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白家嫡女》 第一章:重生归来 “这是如画亲手为王爷做的羹汤,王爷可别嫌弃妾身手笨。” “既然是如画的一片心意,本王自然不能辜负了。” 不,不能喝。 “那王爷快别忙了,来尝尝妾身的手艺吧。” “好,好,本王这就来。” 不可以,那汤有毒! 白嫣然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守在床边的素心迷迷糊糊的擦着眼睛看她。 “小姐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白嫣然愣愣的看着从小陪着自己的丫头,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尽被汗透。她长长舒出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素心起身熟练的从煨着火的小炉子上给她倒热水,嘴里还唠叨着:“小姐自前些日子受了风发了好大一场热,之后就一直梦魇不断,也不知是不是落下了什么病根,赶明还是让夫人再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白嫣然接过水喝着,紊乱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听着素心的话她心中苦笑,其实这哪里是什么梦魇,不过是又想起了上辈子猫生的最后一刻。 白嫣然上辈子年纪轻轻死于非命,死后却莫名其妙附身成了安亲王季凌云身边的爱宠。稀里糊涂做了三年猫,除了看尽王府的各类秘辛,她还要眼睁睁看着兄长被害、母亲疯癫,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唯一的能做的就是最后替季凌云喝了那碗有毒的汤,让他躲过一劫,也算是报答了多年前他的救命之恩。原以为那次该是真的结束了,却不想再睁眼竟然回到了自己十六岁这年。 如今兄长母亲康健,悲剧尚未发生,一切皆可扭转。 心中百转思绪只在眨眼之间,素心并未察觉到什么,小丫头又转了话题兴致勃勃的说起另一桩事来。 “小姐,过几日景州来的表少爷就要到了。听说这位表少爷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若是今年春试再取得功名那可就能做官了,只是不知他能不能考的中了。” 考取功名不易,寻常人考个三五载能中已是翘楚,哪怕一辈子落第亦是常事。是而榜上有名者已是人中龙凤,一举高中更是凤毛麟角。 但白嫣然知道宋世阳的确就是那凤毛麟角,今次打马游街的探花郎,御笔亲封的翰林院学士。也曾是八抬大轿满心欢喜迎娶自己的郎君,却不想最终娶回去的却是她的庶姐白悦妤。 自重生后的这半个月来她仍会时常梦见前世种种,彻骨的恨意让她夜不能寐。既然老天有眼让一切重新来过,那她绝不会再让前世的悲剧重蹈覆辙! 外头响起三声鸡鸣,已是卯时了。今日是要去给祖母问安的日子,素心也不敢贪睡打着哈欠伺候白嫣然梳妆。 “让你盯着春华院,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素心闻言来了精神,凑到她耳边道:“大小姐那边没什么异常,倒是她的丫头莲心常常入夜时出去,赶着早膳前才回来。且来回都是从小门里偷摸着走的,怕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白嫣然挑起细长的眉,“你瞧清楚了,真是莲心?” 素心迟疑着说:“她每次都是天擦黑的时候偷偷摸摸走的,低着头倒也看不清脸,不过那衣服身量的确是莲心。” 白嫣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淡淡道:“左右是旁人的事,春华院那边也不归咱们管,你只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别给我和娘亲惹祸。” 主仆两人收拾好去了昭合院,父亲白宗林已经去上朝了,白嫣然进去的时候母亲齐氏正坐在榻边垂泪,见她进来忙擦干眼泪,眼睛却仍红肿,看来已经哭了一会儿。 “娘,你和爹爹又吵架了?” 如前世一般,爹爹和娘亲总是争吵不断。齐氏出自将门虎女,性急刚强,刀子嘴豆腐心,常常出力却不讨好,平白让白宗林更加宠爱“性情温柔”的姨娘赵氏。 齐氏别过脸去,一旁的孙妈妈快言快语道:“小姐,是这样的。大小姐如今也到了该说人家的年岁了,夫人便给寻了几个合适的好人家,她却眼高于顶一个也看不上,不知道一个庶女还想攀上哪根高枝? 夫人不过是说了她几句,赵氏就哭哭啼啼的到老爷面前添油加醋,还暗指夫人克扣春华院的用度让大小姐在外头没脸,老爷昨夜就发了好大的脾气,今早又来训斥了夫人一顿。” 齐氏也忍不住哭诉:“你爹竟然说我这个嫡母刻薄苛责!年前赵氏说要给悦妤丫头置办妆面,就从我这里另支走了三百两银子。年节时你爹要在朝中上下打点,又花掉了家中大半积蓄。 如今这年节才过,诺大一个府里处处都要用钱,就你爹那些俸禄哪里够,还不都是我用自己嫁妆里贴补进去的。他却这般不知好歹,由着那赵氏颠倒黑白……” 白嫣然听得直皱眉。前世她被娘亲保护的太好,性子天真烂漫,只当是母亲脾气刚硬才常常惹得父亲不快,却不想其中竟还有这样的事。 她蹙眉沉思片刻,忽而道:“娘亲,既然如此你索性将家中账目交到祖母那里,这样以后赵氏便不能从中挑事,你也能省省心养好身子。” 齐氏疑道:“我好好的养什么身子?” 白嫣然却笑道:“不,娘亲你病了,而且还要病的重一点,需将养的久一点,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将管家大权交到祖母手上。” 齐氏还没开口,一旁的孙妈妈已经急道:“这可怎么使得,赵姨娘是老夫人的亲戚,本就处处偏帮着赵姨娘,若是再把管家大权交出去,那夫人在这个家中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岂不是要任人宰割了?” 白氏也道:“是啊,嫣儿,这管家大权可不能交。你也知道,你爹的心都在惠心院,老夫人又一向不喜我这个儿媳,若是娘亲再没了管家大权,怕是你们都要跟着我受苦了。” 白嫣然安抚的拍着齐氏的手背,柔声道:“娘亲,我知你心中担心什么,但即便你将管家大权交出去也依旧是府中嫡母。祖母最是好面子,是绝做不出克扣用度这等小家子气的事来。且她一向最疼爱哥哥这个唯一的嫡孙,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见齐氏还是转不过弯来,她叹了口气。 “娘亲,你就听女儿一言。往后你不必再与赵姨娘争风吃醋,只管端稳嫡母的身份,那爹爹就不能奈你何,更不能再让一个妾氏整日作威作福。” 齐氏听女儿这般说,终于一咬牙,道:“好,那就听你的。我的嫣儿这般聪明伶俐,娘亲听你的总不会错。” 白嫣然松了口气,转头吩咐道:“孙妈妈,你去常青院告诉哥哥,让他不必来昭合院了,去祖母那儿问了安就自己回去,其他的不必多说。” 见孙妈妈出了门,白嫣然的眼中划过一抹冷厉。 “娘亲,改日我再给你寻一个得力的妈妈来。这孙妈妈虽是你从娘家带来的老人,但不够精明老辣,许多事上不能提点一二,总归是不中用的。” 白嫣然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又帮着她上了点脂粉将面上妆点的更加憔悴,这才扶着她不疾不徐的去了寿安院。 屋里人都已经来齐了,祖母周氏正乐呵受着赵姨娘和白悦妤的奉承,转头看到两人脸一下午就拉了下来。 白悦妤嫉妒的看着白嫣然耳朵上那对羊脂玉的耳坠,嘴里也不客气的道:“母亲和妹妹怎的这会儿才来?可让祖母一个长辈等了你们半晌。” 周氏重重的哼了一声,冷冷道:“来了,坐吧。” 赵姨娘也在一旁道:“是啊,昨夜老爷宿在妹妹的屋子里,妹妹也早早就来给老夫人问安了。姐姐这个清闲人却这会儿才姗姗来迟,看来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啊。” 白嫣然紧紧按住母亲的手臂,才让齐氏忍住没有发作。她小心扶着白齐氏坐下,这才开口说话:“姨娘误会了,母亲从今早起身子就不爽利,方才我去的时候人都站不稳了,可为了给祖母问安又撑着过来了,这才多费了些时间,还请祖母体谅。” 众人这才发现齐氏的脸色非常难看,的确一脸病容。齐氏一向性子刚强,倒没人怀疑她是装病,周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不咸不淡的问道:“可有请过大夫来看?” 齐氏答道:“已经让人去请了胡大夫,老夫人不必担心。” 顿了顿,她想起女儿的嘱托,一狠心又接着道:“其实媳妇还有一事要劳烦老夫人。此次怕是我头风的老毛病又犯了,如今也是上了年纪,这头风一犯便头昏眼花神思不济,怕难主持府中中馈,还想劳烦老夫人代为管家,免得府中上下乱成一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赵姨娘与白悦妤先是一愣,继而便喜上眉梢,大约是想到以后要如何捞些好处。白嫣然心中冷笑,面上确是一派惆怅。 “祖母,娘亲此次是真病的不轻,孙女又还年轻难当重任,这才厚颜来劳烦老夫人。” 第二章:再见表哥 周氏显然也是心动,却还要端着架子,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既然如此,我一个老婆子再动动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总不能儿媳妇病中还要操心劳碌,难以安心养病,让人以为我们白家刻薄。” 回了昭合院让胡大夫给来开了几副温养滋补的方子,齐氏整日操劳府中事宜又常年肝火郁结,也的确是该好好调养身子。 白宗林下了朝听说齐氏病了还特地来瞧过,毕竟他这个夫人一向要强,竟然会连管家权都交出去,想必是真病的不轻。 齐氏难得得了夫君两句温言软语,顿时更觉得女儿说的没错,当即便直接“病的”下不了床了。吓得儿子白博仁午后得了消息便忙赶过来,被白嫣然好说歹说才放下心回去继续读书。 如今已是二月初,临近春闱会试,宋世阳进京赶考便是明日的船程。到了那日白宗林便携白博仁去码头迎接,车马赶着晚膳前正好回来。 彼时因为齐氏“病重”卧床,白嫣然便只得接手忙活这一场接风宴,忽听得一旁赵姨娘和白悦妤绵里藏针的挑剔话语骤止,转头便瞧见那一道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真真切切再见宋世阳,白嫣然只觉恍如隔世。 前世宋世阳高中之后,父亲欣慰之余更欲让两家亲上加亲,宋世阳便为自己求了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终是在母亲的劝说下点了头,忘却前缘安心嫁人。 而与白悦妤相好的秀才却再次名落孙山,两相对比之下,白悦妤自然不可能再瞧得上他。于是一个月之后的大婚之日自己被算计迷晕,白悦妤顶着红盖头与宋世阳拜了堂成了亲。 而自己醒来时却身在一家花楼柴房,妈妈让人破了她的身子绝了她逃跑的念头。白嫣然软弱一世,但最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却决然撞墙自尽。 前世种种如浮光掠影在脑中闪过,白嫣然的目光渐渐冰冷,敛目垂首退到一旁。 几人坐下寒暄,白宗林问起庶妹,宋世阳只叹了口气无奈道:“母亲的身子还是老样子,只是从前绣活做多了伤了眼睛,如今年岁大了便有些看不清。幸而这些年有舅舅时常照拂,不然我们孤儿寡母如何撑到今日。” 宋世阳的母亲白氏是白宗林远嫁的庶妹,白氏命苦,早年守寡,那宋家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幸而她膝下还有这么个儿子才没被送到尼姑庵里了却残生。 宋家兄嫂以白氏克夫为由,占了家产将她们母子赶了出去。母子二人在景州孤苦无依,全靠白氏一手绣活才将宋世阳养大,日子过得艰难,幸好有白宗林时不时接济才不至于让母子俩沦落街头。 如今宋世阳及冠之年便有功名在身,前途无量,席上自是一片和乐融洽。尤其是白博仁和宋世阳年岁相当,又要一同参加今次春闱,很快就熟络起来。 席罢上茶,两人已经开始高谈阔论,议起当今时事来。白嫣然坐在白博仁身边一言不发,倒是身旁的白悦妤时不时的插两句,一派天真烂漫小女儿家的模样缠着宋世阳问东问西。 宋世阳被她缠的没法,又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子,索性便道车马劳顿想要早点休息。白宗林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是而白悦妤主动要带路时被他斥责没规矩,转而指了白嫣然去。 白嫣然敛眉垂目安静带路,一路无话。宋世阳跟在身后,看着前面白嫣然的窈窕身影略一晃神。 方才席间这位表妹倒是斯文腼腆,低着头也看不清楚容貌,如今这月色之下才瞧出是位姿容妍丽的清秀佳人,又难得是个和善文雅的性子,心神不免有些荡漾。 “这泰阳院与我兄长的常青院比邻,早已派人收拾妥当,表哥且安心在此住下吧。” 宋世阳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自己的院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表妹费心了。” 白嫣然略一点头转身便要离开,宋世阳下意识唤道:“嫣然表妹?” 白嫣然疑惑转身,宋世阳笑道:“劳烦表妹许多,改日定当另谢。” 白嫣然淡淡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表哥早些休息吧。” 直至回到秋繁院,白嫣然掩在袖中的手仍在发颤。 方才那一幕与前世一般无二,她有过片刻的怔忡,甚至想要冲上去声嘶力竭的质问。 前世她在大婚之日被逼自尽,死后附在了一只猫身上。她费尽心思回到白府才知道,赵姨娘让人仿着她的笔记留下一封信,言明自己与那落第秀才情投意合相约私奔,如此方能让白悦妤代嫁一事名正言顺。 母亲与哥哥得知消息后无论如何也不肯信,直至出事前仍在四处派人寻她的音信。而宋世阳却信了,他默认了白悦妤代嫁,虽对她不甚亲热,但因着她腹中之子也甚为看重,从而让白悦妤依仗大学士夫人的名头将母兄逼入绝境。 虽然明知这绝非他本意,可白嫣然却不能不怨他。前世她为他凤冠霞帔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却也是他让她彻底寒了心断了情。今生一切重新来过,她对他却再没了当初的儿女情长。 可即便如此,也决不能让白悦妤再嫁给宋世阳,借势为非作歹伤害自己的亲人。 因着宋世阳的到来,今日又要去给祖母问安。齐氏这几日称病连床都没下,自然是来不了的,倒是赵姨娘竟然也没来,白嫣然心中诧异。 白宗林领着一众小辈给周氏问了安,虽然当年周氏嫌弃宋白氏孤儿寡母不愿接回白家,但如今对宋世阳自然是要高看一眼,态度尚算亲热,还问起留在景州的宋白氏。 白悦妤一向得祖母的偏爱,便与甚顾忌的插口道:“景州这江南水乡人杰地灵,方才出了表哥这等少年英才,只是不知何时悦妤也能去表哥家乡一游?” 宋世阳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上首的周氏已经开口斥道:“你还有没有规矩,一个姑娘家竟这般不知羞,还不滚回你的院子去,没的在这丢人现眼。” 白悦妤可从来没被这般难听的训过,顿时红了眼眶,期期艾艾的看向宋世阳。宋世阳眼观鼻鼻观心,只当看不见。 “哭哭哭,跟你那个败家娘一个德行,简直是个丧门星。” 白悦妤被骂的坐不住了,捂着帕子跑了出去。白宗林不曾想周氏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又顾忌着宋世阳在,尴尬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这好好的,怎么怎么骂起悦妤丫头了?” 周氏瞧了一眼宋世阳不好多言,却仍是余怒未消的骂道:“还不都是你惯的,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白嫣然听出其中的门道,这才明白赵姨娘今日没来献殷勤的缘由,心中不禁冷笑。 当日母亲让人把账目交给祖母前她是查验过一遍的,尤其特地在前些日子的那三百两支出后写明了去处。如今祖母接过账目核算过后便该知道家中剩余已不富裕,赵姨娘另支走的那三百两就格外惹眼了。 从前赵姨娘的挥霍得由母亲从嫁妆里来填窟窿,跟爹爹抱怨两句怕是只会觉得她在挑拨是非,还要提防着赵姨娘倒打一耙。如今换了祖母来说自然就不一样了,爹爹只能老老实实听训。 好在有宋世阳在周氏也要顾忌儿子的脸面,很快便转了话题。但绕是如此也让白宗林气的不轻,原打算去惠心院的也不去了,回了昭合院用早膳。 回去后看见齐氏想起方才母亲所言,又想起从前嫡妻也提过几次赵氏的挥霍,自己却从没放在心上过,如今看来也不尽然都是在争风吃醋,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都没往惠心院去。 白宗林这般反常赵姨娘自然有些不安,便打发女儿去探探口风。但白悦妤这几日正忙着往泰阳院送糕点羹汤,随口就糊弄说是白宗林忙于朝事,赵姨娘便放心了。 可苦了宋世阳,他这几天本该好好温书,但白悦妤这一日日来的勤,身为客人又不好将主人家拒之门外,只得耐着性子陪白悦妤闲聊,平白耽误许多时间。 白嫣然知道后便也端了两盅参汤去了昭合院,先给正在书房处理朝物的白宗林送了一盅,白宗林自然受用,又问道另一盅是给谁的。 白嫣然道:“女儿想着哥哥这几日温书温的辛苦,便准备给哥哥也送一盅去。” 白宗林深以为然,都是过来人,知道这科考前自然是用功忙的废寝忘食的时候,是该送些补汤养着身子。 他想了想,又道:“那便让厨房给你表哥也送一碗,如此才算一视同仁,都是一家人,别因此生了嫌隙。” 白嫣然却笑道:“表哥那里就不必女儿费心了,姐姐可是每日都去给表哥送些汤水茶点,又怕表哥在府里待的闷,便留下陪着说说话,这一坐就是半日,这般待客之道表哥怎会心生嫌隙。” 白嫣然这话瞧着是夸白悦妤热情好客,但白宗林却听得直皱眉。 第三章:揭穿私情 “你这话可当真?” 白嫣然道:“此事我是偶然听见泰阳院的丫头说的,想来是不会错的。” 白宗林顿时黑了脸,放下碗就往泰阳院去。一进泰阳院的门就听见里头白悦妤的说笑声,而后是宋世阳无奈的声音道:“表妹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府中一切用度皆已足够,以后就不劳烦表妹了。” 就听白悦妤委屈的说:“表哥怎的对我还如此见外,唤我悦妤就好。” “混账!” 白宗林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进去后都没脸去看宋世阳。 这一声爆喝把白悦妤也吓得不轻,怯怯的问道:“爹爹这是怎么了?” 白宗林黑着脸说:“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去。” 白悦妤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反而一脸羞涩道:“女儿这不是看表哥读书辛苦,特地来送些汤水。” “既然汤水已经送了,你还不走!” 白悦妤见父亲脸色实在不好看,只得委委屈屈的走了。 白宗林见宋世阳似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不禁脸上发烫,心中更加恼怒,压着火气关怀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白悦妤红着眼眶去了惠心院向赵姨娘哭诉,赵姨娘听罢前因后果点着她的脑门骂道:“你可真是糊涂啊!如今离春闱可没几日了,这考生们一个个都卯足了劲恨不得不吃不睡,你这个时候日日上门去叨扰,怪不得你爹爹要骂你。” 白悦妤虽然听出是怎么回事了,却仍是不服气道:“可表哥都没说什么,爹爹怎么就这般多管闲事。”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白宗林的怒喝:“我若再不管管,怕是你要将我们白家的脸都丢尽了。” 原来是白宗林出了泰阳院就径直来了惠心院,因他是一脸怒色丫头婆子们也不敢进来通报,这才让白宗林一进来就听到了白悦妤的话。 白悦妤向来被爹爹宠爱,哪里受过他这样的怒气,吓得直往赵姨娘身后躲。赵姨娘边迎了上去边示意她先出去,白悦妤趁机赶紧溜了。 赵姨娘先低眉顺眼的给白宗林斟茶顺气,而后才柔声细语道:“老爷消消气,妤儿还小不懂事,你这般疾言厉色都吓坏女儿了。” 白宗林素来就吃她这一套,虽然余怒未消,脸色却缓和下来。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若是宋阳因此受了影响落了榜,我要如何跟人家交代。” 赵姨娘笑道:“老爷这就说的是气话了,这学问是苦读数载得来的,哪里是妤儿三两日就能影响的。若他真落榜那也是常情,这宋家外甥若能及冠之年就一举高中,那才是宋家祖坟冒青烟了。” 白宗林叹道:“你说的也是,我这不是替我那苦命的庶妹着想,宋阳若能高中有个好前程,她也就能脱离苦海了。” 赵姨娘立刻道:“妾身知道老爷重情义,这才让妤儿多照拂表哥一些,谁知反倒弄巧成拙,老爷就别怪她了。” 眼看着白宗林总算气消,赵姨娘这才敢委屈道:“妾身都许久未见着老爷了,老爷这一来就是兴师问罪,真是吓坏妾身了。” 她说着便微微侧首露出几分小女儿娇态,老爷素来就喜欢她这般娇媚缠绵。果然,白宗林见到如此又想起从前年少时的青梅竹马,觉得赵姨娘一向善解人意,许是自己想多了,心便软了下来,夜里又宿在了惠心院。 好在白宗林这一顿训斥到底管用,总算让白悦妤安分下来,如此三日后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了。 会试共考三场,每场三日。这三日中吃住都在考场那狭小的隔间中,是而每次考完一场白博仁与宋世阳皆是一脸疲惫不堪,回来后用了饭便倒头就睡。 如此周而复始九日后才算罢,两人也都清减了一圈。至此三年一度的春闱就考完了,一切只等下旬的放榜日方知结果。 但白嫣然已经知道宋世阳会高中一甲探花郎,而白悦妤的那位秀才意中人却会名落孙山,一蹶不振。届时白悦妤定然会转而纠缠宋世阳,所以白嫣然要在这之前彻底断了她的念头。 这夜原是白府再平常不过的一夜,谁也不知道这火是从哪里着起来的,听到人叫囔着“走水了”的时候大伙儿都慌了。 白宗林夜里宿在惠心院,听见动静忙披了件衣服出来,见火势在西边忙往寿安院去,幸好火势距离寿安院还远,周氏也只是虚惊一场。这时候宋世阳和白博仁都披着衣服出来了,不一会儿赵姨娘和白嫣然也一前一后过来了。 这会儿功夫家中下人们已经将火扑灭了,原是后院堆柴处不知怎的着了起来,虽看着火势凶猛却只损了半间柴房而已,离各位主子们的院落尚远,原是虚惊一场。 然而众人正松了口气之时,白宗林却突然道:“妤儿呢?怎么不见妤儿?” 赵姨娘一愣,这才发现今夜这般动静女儿竟没出来,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丫头许是睡死了,竟没出来看看,好在火已经灭了,就别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了。” 白嫣然却道:“姐姐素来不是贪睡之人,今夜家中不太平,我方才来时还特地去母亲那处看过,姨娘也还是让人去姐姐的院子看看吧,可别真出了什么事。” 赵姨娘暗里剜了她一眼,却也不敢再在白宗林面前推诿,便指了个丫头去春华院唤人,却不想那丫头一会儿回来,却是一脸惶恐不安。 “小姐好像不在屋子里,奴婢在门外叫了半天都没人应,那门又从里面锁着,奴婢没法子了只能先来回禀。” 赵姨娘一听慌了,忙往春华院去,白宗林紧随其后,剩下三人为只能跟着一道去。 到了春华院赵姨娘正在拍门,屋子里反锁着门分明有人在里面,却无论无何也不开门。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丫头婆子,赵姨娘身边的古妈妈急得骂道:“莲心呢?那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一个小丫头哆哆嗦嗦的出来回话,“莲心姐姐家中母亲病重,小姐特地恩准了她夜里可以回去,今日刚入了夜莲心姐姐便回去了。” 此情此景哪能不让人多想,白宗林急了,喊道:“来人,把门给我撞开!” 白博仁也怕庶妹真出了事,闻言上去一脚将门给踹开了,众人这才进了屋。屋里没点灯,但能隐约看见床上有人,古妈妈三两步上去替赵姨娘掀开了被子。 “妤儿,你怎么……” 赵姨娘的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因为床上躺着的不是白悦妤,而是本该已经回家了的丫头莲心。 莲心身上还穿着白悦妤的衣服,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颤声开口道:“老爷饶命,姨娘饶命,奴婢、奴婢都是听小姐的吩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白悦妤这是玩了一出李代桃僵,自己偷溜出去了。赵姨娘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古妈妈立刻咋呼起来,白宗林也是眼前一黑,幸而被身后的白博仁扶着才站稳。 “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拖出去打,不说实话就直接给我打死!” 