宾、犹太人梅利、二等兵卡帕佐坐在民居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听着留声机里悠扬的德语女声,享受诺曼底登录以来难得的闲暇时光。 技术下士厄本给他们翻译歌词,讲解关于这首歌的故事,霍瓦特中士走过去拍拍厄本的肩膀,告诉他放轻松,别紧张。 歌声,夕阳,小镇,爱情故事……这本该是一个浪漫的场景,但是没多久便被机枪手莱宾讲的黄段子打破,然后是一阵哈哈笑声。 很明显,比起那些遥远到仿佛不存在的文艺,他们更喜欢恶俗但是香艳的八卦,因为它们对士兵而言更加真实。 米勒上尉坐在椅子上跟瑞恩聊起往事,军医韦德在旁边静静倾听,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嘴。 这份安逸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随风而至,轻微的震动由脚底传来。 是坦克,而且是多辆坦克! 米勒上尉的小队和守桥士兵赶紧行动起来,进战壕的进战壕,上房的上房,搬弹药的搬弹药…… 爬上塔楼废墟的狙击手杰克逊用手语汇报了敌军兵力,两辆虎式坦克,两辆歼击车,六十人以上的步兵。 跟电影里一样,机枪手莱宾上了一辆半履带摩托车,去勾引德军装甲部队过来埋设地雷的街区,米勒上尉等人各就各位,做好战斗准备。 …… 林跃和炮兵中士的迫击炮小组走在队伍最后,往前依次是半履带装甲车,费雷德里克的虎式坦克,黄鼠狼3/H歼击车,中尉的虎式坦克,黄鼠狼3/M歼击车,载具两侧是大约70人的德军士兵,外加一挺20MM机炮。 电影里面德军部队没有配备迫击炮小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就像军医韦德和二等兵卡帕佐没有死,德军部队的人员数量也有所增加。 一行人接近小镇时,路口突然冲出一辆半履带摩托车,驾驶员顺时针转动车辆,把后面坐着的机枪手莱宾卖给装甲部队。 突突突突~ 勃朗宁BAR1918射出一串火舌,打得队伍最前面的黄鼠狼3/M歼击车乒乓作响,藏在车后的莱德和几名德军士兵吓得缩回车后。 趁着德军因偷袭蒙圈的时候,半履带摩托车驾驶员猛加油门,载着莱宾拐入直通桥梁的中心街区。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一号虎式坦克的机盖打开,费雷德里克从里面钻出来,朝着紧追莱宾过去的黄鼠狼3/M歼击车用力挥手:“这很可能是美军的陷阱,你们带些人由街区左面迂回。” 完了又吩咐二号坦克:“中尉,你带人走正面,小心敌人的谢尔曼坦克,这一战结束后我会为你请功。” “嗨,*特勒。”中尉做了个*粹礼,钻进二号坦克驾驶舱,带着大约二十人的步兵沿着莱宾撤退的路线往中心街区推进。 费雷德里克没有给迫击炮小组进攻指令,一号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也没有立刻驶向前线,他们选择原地等候,待先锋部队摸清美军虚实再做计较。 轰! 大约半分钟后,中心街区方向传来一声爆响,然后是接连不断的枪声。 另一边,被费雷德里克忽略的林轴奸找到迫击炮小组的中士,拿出了一样东西。 “中士,你想立功吗?你想得到一枚铁十字勋章吗?” PS:很多人不喜欢看战争世界,明天结束这个副本。 第三百三十章 大桥之战(上) 炮兵中士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地图,但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军事地图,是小镇的建筑分布图,上面甚至标明了哪里被炸毁了,那块儿区域可以容坦克通行。 “你是从哪里搞到这份地图的?” 林跃说道:“我自己画的。” 炮兵中士说道:“绘画技术真不错。” 林跃说道:“谢谢。” “那你是怎么知道小镇的布局的?” “因为我从奥马哈海滩撤离时途径此地,还在塔楼下面的楼房里睡了一觉,如果这两天小镇没有发生激烈交火,地形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动。” 炮兵中士陷入沉思。 “以80MM迫击炮的威力,如果架在小镇边缘,足以对中心街区的美军进行曲线轰炸,会对我军起到很好的支援效果。”林跃指着地图边缘一点说道。 炮兵中士说道:“有没有搞错?你选的位置处于建筑中心,根本没有标定美军火力点,盲射造成误伤怎么办?” 林跃点了点旁边的建筑物:“这是一座三层小楼,只比镇子中心塔楼矮一点,而且处于敌军狙击手视线盲区,可以派一个人上去引导轰炸。” 开什么玩笑,迫击炮这种玩意儿就算在视野开阔的地方都有可能射击失误,更别说中间塞一个人搞什么引导轰炸了。 林跃说道:“还记得我们的比赛吗?” 炮兵中士想到之前羞辱林跃未遂,反而被他打脸的事情。 “我可以做引导迫击炮轰炸目标的那个人,我想你们应该懂手语吧。” 炮兵中士闻言犹豫了,如果从林跃之前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赶紧做决定吧,费雷德里克少校给你们的任务是随机应变,我知道这是考虑到我的安全,不想在情况未明的时候把迫击炮小组送上前线,而队伍里面既有歼击车又有坦克,你们基本不可能捞到战功,要获得嘉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林跃怂恿道:“少校的命令是随机应变,而随机应变也包括主动出击,谁说迫击炮小组必须呆在队伍后面的?所以这不算违抗军令,万一事后少校问是谁的主意,你们完全可以说是我强令你们这样做的,因为我要为石田少佐报仇。” 听他这样讲,炮兵中士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说道:“好。” 就像林跃说的,迫击炮这种武器在有坦克、歼击车这样的部队里作用被大大削弱,正常情况下他们绝对没有可能在这场战斗中拿到让人眼红的战功,现在林跃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搞好了铁十字勋章到手,搞不好也没什么损失,毕竟他们处于战场之外,没有太大的危险。 …… 林跃带领迫击炮小队由侧翼猫过去的时候,中心街区的战斗陷入焦灼。 中尉的虎式坦克已经被米勒上尉的人用黏性TNT炸断履带,变成一团钢铁残废,后面跟着的黄鼠狼III型歼击车没有注意到侧方建筑楼顶隐身的美军士兵,当燃烧瓶落在驾驶舱时,三个人被火焰包裹着,不断地发声惨叫。 虎式坦克没有办法移动,却依然可以开炮。 只听轰的一声。 对面民居被爆炸轰得一片狼藉。 米勒上尉趁机跑到虎式坦克前方,将枪怼入观察口,对着里面的人一通扫射。 虎式坦克没了动静,几名士兵跟着爬上坦克,将打开顶盖准备外逃的中尉一枪射死,又往驾驶舱丢了一枚手雷。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下来的时候,侧翼出现几名推着20MM机炮入场的德军士兵。 突突突突…… 随着一阵低沉枪响,20MM口径的子弹将他们肢解成无数肉块。 躲在塔楼上的狙击手杰克逊想要瞄准20MM机炮的射手,却发现目标处于射击死角。 来自20MM机枪的扫射压得美军抬不起头。 杰克逊很着急,米勒上尉很焦虑。 便在这时,只听一阵啸鸣从天而降,某个黑影带着青烟正中机炮根部。 轰的一声响。 20MM机炮后方三名射手被爆炸吹飞,机炮也被掀翻在地,眼看是不能用了。 迫击炮? 狙击手杰克逊有点懵,他记得之前构筑防线前听己方人员说过,迫击炮坏了,他们手里只剩下几枚迫击炮弹。 几枚迫击炮弹可没有办法丢这么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第二道啸鸣由远及近,他望天空看去,只见一团黑影越过塔楼掉在中心街区左翼。 轰! 炮弹炸裂,黑烟翻腾。 杰克逊往那边一瞧,刚才走掉的黄鼠狼III型歼击车正由左翼迂回过来,对美军阵地形成钳制,而迫击炮弹落下的地方倒着几具尸体,弹坑还在冒烟。 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狙击那些妄想进入中心街区增援的德军士兵。 一枪。 两枪。 三枪。 …… 他打死好几个德军士兵,然而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忽然发现黄鼠狼III型歼击车扬起了炮管。 这玩意儿空有坦克底盘却没有炮塔,无法转向,不过拿来轰掉一座塔楼还是没有问题的。 完了,他要死了。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闪过,天空呜的落下一团黑影,砸在黄鼠狼III型歼击车火炮后面一点的地方,黑烟与火焰乍现,黄鼠狼III型歼击车不动了。 又是那门迫击炮。 三发炮弹,干掉了一台20MM机炮,一辆黄鼠狼III型歼击车,还有三名德军士兵。 他趁更换弹匣的时候往中心街区对面楼房望去,猛地发现倒塌过半的三层小楼外墙后面闪过一张人脸,从军服来看是个德军士兵,他赶紧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嘭。 枪响了。 不过很可惜,子弹没有打中人。 躲在民居里的林跃吓了一跳,还好自己闪得快,不然小命难保。 老子帮你还打老子黑枪。 他很不爽,拎着那杆毛瑟98K更换位置,把面对塔楼的墙壁戳了个洞,伸出枪去对着塔楼上的狙击手扣动扳机。 嘭。 杰克逊发现了对面的情况,他努力躲了,但没躲过去,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枪,还好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因为伤了左臂,往下怕是不能为米勒上尉等人提供火力支援了。 “有狙击手,在对面的民居里。” 旁边扫射左翼德军士兵的机枪手赶紧把重机枪转移到右面,对着民居一阵狂扫。 林跃当然不会置自己于危险中,一边骂德军士兵丢的手榴弹影响了准头,一边由地板窟窿跳到二楼,完了越墙而出,往炮兵中士所在位置跑去。 中士不由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被美军狙击手盯上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过来攻击我们,赶紧走,换位置。” 炮兵中士闻言吩咐两名二等兵收拾东西走人,然而就在他转过身去,准备朝预先选好的第二个位置移动时,一只从后面伸过来的手突然蒙住他的嘴巴,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光华。 鲜艳的红一下子迷蒙了视野。 中士带着不甘心与不理解倒在地上,他不是日军派来的学习军官吗?不是盟友吗?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中士看见跟着自己的两名二等兵一个被拧断了脖子歪倒在地,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便给林跃扑过去掐住喉咙死死按在地上,脚不断地伸缩,不断地踢蹬,然而完全挣脱不了,根本没可能向同伴示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究竟是谁!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大桥之战(下) 林跃干掉炮兵中士和他的迫击炮小组,猫着腰跑到后方建筑拐角,发现费雷德里克正带着一辆半履带装甲车和十几名步兵驶向中心街区,看来少校先生已经发现德军情况不妙,选择主动出击。 “我的大轴奸之路就靠你了,费雷德里克,别让我失望。” 林跃说完这句话转身奔向中心街区,在跨越一道倾颓的墙壁,顺手把一名负伤的青年团士兵干掉后,他悄悄移动到墙角,侧身往外看了一眼。 现在狙击手杰克逊被他击伤,只要不在美军眼前乱跑乱窜,小心一点行动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便在这时,他看到军医韦德和一名美军士兵拉着右胸受伤的卡帕佐往桥梁那边的第三阵地转移,米勒上尉等人已经放弃第一阵地。 即便他骗取炮兵中士的信任毁了一台20MM机炮,一台黄鼠狼歼击车,美军方面还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一是因为他们本来就缺乏弹药,重武器只有两门巴祖卡火箭筒和两挺勃朗宁重机枪,二是因为狙击手杰克逊被他击伤,德军步兵一看来自塔楼的精准火力减弱,再加上费雷德里克的一号坦克现身,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 “嗯?这个场景是?” 视线扫过街道对面时,他看到脖子上挂着弹链的技术下士厄本仰望楼道,脸上满满地都是恐惧和无助。 他阻止了黄鼠狼歼击车炸死狙击手杰克逊的事情发生,但是因为厄本的胆怯,第12SS装甲师的人还是上了对面的楼房。 救还是不救? 不然……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吧,万一用得着呢? 林跃咬了咬牙,趁斜对面美军士兵的加兰德M1步枪打光弹夹子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时,全力往前跑去。 啾啾啾啾…… 来自交战双方的子弹在地面扬起一簇簇尘土。 林跃有惊无险地冲入对面民居,起脚把吓傻的技术下士厄本踢个趔趄,用英语骂了一声赶紧滚蛋,完事噔噔噔爬上二楼。 厄本还以为会被他杀掉,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蜷缩在楼梯根儿用英语重复着刚才林跃骂他的话。 犹太人梅利正在和一名党卫军士兵搏斗,对方拿的匕首距离心口窝还有不到一寸距离。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党卫军士兵嘴里吐出的话不断干扰他的想法,一点一点消磨着他仅存的斗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楼梯口闪出一个人来,看穿着是一名德国士兵,梅利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完了,彻底完了。 他这已经准备放弃了,没想到那个人来到二楼后一把抓住党卫军士兵的后衣领,生生地把一百多斤的人从地上拽起来,另一只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上一掰,往前一按一划。 醒目的鲜血喷涌而出,党卫军士兵两手抱着脖子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呃呃的粗喘。 林跃把匕首上的血在党卫军士兵的军装抹了抹,打量旁边死去的美军士兵一眼,用英语说道:“厄本吓懵了,赶紧带他离开这里。” 说完这句话他从二楼外墙窟窿里跳出去,对左翼过来的德军士兵喊道:“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去前面……去前面,费雷德里克少校需要你们。” 虽然德军士兵不知道他怎么跑前线来了,不过本能地选择了听从指令,毕竟他是一名少尉军官。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犹太人一脸懵逼,搞不清楚那人啥意思。 他疯了,还是……德奸? 林跃引导德军士兵由另一侧奔往中心街区,完了走到肩扛战车噩梦反坦克火箭筒的两名德军士兵跟前:“你……看到那座楼房了吗?” 前面扛着火箭筒的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哪里知道分神的一刹那,一把匕首准确插进他的心口窝。 解决掉第一个,他趁第二名德军士兵茫然无措之际,把人往地下一扑,搬起旁边比脸盆还大的砖块用力砸落,屁股下面的德军士兵稍作抽搐便没了声息。 因为没有动枪,战车噩梦反坦克火箭又比较重,导致两名德军士兵落在步兵队伍最后,没人发现这里发生的窝里斗。 林跃捡起战车噩梦反坦克火箭筒朝左翼跑去,他记得影片里半履带装甲车同费雷德里克的一号虎式坦克打了一个配合,前者在左,后者在右,冲垮了美军设立在桥头的第二阵地,迫使米勒、瑞恩等人退往第三阵地,霍瓦特中士就是在撤离第二阵地时被机枪射中身亡。 战车噩梦反坦克火箭太长,随身空间放不下,这毫无疑问拖慢了他的速度。 他由左翼迂回至中心街区外围时,半履带装甲车正带着一股黑烟前压,机枪手不断用MG-34机枪扫射第二防线水泥掩体后面的人,不远处犹太人梅利拉着厄本往沙袋后面撤,这时不知道哪里来的流弹命中他的腿,人一下子倒在地上。 林跃靠着墙角举起战车噩梦反坦克火箭弹,对准半履带装甲车的屁股扣动扳机。 嗖~ 火箭由炮管窜出,带着一溜青烟远去。 轰~ 弹头撞在车屁股上,爆炸摧毁了装甲,高速破片将车里三人变成冒烟的尸体,而装甲车在惯性作用下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缓速向前。 林跃撸完这一炮扭头就跑,因为算算的话,时间差不多了。 他原路返回至刚才确认的地点,将埋在废墟里的一块钢板抽出来护住身体冲向中心街区。 这时弗雷德里克的一号坦克因为抛锚的二号坦克阻住去路,不得不在撞倒几堵残破墙壁后由经右方辅路冲向美军第二防线。 米勒上尉和大兵瑞恩正躲在战壕里把迫击炮弹当手雷往外扔,猛听身后咯咯异响,战壕旁边堆砌的砖块都在震动。 在滚滚硝烟中,先是一截炮管探出,然后是厚重的车头和履带,第二辆虎式坦克以泰山压顶之势冲过右方建筑废墟,朝战壕里的人砸下来。 米勒赶紧拉起瑞恩跑路。 跟随布雷德里克的德军士兵跟在后面一冲而下,准备趁势占领美军第二防线。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虎式坦克在冲入战壕的瞬间突然趴窝不动了,排气管里冒出一团团黑气,似乎发动机出了问题。 坦克趴窝了,而且炮管是冲下面的。 这就尴尬了。 霍瓦特往回跑时看到这一幕,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滑稽感,就像一个重量级拳击手用屁股跟人打架。 后面跟过来的德军士兵很无语,怎么也没想到它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那边半履带装甲车还在燃烧,这边虎式坦克趴窝,用来冲击最后防线的重型装备全完了。 米勒上尉原本的打算是退守最后防线,引爆炸药将桥梁和坦克一同葬送,可是谁能想到对方的坦克趴窝了,姿势是那么奇葩,连做固定炮台都没可能。 他不走了,赶紧招呼众人停下,依靠桥头沙袋掩体进行反击。 霍瓦特中士、机枪手莱宾、大兵瑞恩,还有军医韦德,包括大腿受伤的犹太人梅利……只要能动的,全都提起精神举枪还击。 德军士兵被打得抱头鼠窜,只能往坦克后面躲。 “少校,少校,我来救你了。” 随着蹩脚德语出现的还有一道让人无语的身影,亚裔少尉抱着一块遮住大半个身体的金属板由后方冲上前线,一点一点移动到正对沙袋掩体的坦克顶盖处,本来射向坦克的子弹打在金属板上叮当作响。 弗雷德里克早就想出去了,但是因为坦克姿势的问题不敢打开顶盖出去,现在少尉来救,哪里有不抓住时机逃命的道理。 “阿部少尉,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一个好人。” 弗雷德里克打开坦克顶盖爬出来,一脸感激地看着他,后面鱼贯爬出的炮手和驾驶员也对他表示感谢。 “少校,不用客气,作为盟友,帮助自己的同伴是我应尽的义务。”他大义凛然地说道,好像拯救德军真是义不容辞的事情,岂不知这场战役从头到尾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德军士兵超过三十人,就连费雷德里克的虎式坦克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才突然趴窝。 之前青年团士兵把检查坦克履带和装填汽油的活儿交给了莱德等人,林跃也帮了点“小忙”,比如往汽油桶里灌了一些他在纽维镇居民家里顺来的鸡蛋液。 这玩意儿加进去人眼难辨,当汽油泵入发动机燃烧发热时,鸡蛋液嘛…… 这样一来既能够拯救米勒上尉的性命,又能够捞到军功,相信这次以后找德军要一两个排指挥应该不成问题了吧,搞不好还能获得一枚铁十字勋章呢------如果他是*特勒一定会这么干,因为这是一个宣传日德友谊的好故事,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 虽然有金属盾牌挡着,对面犹太人梅利还是认出了林跃的身份。 又是这个家伙,他在干什么? 他使劲开动脑筋,拼命地思考,但是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人的动机。 他不是德奸吗?现在又不卖队友了? 梅利知道林跃救了他的命,其他人不知道,霍瓦特中士扛起了放在旁边的巴祖卡火箭筒。 “嘿,霍瓦特,慢着,那个人……” “什么?” 枪声响亮,霍瓦特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本着不放炮敌军指挥官的想法扣动了扳机。 嗖~ 火箭筒向后一震,一团黑影带着热焰飞向虎式坦克趴窝的地方。 第三百三十二章 回归现实 轰! 火箭爆成一团火焰,不过霍瓦特的射击打偏了,并没有对林跃造成实质伤害。 “走,快走。”危机时刻他来不及多想,将弗雷德里克往后面使劲一推,完了准备后撤。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远方传来一阵低沉鸣啸,一团黑影由海滩方向俯冲而至。 林跃抬头一瞧,人呆住了。 是美军飞机,他们比预想中来的还要快。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系统在搞毛线? 这个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他赶紧丢掉沉重的金属板往后面跑,然而才奔出两米左右,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在身后闪现,热力袭体,黑云压面,冲击波带着他的身体向外飞出。 嗡~ 林跃感觉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蚊子在飞,整个人忽然变的很轻。 叮~ “美军增援部队抵达,米勒上尉和大兵瑞恩顺利得救。” “恭喜你,支线任务达成。” “恭喜你,阵亡一次,开启复活点功能。” 就为了开复活点功能?狗系统你玩我! 一阵白光席卷视界。 …… 林跃再感觉到身体存在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卧室,因为笔记本的呼吸灯忽明忽暗,旁边放着的时刻表显示当前时间10:34。 喵呜~ 床头传来猫的叫声。 他扭头一瞧,本来缩在八顿腹部的夏侯跳上双人床,随后又是一跳,稳稳地落在他的大腿上。 喵~ 它伸出脖子在他的胸前亲昵地蹭了蹭。 那边蠢货八顿这才后知后觉地仰起头,有些警觉地看着电脑桌前的人,似乎奇怪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往消失起码也是两三个小时,这次十几分钟就回来了,他是在变戏法吗? 八顿当然不知道林跃这次回归不是自愿回归也不是强制回归,是死回来的,该死的美军飞机不知道为什么来的那么快。 林跃转移注意力到系统菜单。 “复活功能,系统,什么是复活功能?” 很快地,一行字符在眼前闪过。 100万可以买活?由死亡点复活,继续未完成的任务? 还有这样的功能呢…… 别说,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了解复活功能后,他顺手下拉菜单至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活下去,直到德国投降(角色死亡,未完成。) 进阶任务:间接造成德军士兵身亡,全视之眼科技点奖励翻倍。 支线任务:保证米勒上尉的小队在守桥战役前全部存活,保证米勒上尉和大兵瑞恩在守桥战役存活(已完成。) 特殊任务:每杀死一名德军士兵,全视之眼可获得100科技点。 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不合格。 现在发放支线任务奖励……无限弹药手枪一把(可升级,仅限有火药武器年代使用)。 手枪一把?无限弹药? 这回林跃可是实实在在吃了一惊,他从未想过战争副本的奖励这么实在,居然是一把枪。 要知道这里的枪可是系统出品,能够放在系统空间穿梭两界,不是那种只能在当前世界用的大路货,而且是无限子弹的手枪。 更为关键的是还能升级。 即使这次任务没有技能奖励,没有属性点奖励,仅此一把手枪也感觉很值了。 确认支线任务奖励后,他关闭系统菜单,站起来打开房间的灯,又看了一眼阳台,确认窗帘处于闭合状态,手往前一伸,掌心多了把通体黝黑的手枪。 没有多余的花纹与刻字,造型看起来非常朴实,自然到有点土,不过整体线条非常流畅,表面泛着清冽的光华。 9MM子弹,无限弹药,重量720G……这是手枪的大体数据。 另外根据系统介绍,该枪在使用过程中会从电影世界任务里的BOSS级对象身上获得一些扩展组件,比如瞄准镜,消声器,消焰器,加强机匣等。 拉了一下机匣,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林跃满意地点点头。 他没有继续摆弄这把被系统命名为“黑曜石”的手枪,因为就在拉机匣的同时,脑海传来系统提示音,接收到新的任务。 要知道他才从《拯救大兵瑞恩》的世界回归,系统居然立即下发新任务,这也太急迫了吧。 还是说……这是对上个任务失败的补偿? 总之先看看任务内容再说。 林跃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 火炼真金:侦测到《无间道》编号为27149的幸运观众的吐槽------韩琛明明将七个小弟送入了警察部,为什么剧集里只提到了五个人,另外两个人去了哪里? 主线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一):(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二):(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特殊任务:(未开放)。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困难。 失败惩罚:三月期精神分裂。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2002年-2003年。 是否接受?(Y/N)。 《无间道》,是《无间道》…… 之前在《无双》的世界他就吐槽过《无间道》,没成想才几天时间,系统就把他派往《无间道》的世界执行任务,这还真是够戏剧化的。 他看了一眼时刻表,稍作沉吟,唤醒电脑打开视频网站搜索《无间道》观看。 1991年,香港黑帮三合会会员刘健明听从老大韩琛的吩咐,加入警察部队成为黑帮卧底,韩琛许诺刘健明会帮其在七年后晋升为见习督察。1992年,警察训练学校优秀学员陈永仁被上级要求深入到三合会做卧底,终极目标是成为韩琛身边的红人。2002年,两人都不负重望,也都身背重压,刘健明渐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人,陈永仁则盼着尽快回归警察身份。 重案组从陈永仁手中获悉一批毒品交易情报,锁紧目标人物韩琛,没料情报被刘健明泄出,双方行动均告失败。但此事将双方均有卧底的事实暴露,引发双方高层清除内鬼的决心。命运迥异又相似的刘健明和陈永仁开始在无间道的旅程中接受严峻考验。 这是《无间道》的故事梗概。 林跃在看完《无间道》后紧跟着又去看《无间道2》和《无间道3》,完了着重记忆了一下里面的关键剧情,回到床上睡至第二天,起床后告诉谭晓光自己去外面办事,打开门来到楼道,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唤出系统菜单,拉到任务列表选择接受。 唰。 白光一闪,整个人消失不见。 请天假,梳理一下无间道副本的情节 如题,无间道三部曲的人物关系稍微复杂,请天假,容我理一下细纲。 新副本大家喜欢的话请追订一下吧。 记得写西虹市首富的时候,有读者说谁要看你和电影人物的故事啊,为什么不写自己的。 我认真了,然后傻乎乎的让主角在新副本里和电影剧情人物联系几近脱钩。 结果是什么?西虹市首富很多说不好,追订还能维持八九百,到了欧战呢?掉到三百啊,兄弟们。 当然,这也与西方战争题材电影太小众,我又钻进了太注重逻辑的怪圈有关。 这回回到大众的港片上,还望大家多支持一下正版。 第三百三十三章 重案组探长 “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我不同意,我认为出来混的,是生是死要由自己决定,你们跟着我的日子最短,底子最干净,路怎么走,让你们自己挑。” “好了,祝你们在警察部一帆风顺,干杯,各位长官。” …… “林跃,林跃,你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将他惊醒,抬头一瞧,对面的人微皱眉头,严肃的脸上写满疑惑。 “还愣着干嘛?叫你把人带走啊。” 黄志诚? 无间道里重案组的警司组长? 林跃扭头看向房间,一张椅子倒在地上,前面是个被手铐铐住的男子,脸贴在地板上,旁边是他吐的一滩血。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拿着锤子,一个拿着书本轻轻拍打手心。 卧底做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的陈永仁? 这是……2002年夏? 林跃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去帮陈永仁打开手铐,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你没事吧?” “咳……”陈永仁咳出一口血,像他摆摆手。 林跃拍拍裤兜,里面只有一部手机,下意识走到黄志诚跟前:“头儿,我记得你身上有带手帕,对吧?” 黄志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裤兜拿出一块手帕放在他的手上。 林跃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递给陈永仁。 陈永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黄志诚一眼,接过手帕擦干嘴角的血迹。 “谢了。” 林跃点点头,打量一眼旁边站的两名保安部警员:“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是老一套。” “黄长官,你的下属挺有同情心啊。” 声音阴阳怪气,笑容也满带戏谑,就算带着一副眼睛,也挥不去那股浓浓的阴郁气------保安部总督察杨锦荣。 黄志诚没有理他,望大厅方向问:“怎么回事?”外面传来一阵繁杂人语,听着是来了好多人。 “我想,是客人们来了吧。”杨锦荣微笑着往外面走去。 黄志诚对林跃使个眼色,跟着走向大厅。 “你怎么样?要不要看医生?”林跃扶着陈永仁往外面走。 “我没事。”陈永仁把染血的手帕递过去。 林跃说道:“黄SIR有洁癖,手帕你留着吧。” 陈永仁把手帕团吧团吧塞进裤兜。 …… 两人来到保安部大厅时,闹哄哄的场面已经安静下来。 保安部、重案组、刑事情报科的人和一群古惑仔无声对峙,额头与手臂缠着纱布的大陆商人沈亮一脸愤恨,前面是他的哥哥沈澄,左边坐着叱咤风云的黑帮大佬韩琛。 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子在跟黄志诚汇报工作:“黄长官,不好意思,上头呢,叫我们来拍几张照片,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杨锦荣走过去说道:“是我叫刑事情报科的人开个档案,给每个人拍张报名照,这样做不行吗?” 沈澄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拿出眼镜布擦了擦,一副我对你们警察的勾心斗角没兴趣的样子。 韩琛咧嘴一笑,脸上的笑肌勾勒出一对直角:“各位警官,玩够了吗?” 林跃来到大厅后看了刘建明一眼便闪到一名女警身后,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以幕后黑手的方式铲除警局隐藏的内鬼并洗白自己。 支线任务(一):拯救陈永仁。 支线任务(二):拯救黄志诚。 特殊任务:(未开放)。 当看到主线任务那一刻,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林跃,27岁,未婚,HK警务处重案组便衣警长,黄志诚得力下属。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另一重身份------跟刘建明一样,他也是韩琛安插到警局的卧底,不过他进警队的时间晚一点。 林跃很无语,因为系统又搞了一对上下矛盾的任务给他,黄志诚还好说,像陈永仁这种看事情非黑即白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恐怕就算是亲爹,犯了罪也一样会给送入大牢,何况是自己? 啪~ 文件夹落在茶几上的声音。 他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 韩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啦,傻强。” 一群古惑仔鱼贯走出,林跃注意到韩琛离开前看了他一眼,嘴畔的笑有几分玩味。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刑事情报科的同事先走。”目送韩琛和沈澄那帮人离开,黄志诚非常客气地请刘建明和他的人收队,完了一脸不爽地看着杨锦荣:“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我在搞事情吗?会死人的。” “你知道就好。” 黄志诚说完话带着林跃和几名下属往重案组的楼层走去。 “一会儿记得帮我写份报告。” 明明是杨锦荣惹出的乱子,现在要重案组帮忙擦屁股,而且保安部那些警员打的人是他派出去的卧底,这种时候又不可能给陈永仁正名,他能高兴才怪。 “好。”林跃点点头,完了注意到旁边几位同事脸色很不友好,看起来对黄志诚的安排有些不满。 HK警队施行积分制,破案、考试、年终评价什么的都可以获得积分,写报告也不例外。 重案组作为主要调查三合会和有组织犯罪的刑侦部门,里面的人都是警队精英,靠能力吃饭的人,而林跃从水警部门调到重案组三四年了,破案方面表现平庸,就写写画画是把能手,然而黄志诚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不管他行动中有没有出力,总会把写报告的任务交给他,以致几年时间混来混去得了不少积分,只要能通过晋级考试,升督察是没有问题的,组里的人对这件事怨气颇大。 众人走到一半,黄志诚突然停了下来:“你们先回重案组吧,林跃,你跟我出去一趟。” “是,长官。”女警艾琳和重案组其他人往前面走去,落在后面的姚文基经过林跃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隐有嫉色,像是在说凭什么。 就一个写报告的,他凭什么能让黄警司高看一眼? 林跃没有理他,跟在黄志诚后面离开警队大楼,上了一辆黑色本田车。 黄志诚开着车兜兜转转出了市区,大约二十分钟后在一座墓园旁边停车,带着林跃从上面下来。 海风由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浓浓的咸腥。 “在HK住了很多年,还是这里的风景最美。”黄志诚点燃一支烟含在嘴里。 林跃见过那么多人,说墓园风景最美的他还是第一个。 黄志诚走到好兄弟陆启昌的墓前,看着相片里的人沉默不语。 他用力抽了两口烟,把剩下的部分放到墓碑上,一阵风拂过,香烟翻滚远去,带着星火的烟灰飘散在空中。 林跃把落在地上的烟卷捡起来,放到墓碑根部背风的地方。 黄志诚又点燃一支烟,视线扫过另一座墓碑。 “你……不会怪我吧。” 第三百三十四章 警校优秀奖得主· “不怪。”林跃摇摇头:“要是怪你的话,三年前我就辞职不做了。” 黄志诚在墓碑前蹲下,摸摸口袋发现是空的,这才记起手帕被林跃拿去给陈永仁了,只好用手擦掉陆启昌遗照上粘附的灰尘。 “如果他没死的话,以你在警校的表现,现在应该做到高级督察了吧。”黄志诚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耽误了你。” 林跃又摇了摇头:“黄SIR,你不用为这件事自责,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这次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有点意思------93年警校优秀奖得主。 本来以陈永仁在警校的成绩,很可能会在91年拿到优秀奖,但是他因为瞒报父亲是黑帮大佬倪坤的事实,面临被驱逐出警队的情况,这时黄志诚给了他一个继续做警察的机会,但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警察,是卧底警察。 陈永仁离开后,杨锦荣获得了91年的优秀奖。 如今杨锦荣已经做上保安部总督察的位子,连刘建明都快升高级督察了,而林跃这个93年警校优秀奖得主还是一名警长。 黄志诚走到另一座墓碑前面,看着逝者的照片说道:“93年我跟启昌赌牌输了,他从警校接走了你,本来是准备好好培养你做他的接班人,然而两年后的春天,倪家人为了报复我在车上安装了炸弹,启昌误触身亡。是我害了他……” 黄志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那之后,你心灰意冷申请调去水警部门,直到97年梁SIR将我召回警队对付倪家,启昌大仇得报后我将你调回重案组。知道么,每次来到这里,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墓碑,我总是会告诫自己,我欠启昌一条命,我欠你一份前程。” “黄SIR,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林跃叹了口气,系统给他的人物设定有两个,一个身份是陆启昌看重的后辈,另一个身份是韩琛派往警局的卧底。 作为陆启昌的得意门生,95年得知陆启昌的死讯后他确实很失落,但是之所以申请调去水警部门当差不单是因为这一点,还因为江湖盛传韩琛已经死在泰国,再加上另外四大堂主和陆启昌安插进倪家的卧底警察罗继全部身亡,倪家在HK声势无两。 中国有句老话叫“盛极必衰”,他知道HK警方以后肯定会与倪家有一番恶斗,为了不被卷入这场对抗,成为梁SIR等高层用来打击倪永孝的马前卒,经过慎重考虑后,他写下了调任申请书。 归根结底,他去水警部门当闲差不过是为保命。 黄志诚用力吸了两口烟:“当你有一天背负同伴的生命时,你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压力。” 林跃想起《无间道2》里陆启昌不让黄志诚派陈永仁去当卧底的事情,那是因为罗继的关系,陆启昌十分了解背负同伴的生命有多重,他爱惜陈永仁的才华,但更爱自己的兄弟,不想黄志诚也承受他所背负的压力。 这也是为什么林跃会为陆启昌“心灰意冷”,因为陆确实是一个好警察,比黄志诚,陈永仁更具人性魅力。 他走到罗继的墓碑前面,看着没有了黑社会狠戾气息的遗照说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陈永仁不孝;陈永孝不仁;韩琛开始是人后面是鬼;黄志诚以暴制暴最终害死最亲近的人;而刘建明…… “这里风大,回去吧。” “好。”黄志诚点点头,丢掉烟头用脚踩灭,跟着林跃离开墓园,上了路边的本田车。 “黄SIR,你为什么突然想要来这里。” 黄志诚坐在副驾驶上,侧脸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说道:“今天杨锦荣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过去的事。” 林跃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会死人的?” 黄志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车子带着沙尘远去。 …… 二十分钟后回到警局总部。 黄志诚打开车门下来:“你先上去吧,我还有点事。记着报告写的‘好看’一点。” 林跃知道“好看”两字是什么意思:“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黄SIR,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李心儿的心理医生?” 绕到右侧驾驶室的黄志诚愣了一下:“这事你怎么知道?” 林跃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能给我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吗?我有几个问题想要找她咨询。” 黄志诚深深地看了他两眼,从本田车里取出纸和笔,快速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递过去。 林跃说道:“谢谢黄SIR。” 黄志诚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黄SIR。” 黄志诚准备开车时林跃叫住他:“记得早点回家。” “你小子今天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啊。”黄志诚看了一眼中控台放的女儿满月照,对他点点头,驾车驶向出口。 林跃目送车子消失在道路拐角,朝着楼梯走去。 他知道黄志诚去干什么------去律政司那边打招呼,免得给陈永仁抓去蹲大狱。 他也知道黄志诚那句“这就对了”是什么意思------进入重案组这几年来,他在工作方面一直划水摸鱼,跟念警校时的表现像是两个人。 黄志诚认为他到现在还没有走出陆启昌、罗继两人死亡的阴影,出现类似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情况。现在自己问他索要李心儿的联系方式,一副要去看心理医生的样子,黄警司当然喜闻乐见。 “李心儿。” “陈永仁。” “刘建明。” 林跃一边走一边喃喃念着几个人的名字。 他到重案组后一直划水混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别升太快。倪坤二子倪永孝死后,倪家势力烟消云散,而韩琛一跃成为黑帮老大,垄断了HK大部分毒品生意。 重案组是什么机构?警务系统里专门负责打击有组织犯罪的部门,他对韩琛的价值远比刘建明、林国平那群人高,一旦表现出过高的业务水平,事情就大条了。 江湖是一条不归路,就像韩琛去了一趟泰国从人变成了鬼,95年发生的事情对他的触动同样很大,陆启昌和罗继的死告诉他要长命百岁绝不能在警匪冲突的漩涡陷得太深。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为了保命。 不过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夹缝求存的林跃,他是带着一身超人技能而来的林跃,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因为注意力不在脚下的关系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 “林探长,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在想怎么写好黄SIR吩咐的报告吗?你可真用功啊,大家一定要向林探长好好学习才行。” “呸,马屁精。” 林跃抬头一瞧,见是督察姚文基,后面还有两个人,女警艾琳和探员袁伟豪。 “让让,谢谢。”他阴着脸说道。 姚文基往旁边让了让,带着二人拐进通往靶场的走廊。 “我记得他是93级优秀奖得主吧。” “那是以前,江郎才尽懂不懂,现如今还不是一个写报告的,黄SIR也真是的,这样的庸才警队一抓一大把,何必那么照顾他,把重案组的风气都带坏了,我要是他,上司给了许多机会还一事无成,早卷铺盖滚蛋了。” “我听张SIR说……林跃好像是已故总督察陆启昌的关系户,你知道的,陆启昌和黄SIR以前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就能任人唯亲?” “……” 林跃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沿着三人的足迹走入靶场。 第三百三十五章 爆头 靶场里有不少人。 HK属于亚洲顶尖城市,1000平方公里的地方住了700多万人口,警察的工作压力很大,而靶场从概念出发是训练设施,但是久而久之变成了一种减压项目,一些人在上司那里受了委屈,习惯过来这边发泄一下。 嘭~ 嘭~ 嘭~ 透明玻璃隔断依次排开,里面是练习射击的警员。 林跃进门的时候,姚文基和袁伟豪已经带上耳罩,拿着训练用手枪站在射击点,瞄准前方标靶不断开枪。 女警艾琳坐在不远处的控制台,显示器上标注着每个窗口的得分。 林跃走到装备领取处,望一名女警说道:“请给我一套练习用具。” 那人看了一眼他胸口挂的警官证,取出一把枪一副耳罩三个填满子弹的装弹器递过去。 “谢谢。”林跃拿着枪走了。 “那个人是你们组的?”女警看着他的背影说道:“长的很帅啊。” 艾琳点点头,带着浓浓的好奇目送林跃走到8号窗口前立定,举枪瞄准前方人形标靶。 她是这里的常客,因为靶场当值的女警是她闺蜜,然而这三四年来她从未见过林跃来靶场练习射击。 嘭~ 嘭~ 嘭~ …… 六声枪响。 2002年的时候还没有着弹点扫描图,显示器上只有打靶结果,三十六分。 女警一脸哭笑不得:“人长的挺帅,枪法很渣,我很好奇他是怎么通过警校的毕业考试的。” 林跃带着耳罩,不知道身后人的对话,打光弹巢里的子弹后单手一扭倒出弹巢里的空弹壳,在连续的叮当声中,另一只手顺势按入装弹器,完了将枪一甩,咔的一声弹巢归位。 整套动作流畅到让人赏心悦目。 