莲心身子一软,眼看着就要被人架出去,立刻扬声道:“我说,我说……小姐是出去见林秀才了,奴婢、奴婢都是听小姐的吩咐……” 这时候赵姨娘已经被丫头们叫醒过来,一醒来正听见这话,突然就来了力气冲上去扯着莲心的头发,声音高亢尖锐的好似一只打鸣的公鸡。 “你个贱婢胡说八道什么!妤儿呢,你把妤儿怎么样了,是不是你将她藏了起来!” 她吼完转而去扯白宗林的袖子,“老爷,你别听这个贱婢胡说,肯定是这个丫头贼胆包天想要陷害妤儿!老爷你可千万别信了这些小贱蹄子的话,妤儿肯定是被人算计了。说,是谁指使你的……” 她似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转而对着白嫣然张牙舞爪。 “是你!是你想要算计我的妤儿,你把妤儿怎么样了!” 赵姨娘像是疯了一样冲白嫣然扑过去,幸好有宋世阳挡在前面。白宗林忍无可忍的低吼:“够了!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她若老老实实待在家中谁能算计得了她!” 赵姨娘一窒,继而眼泪掉的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边哭边道:“如今妤儿吉凶未卜,老爷竟就开始诋毁自己的女儿了。老爷想想平素妤儿如何乖巧懂事,你就这般轻信了一个贱丫头的话,连父女之情都不顾忌了。” 白宗林烦躁的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先让人将妤儿找回来再说是怎么回事。你说,小姐在什么地方?” 莲心抖得像筛子似的,闻言不住的摇头哭道:“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道:“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赵姨娘顿时来了精神冲出去,其他人自然也都跟出去。白嫣然看见古妈妈对着莲心虎视眈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四章:反咬一口 白悦妤一进院子就见房中灯火通明,下人们跪了一院子,紧接着爹爹姨娘哥哥表哥都一一从自己房间出来,终于反应过来,身子一软坐在地上。 赵姨娘上去死死抓着白悦妤的手,尖声道:“妤儿,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白悦妤愣愣的看着赵姨娘,赵姨娘使劲冲她使眼色,嘴里不住的说:“我的妤儿受苦了,是不是莲心那个贱丫头将你骗了出去?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做出那等有辱门风之事。” 白悦妤心领神会,立刻变了脸,哭着往白宗林爬过去。 “爹爹,爹爹你要相信女儿,女儿是轻信了莲心那贱丫头的话才一时糊涂,还请爹爹饶了女儿这一次吧。” 白宗林看到一向疼爱的女儿这般狼狈模样不禁心软,别过脸去冷声道:“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他刚转身进门,屋里的莲心突然扑到他的脚边哭的肝肠寸断。 “老爷,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收了二小姐的银子陷害大小姐,还请老爷饶了奴婢吧。” 莲心的突然改口让所有人的目光瞬时转到了白嫣然身上,白嫣然只冷冷的看着她,平静的说:“你说你是收了我的银子才陷害姐姐的?” 莲心突然疯了似的不住的对着她磕头,顷刻间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二小姐,奴婢对不住你,是奴婢对不住你。可如今已经东窗事发,纸里包不住火,奴婢也不能再继续替你做着昧着良心的事了。” 她这番言辞举动让在场人无不心中动摇,白宗林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但白嫣然仍是一脸平静,不慌不忙的问:“你说你收了我的钱,那是收了多少钱?如今银子又在哪里?” 莲心的头死死叩在地上,血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地上,看起来甚是凄惨,一旁的古妈妈却是冷笑连连。 “二小姐知道奴婢家中母亲病重,急需银子吃药,就先给了奴婢二十两,说是事成之后还有重谢。那银子奴婢已经拿去给我娘看病抓药了,但奴婢也不是真正没心肝的东西,恕奴婢不能不说出实话还大小姐的清白。” 清白? 白嫣然淡淡道:“好。你既非要赖上我,说是听我指使,我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缘由让姐姐要偷偷摸摸与丫头换了衣服趁夜离家?” 白悦妤刚刚和缓的脸色瞬时又苍白如雪,她死死咬唇看着白嫣然,那目光似是能够吃人。 白宗林的声音沉冷如冰,道:“为父也想知道,你这一夜未归到底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白悦妤被白宗林那摄人的目光缩进赵姨娘怀中,只不住的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宗林气的将桌上的茶盏掷了过去,厉声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今日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别怪我不顾念父女之情!” 赵姨娘还在那厢说道:“老爷,妤儿是个好孩子,定是被人算计一时着了道,你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冤枉了妤儿。” 这厢白悦妤被惊的浑身一颤,抬头见白嫣然的得意气焰,突然破釜沉舟般哭喊道:“女儿与林郎男未婚女未嫁,情投意合乃人之常情,爹爹何至于发这般脾气。”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赵姨娘想要捂住女儿的嘴已经晚了,见白宗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忙道:“老爷,妤儿年岁还小不懂事才被人蒙骗,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念在妾身当初难产,我们母女都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白宗林看着她,咬牙切齿道:“她还不如当初就死了算了!” 白悦妤把话说出来后反而没了方才的畏缩,这会儿闻言还倔强道:“我没错,我与林郎两情相悦有什么错?我们素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今日是林郎得了自己高中的消息才特地约我出去相见,他已许诺他日金榜题名就来家中提亲,届时爹爹脸上不也有光嘛。” 白宗林简直气的够呛,脸色涨的通红。 “你做出这等败坏家门的丑事还说我脸上有光,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儿来!我,我干脆今日就打死你一了百了,也省了家门清静。” 眼看着白宗林真要动手,赵姨娘挡在女儿面前声泪俱下。 “当年老爷曾许诺要娶妾身为妻,后来老爷子做主替你向齐家求了亲,但妾身对老爷一片情深义重,甘愿为妾,老爷又许诺要一生一世对妾身好,难道如今又要辜负了吗?” 她转身抱着白悦妤,“老爷今日若要打死妤儿,那便连妾身一起打死算了。是妾身福薄,当日生妤儿时伤了身子断了子孙缘,如今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护不住,那妾身还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白宗林的手高高举起,可对着抱头痛哭的母女二人终是下不去手,闭眼长叹一声,终是拂袖而去。 春华院的风波因着赵姨娘这一场哭诉,只将白悦妤禁了足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事已至此,白宗林只得早做打算,好在打听过后得知那林家在俞城当地也算名门望族,书香世家。虽说家世单薄,但那林秀才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在身,此次若真能高中,倒也不算辱没了白家门楣。 且赵姨娘今日一早起就在昭合院外头跪着,这都小半日了,想起昨日她提起的种种过往,白宗林不免又开始心软。 白家子嗣缘薄,到了白宗林这里已经是三代单传,所以周氏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通房丫头才能最后坐上老太太的位置,只因她生了白家唯一的儿子,越往后日子就过的越风光。 那一年周氏带着十三岁的白宗林衣锦还乡,就住在赵氏的祖父家,两人孩子年岁相当自然很快就玩到了一起。三年后赵氏又跟着祖母去白家小住了一段时日,正是春心萌动的年岁,青梅竹马就成了郎情妾意。 但白老爷子如何能让一个破落门户出来的女人做白家的主母,于是便有了和齐家的姻亲。只是齐氏虽然是明媒正娶的嫡妻,但白宗林的心却一直被赵氏抓得死死地,让齐氏吃了不少暗亏。 齐氏在床上躺了许多日子,忍不住“病好了许多”,被孙妈妈扶着在院子里溜达。正好瞧见门口跪着的赵姨娘,不禁觉得通体舒畅,神经气爽。 “你若要跪便在这里跪着,左右你那没脸面的女儿做出这等让家门蒙羞的丑事,老爷不罚你,你也该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赵姨娘心中狠极,何时起这个蠢笨女人竟然也能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了,才要张口抬头却见着窗户里面已经没了人影,赵姨娘眼中划过一抹喜色,转而露出凄然神色怯怯道:“夫人教训的是,妾身、妾身……” 话还没完,人就突然头一歪昏了过去。 白宗林就怕嫡妻趁机欺负了赵氏去,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忙出来了,却一出来就见到这一幕,忙过去扶起赵氏冲着白氏道:“你怎么就这么歹毒的心肠,明知她身子弱就不能少说两句嘛!” 说罢急急忙忙抱着人回了惠心院,倒把齐氏气的又躺下了。一进惠心院,不等白宗林差人去请大夫赵姨娘就醒过来了,对着白宗林期期艾艾一通哭诉,白宗林这夜就又宿在了惠心院。 这夜里赵姨娘的枕头风一吹,加之之前也有此打算,白宗林终于松口答应等林秀才高中之后来白府提亲之事。接下来的几日赵姨娘自然千依百顺的哄着白宗林,私下又托了关系去细查那林秀才,也是为女儿操碎了心。 眼看着赵姨娘又恢复了往日的春风得意,齐氏却真给气病了躺在床上,白嫣然倒也不慌不忙,因为她知道此事还不算完。 白博仁一向是操心的性子,这下子整日瞧着比白宗林还愁。倒是宋世阳还专程去秋繁院探望过白嫣然两回,白嫣然自然看得出他眼中如前世一般的情意,但心中却再无波澜。 日子流水般过着,眨眼就到了放榜那日。到了放榜这日,白宗林和齐氏急得在大堂里团团转,直到晌午才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陪着去看榜的小厮一路喊着“中了、中了”跑了进来。 齐氏一喜,继而急道:“中了?谁中了?” 小厮喘了口气,忙高声喜道:“都中了,少爷和表少爷都中了,表少爷可中了会元!” 这下子府里炸开了锅,白宗林喜不自胜,让人在门口热热闹闹的点了两挂鞭炮,又去寿安院给周氏报了喜。周氏也是喜上眉梢,嘴里直呼“祖宗保佑”。 会试高中者称贡士,头名称为会员。虽说这科举还有最后一遭殿试,但中了贡士就已经算是入了官门,只是官运如何还要看接下来的造化了。 前院震天响的鞭炮声,越发衬得春华院冷清。 赵姨娘和白悦妤母女两人都在等着林公子的消息,然而都等到了此刻却还是没有半点音讯,赵姨娘心下就跟油煎似的难熬。 “妤儿,那林公子会不会……” 第五章:蓄意刁蛮 赵姨娘的话被白悦妤打断,“不可能!林郎早就使了银子看过卷宗,不会有错的,他肯定中了。可能是家中正忙着庆贺忘了让人来说一声。” 她的话才落,门帘掀动门外进来一个人,两人都是眼前一亮,但见来人却是面色难看的白宗林,赵姨娘强颜欢笑迎了上去。 “老爷,你怎么来了?” 白宗林进来后却只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白悦妤沉声说:“方才博仁和宋阳专程看过,那皇榜上分明没有林盛的名字,他落榜了。” 白悦妤软倒在塌上,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的,是不是他们没看清,林郎他明明中了的。” 白宗林冷哼道:“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不信,总之我白家丢不起这个人。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待在家中,我和你娘会尽快给你寻个合适的好婆家,你就安心待嫁吧。” 事已至此,得了给白悦妤找婆家的吩咐,齐氏也不敢再装病,又风风火火的草办起来。 好在先前齐氏就已经给她相看过不少,没几日就列出个名册来。白宗林细细看过觉得尚算合适,便让她拿给白悦妤自己抉择。 齐氏虽然尽力尽责,心里却是不情愿的。一个庶女做出这等让家中蒙羞的丑事,若按族规来就该赶到乡下庄子里去自生自灭,自己却还要这般为她费心,尤其一想到她那个狐媚子姨娘,心里就更不痛快。 好在娘家嫂嫂张氏恰好给她送来一张永安候府赏春宴风帖子,总算让齐氏多了几分精神气。要知道这永安候府的帖子那可是千金难求,若非娘家父兄在朝中有脸面,嫂嫂也不能给她多要上一张。 这永安候府的夫人可是当今皇上的胞妹平乐公主,平乐公主大约是上了年纪闲来无事,素来无事最喜欢给小辈们搭桥牵线,说和姻缘,于是这平日各种明目的许多小宴实则便是相亲宴。 白嫣然这日晨起后就被齐氏带人好一顿梳妆打扮,原就是清丽娇俏的姑娘,这好好妆扮起来更是明艳夺目。收拾好母女两出门先去了齐家,这还是白嫣然重生后第一次来外祖家。 到了齐家男人们还在朝堂上忙碌,家中只有外祖母许氏和舅母张氏,去给外祖母请了安见时间还早,猎人便坐着说说话。白嫣然不经意间见到表姐齐思敏袖角沾着白色粉末,便悄悄将她叫了出去提醒。 到了外头齐思敏忙拍了面粉,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看着白嫣然道:“想来是我方才在灶房间不小心沾上的,幸得你提醒,若是待会儿让母亲发现了定然又要将我好一顿训斥。” 白嫣然奇道:“马上就要去赴宴了,你去灶房做什么?” 齐思敏满脸无奈,撇嘴道:“我才不想去什么赏春宴,去看那帮世家公子装腔作势的之乎者也,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倒不如蒸两屉点心吃来的实在。” 前世白嫣然和这位表姐没什么往来,倒不知她竟是这样一个妙人。 但前世她却因为一桩丑闻不得不嫁入建王府,将整个齐家也绑在了建王这条船上。待建王兵败后齐家自然也就成了乱臣贼子,连带着哥哥也被殃及池鱼。 话虽如此说,但母命难违,待时辰差不多了,两人还是只得跟着母亲上了自家马车往永宁王府去。到了永宁王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虽说这赏春宴的帖子极难得,并非一般人能被邀请,但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贵人了。 出了门便得撑死自家门面,两人只得规规矩矩,随着母亲与各位夫人问好寒暄,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好不容易挨到宴会开始方能在席间坐下。 方才做下,白嫣然便听得前座斜对面传来一声冷哼,抬头见是一位华服少女正盯着齐思敏看。恰好此刻平乐公主来了,那华服少女立刻起身迎了过去。 “姨母你怎么才来,月瑶等了你好久。” 这华服少女正是明珠郡主顾月瑶,已故的平阳公主之女。白嫣然认得她是因为前世她三天两头便往安王府跑,倒不知她和思敏有什么过节。 这赏春宴的席面是在廊桥上摆着的,廊边花草树木,廊下流水潺潺,倒也不负赏春之名。席上皆是女客,男客们则聚在桥头六角亭中卖弄学问。 待席散小姐们便会才母亲“赶”去府中四处走走,公子们便去邀自己中意的小姐一同踏青。若是小姐有意自然就能促成一段姻缘,若是无意只需找个借口婉拒,也省的彼此尴尬拘谨。 平乐公主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开席了,府上丫鬟开始一道道的布菜,竟还有一盘卷着各色时令蔬菜炸制的春卷。白嫣然只看到齐思敏眼前一亮,而后面前那一盘春卷却很快消失了。 张氏轻咳两声提醒女儿,这来永宁王府赴宴的哪个是真冲着这吃食来的。要知道那边亭中可是瞧得见这廊上的,所以这小姐们用膳时的举止也在公子们的考量里,如齐思敏这般正经吃席的大约是头一个。 齐思敏怕回去挨训接下来便不敢再放开了吃,但那筷子仍是没停过,待撤菜时她们这边桌子上空的最多。 顾月瑶适时发出一声嗤笑,目光挑衅的看过来。齐思敏吃饱喝足心情愉悦,对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不再理会了,将顾月瑶气的涨红了脸。 吃食撤下后换上了茶水,这茶水却不是好喝的,平乐公主笑吟吟道:“今日我这府中春.色佳人齐聚,如此良辰美景不可辜负,不如各位小姐们各展才艺,让我等饱饱眼福。谁若能拔得头筹,便将我去春酿下的一坛花.蜜作为奖赏,如何?” 公主发话,自然无人不应。且这原就是久例,是不少小姐身边的丫鬟手中都捧着琴棋书画的物什,就连素心怀里也抱着齐氏硬带来的箜篌。 众家小姐们还在互相观望时,顾月瑶已傲.然起身道:“来人,将我的九霄环佩取来。” 有小厮搬来桌椅,顾月瑶的丫鬟小心将怀里的古琴的安置妥当,竟是有备而来。很快廊中便响起阵阵悦耳琴音,顾月瑶善琴,又有九霄环佩这等名贵古琴在手,琴音自然不俗,众人不由凝神细听。 不过心思玲.珑之人心头转的却是另一个念头,这九霄环佩乃外邦进贡的千年古琴。箫贵妃娘娘素来最得盛宠,几番同皇上索要都未果,却不想皇上转手赐给了明珠郡主,如此看来明珠郡主果真甚得圣心。 一曲落,顾月瑶起身朝平乐公主微微福身,平乐公主欣慰笑道:“月瑶琴艺见长,怕是满京城都难有敌手。” 众人自然跟着好一通恭维,顾月瑶面上难掩得意之色,目光却不禁冲六角亭那边望去,收回目光时竟有些失落。 见明珠郡主起身,又有女子离席准备献艺,却见顾月瑶目光一转,朝白嫣然她们这厢看过来。白嫣然心头刚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听顾月瑶道:“曾听闻齐家小姐才色双绝,却一直未能领会,想来今日齐家小姐也不会扫了本郡主的薄面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齐思敏立时成为众矢之的,已经离席的蓝衣女子亦尴尬的立在原地,进退两难。就在齐思敏怔忡之际,白嫣然听见身旁两位小姐的窃窃私语。 “这齐家小姐素来寂寂无名,容貌也不过尔尔,何来这才色双绝的声名?” “想来是明珠郡主信口雌黄罢了,怕是她还记恨皇后娘娘曾有意将齐家小姐指给安王之事,所以才蓄意刁难。” “呀,竟还有这等事,那就怪不得了……” 明珠郡主倾心安王乃是人尽皆知之事,且她性子又一贯刁蛮,众人都当这齐家小姐今日怕是要颜面扫地了。 毕竟有明珠郡主的九霄环佩琴声珠玉在前,齐家小姐恐难以比肩,且她容色也逊于明珠郡主,如此一来才色双绝竟一个也站不住脚,怕是不到明日便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不过即便如此,众人仍是翘首以盼,心中猜疑这素来深居简出的齐家小姐到底有何拿手才艺。 然而张氏却已是心急如焚,别人不知,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 自己这个女儿文不成武不就,只精通一手好厨艺,也不知是要去做个厨子还是怎的。所以她今日来时特意没带乐器,却不想明珠郡主要强人所难得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 “怎么,齐家小姐这是瞧不起本郡主吗?” 齐思敏正手足无措之际,身旁的白嫣然起身悄悄握住她的手,而后不紧不慢道:“郡主息怒,姐姐只是性子腼腆,不善言辞。不过既然郡主赞姐姐一句才色双绝,姐姐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可姐姐今日未将趁手的琴拿来,不好与郡主的九霄环佩切磋。” 白嫣然此言便是说顾月瑶不过是仗着趁手的九霄环佩,即便赢了齐思敏也是胜之不武。 顾月瑶一时语塞,不等她开口,白嫣然已经接着道:“不过姐姐即便没有趁手的东西也无妨,姐姐歌声悦耳怡神,妹妹愿为姐姐抚琴,姐姐说可好?” 第六章:非比寻常 齐思敏虽不善才艺,却有把天生的好嗓子,只是歌伶低贱,是而良家女子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曲,所以周氏才未为女儿宣扬出去。 齐思敏原就不是拘谨的性子,此刻又有白嫣然相伴,自然不会畏畏缩缩。 白嫣然起身见方才那蓝衣女子仍站着,身旁丫鬟手里抱着一尾琵琶,便问道:“不知这位姐姐是哪家小姐?” 蓝衣女子面色微红,点头道:“我是蓝家嫡女蓝盈馨。” 白嫣然见她面色和善,便笑道:“妹妹白家嫡女嫣然,厚颜想请蓝家姐姐一同合奏,不知姐姐可愿意?” 蓝盈馨明白白嫣然的善意,展颜笑道:“既是白家妹妹所求,盈馨自然愿意。” 三人坐定,白嫣然指尖挑起箜篌琴弦,渐渐连音成曲。蓝盈馨的琵琶乐声也随之响起,融为一体,正是一首应景的《百花吟》。 箜篌琴声宛转圆润,琵琶乐声清脆明亮,齐思敏的歌声悠扬悦耳。三人合奏意外的和谐,竟让人心驰神往,神思恍惚。 “啪啪啪” 竟是六角亭中传来的掌声将众人惊醒,平乐公主亦是爽朗的抚掌笑道:“不错,不错。” 顾月瑶自从听到六角亭中的掌声时便脸色难看起来,此刻又见齐思敏暗中冲她吐舌头,气的当即跺脚拂袖而去,平乐公主不禁摇头轻叹。 素心这小丫头见白嫣然得了平乐公主的赞赏,高兴的跟得了个金元宝似的。张氏和齐氏喜笑颜开,齐思敏和蓝盈馨也难掩喜色,唯有白嫣然却仍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平淡神色,平乐公主心中暗暗点头。 之后各家小姐的才艺虽也各有千秋,但既如明珠郡主的琴声出彩,也不比白嫣然三人的合奏惊艳,于是头彩名副其实的落到了三人身上,平乐公主爽快的一人增了一罐花.蜜。 接下来就该席散,众家小姐去园中散心了。这永宁侯府园中山水景物多,供人赏景歇脚的亭子也多,皆不失为“偶遇”的好去处。 平乐公主找了个由头走后,眼看着席上人越来越少,蓝盈馨也没了人影,白嫣然与齐思敏对视一眼准备开溜。只是不巧,两人刚走出几步就被张氏察觉,张氏转头对着女儿瞪眼。 “敏儿,园子在前面,你要带着表妹去哪儿?” 齐氏也反应过来,急道:“人都在前面园子里,你们俩个往后头走什么?” 齐思敏心里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去胳膊就被扯住,一旁的白嫣然羞赧道:“嫣儿方才席间茶水用多了要去小恭,所以才让表姐陪我一起去。” 张氏觉得白嫣然素来老实,倒也没有疑心她的话,齐氏更不会怀疑女儿,两人顺利蒙混过关,连两个丫头都没带,只求图个清净。 到了后园一片安静祥和,虽没有前园的小桥流水假山奇石,但就胜在清静自在,两人都是松了口气,不禁相视而笑。 齐思敏歪着头俏皮道:“我素来以为表妹乖巧,不想竟与我想的这般不一样。” 白嫣然也笑道:“我从前也不知表姐竟有一手好厨艺,那花.蜜我得了也无用,我那罐便也借花献佛送给你,只记得做了点心要分我一些。” 齐思敏惊喜道:“真的?嫣然你可真好!” 两人的性子一个沉稳一个活泼,一个好动一个喜静,却意外的合得来。两人边走便说话,转过假山时齐思敏不妨撞进对面来人的怀里,顿时捂着额头呼痛。 白嫣然抬头,看清来人模样后目光一沉,下意识将齐思敏护在了身后。 “臣女参见建王殿下。” 建王季司宏一身宝蓝华服,唇红齿白面色和善,让人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好感。他冲白嫣然微微一笑,转而对齐思敏道:“你没事吧?” 齐思敏红着脸摇头,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公子竟是皇上最宠爱的建王殿下,忙跟着行礼道:“臣女无碍,方才无意间冒犯,还请殿下海涵。” 季司宏和善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齐小姐言重了,何来冒犯,本王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种缘分,不知本王有没有荣幸邀齐小姐一同游园?” 白嫣然暗暗捏了捏齐思敏的手,齐思敏立刻会意,轻咳两声无奈道:“殿下盛情本不该拒绝,只是臣女今日身子不适,恐怕只能辜负了。” 季司宏立刻皱眉,关切道:“齐小姐既然身子不适便不该强撑着,本王让人与姑母说一声,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若是此刻齐思敏被建王送回家,那么不出明日京城上下就会流言如沸,建王打的好算盘。 白嫣然再次上前挡在齐思敏面前,不卑不亢道:“男女有别,臣女会将表姐好生送回去的,就不劳烦殿下了。” 寂静了片刻,白嫣然听到头顶一声轻笑,那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森冷的意味。 “可是你要跪在这里,又怎么送齐小姐回去?” 白嫣然抬头,看进一双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里,她心中却是松了口气。幸而建王对思敏只是利用,若她们真是两情相悦自己倒难做了。 “不知臣女何故要被殿下罚跪?” 建王面上的笑意如旧,口中的话语却与那温柔神色截然相反。 “你出言不逊,顶撞本王,本王罚你在此跪上三个时辰又如何?” 齐思敏倒抽一口冷气,此刻她们脚下这是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若是白嫣然真在这里跪上三个时辰,怕是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殿下,嫣然她……” 季司宏似玩笑般道:“齐小姐却是为她求情,本王就让她再多跪三个时辰。” 齐思敏立刻住了口,焦急的看向白嫣然却不知该怎么办。白嫣然脑中转的飞快,她打定主意若是建王真强行将思敏带走,自己立刻就去平乐公主那里说思敏被人劫走,哪怕将事情闹大了也决不能让他得逞。 “三皇兄怎的还是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随着熟悉的话音落,一旁的林荫小道上走出两个锦衣男子,皆是俊美非凡,气宇轩昂。而落在后面的紫衣男子,前世白嫣然曾与他朝夕相伴三年,再熟悉不过。 建王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却在转瞬之间恢复如常,意味深长道:“五皇弟向来是个闲人,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有空来赴宴?” 被他称为五皇弟的正是安王季凌云,与太子同是皇后所出的嫡次子,却一贯是个闲散风流的性子,此刻也直言不讳道:“皇弟见三皇兄难得来赴姑姑的宴,猜测皇兄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便拉着二皇兄来看热闹。” 他目光一转看向白嫣然,摇头道:“啧啧啧,不成想却看到三皇兄在这为难一个姑娘,这可就是皇兄你的不对了。” 建王唇边带笑,眼中却一片冰冷。 “我说五皇弟何时这么爱管闲事了,原来是看上了林家小姐。” 季凌云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转而对白嫣然道:“不曾想白小姐弹得一手好箜篌,不知本王能否请教一二?” 白嫣然压下心头的悸动含笑点头,建王的脸色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却道:“那本王就不打扰五皇弟的雅兴了,齐小姐,我们走吧?” 齐思敏已经看过建王方才变脸,此刻哪里愿意跟他走,正想着干脆闷头跑回去找娘亲,就听到太子季承煜终于开口。 “原来这位就是齐家小姐,前头齐夫人正在寻你,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建王的身体有意无意隔在两人之间,笑道:“太子殿下说的是,皇弟正要送齐小姐回去。” 季承煜微微眯眼,似笑非笑道:“本王方才来时正撞上你府上的丫鬟来寻人,说是建王府的红菱姑娘动了胎气。事关皇嗣,皇弟还是回去看看吧。” 建王一顿,终是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冷冷盯着季承煜道:“太子殿下说的是,那皇弟就先行告退了。只是皇弟要提醒太子殿下一句,别忘了父皇的忌讳,可别因小失大,本末倒置。” 季承煜淡淡道:“本王心里有数,三皇弟多虑了。” 终于挨到建王远去,白嫣然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一旁的季凌云笑道:“本王见你方才伶牙俐齿可厉害的很,怎的这会儿又知道害怕了?” 白嫣然向后两步拉开距离,才开口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可咬了人后也是会怕的。” 季凌云朗声笑道:“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比为兔子,白小姐果真不拘小节,非比寻常。” 白嫣然挑眉,毫不客气道:“恕臣女直言,这只能说明王爷见识短薄。” 说罢她拉着齐思敏对两人行了一礼,道:“今日多谢两位殿下解围,想来殿下都还有要事要忙,臣女们就不打扰了。” 待两人离开,季凌云叹道:“生的一副如花容貌,不想性子却这般泼辣,实在是……有趣的很。” 话落,他从地上拾起一方帕子,浅粉的帕子下角落着一个小小的“嫣”字。季凌云用指腹摩挲着,想起方才白嫣然看向建王时森冷的目光,唇边的笑意俞深。 眼看着季凌云毫不客气的将姑娘家的帕子收入怀中,季承煜揶揄道:“这世上竟也有能让安王瞧上眼的姑娘,这白小姐当真是非比寻常。” 第七章:自作自受 白嫣然和齐思敏回了回廊,看到赵氏和齐氏正忙着与各家夫人们说话,全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这才知道方才只是太子殿下为了助她们脱困随口一说。 倒是素心和水月两个丫头等的有些急了,素心在原地来回踱步,见到两人回来小丫头松了好大一口气。而水月早已去寻人,好在说话间也回来了,大约是真急了,脸色瞧着都不大对了。 这么一耽搁时间便差不多了,周氏和齐氏与平乐公主不算相熟,两个女儿又都形单影只,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干坐着,只得告辞回府。 回去后两人自然少不得要挨一通训,不过齐思敏得了两罐好花.蜜,白嫣然坏了建王好事,两人都未将这一通训斥放在心上。齐氏气的晚上睡前同白宗林抱怨,白宗林却沉默片刻后道:“既然嫣儿没有心思便先罢了,左右她年纪还小,等到妤儿出嫁再给她说亲也不迟。” 齐氏急道:“你就这么一个嫡女,可不能不将嫣儿的婚事放在心上。” 白宗林耐着性子说道:“下月殿试过后博仁就能入朝为官,到时我再为他打点一二。如此父兄都在朝为官,嫣儿岂不是身家更高,自然能找个更好的。” 齐氏一听言之有理,便也歇了心思。其实白宗林还有话未说,以宋世阳的资质说不定能得个一甲回来,若当真如此那便是前途无量,到时不妨再来个亲上加亲,嫣儿有个好归宿,也能给博仁多铺一条路。 齐氏和白宗林这厢为女儿打算,赵姨娘也是为了女儿不得闲。她生怕齐氏从中做诡害了白悦妤,自己忙着私下里四处打听,每日忙的陀螺似的转。 哪知白悦妤却一个都看不上,还整日在房中摔摔打打,赵姨娘怕她又惹怒了白宗林忙去安抚。一进房中就见莲心端着热茶跪在白悦妤身前,指尖已经烫的通红却不敢松手,赵姨娘眼中划过一抹阴冷。 白悦妤见了赵姨娘未语先泪,骂道:“这母夜叉就是作践我,这找的一个个的不是穷酸小户,就是那不得重用的庶子,女儿若嫁过去了下半辈子就毁了,姨娘你就这么看着女儿被那夜叉算计吗?” 赵姨娘心中也是发苦,却又不得不好言相劝。 “妤儿,姨娘明白你心里苦。以你的容貌才情自是不消说,可咱们白家本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你又是庶出的女儿。如今出了这等事,连你爹爹也不上心了,姨娘能有什么办法?” 白悦妤气的扬手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到了莲心的手臂上,她疼得“啊”了一声就不敢再出声了,只瑟缩成一团默默垂泪。 白悦妤全无察觉,只恨恨道:“若要嫁给那起子人去过苦日子,女儿宁愿嫁给林郎,至少下半辈子能锦衣玉食,女儿肯定过的不比在这府里的差!” 她从前就是打听清楚林盛的家世才敢豁出去,如今连身子都给了他,又怎么甘心去过苦日子。 赵姨娘却不敢苟同,她苦口婆心的劝道:“妤儿,你就听姨娘一句劝,那林盛不是个可托付的良人。且不说他未成婚家中便已有了两个妾氏,就他娘那个性子更不是个好相与的,曾有妾氏恃宠生娇竟被她生生刮花了脸!” 白悦妤听得浑身一颤,赵姨娘又道:“那林盛若是真心待你,即便落榜也该来回个话,且看你被关了这么多日,他可曾来府上给个交代?竟连让人来问候一声都没有,可见是个薄情之人。” 白悦妤的眼泪落了下来,从前她便知道林盛是个风.流性子,却以为自己能够像姨娘那般把男人的心攥在手里,不想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傻的。 赵姨娘好言相劝:“你就忘了林盛,等着姨娘给你挑个合心意的,保管不会让你嫁过去吃苦。” 白悦妤却是心如死灰,一手附上小.腹颤声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赵姨娘脸色骤变。 因着白博仁高中,昭合院里难得和乐融融了段时日。赵姨娘却又煞风景的来哭诉,暗指齐氏不将给白悦妤找婆家的事情放在心上时,尤其那日永安候府的赏春宴就没将白悦妤也带去。 白宗林不曾想她竟还有这般野心,气的直言道:“那永安候府是什么门户,那春宴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的是贵女,嫣儿是沾了外家的光才能去见见世面,把一个庶女带去是让人看我们白府的笑话的吗? 大约是事关颜面气狠了,白宗林难得说了句良心话。 “再说夫人给妤儿找的儿郎我也都是看过的,哪怕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就她如今这般也配得上她了,难不成她还想进宫当娘娘吗?” 白宗林素来爱惜脸面,如今白悦妤做出这般有辱门风之事自然再不得他喜欢了。此事他都不敢让周氏知道,就怕把老母亲给气出个好歹来,好在风声压的紧,否则他都没脸出门了。 赵姨娘暗暗咬牙,知道白宗林这是不准备为白悦妤打算了,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次日她便说娘家有事要回去一趟,周氏还在恼她从前挥霍导致账上亏空,只装聋作哑也不给些体己钱。 赵姨娘恨得咬牙也只能忍气吞声,也不似往日衣锦回乡般前呼后拥,生怕旁人不知道她在夫家得宠,身边只带了最信任的古妈妈就默默走了,倒像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秋繁院里,白嫣然听罢莲心的话一言不发。指尖轻叩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得莲心胆战心惊。 白嫣然回过神来,冲素心使个眼色,小丫头上去扶起莲心。莲心却“啊”的叫了一声,吓得素心忙松了手,这才看到她手臂上好大一片红.肿,还在往外流脓,瞧着甚是可怖。 即便莲心不说白嫣然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蹙眉叹道:“此事原不是你的过错,如今却要拿你来撒气,你心中必然也是委屈的。只是谁让你是仆她是主,要打要骂,甚至发卖了那也是你的命。” 莲心浑身一颤,顿时叩头如捣蒜。 “二小姐救命,求二小姐救命。当日奴婢是被古妈妈威胁才说出那等混账话,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求二小姐大.发慈悲救救奴婢吧。” 白嫣然淡淡道:“我知道你是被人威胁,只是当日.你虽反口攀咬了我,但你出卖主子之事却是板上钉钉。如今赵姨娘没将你发卖了,是因为春华院还需要人伺候,一旦姐姐出嫁,为了封口,你怕是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莲心跟着白悦妤多年,自然知道赵姨娘的手段,吓得面无人色,眼神却愈加坚定。 “奴婢从前对不住二小姐,今后愿尽心尽力将功补过,只求二小姐能大.发慈悲让奴婢回家尽孝。” 白嫣然面上这才露出一抹笑意,温声道:“我也不必你做什么,只消将春华院的消息递出来即可。你虽是春华院的丫头,可身契还在我娘手里,到底去留还要夫人点头才作数。等到姐姐安稳出嫁,我便还你自由之身,再给你一些银子拿去给你娘看病,也算是全了你的孝心。” 等莲心千恩万谢的走了,素心唾道:“大小姐可真不要脸,还未说亲呢竟连孩子都有了,这要在我们哪里可是要被侵猪笼的!” 上辈子白嫣然就怀疑了,前世白悦妤替婚在大婚之夜与宋世阳有了夫妻之实,宋世阳虽然因此接纳了她,但之后却再也没有碰过他,一直是独自谁在书房。 但白悦妤只那一夜就有了孩子,且无缘无故早产了两个月,可那孩子生的白胖康健根本不似早产儿。如今看来,上辈子被宋家捧在手心里的其实是林盛的孩子。 白嫣然简直都要佩服白悦妤和赵姨娘母女了,演了好一出偷梁换柱鱼目混珠。她们想要博个好前程,却要用自己的血来铺路,甚至连母亲和兄长都不放过,凭什么? 这一世,该让她们还债了。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往南,好歹赶在天黑前到了俞城。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有脸面的事,赵姨娘索性直接去了林家。 林家的长房媳妇王氏可是远近闻名的悍妇,刚成婚就将林老爷的两个通房丫头发卖了。奈何前后生了六个女儿只得了林盛这一个香火,偏林老爷子又是个花花肠子多的,王氏深觉男人靠不住,一心就指着唯一的儿子了。 林盛倒也争气,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可惜跟了林老爷子好女色的毛病,年纪稍大通晓人事后心思就没放在读书上,之后连考三次都落了榜。 如今科考的路子断了,林盛便只能等着吏部还不知猴年马月给指派到哪里去做个县官副使。虽说大小也是个官老爷,但还不知儿子会被外放到哪里,万一去个穷乡僻囊待一辈子,岂不是自毁前程? 偏偏家中一点门路也没有,银子使了不少却没个准信。王氏这整日里愁眉苦脸,她心里不疼快自然就闹得家中鸡犬不宁,林老爷和林盛都不堪其扰出去躲清闲了,下人来通传时便只有她去接待。 第八章:林家提亲 赵姨娘登门的时候王氏正趁着林老爷不在,整治他新看上的一个丫头。赵姨娘见那丫头肚子都大了,但王氏硬是不松口。所以那丫头白日里要做活,晚上还要被王氏整治,模样憔悴的竟像是病入膏肓。 王氏先前一听是京城来的贵客便忙让人请了进来,见到是个年纪相仿的妇人后还想不通,等弄清赵姨娘的来意后却是眼前一亮。心道真是瞌睡送枕头,正需要门路这门路就找上门来了。 王氏当即来了精神,好言好语的将赵姨娘安置下,又忙让人去把林老爷和林盛叫了回来。林老爷虽然在外面多情,但回了家却是夫人说一不敢说二,林盛也是欣喜若狂,不曾想当初以为是露水姻缘竟是给自己铺了一条路。 当晚林家的晚膳之丰盛可堪比过年,赵姨娘早趁着空在府中转了一圈,瞧出这林家当真有些家底。又想着到时候林盛带着白悦语出任,左右王氏的手也伸不过去管不着,再看林家这巴结模样,心下就有了底气。 席间王氏明里暗里的打探白家的底细,赵姨娘说的三分真三分假,只叫王氏乐开了花。而林盛原就是嘴上会哄人的,如今有利可图更是把赵姨娘哄的心里舒坦了,竟觉得自己不枉白走这一遭。 饭罢上茶,王氏给林盛使眼色,林盛立刻会意道:“不瞒夫人,晚辈原本是想着高中之后风风光光去将妤儿娶回来。可如今惭愧落榜,家中又无人脉,还不知会任命到哪里,就怕妤儿跟着我吃苦,实在是无颜见她。” 赵姨娘心里暗骂,若是当真这般为妤儿着想,就不该在成婚前碰她的身子,如今却来她面前装情种。只是心里虽这样想,却知道他说的也不错,若是林盛得不到个好去处,岂不是要让妤儿跟着他吃苦。 赵姨娘一咬牙,筹谋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既然将女儿都托付给了你,自然要为你们打算。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赶紧去白家提亲,只要你成了妤儿的夫婿,那就是一家人,我自然能说动老爷替你周全。” 得了赵姨娘的许诺王氏和林盛都安了心,又和赵姨娘商量了许多提亲事宜,直到夜深了才散去。这一夜赵姨娘辗转反侧,王氏和林盛也是激动的睡不着。 次日送走了赵姨娘,母子俩就忙活开了,风风火火准备了三日终于将赵姨娘提出的聘礼都凑齐,这便大张旗鼓的去白府提亲了。 于是这日午后刚过,白府门前就停了几辆马车。从最前头的车里下来个穿银戴银的中年妇人,身旁还有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两人踌躇满志的敲开了白府的大门。 彼时春光正好,白嫣然正扶着祖母周氏在花园散步,自从齐氏将掌中账目交给婆婆后周氏瞧她便顺眼多了。尤其是与赵姨娘两相对比之下,一个挥霍败家,一个贴补嫁妆,高低立见。 而家中账目琐碎,白嫣然便帮着打理琐事,加之她有意逢迎,祖孙俩自然而然便亲厚了。正巧撞见下人慌慌张张的往里走,周氏便将人叫住问了,待听到说是有人上门来求亲自是惊了一跳。 毕竟这婚姻大事合该先请了媒人来说和,待双方都有意促成再派人上门提亲正式定下,这怎么突然就直接上门提亲了。 那下人可不懂这些,还乐呵呵道:“那郎君是由令尊领着来的,聘礼排场摆的可真不小,只是可那夫人听口音不似是京中人士,就不知是哪位官家夫人了?” 周氏听得直皱眉,即便是上门求亲也不该一介妇人上门,难道家中竟无其他尊长吗?她越想越不放心,索性让白嫣然扶着她一道去了。白嫣然冲素心使个眼色,小丫头立刻追着那要去传话的门房去了。 两人才进正堂,就见白宗林和齐氏的脸色难看的紧。白宗林不想周氏竟也来了,面上有些难堪,却也不好说什么,齐氏忙将上座让给了周氏,自己站到了白宗林身后去。 倒是那王氏一见白嫣然就喜上眉梢,亲热的上前道:“哎呦,这就是悦妤吧!果然生的好模样,不愧是官家出来的女儿,这气质就是不一样,也难怪我儿盛儿倾心不已,非你不娶。” 林盛甫一见到白嫣然也是眼前一亮,不得不说白家子孙都生的一副好样貌,便连白博仁也是仪表堂堂。 只是白悦妤模样随了赵姨娘,容貌艳丽,才勾的万花丛中过的林盛也曾真心动过娶妻的念头。而白嫣然则多了几分齐氏的端庄,容色清丽秀雅,自然更容易讨得长辈们的欢心。 王氏说着便要亲热的去拍白嫣然的手,却被白嫣然低头闪过,默不作声的站到了祖母周氏身后。 林盛本就是个好女色之徒,虽一贯喜欢白悦妤那般的风情美人,可如今见到白嫣然这般颜色美人也不禁失神,是而错过了一开始纠正王氏的机会,这会儿便有些尴尬了。 “母亲,她不是妤儿。” 周氏本是被王氏这么一出弄得云里雾里,如今又听林盛这般熟稔的唤白悦妤的小名,她这见识老辣的过来人自然反应过来了,脸上便即刻阴沉下来了。 王氏虽然闹了个笑话,但也厚脸皮惯了,转头就跟没事人一样又亲亲热热的对白宗林道:“不打紧,不打紧,我这不是都高兴糊涂了。亲家,你看这些聘礼可还上的了台面,若是……” 她的话还未尽,齐氏便已经忍不住喝道:“你叫谁亲家呢?这红口白牙的可不能胡说八道。” 王氏一愣,这才上下打量齐氏,疑道:“这位是?” 周氏冷哼道:“你既亲自上门来求亲,难道连府上主母都未认得吗?” 王氏面上一僵,这才反应过来那日上门的富贵妇人竟不是官家正室夫人,如此来说盛儿要娶的女人也不过是个贱命的庶女? 若是往日王氏自然是不肯给自己儿子求娶个庶女回去的,在她看来林盛哪怕是娶个公主当驸马都是使得的。只是如今为了林盛的前途,她也顾不得这些了,只得陪着笑脸道:“这有什么打紧的,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同夫人结识。” 白宗林终于听不下去了,压着火道:“不必来日方长,这亲事我们不结,你快将这些东西都拿走吧。” 王氏和林盛傻了眼,这可跟那日的妇人说的不一样啊,王氏当即便起身失声喊道:“这、这怎么行,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林盛也跟着道:“是啊岳父,我可是和妤儿……” 白宗林将桌上茶盏挥落在地上,瓷器碎裂声顿时打断了林盛口中未尽之言,滚.烫的茶水溅到了王氏的鞋面上,惊的她连连后退。 白宗林恼怒道:“谁同你们说好了?我不管你们是谁,总之这门亲事我们白家不结,你们赶紧拿着东西给我滚出去!” 王氏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全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才伏低做小,如今被这般下了脸面立刻原形毕露,叉腰尖声喊道:“我家盛儿可是举人老爷,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不是你家夫人上门来求娶,你还真当我们稀罕一个没脸面的庶女?!” 她这话落,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齐氏,齐氏慌忙摇头摆手,嘴里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今日方才头次见她。” 周氏心头梗一口气,因着是通房丫头出生抬得姨娘,从前少不得被人轻看,是而后来当了老夫人她便最是看重脸面。如今倒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泼皮妇人这般辱骂,她气的一拍桌子,震的杯中茶水都洒了大半。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让人拧了你去见官!” 这厢剑拔nu张,那厢惠心院的赵姨娘却才得了消息,又是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方姗姗来迟,赶巧这会儿才到。她向来保养得宜,半老徐娘却仍风韵犹存,与颜色迟暮的齐氏两张对比,也不怪白宗林偏宠。 赵姨娘原本心里打得好算盘,只消想法子说服老爷接了这聘礼,之后的事情便不难办了。可她一进门却见周氏竟也在场,心里一“咯噔”,尚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就被王氏气势汹汹的指着道:“我可没胡说,就是她!” 瞬时数道目光如利箭般she了过来,赵姨娘顿时明白王氏的指认是何意,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心中暗骂蠢货,嘴唇嗫嚅着看向白宗林唤道:“老爷……” 忽的一个物什砸了过来,赵姨娘惊呼一声立刻有鲜血自额角流淌出来,直将她吓昏了过去。竟是周氏盛怒之下直接将茶盏砸了过去,好在那杯中热茶已经洒了,否则赵姨娘怕是要破相了。 接下来场面自是一片混乱,王氏和林盛母子被赶了出去,周氏得知来龙去脉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气的直说要把白悦妤送去尼姑庵,省的将家门脸面都丢尽了。 白宗林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将母亲安抚下来。转头赵姨娘又醒了,倒也不狡辩不闹腾,只跪在昭合院门前哭的肝肠寸断,那脸上还凝着血迹,看着好不凄惨。 此情此景,白宗林不禁忆起往事来。 第九章:准备婚嫁 此情此景,白宗林不禁忆起往事来。 当年白宗林与被姨祖母带来家中小住的赵氏情投意合,都是年轻气盛,加之赵氏主动投怀送抱,两人便尝了禁果,私定终身。却不料父亲知道后大为震怒,绝不同意他娶这般门户的女儿为妻。 白宗林一向孝顺懂事,见父亲头一次发这般大的火心里不是不怕,加之两人分开了一段时日,自己有被说了亲,白宗林便渐渐死了心。 却不想赵氏已经珠胎暗结,怀了他的骨肉,白宗林这才发了很要将人纳进门。也是赵氏不顾体面,就如今日这般跪在院子里,不住的磕头,直将额头都磕的头破血流才终于让父亲心软。 但妾氏越过正妻先生下孩子终是不妥,怕齐家那边知道了不会罢休,父亲便让赵氏打了孩子方能进门。所以后来即便赵氏没能生个儿子白宗林也从未轻看了她,便是念着这份歉疚才对庶女也一向疼爱有加,却不想养出个祸害来。 然而女儿再如何不成器,白宗林对赵氏却始终狠不下心来。他叹了口气,召来人道:“去将赵姨娘叫进来,记得别惊动了夫人。” 眼看着赵姨娘被人领进了书房,齐氏愤愤不平的哼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那个小贱人都做出这等让家门蒙羞的丑事了,到头来跪着哭两声你爹就又轻拿轻放了。” 对此白嫣然也感到意料之外,没想到父亲对赵姨娘当真宠爱,竟能放任她至此。 她柔声劝道:“娘亲,此事与你我无关,咱们就冷眼旁观,何苦置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孙妈妈在一旁撇嘴道:“小姐你还是个闺阁女儿家,不懂怎么收拾这些狐媚子。依老奴看就该趁老爷不在的时候好好磋磨磋磨,不然她怕是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眼看着齐氏也是一脸跃跃欲试,白嫣然不禁头疼。娘亲本就是个有勇无谋的性子,身边还有这么个莽撞无脑的人撺掇着,怪不得从来都斗不过赵姨娘。 且这人若是忠勇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信不过的,继续留着岂不是养虎为患,必得找个时机将人打发走。 白嫣然沉着脸斥道:“愚蠢,逞一时痛快又有何用。爹爹总会回府,赵姨娘又惯会颠倒是非,到时候咱们有理也成了没理,反倒让爹爹更加怜惜她。” 齐氏愁眉苦脸的叹道:“我就怕那小贱人又施什么狐媚子手段,若说动你真爹应下这门亲事,那便是将白家的脸面都丢到了地上,怕是以后连你说亲都要被人轻看几分。” 白嫣然却笑道:“娘亲你多虑了,无论这亲事成与不成,爹爹和春华院那边都会想办法把私情捂严实了。即便姐姐被旁人轻看,但嫡庶有别,我又怎会与她混作一谈。” 