艾琳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看到这一幕愣住了,下意识站起来走到正对8号窗口的地方,看着林跃瞄准前方标靶。 嘭~ 嘭~ 嘭~ …… 又是六声枪响。 女警看了一眼显示器,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三十六分,两次得分相同,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个人才了。 便在这时,一个人拿着训练用枪走过来,朝8号窗户使个眼色,问女警:“成绩怎么样?” 女警知道他是艾琳的同事:“很差。” 袁伟豪笑着说道:“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 “警校93级优秀奖得主,林跃林探长。” “你没有骗我吧?” “他写报告是一把好手。”姚文基也走了过来:“还是受黄SIR器重之人。” “切。”袁伟豪冷笑道:“听说当年陆启昌被倪永孝炸死后吓得去了水警部门当差。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三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艾琳走了过了,看着他们一脸古怪表情。 女警好奇问道:“怎么了?” 艾琳指指正在更换子弹的林跃:“你们自己去看吧。” 女警知道闺蜜的脾气,刚才的表情绝对不是轻视的意思,是惊讶,是不理解,是难以置信。 她起身走向8号窗口后面,看着林跃举枪瞄准更换过的标靶。 姚文基和袁伟豪也一并靠过来。 嘭~ 嘭~ 嘭~ …… 六声枪响。 依然是6个六环,然而看到得分的几人表情都变了。 靶场用的标靶并非圆形标靶,是人形标靶,六环位于人体肩膀和额头部分,林跃开了六枪,人形标靶的额头多了一个不到两厘米长的窟窿,从边缘的弧线可以看出,六个弹孔边缘有重合部分。 别人都是瞄准红心射击,他倒好,专打额头,而且前一枪和后一枪的误差不足一厘米。 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他的射击目标是红心,三轮枪击都会是六十环,也就是十八次准确命中焦点。 三轮十八次…… 这与运气无关,是射击实力的体现。 女警半张小嘴,终于知道艾琳为什么一脸古怪表情了,林探长如果能保持住今天的射击状态,在HK警务系统,能跟他一较高下的绝不会超过十人。 袁伟豪的耳根有点红,因为刚刚在女警面前嘲讽林跃是银样镴枪头,如果这个成绩也被认作中看不中用的话,那他的成绩算什么,垃圾吗? “希望他在面对罪犯的时候不会紧张手抖。” 他说这句话时林跃正好摘下耳罩,却好像没有听到来自身后的挖苦,走过去把训练用具交给女警,微笑着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靶场。 “艾琳,这位林探长有没有女朋友?” 艾琳看着自己的闺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姚文基目送林跃离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三人前脚来到靶场林跃后脚就跟了过来,用训练用的左轮枪连射三轮十八枪,次次命中人形标靶额头,这是对三人刚才挖苦他是庸才的还击吗? 如果是,说明什么? 说明这几年他一直隐忍不发,也可以说深藏不露。 那么现在为什么突然高调起来? 姚文基很是不解。 “刚才那人是林跃?枪法真好。”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打断他的沉思。 姚文基一看是刑事情报科的林国栋:“比你的枪法还好?你跟他不是同一年的吗?” 林国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五个十环一个九环:“是同一年,但不是同一届,他在警校训练的时候,我已经上街实习了。” …… 林跃离开靶场后回到重案组,按照黄志诚的吩咐写了一篇报告,尽可能地淡化了陈永仁打伤沈亮的影响,以降低律政司对陈永仁的判罚。 写完报告后他便回了警队宿舍。 第二天上午到重案组点了个卯,见没有什么案子需要侦办,便找到黄志诚请了一天的假去看心理医生。 来到李心儿的诊所,跟助手报了姓名,他被让进右手边的房间。 开门的时候李心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一张A4纸上聚精会神写着什么,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衬衣,领口的扣子开着,在V字与肌肤之间是一枚戒指,被闪闪的银链穿过,没入后面的披肩长发。 林跃在里间屋的门前站住,没有继续往前走。 过去好一阵,李心儿写完报告放下钢笔,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准备喝水时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跃微笑说道:“你好,我是林跃。” 李心儿想了想说道:“林警官你好,我是李心儿。” 她站起来朝办公桌那边的椅子做了个手势:“先坐吧。” 林跃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想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等了很久吧,到了怎么也不敲门?” “看你在忙,不想出声打断你的思路。” 李心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眼前这位林警官的好感度大增,又懂礼貌又贴心的警察可不多见。 “林警官,黄SIR已经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了,我现在想知道你是否还没有走出陆启昌警官牺牲的阴影,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程度有强弱之分,请告诉我你平时想起这件事时有无焦虑、恐惧、失眠等情况,又或者经常梦到已经过世的人,在了解这些情况后,才能决定采取心理疏导还是药物控制,又或者其他治疗方案。” 林跃微笑说道:“不能用催眠疗法吗?” “催眠?”李心儿还是第一次遇见主动要求催眠的患者,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秘密,被人催眠意味着失去身体的主导权,从感情上讲这是令人恐惧的一件事:“你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 林跃说道:“因为我想知道催眠术是不是真能让一个人袒露心声。” 李心儿皱了皱眉:“林警官,我是医生,不是尖沙咀码头的杂耍艺人。” 林跃说道:“李医生,你误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秘密憋在心里却不能告诉任何人的那种压抑感,仿佛自己的世界和其他人间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李心儿不由自主拿起桌上放的派克笔在手里轻轻转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林跃的话,她想起小时候在超市偷巧克力的事。 林跃继续说道:“我想你听过《国王长着驴耳朵》的故事吧。” 李心儿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是想让我做你的树洞?” 林跃说道:“不行吗?我知道在西方对于一些有心理障碍的人,心理医生会推荐一种互助疗法,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互相倾诉、分享自己的经历,建立亲密的支撑关系,你既然是医生,一切以帮助患者康复为目的,那么做一个倾听者,又有什么问题呢?” 李心儿哑然失笑,心说这位林警官懂得可真不少。 “当然可以,有时候走向新生的起点,或许就是一次沟通。但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要我使用催眠的方式?” 林跃说道:“很简单,只要我醒着,便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我需要有一股力量引导我跨过这一步。” 李心儿说道:“你确定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林跃拿出一支烟,刚要含在嘴里去拿火机,看到桌子上没有烟灰缸,又把香烟塞回香烟盒。 “李医生,说心里话,我并不认为你能把我催眠,我之所以来到这里,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李心儿听他说完,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服气:“林警官,我想只要你能放松下来,认真配合,我有信心引导你讲出内心的秘密。” 林跃说道:“我这人很坚强的。” 李心儿说道:“没有一个醉汉会承认自己喝醉酒。” “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当然。” “那敢不敢赌一把?” “林警官,我在这里郑重地提醒你,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们不是赌徒。” “解释那么多,还是没信心。” “你……”李心儿瞪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好吧,赌什么?” “赌什么我还没想好,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不能把我催眠,就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如果我把你催眠了呢?” “你把我催眠了不就得到我内心的秘密,拯救了一个徘徊在崩溃边缘的病人吗?” “你可真会算计,我觉得你不应该当警察,做商人更实际一点。” 林跃心说我还真做过商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心儿站起来朝外间屋的躺椅比了个“请”的手势:“不用一个月时间,今天我就能将你催眠。” PS:抱歉,昨天喝多了,更的有点晚。 第三百三十六章 仗势欺人 林跃走过去躺下,闭上眼睛。 李心儿拿着文件夹走到旁边的凳子前,梳理了一下包臀裙,盘腿坐好。 “林警官,你可不可以介绍一下自己,或者谈谈你的家庭?” “林警官。” “林警官。” 他叫了两声见林跃没反应,心情有点不爽:“林警官,你是不是害怕了?” “没啊。”林跃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先练习一下,万一你催眠不了我,我也可以自己催眠自己,让你输得不是那么惨嘛。” “谢谢你的好意。”李心儿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开始催眠呢。” “哦。”林跃点点头。 李心儿瞥了一下放在小圆桌上的杯子:“先喝点水吧。” 林跃拿起杯子放到嘴边完了又拿开:“你不会在里面放了安眠药一类的东西吧。” 李心儿把盘着的腿放下来:“林警官,要跟我赌的人是你,现在害怕被我催眠的人也是你。如果你想反悔,我可以当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别,千万别,我配合你,我一定好好配合你。”林跃喝完杯子里的水躺回去闭上眼睛:“谈谈家庭对吗?” “我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母亲独自一人将我跟三个姐姐拉扯长大。我大姐珍珍,织得一手好毛衣,二姐爱爱厨艺很棒,三姐莲莲会拉小提琴,而我……从小的梦想是做一名画家,但是很可惜,实力不允许我低调生活,于是为了HK市民能够安居乐业,我在十年前报考了警校,成了一名光荣的警察。” 李心儿总觉得这番话有点不对劲,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能用疑惑中带着点愤恨,不满中带着点无奈看着他。 “林警官,谈谈你在警校的经历吧,比如见过什么很特别的人,交了几个朋友,你们一起做过的有趣的事情。” 看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信任!患者对医生的信任。而对于有心理疾病的患者和心理医生来讲,彼此信任更加重要。 而信任的源头是了解,这也是为什么李心儿有上述问题的原因。 呼…… 呼…… 呼…… “林警官?” “林警官?” 李心儿伸出手去推了推,发现躺椅上的人纹丝不动,睡得特别深沉。 自己这还没催眠呢,他居然睡着了。 看着他安详的侧脸,唇边浅浅的胡渣,偶尔颤动一下的睫毛,她叹了口气,将原本打算摇醒她的手抽了回去,起身走到房间角落,将冷气扇叶往下拨了拨。 …… 两个小时后。 林跃睁开眼睛,目光扫视一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从躺椅起来往里面房间走去。 “我不是真被你催眠了吧。” 在电脑上玩空当接龙的李心儿没有抬头。 “不然为什么睡的这么舒服,之前在警队宿舍,只要身边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受惊苏醒。” 听他说完第二句话,李心儿放开鼠标说道:“林警官,我还没催眠你就睡着了。” 她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李心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抱歉啊。”林跃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手表:“哎呀,11点多了,我得走了,咱们的赌局留待下回继续好不好。” “来的时候提前打电话。” “好。”林跃紧了紧西装,起身往外面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那边的时候,隐隐约约有一道声音飘来。 “还知道调低冷气的扇叶,真是一个好姑娘。” …… 林跃离开李心儿的诊所后,打车去了油麻地,找到这个世界的美都餐室,跟他认识对方,对方却不认识他的那位老头儿要了一碗焗猪扒饭,一杯咸柠七,到二楼坐下一边吃一边看外面的风景。 接近下午一点的时候,重案组的人来电,告诉他两个方位坐标。 挂断电话稍候片刻,林跃由二楼下来,正好看到两个慕名而来的内地游客被店里的大妈拦在楼道口一通吼,从谈话内容来看应该是不让他们上二楼,说没有空位了,要吃只能在一楼大厅等候, 林跃微笑着走过去,迎着老头儿不解的目光拿起柜台上的纸和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那两个人。 “打这个号码,告诉接电话的人投诉美都餐室消费歧视。” 旁边站的大妈一下子火了,操着一口粤语骂骂咧咧。 林跃拍拍戴眼镜的那名游客的肩膀:“别忘了带上被投诉人的姓名,吴秀兰,就是现在骂街的那个。” 两名内地游客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一看就是HK本地人的男性为什么要管游客的闲事。 他们哪里知道,林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当初在《无双》和《窃听风云》的世界就没少怼本地商人。 去HK旅游,你说粤语和说普通话所享受的服务完全是两个层次,尤其是在一些所谓的老字号美食店,四十岁以上的大妈基本没服务意识可言,就像现在,明明楼上还有空位,但就是不给内地游客坐,因为餐厅老板更喜欢本地回头客,内地游客来这里消费基本就是一锤子买卖。 “哪里来的傻子,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吴秀兰火了,虽然不知道对面站的人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林跃拿出手机在美都餐室老板面前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吴秀兰刚才骂他的话。 “辞不辞你看着办。” 消费歧视,辱骂顾客,这两件事要是闹到相关部门那里,足够他喝一壶了。 “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 后面传来声音的同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作势要往那边掰。 林跃一下握住拿捏肩膀的手,顺势往前一拉,腰往后顶,猛地一个过肩摔把来人重重地砸在食客吃饭的桌子上,糖水、蔬菜、面包什么的散了一地。 “打架了……” “打人了。” 随着一阵惊呼声,附近座位吃饭的人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林跃闪过第二个人的直拳,握住对方手腕往前一拉,腰部发力向左闪身,膝盖顺势往上一顶,狠狠地撞在第二个人的腹部。 呃~ 那人吃痛,抱着肚子往下倒,可是林跃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一把揪住偏分到右面的头发,使劲一带,那人几乎是飞着出去,撞在墙角直接晕过去,血顺着头皮往下淌。 两名内地游客吓傻了,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这小子太能打,几下就把两个比他还壮,手臂纹龙画虎,一看就是混黑道的家伙揍得瘫在地上起不来。 有些食客还没结账便跑出店铺,少数胆大的站在靠门的地方看热闹。 吴秀兰吓得跑上二楼,餐厅老板躲在柜台后面给警察打电话,天地良心,他就是想让毛熊和山虎吓唬一下那个管闲事的家伙,哪里知道碰上个愣头青,关键是这个愣头青特能打,不仅把人弄伤了,店里也损失了不少东西。 林跃抓着毛熊的前衣领把人提起来:“你刚才说谁是不长眼的东西?再说一遍好不好。” “没,没有,不是……我没……” 毛熊话未说完,林跃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人在地面滑出差不多两米,才因为桌椅板凳的阻挡停下来,身体不断抽搐着,发出虚弱的呻吟。 林跃转回头,看着店铺老板说道:“我最恨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老狗,嗯,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计较。” 差点把两个古惑仔废了还是心情好? 两名内地游客呆呆地看着他,感激的同时还有惊吓。 林跃拍拍那个戴眼镜的游客的肩膀:“5年前的美都餐室还是不错的,自从换了老板……总之老字号什么的看看就OK,类似的食物通菜街那边的小店都有,而且味道不比这里差。” 把两个古惑仔弄成那样还有闲心给他们推荐吃饭的去处,这家伙到底什么人? 便在这时,门口围观的人群里挤进两道身影,穿制服,戴大盖帽,靠近肩膀的地方别着对讲机,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巡警。 “怎么回事?”领头的制服警员打量一眼地上痛到爬不起来的两个人,又看看柜台前面站的三个人,脸色不怎么好看。 美都餐室老板眼见警察到场,从柜台后面爬出来,指着林跃说道:“警官,他就是在店里闹事的人。” 吴秀兰也从楼上跑下来,满脸狠毒地看着林跃:“警官,他不仅恐吓我,还打伤了两位市民。” 领头的制服警员走过去,检查完两名内地游客的证件,视线移动到林跃脸上:“先生,请出示一下你的证件。”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我是画家 林跃从兜里拿出自己的警官证递过去。 领头的制服警员打开看了看,脸色微变,赶紧对他敬了一个军礼:“长官。” 这一声长官喊得围观者哗然。 美都餐室的老板和吴秀兰一脸懵逼。 林跃还了制服警员一个军礼,接过自己的证件揣好。 “这两位是内地过来的游客,因为受到消费歧视要投诉美都餐室,老板恼羞成怒,便找了两个古惑仔过来恐吓威胁,赶巧我在这里吃饭,下面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他这一席话说的美都餐室的老板脸都青了。 明明是你没事找事多管闲事,怎么上嘴皮一磕下嘴皮,把过错都推到自己头上了? “具体经过可以找两位内地游客求证,另外……”林跃一边说一边走到撞在墙上晕过去的古惑仔跟前,把扎在腰里的T恤往上一掀,露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是黑帮成员,而美都餐室的负责人有共谋嫌疑,不过我现在手头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无法兼顾此事,这个CASE交给你们处理了。” 两名制服警员很高兴,本来制服警察比较重案组、刑事情报科的便衣探员的上升通道就窄,主要是巡逻任务很难碰上大案要案,他们的工作要么是抓小偷,要么是带老奶奶过马路,帮市民指路一类琐事,很难挣足用来晋升的积分,现在林跃把持刀行凶案交给他们处理,这当然是一桩美差。 不同于两名制服警员,美都餐室的老板别提多后悔了,要知道林跃是警察,他哪敢喊人过来帮腔啊,关键是毛熊那个蠢货,吓唬普通市民需要带刀吗?现在可好,不仅给餐室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搞不好他得进去蹲几天。 林跃交代完这里的事就走了。 戴眼镜的内地游客目送他消失后凑到领头的制服警员身边:“警官,刚才那名警官是什么来历?” “重案组的林警官。” “重案组?”他回头看了同伴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本来到美都餐室吃饭,就是因为港产警匪剧习惯把这里当成取景地,没想到这次来居然遇到一位重案组警官痛扁古惑仔,不得不说他们很幸运。 …… 傍晚。 柯士甸道。 头上带着一紫一红两个发卡的小女孩儿在街角站住,一脸好奇地看着前面拿着画板的男人。 “前爪再抬高一点,翘起尾巴,对,就是这样,别动。” 男人在说话,跟甜品店橱窗遮阳棚上的三花猫说话。 令人奇怪的是那只三花猫真的抬起前爪翘起尾巴,静静地保持这个姿势。 “好孩子,一会儿喂你吃烤鱼片。”男人一面说一面笔走如飞,在画板上描绘出一只很有神韵的猫咪形象。 小女孩儿抬头看看她的妈妈,又看看前方坐的有一双明亮眼眸的男人,脆生生地道:“妈妈,你看他能和猫咪说话,好神奇。” 小女孩儿身边那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子同样一脸好奇看着心无旁骛专心画画的男人。让一只狗听话很容易,让一只猫按照人类的想法摆POSE,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然而前面那个人真的做到了。 就像小茜说的那样,他好像真的可以跟猫咪交流。 不只是她们母女二人,还有几个人也一脸惊奇地看着画板后面的男人和橱窗遮阳棚上的小花猫,觉得这是超有爱的一幕。 便在这时,林跃长出一口气,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到旁边的小女孩儿笑了笑,把画板倾斜过去:“小朋友,我画的像吗?” 小茜用力拍着双手:“像,很像,比刘阿姨画的还要棒。” 她口中的刘阿姨是幼儿园里教他们画画的老师。 “你喜欢它吗?” “喜欢。” “既然你喜欢,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好啊好啊。”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小女孩儿一脸不解。 林跃拿起放在凳子旁边的塑料袋:“看到橱窗上那只猫咪没有?我答应它画完画给它烤鱼片吃的,你帮我喂给它好不好?” 小茜脆生生地答应着:“好啊好啊。” “烤鱼片有点硬,要撕成小块喂给它,不然容易卡在喉咙里。” “嗯,嗯。”小茜很开心地接过装烤鱼片的塑料袋,走到橱窗下面,把塑料袋里装的烤鱼片撕成一缕一缕,一边喂给由遮阳棚跳下来的小花猫,一边说着什么,时而发出咯咯笑声。 阿MAY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林跃转过画板,用铅笔将甜品店橱窗前面的小女孩儿和一只可爱的小花猫留在画纸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难以用语言表述的温暖感。 一段时间后,林跃停下来。 他已经画完第二幅画,但是橱窗前面的小女孩儿和她的新朋友还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林跃的目光落在定定看着素描画的阿MAY身上。 “她是你的女儿?” 阿MAY闻言惊醒,下意识点点头。 林跃打开画板夹,把第二幅画取下来递过去:“送给你,留个纪念吧。” 阿MAY没有推辞,一来林跃画得很好看,二来她觉得这比照片更有收藏价值和成长意义。 “她叫什么?” 阿MAY说道:“何小茜。” “你呢?” “叫我阿MAY吧。” 林跃笑着伸出手去:“你好。” 她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谢谢你的画,还有你的猫,小茜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画是我画的,但猫不是我养的。”林跃指指甜品店橱窗那边穿白围裙的老板娘,意思是她才是小花猫的主人。 “小茜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阿MAY愣了一下:“谁?” 林跃摇摇头,没有说话,拿起画板向前方走去。 阿MAY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林跃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有缘再见。” “真是个……” 阿MAY想说他真是个怪人,但是看见手里拿的素描画,嘴角不由自主多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怪人可画不出这么有爱的画。 这时小茜喂完塑料袋里的烤鱼片,忽然发现身后坐的画家不见了。 “妈妈,那位叔叔怎么走了?我还没跟他说谢谢呢。” 阿MAY把第二幅画递给她,微笑说道:“下次说吧,有缘的话。” 小茜的注意力被画里的人物吸引了,没有注意妈妈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同以往的情绪。 “妈妈。” “嗯。” “我可以养一只猫吗?就像画里那只。” “如果期末考试你能拿到甲,妈妈就答应你。” “QI……你明知道我成绩很差,根本不可能拿到甲。坏人!” “妈妈是坏人,谁是好人?” “刚才那位叔叔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唔……因为你对他笑了好多次。” 阿MAY和小茜谈论他的时候,林跃拿出了放在裤兜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人名,只有一串号码。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 韩琛。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初露峥嵘 话筒里传来一个喑哑的声音。 “林警官,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好。” “昨天在保安部见你气色不错,有空过来喝茶啊。” “琛哥说笑了。” “哦,忘记了,你现在是黄警司面前的红人,已经有好几年没跟以前的兄弟来往了。” 忘记了?这话白痴才会相信,很明显韩琛是在提醒他牢记使命,不要跟了黄志诚就忘记自己黑帮卧底的身份,如果没有他韩琛,哪里会有自己的今天。 林跃说道:“琛哥,你打电话过来不是就为说喝茶的事情吧?” 跟刘建明、林国栋、陈俊几人不同,林跃起点很好,读警校的时候便得陆启明赏识,95年陆启明和罗继身亡,倪家的人放风说韩琛在泰国遇难,那时他为了不卷入警察和倪家的冲突递交申请去水警部门任职,想的是明哲保身低调做人。 能做一个见得光的人,谁愿意钻下水道当老鼠,就像韩琛派他加入警队时说的话,路怎么走,他自己挑。 本想在水警部门猫着,等HK回归后看情况站队,然而没有想到韩琛死而复生,还在回归前夕利用黄志诚杀掉了倪永孝,之后韩琛的势力迅速成长,黄赌毒外加走私洗钱,生意越做越大。 他原以为水警部门安全才调去那里,没想到反而成了韩琛的香饽饽,毕竟毒品、黑货、军火什么的都要走水路进入HK,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给予配合,就在他发愁无法摆脱韩琛时,恢复职务的黄志诚向上级申请调他到重案组工作,考虑到对方和陆启昌的关系他便没有反对,来重案组当了一名探员,并多次以黄志诚看得他很紧为由同韩琛虚与委蛇。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昨天在保安局,韩琛看他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的原因。 “今天晚上九点半,铜锣湾九哥的头马华仔跟人约好了在九龙城万安行银器后面的旧楼里打麻将,帮我招呼他们一下。” 九哥以前是倪坤手下五大堂主之一黑鬼的马仔,后面倪家三叔绑架黑鬼运到郊外活埋,据说就是因九哥出卖所致,之后九哥接手了黑鬼的一部分生意,因为韩琛回到HK的时候是97年,那时九哥已经站稳脚跟,之后双方人马闷声发大财倒也相安无事,但是这两年来韩琛的势力快速膨胀,生意越做越大,二者的利益冲突也开始显现。 韩琛今天打电话来告诉他九哥头马华仔今晚会在万安行银器后面的旧楼赌博,目的不言而喻。 当然,在林跃看来也有试探自己的意思在里面,因为从昨天的情况来看,他已经深得黄志诚信任了嘛…… “好啊。”林跃答应的很干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韩琛似乎有些意外他跟以往的表现大为不同。 “呵呵,林探长,祝你早日高升。” “借你吉言。” 林跃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天色,朝马路对面小吃街走去,虽然天还没黑下来,但是大排档的老板已经开始摆放桌椅,等待入夜后的人流。 …… 晚十时。 林跃叼着一支烟出现在九龙城万安行银器对面的骑楼下。 因为韩琛已经对他有所怀疑,还因为他想改善与同事的关系,以便后面能够为自己所用,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韬光养晦。 就像之前艾琳、姚文基等人的表现,重案组是一个靠才能立足的地方,想要赢得别人的尊敬,必然要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例如刘建明由刑事情报科调去重案组那边,一开始没人拿他当回事,后面同陈永仁合作搞定韩琛为黄志诚报了仇,便一下子赢得了以张SIR为首的警员们的信任。 在HK警队,人情只是敲门砖,之后能爬多高,更多地还是靠实力。 他先前往万安行银器后面的小巷,找到一条正在垃圾桶旁翻找黑色塑料袋的沙皮犬,蹲下来说了几句话。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条又一条流浪狗由楼房的阴影里走出,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圈。 林跃丢给它们一把肉干,低声吩咐几句,流浪狗一哄而散,只剩下最初那条眼角积着很多眼屎的沙皮犬。 “喂,是艾琳啊,今晚是张SIR值班吧,告诉他立刻带人过来,九龙城万安行银器后面的旧楼里有人聚众赌博。” 林跃挂断电话,带着沙皮犬进了旧楼。 斑驳陆离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按摩的,开锁的,通下水道的,办假证的……楼道里还有令人作呕的异味。 沙皮犬的体型看似臃肿,行动起来倒是不慢,带着林跃拐了几个弯儿,来到一条缺少照明的走廊入口。 风从尽头打开的窗户吹过来,空气里飘着一股烟味。 林跃侧耳倾听一阵,带着沙皮犬往前方走去。 黑暗里有一点红,那是香烟在风中燃烧,而后面的阴影里藏着一张脸。 “干什么的?” 林跃往前走出不到五米便被两个人拦了下来。 “我找华哥。” 话音一落,对面的人脸色一变。 林跃没有任何犹豫,一拳砸在个子稍矮的古惑仔的面门,完了腰部一拧,左勾拳狠狠捣在另一个人的右腮,顺势按住对方的头往右侧墙壁一撞,只听咚的一声,那人晕了过去。 “华……” 面门挨了一拳的家伙捂着眼睛站起来,刚要给房间里的人报警,一道黑影飞扑出去,将他按倒在地。 林跃走过去捂住他的嘴,立掌为刀在脖子后面一磕,那人不动了。 解决掉放风的两个人,他走到传出洗牌声的地方,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咚咚咚~ “来了来了,别敲了。” “这次是什么,尿急还是屎急?” 咔的一声轻响。 里面的门打开,一张人脸出现在老式防盗门那边。 与此同时,一把黑沉沉的手枪指在他的额头。 …… 距离九龙城万安行银器不到一公里的街道上,姚文基打开左轮枪的弹巢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插到腰带里面。 “敢不敢赌一把?” 袁伟豪说道:“赌什么?” 姚文基说道:“赌林探长会在战斗结束后的第几分钟出现。” 重案组的人对林跃的印象很不好,不仅仅因为他是关系户,黄志诚因为陆启明的关系对他多方关照,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这小子习惯在工作方面浑水摸鱼,每次组织行动抓捕罪犯,其他小队把局面控制住了,他的小队才姗姗来迟,然而每次论功行赏的时候必然有他一份。 “不会吧,听艾琳说,这次可是他提供的情报。” “正因为他是情报提供者,才更有偷懒的理由,比如在远处监控目标了,不了解行动安排选择压阵了。” 袁伟豪想了想,觉得那个怕死的家伙还真能做出这种事。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这不公平 呀~ 张强推开房门,举着枪走进房间。 麻将桌旁边的地板上倒着两个人,一个脸颊被硬物搓破了皮,一个眼窝乌青,身上还有黑色的鞋印,但是从不断起伏的胸膛和偷瞄警察的眼睛看,人没有大碍。 林跃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三枚麻将牌一下一下丢着玩。 对面的沙发上倒着一个穿花裤衩的男子,双手双脚和嘴巴都用胶带封住,只一双眼珠子可以自由活动。 “铜锣湾九哥的头马华仔。张SIR,人交给你了。”林跃拿起扔在桌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指着麻将桌抽屉里的钱说道:“赌资都在里面。” 这时重案组一名警员由外面走进来,告诉他门口两个人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晕过去了。 张强收起枪,望林跃说道:“他们……都是你打倒的?” “不然呢?”林跃从腰里抽出一把手枪丢在桌面,晃动的灯光下麻将牌的白与枪身的灰不断碰撞着:“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另外我还在卧室的床头柜里发现一包白粉。” 他说话的时候,姚文基和袁伟豪从外面走进来,脖子上面是一双活见鬼的脸庞。 刚才还在车上讨论一向贪生怕死的林探长会几时赶到现场,结果呢?这回林探长没有姗姗来迟,姗姗来迟的是他们,中间人家还有空闲搜查一遍房间,找出一把枪一包白粉。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哦,对了,楼下东侧的巷子里还有一个参与赌博的人,带回去后记得帮他注射狂犬病疫苗。”林跃活动一下右手:“我先去看医生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往外面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防盗门外面的长廊里。 “还愣着干什么,抓人啊。”张强见姚文基和袁伟豪傻傻地站在门口,从腰里解下两副铐子丢过去。 “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姚文基和袁伟豪一边押着人往外面走,一边相顾无言。 屋里三个,走廊两个,楼下还有一个,加起来六个人。按照林跃以前的行事作风,绝对没有胆子一人独当。 二十分钟后。 张强带领众人回到总部,袁伟豪将华仔带去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差点跟女警艾琳撞个满怀。 “什么事,走的这么急?” “林跃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他受了点小伤,去看医生了。” “那我去给他打电话。”艾琳说着话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袁伟豪看看审讯室里的华仔,回头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什么事呢。” “哦,两个小时前油麻地警署的人打电话过来,说美都餐室老板已经跟两名内地游客达成和解,询问林跃要不要追究两名古惑仔的责任,本想等大家回来警局再说这件事的,哪里知道就你们回来了。” 袁伟豪一脸错愕表情:“这小子怎么回事?半天时间干了两架。” 艾琳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间,一面翻找办公桌上的文件。 嘟~ 嘟~ 电话响了大约半分钟,没人接。 她挂断电话正要重拨,袁伟豪走过去按住挂断键:“不就是两个古惑仔嘛,让他们在班房多呆一晚没关系。” 艾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们没蹲班房,在医院。” 医院…… 这家伙下手该多重啊。 “你有没有觉得他这两天跟原来不一样了?” 艾琳说道:“你嫉妒了。” 袁伟豪说道:“我嫉妒他?嫉妒他写报告很拿手吗?” “我可是听张SIR说了,你们到那里时林跃已经控制住局面。听说你跟姚文基在去抓人的路上打赌他会在战斗结束后几分钟内出现,结果谁赢了?” “这……”袁伟豪语塞。 …… 翌日中午。 黄志诚打开房门。 “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林跃走进房间,换上一双墨绿色拖鞋:“黄SIR,你穿家居装的样子……嗯,很有亲和力。” 黄志诚在警队是公认的工作狂,日常一张严肃脸,对谁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的,可是现在什么打扮,上身圆领T恤,下身灰色短裤,再往下是一双人字拖,换成不认识他的人,绝对无法联想到重案组警司组长身上。 “手里拿的什么?” 林跃把黑色塑料袋递过去:“经过码头时看到新打的青蟹不错,顺手买了几只过来。” 黄志诚点点头,指了指客厅沙发,说声“坐”,拿着黑色塑料袋往厨房走去。 “素心,林跃来了。” 话音落下一会儿,卧室那边传来一声轻响,黄志诚的老婆梁素心抱着才两个多月大的孩子走出来。 “林跃来了……” “嫂子好。”林跃从沙发上起来,走过去打量襁褓里的婴儿。 他伸出手指碰碰粉嫩的脸蛋,小家伙打了个无声的呵欠,往外吐了吐舌头。 “跟黄SIR很像。” 黄志诚从厨房走出来:“我的女儿当然长得像我。” 梁素心瞪了他一眼:“像你有什么好?我怕她找男朋友都是问题啊。” 黄志诚给她怼得说不出话来,赶紧招呼林跃喝茶,一面小声说道:“产后忧郁症,等你结婚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梁素心的耳朵很灵:“黄志诚,你在那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没有,真没有,林跃问我小进怎么不在家,我说去他外婆家了。” 上面说的小进是黄志诚和梁素心的第一个孩子,今年已经八岁了。 梁素心当然不会相信黄志诚的说辞,但是又找不到证据证明他在说谎,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黄志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去做菜。记得启昌还在的时候,特别喜欢吉士笠街任记煲仔小菜的蒸排骨和膏蟹饭,后面我费了很多唇舌才从老板那里问来做菜的诀窍,你小子今天有口服了。” 林跃看看黄志诚,再看看梁素心,感觉有些好笑。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句话果然没错。 “黄SIR,我来帮你吧。”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梁素心说道:“你是客人,在客厅等着就好。” “没事,嫂子,我在家里也经常帮爸妈做饭的。” 听他这样讲,梁素心没再客套,抱着孩子站在门外看厨房里两个男人处理食材。 一碗排骨,一条鱼,几只青蟹,还有两盘青菜外加四罐啤酒。 林跃吃的八分饱时小家伙哭闹起来,梁素心抱着她进屋了。 黄志诚放下筷子点了支烟含在嘴里:“我忽然有点后悔让你去找李医生了。” 林跃说道:“为什么这样讲?” “我听阿张说昨晚那场行动他们到时你一个人控制住了华仔那些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警察,不是独来独往的侠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向启昌交代?” “黄SIR,我有分寸的。” 黄志诚把香烟在烟灰缸点了点:“下次不要这样了。” 林跃点点头,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说起来黄志诚在对待自己这件事上……怎么说呢,有点疯魔,有点偏执。陆启昌的死给黄志诚的打击很大,大到他需要寻找一个途径来减轻内心的愧疚与负罪感,陆启昌没有孩子,自己作为陆启昌立志培养的后辈,于是变成黄志诚的情感宣泄对象。 身为一名警察,能力平庸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安全,而优秀,往往伴随风险。 对于黄志诚来讲,只要自己活着,他跟陆启昌的兄弟感情就不会消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几年来在重案组混日子,黄志诚全当没有看到还青眼相加的原因。 “黄SIR,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很不公平。” 黄志诚说道:“你是指我对你的要求比对重案组其他人的要求低,他们会在背地说闲话吗?” 林跃摇摇头,看着他眼睛说了三个字。 第三百四十章 好人难当 “陈永仁。” 孩子不哭了,冷气仿佛停了,房间里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黄志诚的表情慢慢起了变化。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确信林跃和陈永仁只见过一面,就是几天前在保安局那次,但是刚才两人聊的是警察的事情,林跃说他对别人不公平,显然识破了陈永仁的身份。 “陆SIR活着的时候,有一次我碰巧撞到陆SIR跟罗继见面,他让罗继照顾好陈永仁。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他其实跟罗继一样,是潜伏进黑帮的卧底警察。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陈永仁是陆SIR的人,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陈永仁是你的人。记得我找你要手帕吗?你没有半点犹豫,陈永仁接手帕也没有半点犹豫,似乎你们两个早就认识。再联系陆SIR和罗继死后陈永仁一直呆在韩琛身边,说明有人给了他新任务,这个人是谁呢……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你。” 林跃看着黄志诚,目光不闪不避。 黄志诚把快要燃烧到过滤嘴的香烟在烟灰缸捻灭,紧跟着又从烟盒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点燃,看着袅袅升空的青烟说道:“十几年前,其实我跟韩琛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林跃点点头:“你被英国人停职的时候陆SIR有讲,他说你的做法太鲁莽。” 黄志诚说道:“二十多年前,我、玛丽和韩琛,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我跟韩琛都喜欢玛丽,玛丽也知道我们的心意。然而有一次玛丽被一群古惑仔调戏,我选择了报警,而韩琛在我四处找人的时候挺身而出,从那件事以后,玛丽成了韩琛的女朋友。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是我尊重她的选择,之后韩琛跟了倪坤,我进了警校。” “一年后,我从警校毕业,跟很照顾我的师兄在河内道巡逻,上面通知新世界有案件发生,我们俩立刻赶去,到了现场看到几十个人挥舞刀棍正在械斗,有十几个已经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我还看见一直握着刀的断手,师兄叫我开枪,当时我是个新人,师兄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是吧。