齐氏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左右白悦妤做的丑事传不出去,那她想嫁到林家就让她嫁去。就算都是白家的女儿,她一个小小庶女又怎么和自己的嫣儿比。 “既然姐姐如此不择手段也要嫁过去,娘亲不妨帮她一把,让她求仁得仁,也省的留在家中整日闹得鸡犬不宁。” 这厢白嫣然劝服齐氏,那厢书房里赵姨娘正哭哭啼啼的诉说苦衷。 “妾身看着妤儿日日以泪洗面,总是想起老爷和妾身当年,实在是于心不忍,但又顾忌着老爷的颜面,便想着亲自去林家说个清楚,也好让妤儿死了心。 却不想去了才知道那林家儿郎对妤儿也是情深义重,自觉落榜无颜面对妤儿,一时想不开竟要出家当和尚去。” 白宗林想起从前自己与赵氏也是这般被父亲阻挠,若非自己后来铁了心怕是就要辜负了她,闻言不禁动容。 “此话当真?” 赵姨娘见他有所松动,立刻拭去眼泪见缝插针道:“妾身怎会欺瞒老爷,正是因为如此,妾身才会转了主意让他们上门来提亲,就是想着给有情人一个机会。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林家家世虽弱,但那儿郎却是个体面的读书人,难得又对妤儿一片痴心,家中双亲也都是实诚人,且看今日的聘礼也能看出她们的诚意,想必妤儿嫁过去不会薄待了她。” 见白宗林虽未开口附和,却也未出言反对,赵姨娘心知有戏,接着道:“为人父母操心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女能有个好前途。妾身福薄,只得了妤儿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一心为她的将来打算,难道老爷觉得妾身还会害了妤儿吗?” 白宗林沉思良久,终是叹息一声,无奈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便由她去吧,你是妤儿的生母,总不会害了她。 既已决心要嫁过去,自然是越快越好,只是林家到底拿不出手,所以这婚宴不必大办,只请来亲朋好友来小聚即可,剩下的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赵姨娘得偿所愿,喜上眉梢,自然是又千娇百媚的缠着白宗林好话说尽,哄的他连晚膳都是在惠心院用的,夜里自然也没有再回昭合院。 次日下了朝,白宗林回昭合院用早膳,席上只夫妻二人默默用膳。白宗林心里装着事吃的食不知味,好不容易一顿早膳用罢,他又磨蹭许久才终于开口。 “林家提亲之事,你怎么看?” 齐氏想起女儿昨日的嘱托,忍住心中冲动压着声音道:“妾身虽是妤儿的嫡母,但到底她姨娘还在,这些事上我也不好太多插手。兹事体大,到底还要老爷拿主意才行。” 白宗林顿了顿,没想到齐氏竟想的这么开,沉吟片刻才又道:“既然如此,看在林家诚心诚意,妤儿又与那林家儿郎两厢情愿,我便允了这门婚事,夫人可又异议?” 齐氏忍住心中冷笑,叹道:“既然夫君已经决定了,妾身自然无异议。不知婚期定在何日?妾身也好早些准备起来。” 白宗林干咳一声,先前他满心以为齐氏知道后定会闹腾一场,便直接将婚宴交由赵氏准备了,不想齐氏却这般通情达理,反而让他有些愧疚。 白宗林亲昵的拍拍齐氏的手背,柔声道:“你这身子才好,就别为这些琐事伤神了。婚宴也不准备大办,只请些往日走的近的亲朋好友来喝杯喜酒,我便交给赵氏去办了,你只管养好身子不必劳碌。” 齐氏的笑容有些勉强,却还是时刻记着女儿的话,尽量伏低做小。 “是,多谢老爷这般替妾身着想。” 昭合院里和乐融融,春华院也难得有了喜气。赵姨娘一早等白宗林走了便去了春华院告诉女儿这个好消息,白悦妤也是松了一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却又忙问道:“那替林郎周旋之事爹爹怎么说?” 赵姨娘笑道:“好孩子,你就安心吧,这些事小娘自然会替你打点妥当。你爹爹既然答应了婚事,便是顾忌着他的颜面也会为你们打算的,你就别操心了,且等着风风光光出嫁吧。” 白悦妤这才松了口气,这么久以来她这般筹谋想要嫁给林盛,就是为了让自己以后过上好日子。 原以为他定会高中让自己风风光光当个官夫人,却不想他竟然落了榜,如今情势逼人,她不得不嫁,却绝不愿意跟着他去吃苦。她都为了他吃了这么多苦,自然是去过好日子,一定要比白嫣然过的更好! 赵姨娘说的不错,白宗林打定主意让林盛做女婿后,便是为了他的颜面也不得不帮衬一二。今年出任的举人不少,这任地虽在吏部尚书手下只是寥寥几笔,但对其人来说却是天差地别。 这县吏空缺虽多,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毕竟这富庶之地和穷乡僻壤的县衙又怎会一样? 白宗林虽只是个从四品的工部小吏,但为官多年在朝中到底有些人脉,这厚着脸皮使银子求人办事还是有些颜面的,给林盛寻了个县丞的差事,任地距京城不远,是个富饶丰足的风水宝地,是个不少人争得头破血流的美差。 白宗林这厢把事情办妥当了,林家那边自然对婚事更加上心了。 王氏的算盘打得精,虽然这娶回来的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但耐不住那小娘却是有本事的。如今盛儿娶了这样的香饽饽回来,上面就有人罩着了,那将来位置动一动当个真正的官老爷也未尝不可能。 因着白家希望早日成婚,又不欲大办,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便一次性过了。 周氏原本忙的风风火火,只是到了纳征时,按照习俗女方家本该给些回礼,周氏却打定主意装聋作哑。赵姨娘被那日一茶盏也给砸怕了,不敢往寿安院去,只得将自己的私己拿出来填上,总算是没有出丑。 婚期就定在二月底,满打满算也不过只有十日,新做一件体面的嫁衣肯定是来不及了,只得将现成的改改。 嫁衣改旧乃是忌讳,寓意不好。白悦妤因此好生闹腾了一场。奈何赵姨娘说的不错,她等的及这肚子也等不及,最后只得不忿作罢。 眼看着婚期一天天近了,白宗林也不好再拘着白悦妤。白悦妤终于解了禁足,又自觉得了个好姻缘,别提有多得意了。 第十章:补贴嫁妆 不得不说,王氏为了儿子的前程也是不惜血本,这六十四担聘礼可都是真材实料,怕是将林家的老底都翻出来了。 白家一个小官家,虽说从未缺过衣裳首饰,但要放在京城贵女们身边还是不够看的,白嫣然有齐氏的嫁妆贴补自然不同,但白悦妤一个庶女就没人贴补了,常常眼红白嫣然的好东西。 如今她好不容易也有了拿的出手的,自然免不了要去扬眉吐气,便借着去给嫡母问安的由头,打扮的花枝招展,专门挑着白嫣然也在昭合院的时候去的。到了昭合院门口正撞见宋世阳从里面出来,白悦妤见到他俊逸出尘的容貌心神一荡,唇边不自觉荡出一个亲热的笑意来。 “多日不见,表哥可好?” 宋世阳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才开口道:“一切都好,劳烦表妹挂念了。” 他说罢便急急要走,白悦妤忍不住道:“表哥这是嫌弃妤儿吗?怎么一见妤儿就要走?” 她这般说宋世阳只得停下,转身解释道:“表妹多疑了,我方才已经同舅母请了安,如今要回去看书了,还请表妹见谅。” 话落便落荒而逃,似是将她当做了什么洪水猛兽,气的白悦妤好一阵咬牙切齿,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问一旁的丫头道:“表哥日日都来请安吗?” 那丫头年纪还小,一副憨样,傻乎乎的实诚答道:“倒也不是日日都来,大多是二小姐来请安的时候表少爷也会来坐坐。” 白悦妤不屑的撇嘴,心道果然如此,这宋世阳平日瞧着装的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还不是私下里和白嫣然勾搭在了一起,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自己。 屋里齐氏原本正和女儿说笑,转头见到白悦妤这般盛装进来,摆明了就是来炫耀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倒是白嫣然神色如常,目光并未在那些华贵的衣裳首饰上多停留片刻。 “呀,姐姐来给夫人请安,没想到妹妹也在啊。” 白嫣然笑道:“是啊,不巧妹妹也在这里,还要累得姐姐给我也请安了。” 一般规律严苛的大家族中,无论长幼,庶出叫了嫡出的都是要请安行礼的。只是从前白宗林宠爱赵姨娘,连带着也偏宠白悦妤,白悦妤又虚长两岁,这礼节在白家便从来都是形同虚设。 所以现在白嫣然这么一提,白悦妤才想起这么回事,顿时脸色就变了。 “往日咱们姐妹都没这么生分,如今妹妹又何必突然苛责,莫非是在嫉妒姐姐嫁了个好郎君?” 白嫣然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一般。 “姐姐就放心吧,妹妹可万万没这样的心思。只是想着姐姐也是要嫁人的人了,到了夫家也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白家没有礼数,嫡庶尊卑不分。毕竟姐姐嫁过去就是嫡妻,林家那两房妾氏也是要日日向姐姐请安的,姐姐也该早日习惯。” 白悦妤不想一段时日不见白嫣然竟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尤其是拿林盛家中那两个妾氏说事,竟将她说的哑口无言。 毕竟男子未娶妻便先有了妾氏已是不妥,而自己嫁到林家本就是下嫁,他竟还没有将那两房妾氏发卖了,分明就是被那两个狐媚子迷了心,竟连这点脸面都不给自己。 白悦妤越想越生气,尤其是白嫣然和齐氏讥笑的目光更刺的她生疼,白悦妤不情不愿的草草一福身,便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许是她的动作太大,头上戴的钗子太多,转身走了两步头上一个碧玉簪子竟忽的掉了下来,坠在地上便摔得粉碎。 白悦妤更觉难堪,反手一巴掌甩在身旁的莲心脸上。 “你这个废物,竟连个簪子都戴不好吗!” 莲心被打的一个趔趄,捂着脸颊嗫嚅道:“今日不是奴婢伺候小姐梳妆……” 白悦妤反手又是一巴掌,尖声道:“你个贱丫头竟然还敢还嘴,今日不许吃饭!” 白嫣然叹了口气,拔下头上一个莹润透亮的白玉簪子上前戴在了白悦妤头上,淡淡道:“一支簪子而已,姐姐何必这般动气。这支簪子便当是妹妹给姐姐添妆了,祝姐姐姻缘美满,百年好合。” 白悦妤虽然一时猜不透白嫣然是什么意思,却也看得出她这根玉簪可比自己方才碎了的那支要好,顿时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心情缓和不少。 “那就承妹妹吉言了。” 转头又对手足无措的莲心冷冷道:“还不快跟上,你这个贱丫头是不是又想偷懒!” 莲心畏畏缩缩的跟着白悦妤走了,走前还不忘回头感激的看向白嫣然。 齐氏在一旁心疼的说:“这样的好东西何必便宜了她,这丫头跟她那个姨娘一个性子,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呀,就是心太善,这样子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白嫣然淡淡一笑却不反驳,齐氏说的对,上辈子的她未经世事,性子善良软弱,顾念着姐妹之情对白悦妤处处忍让,最后却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按照前世的记忆,她这个姐夫林盛可是个短命鬼,不到半年后就会因夜里醉酒坠河淹死。届时以王氏的性格定然不会放过怀着林家唯一血脉的白悦妤,就让她这辈子都困在林家守寡,来偿还她前世做的孽吧。 白家虽然要嫁女儿,但府中除了惠心院和春华院外却并未有什么喜色,便连白宗林也无暇顾及过问,因为殿试就快要到了。 因着家中有两位贡士,白宗林自然是万分上心,每日下了朝便往常青园和泰阳院跑,简直分身乏术,哪里还记得家中有个女儿要出嫁。眼看着婚期近在眼前,赵姨娘不由急了。 自古女儿出嫁,除却夫家送来的聘礼还要随一份嫁妆出去。这嫁妆多少端看娘家对女儿的疼心,毕竟这是娘家和夫家共同的脸面,更是新嫁娘在夫家的底气,若是嫁妆少了嫁过去就会被夫家看不起。 按理说陪嫁的嫁妆本该比送来的聘礼要多,白悦妤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出女,林家送来六十四担聘礼可算是重聘,白家本该陪嫁更多,再不济也要与聘礼持平。 而这嫁妆自该是从府里的公账上出,如今管家的是周氏,但事到如今她却没有一丁半点的表示,这分明就是准备装糊涂蒙混过关。 前次回礼时赵姨娘尚能咬牙自己贴补,但这六十四担嫁妆光靠她的私己可拿不出来。即便是心中畏惧周氏,赵姨娘为只得去找白宗林哭诉。 白宗林听完也是眉头紧皱,之前母亲知道事情原委后就囔着要将白悦妤和赵姨娘赶出门去,虽说是气话,却也不难看出她老人家对此事的态度。自己却与林家结了亲家,她心中想必是憋着气的,这时候自己若再去提及此事,恐要伤了母子情分。 白宗林思虑片刻,决定将此事推给齐氏,毕竟这府中中馈本就是她的分内之事。 却不想一进屋子却闻到了一股药味,与端着空药碗出来的白嫣然撞个正着,白宗林不禁皱眉道:“这是又怎么了?” 白嫣然愁眉不展的给白宗林请了安,这才道:“娘亲身子不适,怕是头风病又发作了。方才疼得糊涂了,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嘴里一个劲的说着对不住女儿,女儿瞧着不对忙让人去按着前次的方子煎了药。如今娘亲好不容易睡下了,父亲有事还是等下再说吧。” 白宗林默然,他自然知道齐氏心中的想法。这古来嫁娶家世门楣最是重要,如今妤儿嫁给林家,便是拖累了白家的地位,将来旁人考量嫣儿也是要看这些的,如此算来的确是亏待了嫣儿。 难得有心好生嘱咐了一番,白宗林自然再不能指使齐氏,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去了昭合院。 却不想一进昭合院也是一股子药味,他连周氏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拦下了。说是周氏自那日后便被气病了,如今身子不大好,怕过了病气给他所以不便相见。 白宗林知道周氏这是不愿见他,但事关母亲康寿,他也不能违逆,只得悻悻离开。 才出寿安院就见赵姨娘等在门口,白宗林头一次不想见到她。果然赵氏得知白宗林也没法说动周氏后又开始哭哭啼啼,白宗林本就心烦如此更是不耐,将赵氏训斥一顿后拂袖而去。 虽说如此,但此事事关白家体面,白宗林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好在他一贯疼爱赵氏,因着赵氏没有娘家撑腰,便偷偷将祖产中几处良田铺子的地契给了他,想着若有万一能给她傍身。白宗林思来想去,只得咬牙将地契卖出去凑些银子。 因是地契,又卖的急,少不得要被人压价,只教白宗林和赵姨娘心如刀割,但总算是将嫁妆凑出来了。 白家这边遮遮掩掩不欲大办,林家却是恨不得敲锣打鼓,毕竟即便是庶女,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女儿,王氏自然是该万分得意的。 王氏手里捏着府中用度,又是花在唯一的儿子身上,自然是出手阔绰。林盛更是在俞城最好的酒楼大摆筵席宴请一众狐朋狗友,他定了好差事又娶了个靠山,双喜临门合该春风得意。 一众人羡慕嫉妒恨皆有之,席上不停有人打趣敬酒,林盛一应来者不拒,到了三更宴散时已是喝的烂醉如泥,在众人的调侃中被小厮扶上马车准备回府。 马车行至半路,林盛却闹腾着要出恭,小厮只得扶着他寻个僻静处解决。谁知林盛实在醉的厉害竟弄脏了靴子,少爷脾气上来死活让小厮脱了靴子不愿再穿。 小厮无奈,只是转头去寻马夫一道将林盛弄回马车,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林盛就不见了。这夜半三更风高月黑的,小厮和马夫都是惊的出了一身冷汗,互相推搡着四处寻人,却至天明都未寻到人。 二人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忙回去将事情说了带人来寻。 而这厢的白家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悦妤已经梳妆打扮妥当,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镜前顾影自怜。赵姨娘脸上也撑着喜色,脚不沾地的主持着婚宴大小琐碎事宜。 眼看着宾客齐聚,吉时将至,却始终不见林家的花轿。 第十一章:红事白事 王氏这头忙的只恨不得多长两只手,那小厮又支支吾吾没说清楚,她只当是林盛昨夜又宿在了哪个红颜知己那里。俞城距京城怎么着也有大半日路程,林盛本该一早就去迎亲才赶得上吉时,便不耐烦的遣了两个人随着一道去寻。 而这厢的白家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白悦妤梳妆打扮妥当,一身凤冠霞帔坐在镜前顾影自怜。赵姨娘脸上也满是喜色,脚不沾地的主持着婚宴大小琐碎事宜。 晌午过后宾客们陆续上门,时辰到了便热热闹闹的开了席。虽说心中万般不情愿,但齐氏生为嫡母,今日的场合免不了还是要出来和白宗林应酬。周氏则仍是称病不愿出面,想必是还没气消。 然而直至吉时将至,却始终不见林家的花轿,宾客间便渐渐喧哗起来。眼看着白宗林和齐氏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赵姨娘额间后背全是冷汗,急得站在门前望眼欲穿往巷口张望。 白悦妤一身大红嫁衣坐在镜前端详,想到日后自己在林家的快活日子便不禁得意。不枉她筹谋这么久,林家虽说家世弱了些,但非得如此她们才得捧着供着自己,往后自己的日子必定过的比夫人都阔绰。 就这般想着盼着,眼看着吉时已过,白悦妤终于坐不住了。几次三番打发人去看,却都没消息,她急得想摔东西,可一想到大婚之日不吉利又生生忍住了。 宾客们酒足饭饱,却迟迟不见新郎上门迎亲,私下里自然议论纷纷,都等着看今日这婚宴要如何收场。然而这一等又是个把时辰,眼看着暮色将至,众人热闹也不看了,撑不住纷纷回家去了。 这时候白宗林和齐氏面上的笑意已经撑不住了,赵氏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忙寻了个人快马加鞭去林家探消息。白博仁气不过,义愤填膺的要亲自去林家讲理,好歹被齐氏和白嫣然劝住了。 这一场婚宴自然是凉了,白家丢了天大的脸,还不知暗地里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白宗林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齐氏在一旁长吁短叹的抹泪,白嫣然神色不明的陪在她身边。 赵姨娘则吓得连话都不敢搭,这时候春华院又有丫头来找她,说是白悦妤正在房里大发脾气。虽然丫头说的小声,可房中本就极静,其他人仍是能够听到。 白宗林拂袖将桌子上的物什全部扫到了地上,尖锐刺耳的响声将房中其他人都惊的一阵心悸。他怒冠冲天的咆哮道:“她还闹,她有什么资格闹腾!当初,当初知道她败坏家门的时候我就该把她打死算了,省的留到今天让家门蒙羞,让我这张老脸跟着都丢尽了!” 说罢他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房中一时落针可闻。 白宗林是个文人,家中人何曾见过他发这般大的火气,一时都被镇住了。 缓了片刻,赵姨娘心有余悸的直拍着胸口,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喊了声“我的妤儿”便急急追着去了。 眼见齐氏不放心要跟上去,白嫣然劝住她道:“眼下还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左右姐姐的事情咱们也插不上嘴,娘亲且同我在这里等消息吧。” 齐氏想起前两日白悦妤得意忘形的模样,再看眼前这个境况,不由叹了口气。拍拍女儿的手背道:“也不怪你爹这般气性。白家如此失了脸面,娘只怕连累到你。” 白嫣然只浅笑摇头,心中也是疑惑不解。 却说白宗林怒气冲冲只往春华院去,自是无人敢拦一路畅通。进了屋内却见一地狼籍,莲心狼狈的跪在碎瓷片上,白悦妤手里的掸子毫不留情的抽打着。 “都是因为你个贱丫头,都是因为你!” 白宗林简直没眼看,这疯女儿竟然是自己的女儿,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住手!” 白悦妤转头见是白宗林,身子一抖掸子掉在地上,莲心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膝盖下的碎瓷片竟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 白宗林气的吼道:“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竟还有脸在这里闹得鸡飞狗跳,你知不知道你爹和白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白悦妤却似是收了天大的委屈,哭着道:“你就知道担心脸面!事到如今,女儿被人如此侮辱你也不管,只顾着你自己的脸面,难道不该先给女儿讨回公道吗?” 白宗林不想白悦妤竟还恶人先告状,身子气的直抖,指着白悦妤道:“讨回公道?你要我怎么去给你讨回公道?是你不知羞耻先跟人苟且厮混,要你小娘贴着脸面上门,还要你父亲从中给些好处,就是如此这般人家还是悔婚不愿娶你,事到如今难道要我拿着刀去逼着他来娶你吗?” 白悦妤突然捂着耳朵发出一声尖叫,而后状若疯癫的喊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怎么做,以权压人也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好,反正我要嫁给林郎,我一定要当林家夫人过好日子!” 白宗林一时竟觉得疲惫不堪,心灰意冷。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赵姨娘终于赶了过来,进门就直接上去护在了白悦妤身前,抹着眼泪哭道:“老爷这是做什么?今日之事我的妤儿做错了什么,错的是他林家,老爷不去找林家算账却来教训女儿算什么!” 白宗林摇头喃喃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疯了。” 赵姨娘见白宗林如此,又软了身子过来道:“老爷可要给妤儿做主,妤儿可是他们亲自来求娶的,如今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让林家来登门谢罪八抬大轿把妤儿娶回去。” 白宗林默然看着他们母女俩半晌,终是苦笑道:“好,好,好,既然你们执意要嫁,嫁妆我赔了,婚宴我也办了,明日一早你便带上自己的嫁妆去林家吧。从此以后,无论你是荣华富贵还是家徒四壁,都与我白家无关,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话落,门口突然响起白嫣然的声音。 “父亲此言差矣,姐姐恐怕嫁不了了。” 白悦妤目光如炬的看过来,白嫣然不为所动,只沉着脸对白宗林道:“去打听消息的小厮刚刚回来,说是林盛昨夜醉酒失足落了水,官府帮着寻了好久才将尸身打捞上来,林家也已经认领了。” 白悦妤待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白宗林也是身子一晃,愣了片刻又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白嫣然道:“林家门口已经换上了白灯笼,想来不会有错了。” 怪不得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白嫣然也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 前世的林盛今年没能轮上任职,心灰意冷之下日日酗酒,半年后方才失足落水。今世他得了便宜有了个好差事,却因得意过了头反而早死了半年,当真是祸福难料。 “妤儿,妤儿……” 白悦妤闻言直接昏死了过去,赵姨娘立刻大呼小叫起来,白宗林听得头疼,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了。白嫣然看着那手忙脚乱的母女两人,眼中划过一抹冷意。 白宗林次日一一向昨日的宾客发了帖子,言明了林盛的死讯,总算替白家挽回了一些面子。众人纷纷回帖劝慰,心里却也嘀咕白悦妤的命当真不好,大婚前夜死了新郎,也是怪可怜的。 可怜的白悦妤次日醒来后又是好生闹了一通,最后和赵姨娘母女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事已至此,一个死人还有什么念头,如今只能另想法子了。 白悦妤突然捂着自己的肚子焦急道:“不行,我得先把肚子里这个小孽障给打了,否则有了他我这下半辈子都要被毁了。” 赵姨娘自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他到底是过来人,便道:“妤儿你先别急,此事要不能随随便便用药,否则若是伤了身子以后再想有孕可就难了。你且安心等着,小娘给你寻一副稳妥的药来,保管不会让你伤了身子。” 此事定然是不能光明正大去办的,要遮遮掩掩找个嘴巴严实又医术高明的大夫,求人办事更少不得要多给些“诚意”封口,总而言之手里没银子是绝对办不成事的。 