谁知道我还没来得及打开枪套,师兄已经‘噗通’跌倒在我面前了,我看见那小子拿根铁管插进师兄的肚子里,血顺着铁管哗哗地往外涌,当时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把枪里的六颗子弹一口气打在那小子的身上,后来那小子判了多少年我记不清了,不过89年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他,穿得衣着光鲜和一伙人在富豪喝酒,跟着一块儿的那几个人呢,就是倪坤的手下。师兄长什么样子我已经很模糊了。我很后悔,当初的六枪没打在那小子的头上,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做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做一个好人不一定会有好结果,有些时候等待你的可能是一辈子的遗憾。后来我让韩琛帮我对付倪坤,他不肯,于是我找到玛丽,答应她倪坤死后会扶韩琛接班。这样做确实有些不择手段,可是只要能让治安变得更好,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况玛丽也希望倪坤早些死掉。” 黄志诚低着头吸了口烟说道:“如果是你的话,在HK市民和倪坤间做一个选择,你会选择谁?” 林跃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纵观《无间道》三部曲,给观众印象最深的自然是陈永仁和刘建明两个人,但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明星脸,倒是黄志诚这个人物,才是贯穿三部曲最矛盾、最纠结、最丰满的一个角色。 陈永仁和刘建明的目标就是做一个好人,黄志诚呢?他想站在好人的角度改变些什么------就像沈澄在《无间道3》里说的,从来都是事情改变人,没有人能改变事情。开始的时候,黄志诚确实改变了一些事,然而这些改变最终把他和身边的人拉进一个残酷的轮回中。 黄志诚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倪坤死后倪永孝成了接班人,我没想到他能弹压住甘地、黑鬼那些人,韩琛没能坐上老大的位子,一切偏离了预期。于是我找到陈永仁,要他打入倪家,搜集倪永孝的犯罪证据。启昌对我的做法十分不满,我何尝没有扪心自问,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有一次我见陈永仁,我问他恨不恨我,他说不恨,他说他妈这么多年来没见倪坤一面,就是不想他跟倪家有联系。他小时候一提到父亲的事,她妈就会恼羞成怒,让他不要再提那个坏人的名字,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好人。于是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名警察,做一个抓坏人的好人。” “为了HK的社会治安,我能教唆玛丽杀掉倪坤,自然也能接受陈永仁卧底倪家的事。无论别人怎么想,认为我是尊重陈永仁的意愿,让他实现他母亲的遗愿,还是觉得我就是个自私自利,教唆别人手足相残的混蛋,我都认了。因为已经无法回头,倪家不倒,韩琛不上位,HK便永无宁日,玛丽便无所谓安全。” “后来,我教唆玛丽杀害倪坤的事情被上面的人知道。再后来,罗继死了,启昌死了,玛丽也死了。我认输了,消沉了整整两年。在那两年时间里,陈永仁从未放弃搜集倪家人的犯罪证据,再加上梁SIR和上面的人支持我帮启昌报仇,他们还通过国际刑警找到了韩琛,于是我又回到了工作岗位,着手查办倪永孝。” “但是谁能想到关键时刻韩琛甩开保护他的警察,跑去外面见倪永孝。我教唆他最爱的女人杀了倪坤,现在他用自己的命逼我杀死倪永孝,这很公平。记得在泰国时韩琛说‘我变了’,我知道这句话他忍了两年。其实我也应该回给他一句‘你也变了’,但是我说不出来,因为是我先改变了事情,事情后来改变了我们。” “倪永孝死后,我让陈永仁回来,不要再做卧底了。他没有听我的话,他说那天夜里,倪永孝临死前看到了他用来传递莫尔斯码的发射器,却又把它塞了回去,倪永孝到死还在想着守护家人,他说他欠倪永孝的,他要扳倒韩琛,现在当警察和为兄长报仇变成了一件事,他很高兴。” 第二支烟燃尽,黄志诚又拿出第三支烟,林跃中途夺了过去,插回香烟盒。 “所以这就是你宁愿我做一个庸才,也不想我出人头地的原因?” 黄志诚说道:“年轻的时候,我想做一个为民除害的好警察,可是我害了那么多人。有时候想想,当初为什么那么拼?某种程度上讲,事情,做了可能对,但也可能错,如果不做呢,就一定不会错。重案组里有一个我这样的人就够了,等你积累了足够的分值,我会请梁SIR调你去文职部门做督察。最起码……留个以后我死了,能给我递一支烟抽的人。” 黄志诚说道这里顿了顿:“昨天你找人要了阿MAY的地址,是去见陈永仁的女儿了吧。” 林跃愣了一下:“你知道小茜是陈永仁的女儿?” “我知道,但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我不能说。”黄志诚说道:“多少次我在想,如果可以,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换陈永仁活下去。” 林跃想到陈永仁和他妈与倪坤的关系,想到小茜和阿MAY与陈永仁的关系,又想到《无间道》里黄志诚在大厦拖延迪路等人为陈永仁创造逃亡机会的事。 黄志诚摩挲着烟灰缸的棱角说道:“我已经很对不起陈永仁了,不能再让你走启昌的老路。” 林跃看着黄志诚那张写满压抑的脸,很多年前,他被现实变成一个为了光明的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之后又被命运鞭挞成一个对未来无所适从的老男人。 “你们两个人要死啊,抽那么多烟。” 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梁素心由卧室出来,恶狠狠地瞪了黄志诚一眼,跑到阳台打开窗户。 林跃顺势把桌子上的香烟装进自己兜里,起身往外面走去:“孩子还小,能戒就戒了吧。嫂子,我下午约了人,先走了。” “路上开车慢一点。” “知道。”林跃挥挥手,推开房门走出去。 黄志诚送他到门外:“今天我跟你说的不要告诉其他人。” 林跃说道:“放心吧。” “等等。”黄志诚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你让阿张帮你弄的东西。” “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跃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夹在腋窝走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超贴心的医患关系 和李心儿的第二次会面。 “你在水里,暖水包围你全身,你觉得自己失去重量。全身浮在里面,现在你慢慢张开眼睛,天离你很近,你会……” 呼…… 呼…… 李心儿看着眼前这个又一次在治疗过程中睡着的家伙,银牙狠咬,黛眉紧蹙,忽然很想把他从房间里赶出去。 “李医生,你真好看……” “尤其是特别无奈的时候。” “我昨天去抓九哥的头马华仔,知道对方的枪指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想起的人是谁吗?” 李心儿愣了一下,等他回答,可是他往那边偏了偏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 “我前天去看一位同事的遗孀,他的女儿真可爱……” 呼…… 呼…… 他的嘴唇嚅研两下,没动静了。 李心儿坐了下来,看着他呼呼大睡的侧脸,轻轻地叹了口气。 …… 第三次会面。 “秘密?有,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呢,还没考警校的时候是个特坏的家伙,我就跟道上的人混啊,玩啊,后来老大赏识我,让我在他身边做事,但是我喜欢上了他的女人。” “我为她做了很多事,打爆过别人的头,也被别人打爆过头。但是……李医生,为什么你的嘴跟她好像?” 李心儿皱了皱眉,心想这叫秘密吗?应该不算吧。 跟前两次一样,他走过去调低冷气的扇叶。 …… 第四次会面。 “你有没有看到大海,你在水里,海水很温暖,包围着你全身,然后你觉得自己很舒服,身体很轻,你张开双臂……” “……” “读高中的时候我的同桌是一个女孩子,她总是穿白色的衣服,笑起来比阳光还干净。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着同样身穿白衣的你,我的脑海忽然闪过那句很有名的对白------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对她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李心儿看着躺椅上半睡半醒的人,既无奈又无语,因为她这种专业人士都难以分辨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李医生,你看过这部片子没有?没有的话,我带你去看啊?” 呼…… 呼…… 李心儿站起来,看了一眼没开的冷气,又看了一眼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天空和街道,走到里屋拿出一条毯子给林跃盖好。 …… 第10+次会面。 “林警官,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午休所吗?天天来这里睡午觉。” “因为我发现在你的躺椅上睡一觉可以精神一整天。” “那你可以买一把一模一样的回家,我会叫老板算你便宜点。” “做人不要这么小气嘛,你是医生,我是病人,你关心我不是应该的吗?” “你……” “别我,有个问题我想知道答案。” “什么问题?” “律政司有没有给你传来一个人的档案?名字叫陈永仁。” “前两天是有接到律政司的CASE,但是快一星期了也没见他来,怎么?这个人的案子是你负责的?” “他是我的朋友,如果可以,希望你给律政司的报告可以写的好看一点。” “林警官,你是想让我徇私吗?” 林跃指指李心儿再指指自己,整理一下西装,转身往外面走去。 “如果你不想我来,为什么推掉了其他患者在午后的预约?”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李心儿面色微变。 …… 第N次会面。 “你说的那个陈永仁,他上午来过了。” “怎么样?” “跟你一样,是个怪人。” “我怎么成怪人了?” “快一个月了吧,我真不知道是我催眠你,还是你催眠我。” “听不懂。” “你听得懂。” “别跟我打机锋,我特别讨厌思考问题,你还是继续催眠我吧。” 李心儿深吸一口气,一脸无奈看着他:“林跃,黄SIR打电话来说明你的情况时,我真的以为你受陆警官和罗警官的影响一直无法走出过去的阴影,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你是来泡妞的。” “咦,我不记得自己有对你说过出格的话。” “梦话算吗?” “那你希望它们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心儿站起身来,拿起文件夹回到里屋坐下。 “你没问题,或者说你的病我治不好。” 林跃倚着门框说道:“那么说赌局我赢了?” 李心儿抬头打量他一眼,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吧,你想我怎么做?帮那个陈永仁蒙混过关吗?” “呃……” 林跃被她说懵了,心说还有这样的操作吗?我真没那样想。 “我想约你出去。” 李心儿食指一松,握在手里的笔掉到桌上,骨碌碌滚出好远。 说起来这一个月时间,对于他在半梦半醒间说的那些话,她的心思经历了好几个阶段,从错愕到茫然,从茫然到举棋不定,从举棋不定到顺其自然,再从顺其自然到喜欢上这份似真似假的情感陪伴…… 现在林跃在清醒状态说出这样的话,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月前我们说好的,你输了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随你怎么想了,反正赢的人是我。” “那你想约我出去做什么?看电影?吃饭?还是逛街?” “看书。” “看书?” “你有没经常去的图书馆?” 李心儿哭笑不得:“你的要求……还是真是够特别的。” “因为我马上要参加升督察的考试了嘛。” “那你为什么要我陪你去?” “当年有位喜欢穿白衣的姑娘请我去图书馆看书,但是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没去,因为我的兄弟被人打伤了,我用砖头爆了那个家伙的头。”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李心儿揉了揉微微发紧的太阳穴:“你想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怎么样?” “好。” “到时候我来接你。” 李心儿看了一眼时刻表------1:33PM。 “那你现在……” “今天不睡了。”林跃转身往外面走去:“去会会老朋友。” “那个陈永仁吗?” 林跃回头笑笑,对她眨了眨眼。 第三百四十二章 打上门去 荧光灯闪着白蒙蒙的光,在幕墙边缘渲染出一片柔和。 圆拱形的屋梁下面是一套大吊灯,吊灯那边是西洋风果体画,生着翅膀的小天使在海洋上天空下飞翔嬉戏。 中间的环形桌前面,林跃坐在高凳上,端着一个小方杯把酒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个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右鬓打捋的头发下面淌落一缕鲜血。 在林跃和被砸破头的男人中间放着一个染血的烟灰缸,烟灰缸左边一点的地方是一把左轮手枪。 外面围着一圈人,都是韩琛手下的古惑仔,但就是没人敢上。 “迪路哥来了,迪路哥来了。”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两个染着黄毛的古惑仔让出一条通路,嘴巴周围留着一圈小胡子的迪路带人走过来。 韩琛的头马是傻强,但是傻强并非最能打的,迪路才是。 “来琛哥的地盘撒野,也不掂量一下……” 他说着话去掰林跃的肩膀,哪里知道林跃的速度快的让他难以适应,手还没碰到西装,原本放在烟灰缸旁边的左轮枪已经指在他的头上。 后面的小弟们吓坏了,有的握住刀,有的戴好了指虎,有的去摸后腰。 躲在人群里的陈永仁面无表情看着前方一幕,他从未想过上次跟随黄志诚到保安科擦屁股的后生小子胆大包天,敢一个人到韩琛的老巢捉人。 “你不敢开枪。”迪路满脸阴沉。 嘭! 枪响了。 子弹打在迪路身后一名想要掏枪的马仔手臂,那人发出一声惨嚎,抱着手臂坐倒在地。 “认为我不敢开枪,你可以试试,比如去拿腰里的手枪,或者喊人对我动手。”林跃掀了掀左襟,露出半截手雷:“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来这里捉人?难道我不知道这里是韩琛的地盘么?” 迪路的表情变了,眼前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因为从来没有一个警察会用这种手段对付黑社会。 “你这是在玩火。” 林跃笑笑,没有理他。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外面的古惑仔向后退开,韩琛带着傻强走过来。 “这位警官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林跃看了他一眼,纹丝未动。 “如果我没记错,重案组的林警官对吧,上次在保安局我们见过。我跟黄SIR是老交情了,有什么问题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没必要闹到这种地步。”韩琛皮笑肉不笑地道。 林跃从喝酒的杯子下面摸出一张照片丢在地上,主角正是桌边被打破头的男子,照片里的他正跟一名瘾君子交易大麻。 “琛哥是吧?听说这人是你的小弟?” 韩琛的视线在照片停留片刻移回林跃脸上:“林警官说笑了,我是正经生意人,怎么会干这种事。” “既然不是你指使,那我带他回警局问话,琛哥没意见吧。” “呵呵,没意见,没意见。” 林跃用枪顶着迪路逼他往后退,另一只手拎起被打破头的男子的衣领往外面走。 迪路的两个小弟想要做点什么,被韩琛拦了下来。 “琛哥,这小子太嚣张了,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 韩琛看着迪路说道:“黄SIR这是在报当初的一箭之仇啊。” 说完话从兜里拿出一沓钞票丢给迪路:“带你的人去看医生,巢皮那边不用担心,我会找人搞定后面的事,最多进去呆半年就出来了。” 韩琛转身走了,傻强凑到陈永仁身边说道:“刚才琛哥说什么一箭之仇?” 陈永仁说道:“还记得一个月前沈亮的事吗?琛哥带人大闹保安部,那些警察丢了面子,现在好不容易抓到巢皮贩卖大麻的证据,当然要给我们点颜色瞧瞧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嘛。” “这小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是个做黑社会的料。” “强哥,你在说什么呀?人家是警察好不好。” “警察怎么了?挣钱有我们多吗?” …… 当日傍晚。 林跃无视姚文基等人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乘电梯下行到停车场,顺手将揣在西装里面的玩具手雷丢进旁边的垃圾箱。 叮铃~ 电话声响起,他拿出来一瞧,没有立刻接通,找到自己的车子钻进驾驶室才按下确认键放到耳边。 “喂,琛哥。” “林探长,翅膀硬了,想试探我的底线是不是?” “琛哥,我是在帮你呀。” “你在帮我?到我地盘抓人还说帮我,是不是哪天你拿枪指着我的头带我回警局喝茶,我还要说谢谢阿SIR啊?” “两年前,刑事情报科的人扫了韩平的场子,水警去年扣了肥彪的军火,开春九哥被人打了黑枪,头马一个月前才给重案组抓了。只有你跟你的手下平安无事,生意越做越大,道上的人会怎么想?前两天重案组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有一张照片和几份文件。照片你今天也看到了,我能怎么做?这份功劳给我总好过给其他人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试探我?” “反正巢皮不会把迪路供出来,如果我是你,只当破财免灾咯。” “帮我留意一下,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下黑手。” “没问题。” “听说你快升督察了?” “琛哥的消息好灵通。” “提前祝贺你啊,林督察。” “以后还要琛哥多多关照。” 林跃挂断电话,启动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场。 韩琛这个多疑的家伙,最后还不忘威胁他听话点,不要耍花招。 至于是谁在后面下黑手举报巢皮……谁会查自己呢?他又不是刘建明。 林跃由系统空间取出墨镜形态的“全视之眼”戴好,骨传导耳机送来一段音频,是迪路吩咐手下人监视他行踪的对话。 要说玩窃听,他可是行家。 “这玩意儿好用归好用,就是太费‘钱’。” 当前全视之眼科技点余额886,而兑换集成窃听、监控、追踪功能的贴纸需要200科技点,关键是《无间道》世界未开放获取科技点的特殊任务,而在《拯救大兵瑞恩》与《兄弟连》世界获取的科技点和以前积累的7万多科技点都被他拿来兑换微型计算机与扩展操作系统组件了。 该组件把“全视之眼”变成一台多功能计算机,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将日常积累的计算机知识活学活用了,比如综合激光测距组件、环境感应组件、迫击炮一类武器的参数,设计一款弹道解析程序,能够进一步提升炮击准确度,再比如编写病毒程序入侵计算机,还能塞几部电影小说和游戏进去,万一再有《我的团长我的团》、《拯救大兵瑞恩》这类电影任务,拿来解闷也挺不错的。 …… 翌日下午。 阴有小雨。 李心儿的车子在铜锣湾高士威登道中央图书馆的停车场停下。 她解开安全带由驾驶室下来,拿出放在后排座椅的黑色皮包。 “上午黄SIR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呢?” 林跃由副驾驶出来,关好车门。 “他问了一下你的情况,让我停止对你的心理辅导。” 林跃笑而不语,看来陈永仁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黄志诚,于是李小姐成了黄警司心目中带偏后辈的罪魁祸首。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医生,我要做的是对病患负责,其他人的意见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就算你是重案组警司,也无权干涉我的工作。” “下次他再打电话过来,你就告诉他已经停止对我进行心理辅导。” 李心儿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林跃指指自己的心口窝,又指指她的心口窝:“难道不对吗?你现在对我进行的明明是感情辅导,因为我们是最贴心的医患关系。” 说完话他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李心儿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来中央图书馆究竟为了什么?” “看书啊?” “别耍我了,林探长。” 第三百四十三章 左右逢源火中取栗 十分钟后。 “喂,喂,你到底在搞什么?找了一间又一间,这里是图书馆,不是菜市场,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林跃来到图书馆后也不见他办借书证,直接就奔书架去了,他要是拿书看也就算了,关键是走马观花一般,这停停那逛逛,跟旁边聚精会神阅读内容的看书人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 “我问过管理员了,考督察需要的的书籍在三楼F厅,不是这里。” “你这么关心我啊。” “妄想症。” 林跃耸耸肩,瞄了一眼她脚上穿的高跟鞋:“累不累?累的话就去那边的休息区等我。” 他指的是书架两侧用来歇脚的沙发,一些找到感兴趣书籍的人会去那边坐下来静静看书。 “我不累。”李心儿说道:“我很好奇你不去三楼F厅,到这边找什么书看。” 林跃笑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过去。 李心儿看了一眼封面,标题非常媚俗,或者说没有营养的一本书:“《如何一日致富》?” “怎么样?我有没有眼光?” 李心儿叹了口气,用手捏了捏眉心,十分无语地看着他:“林探长,你什么时候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林跃把书放回去,往右边走了几步,记住书架号,转过身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外面走去。 李心儿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你又要去哪儿?” “三楼F厅,你不是说考督察需要的书籍在那里吗?” “那你的《如何一日致富》呢?” “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谁?” “你不认识。” …… 又过去十分钟。 李心儿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盯得斜对面一个大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往那边挪了挪,离他们两个人远一点。 “你看你,凶巴巴的样子好吓人哦。” “林跃,我再重复一遍,你做事情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做事情很认真啊。” “那你现在干什么?” “看书啊。” “你那是看书吗?你那是翻书。” 林跃低头扫过书封上的“基本法”三个字,把书往她面前一推:“只要是我看过去的内容,随便找一页,你尽管问。” 李心儿再三确认过他的眼神,掀开书页翻了翻:“第六节,第一百零二条。” “对退休或符合规定离职的公务人员,包括HK特别行政区成立前退休或符合规定离职的公务人员,不论其国籍或所属工作地点……” 一字不差,而且没有任何停顿。 李心儿看看他,再看看书上的内容,不信邪地又往前翻了翻:“第一节,第五十五条。” 林跃想也未想,张口就来:“HK特别行政区行政会议的成员由行政长官从行政机关的主要官员、立法会议员和社会人士中委任,其任免……” 还是一字不差,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李心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跃打量一眼周围环境,凑到她耳边说道:“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说我做事情很认真吗?工作,学习,还有约会,我都在做啊,而且我觉得自己做的相当不错。” 李心儿给他弄得哭笑不得:“真想好好收拾你一回。” 林跃温声软语:“你会有机会的。” 李心儿闻言一窒,恨得咬牙切齿又拿他没辙。 “晚上吃什么?” 林跃拿过《基本法》,一边继续往后翻看,一边很随意地问道。 “我减肥。” “做人呢,不能这么小气,你的病人马上要升督察了,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他搞砸考试吧。” 李心儿眼睛含嗔带怨地瞪了他一眼:“你是我遇到过的最难伺候的病人。” “比陈永仁还难伺候吗?” 她愣了一下:“陈永仁?你跟你的朋友是一丘之貉。” 林跃抬起头来思考一阵,侧脸看过去:“那……你觉得我帅一点,还是他帅一点。” 李心儿没理这茬,扭过头去继续看书。 …… “林SIR,早上好。”一名警员跟他亲切地打招呼。 “早上好。” “来了?”说话的是一名探长。 “来了。” “林跃,这是你昨天让我准备的文件。”艾琳放下文件夹,一脸敬佩地看着他。 “谢谢。”林跃跟她说声谢谢,许是发现她刚才看自己的目光跟以前有很大不同,笑着问道:“我脸上有花吗?” 艾琳俏脸一红,赶紧走了。 这时张强端着一杯咖啡过来,放到他右手能及的地方。 “谢了,张SIR。” “干得不错。”张强拍拍他的肩膀,以一副老大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林跃看看他,又看看周围面带笑容的警员,还有角落里一脸不爽的姚文基、袁伟豪和卢宏哲三个人,心想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知道自己快要做督察了? 便在这时,一道人影由外面走进来。 大厅里气氛为之一变。 “黄SIR。” “黄SIR。” “黄SIR。” 相同的问候,不同的声音。 在黄志诚灼人的目光下,原本聚在一起交谈的警员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继续昨天的工作。 “你过来一下。” 黄志诚敲敲林跃的桌子,径直走入旁边的组长办公室。 林跃把艾琳给他的东西收好,推开组长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啪~ 黄志诚把一份文件丢在桌子上。 “谁叫你去的?” 文件内容林跃很清楚,因为正是他邮寄到重案组的匿名材料------巢皮贩卖大麻的证据。 “那天在我家吃饭时说的话当耳旁风了对不对?谁给了你勇气一个人跑去韩琛那里捉人?李心儿吗?为了一个女人命都不要了,你有种,我跟启昌都不如你。” 林跃笑呵呵说道:“黄SIR,我这不是没事吗?有你在,韩琛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我要是死了呢?” “那不成,前些日子你还说过一定要活着看到女儿嫁人。” “不要以为你嬉皮笑脸就能蒙混过关,出去跟张强交接一下,往后的一周时间给我在家好好反省,顺便写份检查给我。” “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走,再不走就放你两个星期假。” 林跃心想这家伙来警局前一定被梁素心怼过。 “写检查就写检查。”林跃小声嘟囔一句,掏出配枪放在桌上,转身往外面走去。 “等等。” 林跃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枪带上。” 他深深地看了黄志诚一眼,拿起桌子上的左轮枪走出组长办公室。 到外面跟张强说了几句话,林跃迎着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离开重案组,来到地下停车场。 他刚坐进驾驶室,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瞧,显示有一条短信接入。 “我送得这个惊喜你还满意吗?林SIR。” 这回他知道艾琳和张强等人为什么一反常态了,前天他把巢皮抓回来什么都没说,重案组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单枪匹马跑到韩琛的地盘上做成这件事的。 想来韩琛昨天让小弟把消息撒了出去,一来给同道看,意思是你们瞧,我韩琛也被警察搞了。二来帮他巩固在警局的地位,毕竟要升督察了嘛。 车子开出警局,林跃看了一眼后视镜,注意到一辆不紧不慢缀在屁股后面的现代牌小轿车。 这个韩琛,一边示好一边派人盯梢,寄希望于他又不信任他。 还有黄志诚。 他很清楚刚才的处罚只是听起来像处罚,黄警司是故意做给韩琛看的,免得黑道大佬忍不下这口气,找人弄死他。 现在他因为擅自行动停职反省,也算给了韩琛一个台阶下,双方不至于撕破脸皮,毕竟对于黄志诚来讲,还没到决战之日。 另一方面,停职的这七天他可以把精力用在学习上,以应付接下来的比试和面试。至于允许配枪,当然是担心他的安全以防万一了。 韩琛。 黄志诚。 这两个家伙,啧,啧…… 十几年的恩怨纠葛,真是……怎么说呢,好一对CP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与陈永仁的第一次交手 半个月后。 警务处人事部。 “身为督察,必须具备领导才能,林先生,你现在是重案组探长,能不能告诉遴选委员会提升你为督察的理由呢?” 办公桌后面坐的人事部总警司望林跃说道,旁边还有两名警司级副考官。 “SIR,我加入HK警队已经有八年,先后于尖沙咀警署,西九龙重案组和水警部门任职,1998年调任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任便衣探员,2000年晋升便衣探长。五年时间里我一直跟随黄志诚督察,破获多宗具有黑社会性质的有组织犯罪,积累了大量办案以及协调各部门资源的经验。我相信,如果能够成为督察,我可以更好地服务警队,维护HK的社会治安。” 林跃正襟危坐,语速不紧不慢,表情不卑不亢。 总警司与左边的华人警司对望一眼,各自点了下头。 像林跃这种曾任职多个部门,一步一个脚印由制服警员走到便衣探长的警察,基本上能力不会太差,而且熟悉警务系统的运作机制,又有足够的人脉和功劳,晋升督察不会有太多障碍。 这时坐在总警司右边的洋人警司问了一个问题:“林先生,请介绍一下你比其他警长优秀的地方。” 林跃看了他一眼说道:“SIR,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地方做的好一些,并不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我的英文水平足以让我与外籍人士自由交流,对于基本法的内容很熟悉,在射击、格斗、危机处理等项目的考试里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还是警校93级优秀奖得主,更重要的是,我有信心,也有足够能力做一名领导者。” 洋人警司点点头,凑过去跟总警司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 “林先生,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吧,遴选委员会将在七天内对你的升职申请给予书面答复。”总警司把他的档案归置到右手边文件袋里。 林跃起身敬了个礼,起身离开房间。 …… 一周后,重案组大厅。 张强递给林跃一杯咖啡:“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围着他说话的几名探员也随口附和:“从现在开始要喊你林督察了。” 林跃笑着说道:“见习督察,见习督察。” 艾琳说道:“以你的资历,‘见习’两字有和没有没什么分别。” 林跃瞄了一眼斜对面办公桌那边往电脑录入数据的姚文基,贴近艾琳的耳朵说道:“你这样说有人会不高兴的。” 他在重案组谈不上老资格,却也不是新人,以前当探长的时候,一些督察、高级督察虽然十分不爽黄志诚的偏袒,但是面对他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一种优越感。毕竟他的起点是高中毕业生,别人基本都是大学生。 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由员佐级晋升督察级,学历差距对仕途的影响相对削弱了,再加上他做探员、探长的积累,只要破案效率比其他人高,要超过姚文基等人绝对不是问题。 对于这一点,抓捕九哥的头马华仔的行动与抓捕迪路马仔巢皮的行动便是最好的体现。 “我真不明白,以前他们有怨气可以理解,现在为什么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林跃耸耸肩膀:“其实我也想不明白。” “他们真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他们推荐一位。” “林SIR,你可真逗。” “别喊林SIR,太生疏,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林跃吧。” 林跃才说完话,手机传来叮的一声脆响,他掏出来一瞧,显示有一条短信接入------恭喜你如愿以偿,林督察。 韩琛,又是韩琛。 林跃笑笑,食指在上盖一按,咔的一声关上手机。 艾琳说道:“怎么了?” “哦,一位老朋友恭喜我晋升督察。” “咦,消息这么灵通?警队的人吧。” 林跃扫视一圈重案组大厅:“唔,差不多吧。” “林跃,黄SIR喊你过去一趟。”重案组高级督察孖八冲组长办公室使个眼色。 林跃冲艾琳笑笑,过去推开组长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坐下。 黄志诚看着他肩章上的一粒花说道:“我已经帮你打过招呼,实习期一结束就去监管处资讯系统部做事。” 林跃没有意外他有这样的安排。 “我反对。” “反对无效。”黄志诚说道:“当初是我调你过来重案组的,现在我也有权调你去其他部门。” “那我去找嫂子。” “你找我岳父母过来这事也没商量。” “不是吧,这么蛮横。” “如果由着你闯祸,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林跃叹了口气:“好吧,我听你的,但是有一个条件。” 黄志诚愣了一下:“居然跟我讲条件?” “你有权不答应,我也有权不配合。” “说吧,什么条件。” 林跃站起来,两手撑着桌沿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黄志诚皱起眉头:“这事不好办。” “如果好办的话,我会提吗?” 黄志诚十指交叉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沉吟不语。 林跃说道:“我有办法搞定梁SIR,不过这件事得你去说。” 哒,哒,哒…… 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 黄志诚凝视他的眼睛:“你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我警告你别玩得太过火。” “泡妞嘛。”林跃说道:“你也说了,不想我跟陆SIR一样,工作,工作,每天一睁眼就知道工作,找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真的吗?” “那还有假不成?”林跃走到窗户前面打开一条缝隙,扭头往外面走去。 黄志诚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认真地想一想,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泡妞嘛……” …… 下午时分,林跃开车来到李心儿的诊所。 一开门就看见她气呼呼地坐在沙发凳上,里面房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多难记啊?一辆奔驰去湛江,一辆越野车到珠海。不记得?找张纸写下来嘛。” “大飞要新马达,二手货抛锚了怎么办?” “……” 李心儿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回过身去,恶狠狠地瞪着林跃。 “又不是我惹你不高兴,干嘛这样看我。” 他笑着走过去,把自己的警官证递给她。 李心儿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怨气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 “你通过了?” “对啊。”林跃瞄了一眼里屋,贴近李心儿的侧脸:“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陈永仁正在假装通电话,扭脸看到外面多了一个人,赶紧收起电话走出来,完了发现一男一女小声说着什么,关系看起来……很不一般。 “重案组林警官?” 林跃轻轻拍了一下李心儿的胳膊,直起腰看向陈永仁。 “陈永仁!” 陈永仁愣了一下:“你记得我?” 林跃说道:“当然,那天给律政司的报告是我写的嘛。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条手帕哦。” “大家都这么熟了,一条手帕还记在心里,喂,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那天抓巢皮的时候,你没想打破我的头吗?” “没有,你那么凶,我又打不过你,连我大哥傻强都说你天生是混黑社会的,做警察可惜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当小弟呢,关键是要会见风使舵。” “就像97年时那样?”林跃眯着眼睛说道:“我认为做一个合格的小弟呢,除了见风使舵,还得学会荣辱不惊。” 李心儿看着他们,总觉得两个人说话的味儿有点不对劲,林跃说陈永仁是他的朋友,让她把报告写好看一点,但是现在诊所碰面,完全看不出朋友关系,怎么阴阳怪气,夹枪含棍的? 林跃收起警官证,陈永仁注意到名字下面一栏的“IP”缩写,他记得林跃抓巢皮时亮过身份------重案组探长。 “半个多月不见升督察了?恭喜你啊,林警官。” 林跃微微一笑:“谢谢。” 陈永仁偏头打量一眼李心儿:“李医生,林警官也是你的病人吗?” 第三百四十五章 我真没算准所有事 李心儿看着陈永仁说道:“是啊。” 便在这时,林跃冷不丁凑到她脸前亲了一下。 “对,我她的病人,需要全身心投入去医治的那种。” 李心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斜向上盯着林跃的侧脸,半个月来林跃跟她的亲密接触仅仅局限在牵手,往常见面的时候她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一直好奇他会以何种方式把两个人的关系拉的更近一些。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小子狠起来起来能忍半个月不对她动手动脚,毕竟作为心理医生,她十分了解男人在喜欢一个女人时内心会多么躁动,尤其是在跨越牵手这一关,寻求更进一步突破的时候。 她想要看他笨拙的表现,又或者新奇的花样,但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会在陈永仁面前这么做。 他表现的很自然,可是她表现的很拘谨。 他是病人,她是心理医生,但是在这场心理博弈中,她又输了。 陈永仁看看林跃,再看看虽然一脸幽怨却没有出言反驳的李心儿,面露讪色。 铃…… 一阵手机铃声破坏了场间微妙的氛围。 这次不是假通话,是真来电。 陈永仁歉意地笑了笑,扬扬手机:“老板催我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林跃说道:“帮我跟迪路带好,就说谢谢他这半个月来一直派人保护我。” 陈永仁愣了一下,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笑着往外面走去。 出了门他就不笑了。 那位林警官来的可真巧,巧到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来宣示主权的。 一条手帕。 就一条手帕,便断了他对那位李医生的念想。 太坏了!太阴险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砸破沈亮的头被抓进保安局是他们第一次碰面,那时他并不认识李心儿,林跃根本没有必要对他示好……除非对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他们会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陈永仁前脚离开诊所,后脚李心儿就从沙发凳起来,拿着文件夹朝林跃砸了好几下。 “我就说前天你为什么突然关心陈永仁的事,问他几时过来诊所,原来有这样一番心思在里面。” 林跃故意给文件夹打中几下,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文件夹夺过来往躺椅上一丢,脸往前一凑。 李心儿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 差不多五分钟后。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说道:“说吧,你是不是又把所有事情计算好了?” 林跃拉住她的手:“没有,真没有。” 李心儿说道:“鬼信。” 瞧瞧他今天做的事,一番唇枪舌战压了谎话连篇的陈永仁一头,还宣示他对她的“主权”,完了趁热打铁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到下一个阶段。 要说他没有做“功课”,可能性不大。 “信不信上面的话不要紧,只要你信我是真心喜欢你就行了。”林跃心说我真没算准所有,比如说今天升见习督察的事。 李心儿的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拉着他的手坐下。 “你不是说陈永仁跟你是朋友关系吗?但是刚才你们两个人……” 林跃说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答案,因为有些事情知道了会比不知道危险,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心儿想到他重案组督察的身份,轻轻点了下头。 “不过从谎话连篇这一点来看,你跟他是一路货色。” “喂,什么叫一路货色,有这么说男朋友的吗?” “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 “就刚才啊。” 林跃扬起翻盖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男女接吻照,里面的她闭着眼,看起来十分投入。 “你什么时候……”李心儿脸一红:“赶紧删了它。” 林跃害怕她抢,把盖子一翻,顺势藏到身后:“那你要承认我是你男朋友。” 她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好吧,你又赢了。” 林跃稍作沉吟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帮我一下。” 李心儿不解:“什么事?” “我想你教我催眠术。” …… 2002年11月。 就像艾琳说的那样,他会比那些大学毕业后就进入警队的督察更快摘掉“见习”的头衔。 肩章更换为两粒花后,他有了自己的小组,虽然只有三名组员。 林跃把咖啡杯放到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电脑显示器前面放着一个文件袋。 “林跃,你找我。”艾琳由后面走过来。 林跃把电脑显示器前面放的文件袋递给她:“东西你先帮我收着,什么时候我给你发短信,你什么时候把它拿给黄SIR。” “什么东西啊?” “机密。”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黄SIR?” 林跃笑笑,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 当日夜。 黄志诚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林跃呢?还没联系到?” 张强摇摇头:“下午走后就再没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艾琳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办公桌,脸上闪过一抹焦虑。 她想起林跃走前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今天晚上的突然行动有关。 黄志诚说道:“算了,不等他了。” 说完话他拿起指挥棒点点身后地图:“韩琛和沈澄在珠三角的那条线,今晚正式开始运作,歹徒很可能有重型军火,大家准备好防弹衣,水警已经待命,第一二队在外围几个山头监视……” 话音未落,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保安部总督察杨锦荣带着他的小队闯入案情分析室。 “今晚行动可以取消。” 黄志诚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杨锦荣说道:“这是上面的命令。” 与此同时保安部一名女警将正式文件放到桌上。 黄志诚简略一观:“是上头的命令还是你的命令?”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我盯了韩琛好几年,你和他的关系,应该向我解释一下。” “这个是我们保安科的秘密,你可以去信或致电副警务处长直接咨询。” 黄志诚看了杨锦荣一眼,要张强致电内务部。 很快,内务部主管梁宝昌带人来到重案组。 同杨锦荣的说辞如出一辙,梁宝昌要求重案组中止今天晚上的行动计划。 黄志诚十分不满:“梁SIR,我有一个兄弟正在外面拼命,我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把事情做好,履行我对他的承诺。” 这次韩琛和沈澄进行千万级的军火交易,只要能人赃并获,陈永仁就可以告别卧底生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警察了,这是他答应陈永仁的,哪怕为此得罪一位总警司。 “重案组今晚留下。”梁宝昌说道:“接受内务部纪律调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志诚强压怒气说道:“我的人有什么问题呀,长官?” 梁宝昌指着他说道:“你不服从命令,就是纪律有问题。” 杨锦荣冲梁宝昌微笑点头。 看到这一幕,黄志诚肺都快气炸了,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梁宝昌以权压人,他能怎么办,他什么都做不了。 嘶……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这里。 不曾想女警艾琳硬着头皮走近,将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这时候她递什么文件袋啊? 黄志诚皱着眉头看着她。 “黄SIR。”艾琳附耳说道:“林跃刚刚发来短信,要我把它交给你。” 第三百四十六章 截胡杨锦荣 黄志诚带着疑虑接过文件袋,正要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艾琳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壮着胆子说道:“他叫你现在打开,立刻!” 现在,立刻! 她连用两个强调事态紧迫性的词语。 黄志诚看看不敢跟自己对视的艾琳,又看看在场众人,把文件袋的封口撕开,往里面扫了一眼------两张照片,一张纸条。 他先拿出纸条看了看,又拿出两张照片看了看,表情一下子变了。 “杨警官,这是什么情况?” 黄志诚把两张照片往桌上一丢。 一排书架隔开两张人脸,但是任谁也看得出那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重案组的人脸色剧变,他们很清楚照片里两个人的身份------韩琛和杨锦荣,一个HK黑帮大佬,一个保安部总督察。 这两个人私下见面所为何事?会不会与刚才发生的事有关? 张强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杨锦荣。 艾琳看看自己的手机,再瞧瞧桌上放的照片,心想林督察还真是手眼通天,居然连杨锦荣的把柄都能抓到。 梁宝昌走到桌子前面,分开两张照片仔细看了看:“阿黄,这些照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梁SIR,照片从哪里得到的不是重点,重点是杨长官和韩琛的关系,照片大家都看到了,现在请保安部杨总督察一起接受内务部纪律调查吧。”黄志诚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一副你不让重案组行动,我也不会让保安部好过的样子。 杨锦荣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错愕,不过掩饰的很好,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 他与韩琛接头时感觉有人跟踪,之后还特意调查过周围环境,并没有发现可疑目标,现在看来那时的直觉是对的。 如今事情大条了,虽然有副警务处长给他撑腰,但现在的局面是很多人看到了这张照片,如果不能说清楚他跟韩琛的关系,粗暴地以势压人,那以后警队还怎么开展工作?这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了,关系到警队高层的权威。 他想得到事件的严重性,梁宝昌当然也想得到。 副警务处长没有明说高层基于怎样的考虑要重案组停止今晚的行动,他能怎么办,只能用手上的权力粗暴地控制住黄志诚等人,现在可好,杨锦荣和保安部也被拉下水,那么明显的可疑点放在这里他不去查,单搞重案组?众目睽睽之下说不过去啊,好歹他是内务部主管,不能做的太离谱。 案情分析室不大,重案组、保安部、内务部三方人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在这里等着,谁也不许走,我去找处长。”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梁宝昌没有办法,只能去找有能力给他背书的人。 谁也不能走。 以目前情况来看,重案组的人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因为谁都看出来今晚的行动不可能继续下去,现在他们想要的就是出口恶气,杀杀保安部杨长官的威风。 但是杨锦荣急啊。 他急着去抓军火商沈澄,现在保安部的人被困在这里,一旦错过交易时间让沈澄跑了,这么多天不是白忙活了吗? 保安部主要搞政治和反恐,抓捕对象是军火商、恐怖分子这类严重危害HK体制安全的人,像以韩琛为首的黑帮组织,威胁性相对低一些,是重案组的目标。 很多时候,为了大局着想,他不得不跟韩琛这样的人合作。换句话说,身为保安部总督察,必要时他可以不择手段,只要终极目标是维护HK安全。 但是呢,这种事情偷偷做可以,绝不能够见光,一旦被外界知道了不仅有损警察形象,搞不好还会在社会层面掀起一场舆论风暴,这是警务处长乃至保安局长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就拿今天发生的事情来说,他跟韩琛是怎么做的? 所谓你帮我,我帮你。 韩琛借他的手试探沈澄,而保安部方面对于沈澄这个人物,可以说顾虑重重,也想要更多地了解目标对象,于是二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默契。 这事他知道,警队高层知道,除此以外的人不能知道,就连梁SIR也被蒙在鼓里。 现在可好,由于问题太复杂,警队部门间出现了撕裂和对抗。 他感觉不爽,十分不爽。 “这里是重案组,来者是客。阿张,照顾好保安部的各位。”黄志诚火上浇油的本事一点不差,因为按照职责,韩琛是黑社会,归重案组管,现在杨锦荣和韩琛接头的照片曝光,重案组有权要求他配合调查。 杨锦荣面无表情扫视一圈,走到黄志诚身边:“黄SIR,你的人很能干啊。” “听见没有,杨SIR夸你们呢。” “我夸的人不在这里。” 黄志诚转身看过去。 杨锦荣对他冷笑,像是在说我盯上你的人了,叫他给我小心点。 …… 海风微咸。 码头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 林跃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侧身,枪口对准前方甲板。 他用枪指着别人,别人也用枪指着他。 跛了一只脚的沈澄扼住陈永仁的喉咙,望林跃说道:“你们是一伙的?” “不,我是警察。” 林跃很想放轻松些,却又不得不逢场作戏,摆出一张严肃脸。 “开枪吧,这样我可以节省一颗子弹。” 陈永仁看着他说道:“喂,你还是不是警察?就因为你喜欢的人对我有那么一点意思,便要公报私仇,铲除情敌么?” “是啊,个人情敌和社会公敌能一起除掉,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妙事。知道我在重案组最拿手的是什么吗?写报告啊。上次你被杨锦荣抓进保安部,给律政司的报告就是我写的。杀了你们两个,我喜欢怎么写都行。” 沈澄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很乱呢。 林跃晃了晃手枪,警告他不要妄想负隅顽抗,举手投降才是正道。 沈澄盯着他看了一阵,移开顶住陈永仁额头的枪:“他不是韩琛的人。” “我知道。” 林跃慢慢放下手枪:“现在看来你也不是沈澄。” 沈澄放开陈永仁,把枪插回腰里。 “喂,就你一个人来的?黄SIR呢?”之前陈永仁利用收发器给黄志诚发去关于这场交易的事情,船到了码头见着沈澄才发现自己被韩琛耍了,然后一路逃来这里,中途根本没有时间联系黄志诚,直到林跃过来,他以为重案组的人都来了,但是放松以后才发现码头那边没动静,似乎来人只有林跃一个。 “重案组的人被保安部总督察杨锦荣拦住了,我是因为跟踪韩琛时见他中途返程,还把傻强丢在半路,意识到你可能有危险,便没等黄SIR,一个人赶来码头。” “杨锦荣?” “保安部的头头,就是你砸破沈亮头时抓你去保安部的那个家伙。” “我知道。”陈永仁说道:“我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去重案组制止这场行动,难道他一早就知道韩琛会出卖我?” 这话问的沈澄也来了兴趣,他没想到自己诱捕韩琛的行动会为HK警方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林跃没有急着回答:“要不要我帮你们打电话叫救护车?” 沈澄摆摆手:“干我们这行,见不得光。” 陈永仁说道:“说得对,多流点血回去才加分嘛。” “前两天呢,一个叫小茜的小姑娘给了我两块手帕,说是手工老师教他们做的,我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林跃从兜里掏出两块手帕,一块给陈永仁,一块给沈澄。 “简单包扎一下吧。” 沈澄点点头:“多谢。” “好难看啊,她真得没有做手工的天赋。”陈永仁抖抖手帕,看着中间歪歪扭扭的心形图案一脸为难:“上次收了你的手帕丢了一个女朋友,这次收了你的手帕,不知道又会丢点什么。” “不想要?不想要还给我。”林跃伸出手去。 陈永仁笑笑,赶紧拿手帕按住伤口,在掌心下面打了个活结。 等沈澄处理完伤口,林跃拿出一支烟递过去,完了帮他点着。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林跃知道沈澄说的问题是什么,或许是因为上次沈亮被杨锦荣抓过,他似乎很想了解保安部那位总督察的事。 陈永仁拒绝了林跃递过来的香烟:“对啊,杨锦荣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跃随手把香烟塞到自己嘴里,走到沈澄身边背靠大海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后,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第三百四十七章 长袖善舞林督察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录音机。 “我不太理解他的立场,也搞不清他跟韩琛的关系,但是今天保安部的做法,我很不满意。” 林跃说话的同时按下了播放键。 嘶…… 嘶…… 一阵沙哑的噪音后,扬声器里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琛哥。” “看书啊?有什么好介绍的?” “你呢?” “《如何一日致富》?蛮好的。” “我又不缺钱。” “这些年,我帮了你不少,话是不是该你先说,总督察?” “我知道的,你都知道啦。” “不说废话了,帮不帮我?” “你帮我我帮你,互相帮忙。” “好。” 可能是因为偷录的关系,声音不是很清晰,有几段关键对话失真严重。 “你怎么看?”沈澄听完录音看向陈永仁。 “我怀疑上次韩琛打电话叫我砸沈亮的头,杨锦荣就是在配合他们演戏。” 沈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面朝大海说道:“我知道,韩琛在试探我,而杨锦荣对我的身份很感兴趣。” 林跃点点头:“我想不明白的是,这两个人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还是说有更深层次的联系。” 陈永仁微微颔首,对于这点表示认同,之前看到杨锦荣和韩琛在铜锣湾高氏威登道中央图书馆接头,他便把这件事告诉了黄志诚,要他小心杨锦荣,没想到最后重案组的行动还是给那个家伙按下了,如果沈澄不是内地卧底,是心狠手辣的黑道商人,那他今天十有八九交代在这里了。 “今天的事,谢谢了。” 林跃说道:“我帮了你那么多,一句谢谢就完了?” 陈永仁满脸疑惑。 “上次你们在保安局,律政司的报告是我帮你写的;之前在中央图书馆,也是我让李心儿助你脱身的;还有现在……” 陈永仁说道:“韩琛和杨锦荣见面时你也在?” 林跃说道:“韩琛一露面我就躲起来了,照片和音频都是李心儿帮忙录制的。” 陈永仁嬉皮笑脸地道:“我都把女朋友让给你了,当扯平了成不成?” 林跃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缠的手帕,心说扯平,你这辈子别想跟我扯平。 “我对你们两个争风吃醋的事没兴趣。”沈澄挥挥手:“走了。” “丢了上千万的货?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林跃:“……” 沈澄起身与陈永仁击了一掌,又走过来跟他击了一掌。 “有缘再见吧。” 陈永仁说道:“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名字?我也不知道,就叫我‘影子’吧。”他一瘸一拐地往码头走去。 “哇,没这么老土吧。” 沈澄走出大约五米的时候,林跃丢掉烟蒂转身问他:“怎么联系你?” 他停下来,几个呼吸后回头笑了笑。 …… “你来晚了。”林跃倚着码头路灯杆,看着姗姗来迟的杨锦荣说道。 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投下短小的影子。 杨锦荣一脸平静地道:“黄志诚手里的照片是你拍的?” 林跃吸了口香烟,把一团青烟喷向天空,黄橙橙的光折射出如丝如缕的银弧。 “除了照片,我手里还有更劲爆的东西,但是并不打算拿出来,因为我搞不清楚你跟韩琛究竟是什么关系。” 杨锦荣说道:“林跃,93级警校优秀奖得主,加入警队后先后在尖沙咀警署、水警部门、重案组任职,今年10月份由探长晋升督察。我十分好奇,原本表现平平的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能干?” 林跃笑着说道:“之前我想活得轻松一点长久一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杨锦荣走到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满意。”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林跃点点香烟前面的烟灰,把另一只手里握的香烟盒递出去。 杨锦荣瞥了他一眼,从里面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用自己的火机点燃。 “因为我喜欢上一个女人,我要足够优秀才配得上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李心儿?”杨锦荣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环抱在胸前:“满意。” 林跃说道:“你一连问了我三个问题,现在是不是轮到我问你了?” 杨锦荣说道:“如果是问我跟韩琛的关系的话,对不起,无可奉告。” 林跃把剩下半截香烟弹进垃圾桶里,一边整理起皱的西装一边说道:“沈澄不是沈澄,他的名字叫‘影子’,记住了,影子!保安部可以放手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随便你。” “你好像并不记恨我?” “你搅了重案组的行动,我放跑了保安部的目标,一报还一报,扯平了。”林跃说完这句话往外面走去。 杨锦荣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写报告投诉你违抗上级命令?” 之前副警务处长给重案组的命令是停止今天的行动,而林跃当时未在场,如今出现在码头,还跟沈澄有所接触,严格追究起来,他确有违抗上级命令之嫌。 林跃没有转身,扬起手臂竖了个中指。 …… 第二天下午。 重案组组长办公室。 “我需要一个解释。”黄志诚前面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张照片,正是昨晚艾琳拿给他拉保安部下水的东西。 林跃说道:“前两天我去中央图书馆看书,碰巧遇到韩琛和杨锦荣接头,于是偷拍了两张照片,本来我很犹豫要不要拿给你,还是按照你希望的那样继续韬光养晦,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昨天晚上我在艾琳那里听说杨锦荣带人过来叫停了重案组的行动,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让梁SIR污蔑我们的人有纪律问题,一气之下便让她拿出来给你咯。” “你去中央图书馆看书?”黄志诚说道:“督察考试早就结束了,你去看什么书?我看你是又擅自行动,跟踪韩琛了吧?” 嘭嘭嘭~ 外面响起敲打玻璃的声音。 张强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一杯放到黄志诚面前,一杯放到林跃面前。 “黄SIR,无论林跃有什么错,都是为了大家好,你就别责怪他了。” 黄志诚瞪了他一眼,又看看外面不断打量这边的重案组警员,没有说话。 张强拍拍林跃的肩膀走了。 “好,现在你成了他们眼睛里的好人,我反倒成不近人情的恶人了。”面对此情此景,黄志诚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林跃犯难涉险。 陈永仁有一个就够了! 林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张SIR泡的咖啡好喝。” 黄志诚说道:“少给我打马虎眼,回答我的问题。” 林跃一脸无辜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最近在泡妞这件事上花了很多精力,我去中央图书馆是陪女朋友好吧,天知道韩琛会选那里跟杨锦荣接头。” “你有女朋友了?” “对,攻略度差不多有90%了。” “这就对了嘛。”黄志诚脸上有了笑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哪里人?” 林跃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八卦的一面。 “你认识她,就李医生,开心理咨询所的那个。” 噗~ 黄志诚把喝下去的咖啡喷出大半。 开始的时候他鼓励林跃去看心理医生,认为这件事有益无害,结果呢?这病看的……奔床上去了。 “怎么,不相信啊?不相信你可以去问陈永仁,那天还是我让李医生给他打掩护的呢。” 黄志诚缓了好久才接受这件事:“怪不得你自从去了李心儿的诊所,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跃呲牙微笑。 黄志诚轻咳一声,收拾起无关情绪:“那昨天呢?昨天什么情况?” 林跃嘿嘿一笑:“我怕你不让我参加行动嘛……” “于是你就跑去监视韩琛的动向?” “唔,差不多吧。” “等等。”黄志诚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是怎么知道韩琛和沈澄会在昨晚进行交易的?” 要知道重案组其他人昨天傍晚才知道行动内容,当时林跃并不在场。 呃…… 林跃给他问住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有苦说不出的韩琛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他一定是知道交易内容才会去跟踪韩琛,而给黄志诚的照片和沈澄、陈永仁听过的录音里并未透露交易细节,他不能实话实说,更不能说杨锦荣和韩琛接头时他躲在一边窃听,不然黄志诚会问他知道交易细节为什么不上报。 “陈……陈永仁……”林跃一副被拿住把柄的扭捏像:“你知道的嘛,李心儿跟我……陈永仁在她那里接受催眠治疗……” 这回轮到黄志诚郁闷了。 “我得告诉陈永仁不能再去李心儿那里了。” “黄SIR,李心儿没问题的。”林跃松了一口气,也为自己的急中生智点了个赞。 无间道? 撒谎道吧? 进入这个世界来他撒了多少谎?刘建明也没他这么辛苦。 黄志诚说道:“有些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背地里会有很多小动作,从现在开始到调令批准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一个案子都不许碰。” “好啊。” 黄志诚表情一滞,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黄SIR,我托你找梁SIR办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吧?” 怎么拐到这件事上来了? 黄志诚摇了摇头:“梁SIR说人选已经安排好了,临时更换有些不妥。” 林跃说道:“那出了这档事呢?他们内务部,保安部,还有警队高层,是不是欠我们一个说法?既然他们死保杨锦荣,那是不是也应该给重案组点甜头,不然寒了兄弟们的心呀。” 黄志诚想了想说道:“你可真会借题发挥。” 林跃说道:“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认真地想一想,是这么个理。林跃帮重案组的人出了一口恶气,还帮助陈永仁在韩琛那儿蒙混过关,理应获得嘉奖。 “我晚些时候去找梁SIR。” “谢了。”林跃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林跃。” “嗯?” “陈永仁心理健康报告的事……” “我知道该怎么做。” …… “黄SIR没怎么你吧?” 他由组长办公室出来,一群人围了上来。 林跃摇摇头:“我没事。” 他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昨天的事……除了截胡杨锦荣以外,他还有另一个目的------笼络人心。 以前重案组的人怎么看他? 庸才,混子,关系户。 现在呢? 除了姚文基、袁伟豪那几个人,像孖八、张强这种中层警官把他当成了好同事,艾琳、小康等人对他敬佩有加,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就好,还以为黄SIR会处罚你呢。”艾琳松了一口气。 她旁边站的探员笑了:“林跃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黄SIR完全没有理由怪他嘛。” 艾琳说道:“那可不一定哦,影响警队团结,擅离职守什么的,真要挑错的话,还是能找到说辞的。” 叮铃,叮铃……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林跃对他们歉然一笑,拿出手机往外面走去。 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他按下接通键。 耳畔响起韩琛特有的沙哑嗓音。 “林督察,听说昨天晚上你给了黄SIR两张照片,HK是法制社会,你偷拍我,我可以告你侵权的哦。” “琛哥,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怎么听起来一副问罪的语气。” “你偷拍我的照片,还要我感谢你?” “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啊。杨锦荣盯上你跟沈澄了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联系不到你,只能用这个法子拖住保安部的人,保证你跟沈澄的交易能够顺利完成,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过去半分钟才传来韩琛的应答。 “昨天晚上的事,谢了。” “你小心点啊,杨锦荣这个人很危险。” 说完这句话,他按下挂断键。 试探,又见试探。 昨天晚上交易前韩琛更换了手机,他要通风报信也没有办法是不是很正常?后面保安部按住黄志诚,杨锦荣想要大功独揽,他急了,拿出可以拖住总督察的证据不应该吗? 因为韩琛又没对他讲交易是假,试探沈澄是真的话。 嗯,一个很美丽的误会。 韩琛的试探过关了,林跃的心反而提了起来,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昨天晚上,第二天韩琛就知道了,考虑到梁SIR手下警长和保安部的陈俊都是韩琛的人,这看似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今天到警局后黄志诚把他叫进组长办公室一通训,扭脸韩琛就打电话过来试探他。 时间点掐的可真准。 似乎……重案组里不只他一个卧底的猜想越来越可信了。 那人是谁呢? …… 四天后。 李心儿的家里。 音响里放着轻柔的乐曲,同样轻柔的灯光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林跃在客厅里这走走那逛逛,时而站在窗前远观弥敦道夜景,时而拿起放在钢琴盖上的相框,仔细端详里面的人物。 随着一阵香味扑面而来,李心儿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到餐厅的餐桌上。 “我还以为你会找点新奇的借口来我家里,没想到用‘看电视’这么老土的理由。” 她一边说一边走出来,用薄薄的纸巾擦拭掉手掌背面粘附的水珠。 她的手腕很白,五指修长,后面是挽起一截的衣袖,贴身毛衣配高腰长裤,干练中透着婉约,浑身散发都市丽人特有的优雅与清甜。 图样图森破,讲我老土?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林跃拉着她的手往怀里一拽,顺势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相框说道:“上面的人是你的父母?” 李心儿点点头:“97年他们就移民了,我因为工作一个人留在这边生活。” “哦。”林跃说道:“我还怕突然来访会打扰到他们。” 李心儿满含深意地瞪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不着调。” 林跃放下相框,凑过去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李心儿想挡没挡住。 “你看你,多稳重的一个人,我要是再不活泼点,两个人在一起会很闷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遍世间繁华,如果她历经沧桑,请带她坐十次旋转木马。” 李心儿怔怔地看着他。 她当然懂这句话的意思,她不懂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作为心理医生,按道理讲相比普通人,她更容易看透一个人,尤其是男朋友这种生物,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林跃到愿意带他回自己的家,这个男人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再不吃饭就凉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品尝你的手艺。”林跃走进餐厅把两个盘子端出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李心儿说道:“抱歉,你来得太突然,家里只有意大利面。” 林跃用叉子在盘子中间转了转,卷起几圈面条放进嘴里。 “呜,很好吃。” 李心儿摇了摇头:“我的厨艺什么水平自己清楚,你不用恭维我。” 林跃说道:“老话讲,秀色可餐。我认为最美味的晚餐不在于吃什么吗?而是和什么人吃。” “又贫。”李心儿瞪了他一眼,挨着他在沙发坐下:“怎么不去餐厅吃,那边空间还要宽敞一些。” 沙发和茶几确实不是正经的用餐地。 林跃冲她眨眨眼:“你忘记我来你家的目的了?” 李心儿轻蔑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说谁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也就是看破不说破。 林跃把脸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猜错了要接受惩罚哦。” 第三百四十九章 李心儿get 李心儿的家跟他的办公室一样,打理的井井有条,茶几上的杂志全部分好类别放到下面一层,上面是果篮与置物架,果篮里盛着一串青提,三个苹果一个火龙果,置物架的袋子里是一些干果,旁边摆放家用电器的遥控器,另外还有一套待客用的紫砂茶具。 回忆一下《窃听风云》世界玛丽凌乱的客厅,林跃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微弧,完了在置物架里翻了翻,拿出电视机的遥控器打开电源。 初始频道是凤凰卫视,这个时间段正在播放时事新闻,他往下换了几个频道,停在亚洲电视本港台。 李心儿面带笑容看着他,来自己家就来自己家嘛,大大方方说想来她家看看不就好了,结果呢?弄了个这么拙劣的借口,她到要看看林督察能把看电视玩出什么花样来。 钟表时针指在数字“7”的时候,护肤品广告结束后画面一闪,弹出两个大字------警讯。 随之而来的是身材一级棒的便衣女督察和身穿制服的男性高级督察。 两人简单地跟电视机前的观众问候一句,讲了讲HK警务系统最近的一些热点事件,然后画风一转,聊起了去年发生的一起贩毒案,接着是对有组织罪案和三合会调查科的科普。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这个部门的工作,警讯带来了一部由真实案件改编的短剧。 短片开始播放前闪过多个不足五秒的片段,有贩毒人员接头的画面,有吸毒人员承受痛苦的画面,还有一身正气的便装警探迅速出击的画面…… 当李心儿看到走在警探小队最前面那个人时,眼睛瞪直了。 因为短片里那个手握左轮枪,一身锐气的主人翁就坐在她的身边,一边面带微笑看着电视,一边用叉子往嘴里送她做的意大利肉酱面。 “你……你上了《警讯》?” 现在她知道林跃为什么要用看电视做借口来她家了。 他是真的想带她看电视。 老土的借口吗,拙劣的理由吗? 不,一点都不,这家伙是真把“看电视”玩出了花样。 “对啊,因为时间比较赶,制作组把可以拍两集的内容缩减到一集的量,黄SIR知道这件事后还发了一通牢骚。” 林跃拿出一片抽纸擦了擦嘴巴:“怎么样,我是不是挺上镜的?” 何止是上镜,从短片一开始进重案组,到接过女警递来的案情资料,再到召开作战会议,然后是带领警员展开行动,气场和演技强到让人以为他是浸淫此道多年的优秀演员。 李心儿握住了他的手:“你演得真好。” “当然了,本色出演嘛。” 其实不只本色出演,还是本职出演。林督察可是做了一年多前景演员的人,再加上【我是演技派LV3】和【师奶杀手LV2】的加成,要征服女性观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一件事? “幸亏只有一期,你要多演几期,我怕星探过来找你去拍电影啊。” 林跃微笑着摇摇头:“其实我考督察,上《警讯》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对啊,你那么优秀。如果我只是一个小警察,怎么配得上你?” 李心儿知道,能上《警讯》的人都是被警队高层看好的后起之秀,只要没有大的变故发生,后面的升职将会一路绿灯。 林跃一向说话不着调,然而冷不丁爆出一句正经话,总是能挑动她的情绪。 “其实,我真的不介意你是什么身份。” “你不介意是你的事,是否积极上进,端正态度是我的事。” 李心儿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嘴:“男人的甜言蜜语。” 林跃顶着她的手指凑过去:“甜言蜜语?这可不算甜言蜜语,你要是喜欢的话,改天我说给你听啊,不过今天……” “今天怎么……你要干什么?” “刚才不是讲过?猜错了要接受惩罚。” “你别……不要在沙发上,窗帘……窗帘没……” …… 两个小时后,林跃从双人床下来,端着一杯水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对面的不夜城含了一大口水吞下去。 李心儿背靠床板,看着微光中硕长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副躯壳里隐藏着许多故事,沉淀了人生百味,这个时候的他有着与年龄不对等的……怎么说呢?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气质,或者说磁场。 如果再有一支烟,或者杯子里倒着浅浅一抹威士忌。 她摇摇头,心想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这个问题在脑海一闪而逝,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真的是爱上了窗户前面时而不着调时而很着调永远让人猜不透摸不准的男人。 她是心理医生,她比普通人更了解,也更具权威定义这份感受。 “你在看什么?” 林跃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过去。” “过去?” “嗯。” …… 2002年11月20日上午。 九龙深水埗鸭寮街。 粉色的墙体因为雨水的冲刷变得斑驳陆离,下面是一个个恨不能伸到大街中心的电器行招牌,最常见的是白底红字,也有黑底白字,以及醒目的土豪金背景。 大街上行人如流,路边店的货架上是琳琅满目的光碟、磁带或者耳机、鼠标、摄像头。卖手机的店铺会比较深,因为有些生意必须进去里面的房间谈。 林跃在“翔威音响”店里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刘建明一进门愣住了:“重案组林跃?” 站在一堆喇叭里的林跃直起腰,故作惊讶:“CIB刘警官。” 刘建明说道:“这么巧,你也来看音响?” “女朋友家的喇叭坏了,我过来这边看看。” “怎么样?有没有选到合心意的?” 林跃指指右手边一对喇叭:“老板推荐了这一款,正准备试听,你呢?也来这里买音响?” 刘建明说道:“是啊,我跟玛丽搬了新家嘛,想买一套好点的音响。” “林先生,你选的歌找到了。”这时一头地中海发型的音响店老板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林跃指指后面的沙发,两人坐下来。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 刘建明愣了一下:“你也喜欢听这首歌?” 林跃说道:“十年前住我家楼上的女人天天放这首歌,后来我就喜欢上了。怎么,刘SIR也喜欢听?” “对,喜欢听。”刘建明说道:“这种老歌对机子的要求很高的。” 林跃指着前面的喇叭说道:“我觉得这对喇叭蛮不错的,高音甜美,中音精准,低音沉稳,两个字,通透。” 刘建明又愣了一下,他回想起刚才的经历,有种活见鬼的感觉。 “怎么了?”林跃看他脸色不好,担忧地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话莫名熟悉。” “还有人对你讲过这样的话?” “就刚刚,我买胆机的地方。” “看来我跟那个人挺有缘分的。” 刘建明笑了笑。 这时老板走过来问他:“怎么样?” “不错,就要它了。”林跃冲刘建明说道:“你呢?” 刘建明站起来说道:“老板,我也要一套的话有没有折扣?” 中年人面露沉吟。 “阿仁叫我来的,说提他的名字可以便宜。” “那这样,给你打九折好了。” 刘建明点点头,正准备付钱,林跃说话了。 “等等,既然是熟人介绍的,怎么才打九折,他说的那个阿仁我也认识,大家都是朋友才来照顾你生意的嘛?你这算什么?杀熟啊?” 老板面露为难:“那八五折。” “八折,不然告诉阿仁你不给他面子。” “好吧,八折就八折。”老板咬咬牙,吩咐后面整理音频线的小弟到仓库取货,他走到柜台前面给林跃和刘建明开票。 十分钟后,两人抱着喇叭走出店面。 刘建明说道:“你怎么过来的?” 林跃说道:“打的士过来的。” “我开车过来的,送你一程?” “好啊。” 二人把音箱放进后车厢,刘建明驱车离开鸭寮街。 “原来你认识阿仁。” 林跃摇摇头:“阿仁是谁?不认识。” 刘建明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刚才……” 说完这句话忽然醒悟过来,手指点着他说道:“林SIR,你可真狡猾。” “帮你省了几千块,不说谢谢,还讲我狡猾,刘SIR,做人不能这样子啦。” “我这不是开车送你回家吗?” 林跃伸出手指点点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夺了人家上《警讯》的机会,回报几千块钱不是应该的吗?何况……他可不是特意来跟刘建明套近乎的。 第三百五十章 会玩儿 来到李心儿住的地方。 刘建明帮着把喇叭搬下来,指着前方高档公寓说道:“你女朋友住这儿?” 林跃说道:“是啊。” 刘建明微笑说道:“有一套。” 警察这个职业在HK普通人眼里还不错,可是对于中上层人士就没什么了,林跃的女朋友住的起高档公寓,可以相见出身和家世绝对不是一般市民。 “你也不错啊,我听说刘SIR的女朋友是一位作家,如果出了新书记得通知我,我一定买一本来收藏。” “好,玛丽出了新书一定告诉你。”刘建明说着话往驾驶室走去。 “等等。”林跃突然叫住他。 “什么?”刘建明扶着车门问。 林跃从提包里掏出一张碟片丢过去:“之前逛鸭寮街时找到了,送给你。” 说完话他抱着音响走了。 刘建明看着碟片愣了好久。 蔡琴的专辑《出塞曲》,里面的主打歌是《被遗忘的时光》,就是刚才他在“翔威音响”听的那首,关键是他已经听了两遍,更关键的是,这张碟片是91年的老物,距今已经11年。 在那一年,他收到过一张一模一样的碟片。 刘建明看着林跃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许久才回过神来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离开。 与此同时,在李心儿的家里,林跃手捧咖啡看着刘建明的车子驶向大门。 “你没喊他上来坐坐?”李心儿站在他的身边。 林跃笑了笑,没有说话。 直到轿车消失在马路拐角,他走回沙发坐下,随手按开电视机。 李心儿走进卧室拿出一条新领带:“这是你昨天要我帮你买的新领带。” “谢谢。” 林跃道了声谢,起身去接领带。李心儿制止了他,撕掉包装套在他的脖子上,非常熟练地帮他打好领带结,往上一撸,然后推到镜子前面。 “有点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为什么?” “明天去送行。” “送行?送什么行?” 李心儿忽然想起刚才电视里播放的消息:“叶长官?” 林跃活动一下领带结:“对。” “怪不得你今天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叶长官在警校的时候很照顾我的嘛,陆SIR牺牲后就是他帮我疏通关系调去水警部门的。”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 …… 当日中午,粤湾大厦天台。 陈永仁右手打着石膏,一脸不爽地道:“这个星期之内,泰国佬已经来了,韩琛收了货去卖给别人。” 黄志诚说道:“货仓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货仓在哪儿?我才跟了他三年。” “这案子一破就退休。” “少来,这句话我听九千次了。” 黄志诚递过去一个牛皮纸袋。 陈永仁拆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窃听器。 “又是这玩意儿?警察部那么有钱,能不能换点先进的?” 黄志诚调侃道:“植入体内的要不要?” 陈永仁问:“植在哪儿?” 两人很有默契地笑了起来,完了陈永仁又取出一块表。 “咦,针孔摄像机?针孔在哪儿?” “二十五是你生日嘛,靓仔。” 陈永仁撇撇嘴:“切,我从来不戴表。” 说话的功夫他又从文件袋里翻出一样东西,是一幅画。 纸面中心有一颗红心,中间用彩笔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旁边是五颜六色的小气球,角落里站着个小女孩儿。 “你女儿画的呀?” 黄志诚说道:“我女儿路还不会走呢。是林跃,让我转交给你的。” 陈永仁想起那天晚上林跃递给他包扎伤口的手帕,红心的画法如出一辙,一样的难看。 “切,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在福利院做社工,照顾失亲儿童?怎么天天把小孩子做的东西送人。你回去劝劝他啦,那么喜欢小孩子就和李心儿生一个嘛,我一定包一个大红包给他,天天拿福利院的小孩子当自己女儿待,还用人家送他的东西借花献佛,他好歹是督察,一个月几万块薪水呢,生日礼物送这个,也太抠门了。” 画很难看,但是陈永仁并没有丢,塞回了牛皮纸袋。 “好。” 黄志诚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解释,陈永仁或许不知道,他很清楚林跃送画的意思。 陈永仁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言不由衷,转回头去看着天边的流云沉默不语。 …… 下午。 叶府出殡。 早在1991年,叶永华已经是总警司,他病重入院之前坐上了警务处助理处长的位子,是人事及训练处下属警察学院的NO.1,毫不客气地讲,HK警务系统里的年轻警员几乎都是他的学生或晚辈。 港警大动员,包括黄志诚、梁宝昌、张黄义、警务处长、保安局长在内的警务人员及HK政府要员皆到场送行,林跃也带着李心儿参加了葬礼。 对陈永仁有知遇之恩的叶SIR出殡,他很想到场拜祭,然而作为一名卧底警察,能做的唯有躲在黑暗的角落,朝着驶过的殡仪车献上一个标准的军礼。 …… 翌日。 刑事情报科抓获了一帮制贩假护照的古惑仔,就在林国栋等人对拒不配合的嫌疑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刘建明假扮成律师进入审讯室套出了疑犯弟弟的电话号码,最终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假护照制作工厂的位置。 刘建明很得意,因为协助国际刑警组织破了这个案子,他的积分足够晋升高级督察了。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部门主管打来的电话,要他的小组晚上加班。 与此同时,在李心儿的办公室里,一身便衣的林督察拉着女朋友的手正往外面走。 “今天晚上有好戏,要不要去看?” 李心儿说道:“好啊。” “你不问下内容吗?” “不问,我很好奇你会搞出什么花样,提前知道就不好玩了。” “瞧你说的,我有那么会玩吗?” “会玩?你呀……”李心儿点点他的鼻子:“比电视里那个齐天大圣还能搞事。” “我可不想给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不过要说搞个大新闻嘛,我还真有几分心得。” …… 当日夜。 油尖旺区山东街与弥敦道夹角的一栋筒子楼内。 刘建明带着刑事情报科的人走向行动指挥室。 林国栋很高兴,因为他们的配合对象是重案组,而且是A组组长黄志诚警司亲自主持的行动,这说明案子一定很重要,搞定后必然少不了刑事情报科的功劳。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进入房间,看到张强贴在信息板上的照片他就笑不出了。 “今天的目标是一个贩毒集团,情报说一个钟头之后,他们会跟泰国来的卖家交易,交钱的地点就在对面大厦三楼的一个单位里,但是交货的地点还不知道,刑事情报科的同事负责追踪目标、监听和管理通讯,重案组的同事等我接到卧底通知具体的地点之后再动手抓人。” 黄志诚口中的贩毒集团首脑,正是他的幕后老板韩琛。 趁众人开始行动的时候,刘建明走到外面阳台,拿出手机准备给韩琛通风报信,不想黄志诚迅速出现,他只能以晚上有工作不能回家吃饭为借口提醒韩琛今天晚上风声紧。 刘建明很不爽,因为韩琛那句“饭做了总得吃嘛”说明交易不会就此搁置,他必须要为老板的一意孤行保驾护航。 回到行动指挥室,确定通讯频段为454870,刘建明带上耳机,眼尖的他发现黄志诚的耳朵里塞了一个耳机,似乎是用来接收卧底传讯的装置。 趁着韩琛车辆还未到达目标地点,他使用电脑给韩琛发去警察使用的通讯频段。 黄志诚险些察觉他的小动作,还好林国栋提醒目标入场转移了黄志诚的注意力。 监控设备显示韩琛下车后带人进了一家宠物美容店旁边的楼梯。 黄志诚走到摄像机前面,打量一眼里面的内容,脸色不由一变,紧皱着的眉毛说明他现在十分费解。 第三百五十一章 搞个大新闻 黄志诚环视一圈,拿起对讲机说道:“艾琳,去你后面的烧腊店看下。” 艾琳不知道他为什么对烧腊店感兴趣,不过还是按照吩咐,走进身后那家烧腊店。 她跟老板对视几秒后,踱步至房间里面,目光落在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女伴吃烤乳鸽的男人脸上时愣住了。 “林跃……你怎么在这?” 李心儿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同事?” 林跃点点头,完事冲艾琳微笑道:“早就听说这家店的烤乳鸽是油尖区数一数二的,怎么?我带女朋友过来吃饭还要跟重案组报备吗?” 不只艾琳,李心儿的眼神都在说“信你才怪,你这家伙说谎从来不打草稿。” “是黄SIR让我过来看看的。” 林跃捏了捏棒球帽的帽檐,十分无语:“老家伙长了一只狗鼻子吗?这么远都能嗅到腥味。” 自从上回码头交易事件结束,黄志诚就给他“穿起小鞋”,需要冲锋陷阵的案件一概不让他碰,几天来他在重案组的工作不是整理文件就是写报告,像今天搞韩琛这样的活,当然没他的份了。 李心儿笑着说道:“我看是你小动作搞太多,他对你产生了第六感。” “也对哦。”认真地想一想,黄志诚确实应该对他有所提防。 呲,呲…… 艾琳戴的耳机里传来一阵噪音,然后是黄志诚的声音。 “艾琳,怎么样,有没有可疑情况?” 林跃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赶紧摆手,意思是别跟黄SIR讲我在这里。 艾琳微微低头,凑近别在衣领里面的麦克风:“头,这边一切正常,没有情况。” 林跃冲她抱拳道谢,小声说道:“明天请你们喝奶茶,兰芳园的。” 艾琳说道:“那我要双份的,大杯。” 林跃白了他一眼:“整个重案组就属你贪心。” 艾琳嘿嘿一笑,转身离开烧腊店。 李心儿目送她的身影消失,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你在重案组人缘不错啊。” 要知道艾琳的作为等同于知情不报,真闹大了会受处分的。 林跃说道:“没有了,多少还是有几个看我不顺眼的。” 李心儿拍拍他的手腕:“不遭人嫉是庸才。” 林跃哑然失笑。 “来吃乳鸽。”他撕下一片肉递过去。 李心儿说道:“黄SIR摆出这么大阵仗,你有点紧张感行不行?” 林跃拿出“全视之眼”戴上:“怎么样?看起来有没有紧张感?” 李心儿感觉他没救了,有时候不经意的一瞥会让人心中一紧,方寸大乱,但是更多时候说话全不着调,鬼扯的功力一流。 林跃当然不会跟她详细解释自己为什么学陈永仁,像刘建明,在警队当卧底,一人两面,每天承受着无法同别人分担的心理压力,这点在《无间道》里面韩琛让他查内鬼却没有头绪的时候,他在新家里的种种行为便有所体现,《无间道3》里更是被这种压力逼得人格分裂。 而陈永仁呢?毫不客气地讲陈永仁的压力更大,因为在黑帮里做一个好人比在警队里做一个恶人更危险,可他为什么没有发疯呢?只是有轻微的暴力倾向。 答案是陈永仁会用苦中作乐的方式来排解内心的苦闷,在这种事情上,性格开朗沙雕的人,远比踏实稳重的人更能抗压。 叮~ 叮~ 叮~ 连续三声清脆鸣响。 李心儿拉开手提包的拉链,由里面取出三部手机,再加上林跃手里调成震动的手机,四部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提示短信接入。 她连续按下确认键。 三部手机短信内容一样,都是一串数字“454870”。 这时林跃举起手机摇了摇,一样的内容。 “什么意思?” 来这里前林跃让她多准备两部手机,她一开始很不理解,但还是遵照他的吩咐找朋友借了两台闲置手机,现在出现这样的异常,不用想,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4548点70,警方使用的无线电的频段。” “警方使用的无线电频段为什么发到我的手机上?” 李心儿一脸不解。 林跃脸上露出一道嘲讽的笑容。 李心儿一下子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警队里有……” 林跃伸手按住她的嘴,视线往左右瞟了瞟,示意这里不安全,让她小声点。 “你既然知道这个情况,为什么不告诉黄SIR?” “以前呢,我也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这种影响团结的事,不能随便说的。” “于是你让我过来,还多带两部手机以便保留证据?” “多一些例证,多一分说服力嘛。” “不过,你怎么知道内鬼会用群发短信的方式通知他们的人?” “赌一把咯?” “赌一把?” “对啊。” “鬼信。”李心儿剜了他一眼:“现在你手里有证据了,还不通知黄SIR改变计划?” 林跃微笑说道:“记得我来这里前怎么跟你说的?” 李心儿望着他。 林跃撕下一块肉塞进她的嘴里。 “搞个大新闻咯。” “这还不够大啊?” “当然。” 李心儿彻底无语了:“我现在总算知道黄SIR为什么对你很头疼了。” …… 另一边,陈永仁将两名泰国佬接到韩琛所在房间,并发现韩琛带了一副耳机。 一阵热络的谈话后进入正题。 先由陈永仁确定样品成色,完了韩琛的人开始点钞,与此同时在楼下待命的迪路和傻强接到韩琛电话,开车前往交货地点。 韩琛所在房间对面大厦的行动指挥部里,黄志诚收到陈永仁以摩尔斯码发来的讯息,告知楼下待命的大象前往葵涌码头。 正在监听454870频段的韩琛听到黄志诚的传讯,第一时间给迪路打电话,告诉他们有人跟踪,暂停行动带警方的人兜圈。 陈永仁确定韩琛监听了警方频道,再次以敲打窗户震动粘在玻璃上的窃听器的方式通知黄志诚这一事实。 警方转换频道至456855。 刘建明开始抓狂,通讯频道一换,刚才的努力便付诸东流了,同时意识到警方安插到韩琛那边的卧底可以随时与黄志诚联络。而韩琛也开始怀疑身边人,走进无人的厨房打电话确认迪路那边的情况。 眼见警匪双方陷入僵持,陈永仁故技重施,通过摩尔斯码给黄志诚支了一招。 张强利用454870频道发布假的行动撤销命令,韩琛信以为真,秘密告知迪路前往龙鼓滩。 外面陈永仁透过胖子的嘴知道了泰国人的谈话内容,完了把新的交货地点发送给黄志诚。张强获得最新情报后通知大象新的收货地点,刘建明则通过搜索频段确认了黄志诚与陈永仁的传讯方式------摩尔斯码。 迪路、傻强查知周围没有危险后开始与泰国人接头,眼见情势不妙,刘建明不得不重施故技,拿出了可以对一定范围内行动电话群发短信的卡带插入到笔记本电脑里,选定韩琛所在建筑。 此时龙鼓滩上的傻强已经清点完毕白粉数量,最后关头韩琛还不忘试探一下交货环境是否安全,让迪路转告傻强大喊这些可卡因是他的,结果傻强很耿直地喊了句“这些可卡因是你的”。 陈永仁继续告密,黄志诚命令行动小组等傻强一接货,蹲守在龙鼓滩的A队和潜入对面住宅楼的B队同时抓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建明在电脑上输入“有内鬼、停止交易”七个汉字,按下回车,笔记本屏幕一闪,弹出一个对话框,显示有56个单位收到这则短信,做完这些他赶紧把卡带从电脑上拔出,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且不提发送频段号码那次,第二次可是在黄志诚查知有内鬼的情况下给韩琛通风报信,不紧张害怕就怪了。 韩琛正准备送泰国佬出门,收到短信一瞧,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打电话通知迪路,要他把货全部丢进海里。 傻强反应很快,一边撕扯包装袋一边往海里跑,大象带人把他按住时,白粉已经化开。 黄志诚得知这个坏消息,脸色一片铁青。 韩琛得知这个消息脸色同样不好看,几千万的货没了,他能开心起来才怪,于是陈永仁成了他的怀疑对象,受伤的手臂外面打得石膏被拍碎在桌子上,然而韩琛什么都没有找到------这都归功于刘建明给陈永仁推荐的那款音频线,以及倪永孝死时得到的教训。 便在这时,黄志诚带人破门而入。 曾在音响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建明和陈永仁相顾无语。 双方沉默片刻,警察带走了韩琛和他的手下们,林跃恰到好处地吃完了他的烤乳鸽,拿着餐巾纸一边擦手一边从烧腊店走出来,还不忘找老板要了支牙签剔牙。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有内鬼,终止交易”七个字,他啪的一声合上机盖。 “你说的大新闻呢?”李心儿在后面问。 “别急。”林跃说道:“跟我回警局再说。” “故弄玄虚,还不是要告诉黄SIR有关内鬼的事?” 林跃笑着对她眨眨眼:“李小姐,敢问你的小聪明什么时候在我面前好使过?”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不该出现的人 十几分钟后。 西九龙警局总部。 林跃停好车带着李心儿下来,经电梯来到重案组所在楼层。 商业罪案调查科、毒品稽查科的办公区域静悄悄的,看不到几个人,重案组和刑事情报科这边灯火通明,人员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林跃带着李心儿由入口过来,迎面碰见鱼丸同刑事情报科几名警员往外面走。 “林SIR,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惹得保安部总督察和梁SIR超级不爽后,全重案组都知道黄志诚在给林跃“穿小鞋”,这次的抓捕行动根本没有通知他。 林跃说道:“刚才开车途径警局,忽然想起白天买的东西落抽屉了,于是过来这边拿。” 鱼丸看到旁边站的李心儿,眼睛一亮:“给女朋友的礼物吧。” “这都瞒不过你,眼睛真毒。”林跃假作不解地道:“这么多人,连刑事情报科的同事都在,发生什么事了?” 鱼丸犹豫了一下,寻思反正行动已经结束,林跃早晚会知道今天的事,便没有隐瞒,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几句。 “有这种事?” 鱼丸指指大厅一侧用透明玻璃间隔出来的休息室:“喏,那不是韩琛?” 林跃侧头看过去,只见靠墙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小个子,在那儿一口一口吃着宵夜,后面一排古惑仔全站着。 鱼丸说道:“张SIR现在楼上审问傻强和迪路,想要了解更多细节可以过去问他。” “黄SIR呢?” “黄SIR在给张SIR打电话。” 鱼丸口中的张SIR是刑事部主管。 林跃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有事先去忙吧。” 鱼丸点点头,带着刑事情报科几位同事走了。 林跃和李心儿继续往前走,沿途又碰到几个熟人,很随意地聊了几句,完事来到他的办公区。 “你可真会演戏。”李心儿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林跃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拍《警讯》短片的时候导演也这么夸我,还说这是《警讯》短剧上线以来拍摄最顺利的一次。” “说你胖还喘上了。”李心儿把手往前一伸:“给我的礼物呢?” “刁难我?” 李心儿笑呵呵地看着他,意思是谁叫你在同事面前夸下海口,这可怨不得我将你军。 “唉。” 林跃叹了口气,手伸到背后抓住抽屉把手一拉,再回到李心儿面前时,掌心多了一个首饰盒,白色背景板上有一条18K玫瑰金吊坠,四个叶瓣中间是一颗大约0.3克拉的红宝石。 李心儿呆住了,不是因为吊坠很精致,是因为之前觉得林跃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鱼丸,她一时兴起拿来刁难林跃,没想到这家伙真的拿出一份精挑细选过的礼物。 他总是能给她意料之外的惊喜。 林督察得意的很。想拿这件事揶揄他?李小姐还嫩点,早在《无双》的世界里他便养成了在随身空间储存礼物的习惯,例如喂宠物的肉干啊,逗小孩子的糖果啊,哄女人的珠宝首饰啊…… “这副吊坠,花了你不少钱吧。” “成为督察后第一个月的工资。” 李心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摘掉脖子上戴的吊坠,换上眼前的红宝石四叶草。 “走吧。”林跃牵着她的手向韩琛所在的休息区走去:“好戏快开场了。” 所有手下看着,韩琛一个人在吃。 三荤一素配米饭再来一杯丝袜奶茶,看起来吃得很香。 林跃带着李心儿走进休息区,负责看守古惑仔的高级督察孖八愣了一下,韩琛和陈永仁的视线同样在他脸上停顿片刻。 这时随着一阵脚步声,黄志诚带着刘建明、张强等人走进休息区。 “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取下东西。”林跃说道:“今天晚上有行动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黄志诚看了李心儿一眼,信了林跃的说辞,毕竟他要是跟上回一样搞小动作,怎么可能带着女朋友。 “拿完东西赶紧走吧。”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关注林跃,转头看向韩琛:“琛哥,胃口很好嘛。” 韩琛夹了两口菜塞嘴里:“很久没在警局吃饭了,不错。” 黄志诚拉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们查清楚了,你两个手下在海滩那儿吹风。” 韩琛头也不抬地道:“那可以放他们走了吧。” “随时都可以。”黄志诚说道:“大家这么熟,哪里还用烦劳琛哥过来保人。” “很久没来这里坐了嘛,缅怀一下当年的时光。” 上个世纪90年代初,他还是倪坤的马仔,黄志诚才升督察,俩人经常在警局见面谈些治安方面的问题,每次黄志诚都会给他叫外卖吃。 黄志诚说道:“既然琛哥喜欢警局的饭菜,可以随时过来吃。今天太晚了,你最喜欢的吴松街曾记熟食档关门了,明天吧,我叫人帮你买你最喜欢的秘制鸭胸肉。” 韩琛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曾记的秘制鸭胸肉,不过还是算了吧,我可没钱买水果回报你的好心。” 黄志诚说道:“不用客气,是我不好意思,连累琛哥今天晚上损失了几千块。” 几千块? 是几千万。 韩琛笑容骤敛,筷子一丢,将桌子上的饭菜扫了一地:“你觉得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卧底就可以搞掂我?” 韩琛扫视小弟的时候,黄志诚也回望身后警员:“大家都一样。” 所有人都很紧张,感觉不自在。 只有林跃表情如常,一身轻松,毕竟今天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嘛。 啪~ 啪~ 啪~ 一阵掌声由后面传来。 “没想到今天重案组这么热闹。”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子用手挠着头皮走进休息区:“哟,都是熟人。韩先生,你好啊。” 韩琛看向来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沈澄,是沈澄。 自从他涮了沈澄后,这个人和沈亮就像突然人间蒸发,没有了消息。 他想过沈澄会给他打电话要那批军火,想过沈澄会报复他,但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老板。 “呵呵,沈老板,别来无恙啊?”韩琛皮笑肉不笑地道。 “有恙,有恙啊。”沈澄挨着黄志诚坐下,拍了一下瘸腿:“住了一阵黑医院,结果这只脚还是跛了,这事我得谢谢你啊。” 韩琛回头瞄了一眼陈永仁,满脸堆笑说道:“沈老板说笑了,都是阿祥那胆大包天的小子干的好事,那天以后我已经狠狠修理他了,就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再向你陈恳赔罪,但是你跟沈亮一消失就是半个月,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这种煞风景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上面的对话有人听得懂,有人听不懂。 黄志诚当然听不懂,他搞不明白的沈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直到孖八走到他身边,凑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本就严肃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还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和李心儿手拉手站在角落瞧热闹的林督察一眼。 “煞风景……”沈澄往天花板和外面看了看:“说的对,是挺煞风景的。” “就是嘛。”韩琛说道:“时间还早,去我那里喝一杯怎么样?” 沈澄拍了一下大腿,摆摆手:“喝酒嘛,不急,我的正事还没有办呢。” 韩琛看看黄志诚,再看看沈澄:“你们……需要我回避吗?” 沈澄说道:“不需要,不需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第三百五十三章 黑吃黑 “黄警官,我的人没问题吧。” 沈澄转过头去,注视着黄志诚的眼睛,语气含着三分戏谑七分得意。 “没问题。”黄志诚说道:“他的手下在龙鼓滩吹风,你的手下在龙鼓滩打牌,很会玩啊。” 说完话他对孖八使个眼色。 孖八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说了句把人带过来。 没过多久,女警艾琳和小康带着三个人由二楼下来,走到休息区里。 不足三十平方的房间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你……你们……”傻强指着新到场的三个人,一副让人踩了尾巴的样子。 韩琛和迪路一脸费解,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啪~ 孖八把一小袋白粉丢在桌子上:“沈先生,你的人大半夜在龙鼓滩打牌,为什么身上带着面粉啊。” 沈澄闻言看向自己的小弟:“警官问你们话呢?为什么带着面粉?” 三个人一言不发,保持缄默。 “哦,怕饿,HK人习惯吃宵夜的嘛,我们来到这边也得入乡随俗啊。”沈澄从椅子上起来,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走了。” 他迅速转身,扬起的手臂带动风衣,留下一道令人印象深刻的气场,一瘸一拐往外面走去。 黄志诚手捏下巴,望着沈澄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傻强挤到房间最里面,紧贴韩琛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原本还面带笑容的黑帮大佬脸色瞬间变了,看着桌子上的面粉袋,嘴角一下一下扯动,目光阴沉的像是准备行凶的五短人屠。 傻强刚刚告诉他,跟随沈澄离开的三个人就是龙鼓滩快艇上给他货的人。 这说明什么? 他被黑了。 黑吃黑! 梳理一下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让陈永仁去接泰国佬,对方过来后就一直在房间里呆着,中途依靠电话和手下联系,从验货完毕到龙鼓滩取货,整个过程他跟警方处于博弈状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边,没人注意快艇上的动静。 一来情况紧急,二来海上风大浪急,三来龙鼓滩很冷,送货人会不习惯,房间里的泰国佬分辨不出下属嗓音的细微变化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毕竟这里是HK,没几个人懂泰语。 那边陈永仁已经验货,在风声鹤唳的局面下,龙鼓滩这边当然不会另行抽检,只是清点一下数量,傻强便拎着提包上了岸,然后便是警方人员出现,傻强按照他的指示把白粉都丢进海里,使得警方的行动功亏一篑。 他认为那些货没了,只是他认为而已…… 泰国佬的手下被掉包了,该拿来交易的货也被掉包了。 沈澄为什么让他的手下带一包面粉? 奚落HK警察都是酒囊饭袋? 不,是要告诉他傻强扔海里的都是面粉,你的货在我手上。 这是一报还一报啊。 “黄SIR,看来我们被渔翁得利了。”韩琛笑了起来,只是笑的并不好看,眼睛里满满地都是阴沉。 上回他放了沈澄鸽子,吃了对方上千万的军火,这次对方比他更狠,拿走几千万的货。 好笑吧,太好笑了。 他跟HK警方在这边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结果呢?便宜了那个内地人。 HK匪帮,HK警察,全给沈澄涮了。 “是吗?”黄志诚讽刺道:“那琛哥你要小心点啊,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嘛。” 习惯黑吃黑的黑帮大佬现在被别人黑吃黑,这脸打得,啧啧~ 韩琛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双眼如毒蛇般盯着黄志诚,一面掏出手帕擦了擦因为太激动不小心粘在手上的菜汁,从椅子上起来。 黄志诚跟着站起来,伸出右手。 韩琛没有理这茬:“你见过有人去殡仪馆和死尸握手吗?” 黄志诚笑笑,没有说什么。 “走。” 韩琛说声“走”,带着迪路、傻强等人往外面走去,中途经过警方阵营时,他看了一眼刘建明,看了一眼林国栋,看了一眼林跃。 陈永仁只看了一眼林跃,表情很平静,目光很复杂。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沈澄的底细,他知道。 上回在交货的码头,沈澄说干完这单就不干了,然而林跃在最后问了一句“怎么联系你”。 半个月后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巧合? 韩琛带着他的人走了,张强、艾琳、孖八,也包括刑事情报科的刘建明、林国栋等人,对于韩琛和沈澄的恩怨一头雾水。 反应慢的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头脑清醒的刚刚明白过来。 黄志诚回身说道:“小刘啊,今天晚上谢谢了,如果没什么事你带CIB的同事先回去吧,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应该都饿坏了吧。” “应该的。” 刘建明跟他客套两句,让林国栋告诉刑事情报科的人收队,完了离开重案组所在办公区。 “都散了吧,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着急回家的可以走了。”黄志诚拍拍手,告诉众人可以收工回家,完了走到林跃面前:“你怎么来了?” 林跃把藏在身后的李心儿拉出来:“跟她吃完饭想到有东西落在重案组,顺路过来取。” “什么东西这么急?” 林跃往李心儿脖子上瞟了瞟。 黄志诚看到那副吊坠,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不过很快又消失不见,望林跃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艾琳,帮我照顾下李医生。” 艾琳说道:“好。” 林跃拍拍她的手,意思是在这里安心等我一会儿,跟在黄志诚身后往二楼走去。 …… 黄志诚没有带他去组长办公室,进了电梯直奔天台。 夜已经深了,11月的海风挟裹着一丝寒意,吹得人凉飕飕的。 黄志诚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点燃一支烟。 “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我能搞什么名堂?”林跃满脸委屈地道:“这么重要的案子你都把我排除在外,我如果真想搞事的话,会带着李心儿吗?” 黄志诚用力吸了一口烟,喷出去的烟气被海风带着扑打在脸上。 “李心儿,你为什么带着李心儿?为了掩人耳目,骗我了,骗重案组的同事了,多好的不在场证明。”黄志诚可能没有意识到天台风大且冷,穿着衬衣就上来了,现在被风吹的有点难受,又不能下去拿外套,便往空调外机的夹缝挪了挪:“还有艾琳,明知道我不让你参加今天的行动,看到你后不仅知情不报,还敢帮你打掩护,你们这一个个的,真当我是老糊涂了?” 林跃听完愣住了:“艾琳帮我隐瞒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黄志诚居然识破了他的小手段,这货昨天喝脑白金了?乖乖,不得了,比《无间道》电影里的智商有加强的说。 第三百五十四章 隐藏在幕后的男人 黄志诚说道:“一开始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你过来拿东西的时间太凑巧。正赶上我把韩琛带来重案组,正赶上沈澄出面保人,而且你来的太急,没有换身干净衣物,我想想啊……如果没有猜错,晚上你跟李心儿吃的是烧鸭。我记得韩琛跟泰国人交钱的地方楼下那家烧腊店的烧鸭不错,在油尖区的排名很靠前。” “不是吧。”林跃扬起手臂放在脸前嗅了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烧腊味:“你的鼻子好灵?” 现在想来,当时在烧腊店吐槽黄志诚长了一只狗鼻子的话并不过分。 黄志诚吸了一口烟:“所以说呢,吸烟还是有好处的。” “我也想,但是条件不允许啊。”林跃说的是实话,李心儿看的他很紧,只要俩人在一起,香烟是一定会被夺走的。 黄志诚没有针对李心儿发表意见,把谈话拉回正题:“说吧,你和沈澄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陈永仁那个家伙,怎么什么都跟你讲。” 林跃有点不爽陈永仁的操作。沈澄跟陈永仁一样,都是干卧底的,作为卧底最担心的就是身份暴露,毕竟这种事多一人知便多一分危险,从黄志诚刚才的话里不难得出他基本上掌握了沈澄身份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林跃能在韩琛和警队人物之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靠的就是信息的不对称性,陈永仁这个大嘴巴多给黄志诚提供一份情报,他能腾挪的空间就少一分。 “看看这是什么?” 林跃走到黄志诚面前,掏出手机递过去。 收件箱最上面的两条都是未知号码发送,第一条短消息的内容是“454870”,第二条短消息的内容是“有内鬼,停止交易。” 换成一般市民,肯定不会在意两条短消息的内容,黄志诚不同,他很清楚这两条短消息代表了什么。 林跃又拿出另一部手机递过去,收件箱有着同样的内容。 “这部手机是李心儿的,之前在烧腊店吃饭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模一样的信息。” 黄志诚稍作思考:“你什么意思?” 林跃说道:“很简单,有人在关键时刻往韩琛跟泰国佬进行交易的建筑内群发短信。” 黄志诚把烟蒂丢在地上:“你在怀疑刑事情报科的人?” 刚才他给张SIR打电话,汇报了重案组可能有内鬼的事。当然,他没有直接证据,只能依靠行动过程中的细微线索进行推理,张SIR告诉他明天会与内务部梁SIR就这件事进行磋商。 他正愁明天怎么说服二人展开内部调查,没想到林跃就拿来了可以佐证的东西。 “本来我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当一个吃瓜群众的,没想到在楼下吃饭的时候先后收到这两条短消息,在你们带走韩琛后,我问过附近商户,只要是在那座建筑里的,手机开着的,几乎都收到了这两条短信。要知道做违法交易前,黑帮的人更换干净手机已经常态化,由此来看内鬼是以定点投放,群体发送的方式给韩琛传送信息,而能够做成这件事的人嘛……刑事情报科那群人嫌疑比较大。” 黄志诚叹了口气说道:“我本不想你卷入重案组跟韩琛的斗争,没想到……唉。” 林跃说道:“今天的事情揭露了一个事实------警局里有韩琛的人。接下来内务部一定会对这件事展开调查,黄SIR,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小心梁SIR。” “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我没有顾及他的颜面,搞得梁SIR很不高兴。” 林跃在未熄灭的烟蒂上踩了一脚,看着黑沉沉的海岸线说道:“天台风大,回去吧。” 黄志诚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关于沈澄吗?” “对。” 林跃笑着说道:“我们是互惠互利。” 黄志诚说道:“你确定要跟他联手?如果被内务部的人知道今天晚上你做了什么,梁SIR一定会把你开除出警队。” 林跃耸耸肩:“只有他能帮我,因为我信不过警局里的人。” 确实,先是杨锦荣和韩琛秘密接头,今晚的行动又以失败告终,而且基本证实了警队里有韩琛的卧底存在,林跃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决心与沈澄联手也是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毕竟韩琛的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触及内地部门。 黄志诚往那边走了走,看着大陆方向说道:“那我呢?你也信不过?” “不是吧,黄SIR,这你也吃醋?”林跃揶揄他一句,完了一脸认真地道:“都知道你想动韩琛,整个警局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黄志诚稍作沉吟,觉得林跃说的很有道理,便不再纠结沈澄的事,摇了摇他的手机:“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林跃愣住了:“黄SIR……” “是奇怪我怎么一改常态,没训斥你不听劝,私下里搞小动作吗?”黄志诚说道:“因为经过今天这件事后,除了你和陈永仁,我真不知道该相信谁。” …… 五分钟后,林跃回到重案组办公区。 李心儿正在跟艾琳聊林督察过去的事情,见他从二楼下来,起身迎上去,然而才出休息室的门便听见林跃的抱怨。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你干脆把我调离重案组算了。” “明天我就去找张SIR要说法。” 艾琳非常好心地问他怎么了,林跃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就拉着李心儿的手走了。 办公区还有一些没走的警员,想想他的举动,再看看黄志诚阴沉的脸,都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上回林跃因为揭露杨锦荣和韩琛接头的事,令梁SIR和保安部很难看,黄志诚面对来自上面的压力不得不给林跃“小鞋穿”,张强、孖八、艾琳这些人私下里颇为不满。 今晚抓捕韩琛的行动以失败告终,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不过只要脑子没问题,都能得出警队里有内鬼的解答。 这件事证明了林跃没错,警队高层掩盖问题的做法是错误的,他有理由闹,有理由争一个说法------出了问题不去寻求解决办法,反而去解决提出问题者,让一个有能力的人靠边站,这么做对吗? “看什么看?做事啊。”黄志诚狠狠瞪了下面敢怒不敢言的人一眼。 另一边,李心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任由林跃载着她驶出地下停车场。 “喂,你跟黄SIR搞什么?唱双簧,苦肉计啊?” 林跃笑笑:“你说搞什么就搞什么咯?” “坏人。”李心儿说道:“艾琳和张SIR那群人有你这样的同事可真是够倒霉的,我觉得你如果混黑社会,一定比韩琛那样的人更难缠。” 别人或许不知道,一直陪在林督察身边的她对这件事更有发言权,虽然不清楚事件细节,可以肯定的是,包括韩琛、泰国佬、HK警方在内,都给林督察玩了,而且从目前的局面看,这场戏还没完,似乎越来越精彩了。 林跃看了她一眼:“是么?” “有时候我会想,这几个月来对你催眠了那么多回,为什么没有一次见效?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林跃问:“为什么?” 第三百五十五章 非人的头脑 李心儿指着他的头说道:“你长了一颗非人的脑袋。” 在诊所的时候她催眠林跃没有成功,之后两个人的关系逐渐升温,日常相处中她也配合环境、气氛、时间做过多次尝试,同样没有成功,上面那句话是开玩笑不假,但是多多少少也反映了她的内心认知。 林跃刹停车子,任由前面一只小猫走过马路,一边指着自己的头说道:“我呢,这里长了两颗大脑。” 李心儿白了他一眼:“大话王。” “为什么说真话总是没人信。”林跃耸耸肩,继续开车。 十几分钟后来到李心儿的家。 她脱掉外套去卫生间放水,准备洗澡,林跃在沙发上坐了差不多三分钟,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不是黄志诚,不是韩琛,是沈澄的。 “你那边进行的怎么样?” “问题不大。” “那……按计划行事?” “先别忙,拖韩琛两天,对于这件事,他应该比我们急。” “也对,这可是几千万的货,比那批军火贵多了。” “BJ那边怎么样?” “那边的朋友才给我回话,说杨锦荣已经到了差不多半个月。” “电话呢?” “我会发给你。” “心儿喊我去洗澡了,这边的事情搞定后我再联系你。” “好。” 沈澄答应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跃把手机丢在沙发上,一边解衬衣的扣子,一边往浴室走去。 …… 11月22日上午,铜锣湾高尔夫球场。 刘建明见到了内务部总警司梁宝昌。 “你的升职报告没问题了,我会调你到内务部,不过在重案组上班。” 刘建明摇了摇头:“不明白。” “韩琛的案子没破,我怀疑有内鬼,想你去查一下。” 刘建明说道:“为什么是我?” 梁宝昌用力挥杆,高尔夫球“嘭”的一下飞向远方,不过很可惜,没有进洞。 他停下来擦了把汗。 “其实参与这场调查的还有一个人,是老张推荐的,他手里有些东西让我没有办法拒绝。不过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全力支持你就好。” 刘建明疑惑不解:“还有一个人?” 梁宝昌说道:“重案组的林督察。” “林跃?” “你知道啊?”梁宝昌说道:“昨天的行动重案组的人就他一个人没有参加,而且前些天保安部那边的事,你知道的嘛……” 刘建明的确听说过那件事,保安部、重案组、内务部搞了一个名场面,黄志诚甩出一张杨锦荣和韩琛接头的照片,很多警员以为那两个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等着上面调查杨锦荣,结果呢?事情不了了之,杨锦荣给上面的人派去BJ出差避风头,相反揭露这件事的林督察被穿了小鞋,在重要的案件上靠边站。 传言他是打了梁宝昌等人的脸,高层不想让人知道警队被黑社会渗透的丑闻,刻意冷处理杨锦荣和韩琛秘密接头的事,然而没过多久,重案组在抓捕韩琛的过程中出了大问题,基本上参加行动的人都意识到警队里有内鬼存在,事情发展到这部田地很难再掩盖下去。 自然地,有先见之明的林督察便成了刑事部警员心目中的吹哨人,又因为没有参与抓捕韩琛的行动,排除了内鬼嫌疑,成为他的搭档一起开展内部调查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梁SIR,我怕我无法胜任。”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以你在刑事情报科的表现,一定没问题的。做内部调查有机会接触管理层,这是机会。” “那我什么时候面试啊?” “刚才已经面试了。”梁宝昌把手里的高尔夫球杆递过去:“来,你来试试,来玩玩嘛。” 刘建明走过去,对准地上放置的高尔夫球用力挥落球杆。 嘭~ 高尔夫球飞向远方。 梁宝昌说道:“这才对嘛,什么都要看长远一点。” 刘建明腼腆地笑了笑。 韩琛让他帮忙揪出黄志诚安排到身边的卧底,他正愁没有办法调取部分警员的个人资料,现在梁宝昌给他安排了一个很好的渠道------内务部调查官。 以后做起“事情”来会轻松很多。 …… 另一边,韩琛的酒吧后堂一片忙碌。 新来的舞女在卖弄自己的身材,迪路等人忙着填写个人资料。 陈永仁进来看了两眼,发现傻强的“镳”字写错了,想要给纠正一下,结果自己也想不起来怎么写了,便在文件袋角落写了一个木子边的“标”。 傻强和迪路以为韩琛叫他们提交个人资料是要帮大家买强积金,陈永仁一下子警觉起来,在交完材料后跟着韩琛出门,进了一家影院,黑暗中他看到韩琛把资料交给了一个人。 毫无疑问,那应该就是韩琛安插到警队的卧底,之后他跟着神秘人从后门离开。可是就在即将离开影院,确定对方车牌号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韩琛打电话过来叫他立刻回去。 眼见事不可为,陈永仁只能选择放弃,打车赶回酒吧,他走进后厅的时候傻强坐在桌边玩筛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中间的缝隙可以看到韩琛的身影,似乎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琛哥让你等他一会儿。” “哦。” 陈永仁在旁边的凳子坐下来,捉过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点白兰地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他很想知道韩琛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可惜傻强在这儿没办法过去偷听。 后厅里面的办公室内。 韩琛坐在老板椅上,手握话筒笑的像个弥勒。 “林督察,恭喜啊,听说上面的人要重用你。” “琛哥,你又说笑话,你以为我愿意做啊,很得罪人的。” “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受了不少委屈。”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倒是这次,琛哥你受惊了。” “黄志诚那个杂碎,居然在我身边埋了一颗钉子,以为这样就可以搞死我啊?这次呢,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让你帮我揪出那个内鬼,你跟黄志诚走的近,这事应该没问题吧?” “这……恐怕不行。” 韩琛愣了一下,把手机移到另一边:“为什么?” ps:今天就一章吧,带老婆孩子回老家。 第三百五十六章 双料间谍 林跃说道:“我调到刑事情报科了。” 韩琛问道:“你不是重案组的人吗?” “梁SIR怀疑重案组有内鬼,黄SIR怀疑刑事情报科有内鬼,据说在会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张SIR居中调停,派刘建明前往重案组调查内鬼,派我前往刑事情报科调查内鬼,你知道的嘛……昨天晚上的行动,重案组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参加,再加上次举报杨锦荣的事,于是成了他们眼中最不可能是内鬼的人。” “……” 韩琛很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督察得到高层信任是好事,可是最后调到了刑事情报科查内鬼,本来他的想法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两个人查内鬼总比一个人查内鬼稳妥,如今看来黄志诚这边只能依靠刘建明了。 “琛哥,昨天晚上是谁给你传讯?是不是刑事情报科的人?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好在接下来的工作中避开他。” “呵呵,这种事你就磨洋工啦,这还用我教你啊。” 韩琛当然不会把谁是内鬼告诉林跃,一来刘建明调去重案组任职,刑事情报科只剩林国栋一个内鬼,之前刑事情报科支援重案组的警员超过十人,林跃要查到林国栋头上只有十几二十分之一的概率,况且最后关头他还能叫停这件事,二来让林跃知道警队里还有其他内鬼可以起到震慑作用,以免生出什么歪心思。 “对了琛哥,昨天警局发生的事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听重案组的同事讲,你的交易对象是泰国佬,怎么最后成了沈澄的人?”林跃明知故为。 “林督察,这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可以解决的。”韩琛当然不能告诉他之前码头交易军火的事搞了一个大乌龙,你搞杨锦荣完全是白费功夫。 “好吧。”林跃说道:“从警队高层的反应来看,对于昨天的抓捕行动没有成功很恼火,恐怕会在警务系统掀起一场大范围的调查风暴,最近风声紧,琛哥你多小心。” “林督察,你也小心啦。” 韩琛挂断电话,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入酒吧后厅。 “回来了?” “琛哥。”陈永仁点点头:“接到你的电话便立刻往回赶。” 韩琛微笑说道:“阿仁,跟我多久了?” 陈永仁想了想说道:“有三四年了吧。” “有这么久吗?不觉得啊。接下来的交易呢……我想找一些生面孔又靠得住的兄弟,你们休息一下。” “接下来的交易?”陈永仁没有意外韩琛会做这样的决定,毕竟社团有内鬼的事已经得到证实,像韩琛这么多疑的家伙,下次交易怎么可能用同一批人,他奇怪的是,为什么韩琛明知道重案组的人盯上了他,还这么着急进行下次交易。 “你也知道,我昧了沈老板的货嘛,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总得拿出几分态度吧。” 陈永仁心想要不是沈澄坑了你几千万的货,你能说出这番话来? 以前他只知道那位林警官很能干,如今他真是佩服极了。 现在看来,自从上次杨锦荣与韩琛秘密接头事件发生后,林跃就对警局里的人产生了怀疑,进而说服沈澄继续插手HK事务,在这次行动中玩了一招黑吃黑,第一帮助沈澄赢得了韩琛的信任------韩琛上次试探沈澄未果,而这次沈澄明明有机会抓住傻强,将人和白粉交给HK警方,但是最终没有这么做,说明什么?在韩琛看来沈澄一定不会是警察。 第二证实沈澄有足够能力与韩琛掰手腕,睚眦必报找回场子是黑社会的传统和自身实力的体现------就像2002年6月14日双方第一次见面时没有硝烟的语言对抗。现在沈澄用实际行动说明自己是过江强龙,韩琛这条地头蛇有必要与之为敌吗?如果双方扮演的是生意人,那么和气才能生财。 开始的时候陈永仁有一点想不明白,直到刚才,在回来酒吧的路上林跃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问他韩琛最近的动向,有没有和警局里的内鬼接头。 于是他把韩琛在电影院见了一个人,自己跟踪那人时被来电打断的事情讲述一遍,完了挂断电话突然醒悟过来。只怕林督察联系沈澄搞了一招黑吃黑,不仅仅是为打击韩琛,还为了揪出警队里的内鬼。 但……那两个人会怎么做呢? 眼见陈永仁沉默不语,韩琛以为他是在难过:“阿仁,这么多兄弟,我最信你了。”昨天在与泰国人交易时,他拍碎了陈永仁手臂上的石膏,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再加上试探沈澄时两次出卖陈永仁的事,就算心里依然有几分怀疑,做老大的也不能太寒兄弟的心,毕竟下面还有一群人看着,而陈永仁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认真做事的人之一。 打一棒槌给个甜枣,这是最起码的驭下之道。 “你知道的嘛,公司里有内鬼,这回一下子损失了几千万的货。” 陈永仁点点头:“琛哥,我知道。” “如果这个问题交给你来处理,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来搞定它。” “怎么搞定?” 陈永仁笑了笑,他想起当年杀死倪坤三名马仔面不改色的罗继,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卧底,卧到最后真能洗白吗? 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我都快做到尖沙咀老大了。其实重点不是“老大”,而是成为“老大”所经历的那些黑暗。 之前他在李心儿的诊所睡了几个好觉,但是自从林督察和李医生好上,他就再没去过。这几天又开始无法入眠,不过还好,那块有爱心的手帕,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的儿童画,可以在黑暗与恐惧中给他带来一丝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看似廉价的东西却比黄志诚送给他的手表更加有用,或许这代表了人世间纯粹的美好,是他愿意为之奋斗和守护的东西。就像现在,他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韩琛接过傻强递过来的一杯酒,和陈永仁的杯子碰了一下。 “这两天我会把他揪出来,你准备一下。” “好啊。” …… “这两天我会把他揪出来,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差不多的话在粤湾大厦天台响起,被呼啸的海风撕成残响。 黄志诚注视着迎风而立的年轻人,他的发丝在空中震颤,西装衣袂向后卷翘,裤子的褶皱好像波浪一样散开。 “为什么约我来这里见面?” 林跃转身望去:“你说呢?” “怪不得你会知道泰国人的事,还安排沈澄劫了韩琛的货。陈永仁那个家伙!” 林跃心想陈永仁能跟你说沈澄的事,当然也可以跟我说泰国佬的事。 “你说能把内鬼揪出来?到底该怎么做?” 第三百五十七章 忽悠杨锦荣 林跃说道:“我刚才给陈永仁打过电话,他说跟踪韩琛到电影院后看到了一个人,不过在跟踪对方时因为手机铃声响起错失了确定对方身份的机会。” 黄志诚皱了皱眉:“这跟揪出内鬼的方法有什么关系?” 林跃看着他笑了笑。 …… 11月23日。 林跃来到刑事情报科,也就是刘建明呆过的地方。 林国栋、安妮等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林跃也没往心里去,端着一杯咖啡走到自己的作为坐下,很随意地翻着放在桌子上的警员资料。 咚,咚,咚。 随着门口传来低沉的敲打声,一名四十多岁的警司冲林跃招招手。 “刘SIR。” “坐。” 到了组长办公室,刘警司冲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做个请坐的手势。 林跃依言坐下,看着办公桌对面的男人说道:“刘SIR,有什么吩咐?” “林跃,我知道梁SIR调你来这边的目的。题外话我也不多说了,前天晚上的行动我们刑事情报科是协助方,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牢记在心。” 林跃皱了皱眉,心想这位刘警司还真是个耿直的家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维护手下的意思很明显。 “刘SIR,我有分寸,不会影响刑事情报科的工作。” “那就好。”刘警司站起来说道:“有什么特殊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好。”林跃推开房门往外面走去。 与此同时,重案组那边,黄志诚也在接待刘建明。 “在这时候来啊,谁都知道你查内鬼,我想刑事情报科那边也是差不多情况。” “没办法的嘛,梁SIR非要调我来这边。” “他们啊,有点小情绪可以理解,不过谁都想查出那个内鬼到底是谁,如果你想查谁尽管说。” “好。”刘建明问道:“有线索吗?” “不久前我的卧底差一点查到这个内鬼是谁,不过可惜被他跑了,我想韩琛要接货呢,他一定会再找这个内鬼的,只要盯着韩琛……应该行。” “有道理,多教我两招。” “你千万别这么说,上头一定觉得你有本事才派你来的,你以为内务部的工作谁做也行啊。”黄志诚看到刘建明挥手赶烟的姿势,拍拍他的肩膀,带他走出组长办公室:“这里闷,出去聊。” 十分钟后,刘建明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桌上放的警官证,视线在“S.IP”三个英文字符停留一阵,由一堆文件袋里找出韩琛拿给他的社员资料,开始搜索警员信息数据库,但是一直忙碌到下班时分都没找到匹配对象。 他很失望,也很焦虑,毕竟他跟韩琛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社团内鬼存在,韩琛就不安全,韩琛不安全他就不会安全。 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他是警队高层看好的后起之秀,是知名女作家马上就要奉子成婚的男朋友,两人连新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在回家的路上,刘建明想到黄志诚和社团内鬼的联系方法------摩尔斯码,便特意绕了一个远,在书店里买了一本专业书籍拿回家研究。 夜晚9时,林跃拨通一个电话,是由HK打往BJ的。 “喂,是杨警官吗?我是重案组林跃。” “是你?” 听得出杨锦荣很惊讶。 “我得到可靠消息,韩琛会于25日上午13时左右在牛头角西华大厦的地下停车场C区与外来毒贩进行交易。” “你为什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杨警官,前两天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从同事口中听说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刑事部隐藏着韩琛的人,重案组、刑事情报科、缉毒科我都信不过,同样不敢用刑事部的人。” “所以你找我帮忙?” “都是警察嘛,你不会对犯罪行为置之不理吧。毕竟韩琛是黑社会,保安部是搞政治的,双方不存在交集,他没有安插卧底的必要。” “林督察,半个多月前你不是跟黄SIR说我是韩琛的卧底吗?”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肯定会这么想。不过事后证明韩琛坑了沈澄,反过头来再看你去重案组喊停黄SIR的行动,应该是在帮重案组,以免他们打草惊蛇,暴露韩琛身边有警队卧底的事,而且从警队高层对你的处置来看,似乎早就知道你跟韩琛有联系,考虑到保安部的职责,我想你跟韩琛的关系应该是互相利用吧。警队高层无法说出实情给你洗冤,于是将你派往BJ出差,也是暂避风头,以降低这件事的热度。” “林督察,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杨锦荣顿了顿又道:“但是你要利用保安部,总得给我交个底吧,比如重案组抓捕韩琛的事件为什么惹出沈老板,我记得那天在珠江码头,你对我说他的名字叫‘影子’,我很想知道你跟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杨长官在BJ还能掌握整件事的细节,推导出我跟沈澄有联系,了不起。” “你小心哦,我可一直有关注你的动向。” “好吧,我都告诉你。是,我是在跟沈澄合作,想要继续之前的交易,把韩琛吸引到内地实施抓捕,你也知道,他有能力在HK警队插眼,内地那边就搞不掂了。不过现在的状况是,我和沈澄一致认为引诱韩琛到内地交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最好拖他十天半月,拖得他心急如焚,这事便成了大半。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韩琛决心铤而走险,在风声尚紧的现在又一次联系泰国佬,约定25号在牛头角西华大厦地下停车场进行交易,为了阻止那些毒品流入社会,我跟沈澄经过商议后,决定给你打电话,请保安部的人出手相助。” “原来是这样……林督察,我现在BJ,分身乏术,但是可以把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并让他们听从你的指挥。” “这个恐怕不行。你也知道我现在刑事情报科调查内鬼,相信韩琛的人看得我很紧,万一被他们发现可疑之处,打草惊蛇,那就不妙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样吧,你找一个可靠的下属指挥这次行动,我会叫韩琛身边的自己人为他提供情报。” “那不是黄SIR的人吗?” 因为韩琛派陈永仁和沈澄在码头进行交易那件事他截胡了杨锦荣,所以总督察到现在还只是怀疑,无法确定陈永仁的身份。 “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协助你的人。” “好。” 至此杨锦荣再无怀疑,毕竟林督察没有欺骗他的道理。 “25日我会把窃听器所用频段发给你,今天先这样。” 挂断电话,林跃看着窗户上倒映出的脸庞笑了笑。 保安部杨总督察,呵…… 要欺骗杨锦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面的说辞合乎逻辑,情理之中,然而只是听起来如此罢了。依然是那句话,谎言必须说得七分真三分假才能让人信服,这里也是一样,比如…… 第三百五十八章 双管齐下 比如韩琛的交易对象根本不是泰国佬,是沈澄。 说起来韩琛为什么怀疑沈澄的身份?就是双方见面以来,沈澄一直试图把韩琛拉过界,到内地交易。而韩琛呢,小心的很,自己不出面,安排傻强和陈永仁跟沈澄交接。 “以后内地这条财路,交给你了”------韩琛。 听起来是器重,真是器重么? 投石问路而已。 昨天沈澄联系韩琛,要用手里白粉换那批军火,韩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一是因为白粉比军火价值高,二是因为沈澄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黑社会的身份,三是因为交易地点在HK,安全的很。 现在刘建明进了重案组,林跃进了刑事情报调查科,黄志诚自身难保,只要去除上回参与同泰国佬交易的那批小弟,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又背着黄SIR搞小动作。”李心儿走到窗户前面,递给他一杯咖啡。 林跃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放了很少的糖,有点苦:“这回我要做的是双管齐下。” 李心儿摸了摸窗户上倒映出的男人脸,忽然回头问道:“这个问题憋在我心里两天了,之前你和沈澄明明有能力把韩琛送进监狱,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林跃晃了晃杯子里的咖啡:“说吧,这时候给我冲咖啡,你想干什么?” 李心儿愣了一下,听不明白他的意思,直至看到林督察嘴角勾起的坏笑才醒悟过来。 这时林跃把杯子往旁边一放,话也不说直接扛起身边人往卧室走。 “你放我下来。” “谁叫你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必须接受惩罚。” …… 11月24日。 刘建明告诉林国栋盯梢黄志诚,因为上次在组长室的谈话提醒了他,既然正常途径无法确定社团内鬼的身份,那就换一个思路,盯死黄志诚,总能找到挖出社团内鬼的机会。 同一天,林跃将卧底警察使用的无线电频段号发送给了杨锦荣。 …… 11月25日。 在酒吧前台吃泡面的陈永仁发现一个可疑情况------韩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新面孔。 他并没有在意,吃完泡面便钻出卷帘门。 迪路和傻强正坐在路边聊谁是警察的话题,三人开玩笑的时候,陈永仁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从马路那边走来,于是以找按摩女为由溜了。 他当然不可能去找按摩女,他要找的人是阿MAY------以前的女朋友。 读警校时,他认识了阿MAY,后面两个人的关系一度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但是自从成为卧底警察,跟随傻强打入黑社会,他跟阿MAY的关系便出了问题。 毕竟没有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老公是古惑仔,让阿MAY最无法忍受的是有一次跟她的父母吃饭,一个电话打进来,陈永仁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去砍人了。 后来她怀孕了,她对他说孩子打掉了,因为不想让孩子有一个古惑仔父亲,从那时起,两个人便彻底掰了,到如今已经有六年多没见。 一个见不得光的卧底,再加上一句说不出口的“我是警察”,斩断了他跟阿MAY的姻缘。 陈永仁很后悔,认为自己对不起她,但是他能怎么做?有时候为了理想,必须放弃点什么,比如家人、爱情、婚姻。 他走过去的时候,阿MAY对他笑了笑。 “这么巧?” 阿MAY说道:“对啊,刚好在这附近买东西。” 陈永仁看着眼前生着一张娃娃脸的女人,心情有些复杂:“好久不见。” “对啊,有六七年了吧。”阿MAY看着眼前褪去记忆里青涩,眼角已经长出鱼尾纹的男人,心情同样有些复杂。 “还好吗?”陈永仁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选了一个十分老土的问候语。 阿MAY说道:“我结婚了。” 她是结婚了,但又离婚了,所以这算不得说谎。 “你呢?还在道上混?” 陈永仁忽然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明明点下头就可以了,却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便在这时,一个梳着短辫的菲佣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走过来,脆生生地喊了阿MAY一声“妈咪”。 陈永仁看到小孩子的脸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林跃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那个小孩子也是带着两个发卡,一红一蓝,看起来十分可爱。 “你女儿啊?” “嗯,” 他过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多大了。” 阿MAY说道:“五岁。”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涌出一些难以言叙的辛酸,她害怕自己在陈永仁面前失态,想要逃离这样的环境。 “我在等老公来接我,所以……” 陈永仁当然知道她这样说代表着什么,很勉强地笑笑:“我也赶时间,拜拜。” 阿MAY点点头:“拜拜。” 陈永仁离开不久,小茜提醒阿MAY道:“妈咪,我今年六岁了。” 她很奇怪妈妈怎么会记错自己的年龄。 “对不起啊,妈咪说错了。”阿MAY摩挲一下她的小脸蛋,看向陈永仁的背影,目光里有一些不忍,有一些怅然,以及淡淡的不舍与挣扎。 “妈咪……” 阿MAY低下头去。 “我在林叔叔的手机里看过他的照片,他说那个人是他的好朋友。” “小茜,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前几天林叔叔还让我画了一幅画给那个人,他说那个人马上过生日了,可是他不想送那些钱买得到的东西,还说我画的画很好看,如果送给那个人的话他一定很喜欢。” 小孩子头脑简单,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阿MAY是成年人,听到女儿这番话如何能够不去多想,因为小茜就是陈永仁的女儿,她当年骗陈永仁说孩子打掉了,实际上只是想刺激那个人一下,拉他回头,然而他只是发了一顿脾气,就跟着倪永孝的头马罗继走了。 至此,她变得心灰意冷,最终选择放弃这段感情,但是孩子并没有打掉,而是生了下来。 “小茜。” “妈咪?” “晚上让林叔叔来家里做客好不好?他最喜欢你,你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吃饭,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好啊,好啊。”小茜拍着手说道。 1个月前她才知道林跃的警察身份,一个重案组督察和一名古惑仔是非常好的朋友?她无法理解这件事。更重要的是,林跃似乎知道小茜是陈永仁女儿的事,不然不会在陈永仁生日前夕要小茜画一幅画给陈永仁。 陈永仁别过阿MAY,5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但不是电话,是短消息。 他朝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目标地点并不是粤湾大厦。 …… 与此同时,黄志诚出了地铁站,往前走了一段路后拐进左手边粤湾大厦。 一路尾随他过来的林国栋眼睁睁看着他上了24楼,完事将这一情况告知在重案组当差的刘建明。 得知这个消息后,刘建明拨通了韩琛的电话,将黄志诚在粤湾大厦天台的情报告知韩琛。 此时此刻,韩老板正坐在驶向酒吧的轿车上,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事发生,嘴角残留着一抹讥诮的笑。 听完刘建明的讲述,他拨通迪路的电话,告知迪路黄志诚在粤湾大厦天台同内鬼接头的事,要他们上去把人解决掉。 嗯,两个人都解决掉。 另一边,刘建明刚放下电话,后面便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心中一紧,第一时间往门口望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智诈刘建明 门外站着一个人,衬衣西裤条纹领带,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重案组的咖啡是警局最好的咖啡,然而今天送咖啡的人不是张强,是本该在刑事情报科做事的林跃林督察。 刘建明赶紧收拾情绪,笑着说了一声“进”。 林跃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一杯给刘建明,一杯给自己,顺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谢谢。”刘建明笑着说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林跃说道:“馋重案组的咖啡了嘛。” “我在那边都喝奶茶的。”刘建明笑着说道。 “尝尝吧,我冲的咖啡跟张SIR冲的咖啡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 刘建明望他笑笑,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唔,你泡得好喝一点。” “不是吧,这么恭维我。” “拿人的手短嘛。”刘建明说道:“碟片的事我还没跟你道谢呢。” “不用客气,大家都这么熟了。” “说的也是。”刘建明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对了,张SIR呢?” 林跃打量一眼左右,往办公桌那边凑了凑:“作为朋友,我不知道有句话当问不当问。” 刘建明指了他一下,笑着说道:“跟我还来这一套。” 林跃稍做沉吟:“你跟林国栋,就是大B,关系怎么样?” “还行,大B做事踏实可靠,很稳重的一个人,他怎么了?” “昨天黄SIR找我要他的资料,还让我看紧他,你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看紧他意味什么吧?” 刘建明的眼睛一下子瞪直了,黄志诚让林跃看紧林国栋,意味着什么?林跃去刑事情报科是干什么的?查内鬼的! 换句话说,黄志诚盯上了林国栋,而他让林国栋盯黄志诚,再联系张强、艾琳等人刚才离开重案组一直没回来这个情况,他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坏了!搞不好今天要出大事。 他很想通知韩琛暂缓动手,粤湾大厦外面可能聚集着多名警察,但是林跃就在这里,他没有机会通风报信。 “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好差。”林跃关切道。 刘建明伸出手指揉了揉下眼睑:“哦,昨天晚上没睡好,你知道的,我们现在干的事……压力很大嘛。” 林跃点点头:“记得刚去刑事情报科那阵,同事们看我的目光就像看敌人一样。” “彼此彼此了。”刘建明在桌面拍了一下:“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上下厕所。” 他必须将情报尽快告知韩琛,万一古惑仔和警察闹出大动静,被黄志诚盯上的林国栋倒霉不说,他作为安排跟踪任务的人,也将成为怀疑对象,真要给上面查到他跟韩琛的关系,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的结局。 他可不想放弃得来不易的事业和家庭。 “正好,我也尿急,一起去吧。”林跃跟着站了起来。 刘建明有点慌,也有点方,背后开始冒冷汗。 林跃这个时候来重案组喝咖啡,还把黄志诚盯上林国栋的事情告诉他,关键自己上厕所也要跟着。 不会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吧? 叮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林跃对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先去。 刘建明提起的心落回肚里,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他笑了笑,往外面走去,可是刚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他的手机也响了,拿出来一瞧,是林国栋打过来的。 “头儿,粤湾大厦外面来了很多古惑仔,看起来是韩琛的人。” 坏了~ 刘建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现在给韩琛打电话已经晚了,回头看看正在和女朋友通电话的林督察,刘建明急中生智,对大厅里工作的警员说道:“快,大家跟我来,黄SIR有危险。” 孖八、鱼丸等人从办公桌后面出来,看到刘建明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赶紧放下手头工作,跟在他的身后往外面走。 林跃闻言“第一时间挂断电话”,推开办公室的门跟随重案组的人流下楼。 五分钟后,三十多人开了五六辆警车,再加上接到警讯前往支援的机动警察,冲锋车带着尖锐的警笛声一路呼啸而过,驶向港岛下环。路上很多行人驻足观望,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十几分钟后。 刘建明和林跃从奥迪车下来,跑步前往被警戒带围起来的区域。 附近区域巡逻的军装警员已经封住重要的进出口,两人出示证件后钻进警戒带后方区域,迎面便看见粤湾大厦门口人行道有几滩还未风干的血迹。 孖八急了,带着小康就往大厅闯,赶巧张强带着大象由里面走出,双方险些撞个满怀。 孖八注意到张强的手上缠着纱布,网眼间隐约透出一抹鲜红。 “老张,你受伤了?” “你们来了?”张强抬起手臂晃了晃:“没事,刚才抓古惑仔的时候弄伤了,一点皮外伤。” 刘建明快步上前:“黄SIR呢?” 大象闻言表情微变:“黄SIR在刚才的枪战中挨了一枪,已经被救护车运往最近的医院救治。” “情况怎么样?” “随车医生说必须动手术。” “其他人呢?” 话音刚落,一阵争吵声由里面传来。 “我只是在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韩琛的命吧?” “如果不是你,那些人会知道黄SIR的行踪吗?” “你们说我们跟踪黄SIR,你们不是也在跟踪黄SIR?这事就不能是你重案组的人干的?” “你不能走,今天必须说清楚,谁让你们跟着黄SIR的?” “……” 远远地便看见林国栋带着刑事情报科的人往外走,而重案组的人堵在前面不让他们离开。 林跃朝里面使个眼色:“张SIR,刘SIR,你们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我先走一步,在医院等你们。” “好。”刘建明知道他跟黄志诚的关系,听到这样的消息当然会担心,会着急,想要尽快赶去医院陪护。另一方面,刘建明想帮林国栋脱身,以免刑事情报科的人被重案组的人逼急了把自己拉下水。 张强说道:“艾琳跟救护车走了,如果不知道黄SIR被送去哪家医院可以打电话问她。” “明白。”林跃点点头,接过孖八丢过来的车钥匙上了路边一辆丰田车。 …… 七分钟后。 他来到上环一家综合性医院,把车在停车场停好,按照电话里艾琳告诉的位置乘电梯抵达八楼,在病房外面的楼道里见到了艾琳和小康。 “黄SIR呢,情况怎么样?” 艾琳看看左右,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走过去推开病房的门。 帘子后面静悄悄的,只有心跳监护仪规律响起的“嘀”鸣。 他拉开隔离用的帘子,走到病床边,望前方带着氧气罩的黄志诚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容。 “黄SIR?要不要这么拼啊?” 第三百六十章 演帝林跃 黄志诚睁开眼睛,用手拿掉氧气罩,用有些虚弱的声音说道:“演戏嘛,当然要演得逼真一点了。” 林跃揭开盖在他身上的毯子,确定一下枪伤的位置:“你还当自己是年轻人啊?以你的年纪,这种程度的伤没一个月别想下床。” “这不正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吗?如果不演一出临危受命的把戏,阿张和小八他们怎么可能听你调遣,正好,我也偷偷懒,抓住这个机会休养一下。”说完这句话,黄志诚的呼吸节奏变得有些乱,脸也比刚才更加苍白。 林跃赶紧把氧气罩给他戴回去。今天他算是认识到黄志诚对自己有多狠了,别人演戏最多在胳膊、手掌之类非关键部位射一枪,他倒好,直接在锁骨下面一点的地方开了个洞,再偏几厘米怕是会伤到肺叶。 黄志诚吸了几口又把氧气罩摘掉:“怎么样?” 林跃知道他在问谁:“目前为止还没发现可疑之处。” “接下来呢?” “按计划行事。” “你只管放手去做,张SIR说会全力支持我们的行动,哪怕为此开罪梁SIR。” 林跃点点头:“好。” 黄志诚快速喘息几下又问:“沈澄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韩琛更改了交易时间,保安部的人扑了个空。” “这么看来……杨锦荣真的是韩琛的人?”黄志诚说道:“接下来就看刘建明的选择了。” 林跃轻轻地点了下头。 叮铃~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出来在黄志诚面前晃了晃,屏显来电人是杨锦荣。 “我去外面接,你注意休息。” 说完话他离开病房,冲艾琳点了下头,往洗手间那边走去,一面按下手机接通键放到耳边。 “我会尽快返回HK。”电话那边传来杨锦荣的声音。 “去找梁SIR解释吗?”林跃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 “保安部里有内鬼。” “是么?我看你就是那个内鬼吧。”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嘟,嘟,嘟…… 电话就此挂断,林跃把手机放回兜里,拿出一支烟含在嘴边点燃,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望着外面的景色狠狠地吸了一口。 跟电影里一样,今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但是内容完全不同。 粤湾大厦这边,黄志诚带着艾琳、张强等人伏击了韩琛派过来的古惑仔,傻强重伤,迪路重伤,还有几个马仔中弹身亡,而陈永仁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另一边,韩琛和沈澄的交割非常顺利,前者得到了数千万的白粉,后者得到了一千万赔偿金和丢失的军火。但是与原定计划不同,交易推迟一个小时,地点也发生了变化,换句话说,保安部的人白忙活了。 沈澄给林跃提供了交易发生前同韩琛的电话录音,可以证实是韩琛推迟了交易时间和改变了交易地点,沈澄一开始死活不同意,直到韩琛说出来自警务系统的消息显示保安部的人盯上了他。 之前在与泰国佬交易时,沈澄黑了他几千万的货,但是并没有把他卖给黄志诚,这件事在韩琛心里植入了沈澄是黑社会的印象,后面保安局那边传来消息,说上头盯上了沈澄,又一次在韩琛脑海加深了沈澄是同道中人的认知,为了那些货,为了建立起生意伙伴关系,他很乐意把这个情报告知沈澄。 林跃把沈澄录下的通话内容发到杨锦荣的邮箱,于是有了之前的通话。当然,录音经过“掐头去尾”,并不会暴露沈澄的身份。 他知道杨锦荣不是韩琛的人,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在演戏------逼杨锦荣尽快回来,启动调查保安部内鬼的计划。 然而对于沈澄和黄志诚来讲,这场与韩琛的交易及“保安部在行动”不过是林督察连环计中的一环,用来检验杨锦荣是否内鬼。 只有相关人物存在误解,掌握的信息不对等,他才能继续长袖善舞,以幕后黑手,非暴力方式达成主线任务。 二十分钟后。 黄志诚被医生推进了手术室。 又过去几分钟,刘建明带着张强等人来到医院,得知黄志诚正在接受手术,林跃向他们“转述”了黄志诚和医生的话,完了留下艾琳和小康守候,带领众人离开医院返回警局。 向刑事部主管陈SIR、内务部主管梁SIR等人汇报完下午发生的事,天已经黑了,大象给林跃送来盒饭,众人一边吃一边等待艾琳汇报手术结果。 就在这时,林跃接了一个电话后喊张强打开电视机。 翡翠台正在播报新闻。 “下午时分,在上环区发生一起枪击案,四名凶徒死亡,另外多名凶徒、警员和市民受伤。警方证实,其中一名伤者的身份是有组织犯罪及三合会调查科警司黄志诚,凶徒行动动机不明,警方不排除有仇杀成份,现正通缉多名黑社会分子。警务处长发表声明,对案件中受伤的警员和受惊的市民给予关切,并承诺将尽快破案,捣毁黑社会组织。” 看完这则新闻报道,林跃拍了拍手:“刚才小康打来电话,说战斗中受伤的古惑仔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转入特殊病房护理,希望能加派人手过去看守。” 没人说话,因为看守病人可是一桩苦差,大多数人的心思都放在搞韩琛为黄SIR报仇这件事上。虽然这家伙平日里不苟言笑,每天板着脸,但是在为下属争取福利待遇时从来没有放水过,即使之前因为偏袒林跃少数人心有怨言,却也随着杨锦荣和韩琛接头的事败露烟消云散。 林跃说道:“黄SIR进入手术室前嘱咐我,说受伤的古惑仔里有他派出打入黑帮的卧底,着我照看好那些人,如果没有自愿前往的人,那我可点名了。” 前方探员面面相觑。 大约半分钟后,袁伟豪说道:“我去吧。” “还有我。”另有一名年轻探员表示愿意同往。 林跃与刘建明对望一眼,点点头,完了安排一下之后的工作,两人进了刘建明的办公室。 林跃把门关好,转身说道:“黄SIR在被推进手术室前给我支了一招,他说只要操作得当,应该可以搞定韩琛。” 刘建明问道:“说吧,他想我们怎么做?” 林跃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丢在桌子上,银灰色的外壳有几滴风干的血迹。 “这是……黄SIR的手机?” 林跃点点头:“用他可以联系到黄SIR安插在韩琛身边的卧底。” 刘建明皱了皱眉:“你刚才不是说卧底警察在战斗中受伤,如今混在医院那些古惑仔伤员中么?” 林跃笑而不语。 几秒钟后,刘建明表情一变:“你在说谎?” “对。”林跃说道:“我这么做是为了麻痹韩琛,因为我不知道办公大厅那些人有没有内鬼,要骗过韩琛,必须连自己人一起骗。你和我都是黄SIR信任的人,他说了,这件事最好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然后呢?” “电视台接下来会播放中弹古惑仔身亡的消息,同时披露傻强卧底警察的身份,这样韩琛便不会再提防身边人。不过他一定会转移白粉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那时便是我们根据卧底提供的情报实施抓捕的最佳时机。” 刘建明说道:“好办法。” “不过……”林跃叹了口气说道:“黄SIR和那名卧底一直使用摩尔斯码传递情报,可是我对摩尔斯码没有多少了解,看来得找一个精通密码学的专家帮忙了。” 刘建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用搞那么复杂,我懂得摩尔斯码。” 他很高兴,十分得意,因为之前的先见之明到了出成果的时候。 今天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光市民就伤了七八个,警务处长震怒,下令严打油尖区黑社会组织,天知道韩琛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何况林国栋已经被黄志诚盯上,他的处境岌岌可危。 如果……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干掉韩琛,一来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二来可以搞定悬在头顶的达摩利斯之剑,三来破获一桩大案,梁SIR想必很乐意为他请功。 “你懂?”林跃很“识趣”地愣了一下。 “我是搞情报的嘛。”刘建明说道:“以前学过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的。” “你确定?” 刘建明笑着说道:“怎么?看不起我啊?” “我是怕你搞砸啊。”林跃拍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不相信,出个题目给我咯。” 林跃把桌子上的手机塞到他的手里:“按回拨键,接通后卧底会用摩尔斯码对暗号,把内容翻译给我,然后我告诉你答案。” 刘建明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按下拨号键,列表里出现一个加密号码。 再按一下拨号键,电话打了出去。 “嘟……嘟……”的等待声响了十几秒后,电话接通,刘建明把手机放到耳边。 很快,喇叭里传来长短不一的敲击声。 “闪电,卧底的暗号是闪电。” “对。”林跃说道:“给他发‘雷鸣’的摩尔斯码。” 刘建明用手轻轻敲打手机话筒。 “黄SIR?”一阵沉默后,电话那边传来试探性的问话。 “黄SIR在医院做手术。” “你是谁?” “重案组刘建明。” “你为什么拿着他的手机?” “黄SIR在被推进手术室前让我联系你,他有一个法子,可以借今天发生的事情反转韩琛。” 一阵冗长的沉默。 林跃从刘建明手里接过手机:“我叫林跃,黄SIR应该在你面前提过我的名字,刘SIR的话都是真的。黄SIR被推进手术室前说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实施计策的黄金时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好吧,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林跃看了一眼刘建明,把“黄志诚被推进手术室前讲过的话”说了一遍。 第三百六十一章 刘督察的战果我笑纳了 结束通话后20分钟,艾琳打来电话,告诉他们黄SIR的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转入单人病房静养。 与此同时,HK多家电视台开始报道黄志诚伤势好转,随时可能苏醒以及绰号“傻强”的死者实为警方卧底的消息。 另一边,肩头带伤的陈永仁回到韩琛的老巢,配合新闻传递的情报询问傻强是否知道白粉仓库的事,万一粤湾大厦枪战发生前傻强把情报告诉了黄志诚,那个人一旦醒来,仓库里的货就危险了。 当时韩琛不在场,并不清楚粤湾大厦枪战的细节,而傻强作为跟了他很多年的马仔,自然知道货仓位置。 韩琛是一个多疑的人,不会轻易相信电视上的报道,但是联想一下曾经的黑道大佬倪永孝身边那个能干马仔罗继,他很犹豫,很茫然,如今再被陈永仁一激,脑海里只剩尽快转移白粉一个想法------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韩琛带着手下马仔开了两辆车前往货仓。 傻强死,迪路死,下午派去杀黄志诚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被抓,韩琛身边原本就没剩几个人,只有胖子因为体型太大行动不便留下来看家,其他的人都上了车。 陈永仁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利用裤兜里的窃听器传送摩尔斯码,告知刘建明车辆的行进路线。 与此同时,重案组方面除去在医院看守病号的人以外全体动员。 林跃和刘建明上了指挥车,根据陈永仁传递的实时情报布控。 这一幕跟电影情节差不多,然而只有林跃明白在保证黄志诚不死的情况下把事件推向刘韩决裂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 对于黄志诚和陈永仁而言,让刘建明指挥这次行动可以判断他是否内鬼。刘建明并不知道他的手机已经处于被监听状态,一旦他给韩琛通风报信,连线将立即中断,之后林跃会带着人和录音搞定他。 如果刘建明不是内鬼,那么韩琛今天晚上就没跑了。 这便是林跃两天前在粤湾大厦天台与黄志诚所做规划,毕竟从21号韩琛和泰国佬的交易过程来看,刑事情报科的人十分可疑,其中又以刘建明和林国平的嫌疑最大。 这是林跃用来说服黄志诚和陈永仁的说辞,但就像忽悠杨锦荣一样,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事实上他比谁都清楚粤湾大厦枪击案发生后,刘建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一旦这家伙搞定韩琛,接下来只需借刀杀人,把警局里隐藏的内鬼一个一个清除掉,达到在这个世界不杀一个主要人物,没用任何暴力手段,以幕后黑手方式完成主线任务。 目标车辆由广东道转入三号干线。 由三号码头调头,上龙翔道往观塘方向。 工业大厦停车场四楼。 一个个位置信息被警员标注在地图上。 当接收到陈永仁的交货完成命令,刘建明下达了行动指令。 林跃没有下车,用他的话讲这是重案组的案子,黄SIR现在医院,理应由刘SIR侦办,他只是刑事情报科派来协助的警员。 刘建明把他的话当成了不抢功劳的表态,许诺抓到韩琛后请他吃大餐,完了带人前往停车场二楼设卡。 他的目标是干掉韩琛。 当然,如果韩琛运气好落入别的警员手里,想来也不会出卖他,毕竟他只是奉命行事。而且韩琛肯定明白一个道理,外面有人照应,在监狱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若是把他咬出来,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同一时间,陈永仁以韩琛让他断后为由下了车。 一分钟后,停车场二楼传来急刹车的声音,然后是密集的枪声与喝斥。 陈永仁没有下去凑热闹,因为他现在的身份还是韩琛的马仔。 不过有一件事很确定,韩琛完了! 韩琛是完了,被尾随而至的刘建明一枪爆头,倒在浑浊的水洼里。 他到死都没明白这是为什么,直至刘建明捡了他的手机转身往外走时丢下一句话------你挑的。 他想起当年派刘建明报考警校前说的话------路怎么走你们自己挑, 现在刘建明回给他一句相似的话。 很快地,工业大厦外面布防的车辆得到行动小队传来的消息,除韩琛被刘建明高级督察击毙外,其余凶徒全部落网。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欢呼声。 黄SIR的仇报了,而且警务处长下午才对市民许诺尽快破案,晚上他们就将韩琛贩毒团伙人赃并获,这么大的案件告破足够获颁集体功了。 刘建明回来的时候林跃已经走了,他打电话询问去向,被告知去找女朋友了。 林督察又撒谎了。 他现在韩琛的办公室里,正把办公桌抽屉里的录音带一盒一盒丢进随身空间。 “刘建明的……” “陈俊的……” “汪海川的……” “林国平的……” “这个是……果然……” “这个是……有意思。” “哦,还有我的。” “……” 几分钟后,酒吧的窗户亮了起来,晃动的火苗一窜一窜的,黑烟由卷帘门缝隙突突地往外冒,附近街道上的人都围了过来,站在火焰无法波及的地方指指点点。 不一会儿,随着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消防车来到,一股股水流腾空而起,由破碎的窗户灌入酒吧内部。 “呵,这些宝贵的财富,要怎么用呢?” 站在人群后面的林跃将烟蒂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在他看来,《无间道3》里面关于录音带有一个超级大的剧情bug。 11月26日。 新闻播报了韩琛的酒吧失火的消息。 人们认为是韩琛手下马仔为毁灭证据而放。 刘建明很开心,一来韩琛死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利斯之剑没有了,二来破获涉及几千万白粉的大案,梁SIR和陈SIR对这次行动的评价很高,三来韩琛集团树倒猢狲散,现在连老窝都付之一炬,他跟黑道的联系终于一刀两断。 黄志诚做手术的医院里。 李心儿把一束鲜花插进床头柜的花篮里,将原本闭合的窗帘拉开,引入一片金黄。 林跃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望着手捧一册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看得津津有味的黄志诚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东西说撒手不管就真撒手不管,伤口刚刚不再往外渗血便嘚瑟起来。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林跃回头一瞧,陈永仁拎着一提香蕉走进房间,看到窗户前面站的李心儿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下面的花园不错,我去晒会儿太阳,你们聊。”李心儿凑近林跃的耳朵说道,话罢拎起放在椅子上的手提包离开病房。 “韩琛的案子结了?” 直到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弱不可闻,黄志诚把正在看的那页折起一个角,轻轻合上书本。 林跃说道:“结了。” “怎么样?” 他知道黄志诚问的是谁。 “刘建明……应该没问题。” 黄志诚又看向陈永仁:“你也这么觉得?” “他是高级督察嘛,年轻有为,家有娇妻,如果我是他,给一百万都不会干这种脏活啊。” 黄志诚一脸古怪地看着陈永仁。 陈永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存折上的钱是我出生入死拿命换来的,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黄志诚扭头看向林跃:“如果刘建明没问题,现在嫌疑最大的人就是林国平了,可惜韩琛死了,不然……” “不然什么?”陈永仁说道:“如果我是韩琛,打死也不会说谁是内鬼。” 黄志诚认真地想了想,认为他说得很对:“盯紧林国平。” “放心吧。”林跃说道:“不然你这一枪不是白挨了?” “黄SIR,听说这一枪是你自己打的,好狠啊你。” “说完了吗?”黄志诚说道:“说完了就走吧。” “喂,不是吧,这就赶人了?” “我是病人啊,一会儿护士过来查房看到你们,又要发火了。” 陈永仁拍了林跃的肩膀一下:“你说的没错,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说完整理一下皮衣的领子,往外面走去。 “陈永仁,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啦。” 林跃对这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把椅子拉到靠墙的地方,准备离开病房。 “等等。” “怎么?” “回去后记得帮阿仁恢复身份,一会儿我会把电脑密码发到你的手机上。” “好。” 林跃走出病房,顺手带上房门,却发现陈永仁往更里面走去。 “你干什么去?出口在那边。” 陈永仁头也不回地道:“我去看看傻强。” 林跃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离开病房大楼来到下面花园,找到正跟一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儿说话的李心儿。 “说完了?” “说完了。” “中午去吃什么?” 林跃看了一眼左右:“去吃潮州菜怎么样?我知道有家开了近四十年的老店,就在这家医院对面那条街上,我大姐珍珍经常和她的小姐妹去吃。” 李心儿白了他一眼:“大话王。” “对了,我早晨要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寄出去了,明天差不多能到。” “那就好。” “里面究竟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打开。” “我是在保护你啊,小傻妞。” 第三百六十二章 演死林国平 11月27日下午。 刘建明穿着修身的西装,胸配警官证,细致打理过的头发干净有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顾盼间有一抹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与从容。 每一个经过身边的人都向他亲切地问好。 “刘SIR。” “刘SIR好。” “……” 他很礼貌且热络地回礼,要么微笑颔首,要么举手打招呼。 来到重案组工作大厅,张强、孖八等人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为前天的行动鼓掌,以表达内心的满意与支持。 开始他们都不喜欢刘建明,一是因为他来自内务部,目的是调查重案组的人,看谁是韩琛的卧底,二是因为黄志诚坚持认为韩琛的卧底隐藏在刑事情报科,刘建明正是刑事情报科协助小组的头头,嫌疑很大,而且他是梁宝昌看重的人,重案组因为杨锦荣叫停珠江码头抓捕行动那件事与梁宝昌的关系闹的有点僵。 前天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韩琛的关系,虽说是遵照黄志诚的法子最终捣毁了韩琛贩毒集团,但是站在张强、孖八等人的立场,如果换成自己指挥,不见得会比刘建明强,何况他们也不懂摩尔斯码呀。 “谢谢张SIR,谢谢大家。” 刘建明接过张强递来的咖啡,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见得光,没压力,有前途。 刘建明把警官证丢到一边,手指轻轻敲打两下桌面,慢慢转动座椅面向窗户,看着微微偏西的太阳微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翻开盖子一瞧,是林国平打来的。 “喂,头儿,你可要帮我啊。” …… 下午三时。 港岛区四方商业大厦天台。 林国平满脸焦急地走在黑色的水泥地上,望望左右,望望前后,三步一转身,五步一回头,想要找到邀请他来这里的那个人。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当他来到正对一片玻璃幕墙的地方,眼睛往侧面微微一瞟,忽然看到一个人影由平台下方跃出。 他想行动时已经晚了,一把枪顶在他的后背。 “林督察,你在电话里说的是平心静气地谈一谈,这就是你所谓的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吗?” 林跃拔出林国平腰间的配枪,非常利索地掰开弹巢,将里面的子弹倒在地上,又将枪丢到很远的地方。 “对啊,在我掌握主动权的情况下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林国平说道:“你想谈什么?” 林跃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录音机,按下播放器。 呲~ 一阵噪音过后,随之而来的是韩琛沙哑的声音。 “林警官,最近怎么样?” “谢琛哥惦念,一切都好。” “我记得,你是94年进入警校的吧。” “是,当年如果没有琛哥鼎力支持,我可能还在鸭寮街卖光盘。” “哪里的话,你一直都做的不错哦。” “琛哥,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菲律宾蛇头的案子被重案组的人抢了,能不能再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我还差一点分值就可以晋升探长了。” “别急,慢慢来,很多事呢,欲速则不达。” “琛哥教训的是……” “……” 林跃按下停止键,磁头不再转动。 “听着很熟悉对吗?这是今天上午在你家里发现的东西。” 林国平大怒:“你……你监视我?” 林跃说道:“林国平探员,我想你是忘了我的身份吧。” 他原本就是内务部派去刑事情报科调查内鬼的人。 “林SIR,我知道你跟刘SIR关系不错,能不能看在刘SIR的面子上放我一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林国平服软了,因为不服软不行,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手里有枪,兜里有他是内鬼的证据,他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跃说道:“我跟刘SIR关系是不错,但是跟黄SIR更亲近,黄SIR两天前在粤湾大厦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以为韩琛死了这事就能一笔带过?” “那你把我叫来这里为了什么?你拿到了录音带,大可以直接叫人把我带走。” 就像他在电影里自夸能力不错那样,被林跃抓住痛脚也没有失去理智,认为对方约他来四方商业大厦天台见面一定别有企图。 林跃说道:“很简单,我约你来这里见面,是想你去内务部自首。” “你大费周章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劝我去内务部自首?”林国平无法理解他的骚操作。 “你觉得梁SIR为什么同意张SIR的请求,调我到刑事情报科工作?” 林国平想了想说道:“因为内务部的名声不好,他想搞臭你。” “你果然聪明。”林跃说道:“我带人到刑事情报科抓你,刘警司和部门警员的脸面一定挂不住,往后我的工作很难开展,如果是你主动来我这里自首,性质就不一样了,我拿了功劳,你还能获得减刑的机会。” 林国平说道:“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林跃在心里冷笑,好算计么?如果你知道我是在跟你瞎扯淡,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个想法才在脑海闪过,突然听见侧面一声大叫。 “林跃,你在做什么?” 他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西装革履的刘建明快步走来。 “刘SIR,你怎么……” “怎么”两个字才出口,劲风袭面,黑影临头,腕部猛地传来一股力道,林跃吃痛,下意识松手,左轮枪被林国平抢了去,完了指着他的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又一闪身躲到他背后,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枪顶住他的太阳穴。 对面刘建明拔出了枪。 “大B,这是怎么回事?放下枪,放了林SIR。” “头儿,你别逼我。” “大B,你在电话里喊我过来,就是看你绑架林SIR的吗?” “头儿,你跟他关系好,你劝他放过我,只要他答应放过我,我就放下枪。” 《无间道》里陈永仁给内务部寄了录音带,结果梁SIR手下一名警长拦下了这些带子,将他们寄给“同门师兄弟”,林国平这才确认刘建明的身份。这里林跃拿到了录音带,林国平最多怀疑刘建明是自己人,绝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刘建明,要知道韩琛可是死在刘SIR手上。 “林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国平是韩琛派入警队的内鬼,我手上有他们通话的录音带。” 刘建明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本以为韩琛死了,酒吧被韩琛的马仔烧了,一切就天下太平了,再没人能够威胁他。 但是林跃的话实实在在给了他一记耳光,林国平和韩琛的通话录音出现了,他跟韩琛的通话是不是也被录音了呢? “头儿,你帮我跟他说……帮我跟他说啊……如果我进去了,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面对林国平的威胁,刘建明脑筋狂转,林国平敢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掌握了他也是韩琛手下的证据?其实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以他在林国平面前暴露的可疑之处,一旦被调查人员知道了,必然带来无法估量的风险。 要不要……狠狠心,一口气干掉他们两个,然后把林跃的死因推到林国平身上? “林国平!” “林国平,放下枪!” 随着两声怒喝传来,楼道口闪出一男一女,手上都拿着枪。 是重案组的艾琳和小康。 刘建明知道刚才的想法没可能实施了,林国平的心沉到了谷底,现在重案组的人来到这里,这件事怕是捂不住了。 “你们别过来,退后,退后。” 林国平拉着林跃往后走,由旁边的小路接近楼道口。 小康说道:“艾琳,赶紧打电话,呼叫总部支援。” 林国平把枪往林跃的头上顶了顶:“你们敢报警,我就一枪打死他。”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随着刘建明一点一点往前,由天台走入建筑内部,来到电梯间外。 “林国平,你跑不掉的,投降吧。” 艾琳现在很后悔,后悔听了林跃的话,什么给林国平一个自首的机会,人多的话会加重对抗,实在说不通的话再打电话通知他们上来抓人。 结果呢,等她接到电话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再上来天台一切都晚了,林督察成了林国平的人质。 他们十分不爽,不爽自己听了林督察的话,不爽林督察太仁慈。 林国平没有理他们,将手伸到背后,按了一下电梯的下行键。 电梯上行,指示区的数字不断增加。 “到了安全地方我就放了他,如果你们谁敢报警,信不信我拉他一起死。” 林国平才说完这句话,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拉着林跃往里面走。 就在林国平往右闪身的一瞬间,林跃猛一低头,将身后人暴露在艾琳等人的枪口下。 正在思考该怎么做才能除掉林国平的刘建明一下反应过来,对着前方那张惊慌失措的人脸扣动扳机。 嘭,嘭,嘭~ 枪响了。 林国平胸口多了几个血洞,身体往后倒去,鲜血顿时染红轿厢。 艾琳和小康都有开枪,不过致命伤在额头,是刘建明的成果。 林跃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艾琳和小康,走过去捡起掉在轿厢里的枪,望着死不瞑目的林国平叹了口气。 他把枪插回腰里,看着刘建明三人说了声“谢谢”。 林国平死了。 刘建明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其实……左轮枪弹巢装的都是空弹壳。 刘建明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林跃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下一个是谁呢? 林国平的腿卡在轿厢与楼道之间,电梯门不断开合。 第三百六十三章 最是阴险林督察 一个月后。 “档案编号IO143,有关DPC34689林国平殉职事件,内务部经过调查做出以下报告。” “2002年11月27日,内务部督察林跃在港岛区四方商业大厦天台约见刑事情报科探员林国平,劝其自首认罪。内务部高级督察刘建明闻讯赶到现场,探员林国平眼见犯罪事实败露,趁机劫持林跃督察试图逃跑,在等待电梯过程中发生激斗,事件造成探员林国平当场死亡。” “以上供词,是由内务部高级督察刘建明提供,内务部督察林跃,重案组探员艾琳,探员康大年,认同供词真实可靠。现独立调查组两位总警司一致信任刘建明高级督察所有供词,并裁定刘建明高级督察击毙CIB林国平探员实属合法,林跃督察提供的录音带也证实林国平探员是韩琛操控潜入警队的内鬼。” “……” 15分钟后,刘建明推开自己在内务部的新办公室,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 林国平死了,他杀的。 虽然中间内务部调查这件事耗费了一个多月,他又是接受问询,又是接受心理辅导,日子过得不胜其烦,但是最终换来这样的局面,也算是愿望达成,皆大欢喜。 林跃督察破了内鬼案,他解决了林国平,至此闹得沸沸扬扬的内鬼事件告一段落,他算是彻底洗清嫌疑,再不用到重案组上班。 刘建明拍拍自己的警官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接下来就是筹备婚礼的事情了。 咚,咚,咚…… 就在他思考给谁发请帖,请帖该怎么写的时候,对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门开了,林跃端着两个杯子从外面走进来。 “好久不见。”刘建明微笑说道。 在林国平案件中,林跃是被劫持的那个,他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只在家休息了一周,调整好心态便回到警局继续工作了。 “就半个月没见好不好。” 刘建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咖啡?我最近睡眠不太好。” “安神茶啦。” “怎么?改口味了?” “都是李心儿嘛,讲我受了惊吓,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喝咖啡,会睡不着觉的。” “有个心理医生做女朋友真不错。”刘建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你跟玛丽……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两个月后吧。” “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这怎么能忘。” “对了。”林跃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丢在桌上。 是信封,由许多纸片拼接起来的信封,所以看起来皱巴巴的。 “这是什么?” “这是从林国平家里找到的,还记得那盒录音带吗?这应该就是装录音带的信封,被林国平撕碎后丢在垃圾桶里,艾琳拼了很长时间呢。” 刘建明拿起信封,上面只有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没有寄件人的信息。 他的目光有些阴沉,韩琛死了,林国平死了,调查内鬼的案件告破,然而新的危机又出现在眼前。 是谁,谁给林国平寄的录音带?那个人手里是否握有他跟韩琛通话的录音带? “刘SIR。” 林跃的呼唤将他惊醒。 “嗯?” “谢谢你在四方大厦救了我,你是个好警察。” 刘建明看着他笑了笑。 林跃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房门的同时嘴角漾出一抹浅笑。 内鬼事件告一段落?呵,太年轻。 …… 中午。 刘建明的家。 玛丽跌坐在客厅墙角,身前地板上丢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录音机。 刘建明把外套搭在衣架上,晃了晃手里打包好的煲仔饭:“我去坤记买了你最喜欢的腊味饭。” 玛丽看着他,怔怔地看着他,披散的头发和憔悴的脸上充满失望。 “这本小说我写不下去了,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我看只有他自己清楚。” 说着说着,她的脸颊多了一道泪痕。 刘建明知道她最近在构思一部小说,男主角有多重人格,他听过后还给了很多参考意见,然而此时此刻,他知道玛丽上面的话绝不是要放弃这么简单。 这时刘建明注意到地上的录音机,走过去捡起来按下播放键。 “下个礼拜进货。” “风声紧。” “你做你的事,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正在查内鬼,我怕我帮不了你。” “原来你不是担心我,是担心你自己啊,刘警官。” 玛丽冷冷地看了他几眼,转身走了。 一分钟后,刘建明将录音机重重地摔在墙上,半透明的机盖表面多了一道裂痕。 …… 数日后。 内务部办公室。 刘建明看着桌子上放的空杯子,想要请林跃再帮他泡一杯安神茶。 这时右手边的电话响起,接起来一听,是玛丽打过来的,要他下午去律师所签离婚协议书。 他跟玛丽一直没办结婚仪式,不过结婚证早在查出怀孕的时候就领了。 “分,什么都可以分,但是孩子不能分!” 挂断电话,他将桌上的文件、相框、笔筒、警官证与杯子一股脑扫到地上。 完了。 他的婚姻完了。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家伙毁了他的生活。 咚,咚,咚。 对面传来沉闷的敲门声,一个人推门而入,看到地上的东西愣住了。 “怎么了?” 刘建明摇摇头:“有事吗?” 林跃把一个文件夹放到他的桌子上:“这是梁SIR叫人送过来的,希望你跟踪调查一下。” 刘建明翻开文件夹一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叫陈俊的警长的个人资料,后面是陈俊的亡照,还有一份自杀报告,然后是杨锦荣的档案,但是除了名字年龄外,其他信息都被隐藏。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林跃看起来有些意外他的问话:“昨天保安部的杨锦荣把手下一个叫陈俊的警长逼死了,事后提供了一份陈俊勾结韩琛的录音带,并把这件事定性为畏罪自杀。关于这件事外面有很多传言,有人说听到陈俊临死前说‘大家兄弟一场,我进去了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有人说陈俊不是畏罪自杀,杨锦荣在杀人灭口,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抱歉。”刘建明用手抹了一把脸,样子看起来有些颓废,有些迷茫,有些疲惫:“最近正跟玛丽谈离婚的事,没有在意周围的变化。” “离婚?” 刘建明只是点点头,没有深入解释。 林跃拍拍刘建明的肩膀:“我去给你冲杯安神茶吧。” 说完话他往外面走去。 “真不知道现在的女人怎么想的,像你这样的好警察不多了。” 林跃走后,刘建明捡起地上的警官证,看着警号和照片喃喃自语着。 “我是好警察。” “我是好警察。” “我是一个好警察……” …… 三天后。 林跃走进刘建明的办公室:“这是下面的人在搜查陈俊宿舍时发现的东西。” 刘建明拿起塑料袋,里面放着两把钥匙。 “我查过了,这两把钥匙是广播道龙景花园B座29楼一个房间和书院道保龄球场储物柜的钥匙,这两栋物业的所有者是一个叫沈澄的内地人。” 刘建明说道:“沈澄?韩琛的生意伙伴?你查过了怎么不打开储物柜看看?” 林跃笑了:“这是你的案子啊,乱插手会被处分的。你知道啦,梁SIR对我意见很大……我最近一直在等调令,很闲嘛。” 内务部的人都知道他跟梁宝昌关系不好,但是因为黄志诚和刑事部张SIR的原因,又不好找他的麻烦,能做的也只是把他派去坐冷板凳,能接触管理层的活儿和重要的案子一概不让他碰。 刘建明说道:“谢了,这件案子结束后请你吃大餐,地方随你选。” “诶,又说这个,上次韩琛的案子你就说请我吃饭,到现在也没见你履约。” “最近太忙嘛,你看我现在觉都睡不好,要不是你的安神茶,我的精神早就崩溃了。” “这么严重?” “压力大嘛。” “李心儿教了我一些有助于提高睡眠质量的方法,要不要试试?” “好啊。” …… 当天晚上。 刘建明拿出了他在广播道龙景花园B座29楼的房间与保龄球场储物柜里找到的东西------几个装着录音带的信封,还有一封揉成团的作废信件。 第三百六十四章 刘建明之死 刘建明展开纸团,用手抚平,拿到眼前认真观瞧。 一段时间后,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阴沉。 信是写给林国平的,但是没有寄出去,因为写信当天林国平被他一枪爆头,死在四方商业大厦的电梯里。 信纸上的内容其实很简单,韩琛死后,陈俊第一时间潜入酒吧,本意是寻找韩琛用来威胁他的通话录音,但是没有想到一口气找到多名警员与韩琛勾连的证据,因为他跟林国平在工作中有过交集,相处的不错,就把林国平和韩琛的通话录音带寄了过去表达诚意,他想要跟林国平联手,利用这些录音带建立一个关系网,盘活韩琛的遗产,在以后的工作中互相帮忙。 按照陈俊的设想,他只把林国平和韩琛通话的录音带寄给了林国平,其他人的会捏在手里。这样一来,除他跟林国平外,刘建明、汪海川等人都被拿捏住七寸,谁要是不听话,那么等待他的结果……可想而知。反知,如果大家抱团取暖,互相帮助,那便你好我好他也好,作为同门师兄弟,手足情在,友谊长存。 简而言之,就是用利益和恐惧把所有人串成一条线,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别想跑。 要知道陈俊和林国平都是员佐级警察,刘建明是高级督察,而且表现优秀,前途不可限量,如今把他的罪证捏在手里,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很舒服。 这封信本该在2002年11月28号寄出去,结果林国平2002年11月27号就死了,于是陈俊的想法只能烂在脑子里。 在刘建明看来,陈俊27号给林国平寄录音带,28号寄信解释,本身便存了威逼利诱的念头。 林国平得知别人掌握了自己同韩琛的通话录音,难免方寸大乱,惶恐不安,这时候陈俊再跳出来表达诚意,给予安抚利诱,林国平肯定会妥协,因为他搞不清楚手里拿的录音带是原版录音还是复制品。 放下信纸后,刘建明又拿起一个信封,对着灯光观察上面的字迹。 信封里是他与韩琛的通话录音带,而寄给玛丽的录音带是复制品,联系他干掉林国平的事实,应该是陈俊对他的打击报复。 可惜。 可惜不久后陈俊就死了。 刘建明想不明白的是,杨锦荣为什么杀陈俊。 如果是为铲除内鬼,走正常途径不好吗?为什么关起门来一对一解决? 难不成……杨锦荣也是韩琛的人?陈俊拿录音带的事威胁他就范?联系杨锦荣的身份------深受警队高层器重的总督察,保安部的头头,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很大。 想通这一点。 刘建明把注意力转回信封,拿出之前艾琳由林国平家里找出的信封,还有从陈俊家里搜出的记账本,进行一番比对后,确认是陈俊笔迹无误。 现在他和韩琛通话的录音带拿到了,这样的罪证当然不能留在手里,必须要毁掉,但是毁掉之后呢?毁掉之后他就安全了吗? …… 半个月后。 内务部警长汪海川失踪。 一个月后,重案组探员袁伟豪的尸体被一个玩望远镜的小孩子发现,经过调查后初步判断为自杀。 又过去一个月,缉毒科一名警长自杀。 这些人在自杀或者失踪后,都被证实是韩琛派入警务系统的卧底。 内务部人心惶惶,流言不断,谁也没想到韩琛的死会牵出这么多内鬼,HK警务处被一个黑社会组织渗透到如此地步。 …… 刘建明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请假休息,一直在忙工作,每回都是熬到满目血丝,眼窝凹陷,面容苍白,然后叫林跃帮他泡一杯安神茶,再用李心儿传授的方法助他入睡。 他在杨锦荣的车上装了窃听器,在保安部里设置监控探头,24小时监控杨锦荣的一举一动。 他是一个好警察。 他不是坏人,他跟韩琛没有关系,玛丽不应该离开他。 杨锦荣是韩琛插进警局的最后一根钉子,只要能够拿到证据,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除掉,天下就太平了,警局就干净了。 他是一个好警察,一生一世没有污点的好警察。 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他,不断地工作,工作,再工作。 有好几次他都出现幻觉了,有次接电话的时候似乎听到韩琛的问候,但是当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里面又传来林跃喊他到弥敦道吃大排档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该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内心有一个声音不断喊着坚持,坚持,再坚持,找到杨锦荣的罪证后再放松自己。 盯了快一个月,2003年6月的一天,他看到杨锦荣打开保险柜,最里面有一盒录音带,跟韩琛收录与内鬼的通话内容的录音带一模一样。 他开心的快要飞起来,虽然不明白杨锦荣为什么留着自己的罪证,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又过去一周,他终于等到一个好机会,趁杨锦荣外出的时候在送水老师傅的帮助下药翻了保安部的人,进入杨锦荣的办公室,得到了锁在保险柜里的录音带。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他把录音带放入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不说废话了,帮不帮我?” “你帮我,我帮你,大家互相帮忙。” “好啊。” “……” 扬声器里传来杨锦荣和韩琛的对话声。 刘建明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自从得知录音带的存在,这半年时间他过得像鬼一样,每天都活在身份败露的阴影中。 今天,终于到了解脱的时刻。 杨锦荣,逼死你或者送入监狱,往后就天下太平了。 咚,咚,咚。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刘建明把录音带放进抽屉里,喊了一声“进”。 房门打开,林跃端着两个杯子走进来。 “有什么喜事吗?笑得这么开心。” 刘建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接过安神茶喝了一口:“倒是你,一直说要调走,都三四个月了还没动静。” 林跃耸耸肩:“上面那些人的办事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建明说道:“搞定杨锦荣的案子后我帮你去问问。” “不用那么麻烦,倒是你呀,眼睛里爬满血丝,多久没睡了?” “不清楚。” “要不要我帮你缓解一下?” 刘建明想了想,觉得睡一觉再去抓人也不错:“好啊,不过别让我睡太沉,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办。” “OK。” 林跃拿出一个录音机,开始播放可以帮助人放松精神的音乐,一首《weightless》,之后拿出一面可以绕中轴旋转的镜子。 …… 下午三点半。 刘建明带着内务部探员走入保安部。 “杨锦荣先生,现在怀疑你和韩琛集团有关,请你跟我回内务部接受调查。”一名李姓督察说道。 杨锦荣上前一步:“刘SIR,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刘建明晃了晃脑袋:“知道,我找到这盒带子。” 杨锦荣说道:“什么带子?” “听听就知道了。”刘建明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事情怎么闹得这么大,琛哥?” “那个警察老是跟着我,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喽。” “黄SIR现在医院等着做手术,重案组暂时由我负责,如果你要出货,通知我。” “今天搞那个警察的时候,已经收货了,不跟你说那么多了,省得你烦。” 扬声器传来的不是韩琛和杨锦荣的对话,是刘建明和韩琛的对话。 刘建明傻了,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视线定格在林跃脸上,表情复杂到不能再复杂。 “刘建明,我要拘捕你。”李姓督察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摘下腰上的手铐。 刘建明猛地一甩手,把枪掏了出来。 “坐下,走开,走开啊……” “我是好人,我是一个好警察。” “我辛辛苦苦,帮你们杀光韩琛的卧底,为什么不给我机会,我只不过想做个好警察……” “不,我就是一个好警察。” 刘建明转身的时候,杨锦荣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是警察。” 嘭! 刘建明反手一枪打在杨锦荣肩膀。 杨锦荣随即反击,同样一枪打在刘建明胸口。 刘建明身体晃了晃,准备开第二枪的时候,一把椅子由侧面快速滑过,狠狠地撞在杨锦荣的腿上,将他绊倒。 “都是你,是你害我……” 刘建明看向摆放椅子的位置,连连扣动扳机。 林跃的反应很快,几个翻滚便躲入办公桌后面,子弹全部打在地上。 被椅子绊倒的杨锦荣趁机对准刘建明的背连开两枪。 随着一道血箭涌出,刘建明软倒在地,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林跃藏身的办公桌,手里的枪慢慢调转方向,对准自己的头扣动扳机。 嘭~ 枪响了。 …… 一天后。 龙景花园B座天台。 沈澄迎着海风吐出一股长烟,看着它们被海风撕成无数碎屑,泯灭在半空。 “结束了?” 林跃说道:“嗯,结束了。” “不容易啊。”沈澄戴上墨镜:“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林跃用手遮了遮有些毒的阳光,看着前方的车水马龙说道:“什么事?” 沈澄抓了抓靠近额头的短发:“杨锦荣得到那盘记录他和韩琛接头对话的录音带后,为什么没有把他毁掉,而是放在保险柜里呢?” 第三百六十五章 无间道3的剧情BUG 林跃背过身去,看着后面的九龙半岛说道:“很简单,因为他不是韩琛的人,就算录音带的内容暴露了,他也能找到给他背书……或者说作证的人,我想,应该会是副警务处长这个级别的人物吧。其实我们以前看问题有点片面,像保安部这种搞政治的部门,为了稳定牺牲立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沈澄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不胜唏嘘地摇摇头:“港岛需要稳定,国家需要财富。” 林跃说道:“我想……杨锦荣没有销毁自己和韩琛的录音带还有一个考虑。既然有人把陈俊和韩琛通话的录音带寄到他手里,而他又在陈俊那里得到了自己和韩琛接头的录音带,像他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够想到背后隐藏着一个神秘人,借他的手铲除陈俊。如果他得到自己和韩琛接头的录音带后立刻销毁,万一给别人知道了这件事,他才真的麻烦了,就算有副警务处长那个级别的人物维护,单单毁灭物证这一个过错也能搞到他身败名裂。关键是他又不能主动公布这卷录音带,然后叫上面的大佬为他作证澄清,因为这会损害警务系统的形象,HK市民一定不愿意接受警察和黑社会互相利用这种事实,所以暂时保管起来是最合适的操作。” 沈澄说道:“上面的推理都是建立在杨锦荣不是内鬼的基础上,万一他是呢?并且一拿到自己和韩琛接头的录音带就毁了呢?你会怎么做?” “那就让陈俊在‘海外的朋友’寄一盒新录音带到内务部,然后被我拦下,再转交刘建明高级督察咯。刘建明在保安部拿出了自己私通韩琛的证据,事后梁SIR一定会带人调查刘建明的办公室,如果发现这位高级督察的抽屉里有吸掉一半的白粉袋,还有安眠药、治疗忧郁症一类的药物,又从保险柜里找到杨锦荣和韩琛接头的原始录音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沈澄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刘建明因为精神问题拿错了录音带,一个不经意的失误葬送了两名内鬼。你这是算准了所有的事啊。不过我很好奇,你用来陷害刘建明的毒品是哪里来的。” 林跃上面说梁宝昌的人会在刘建明的办公室发现白粉,沈澄手里一度掌握着韩琛几千万的货,可是自始至终林跃都没找他索要白粉,那么用来陷害刘建明的白粉是哪里来的? “鸭寮街,超域音响,陈永仁。” 沈澄用手指点着他的侧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分钟后,沈澄把烟蒂丢到堆着几块破砖头的角落:“你这么聪明,到最后还不是要我帮你擦屁股?” “切。”林跃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帮我擦屁股的是国家,你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沈澄斜眼看去,林跃已经走出五米多,背着身对他竖了个中指。 《无间道3》里最大的剧情BUG是什么? 是陈俊、刘建明这些人拿到自己和韩琛的通话录音带后没有第一时间毁掉。试想韩琛已挂,再把录音带毁掉,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罪行的东西? 其他内鬼的话吗?空口无凭! 另外还有一个值得推敲的地方,《无间道3》里刘建明拿到杨锦荣保险箱里的东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录音机播放的内容确实是杨锦荣和韩琛的接头录音,如果他当时已经精神分裂,认为自己是陈永仁,为什么能够完美地复制出杨锦荣和韩琛在图书馆接头时的情景对话? 林跃当然不会用电影里云里雾里故弄玄虚的剧情去达成主线目标。他的做法是,先给林国平寄去录音带,然后在四方商业大厦天台诱导刘建明杀死林国平。 林国平死后给陈俊寄去杨锦荣和韩琛接头的录音带,让陈俊自以为掌握了可以要挟保安部头头的好东西。 他敢肯定,陈俊收到录音带后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声张,一定会把录音带藏起来,用它保护自己也好,找机会要挟杨锦荣也罢,总之不会销毁。 人性就是如此,尤其是坏人的人性。 是的,他利用了人性恶的一面。 在此之后,他给杨锦荣寄去陈俊与韩琛通话的录音带。在之前保安部针对韩琛的抓捕行动中,总督察因为内鬼的存在颜面扫地,当然会迫不及待揪出保安部的内鬼,而陈俊手里握有杨锦荣和韩琛的接头录音带,于是有了保安部内发生的戏剧性对决。 内务部顺势启动对杨锦荣的调查,这时林跃伪造了一封信,以他在《无双》世界获得的能力,要模仿一个人的笔迹,自然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之后在沈澄的帮助下让刘建明误以为陈俊拿到了韩琛珍藏的录音带,准备联合林国平构造内鬼网络,以后职务高的人要照顾、提携职务低的人,然而2002年11月27日,林跃盗取了林国平当天收到的录音带,之后在四方商业大厦天台,刘建明为救同僚枪杀内鬼林国平。 恼羞成怒的陈俊给玛丽寄去刘建明同韩琛通话的录音带,搞砸了两人的关系,令刘建明活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 韩琛死了,陈俊也死了,得到作废信件和自己同韩琛通话的录音带,刘建明自认为事情告一段落,不过他没有就此蛰伏下来,而是一步步地利用录音带把警局里的内鬼逼上绝路,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陷入癫狂和偏执------来自于做卧底多年的压力,也来自于林督察不断在他耳边提及的“你是个好警察”。 好警察就要身家清白,就要没有污点,不是吗? 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恐惧,再加少量的致幻剂、镇静药、催眠术,要把刘建明逼得头脑不清没有难度吧,只要在刘建明准备去保安部抓人前把杨锦荣和韩琛接头的录音带换成刘建明和韩琛的通话录音。 去抓坏警察结果把自己暴露的刘建明会不会精神崩溃?精神崩溃后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 与此同时。 内务部刘建明高级督察的办公室。 梁宝昌正拿着话筒跟玛丽讲话,告诉她刘建明没有可能去律师所签字了。 完事一名警长递给他半包白粉,后方警员的手里还有安眠药和治疗忧郁症的药。 梁宝昌的脸色十分难看,因为刘建明是他看重的后起之秀。 结果呢? 居然是一个大内奸。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他回头一瞧,是保安部总督察杨锦荣。 “杨警官,你有什么事吗?” 杨锦荣走到他面前,打量一眼刘建明办公桌上堆放着的关于他的文件和各种照片,把一份报告递过去。 梁宝昌接过报告瞄了两眼,眉头越皱越紧。 “你要动林跃?”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与杨锦荣的最终对决 三日后。 HK西贡清水湾半山别墅。 海风徐徐,湿气阵阵,山间的枫树与长道两侧的海棠四季相依,一片青绿中偶尔飞出几只蝴蝶,不一会儿便会被松涛惊吓,一头扎进浓密的枝杈里不再出现。 林跃看着别墅天台护栏前面的一男一女,觉得有点尴尬。 主要是黄志诚在下面等了半天不见陈永仁下去喝酒,便叫他上来看看,结果就遇到眼前一幕。 阿MAY和陈永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你眼睛里柔情如水,我眼睛里含情脉脉,但是谁都不说话,似乎在酝酿情绪,又好像在等待对方打破这暧昧又有点难为情的氛围。 阿MAY是个女孩子,就算从林跃口中得知陈永仁不是古惑仔,是一名卧底警察,现在为了母女两人已经调去文职部门任职,要她主动示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关键是,俩人中间还有一个女孩儿,她仰着可爱的小脸蛋,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像是疑惑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陈小茜。” “陈小茜,你过来,跟林叔叔下去抓蝴蝶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茜最喜欢跟林叔叔玩了。”陈小茜松开抓住阿MAY手指的手,脸上带着干净又纯粹的笑容朝着林跃跑去。 “好姑娘,我们走。”林跃把她抱起来,转身朝楼梯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别墅天台。 “上次见时我就觉得她超级可爱,像我。”等到脚步声消失,陈永仁嬉皮笑脸地道。 “像你……像你有什么好,骗了我们那么多年。”阿MAY扳着一张脸说道,言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埋怨与愤怒。 “我是警察嘛。”陈永仁说道:“妈妈临死时都在说让我做一个好人,不要做倪坤那样的混蛋。” “是,你是一个好人,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好事,但是对我们母女呢?你是一个混蛋,抛妻弃女的混蛋!”阿MAY说着说着哭了,因为她想起八年前和陈永仁分手后,独自去医院做检查,默默承受父母指责、邻居冷眼,以及前夫的嘲讽与家暴的一幕幕。 为了把孩子抚养长大,这些年来她吃了多少苦,吞了多少眼泪?做这些她不后悔,却不代表她不心酸,不难过。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陈永仁抓住她的手,不再嬉皮笑脸:“我以后再也不做卧底警察了,你能原谅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为了小茜,也为了林跃的一片好意。其实年前我就想来找你,好好地跟你道歉,认错,请求宽恕,但是林跃告诉我再等等,等他铲除警局里韩琛的内鬼,不然我可能会给你们带来危险,这半年来,每天傍晚的时候我都会去太阳花幼儿园看你接小茜,有一次林跃去你那里,我让他帮忙带以前我们经常吃的庙街鸡蛋仔,他告诉我你一边吃一边哭,里面的冰淇淋都被你哭化了。” 阿MAY的手本来很僵硬,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抖着,等他说完话,几个呼吸后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永仁微笑着把她往前面拉了拉,这些年所有的辛酸,所有的痛苦,都融化在一个拥抱里。 枕在阿MAY的肩膀,他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很清楚林督察又帮了自己一回。 他过生日前收到的那幅儿童画的右下角有三个字------何小茜,但是刚才林跃喊她“陈小茜”。 一字之差,千里之别。 …… 林跃抱着小茜来到楼下时黄志诚正在同沈澄拌嘴。 “老兄,对我们工作不满意就直说,大家都是做警察的,有必要拐弯抹角吗?” “你是警察,我可不是警察,我是商人,对,商人。” “你算哪门子商人,卖面粉的吗?” 很明显,黄志诚还记着去年11月沈澄去重案组保释手下往桌子上丢了一袋面粉的事。 “这个买卖能做,真能做!你们HK山多人多地少,不进口粮食养不活几百万人的。” 黄志诚刚要回敬沈澄几句,看到林跃径直往门外走去赶紧叫住他。 “叫你喊陈永仁下来喝酒的,人呢?” 林跃头也不回地道:“阿MAY怀里。” 一句话把黄志诚噎个半死。 沈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抬头打量一眼一尘不染的天花板:“有情人,再续前缘,不容易,不容易啊。” 咚,咚,咚。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澄刚要起身,庭院里飘来林跃的声音:“你们坐着就好,我去开门。” 屋里两人没动,林跃过去拉开门闩。 随着门扉打开,对面出现三张人脸,都是熟人,但是表情很严肃,不像是来家里做客的。 “杨警官,梁SIR,陈SIR。” 是杨锦荣,梁宝昌,还有重案组高级警司陈志平。 林跃“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请进。” 三人依次走入庭院,梁宝昌的视线在庭院里的假山,墙角的修竹,以及后面古色古香的别墅扫过:“房子不错。” 林跃笑笑,向后面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外面热,有什么话到里面说吧。” 杨锦荣举起右手,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们这次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林督察解答。” “一位总警司,一位高级警司,一位总督察……我想,这个问题一定干系重大。”林跃似笑非笑说道。 陈小茜往林跃背后藏了藏,怯怯地看着对面三个人,她认得那身装扮,知道他们是老师说的警察叔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好可怕。 杨锦荣刚要说话,林跃制止了他,走到旁边的花丛,手往里面一伸,再出来时指尖多了只天蓝色的蝴蝶,翅膀一下一下缓慢扇动,似乎把林跃的手当成了花瓣,没有一点害怕要飞的意思。 陈小茜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慢慢地都是惊奇与兴奋,完全忽略了三位警官散发的逼人气势。 林跃贴近蝴蝶小声说了几句话,把手伸到陈小茜面前。 说来也奇怪,蝴蝶扇了两下翅膀轻飘飘落在小女孩儿的手背上。 林跃抚摸着她的头说道:“去给你妈咪看一下好不好?” “好。” 陈小茜脆生生地说答应一声,扬着小手往屋里走去。 这时林跃回过头去,平举右手,示意杨锦荣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督察,几个月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有一盒录音带,录音带的内容是陈俊和韩琛的通话录音,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杨锦荣紧盯林跃双眼,一副要看透他内心想法的样子。 “知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通过反查匿名信的投递流程,我发现它是从登打士街一个邮筒寄出的,恰好对面的汇丰银行有一台正对邮筒的监控摄像头,我派人调取了历史录像,你猜发现了什么?” 林跃很配合地问:“发现了什么?” 杨锦荣从腋窝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相片递到他面前。 监控摄像头拍的照片像素自然不高,但只要是照片主角的熟人,还是能分辨出目标人物身份的------李心儿。 林跃笑着说道:“然后呢?” 杨锦荣也笑着说道:“然后我用在匿名信信封上提取的指纹和在李医生诊所采集的指纹做过对比,发现它们来自同一个人。” “再然后呢?” “刘建明死后,我询问过内务部的同事,有人说刘建明在到保安部抓我前你进过他的办公室,在此之前刘建明盗走了我放在保险箱的录音带,但是梁SIR带人搜查刘建明办公室时并未发现那卷录音带,我想请林督察回答两个问题,一,李心儿医生哪里来的陈俊和韩琛的通话录音,二,刘建明从我保险柜里拿走的录音带哪里去了,是不是在你那里,我还是记得他自杀前控诉你的话。” 两个人还在笑。 不过林跃的笑是哑然失笑的“笑”,杨锦荣的笑是冷笑的“笑”,两种微笑看起来很有撕裂感。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任务完成 林跃说道:“他怎么控诉我了?” 杨锦荣说道:“他说你害他,我很好奇,你怎么害了他。” “你是属毒蛇的吧。” “你是属狐狸的吧。”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目光如戈,气场隔空碰撞。 林跃没想到杨锦荣这么小心眼儿。 当然,总督察是个心气很高的人,这点从他一直记着陈永仁的事就可以看出来,陈俊、刘建明、汪海川等人构成的内鬼集团崩溃瓦解是好事,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难得糊涂这类事,一般不会发生在杨锦荣身上。 自己为什么拿走刘建明办公室抽屉里杨锦荣和韩琛的接头录音,还不是为了帮他一把,免得梁宝昌带人进去时内务部的人听到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事情闹大了丢人的是全HK的警察。 还有,刘建明带人过去保安部抓人,要不是自己把椅子踢过去绊倒他,现在人都凉了。 MMP! 就算自己帮他做的事他本人豪不知情,客观上讲,杨锦荣带着梁宝昌和陈志平过来兴师问罪有他的道理,但是站在林跃的立场上,多多少少会觉得膈应。 梁宝昌说道:“林督察,请回答上面的问题,如果你保持沉默,我会发布命令,要李心儿小姐到警局协助调查,我相信你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对不对?” 梁宝昌话音才落,门口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 “谁要我协助调查呀?” 一道靓丽的身影闯入视野,她穿了一件有流苏边的白衬衣,下面是顺滑的丝质长裤,脚蹬高跟鞋,长发飘飘的样子有一股知性与优雅完美融合的女性魅力。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白皙的脖子上,中间的四叶草吊坠不时绽出一抹酒红色。 林跃伸出右手。 李心儿握住他的手站过去,修长的五指紧紧扣住他的五指,冷然看着对面三个警察。 “还记得我让你寄送到警务处保安部的那封信么,被他们查到了。” 李心儿说道:“寄给警察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考虑到收件方是警务部门,自然不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让你寄的是什么东西吗?”林跃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下个礼拜进货。” “风声紧。” “你做你的,我这边不用担心。” “正在查内鬼,我怕我帮不了你。” “原来你不是担心我,是担心你自己啊,刘警官。” “……” 里面响起韩琛和刘建明的对话。 林跃说道:“不过我让你寄到保安部的带子,是陈俊和韩琛的通话录音。你知道的嘛,杨SIR欠重案组一个交代,既然他迟迟给不了这个交代,我就在背后推他一把咯。” 杨锦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当初他在电话里同林跃保证过,一定会揪出保安部的内鬼给重案组的人一个交代,结果他回到HK后过去很长时间都没动静,现在林跃这样讲,摆明是在奚落他没用。 李心儿说道:“你给杨警官寄送手下警长私通韩琛的录音带,他不是应该感谢你吗,为什么……” 林跃说道:“因为我还给陈俊寄了他与韩琛接头的录音带。” 李心儿不解:“为什么?” 林跃说道:“你不觉得让韩琛的人内斗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李心儿很无语,联想他以往所作所为,嗯,这很林督察。 “刘建明从你保险柜里拿走的录音带在我这里,他带人去抓你时播放的录音带也是我偷偷更换的,所以他在自杀前讲我害了他。”林跃无视杨锦荣脸上的愤怒表情,看着梁宝昌说道:“这个回答,梁SIR满意吗?” “林跃,你知不知道你的做法等同教唆杀人,触犯了警队纪律。” “别扣大帽子,我就是把偶然得到的东西寄给陈警官,杨警官和刘警官,可没有教唆他们杀人,最多就是置职业道德不顾,身为警官不作为。” 刘建明已死,站在杨锦荣和梁宝昌的角度,听完他的讲述后,脑海里浮现的事件脉络就是他给陈俊寄了录音带,给杨锦荣寄了录音带,又给刘建明寄去剩下的录音带,让这群内鬼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要用这样的事实把他送进监狱根本不可能,就过错来讲,最最严重的处罚,也不过是以无纪律无原则为理由把他开除出警队。 杨锦荣皱眉思考一阵说道:“搞不好你也是韩琛的内鬼,做这些是为看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洗白自己。” 林跃有种给杨锦荣点赞的冲动,不愧是三十出头就能做到总督察的人,思维确实敏捷,想法够大胆。 “如果我是韩琛的内鬼,我为什么要坐山观虎斗?把那些带子一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好吗?韩琛死了,物证毁了,谁能证明我是韩琛的人?用什么证明?一张嘴吗?” 杨锦荣不说话了,因为林督察说得合情合理,当事人缺少把事情搞复杂的动机,毁了带子内鬼的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不毁带子,诱导刘建明、汪海川等人内斗,岂不是让问题复杂化,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有可能为自己招来危险……就像他从信件投递过程查到李心儿头上那样。 林跃在心里冷笑,想抓自己的小辫子,你们这些人还差点意思。 杨锦荣打破头也不可能想到林督察这么做是因为系统逼着他这么做,实在是不铲除内鬼不成啊…… “你们要的录音带。”林跃把杨锦荣与韩琛接头的录音丢了过去。 梁宝昌将东西装进兜里,什么都没有说。 “早知道会有今日一幕,当时我就不该拿它。” 李心儿对他的话很是不解:“为什么?” “让杨警官和韩琛接头的录音被内务部探员听到咯,这件事最严重的后果是传出警务系统。我倒是很想知道,那时节……高层会舍弃他们的忠实下属,还是站出来为他背书,扛起来自HK社会的舆论压力。” 梁宝昌和陈志平脸色一变,被林跃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杨锦荣的脸色同样难看,林跃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是条疯狗了,不过转回头想想,对方拿走录音带的举动,某种程度上确实解了他的围,之前照片的事已经惹出不小的风波,梁SIR等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压制住,毕竟只是一张照片,严格来说证明不了什么,假使他跟韩琛接头的录音泄露了呢,一如林督察所说,恐怕警局高层要认真衡量一下维护他还是罢黜他的问题。 “林跃,不管你怎么说,这样的做法违背了警队纪律,我会对你做出应有的处罚。”梁宝昌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呵……我丢你老母。”林跃这次直接飚了脏话:“你除了拿职权压人,还有别的本事吗?老狗。” 这话说的对面三人一下子炸了,连李心儿也一脸懵逼表情,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这时林跃拿出了第三盒录音带,放到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 “韩琛,只要你回来,帮我们搞定倪家,以后他的地盘都会是你的。” “要不要这么讨好我啊,梁SIR,我在泰国这边日子过得不错,还生了一个非常可爱的BABY,干嘛回去HK跟倪永孝作对,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他啦。” “如果他知道你没有死的消息……” “你不用吓我啦,这里是泰国,倪永孝的手够不到我的。” “是英国人想要看到倪家倒掉。”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英国人马上就要走了,他们不想放过倪家,一来涉及面子,英国人不愿留下纵容黑社会的恶名,二来能为那边搞点乱子。你知道的嘛,倪永孝打算洗白,通过在那边的关系搞了一个候选人的身份。” “你们是想让我搞臭他?” “那边的人很重视声誉,如果能坐实倪永孝的罪名,哪怕只够坐几年牢,他的候选人资格也会被拿掉的。” “呵……那边的一些人可以容忍倪家投诚,是为大局着想,希望在九七之后有一个平稳的基本盘,而你们……这是要故意给他们添乱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现在HK还是英国人的,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明天就叫黄志诚去泰国见你。” “好啊。” 录音至此结束。 李心儿听不明白,杨锦荣有些糊涂,但是梁宝昌和陈志平两个人明白。 他们不仅明白,而且恐惧。 没想到韩琛不只录下自己与内鬼的通话,6年前他同梁宝昌的通话也做了录音。 英国人好面子,想在走前踹死倪永孝,给那边搞点小麻烦,就像当初倪坤被杀,全HK的警员都出动了,就怕黑鬼、甘地那群人同倪永孝决裂,造成社会动荡。 而那边的一些人为了大局着想,想要利用倪永孝搞定社会遗留的不安稳因素。 对话正是在这种微妙环境发生的。 梁宝昌为了完成英国人给他的任务,许诺倪永孝完蛋后,把倪家的地盘给韩琛。这算什么?利益交换?狼狈为奸? “呵呵,纪律问题。我想问问梁SIR,你的纪律性原则性哪里去了?” “这……”梁宝昌的脸很白,白的像刚刚粉刷过的墙皮。内务部挖内鬼,挖来挖去把自己挖出来了,这还真是够……讽刺的。 如果这盒录音带公于众,事情会大条到什么程度?不只他这个实际操作的人会身败名裂,授意他这么做的家伙呢?那时能命令他跟韩琛做利益交换的人,应该是什么职位?现在呢?录音带一旦公诸于众,他们当年帮英国人干的事东窗事发,恐怕HK会发生一场大地震。 杨锦荣刚才对林跃飙脏话很愤怒,如今他是多么希望自己也能飙两句脏话,本以为就是查个小督察,没想到会扯出这么大一瓜,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收场。 后悔啊,真后悔啊,早知如此,他哪敢过来捅这个马蜂窝啊,搞不好会蛰死自己的! 其实陈志平才是最无辜的,躺枪的那一个。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沈澄从后面走过来,拍拍林跃的手腕,示意他收起录音机。 杨锦荣认得他是沈澄,韩琛的合作伙伴,陈志平不认识:“你是谁?” 沈澄说道:“我是影子。” 这话说得三人摸不着头脑。 “其实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自北方,我想给你们一个忠告------我时候,有些事,适可而止最好。” 杨锦荣听明白了,因为他是保安部的,因为他很了解“影子”们想要什么。 和谐安定! 现在林跃有这样的大后台,谁还能动林督察?谁还敢动林督察? 别说他,比梁宝昌职务还高的人来了也得跪。 第三百六十八章 功竟回归 别墅的天台上,陈永仁怔怔看着庭院里的六个人。 “他们在说什么?” 阿MAY摇了摇头。 陈永仁说道:“好像……是来找事的。” 他刚要下楼,阿MAY拉住他的手:“林跃会处理好的。” “这么信任他?” “他比你可靠多了。” “那你怎么不嫁给他?” “吃醋了?” “没有,我怎么会吃他的醋。” “撒谎。” “……” “妈咪,妈咪。”一阵稚嫩的童音飘来,陈小茜扬着一只手爬上天台,她要保护手里的蝴蝶,还要注意脚下的台阶,动作笨而滑稽。 “妈咪,你看,林叔叔给我的蝴蝶。” 阿MAY和陈永仁注意到她指尖缓缓拍打翅膀的蓝色蝴蝶。 “他是怎么做到的?” “天知道。”阿MAY对于院子里那个人好像魔法般的小手段已经见怪不怪。 一楼客厅里。 黄志诚站在两颗招财树后面,透过窗户看着前方几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陆启昌九泉之下知道林跃把杨锦荣和梁宝昌耍的团团转,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算算日子,已经快到陆启昌和罗继的忌日。 …… 2003年12月31日,临近子夜。 林跃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李心儿,把她搂着自己肩膀的手移到一边,起身离开卧室,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咔的一下抠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再有不到十分钟他就要离开《无间道》的世界了。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都已完成,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看到上面贴了一些便条,是李心儿写的,上面是内容,下面是日期,告诉他今天买了什么食物,放在冰箱的哪一层,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他看着红红绿绿的便条笑了笑,走到沙发坐下,从茶几下面拿出画纸和铅笔,用最后一点时间画了一张素描。 里面的李心儿轻蹙眉头,目光含着几分怨怼,似乎在为什么生气。 这时候的她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画完画,他把笔和画纸放到茶几上,回到卧室在李心儿的额头吻了一下,睡梦中的她翻了下身,模模糊糊说了一句“别闹”。 林跃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沉默不语。 “任务时限已至,现在启动强制回归进程,10,9,8……” 白光一闪,倒映在窗户上的男人脸消失无踪。 …… 林跃感觉身体一沉,力气恢复了七八成,而屁股下面多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掌心传来凉凉的触感,很熟悉,是电脑椅扶手上的塑胶垫。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笔记本电脑折叠着,床头被褥维持着他离开前的状态,旁边柜子上的时刻表读数为11:32,距离出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 卧室的门开着,八顿和夏侯不在阳台。 呲…… 这时厨房传来一阵食材下锅的声音,然后是淡淡的蒜香。 是谭晓光? 他在做菜?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杠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 隐隐约约一阵歌声飘来,那是谭晓光一边搅拌锅里的食材一边自嗨。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错。 林跃没有急着走出去,稍微放松一下精神,注意力转入脑海。 “系统。” 一声呼唤,青光在眼前勾勒出任务界面。 “宿主已由《无间道》的世界回归,现在评定任务完成度。” 【任务:火炼真金】 主线任务:以幕后黑手的方式铲除警局隐藏的内鬼并洗白自己(已完成)。 支线任务(一):拯救陈永仁(已完成)。 支线任务(二):拯救黄志诚(已完成)。 特殊任务:(未开放)。 任务完成度:良好。 “现在结算主线任务奖励。” 主线任务奖励:技能【催眠术LV1】(说明:你身边的友军,当他有想要睡觉的主观决定时,无论多么嘈杂的环境,有多么焦虑的情绪,都可以做到快速入睡。) 这个技能,不错啊…… 虽然【催眠术LV1】无法提高他的战斗力,但是对身边的人有好处。要知道现代社会工作和生活压力大,很多人有失眠,乃至神经衰弱的毛病,只要靠近他就能快速入睡,对于那些饱受失眠折磨的人来说,他就是贵人啊。 要是专门开一家助人入睡的诊所,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何况这个技能还可以升级,等级高了或许能用来阴人呢? 仔细想想《无间道》里陈永仁把李心儿的诊所当成旅馆的情节,系统给他这样的奖励没毛病。 “现在结算支线任务奖励。” 支线任务(一)奖励:技能【变色龙LV1】(说明:该技能允许你在皮肤表面生成胎记、纹身、色斑之类的东西,LV1状态下胎记、纹身、色斑最大面积不超过100平方厘米。) 又是一个技能。 不愧是困难级别的世界任务,一连给了两个技能。 对比【催眠术LV1】,【变色龙LV1】的功能看字面意思很鸡肋,但是林跃不这么认为。 变色龙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改变身体颜色以融入大自然,做到近乎隐身的效果,既然变色龙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变色龙】这个技能会是鸡肋技能?绝不可能!形成色斑、胎记、纹身仅仅是【变色龙LV1】的效果,只要把它的等级点高,一定会有惊喜出现。 而且形成色斑、胎记、纹身什么的也并不是那么废柴,显而易见的一个好处就是简化版易容术,比如在脸上弄一块胎记、色斑什么的,隐藏真实面目干点不法勾当的话……是不是very easy? 纹身呢?对于攻略某些女人而言,好看的纹身与配套故事可是加分项。 确定支线任务(一)的奖励,接下来是支线任务(二)的奖励。 支线任务(二)奖励:2点技能强化点。 至此任务奖励全部结算完毕。 林跃下拉系统菜单至技能栏。 【我是演技派LV3】。 【钢铁膀胱LV1】。 【动物之友LV2】。 【泰拳LV2】。 【过目不忘LV2】。 【讨价还价LV1】。 【师奶杀手LV2】。 【潜行LV1】。 【光合作用LV1】。 【左右半球LV3】。 【嘲讽LV1】。 【变色龙LV1】NEW~ 【催眠术LV1】NEW~ 当前技能强化点余额:5。 要强化哪个技能呢? 第三百六十九章 睡眠增益光环 下一个电影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当前他要做的事有两件,一件是准备研究生考试,政治、外语和计算机综合考试只要合理分配时间去学习应该没有问题,接下来的学习重点是高等数学,高数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学精的,要做大量练习题,而技能列表里有可能起到帮助的只有【左右半球LV3】和【过目不忘LV2】两个技能,前者升级成本很高,需要3点技能强化点,后者略低,要2点技能强化点,但是对于提高数学科目的学习效率可能不如前者,考虑来考虑去,总觉得升级这两项技能的投入产出比不太划算。 天知道【左右半球LV4】会不会带来脑力提升,一口气花费3技能强化点进行升级,赌博的成份太大。 第二件要做的事是同邻近苏晗家的门头房的房东谈价格,70平带小院,月租金三万二,价格蛮高的。之前在女朋友面前自信满满地说能够低价拿下,他依仗的是什么? 【讨价还价LV1】! 现在有5点技能强化点,升级【讨价还价LV1】到【讨价还价LV2】只需1点技能强化点,考虑到以后还要长期采购医疗用品,升级这个技能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到这里,他在【讨价还价LV1】后面的“+”点了一下。 【讨价还价LV2】(说明:在进行商业性质的谈判时,达成合作意向的成功率增加25%,可配合【师奶杀手】使用,对女性目标的成功率增加40%。) “……” 林跃有点无语,他想要的是降低成交价格,不是增加商业洽谈的成功率,虽然从长远看,这玩意儿是个创业神技。 看看剩下的4点技能强化点,他又给【催眠术LV1】升了一级。 【催眠术LV2】(说明:你获得‘精神奕奕’光环,技能激活时,你身周70平米范围内的友军只要睡眠时间超过6小时,醒来后都会获得持续一天的‘精神奕奕’效果,具体表现为头脑清醒,身心舒畅,精力充沛。) 我去,被动增益光环…… 说实话,这个技能他是闭着眼睛加的,嗯,看哪个顺眼加哪个.jpg,没想到给了一个超级好的回馈。 【催眠术LV1】能够帮助人快速入睡,【催眠术LV2】让身边人每日精力充沛。如果把身边的人比作手机,毫无疑问他就是个无线充电宝,或者……应该说是养生大师。 一个【催眠术LV2】,一个【讨价还价LV2】,现在技能强化点余额3。 他没再升级技能,下拉系统菜单至属性栏。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11。 力量23。 敏捷11。 智力10。 精神8。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10。 原有未分配属性点余额4,达成困难级别的电影世界主线任务奖励4点,两个支线任务各1点,加起来一共10点。 他想了想,给体质加了2点,其余属性各加1点。 姓名:林跃。 种族:人类。 人物属性: 体质13。 力量24。 敏捷12。 智力11。 精神9。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4。 分配完属性点退出系统,明显地感到人又精神了一些,大脑转的更快了,对视线扫过的物品信息处理速度有所提升,体力和反应力也有所增长,体质属性再加2-3点,在体能这一项上,他有信心叫板一些体育项目的半专业运动员。 确认完这次任务的收获,他站起身往客厅走去。 夏侯原本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午觉,听到卧室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耳朵抖了抖,猛地睁开一对猫眼,起身仰头,往声音来的地方看去。 “喵~” 看到是主人回来,黑猫张开嘴巴打了个呵欠,身体高高弓起,完了一跃而下,气定神闲地走到林跃脚边,在他裤腿来回蹭了蹭。 那边八顿也听到声音,颠簸着四条腿由厨房跑出来,走到他面前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看你吃得满嘴油,谭老哥喂你什么了?” 八顿伸出舌头在上牙床卷了卷,一脸馋像。 “咦,你回来了?”谭晓光拿着勺子从厨房走出来,围围裙带眼镜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家庭妇男。 林跃早晨出去后他就起来了,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做了两套模拟题,完事带着八顿去菜市场买了一点食材,回到家便忙着做菜,根本没有听见开门声,要不是八顿的叫声,他现在还跟洋葱汁较劲呢。 “嗯,回来了。”林跃觉得这样回答算不得撒谎:“你这是在做什么?” 谭晓光说道:“那天吃饭喝一半你就跑了,这次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呃。” 林跃对他的发言持保留态度,因为俩人做室友的半年多从没见过谭晓光下厨做菜,这货平时也就搞下清水煮面,煎荷包蛋,酱油炒饭一类简单快捷的食物,更多的时候选择外卖。 “看不起我啊?”谭晓光说道:“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赋,以前不做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做。” 这话说完,他眨了眨眼睛,用手背蘸掉眼角的泪水,满脸不爽和无奈。 “被那老头儿骗了,说什么他卖的洋葱是整个菜市场最甜最脆的,结果几刀下去又辣又呛,奸商啊。” 林跃说道:“菜摊上的洋葱是不是有两种,一种紫皮的一种黄皮的?” 谭晓光回想一下菜摊的情况,点了点头。 “那你选的一定是紫皮洋葱。” “你怎么知道?” “要想买甜丝丝的那种,你应该选黄皮的。黄皮水多,入口微辣,后味甘甜。紫皮的就比较呛了,不过对于血管有一定的软化作用,据说女人吃了可以美容养颜。” “谁告诉你的?” “网上说的啊。”林跃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自己活了几十年沉淀的生活经验。 “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很多都是骗人的。” 谭晓光给自己找补一句,握着勺子回厨房了。 林跃跟在他后面走进去,看见煤气灶上放着蒸锅,热气带着肉香由铁盖缝隙往外钻。 “做的什么?” “回锅肉。” 林跃看了一眼已经出锅装盘的鱼香肉丝:“那这个我先端过去了。” “还有那边的水煮肉片,对就是大碗里的。”谭晓光一面关火一面吩咐林跃把做好的菜端过去。 “唔,还行。”林跃揭开白釉大碗上面的盖子,用勺子漂了一点肉汤送嘴里尝了尝,鲜咸香辣,四味俱全。 “做川菜,辣椒和麻椒一定要选好。记得小时候我爸下地干活,几根二金条一杯高粱酒,再来两碗米饭,就是一天的体力来源。” 林跃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端起橱柜上的菜朝客厅走去。 两人以前聊天的时候谭晓光说过他爸的事,老人三十多岁才有了他这个儿子,从小疼爱有加,这点从不惜借钱也要送他到山外的世界读大学就可以看出,可惜谭晓光大学毕业那年,老人家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件事成了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回到客厅,林跃放好碗盘与筷子,又把上次没喝完的高粱酒打开,往各自的杯子里倒了二两酒,完事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沙发对面等候谭晓光。 夏侯蹲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谭晓光早晨喂了它太多猫粮,反正对前面的饭菜没有多少兴趣,不时舔舔爪子,搔搔脖子,像个爱干净的绅士一样打理自己的毛发。 八顿就不一样了,一会儿晃到林跃左边,一会儿晃到林跃右边,伸舌头抬前爪摇尾巴,一副我欲朵颐的馋样儿。 林跃不由莞尔,夹了两块肉放到八顿的食盆里,那狗将头扎进去,把肉片卷进嘴里,然而下一秒钟它又把肉片吐了回去,连舌头都不敢往嘴里收,哈达哈达大喘气,眼睛眨啊眨的,特委屈特无辜特难受。 谭晓光端着炒好的回锅肉出来,看到它的挫像很是不解。 “它这是怎么了?” “辣的。” 辣的…… “你这狗……不是朋友送的,是冲话费送的吧?” 谭同志很无语,别人家养条几千上万块的狗,谁不是小心翼翼呵护备至恨不能当儿子待,这人倒好,什么都给它吃,也不怕给弄死。 “唔,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谭晓光感觉他没救了,这就是虐待动物。 多好一秋田犬,乖巧,听话,有灵性,关键是特省心,还生了一张蠢萌蠢萌的狗脸。 上次回来林跃就讲了一句自己是他的室友,八顿就记住了,出门送到门口,听到脚步声迎到门前,今天带它出去买菜,小区里的老头儿老太太没有一个不喜欢的,有个九岁男孩儿还把豆沙包分了一半给它。 也就是林跃这个狗主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自己捡了个宝。 “……” 林跃知道谭晓光的心思,他也很无语,他也很无奈,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好不好,八顿不是充话费送的,但也差不多啊。 “……” 谭晓光跟他对视两秒钟,转身往厨房走:“还有一个菜,你先吃着。” “好。”林跃当然不会跟他客气,夹起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完了看到右边地上趴的八顿,又夹起一块肉递过去。 那狗像是遇到天敌一般,嗖的一下把头缩到他的身后。 对面夏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跳下沙发往林跃卧室的阳台走去。 几分钟后,谭晓光把麻婆豆腐放到茶几上,挨着沙发坐下。 鱼香肉丝、回锅肉、水煮肉片、麻婆豆腐,四个很有代表性的川菜。 “南方的鱼香肉丝是用笋丝和木耳丝炒的,说真的,我还是喜欢北方的甜口鱼香肉丝。回锅肉和水煮肉片不错。”林跃用勺子舀了一些麻婆豆腐尝了尝味道:“这个味儿最正。” 谭晓光笑着说道:“小时候家里穷,来人过节才能吃到肉,只有豆腐算是消费起的日常食材,所以做这个是最拿手的。” “来吧,走一个。” 林跃端起杯子跟谭晓光碰了一下,含在唇边,呲的闷了一口。 谭晓光夹了两口菜,放下筷子说道:“对了,上午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收了一件快递。” “快递?”林跃心说我没在网上买东西啊。 第三百七十章 林龙套今非昔比 谭晓光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快递封。 林跃接过来撕开封口,夹出一张浅蓝色卡片。 看到上面的文字信息,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前些天办理的港澳通行证出来了。 “什么东西?”谭晓光好奇地问了一句。 林跃把卡片往桌上一放。 “港澳通行证?你办这个干什么?” “去HK啊。” “旅游?” “呃,半旅游半商务吧。” 谭晓光微皱眉头盯着他的脸,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你哪里有钱去HK旅游?” 据他所知,林跃的工作就是在影视城跑龙套和豆瓣写软文,一个月收入不超5000,去掉房租、水电费、通讯费等杂七杂八的花项,剩不了几个钱,何况他现在新谈了一个女朋友。 “不会是为了那个女朋友吧?林跃……” 林跃起手打断谭晓光的话,他知道合租老哥在想什么。 “别担心,苏晗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是说半商务性质的嘛,主要是手里有一些纸质股票要到HK才能出手,所以我才去申请港澳通行证。” “是这样啊。”谭晓光听他这么讲,心下稍安,完事仔细一琢磨他的话又生出另一个疑问:“多少纸质股票,值得你去HK一遭?” 林跃想了想,没有瞒他:“就几十万吧。” 几十万?还‘就’?还‘吧’? 谭晓光真想掐死这个家伙。想当初林跃搬进来时,有次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说生活难过,房租都是从王珩那里借的,他觉得自己是老大哥,工作条件好一些,俩人又挺投缘的,接下来三个月的水电网费他包了,直至林跃跟影视城招募群演的群头混熟了,收入趋于稳定,这才回到均摊的路数上。 半个多月前他出了趟差,再回到家中感觉一切都变样了。 不说70多平米的房子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个新成员,林群演找了个女朋友,现在连资产都比他雄厚了,他没日没夜工作两年多,存款也才二十几万,这家伙可好,一段时间没见手里多出几十万。 “怎么来的?” “你说纸质股票?” “对。” “我爸整理乡下老屋,在一个铁盒子里找到的。” 谭晓光一脸艳羡地道:“真好,少奋斗三四年。” 说完举起杯子跟林跃碰了碰,抿了一大口酒,辣得哈哈喘气。 …… 中午喝完酒,林跃回屋睡了两个小时,下午没有出去,就在自己屋里翻看《高等数学》,他的大学课程里面没有这一项,自学起来有点费力……嗯,跟学习计算机专业的知识相比有点费力。 他觉得智力点的还是少,于是又在智力属性加上一点,完了觉得触类旁通的思维能力确有提高,起码一天学两节课外加巩固所学是不成问题的。 还好不是在一张课桌学习,若是被谭晓光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怕是会找块砖头把他怼死。 你说这不是恶心人么。 作为一名文科生,本来高中数学的要求就比理科生低,而且他在大学里也没上过高数课,且不提普通人告别数学科目四五年后还能回忆起多少知识点,如今在没有老师教导的情况下,他一天可以搞定两节课,还能把相关模拟题吃透,这样的学习能力,已经远超一般人。 单纯从学习进度和接受能力来看,给他足够时间,到不了学神一级,也能混个学霸当。 吃完晚饭,谭晓光带他去上辅导班,因为班上的学生除了应届毕业生,还有三成左右的社会人,而且讲师白天有本职工作要干,所以开课时间安排在晚上。 林跃第一次去属于试课,无需缴纳学费。 谭晓光是鼓励他过来听讲的,因为像这种院校讲师授课的辅导班,每年都会“赌”对一些专业课考试题目,这已经成为行业潜规则。 林跃用回家考虑考虑的说法搪塞过去,倒不是他自大到觉得没有老师指点也能轻松过关,主要是系统发布任务的时间存在不确定性,他想再观望一阵,视自己学完《高数》后做模拟题的成绩而定。 第二天。 谭晓光起了个大早,推开卧室的门往外一瞧,茶几上放着《肖秀荣1000题》、《肖四》、《肖八》等书籍,都是他用来备考的专业资料。 “你没休息吗?” “四点多的时候醒了,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去厕所的时候见茶几上有你备考用的书,便拿过来翻翻,没想到一口气看了快三个小时。” 谭晓光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政治参考书你一口气看了三个小时?” 林跃点点头:“有问题吗?” “我每天就背一个小时都觉得头昏脑涨思维僵化,你居然能看三个小时?你还是人吗?” “两个小时多一点,中间我还遛了遛狗,撸了撸猫,刷了下朋友圈和微博梗。” “那也够强悍了。” 林跃心说我脑力、意志力、精神力都比你强,还有【过目不忘LV2】帮忙,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当然,想归想,话不能这么说。 “你忘了?我是文科生,死记硬背可是我的强项。” 谭晓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倒也是。” 林跃仔细打量他几眼:“我看你今天气色很好。” “昨晚是我这几个月来睡的最舒服的一觉,早上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如果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能保持这个状态,我觉得要通过江大的研究生考试不是什么难题。” “放心吧,这次你一定可以的。” “如果这次能够考上,我请你吃三天大餐。” “你说的……” “对,我说的。” “准备好钞票吧。” 林跃说四点多起床过来看书,实际上他一整夜都在沙发上过的,因为以自己卧室的床为中心的话,谭晓光的卧室在【催眠术LV2】影响范围之外,为了回报自己的好哥们儿,他觉得这两个月还是睡沙发吧。 现在看来,这个技能确实有效,堪称学习工作神技。 就像谭晓光说的,如果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能夜夜睡好觉,对于他这种有底子的人来讲,考江大的研究生不是一件难事。 “好,只要我能考过,请你吃三天鸿运楼那个消费水平的饭菜都没问题。” 鸿运楼是区里有名的高档餐厅,人均消费700+,由此可见谭同志对于考上江大研究生这件事有多么执着。 “你四点多就起来了,现在刚过七点,要不要去睡一会儿?”谭晓光想起林跃刚才说的话,有点担心。 林跃说道:“等会儿再说吧,现在没有一点睡意。” “那行吧。” 谭晓光转身进了卫生间,刷完牙洗完脸出来看到林跃还在看书,不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我下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林跃自然不会跟他客气:“‘舌上鲜’的豆花和葱油饼。” “好。” 谭晓光答应一声,去他的卧室叫醒八顿,带着它往楼下走去。 林跃看着那狗屁颠屁颠远去的身影:“……” 他觉得比起自己,合租老哥更像是八顿的主人。 喵~ 这时夏侯跳上沙发扶手,用爪子挠挠脖子下面一点的地方,完了静静地看着他,意思是别担心,还有我陪着你。 吃完谭晓光买回来的豆花和葱油饼,快8点的时候林跃接到苏晗打来的电话,拿着外套便出了门,谭晓光问他去做什么也没回。 第三百七十一章 讲价请让我来 二十分钟后,林跃来到芙蓉街,这里距离苏晗居住的东方花苑小区不远,也是上次他选定的门头房所在街区。 这条东西向的街道虽然跟繁华商圈不能比,但是周围坐落着东方花苑、时代花园、福润丽景、康庄新村、新泰公馆等几个社区,每日人流颇为旺盛,街上遍布超市、干果店、药行、理发店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商铺。 林跃选择这条街开宠物诊所,就是看重了周围的生活环境,从王珩的朋友给他的那份文件看,芙蓉街周边小区家庭饲养宠物的密度高于全区平均水平25%,而且临近苏晗的家,步行也就10分钟左右路程,上下班什么的都很方便。 门头房的上一任租户是卖童装的,因为网络购物对线下实体店冲击太大,利润不足,处理完积压商品后便落闸关门,没有续租。 出租车靠边停下后,他一眼便看见苏晗站在没有招牌的沿街房里,正在跟一个五十多岁的肥胖女人谈话。 扫码付完车费,林跃从出租车下来,向着门头房走去。 上次见面跟苏晗约好今天过来看房,没想到姑娘比他急,一大早便打电话说已经到达目的地,并给房东发去消息,那位王阿姨正在赶来的路上。 “阿姨,你看我们在一个小区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老公又是李叔叔的棋友,这房租……能不能给我们便宜一些。” “不行的,不行的,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附近的门头房都是这个价格,我要是降租金,那不是扰乱市场啊?” “阿姨,我们年轻人攒点钱不容易,您就当支持一下年轻人创业,每个月给我们算三万,把零头抹去好不好?” “哎呀,姑娘,这年头谁好过啊,你们年轻人攒点钱不容易,我们人到中年日子过的也不舒服,给孩子买房买车娶媳妇,以后还要带孙子,哪个不需要钱?再有个头痛脑热的,去趟医院验血拍片查病毒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几千块钱没了。你让我支持年轻人创业,谁来支持我的生活?” 房东这话说的在理,但苏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像谈价格这种事为什么不让林跃去做,反而自告奋勇想出一把力呢。最大的原因就是昨天跟小区里的人聊天得知门头房房东就住她家前面那个单元楼,拐几个弯的话两家还沾点朋友关系。 有这层关系在,自然很容易知道房东的家庭情况,买房买车娶媳妇带孩子?房东就一个儿子,已经结婚六年,而且两口子工作不错,房子都买了三套了,家里还雇了个保姆专门接送孩子上下学,在江海市绝对称得上中产阶级。 她不想让利直说就是,毕竟生意往来讨价还价人之常情,关键是一个小区的人你撒什么慌? 人呐,果然是越有钱的主儿越抠门,反倒是那些读过书的穷人愿意坚守善良。 “苏晗。” 林跃走进门头房,打量一眼落满灰尘的房间,走到姑娘身边。 她微笑说道:“你来了……” “嗯。”林跃说完话看向房东:“王阿姨对吧,我是林跃,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王彩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他一阵:“你是她男朋友?” 林跃说道:“对,我是他男朋友。” 王彩琴笑呵呵说道:“真好。” 林跃朝王彩琴歉然一笑,拉着苏晗的手来到外面人行道上:“怎么回事?” 苏晗没有瞒他,把自己的想法和谈价经过跟他讲了一遍,语气颇为不满。 林跃知道她十分不爽房东撒谎的行为,何况她的要求也不高啊,一个月三万二的房租,租客希望抹掉零头不过分吧?更何况双方住同一小区,关系总比陌生人要亲密一点吧。 林跃拍拍她的手:“你在这等着,我去跟她谈。” “我跟她一个小区的都不肯照顾一下,换成你更没戏了。”苏晗摇摇头,叹了口气:“她如果不同意降价,你别跟人急,大不了换一个租金便宜点的门面。” 林跃感觉有些好笑,她刚刚说起房东还满腹怨气,嫌对方不够诚实,如今又担心自己会为房东不肯让利生闷气。 “来,吃块糖,压压心里的情绪。”林跃把一袋朱古力塞她手里,迈步走进房间。 苏晗撕开包装袋,捏了两粒巧克力豆含在嘴里,感觉好受多了。 与此同时,林跃来到门头房后面的小院,王彩琴正在用脚整理地上的废旧纸箱和铝罐,想把它们聚成一堆。 隔壁院子传来嗡嗡的响声,听起来是大功率抽油烟机在工作。 “王阿姨。” “你们小两口商量的怎么样了?” 林跃把【讨价还价LV2】、【师奶杀手LV2】全打开,微笑说道:“还是希望你能稍微降下房租,你看这小院里的草,都这么高了,房间里的灰尘也积了不少,这座门头房……起码空置一个多月了吧。” 王彩琴沉默不语。 “当然,房子是你的,租或不租外人管不着,但是早出租一天早收一天钱不是?以目前实体店举步维艰的经济形势,这要空置半年,那得损失多少钱啊,我要是房东,一定会考虑少收点租金,在自己、租客、市场这个网络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免得后面经济垮掉,房子想租都租不掉。” 王彩琴想起之前卖童装的租客的遭遇:“有道理。” “这样,我给你抹掉零头,房租一个月三万,怎么样?” 一个月三万,一年就是三十六万,比不让利少收两万四千块,但就像林跃说的,多一个月空置期,比少收两万四千块损失更大。 这笔账她算得很明白。 林跃笑笑,对于房东的退步不置可否。 “我过来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旁边的商铺类型,周边餐饮店买卖最火爆。真搞不懂上一位租客为什么会来这卖童装。左边是酒楼,右边是快餐,前面人行道放着两个垃圾桶,这会大大降低路人的印象分好不好?要我说,还是干餐饮业的人承租这座门面房比较好,不过开饭店……糟蹋房子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我是余欢水 王彩琴脸色微变:“说那么多,不就是让我给你降房租吗?” 林跃不由笑道:“我有说错吗?” “算了算了,给你按两万八好了。” 林跃笑笑,继续说道:“苏晗跟你是一个小区的住户,我是她男朋友,我们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素质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对了,苏晗跟你讲过吧,我们租房子是用来开宠物诊所的,我想……如果阿姨家里有养猫啊狗啊什么的,不论打疫苗还是买宠物用品,你来这里,我只收成本价。” “我相信我会是一个好租客,我也相信你会是一个好房东。其实吧,我前天去清水河公园那边看了一处门面,以前是开药店的,房子布局合理,不用重新装修,周围商业环境也好,最最重要的是,房东大爷是江大的退休教授,人特别友善。苏晗是个急性子,当场要跟人签约,我没同意,说回去再考虑考虑。因为我还没来这边看房子,这边呢……离她家近嘛,上下班方便。她说她不在意这个,还说清水河公园那边的门面房跟之前工作的宠物医院差不多路程,但是我这个男朋友不能不为她着想啊,王阿姨,你说是不是?” 王彩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挑刺找茬讲道理,最后再来一招软威胁,你可真行。说吧,你还想我让多少?” 林跃伸出一根手指:“一成。” 两万八的一成是两千八。 “两万五?” “一百个二百五……这个数字不吉利。”林跃说道:“每月两万四,半年一付,行不行?父母挣钱不容易,现在拿钱出来让我创业,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王彩琴沉吟不决。 “如果你答应,我可以立刻签合同,马上打钱,保证不扯皮,不磨叽。” 这还不扯皮不磨叽?一般的年轻人哪有他这么能说,砍价的理由一个又一个,偏偏说的还挺有道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说一个理由,她对坚持租价的负罪感就增加一分,不知不觉就顺着他的话从三万二一路降,最后来到两万四。 王彩琴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刀一刀砍起来没完,自己一点都不愤怒呢? “好,两万四就两万四。” “谢谢王阿姨。”林跃笑得很开心。 王彩琴也很高兴,虽然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高兴,明明给人砍下那么大一笔房费------两万四,比隔壁快餐店的亲情价都低了两千块,可她确实很高兴,就像……年轻人的心情会传染。 林跃说道:“合同你带了吗?” 王彩琴说道:“在车里,我去拿。” “好。”林跃随她离开小院,走出门面房。 王彩琴朝停在非机动车道上的宝马牌小轿车走去,而林跃来到苏晗身边。 “她去干什么?” “拿合同。” 姑娘往嘴里递巧克力豆的手停在半空:“谈妥了?” “嗯。” “多少钱?” “两万四。” “两万四?” 苏晗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刚才要王彩琴抹掉零头,房租按三万算,对方都一大堆不打折的借口呢,现在好,给林跃砍了四分之一下来。 “对,两万四,一个月两万四,半年一付。”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自己跟王彩琴一个小区的住户,一分不让,林跃和王彩琴非亲非故,75折。 杀熟啊? “这……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讲着讲着她就答应了。” 苏晗见他支支吾吾:“你不会是牺牲色相换来的吧?” 林跃弹了她一个脑崩:“瞎寻思什么呢。” 虽然,但是,好像……她说的并没有错。 苏晗按着额头揉了揉,从牛仔裤的兜里拿出一张建行卡递过去:“这里面有九万块钱,是我工作后攒下的薪水,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你拿去用吧。” 林跃看着那张银行卡,很欣慰,他知道苏晗是一个好姑娘,但是没有想到她会拿出全部积蓄来支持自己的想法。九万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这代表了苏晗愿意跟他同甘共苦的态度。 他知道枫林路的宠物医院每月支付她多少薪水,一年多攒了九万块,相比其他土生土长的本地女孩,苏小姐绝对算得上勤俭节约的那种人。 “我说过,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林跃推辞不受。 苏晗摇摇头:“我知道卡里的钱有点少,却已经是我能拿出的全部积蓄,你为我付出那么多,如果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会内疚的。” 林跃读懂了她目光里的坚持,也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好,那我就收下。” 他接过建行卡揣进怀里,毕竟要还给苏晗,在以后的相处中方法多得是,现在没有必要跟她拉扯。 不一会儿,王彩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U盘,告诉他们合同在里面,需要找个复印店打印出来。 接下来双方找到复印店打印出合同和身份证复印件,签字完毕又去最近的银行办理了转账手续。做完这些,王彩琴将钥匙交给林跃,租房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中午两人找了个安静的饭馆吃了点东西,下午林跃把她送到小蕊那里就回家了。 不是他不想跟苏晗相处,也不是他心系研究生考试,想要省出时间复习,是因为系统发来了新的任务,但不是电影任务,这次的目标是一部电视剧------《我是余欢水》。 回到家里,他径直进了卧室,一面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电源,一面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 人生得意须尽欢:侦测到《我是余欢水》编号为567的幸运观众的吐槽------不管余欢水以前做过什么错事,结婚后他为妻子活,为儿子活,知道自己得胰腺癌后为社会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的人们,换成你是他,会做得比他好吗? 主线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支线任务:(进入副本世界激活)。 特殊任务:(未开放)。 基础奖励:? 任务难度:普通。 失败惩罚:无。 能否放弃任务:随时。 时限:截止2019年农历小年。 是否接受?(Y/N)。 伴随熟悉的开机音乐,桌面进程启动。 林跃打开浏览器,登入自己的影视网站会员账号,搜索《我是余欢水》进行播放。 这是一部12集的电视剧,描绘的是社会底层小人物余欢水的艰难境遇与心路历程。他是公司里业绩最差的员工,退让隐忍,得过且过是他的生存法则,直至嫌他窝囊的妻子提出离婚,余欢水仍未做出改变。某日借酒浇愁后,余欢水身体不适查出癌症,万念俱灰的他破罐子破摔,性情大变,还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到达人生巅峰。但阴差阳错的命运仍在继续,危机和挑战接踵而至,直到余欢水找到真正的尊严与幸福。 中间谭晓光回来过一次又出去了,晚饭林跃叫了外卖,守着电脑边吃边看,一直到晚上9点多才把全剧看完。 这时谭晓光正好完成辅导班的课程回到家里,林跃算算时间,觉得天亮前能够回来,便没有给他打预防针,只是将八顿和夏侯都赶去客厅,给它们泡了点狗粮和猫粮,完了回到卧室锁上房门,走到床前坐下,唤出系统菜单下拉至任务列表,按下接受任务的按键。 唰~ 卧室白光一闪,整个人消失无踪。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