然而之前为了凑嫁妆她手里已经是空空如也,不过好在赔的嫁妆和林家送来的聘礼都还在,想来他们也是没脸面来要回去的,权当是给妤儿的补偿了。 然而她没想到周氏手脚这么快,一问之下才得知嫁妆昨夜就被抬进了寿安院,难道竟是准备私吞了? 赵姨娘虽然一直把周氏当做靠山哄着供着,从前不敢有半句言语顶撞,但此刻却不得不去讨个公道了。于情于理,陪嫁时周氏这个祖母没有添妆已是不妥,此刻更没有将孙女嫁妆吞了的道理。 她气势汹汹的去了寿安院,可被周氏那么一瞪,长久以来的积威让她的气势大打折扣,又想起之前自己挨的那一下,便不自觉畏手畏脚起来,脸上堆着笑道:“妾身今日是为了妤儿的嫁妆来,听说昨夜被老夫人收了起来,不知是准备做何打算?” 第十二章:打马游街 周氏冷冷道:“你和你的好女儿让白家丢尽了脸面,那些个东西只当是折给家里的补贴,算是你们将功赎罪。怎么,你有意见?” 赵姨娘的连僵硬的如同抹了蜡油,硬是死死攥着帕子才忍住没破口大骂。 她竟然就说是“那些个东西”!白家父子两代为官,不过也就那些家底,如今这一百二十八担的嫁妆她竟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那些个东西”就准备赖下了。 赵姨娘一颗心如同被刀搅着一般痛,还得撑着笑低声下气道:“可其中一半的添妆都是妾身自己的私己,这总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氏打断,她冷冷的讥讽道:“你这个破落户出来的女儿,当年是大着肚子自己从偏门进来的,更别提带来什么陪嫁了,你哪来的私己?还不都是我白家的东西!” 周氏这一番话说的赵姨娘哑口无言,她含泪咬牙半晌,才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来:“姨母这般糟蹋我,是半点也不顾亲戚情分了吗?” 周氏冷哼一声,不屑道:“以你的身份,若非我顾念亲戚情分哪里能进我白家的门,你可别不识好歹。” 赵姨娘几乎要破口而出,你不也是破落户出来的,甚至论起出身来,周氏还不如自己。 赵姨娘好歹进门就是良妾,而周氏从前是白家买来的丫头,后来生了唯一的儿子才从通房丫头被抬上了如今这老夫人的位置,锦衣玉食被人奉承了几年竟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不过这些话赵姨娘只敢在心里想想,却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白宗林是个孝子,虽说眼看着对自己情分深厚独宠多年,但若是自己当真敢忤逆老夫人,那肯定是讨不着好的。 权衡再三,赵姨娘不敢跟周氏撕破脸皮,只得哭哭啼啼的走了。 秋繁院里白嫣然听着素心打听来的消息,不禁弯了唇角。当初她特地安排让祖母撞见林家来提亲,就是为了让她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她算准了以祖母好脸面的性子,肯定是不愿给添妆陪嫁的。 她原本只是不想祖母和爹爹好面子,为了给白悦妤撑脸面紧了家里,日子难过,谁想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如今祖母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算是断了赵姨娘的命脉,且让她吃了哑巴亏还半句怨言也不能说,当初这管家大权交出去的可及时。 赵姨娘在周氏这里讨不着好,只得去白宗林那里哭诉。只是白宗林为了凑嫁妆连手里仅剩的一点祖产都卖了,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且他也被最近这一连串白悦妤惹出来的事惹得麻烦,如今殿试在即,他忙着正事可没空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费神,只草草安慰了赵姨娘几句。 赵姨娘看出白宗林的敷衍,猜到他是因为妤儿迁怒了自己,也只得咬牙忍气吞声。 在这家中她既无娘家依靠,又无儿子傍身,自己和女儿的前程可就都靠着老爷的宠爱。如今妤儿又成了这样,她决不能再失去唯一的指望。 赵姨娘和白悦妤消停下来白家就是一片风平浪静,不过白嫣然知道以她们母子的性子定不会就这样消停下来。不过她也不慌,只等着见招拆招,毕竟她还攥着一个足以让白悦妤不能翻身的把柄。 三月初一,恩科殿选。 至辰时,今次过了春闱的三百名进士全部齐集在凝晖殿。辰时一刻,当今皇上文昭帝圣驾携太子与安王亲至,众人叩首接驾三呼万岁。 文昭帝说了一番勉励之语后宣布今次殿试考题,能一路到殿试之人皆已心如磐石,得了考题提笔便是浑然忘我全力一博。或鱼跃龙门青云直上,或庸庸碌碌营营苟苟且看今朝。 文昭帝本该坐镇高位监考,奈何前些日子不甚着了风寒,龙体抱恙。午膳时候太子便将其劝了回去,此次殿试便由二人代为监考。 此时时间已过半,季承煜与季凌云便四下巡视。 季凌云行至某处,忽见一人牌子上名字是白博仁,继而想到这位大约就是白家小姐的兄长,无声上前瞧了片刻,发觉此人虽有些才华却略为古板,与那不拘小节的白家小姐却是截然不同。 倒是他身侧的一位宋姓进士文采裴然,怕是有望挣得今次一甲,前途无量。再一瞧此人容貌,季凌云心中便笑,年纪轻轻博学多才,又生的这样一副俊俏模样,怕是不知要惹得多少少女怀春了。 直至暮时收卷,众进士们不吃不喝已整整坐了一日,此刻方如梦初醒般僵硬的起身。更有上了年纪的进士眼前一花险些栽倒,好在一旁侍候的公公们经验老道,早就防备着上前一步拖住了,这才没出岔子。 众人朝着二位行过礼后纷纷散去,宋世阳和白博仁一出门就瞧见了白家的马车。两人回去后用了一顿膳食后回房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死沉,实在是今日心身俱疲太过,此刻放松下来便直接脱力了。 这一觉睡得犹如神游天外,被唤醒时竟恍如隔世一般,而后随白宗林进了宫,与其他进士一同候在大殿外。 原来自昨日他们交卷后便有十数位考官连夜阅卷,再商议排出二三甲来。最后将共同推举的三人试卷呈上,由皇上定夺前三甲,在今日早朝时亲自授予官位,此乃无上荣耀。 这一切结果如前世一般,宋世阳得了探花郎入翰林院,年纪轻轻可谓前途无量。白博仁也堪堪得了二甲进士,具体官职还要之后再定,但也已经正式踏入官场。 按照往年惯例,新科一甲头三名需得绕着京城打马游街,宋世阳出了宫门便被披红挂彩请上了马,面上瞧着还有一丝窘迫。 虽说不是自己儿子,但到底是亲外甥,这血脉相连白宗林也有荣与焉,且这等给家门长脸面的事情自然让人欢喜,便携了一家老小在门口等着。 新科状元打马游街乃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年轻俊俏的探花郎更是为人称道,待宋世阳回府时身上落了不少香包手帕,都是年轻姑娘们投的见面礼。 白悦妤这几日都阴沉着脸郁郁寡欢,是而赵姨娘特地将她拖来想着沾沾喜气。白悦妤本是极不耐烦的,可看到宋世阳后却是一怔,继而一个念头不可抑制的涌上心头。 如果当初要娶自己的人是表哥多好?如果自己能嫁给表哥那可就是探花郎夫人了,她岂不是要羡煞京城万千女子了! 且不说宋世阳如今如何风光,便是那容貌更是比林盛不知要强上多少,否则当初自己也不会每日巴巴的送上门去嘘寒问暖。 只是当日她虽属意宋世阳,却又嫌弃他家世贫寒,到底未当真放在心上。可如今他却是前途无量,自己若真能嫁过去那就是一朝麻雀变凤凰了,怎是一个小小林家能够比的了得。 直到回了春华院,白悦妤的眼前仍是方才宋世阳意气风发俊逸非凡的模样,她到了如今心仍是“砰砰”直跳不由自己。 她突然一把抓住赵姨娘的手,潮红着脸道:“小娘,小娘你一定要帮帮我。” 赵姨娘被她抓的生疼,忙挣脱了手,白悦妤却又凑了过来急道:“小娘你一定要帮帮女儿,女儿一定要嫁给表哥!” 赵姨娘愣了愣,而后脸色渐渐凝重下来,白悦妤接着道:“小娘一定要帮妤儿达成心愿,只要我嫁给表哥,小娘就再也不必为后半生发愁了,这个家里也再没人敢瞧不起我们母女,我一定会过的比所有人都好。” 赵姨娘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宋世阳乃是最好的夫婿人选,更重要的是咱们近水楼台,比旁人更得先机。” 白悦妤闻言却又阴沉着脸道:“可是表哥素来对我无意,如今恐怕和白嫣然那个贱丫头已经有一腿了,这可怎么办?” 赵姨娘却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只要咱们时机把握得当,此事不是不可能。” 白悦妤一听她有办法,当即喜出望外,忽而又嫌恶的捂着肚子道:“那小娘你找办法让我把肚子里这个孽障给除了,否则早晚要露馅。” 赵姨娘面上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拍着她的手道:“你先别急,说不定此事就要靠他了。” 屋外的莲心俯在门缝上听得心惊胆战,回头张望见四下无人,忙蹑手蹑脚的出了院子,遮遮掩掩的往秋繁院去。待将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给白嫣然,她仍是心跳的厉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是说,她们准备将这孩子赖到表哥头上?” 莲心不住的点头,心有余悸道:“是奴婢亲耳听到的,赵姨娘说会找个合适的时机促成好事,之后就能将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说成是表少爷的,如此还能逼着表少爷不得不娶了大小姐,一石二鸟。” 白嫣然没想到即使重活一世,一切都已不同,白悦妤和赵姨娘还是动了这个邪念。既然如此,就休怪她无情了。 第十三章:姻缘天定 白嫣然忽而放松神色,向素心示意后上前扶起莲心道:“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一直为我探听春华院的消息,以后你就自由了。” 说着她接过素心手里的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正是莲心的身契,白嫣然当着莲心面将它扔进了火盆,顷刻间便化作灰烬。 而后又拿出一个钱袋子给她,道:“当日我答应过要让你回去尽孝,虽然如今姐姐嫁不成了,但我说话算数,你拿着这些银子回家去给你娘看病吧。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莲心被白悦妤折磨至今,没想到竟真有能平安回家的一日,当即激动的泪流满脸。 “任凭小姐吩咐,奴婢一定办成。” 白嫣然笑容轻快,道:“我要你去一趟俞城……” 春华院里赵姨娘和白悦妤打着宋世阳的算计,昭合院里白宗林也对齐氏说起自己先前的打算来,齐氏哪有不情愿的,连声道:“好,好,时阳是个好孩子,咱们又是亲上加亲,知根知底的再好不过。就是不知时阳心里是怎么想的?” 白宗林斜眼看她,道:“你当时阳这阵子为什么往昭合院跑的勤?” 齐氏下意识道:“这孩子向来重礼数……”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惊喜道:“你是说他对嫣然也有意思?” 白宗林无奈的摇头,他这夫人是个不解风情的实心眼,相比善解人意的赵氏常常让人感觉是在对牛弹琴。 “不然为何他十次来有八九回都能撞上嫣然?” 齐氏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喃喃道:“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呀,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白宗林心想你自是看不出来,“想来是嫣然守着男女之防不愿私下相会,时阳才这般迂回。” 齐氏道:“嫣然是正经的嫡出小姐,贤良淑德,自然不会做出那等有辱门风的丑事。” 白宗林只当听不出她话里有话,接着道:“虽说如此,但也不能因为守着规矩生分了。明日是女儿节,街上定然热闹,等时阳散了值便让她带着嫣儿去逛逛灯会,年轻人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齐氏记在心上,次日让人唤了白嫣然一道用早膳,含糊说了此事。有了前世的经历,白嫣然怎会看不出来其中含义,推脱之词在喉间滚了半晌,终是默默应了。 那边席上白宗林也正和宋世阳说了此事,宋时阳忍着激荡之情郑重应了,一旁的白博仁憨憨道:“父亲,时阳初入翰林院想必事忙,还是由我陪着小妹去吧。” 白宗林暗暗瞪了一眼这个同夫人一般不解风情的木头儿子,宋时阳窘迫的红着脸道:“不忙不忙,既然舅父托付,时阳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推脱。” 白博仁还欲再说什么,白宗林已经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只得把话咽了下去。他只是觉得时阳到底不如自己同嫣儿是亲兄妹,私下里走的近容易被人说闲话。 不同于宋时阳皇上亲赐入翰林院的风光,白博仁得了二甲进士出身,虽有白宗林在朝中活动,也只进了素来清闲清廉的礼部,正是在安王季凌云手下。 朝中六部,众所周知,礼部是个闲差,户部是个肥差,吏部工部是美差,兵部刑部乃是苦差。 安王季凌云掌管礼部,倒也与他的性子相符。在礼部当差除非遇上什么年节或科举、番邦之交,素日里当真是清闲,往往酉时一到就都各自散值了。 白博仁初来乍到与各位官僚不甚熟悉,散了值便自己孤身回去。到了门口方才看到家中马车,撞头却正好见季凌云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白博仁慌忙行礼,惶恐道:“下官参见王爷。” 季凌云亲自上前将人扶起,嘘寒问暖问了今日在礼部可还习惯等等,白博仁都一一慎言答了。客套话都说罢了,却仍不见季凌云让自己退下,白博仁只得开口道:“春寒料峭,王爷还是早些回去,免得着了风寒。” 季凌云叹道:“许是府上车马出了岔子,本王还需再等等。” 白博仁闻言自然道:“王爷若是不嫌弃,还请屈就下官的车马,好让下官送王爷回府。” 季凌云笑容和善,道:“如此便劳烦白主事了。” 白博仁不想季凌云竟记得自己的官职,不由受宠若惊,更添了几分敬重。两人同乘,车厢狭窄,一路默默无言总是尴尬,季凌云主动开口道:“白主事急着回去,可是今夜佳人有约了?” 季凌云原就是这般性子,白博仁早先就听说过,此时却仍是有些窘迫。 “王爷说笑了,下官还未娶妻。” 季凌云心中笑道,此人果然是个迂腐性子,继而又不动声色的打听道:“白主事才是说笑了,这是闺阁女儿家的节日,家中若有未出阁的姐妹也可以陪同前去凑凑热闹。” 白博仁闹了笑话,更是囧的满脸通红,含糊道:“家中小妹有人陪同了,下官还是习惯在家待着清净。” 季凌云挑眉,得了想要的答案也不再逗弄老实人,总算是安分到家。马车从王府掉头,白博仁长长松了口气,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父亲的打算了。平心而论,即便没有亲戚关系,以时阳的人品才华也是上上人选,他自然也是赞同的。 翰林院不比礼部,眼看着酉时已到却无人散值,宋时阳也不好最先离去。只得心不在焉的做着手里的事,好不容易熬到酉时末人走的差不多了,方才收拾东西回去。 回了白府收拾一番,宋时阳难得在衣装这些身外之物上花了心思,又特地装了些零碎银子在身上,防着待会儿给白嫣然买些喜欢的小物什。 白嫣然这头也是用了午膳就被齐氏拉着一件件的试衣服,若非时间紧怕是恨不得给她做一身簇新的穿上。好容易选定了衣裳,又在头饰上犯了难,一会儿觉得都好看,一会儿又哪个都不满意。 白嫣然闭上眼睛由着她折腾,心里却想着其他事情。赵姨娘是个手段不可小觑的,她既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想必很快就会有所动作,而莲心那厢一去一来还要花费些时间。看来这几日自己需得看好宋世阳这边,免得他被算计了。 宋时阳瞧见白嫣然时眼中满是惊艳,他一直知晓白嫣然生的貌美,可她素日打扮素净已是出水芙蓉之姿,今日这般盛装红妆更是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 齐氏欢欢喜喜把两人凑对送上马车,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老爷说的果然不错,瞧刚才时阳对着嫣儿看的眼睛都直了,看来此事是要成了。 然而两人之间却并非齐氏想的那般顺遂,自上了马车宋时阳便一直伺机搭话,奈何白嫣然却似是心不在焉,几次三番起了话头却无人应,只得歇了心思。 好容易到了集市,虽说已近暮色天色暗淡,街上却越发热闹起来。 年轻男女独自往来或结伴而行者比比皆是,街道旁的小摊贩们也叫买的起劲,琳琅满目的各色吃食和小玩意,引得不少姑娘家驻足不前。 宋时阳一直瞧着白嫣然的神色,却见她似是对这些都不甚感兴趣,只得作罢并肩徐徐而行。前方不知谁家童子跑的欢实,只是没瞧见险些撞见白嫣然怀里,幸而宋时阳眼疾手快将她护在怀里。 白嫣然身子一僵,宋时阳自觉唐突忙将她放开,慌忙解释道:“我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嫣然表妹还请勿怪。” 白嫣然挤出一个笑容来,淡淡道:“怎么会,嫣然还要多谢表哥。” 她只是因着今日熟悉的情景有些神思恍惚,就连方才淘气的小童竟也与前世一般无二,让她一时有些乱了心神。 宋时阳却只当她是女儿家的娇羞,鼓起勇气道:“我与表妹亲厚,以后表妹就唤我时阳罢。” 白嫣然默然片刻,点头道:“也好。” 宋时阳见她不觉唐突心下松了口气,又道:“那我可否也称表妹嫣然可好?” 白嫣然抬头,看进宋时阳那双满含情意的眼中。若是寻常怀春少女,大约都会如自己前世那般心中欢喜不已,能得这般才貌双全风翩翩公子倾心,是菩萨面前才能求来的好姻缘。 然而白嫣然虽已重活一世,如今仍是豆蔻年华,心却已然变了心境。每每看见宋时阳,前世种种就会如浮光掠影般从眼前掠过,让她心中思绪万千。 “……也好。” 两人随着人潮行至河边,才瞧见河中漂着不少河灯,河边也尽是叫卖各式河灯的小贩,不禁有些好奇。素心孩子心性,忍不住去向人请教,回来后便兴冲冲的拉着白嫣道:“原是这女儿节有摸灯结缘的说法,各人买了河灯写上名字放进河里,待一会儿去下流桥头随缘挑一盏河灯上来,便能借机与放灯人结识,促成一段姻缘。若是两人相互摸到对方的河灯,那就是天作之合了。” 白嫣然摇头笑道:“这怕是河灯小贩的主意罢了,哪里就是天作之合了。” 素心却执意道:“这一眼望去泱泱河灯少说也有千八百个,却偏偏让两人都恰好挑中,这不是老天爷的意思是什么?” 第十四章:天作之合 一旁的宋时阳也道:“既然来了不妨入乡随俗,我们也去放两盏河灯吧。” 既然宋世阳开口,白嫣然也不好再推拒,素心见状笑逐颜开的去给两人取了两盏河灯来,还附上从小摊贩处借来的笔墨,兴致勃勃的等两人题字。 白嫣然没这个心思,灯上只写了“嫣然”二字,转头见素心手里还提着个兔子灯笼,便笑道:“这个拿来我也帮你题了字,待会儿一道放进河里,说不定素心也能遇见个良人。” 前世白嫣然在大婚之日被算计,连累素心一起被卖进了花楼。这丫头年纪虽小性子也憨,却是个忠仆,舍了自己让白嫣然逃出去,最后竟被活活打死。今世白嫣然会好好护着这小丫头,到了年纪便给她寻个合适的婆家,风风光光将她嫁出去。 素心被说的羞红了脸,讷讷任由白嫣然在她的灯上也给题了名字。却没想她去河里放了灯,回来时手里仍提着那个兔子灯笼,见白嫣然看过来挠了挠脸,一脸娇憨道:“奴婢年纪还小,还不想离开小姐,这河灯就提着手里玩个新鲜罢了。” 白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打趣道:“那你若是留成了老姑娘,将来可不许怨我。” 放了河灯三人又四处游玩,今夜这集上准时热闹,各路杂耍叫卖声不绝于耳,这一路逛着让人目不接暇。不过素心的一双眼睛可没空,她这一路上忙着伸长脖子盯着那两盏河灯,生怕被别人先抢了去。 今夜这般伶俐实则是得了齐氏的吩咐,一心想着为小姐促成这段好姻缘。 只是这路上人多,河里灯多,又大多都是河边那些小贩们相似的手艺,素心盯得眼花缭乱也只记住了大概的位置。因眼睛光顾着盯着河面了,不知不觉就落在了人后,一个不妨还与人兜头装在了一起。 “抱歉,姑娘你没事吧?” 素心吃痛的揉着额角抬头,见是个满身煞气的高大黑衣男子,一瞧便是个不好惹的,忙似个拨浪鼓般摇头道:“没事没事。” 说着从地上捡起兔子灯笼便一溜烟跑了,古方见状在身后唤道:“唉,姑娘你……” 话还未尽素心的身影已融入人群,他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另一只兔子灯笼,瞧着上面的“素心”二字有些发愣。 季凌云从旁的人群里走出来,瞧着古方手里自己特地给挑选的兔子灯笼不由心情愉悦,笑道:“怎么,觉得爷给你挑的这灯笼果然好看?” 古方冷冷瞟他一眼,淡淡道:“这不是我的,方才与人撞在一处弄混了。” 季凌云仔细去看,果然发现那灯上的字是个姑娘家的名字,不由兴味笑道:“看来你这木头也终于有姻缘了,这样你主子我也能放心了,不怕你将来独孤终老,无人送终。” 古方顿时就要将那手里的灯笼给扔了,季凌云忙道:“不可不可,前次你比剑输给我说好要答应我一件事,可不能半途而废言而无信。” 古方闻言顿时沉下脸,不忿道:“那是你使诈!” 季凌云笑得一脸得意,“兵不厌诈,输了就是输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呀。” 言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古方无奈只得提着灯跟了上去,见季凌云神色悠然一双眼睛却四处张望,心中明了主子为何散了朝后突然要来这里。 “主子今夜是专程来放河灯的?” 季凌云脚步一顿,继而若无其事道:“你家主子我素来爱凑热闹,今日这般盛景怎能不来瞧瞧,错过可就要等明年了。” 古方点头,自顾自道:“看来白家小姐今日也会来了,怪不得主子遣了车马,反而搭乘白主事的马车回来,想来也是从他嘴里套的话。” 季凌云停步侧头瞧着古方,古方不动如山任他打量,仍是一派面无表情,心情却松快不少。 “今夜话这般多,看来是太清闲了,那便去河边瞧着,将白家小姐的河灯给我寻出来。” 宋世阳陪着白嫣然游了半条街,眼见着下游桥头已有不少人在捞河灯,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却又不好显得太过在意。好在素心一直心系此事,拉着白嫣然过去道:“小姐小姐,快摸灯吧,放心表少爷的河灯要被人摸走了。” 宋世阳闻言不禁赧然,偷眼去看,却见白嫣然神色如常,似是未听出素心方才言中之意,不禁心下黯然。 素心原是一直注意着两人的河灯,却不想方才一撞给跟丢了,这才急着过来,生怕有人坏了两人的姻缘一般。 “是这个吗?不是不是,还是那个……” 素心尤在纠结不已,前头一位容色清丽的女子已随手取来一盏河灯,转面一瞧,上头正是“宋世阳”的名字,不禁一愣。 一旁的丫头见状不禁拍手笑道:“这宋世阳可是今次的探花郎,如今更是翰林院学士。小姐竟能摸到他的河灯,看来小姐与宋学士有天定缘分。” 顾月瑶想起那日街上一睹马上探花郎的卓然风采,不禁也羞红了脸,嘴上却道:“许是同名之人罢了,你可别回去胡说。” 那丫头却已经忙着四下张望,嘴里笑道:“小姐先别急,奴婢瞧瞧宋学士在哪里,将人找来一问便知。” 不远处的宋世阳见白嫣然已经随手取了一盏河灯,也不好再犹豫不决,挑了一盏与白嫣然方才一样的河灯取了上来,拿到手里果然不是白嫣然的名字,不禁有些失落。 他随手将那河灯放在一旁,去看白嫣然取上来的那盏,见上面龙飞凤舞题着“凌云”二字。 白嫣然初瞧见时心头一震,前世她同宋世阳今夜来时白悦妤也跟了来,一路上缠着宋世阳说笑,气的自己不慎扭了脚,几人早些便打道回府了,自然也没能放河灯,更没有摸来河灯。 今生阴差阳错,竟摸到了他的灯。 望着灯上那熟悉的字,即便他有心遮掩没有写全名,但白嫣然前世在他身边三年,不知多少日夜俯在桌旁看他写字作画,自然能一眼认出他的字来,不想今夜他竟也来了。 “嫣然,怎么了?” 宋世阳见她半晌发忡不语,关切问道,白嫣然垂眸道:“无事,只是出来久了有些累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白嫣然这般说宋世阳自然无不应允,三人离开人群往回走,恰好被顾月瑶的丫头看见,立刻转头指给她看,欣喜道:“小姐你看,果然是宋学士,咱们这就拿着灯过去吧。” 顾月瑶原本也是一脸惊喜,转而却拉住丫头神色黯然道:“算了,宋学士身边已经有人,想来不便上前搅扰。” 丫头细看,却道:“那不是白家小姐吗?听说宋学士的母亲就是出自白家,算来两人该是表亲,许是一同结伴游玩也不一定。” 顾月瑶却摇头不语,相隔不远,她看得出宋世阳眼中的情意,他眼中只看得见身旁的女子,自己又何必凑过去讨人嫌呢。 她目光一转,突然看见方才宋世阳离开那处地上孤零零放着一盏河灯,瞧着有些眼熟。顾月瑶拨开人群走过去,将那被人遗弃的河灯拾起来,果然看见上面熟悉的名字。 顾月瑶 白嫣然三人坐上马车准备回府,素心有些意犹未尽,挑着窗帘往外头看,一眼望见方才撞到的那个黑衣男子竟下了水在河中张望,不知是不是也在找谁的河灯。 这般想着她又可惜自己的兔子灯笼方才撞在了地上,也不知有没有弄脏,她拿出帕子仔细擦拭,忽而惊诧的瞪圆了眼睛。 这灯上写的名字怎么突然变了,这“古方”是谁? 桥头的古方突然打了个喷嚏,如今虽已冰雪消融,但夜里河水仍是冷的刺骨。古方虽有内力护体,时间久了也还是会觉得冷,只是寻了这许久还是没看见白家小姐的河灯,主子怕是不会罢休。 古方叹了口气,幽幽望了一眼桥头的季凌云,又是长叹一声。季凌云撇了撇嘴,觉得这木头如今是越发油滑了,竟也会使苦肉计了。 “行了,上来吧,你若着了风寒还要浪费二两药钱,总归是不划算。” 才说罢垂手间袖中的一方粉色帕子却掉了出来,轻飘飘的落下河去,正好盖住游过的一盏河灯。季凌云身子一跃,已如梁上飞燕一般轻巧的将帕子连带河灯都取了上来。 他将帕子收进怀里,突然一顿,将那河灯上题的字凑近,“嫣然”二字印入眼中。 古方上来后就见自家主子笑得像是捡了个金元宝,竟还拍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道:“辛苦你了,回去记得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可别着了风寒。” 说罢就志得意满的提着灯往回走,古方跟上来奇道:“主子莫非当真捡了个金元宝?” 季凌云扬扬手里的河灯,笑道:“这可是多少金元宝都买不来的。” 古方反应过来,惊奇过后不禁嘟囔:“这白家小姐真该去庙里拜拜,怎么就被主子给瞧上了。” 第十五章:白家大乱 季凌云的那盏河灯被白嫣然提了一路,终究是没舍得扔掉。 前世在他身边做猫三年,看尽他藏在桀骜不羁下的运筹帷幄,看尽他一世春风得意的潇洒风流,白嫣然早已断了念头。即使重生归来,心中也不再存在妄念。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边月,她只是一颗不起眼的小小星子,终究不是一路人。 大约是被勾起了愁绪,这一夜辗转反侧的梦里尽是前世旧事,想起她总是借着猫宠的身份与他亲密,且以此沾沾自喜庆幸自己能够变作一只猫。然而如画的到来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让她明白自己再得意再得宠也不过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猫宠。 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早起便晚了些。记起昨日走时母亲齐氏的谆谆教导,到了这会儿她想必都等急了,白嫣然秋装妥当便去了昭合院。 却不想一进去竟撞见了赵姨娘,虽说妾氏本该每日来给夫人请安,但白家因着白宗林的偏宠从来就没这规矩。今日赵姨娘竟主动来伏低做小,怕是不怀好意。 赵姨娘一见白嫣然,眼中划过一抹冷色,脸上却笑得恭迎。 “说起来二小姐如今快十七岁了,也到了该说人家的年岁。听说这娘娘庙的姻缘求的最准,不如姐姐带着二小姐也去拜一拜娘娘,替二小姐求个好姻缘。” 齐氏闻言明显意动,白嫣然随机领悟,问道:“莫非姨娘要带姐姐去娘娘庙求姻缘吗?” 赵姨娘叹道:“虽说这求姻缘需得自己去拜才显的诚心,但妤儿如今还念着与那薄命人从前情分,不肯去,只得我代为前去了。这两日正是娘娘的仙诞,此时去求定是最灵验的,错过这两日可就要等到明年了。” 齐氏闻言终于拍板,道:“既然如此,那嫣儿你回去收拾收拾也同为娘一道去娘娘庙拜拜吧,总归是没坏处的。” 赵姨娘在一旁笑道:“是啊,是要收拾收拾。娘娘庙可不近,这一来一回今日怕是不成了,咱们要在庙里过一夜,不过如此方能显出诚心来。” 白嫣然乖顺的点头应下,心下却有了别的计算。回了春华院她目光便冷了下来,对素心道:“看来她们是准备今夜动手了。” 素心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这个赵姨娘没那么好心,瞧着是替小姐打算,实则是想支开咱们好动手。不过小姐放心,泰阳院那边一直派人盯着呢,有一星半点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咱们。” 白嫣然点头,又喃喃道:“算起来最迟明日王氏也该到了,这出好戏咱们可不能错过了。” 赵姨娘眼见着齐氏点了头,自觉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忙又去春华院安排。 “妤儿放心,小娘已经说动夫人带着嫣然那个丫头一道去娘娘庙,今晚是回不来的,你可要好好把握时机。 一切都安排妥当,晚膳时泰阳院的一个小厮会给宋世阳下药,等入了夜再把人给扶过来。你可记得睡前嘴里含两口酒,如此等明日才能推脱说是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白悦妤兴奋的点头,眼中迸发出癫狂之色来。 “爹爹和那个母夜叉还一心想便宜了白嫣然那个贱人,凭她也配妄想表哥!” 赵姨娘安抚她道:“是是是,我的妤儿才貌出众不知比那个嫡出的要强多少倍,最好的自然该是你的。” 赵姨娘心里打着算盘,早早上了马车等着出发,等了片刻见齐氏上来后车就走了,忙问:“等一下,二小姐还没上来马车怎么就走了?” 齐氏不想她这般惦记着自己女儿,不禁也有些诧异,答道:“真是不巧,嫣儿月事来了,可禁不起这长途跋涉的,我便让她在家里歇着,我替她去求就是了。” 赵姨娘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道:“可这求姻缘还得自己拜过才好,这娘娘庙在山脚下,一路坐着马车也累不着几步,还是让二小姐亲自去吧。” 齐氏还没开口,一旁的孙妈妈便抢着道:“既然你一个小小妾氏都能替女儿去求,我们夫人自然能求的比你更好。” 齐氏也不耐烦道:“我都说了嫣儿身子不适,啰啰嗦嗦没准坏了诚心。” 事发突然,赵姨娘不免有些提心吊胆,但转念一想白嫣然不过是个和她娘一样好哄的蠢丫头,妤儿又素来机灵,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这才放下心来。 赵姨娘虽说被周氏算计的手头拮据,但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便变卖一两件首饰便是寻常人家不敢想的数目,她便以此收买了一个泰阳院的小厮。 计划的还算周详,毕竟身边侍候的人往饭食里下药是轻而易举之事。宋世阳自然也不会有所提防,用过晚膳片刻后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好不容易宽衣解带躺在床上后就直接不省人事了。 到了三更天,等院子里其他人都睡下了,那小厮又翻起来去把昏睡过去的宋世阳拖着往春华院去,只是他刚走半路就被人给撞破了。 是厨房的李婶子起夜出来就看见一双黑影,吓得差点没晕过去,一嗓子惊醒了合府上下。那小厮拖着宋世阳一个大男人本就走的吃力,一时跑不脱就被人给围住了,捆绑了去送到了白宗林面前。 白宗林一听府上小厮竟然绑了宋世阳,吓得差点魂都没了,还当自家混进来个马匪,惊的当即就要送官。那小厮本就是个收了钱办事的,一听要送官可不敢再瞒了,忙把事情原委给吐了个干净。 白宗林简直不敢置信,一向柔弱不能自理的赵氏竟然能如此胆大包天,竟能想出这等强买强卖的美人局来,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白嫣然和白博仁对视一眼,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等着父亲拿主意。 那小厮还在底下哭天抢地,说自己实在是穷的凑不齐聘礼娶不上媳妇才一时鬼迷心窍收了赵姨娘的钱。白宗林听得头一抽一抽的疼,最终只得威逼利诱了一番后把人打发走了。 打发了小厮,这头请来的孙大夫也到了,好在宋世阳只是被下了蒙汉药,孙被大夫用针灸扎了一针人就醒了。 宋世阳一醒来见众人都围着自己惊了一跳,白宗林实在没脸开口,白博仁也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白嫣然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宋世阳听罢也是脸色发白,他心中只有嫣然表妹,对悦妤表妹从未有过心思,却不想险些遭了她的算计,脸色自然不好看。 “舅舅明鉴,时阳心中只有……” 说着他看向白嫣然,却见她若无其事的垂眸不语,让他失落的收回目光,接着道:“总之时阳对悦妤表妹绝无男女私情,也绝不会娶她为妻,还请舅舅做主。” 白宗林尴尬道:“这个自然,你放心,舅舅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此事可大可小,好在宋世阳是自己人,此等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自然不欲人知。好在白家与孙大夫家中算是世交,彼此也都放心的下,经白宗林提点之后自然懂得装聋作哑。 此时已是夜半,再把人送回去天都亮了,白嫣然便让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安置孙大夫住下了。眼看着小女儿这般懂事,白宗林却又想起那个不省事的大女儿来,一脸风雨欲来之势去了春华院。 春华院里,白悦妤已经等的望眼欲穿,好不容易听见动静,忙去开门接应。却不想打开门见到的却是脸色阴沉的白宗林,顿时心头一凉,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白宗林竟是连门也不愿进了,父女两人隔门相望,白宗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问道:“此事是谁的主意?” 白悦妤深知事情败露,见爹爹脸色也知他不会轻易揭过了,事到如今能救自己的只有小娘,于是一狠心道:“是我,是我自己想的办法,小娘劝不过我,因我以死相逼才答应替我周全。我知道爹爹如今肯定……” 她的话还未尽,就被白宗林的一巴掌打的跌坐在地上,耳边是冷冷的斥责声:“既然你这般不知悔改,明日我就把你送去乡下庄子里去,我白宗林从今往后再没你这个女儿。” 说罢转身出了院子,吩咐家丁看好人,绝不准让她跑了。白悦妤这才慌了,她原以为爹爹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过是打骂一顿接着禁足,只要拖到小娘回来定能救她。却不想爹爹竟这般绝情,她心里又恨又怕。 家里出了这种事,白宗林这一夜就跟烙饼似的煎熬着,好不容易挨到鸡鸣时分才堪堪合眼,睡了没半个时辰就又起来上朝了。还特地等着宋世阳的马车走了才出来,实在是一时无颜面对这个外甥了。 昏昏沉沉上了个早朝,连朝堂上众人议论纷纷的是什么都没听清,好不容易头重脚轻的回了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又出事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 白宗林现在一听这“不好了”三个字就头疼,不禁拍桌吼道:“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简直不成体统。” 小厮定了定神,却也不知该如何明说,只得含糊道:“林家来人了,说是要找大小姐,正在前厅里闹呢,老爷你快去看看吧。” 第十六章:峰回路转 白宗林又气又疑,冷声道:“林家还敢来闹,要不是他们那个短命鬼儿子,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白宗林说着就往前厅去,才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王氏尖锐的哭喊声:“都怪那个丧门星,还没嫁过来就克死了我的盛儿,现在还想让我们林家断子孙路,没门!” 白宗林听得莫名,沉着脸踏进花厅,嘴里也不客气道:“林夫人还请慎言,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王氏叉腰喊道:“我说错了吗!当初就是那个小贱人勾引我家盛儿想进林家的门,要不是看在你这个岳父的份上我怎么会让一个庶女当林家的少夫人。结果大婚前夜我家盛儿就莫名其妙的去了,这不是她克死的是什么!” 一旁的林老爷也帮腔道:“就是!就是你女儿克死了我儿子,现在还想让我孙子也没了。我告诉你,她肚子里那是我们林家的香火,要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们拼了!” 王氏还在那里哭天喊地,白宗林却只觉头“嗡”的一声,四周的声音就都飘远了。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白嫣然在一旁唤他,白宗林才猛地清醒过来,对着白嫣然道:“她们刚才、刚才说什么?” 白嫣然垂眸,掩住眼中的冷意,温声道:“父亲先别急,也不能只听她们胡说八道的一面之词。正好孙大夫就在府里,只消让他给姐姐诊个脉一切就分明了,也好堵住她们的嘴。” 白宗林一阵神思恍惚,竟犹豫了片刻后才道:“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厢闹翻了天,那厢的春华院里却是丝毫不知情。外面围的铁桶似的水泄不通,林家带人来闹的消息自然传不到白悦妤耳中。 等白嫣然带着几个老妈妈去时,白悦妤还当是赵姨娘回来了,来不及穿鞋便赤脚奔了出来。等她看清是白嫣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如今计划败露,她想嫁给表哥是没有指望了,如此一来必定是要便宜白嫣然了,所以白悦妤此刻见到白嫣然当真是恨得牙痒痒。 “你来干什么?如果是来看我的笑话,那你就得意的太早了。你且等着瞧吧,我绝不会输给你。” 白嫣然看着形容狼狈的白悦妤,目光冰冷的好似含着利刃,竟让白悦妤无端打了个寒颤。仿佛心领神会一般,她几乎是片刻间就想通了昨夜的计划错漏出在了哪里。 “是你!昨夜一定是你从中作梗,否则事情不会败露。” 白嫣然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平静的说:“姐姐先别忙着想昨夜的事了,如今林家可都找上门来了,说姐姐肚子里有她们林家的香火。正巧孙大夫就在府上,为了证明清白姐姐快随我去诊脉吧。” 白悦妤闻言脸色瞬时苍白如纸,仓皇摇头嚷道:“我不要诊脉,我不要看大夫,我不要诊脉……你们都别过来!” 她边说边退,最后干脆尖叫一声跑进了房间,插上房门躲了起来。白嫣然的目光冷若寒霜,对守在门口的家丁喝道:“老爷的命令你们听不见吗?还不快去将大小姐请出来。” 一个胆大的家丁上前两脚踹开了房门,白嫣然带来的老妈妈们都是昭合院的,齐氏手底下的人自然没有惯着白悦妤的份,几个老妈妈进去没两下就把白悦妤揪了出来。 白悦妤又喊又叫简直如同疯魔了一样,但春华院里的下人个个都低着头,竟无一人出来护主。 从前白悦妤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春华院里的下人们都是小心翼翼的侍候着,尤其是这段时间她被禁足,更是想着法拿下人们撒气,稍不顺眼就要动辄打骂。 尤其是莲心,她从前可是白悦妤身边的心腹,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底下人自然都寒了心,谁还会给她卖命。 将白悦妤“请”到了昭合院,孙大夫已经在候着了。 白宗林目光如炬的看着白悦妤,白悦妤没见着赵姨娘,又见白宗林这般神色立刻老实下来。但眼见着孙大夫过来仍是挣了挣,但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里挣的过几个常年干粗活的老妈妈。 孙大夫上来搭着手腕略一诊脉,随即吃了一惊,又仔细诊了诊脉,终是对着白宗林点了点头。 白宗林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他素来自诩书香世家,文人雅士,却不想竟教出这样一个女儿来,简直是家门不幸。待渐渐回过神来,怒不可遏的白宗林过去对着白悦妤就是一个巴掌。 白悦妤自知事情已经暴露,如今赵姨娘不在没人撑腰,只得捂着脸低声啜泣。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又惹得白宗林不高兴。 白宗林在房中来回踱步,一时也没了主意。 此事若林家不知,自家怎么处理都好说,可如今林家已经知道还找上门来了,无论白悦妤交不交出去,此事必定是捂不住了,白家的脸面当真是要被扔下地上让人踩了。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舍不得你这个好女儿吗?” 是周氏拄着拐杖走了进来,白宗林上前欲扶却被周氏躲开了,他僵在原地神色尴尬道:“母亲,你怎么来了?” 周氏坐在主位上,冷哼一声道:“白家都快翻了天,我怎么还能坐的住。” 见白宗林垂头丧气的模样,她又缓了语气道:“儿呀,不是为娘说你,此事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从知道这丫头做出那等有辱门风之事时,你就该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去自生自灭,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糟心事了。你呀,就是心太软,太容易被人拿捏。” 白宗林自觉惭愧,垂首诺诺道:“是,母亲教训的是,可事到如今……” 周氏打断他的话道:“事到如今,喜宴已经摆过了,她肚子里又怀着林家的种,这丫头就已经是林家的人了,自然是让她跟着回夫家去。生了孩子守一辈子寡,这就是她的命!” 白悦妤闻言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着膝行过去抱住白宗林的腿哭道:“爹爹,我不要嫁过去,我不要守一辈子寡,爹爹你救救我,救救女儿……” 到底是曾经疼爱有加的女儿,白宗林一时不忍心,不觉看向周氏。周氏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里闪着寒光。 “不是我们要把你往火坑里推,是你自己一步步往火坑里跳。怎么说你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即便是个庶出,也原该风风光光嫁出去,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是你自己贪心不足,不知羞耻,还连累白家门楣,你还有什么脸面哭!” 周氏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咣咣”作响,白宗林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他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更不是心软的时候。 他略一闭眼,沉声道:“是儿不孝,没教好女儿败坏了家门,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周氏点头,而后冲几个老妈妈道:“既然如此,就把大小姐带到前厅交给林家人吧,赶快把人打发走。” 白悦妤脸色煞白,死死抱着白宗林的腿喊着:“不要,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两个老妈妈过来一左一右抓着白悦妤的胳膊把她往外拖,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从娘娘庙回来的赵姨娘和齐氏。白悦妤立刻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挣脱后扑进了赵姨娘怀里。 “小娘,小娘你救救我,祖母和爹爹要把我送到林家守一辈子寡,你快救救我。” 赵姨娘一进家门听说林家来人就觉得不妙,此刻再看见孙大夫便猜到白悦妤有身孕之事已经暴露了,心中也是一阵慌乱,立刻死死将白悦妤护在怀里,冲着白宗林道:“老爷,老爷你不能对我们的女儿,妤儿是年纪小受人蒙骗才铸下大错,你不能这么对她。” 齐氏一回来就见到家里这般阵势,当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站到了女儿身边。却见白嫣然蹙眉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嫣然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想什么。明明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顺利,她却总觉得心中不安,似乎自己还遗漏了什么,可到底是什么呢…… 一见赵姨娘,白宗林方才坚定的神色又动摇起来。周氏则气的将手里的拐杖都扔了,失态吼道:“你给我闭嘴,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如此恬不知耻简直同你当年一模一样。来人,把这丫头给我带走,还有姨娘赵氏也打发到庄子里去!” 齐氏惊得差点跳起来,她盼了这么多年将赵氏打发走,没想到今儿竟是老太太开了这个口,一时心跳如鼓,惊喜交加。 白宗林还来不及开口,赵氏已经气急攻心身子一软昏了过去。这次可不是装的了,白宗林急得忙让孙大夫过去看看,哪知孙大夫的手一搭在脉上就是一惊,片刻后皱着眉头对白宗林道:“恭喜老爷,这位夫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白嫣然心头一沉,终于明白自己先前的不安了。 第十七章:死灰复燃 “什么!?” 一旁齐氏的惊呼声头一个响了起来,白嫣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前世赵姨娘这一胎最终没能生下来,所以白嫣然一时竟忘了,如今的赵姨娘已经有了身孕。以爹爹对赵姨娘的宠爱,恐怕白悦妤此次又要逃过一劫。 果然,白宗林立刻又惊又喜的上前扶住赵姨娘。孙大夫拿出银针在赵姨娘指尖一扎,赵姨娘立刻悠悠转醒,醒来一眼看到白宗林立刻扯着他的袖子哭道:“老爷,老爷,你可不能害了妤儿,妤儿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白宗林忙安抚她道:“好好好,你先别哭,这还怀着身孕呢,千万别动了胎气。” 赵姨娘一顿,惊喜道:“老爷你说什么,你说妾身、妾身有身孕了?” 白宗林喜上眉梢,道:“孙大夫刚刚诊出来的,已经两个月了。” 赵姨娘简直欣喜若狂,她生白悦妤时伤了身子,这么多年一直再未能怀上孩子,本已死了这条心。没想到老天有眼,竟然在这个时候让她有了身孕,这下她们母女都有救了。 想到这里赵姨娘立刻捂着小腹神色痛苦,嘴里直道:“哎呦,哎呦,我的肚子好疼,是不是动了胎气。” 白宗林立刻紧张道:“快快快,孙大夫,你快瞧瞧内人是不是动了胎气了。” 孙大夫上前把脉,赵姨娘哭哭啼啼道:“老爷,妤儿可是妾身的心头肉,你要把妤儿送到林家去守一辈子寡,妾身这心如刀绞,怎能不动了胎气,还请老爷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孙大夫几度看着赵姨娘欲言又止,最终只对白宗林道:“白老爷,夫人这胎怀的辛苦,不宜大惊大悲,我再开个保胎的方子先吃着,平日里放松心情好生养着,或许……”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姨娘的哭声淹没了,赵姨娘如同得了免死金牌,愈加有恃无恐。 “老爷,你都听见大夫说的话了,妾身这把年纪还怀着身孕可不容易。你此时这般处置妤儿,根本就是置我们母子二人的性命于不顾,倒不如我现在就和妤儿一道去了的清净。” 说着母女二人便抱头痛哭起来,白宗林左右为难。 虽说他已有了白博仁这个出息的儿子,但白宗林一直觉得自己膝下子嗣单薄,如今又是宠爱的赵姨娘怀了身孕,怎能不让他喜出望外。 两张权衡之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好,就看在这个孩子来之不易的份上,此事且作罢,林家那边我去想办法。妤儿,自今日起你便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若是再惹出什么祸事来可别怪爹爹无情!” 白悦妤此刻险些成了弃子,终于长了教训,闻言如负释重,立刻道:“谢谢爹爹,女儿知道了,女儿绝对再也不敢了。” 上座的周氏虽然不甚满意,但她同样一直对白宗林膝下单薄颇有微词。 如果赵姨娘这一胎是个男胎,那白家三代单传也总算是开枝散叶了,是而即便再看不惯赵姨娘的把戏,此刻也碍于她肚子里的孩子忍下了。 孙大夫常年为白家看诊,也是知道一些其中内情的,此刻瞧着喜不自禁的白宗林不禁叹气。不过他到底是个外人,有些话不好说,只得默默退下去写方子去了。 白嫣然跟在他身后,一路到了四下无人处才将他叫住。 “孙大夫,我观你方才神色,赵姨娘这一胎……” 她凑近些许,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孙大夫面上神色,轻声问道:“这一胎,是否有些不妥?” 白宗林虽然改了口,但林家还在前厅闹着,赵姨娘和白悦妤心里都不踏实。白宗林思虑再三,凑到母亲周氏身边道:“母亲,如今情形你也看到了,赵氏腹中怀着孩儿的骨血,就念着这孩子的份上且再绕过妤儿丫头一次吧。” 周氏冷哼一声,却不做声了。白宗林知她这是同意了,心里松了口气,又道:“既然如此,为了安抚林家,先前林家送来的聘礼怕是要归还回去了。” 周氏怒道:“左右这白家是你做主,我这个老婆子不过是个老不死的。你要给就给,还来问我做甚。” 说罢也不要拐杖了,气冲冲的蹒跚拂袖而去。 白宗林心里发苦,可转头看着赵姨娘殷殷期盼的目光只得狠下心,暂且不去顾忌母亲那边,让人去寿安院抬了六十四担聘礼出来,尽数还给了林家。 但林家如今可是死了儿子,王氏和林老爷可就指着白悦妤肚子里这唯一的香火,哪里肯罢休。 “这聘礼当初是你们白家收下的,既然收了聘礼摆了喜宴这人就是我们林家的了,更不要说她肚子里还有着我们林家的骨肉。不把人交出来,休想把我们打发走,如若不然,咱们就是见官,让官老爷给评评理。” 赵姨娘和白悦妤躲在偏厅听着,不由心急如焚。此话也就王氏这个泼皮无赖能说的出口,这种事情哪里是能见官众目睽睽之下说的,一道上了台面那白家当真是颜面扫地,白悦妤更是没有活路了。 白宗林眉心一跳,这才见识到王氏的厉害,也恼怒道:“反正人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的,你也休想以此威胁,若真闹到官家那里你们林家也休想讨着好!” 王氏见来硬的不行,索性一拍大腿坐下地上开始号啕大哭。 “儿呀,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让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竟连你的一点骨血也保不住。娘对不住你,干脆和你一道去了算了,我的儿呀……” 白悦妤听着听着不禁怨念丛生,自己落到今日全怪这个短命的林盛,她可不准备为了他守一辈子寡。且林家如今这般纠缠说来也不是因为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肚子里有林盛的骨肉,既然如此,腹中这个孩子是绝不能留了…… 她咬了咬牙,狠心冲向外面。 前厅里正闹得鸡飞狗跳,一个小厮突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嘴里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投湖自尽了。” “什么!” 白家后园有个湖,里面种些莲花养些鱼儿,到了夏日甚是好看。那湖不大,但再小的胡还是能够淹死个人的。 不过白悦妤是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跳进去的,自然很快就有人下去救人,于是等白宗林和林家夫妇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救上来了。 只是人虽然救上来了,但这么一通折腾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孙大夫刚开了安胎药转头又来瞧这个小产的,忙的团团转。 出了这等事白宗林心里也不好受,虽说之前是打定主意要和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断绝关系。但如今真逼得她跳了湖,心里却终究是不忍的,又有赵姨娘在一旁维护,不禁生出几分怜惜来。 眼看着白悦妤小产,孙子是没了指望,王氏也死了心。林老爷子还有两个庶子更是无所谓,两人又怕这白家把人被逼的跳湖的账算到自己头上来,干脆趁乱让人拿着聘礼跑了。 林家的事到此告一段落,白悦妤虽说又是跳湖又是小产好生受了折腾,但总算是逃过一劫。 加上赵姨娘这一胎怀的难得,白宗林开了口,以后府中的好东西都先紧着惠心院,千万不能委屈了赵姨娘和腹中的孩子,眼看着赵姨娘又春风得意起来。 夜里洗漱罢了,素心愤愤不平道:“咱们计划了这么久,大小姐作了这么多孽,难道就因为赵姨娘有了身孕就这么算了?” 白嫣然倒是一脸平静,从知道赵姨娘怀孕后她就料到了如今的结果。前世赵姨娘是半个月后才发现有了身孕,那时正值自己和宋世阳的婚事,赵姨娘却突然掉了孩子,还污蔑是母亲下的手。 母亲因此被父亲禁足,府中一切事宜都是赵姨娘和白悦妤打理,这才让她们钻了空子一手策划了替婚之事。 前世自己不识人心险恶,当真以为是母亲因为嫉妒下的手。但如今细细想来母亲岂是这样的人,更不说赵姨娘肯定有所防备,以母亲的手段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白嫣然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娇美的面容,脑中却是前世母亲被折磨的苍老憔悴的模样,眼中的冷厉如索命冤魂。 ““是啊,有赵姨娘在,姐姐就等同有护身符。要想将她连根拔起,就得先除去赵姨娘这颗大树。” 白家这一场风波过去,宋世阳自然不好继续住在府上。好在先前圣上便亲赐了一处宅子,这乃天大的荣光,不难看出圣上对这探花郎的看重,如今这宅子里也已归置妥当,便从白府搬到了新居。说来两家也不过隔的一条街,走着一柱香就到了。 以宋世阳的模样才情,自打马游街后不知京中多少媒婆盯着。如今搬了新居没两日,就已经有不少媒婆前来打探了,齐氏这厢就急了,催着白宗林将宋时阳和白嫣然之事提上日程。 此事说来简单,无非是门当户对,郎情妾意。这门当户对自然是无不妥,宋世阳这头显然也是对白嫣然早生情愫,白嫣然这边便由齐氏去说了。 第十八章:共嫁一夫 “时阳的性子咱们都是清楚的,对你更是没得说,家中也只有你姑母一人,嫁过去也清净。更不消说他如今前途无量,你往后自是荣华富贵享不尽……” 齐氏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白嫣然垂眸看似静静聆听,实则心中思绪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如今这一幕与前世何其相似。前世的自己只是个天真烂漫的闺阁小姐,虽然心中装着季凌云,但深觉两人云泥之别,从未敢做他想。而宋世阳对自己情意匪浅,又有父母做主,她便同意了这桩婚事。 不想这便噩梦的源头,大婚之日成了她的忌日,而罪魁祸首却顶着她的婚事活的逍遥快活,甚至连母亲和兄长都不放过。 然而人在做天在看,欠下的终要还。 “嫣儿,为娘的话你有没有在听,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白嫣然深吸一口气,露出惯常的温婉笑意来,羞涩低垂的眼中冷意却令人胆寒。 “女儿愚笨,一切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得知白嫣然点头后宋世阳喜不自禁,次日便过府将祖传玉佩送给了白嫣然,白嫣然亦回赠了一个亲手所绣的荷包。两人交换了定情信物,这婚事便算是定下了。 宋世阳幼年丧父,只母亲白氏将他拉扯大,如今宋世阳在朝为官定居京城,自然要将白氏接过来享清福。只是景州路途遥远,白氏又不慎着了春寒,暂时不宜舟车劳顿。两相商议后便决定等白氏来京后再过三媒六聘,正式商定迎亲嫁娶。 此事既然过了明路,白宗林和齐氏便不再遮遮掩掩,很快赵姨娘和白悦妤也得了消息。 自从赵姨娘诊出身孕后便愈发“娇气”起来,一开始是装模作样,卧床安胎引得白宗林怜惜。然而随着日子渐长,便成了三分真三分假,赵姨娘只当自己年纪大了,身子到底不如年轻时,反应大些也是应该的。 白悦妤如今日日侍奉榻前,生怕小娘的肚子有个三长两短,倒不是她多有孝心,而是明白小娘肚子里的可是她的救命稻草。只要小娘能给她生个弟弟出来,那她今后在白家才算真正有了依靠。 然而此时听得白嫣然和宋世阳的婚事,白悦妤心中就如同百爪挠心。若说她对宋世阳当真有多少情意也不尽然,到底宋世阳从一开始就对她避如蛇蝎,两人哪来亲近的机会。 她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一桩好婚事就被白嫣然占了去。 且她自己心中也明白,即便将来爹爹为自己打算,以自己的庶女身份,又有先前这些事,她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好姻亲了,更不说是宋世阳这般万里挑一的好夫婿。 她生来就被白嫣然压了一头,绝不甘心一辈子都低她一头。 赵姨娘看出女儿神色不对,劝慰道:“有小娘在,妤儿将来也定能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你且安心吧。” 但白悦妤的神色却并未缓和,反而愈加阴沉。 “可绝不会嫁的比白嫣然更好了。” 她抬头看着赵姨娘,一字一字说:“小娘,我一定要嫁给表哥。” 赵姨娘笑容勉强,道:“我的好妤儿,宋家外甥和嫣然丫头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如今小娘也没有办法替你争过来。你便死了这心,外头的好儿郎多的是,咱们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白悦妤却紧紧抓着赵姨娘的手,神色坚定道:“小娘你帮帮我,我一定要嫁给表哥,即便、即便是做妾!只要能嫁给表哥,我定能如小娘一般紧紧抓住男人的心,就算白嫣然是正室又如何?不过是个和她娘一般的窝囊废,如何斗得过我。” 赵姨娘闻言却摇头道:“以后咱们可不能小瞧了嫣然这丫头,你有身孕之事知道的统共就那几人,能传出风声去的恐怕就是莲心那个死丫头了。我原以为莲心是自己跑了,不想竟是嫣然丫头给了身契打发走的。 她神色凝重,眼中惊疑不定。 “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此事才打发莲心丫头去林家透漏口风的?若当真如此,这丫头可不可小觑。” 白悦妤不屑的撇嘴道:“她若是知道早就告诉爹爹了,打发莲心怕是记恨着先前被污蔑之事。我看是莲心那贱丫头胆大包天,被我管教了几日就生出贼心来了,这等碎嘴的丫头可不能留着她在外头胡说八道!” 赵姨娘也蹙眉,眼中闪着寒光。 “你说得对,前日我就派人去她家找过,这丫头精着呢,做了亏心事就带着她那病秧子娘一道躲了起来,说是回乡下探亲去了。你放心,我已经派人盯着了,只要她一回来就绝对没有开口的机会。” 白悦妤冷笑连连,心中畅快了不少,转而却又不依不饶道:“我不管,小娘,你一定要帮帮我,你可不能有了弟弟就不管妤儿了。你一定要帮我同爹爹说,给表哥做妾室我也是情愿的。” 赵姨娘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这打算也算不错。 毕竟白家本就是小门小户,若非老爷于宋世阳有恩,两家又是亲戚,哪怕白嫣然是白家嫡女也配不上宋世阳这个探花郎。更不说妤儿只是个姨娘生的庶女,若想高攀就只有给人做妾的份。 且妤儿如今一心只有宋世阳,怕是其他小门小户的也看不上。且如今又是这般情形,到时候老爷多半是要下嫁,妤儿素来心高气傲又怎么肯? 思来想去,给宋世阳做妾室竟是最好的出路了。 打定主意,等白宗林来时便见赵姨娘坐在床边垂泪,被他瞧见还遮遮掩掩不欲人知。 白宗林立刻就心疼了,沉声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夫人又给你委屈受了?” 赵姨娘此次有了身孕最吃不消的就是齐氏,原以为多年夙愿终能成真,却不想这种时候赵姨娘竟有了身孕,若当真再生下个儿子,一朝翻身又不知要得意到几时。 这几日齐氏虽喜于白嫣然的婚事顺利,但对白宗林却阴阳怪气没个好脸色,所以如今见赵姨娘这副模样,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齐氏暗中给赵姨娘脸色看。 赵姨娘侧身拭泪,神色怅然,嘴里却道:“妾身不过是孕中多思,老爷不必担心。” 白宗林仍不放心道:“当真不是夫人给了你气受?若你真受了委屈只管说出来,老爷给你做主。你如今可怀着白家子孙,她是正室夫人,理应好生照拂你,断没有给你委屈受的道理。” 如今赵姨娘已怀胎三月,前日又请了孙大夫过府诊脉,白宗林特地细细问了,得知大约是个男胎,更是将赵氏这肚子里的老来子看的更重了。 赵姨娘摇头垂泪,叹道:“老爷别再问了,妾身自知没有管教好妤儿,让她年少无知被人诱哄着犯下许多错事,如今无颜再向老爷开口了。” 白宗林这下听出来了,原是因着白悦妤的事,神色不禁冷了下来。 虽说因着先前白悦妤跳河,白宗林心生愧疚怜惜。但他素来将脸面看的极重,白悦妤三番四次做出让白家没脸的事来,他自然不可能再如从前般疼爱这个庶女,如今只当家里养着个闲人罢了。 赵姨娘见状,索性趴在他肩上哭诉起来。 “妾身明白老爷的思量,可妤儿即便千错万错也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妾身怎能舍得。如今她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所遇非人,这才耽搁到了如今妹妹都要先出嫁了,姐姐却还待字闺中。” 见白宗林仍是不为所动,赵姨娘抚着小腹哀凄道:“老爷就当是为了妾身腹中的孩子着想,若有个声名不好的胞姐,将来旁人对他不免也低看几分。” 要眼看着白宗林神色松动,赵姨娘打铁趁热说道:“妾身也明白妤儿如今这般要说个好人家是为难老爷,可若是能同宋家外甥亲上加亲,想必他们也不会薄待了妤儿。且妤儿如今已经改过自新,说了不敢与嫡出的妹妹争,只求做个妾室安稳度日罢了。” 白宗林皱眉为难道:“这、这姐妹共侍一夫如何使得?传出去还当我白家要巴结时阳才这般作态,不行不行。” 赵姨娘闻言又开始委屈的抹泪,“妾身也是为了嫣然思量,宋家外甥如今是圣上眼前的红人,后宅里不能只一个夫人,总要多几个妾室为宋家开枝散叶。与其招来些不知心思深浅的外人,有妤儿在好歹亲姐妹同心同德,能够互相扶持。” 白宗林似有意动,当初他考量这门婚事除了为了女儿有个好归宿,也是盼望着结了姻亲时阳能够拉拔博仁一把,毕竟这才是白家的基业。 只是后宅之事难料,将来时阳平步青云往他后院里塞人的只会更多,将姐妹两人都嫁过去的确更加稳妥,将来两人无论谁生下长子都是与白家血脉相连的。 他沉吟片刻,也没一口应承下来,只含糊道:“你且先等等,此事还需与夫人再商量商量。” 赵姨娘心知白宗林这是同意了,暗喜之余还不忘道:“这是自然,不过夫人一向对妤儿视如己出,想来也会同意老爷的考量。” 第十九章:怒回娘家 白宗林虽然嘴上说着回去同齐氏商量,但夫妻二十载,他怎会不知齐氏的性子。尤其事关她的一双儿女,定是不会同意,说不定还得闹个天翻地覆。 白宗林既应承下来,心中自是已经有了思量。说到底娶妻纳妾是时阳之事,只要时阳点头同意,齐氏为了这桩婚事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只是白宗林虽打的好算盘,却不料同宋世阳说后却直接被拒绝了。 宋世阳虽感念舅舅这么多年的照拂之恩,却对白悦妤这个表妹避之不及。毕竟她先是与人私相授受还怀了身孕,后又下药想要算计自己,但凡是个头脑清醒之人都不会将这等女子娶回去搅的家宅不宁。 “时阳对嫣然表妹情之所钟,一心求娶之。但对悦妤表妹却从未有过男女之情,且这姐妹同嫁一夫……更不愿因此让嫣然表妹心中介怀,还请舅舅见谅。” 白宗林也是男人,自然明白宋世阳的顾虑,便叹道:“时阳,舅舅知道你心中的顾虑,妤儿先前是做了许多糊涂事,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她毕竟还不及双十年岁,舅舅也要为她打算。 如今她已迷途知返,有倾心于你,你便只当可怜她,收进府里让她做个妾室安度余生。嫣儿那里我去说,姐妹两能相互扶持也是好的,嫣儿素来懂事心善,想来会同意的。” 白宗林如此情真意切,又这般委曲求全,毕竟从前受过舅舅大恩,宋世阳不禁左右为难,最终只得道:“还是先问过嫣儿吧,此事以她为重,我全听嫣儿的。” 得了这话白宗林便放下了一半的心,毕竟在他印象中嫡出的小女儿素来乖顺懂事。就连此次这婚姻大事也是全由父母拿主意,想来自己好生劝服定会同意,如此一来齐氏也就没话说了。 只是白宗林这心放的早了,如今的白嫣然可不会任人摆布。 从宋府回去后白宗林便去了秋繁院,他素来宠爱赵姨娘生的白悦妤,也看重白博仁这个唯一的嫡子,但对白悦妤这个正经嫡女却甚少过问。是而他突然来访,倒将素心吓了一跳,还当出了什么事。 白嫣然正在屋里头帮着核算府中账目,虽说如今管家之权交给了祖母周氏,但周氏毕竟年纪大了,这些个琐碎事宜便由白嫣然帮着打理。 初见白宗林来访,白嫣然也是始料未及,但听罢他所言心却渐渐凉了下来,一时竟有些怔忡。白宗林将来意说了,却半晌不见白嫣然反应,不禁皱眉道:“嫣儿,此事你怎么想?” 白嫣然抬头瞧着父亲,脑海中又浮现前世种种。前世齐家出事连累哥哥,母亲接连遭受打击一病不起,爹爹却听从赵姨娘的话迁怒母亲,对她不闻不问。 爹爹对赵姨娘的情分是白嫣然没有料到的,对自己和母亲的薄情更让她心寒。 “爹爹一心为姐姐打算,可否想过女儿的感受?姐姐从前做过什么事你不是不知道,你当真觉得她会从此收敛心性,严于律己吗?怕是她心中想着做个如她小娘一般的宠妾,得了夫君宠爱便能为所欲为,就如赵姨娘如今这般。” “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白宗林不想一向乖顺的女儿竟会如此出言顶撞,且她一个小辈竟当年议论起他的房中事来,简直是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你个孽障,反了你了,竟然教训你父亲来了。我看你是被你娘惯的不知天高地厚,刚理伦常了。我告诉你,此事你无论是否情愿都得同意,你现在就给我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白嫣然闭目,拭去颊边的两滴清泪,心中却无比平静。她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一言不发去了祠堂罚跪。 出了这等事,素心自然要跑去给齐氏通风报信。不一会儿齐氏便到了祠堂,见女儿果然被罚跪立刻心疼的红了眼眶,上前扶起她,神色坚毅道:“快起来吧,我的好女儿,你没做错任何事,不必在这里罚跪。” 她冷笑道:“既然你爹爹心里只有她那个不成器的女儿,那咱们也不必在这里讨嫌,跟娘走吧。” 白嫣然顺从的跟着齐氏出了白家坐上马车,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了齐家门前。门房自然认得自家小姐,高高兴兴将一行人迎了进去。齐思敏得知白嫣然来了喜不自胜,忙将人拉去了自己房里。 齐氏如何跟齐家人说的白嫣然不得而知,不过晚饭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时大家谁也没提白家的事,仿佛只是齐氏寻常带着女儿回娘家,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 齐家祖父母是青梅竹马,年轻时祖父又一直征战沙场,后来腿受了伤才从战场上退下来。夫妻两人恩爱和睦,祖母又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府中并无妾氏通房,是官家少有的清净人家。 齐家老宅中平日里只住着祖父母和小舅舅一家,今日因为齐氏回来其他三个舅舅也携家眷一道回来吃饭,白嫣然也见到了平日难见的七个表哥。 因齐家这一辈只得了齐思敏这一个孙女,所以表哥们对白嫣然这个表妹也很疼爱。尤其齐思敏素来性子活泼,用母亲张氏的话来说就是没个女儿家的样子,所以几个表哥见了白嫣然这般文静秀丽的表妹当真是稀罕。 前世没有这遭事,白嫣然也没同齐氏一起回来小住,与这几个表哥也未有深交的机会,今世这么一遭倒是让白嫣然与几个表哥熟稔了起来。 几个小辈得了父母吩咐,得知表妹是在家里受了委屈才和姑姑回娘家,更是心疼她。一个个将收藏的宝贝都拿了出来献宝,使出浑身解数只为逗表妹一笑。 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春日难得好时光,几人相约去郊外放纸鸢。 这些人中就数齐思敏最开心了,她本是个脱跳的性子,偏偏如今已经到了说人的年纪,母亲张氏便约束她不许往外跑。这可憋坏了齐思敏,今日难得打着白嫣然的名头才能出来松快松快。 一行九人外加身旁伺候的丫鬟小厮,浩浩荡荡一行人到了城外荒野处,齐思敏便迫不及待的将几人的纸鸢都拿出来比较。因齐家有个扎纸鸢好手艺风的妈妈,所以几人的纸鸢都是自己描了花样拿去让她扎的。 如今摆出来一看,几个表哥的纸鸢不过都是些寻常模样。唯有白嫣然和齐思敏两人的是一对花蝶模样,描的惟妙惟肖,甚是精致惹眼,果然一拿出来就赛过了其他人。 看着齐思敏那傲娇模样,二表哥齐书恒有心逗她,笑道:“不用说,以你那丹青水平必是画不出这等花样的,想来是借了表妹的光,竟也不知羞还这般洋洋得意。” 齐思敏冲他吐吐舌头,挽着白嫣然的胳膊道:“还是表妹最好,我才不要和你们这些臭男人说话。走,嫣然,我们去那边放纸鸢。” 说着就拉着白嫣然去了远处,两人乘风起将纸鸢放飞了起来。不一会儿齐家几个表哥的纸鸢也都上了天,齐书恒有意将纸鸢飞得高,特地在齐思敏面前显摆。 齐思敏果然禁不起激将,立刻将纸鸢也放长了线,眼看着就要超过齐书恒的纸鸢了。忽然一阵疾风掠过,纸鸢断了线直直坠了下去栽进了远处的树林中。 齐思敏素来是个急性子,“啊”的一声便自己追了过去,白嫣然忙也跟了过去。身后的丫头们竟一时没跟上,等白嫣然发现前无齐思敏的身影,后不见跟过来的丫头们,且一时也辨不清林中方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迷路了。 白嫣然当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这个来找人的反而要给人添麻烦了。不过她倒也没有多担心,毕竟来时便瞧过这林子不大,也不是常有野兽出没的山林,想必顺着一处走定能走出去。 抬头望着日头仔细辨了半晌,白嫣然总算寻出个大致的方位,便小心往前走着。 只是这林子显然鲜有人至,连个像样的小径都没有,白嫣然走的甚是艰难,没一会儿精致的绣鞋和裙摆就招满了泥土,发髻也散了,别提多狼狈了。 好在她走了许久终于听到了人声,想来是齐家表哥带着下人门来寻人的,便忙往声源处走去。不想渐渐近了才发现竟不是齐家的人,而是个华服男子和两名黑衣人。 这林间竟有一处小小竹楼,那华服男子背对着她而立,对身旁的两个黑衣人吩咐着什么。这场面一见就不是要做什么好事,白嫣然不禁心跳加速,暗想自己大约是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事了。 眼看那三人还没发现自己,白嫣然忙蹑手蹑脚往回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华服男子似乎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吓得白嫣然心跳都快停了,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兜头乱跑。 白嫣然心乱如麻,自然没太注意脚底下。跑了许久才觉得安全了,却不想脚下突然一空,随即便跌进了一个深坑里,还不慎扭了脚。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二十章:英雄救美 坑不算深,大约是猎人设下的狩猎坑,不过一人多高。但四壁广滑,想要靠一人之力徒手爬上去是绝不可能的,尤其白嫣然还雪上加霜的崴了脚,除了等人来救之外别无他法。 好在她跑的已经够远了,想必方才之人应该不会追来了,如今只要等着齐家表哥们带人寻来了。 冷静下来,好奇心不由泛滥,白嫣然回想着方才那锦衣男子的背影,无端觉得有些眼熟,竟有些像是…… “季凌云!” 季凌云在上首笑吟吟的看着一身狼狈的白嫣然,悠然道:“本王与白小姐不过一面之缘,不想就这般熟稔了,见了本王竟直呼名讳。” 白嫣然从善如流的改口道:“臣女参见王爷,方才只是一时情急犯了忌讳,还请王爷海涵。” 季凌云挑眉道:“一时情急就直呼名讳,想来白小姐素日私下里也是这般对本王直呼其名的,莫非是因为……心中仰慕本王?” 白嫣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虽然素来知道这人对脸皮这等身外之物看的单薄,但还是低估了他,竟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王爷多虑了,臣女实在是无心之举。且臣女觉得眼下这个情形,王爷不是应该先施以援手再遑论其他吗?” 季凌云合上扇面,一敲掌心笑道:“白小姐说的是,本王最喜欢英雄救美。不过方才白小姐似乎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所以本王还在考虑,如今是该英雄救美还是杀人灭口?” 白嫣然咽了口口水,强颜欢笑道:“王爷说笑了,臣女是为了捡纸鸢才误入林中迷路,从未看到过什么,王爷莫非是认错人了?” 季凌云下巴抵在扇子上,面上笑意却未达眼中,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白嫣然看。 “本王可不喜欢说谎的女子,仰慕本王,或者看到了什么,白小姐总要承认一个吧?” 前世做猫三年,看惯了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原以为已经对这人甚为了解。不想重生后再见,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无耻还是了解的不够深。 脸面重要还是小命重要?白嫣然一咬牙,娇羞道:“其实、其实臣女的确一直暗中……仰慕王爷。” 季凌云眨了眨眼,方才周身凌厉气势徒然间散去,一双桃花眼中也盛满了笑意,看的白嫣然不由一阵心悸。 “既然如此,本王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说着他便朝白嫣然伸出了手,白嫣然刚松了口气准备将手交过去,就听他又道:“既然如此,本王便给你一个以身相许的机会,如何?” 白嫣然的手僵在半空中,而后慢慢的、慢慢的收了回来。季凌云危险的眯眼看她,白嫣然收了笑意,一脸正经严肃。 “臣女方才又想了想,已知与王爷云泥之别,合该早日断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所以王爷还是不必救我了,反正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寻我的,王爷还请以便。” 季凌云叹道:“你这人,就是想的太多了。本王既然决定要救你,那便一定会做到,不知你是准备让本王拉你上来,还是想让本王下去一道陪你?” 救人还能这般强买强卖的? 白嫣然无奈蹙眉,道:“王爷,臣女觉得你这般不大好。” 季凌云点头赞同,道:“本王最爱做些不太好之事,所以你是想要本王下去一道陪你?” 眼看着季凌云当真做出要下来的架势,白嫣然忙把手伸了出去,嘴里急道:“我要出去,要出去。” 冷不防季凌云伸手一拉,白嫣然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站在了地面上。只是欣喜之余却忘了自己还崴了脚,刚一走动下一刻身子就倒了下去,正正好将面前的季凌云压了个结结实实。 白嫣然的鼻尖恰好撞在他的下巴上,立时疼得泪眼模糊,头顶还传来男人调侃的声音。 “白小姐嘴上说着断了念头,如今却有主动投怀送抱,这般盛情本王怎能辜负,不如我们就……” 白嫣然吓得忙连滚带爬的起来,揉着鼻子看着季凌云甚是可惜的悠悠起身,不疾不徐的整理着衣装。待他看过来,白嫣然忙垂首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臣女多谢王爷今日救命之恩,只是外头家人们想必已经等急了,臣女需得速速回去,就先告退了。” 季凌云看着她这副如避洪水猛兽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微敛,道:“本王倒是想知道,你崴了脚,要如何速速回去?” 白嫣然咬牙走了两步,忍着疼得煞白的脸色,强撑着笑意道:“只是有些扭伤,如今似乎已经好多了,就不劳王爷挂心了。” 她说罢转身就走,听得身后亦响起脚步声,心中猜测季凌云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应当是被自己气走了。却突然被人拦腰抱进了怀里,白嫣然惊的下意识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随即又反应过来不知所措的松开手。 “你、王爷还请放臣女下来,臣女可以自己走。” 季凌云道:“可本王非要抱着你走。” 白嫣然咬牙切齿道:“可若是被人瞧见,于王爷而言不过是添了一桩凤流逸事,于臣女而言却是灭顶之灾,还请王爷顾虑小女名声三思后行。” 季凌云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也冷了下来,手上却是一分不松。 “既然如此,你就将头埋起来藏好了,千万别被人看见。” 白嫣然被他的无赖镇住了,待反应过来不禁气狠了,低头攀上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原以为如此一来季凌云吃痛之下肯定得放手,却不料他吭都没吭一声,竟似无所觉一般只顾抱着她往前走。 白嫣然咬了半晌没见动静,这肩膀硬帮帮的还硌的她牙疼,只得无趣的松了口。 “到了。” 季凌云莫名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不待白嫣然反应过来就将她放了下来。白嫣然刚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寻她的声音,忙转身激动的回应。 很快便见到齐书恒带着几个小厮奔了过来,见到她后皆是松了口气。白嫣然也是心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果然未见到季凌云的身影,否则齐书恒等人不会不先行礼。 “嫣然,你没事吧?” 白嫣然摇头道:“我没事,不过是刚才在林间迷了路,不慎跌了一跤扭伤了脚。” 齐书恒闻言立刻露出后背蹲下道:“那我背你回去,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白嫣然抬头见果真天色已晚,便小心翼翼的爬到了齐书恒的背上,一盏茶的功夫就除了森林。林子外头齐思敏已经急哭了,见到白嫣然立刻围了上去。 几人上了马车回府,车上齐思敏一个劲的道歉,白嫣然倒哄了她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脚踝处仍针扎似的疼着,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心乱如麻的想着方才之事。 此事回去后众人并未告诉家中长辈平添波折,只道是白嫣然放纸鸢时不慎崴了脚。请了大夫来看后开了方子热敷,至第二日就基本无碍了。 只是白嫣然的心却似被廖拨的春水,久久不能平静。 齐氏与白嫣然在齐家过的快活,白家府上日子却难过。 那日白宗林得知齐氏竟直接带着白嫣然回了娘家,自觉颜面无光,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连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然而赵姨娘虽听着解气,心中却知这是绝不可能的。 白宗林是个一切以家族为重的刻板性子,与齐家的姻亲对白家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所以他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休妻,此刻也不过都是气话罢了。 如此过了这些时日,要看齐家一点消息都没有,白宗林知道齐氏这次是铁了心要跟自己闹,怒火中烧之余也有几分心虚。 他就是知道齐氏对白嫣然这桩婚事的看重,方才想着先从女儿这厢下手,却不料女儿也是同齐氏一样的性子。如今成了这般情形,也不知要如何收场了。 白宗林的为难白嫣然自然不会理会,她此次来齐家一来是为了表决心,二来也是为了齐思敏。 前世齐家之所以会被拖下来夺位之争的浑水,原因就是齐家嫡女齐思敏同建王的丑事被人当众撞破,齐家不得不将女儿嫁入建王府,因此被迫和建王绑在了一条船上。 如今白嫣然同齐思敏熟稔,实在不觉得以她的性子会做出与建王私通之事来。先前候府一试,白嫣然看出建王果然是有意接近齐思敏,想以此为踏板收买齐家,那么想来上辈子被人撞破之事也是他的手笔。 只是白嫣然还是想不明白,既然齐思敏并非出于自愿,前世建王又是如何设计了她的? 大约是想的入神了,白嫣然不知不觉竟走岔了路,无意间走到后花园的西边去了。如今处处春意盎然,唯独这处因地处偏僻已经被荒废多年,瞧着仍是荒凉。 白嫣然回过神来刚准备折回去,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苦苦央求道:“求求你们了,我已经全部按你们说的做了。当日赏春宴时通知殿下赶了过去,平日里也将小姐的消息都递出去,我一个丫头也只能做这些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放了我哥哥?” 第二十一章:替父纳妾 直到回到房中,白嫣然仍感觉心砰砰跳个不停。素心见她脸色实在难看,也是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被白嫣然一把握住手腕。 “素心,那日赏春宴上,我和思敏表姐离开后水月也走了吗?” 素心不防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思量片刻才道:“是啊,那天你和表小姐离开一会儿后水月担心你们就去寻了,结果不慎迷了路,后来你们回来后她才找了回来。” 白嫣然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脸色渐渐缓了过来。怪不得之前一直想不通,原来竟是思敏身边有个细作,里应外合才害了表姐。 既已知道,白嫣然片刻都不敢耽搁,当即悄悄去了外祖父母院中。两个老人家睡得早,这会儿已经准备躺下了,听闻白嫣然来访,都是不解,还是将人叫了进来。 待白嫣然将方才所闻所见道来,两人皆是神色凝重,白嫣然又道:“上次候府赏春宴上,我与思敏表姐在后园撞见建王殿下,他便执意玖缠要坏表姐清誉。幸而撞见太子殿下和安王殿下解围,不想那次并非巧合,而是他筹谋已久,竟早就买通了表姐身边的丫头,实非君子所为。” 外祖父齐昌平年轻时征战沙场,一身锐气未消,听得宝贝孙女竟被人这般算计,当即怒目圆瞪一拍桌子道:“好个建王殿下,竟把主意打到思敏头上,看我现在就去皇上那里告他一状。” 外祖母许氏斜他一眼,冷哼道:“你去皇上那里告状,可有什么证据?你还能拿咱们府里的丫头去指正一个皇子!” 白嫣然也道:“外祖母说的是,建王不惜使出如此下作手段无非是觊觎齐家的兵权,想借姻亲将齐家收入麾下,此事万不可闹到圣上面前,否则不好收场。” 她的话落房中一阵寂静,片刻后许氏才叹道:“我常担心你娘的性子在婆家要吃亏,不想却生下个心思灵珑的女儿来。” 她慈爱的拍着白嫣然的手背,笑道:“你一个女儿家竟能这般见微知著,若是生做个男儿身该是个何等人才。可惜了,若你表姐能有你三分心思,我和你舅母也不必整日替她操心了。” 齐昌平也道:“此事我和你祖母既已知道了,今后自会加倍小心,你不必再担心此事。此次嫣儿做得好,以后再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同外祖父母来说。记住,你也是我们齐家的孩子。” 在白家无论是祖母周氏或父亲那里她都未感受过这样的亲情,一时不禁红了眼眶,心中更加坚定要改变齐家前世的命运。 大约是心里头踏实了,这一夜白嫣然睡得格外香甜。一觉醒来已睡过了时辰,素心见她醒来在一旁兴奋的忙道:“小姐你可算醒了,今儿一早老爷就来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同齐家老爷喝茶呢。” 白嫣然哑然,依那日白宗林怒气冲冲的样子,自己又和娘亲回了娘家,他该是怒发冲冠恨不得休妻弃女,怎么这才几日就低着头来接人了? 白嫣然料的不错,若是按白宗林的心思,除非齐氏自己灰头土脸的回来认错,否则她就领着女儿住在娘家算了,没了这母女两他反而觉得更自在。 但奈何他头上还有个母亲周氏,周氏到底多活了些年头,家宅中事看的更长远。白家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当年能给儿子攀上齐家这门婚事靠的还是白老爷子和齐家老爷的交情。 后来白老爷子早逝,周氏一个破落户出来的主母也挡不了事,白家全靠着这个亲家拉拔。尤其这几年齐家兵权更盛,白宗林有个这样的岳家才被人高看一眼,倒教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是而即便周氏对这个儿媳也是诸多不满,但此次儿媳既铁了心,也只能让儿子去伏低做小先将人哄回来。且她到底也是白家唯一的孙子的生母,也要为白博仁多考量几分。 所以白宗林是被母亲逼着来的,但好在齐家人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先前虽然为妹妹和外甥愤愤不平,但到底人家是一家人,既然如今人来了也算是服了软,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姑爷。 白宗林难得来齐家门上一趟,不管是因着什么,总归是女婿上门,齐家自然要好歹招呼一顿午膳再让走。 瞧着其他人忙活,白嫣然却并未去前厅见父亲,而是去了外祖母许氏的房中。知道女儿用了午膳就要回去了,这会儿母女两人正在说话,白嫣然进去的时候两人都红着眼角。 齐氏见女儿来了忙笑道:“嫣儿快过来,再让外祖母看看,午后咱们就要回去了。” 许氏也道:“外祖母知你平日里不好来常住,但有空就常来和你思敏表姐玩,也能顺道来给我这个老婆子问个安。” 白嫣然自然笑着应了,她犹豫片刻,突然跪了下来,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嫣儿,你这是做什么行此大礼?” 白嫣然正色道:“孙女斗胆,想同外祖母要两个人。” 许氏道:“要人就要人,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白嫣然却面朝齐氏磕了两个头,而后抬头道:“不孝女愧对母亲,所以不敢起来。” 齐氏急道:“你这孩子是不是魇着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倒是许氏看出些门道来,问道:“嫣儿,你且说说你要的是什么人?” 白嫣然沉声道:“孙女想问外祖母讨两个良家女子,带回去给爹爹做妾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就连素心也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齐氏愣了片刻,惊疑不定的看着女儿半晌说不出话来。见母亲如此,白嫣然心里也不好受,附身叩首不再起来。 许久,许氏突然长叹一声,看着女儿齐氏摇头叹道:“你这个母亲做的好生糊涂,竟还要女儿来替你料理后宅之事。” 她起身上前亲自扶起白嫣然,握着她的手道:“苦了我的嫣儿,生在那样的家里,摊上个这样的父母,年纪轻轻就要思量许多,这会儿祖母倒是希望你能同思敏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了。” 白嫣然知道许氏这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一时不知怎的竟委屈的落下泪来,诺诺唤道:“祖母……” 齐氏却还没反应过来,气的许氏指着她的额头骂道:“枉你执掌府中中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你府中祸事皆是由家中姨娘惹出来的吗?你看不住自家官人,管不住底下妾室,只能由着那不省事的姨娘闹腾。 嫣儿的意思是往你官人身边塞两个妾室,这样你只管当你的主母,那姨娘自有其他妾室对付。你便能腾出手来艹心儿女的婚事,也不必每每因此与官人伤了夫妻情分。” 齐氏这才回过味来,但一时仍有些不能释怀。当初她嫁过去没多久夫君就纳了赵氏进门,自此她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如今让他主动给夫君纳妾,她心中自是不情愿的。 “可是,这纳妾……” 许氏斜她一眼,道:“你是正室夫人,无论府里是一个妾室还是三个妾室都是一样,左右官人的心不在你身上,有人分宠总好过让那不省心的姨娘恃宠生娇整日作威作福。” 齐氏仍是犹豫不决,道:“可若是再将那些个不安分的带进府里,岂不是引狼入室。” 许氏真正替自己这个木头脑袋的女儿着急,“所以嫣儿才来求我这个外祖母,娘办事你还不放心?” 齐氏这才被说服,点头道:“那我就听娘的。” 齐家这一顿午膳自然丰盛,场面上也是一派和乐融融。用了午膳齐氏和白嫣然就跟着白宗林回了白府,白博仁得了信早早就等在门口,见到母亲和妹妹从车上下来他不禁母亲和妹妹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母亲和妹妹回了外祖家,他虽想去探望,但又怕父亲因此更加恼怒,难免又要迁怒到母亲身上,反倒是添乱。如今见父亲将母亲和妹妹接回来便放下心来,寻着机会与后面的白嫣然说话。 “时阳被派去鄢北赈灾了,他走前让我给你带话,说此事一切都听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且安心等他回来吧。” 白嫣然浅笑点头,心中却有疑惑。前世今春鄢北的确为发了洪灾,朝廷也派人去赈灾,但并非是宋世阳。不知今世是哪里出了岔子,此事竟变化成了这般。 此时的安王府中,太子季承煜正在与季凌云对弈,二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一时也看不出到底谁胜算更大。 眼看着季凌云的黑子落下就要将自己的白子围住了,突然开口道:“白家小姐与宋学士的婚事……” 季凌云的手一抖,黑衣从指尖掉下去落到了别处。季承煜露出笑意来,手中白子落下,吃掉了季凌云一枚黑子。抬头见季凌云正盯着自己,唇边的笑意不禁更甚。 “皇兄只是想问,你知不知道白家小姐和宋学士已经交换了定情信物。本该等宋学士的母亲白氏来京就正式下聘商定婚事了,可有人却将宋学士派去鄢北赈灾,这是有意为之呢,还是有意为之呢?” 第二十二章:三妾争宠 季凌云闻言不答反问道:“那皇弟也想问问皇兄,知不知道近日母后又在物色太子妃人选了,不知皇兄是更中意左丞相的女儿呢?还是于太傅家的小姐?” 季承煜失笑摇头,指着季凌云道:“你就嘴硬吧,等白家小姐嫁作人妇,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取笑我。” 季凌云望着被打乱的棋局发愣,也没了下棋的心思,索性扔了棋子道:“算了算了,我认输,不下了。” 季承煜也放下棋子道:“你这心思都不在棋局上了,的确也只能认输。” 季凌云闭目放松心情,叹道:“这女人,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又放心不下 《白家嫡女》第二十二章:三妾争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扬眉吐气 赵姨娘自进了白府,除却白老爷子还在的那几年伏低做小过,后来的这么些年都是顺风顺水,张扬得意。向来都是她给齐氏气受,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当即气的就要挥巴掌。 可唐氏那可是个人精,怎会吃这种亏,身子一闪就躲了过去。眼角余光见老爷从书房出来了,身子一软借势坐在了地上,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姐姐这是做什么?妹妹不过是念着你有身子好言相劝几句,姐姐何必就要打人,再怎么说妹妹也是老爷的人,即便是说错了什么也该老爷夫人管教,姐姐竟是连规矩都不懂了吗?” 白宗林原就是因着窗外的吵囔声引出 《白家嫡女》第二十三章:扬眉吐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讨好白氏 白嫣然进来后冷冷瞧了孙妈妈一眼,孙妈妈吓得手一抖,立时偃旗息鼓了。 白嫣然上前亲自扶起唐氏,歉疚道:“御下不严,让姨娘受委屈了。” 唐氏此刻被打的脸颊已经火辣辣的烧了起来,虽说自己只是个妾室,但白嫣然到底是个小辈,她不自在的伸手捂着脸偏了偏头。 “二小姐这是折煞妾身了。” 白嫣然将她让到杨氏下首坐下,杨氏收起看热闹的心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嫡出的二小姐。 白嫣然安抚了唐氏,转身一巴掌甩在了孙妈妈脸上。孙妈妈被打懵了,跌坐在地上回不过神来。而后 《白家嫡女》第二十四章:讨好白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混淆黑白 白悦妤这话说的巧妙,白氏一听还当宋世阳对白悦妤也有什么心思,只是碍于白嫣然才作罢。且她也是知道嫂嫂齐氏的性子,又听得白悦妤这样说,便以为白嫣然也是那般强势的性子,心中不免有些不喜。 出了春华院,已近晚膳时候,孙妈妈奉命来请白氏过去用膳。临走前白悦妤对孙妈妈使了个眼色,孙妈妈暗暗点了点头。 白氏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路上便不住的探孙妈妈的口风,想从下人口中打听白嫣然的性子。孙妈妈正因为前日被罚跪之事对白嫣然记恨在心,此刻正让她逮着了报复的机会。 孙妈妈看着前后无人 《白家嫡女》第二十五章:混淆黑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同车而行 那侍卫只得把怀里的卷宗掏出来道:“属下方才在宫门口当值,白主事家中的小姐冒雨前来送还兄长遗落在家的卷宗,但她无令无诏又不得入宫。属下怕耽误了各位大人们的要紧事,这才进来跑一趟。” 季凌云挑了挑眉,问道:“白家小姐?那她现在可还在宫门前?” 侍卫虽不知安王为何要这样问,但还是实话实说道:“在的,小的刚才进来前她还在宫门口等着回话呢。” 季凌云唇边不自觉绽开笑意,好心情的拍了拍那侍卫的肩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别耽误了,快去吧。” 说罢他脚步轻快的出了门去, 《白家嫡女》第二十六章:同车而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愤而悔婚 白嫣然瞪着季凌云,当真是没见过比这人脸皮更厚之人,羞愤之下不假思索便否认道:“是丫头认错了,这不是臣女的帕子。” 素心被季凌云方才石破天惊之言给吓懵了,有些回不过神来,听到自家小姐矢口否认下意识反驳道:“奴婢没认错,这的确是小姐的帕子啊,你瞧那帕子下角还绣着小姐你的名字呢。” 白嫣然不想平日挺机灵的小丫头今日竟拆了自己的台,只得自己圆场。 “唔,方才没有细瞧,如今仔细一看果然是臣女先前不慎遗落的帕子。既是臣女之物,还请王爷物归原主。” 她说着伸手就去讨 《白家嫡女》第二十七章:愤而悔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颠倒是非 昭合院里,白悦妤顶着一张狼狈面孔哭哭啼啼跪在地上,白宗林脸色难看的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夫人和二小姐呢!还没回来吗?” 有下人哆哆嗦嗦的上前答道:“回老爷,夫人和小姐自午后前后脚出门后就没再回来。” 赵姨娘挺着个肚子进来,颤巍巍就要跪下去,白宗林不耐烦摆摆手道:“你先起来,既然身子已经这么沉,不在房中好好养着怎么到这儿来了?” 赵姨娘用帕子按着眼角,一手下意识的抚着隆起的小腹凄凄婉婉道:“妾身自知给老爷惹了祸事,不敢不来请罪。” 说着她 《白家嫡女》第二十八章:颠倒是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将计就计 孙妈妈嘴里囔着就要跑来,却被白嫣然猛地抓住推到了地上。 白宗林已经惊的跑了过来,齐氏回过神来看着身下不住流血的赵姨娘也是吓得脸色发白,她急忙想去扶人,却被白宗林恨恨搡了一把,惊愕之余只剩手足无措。 白嫣然凉凉看了一眼混乱的场面,上前将吓得不轻的齐氏搀扶了起来。赵姨娘被白宗林搂在怀里已经哭的肝肠寸断,白宗林也是急得满头大汗,声嘶力竭的喊道:“快去叫大夫,快点去啊!” 正在这时,冷眼旁观的白嫣然开口道:“刚才娘亲从宋宅出来气的头昏,特地去将孙大夫接来诊脉,如今就在门 《白家嫡女》第二十九章:将计就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罪有应得 白宗林不料齐氏竟也善解人意了一回,先前因她大闹宋宅的怒气也消了。只是即便齐氏说此事全由自己的做主,但他也不可能当真轻轻揭过,且上首母亲还在盯着他,看来是今日非要他给个交代了。 其实白宗对赵姨娘也是有怨气的,自己膝下子嗣单薄,只得了博仁这一个儿子,原已经断了指望。所以他对赵氏的这一胎看重异常,就连妤儿那些个丑事也都忍了下来,却不想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叹道:“赵氏虽是罪有应得,但她失了孩子也是可怜……” 周氏冷哼一声,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冷声道:“她有什么 《白家嫡女》第三十章:罪有应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王爷变猫 那猫儿似是累极了,只弱弱叫了那一声后就再无动作,只有些僵硬不适的乖乖缩在白嫣然怀里。但却无人知道,此刻这只猫儿的心里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要知道入睡前他还是个人,等一觉醒来后竟变成了一只猫,也怪不得一向沉稳的季凌云彻底傻眼了。 他不敢置信世间竟有如此荒唐之事,深觉自己绝对是在梦中,然而下一刻扑过来的大猫就让他痛彻心扉的醒悟过来。 他,安王季凌云,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堂堂王爷沦为一只小奶猫后也要被老野猫欺负,此时不逃还能怎样? 《白家嫡女》第三十一章:王爷变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一只醋猫 齐书恒的话落,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见齐书恒笑容苦涩,白嫣然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表哥于嫣然来说是亲人,嫣然从未想过其他,希望今后还是如此。” 齐书恒这下彻底是死心了,他静默片刻,强颜欢笑道:“那是自然,无论如何我们之间的兄妹情意是不会变的。” 继而垂首道:“我出来时辰也不短了,就先回去,你……自己好生珍重。” 白嫣然含笑颔首,并未挽留。 看着齐书恒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季凌云得意的甜甜爪子,随即又嫌弃的呸了两口。 齐思敏走过来疑道:“ 《白家嫡女》第三十二章:一只醋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三章:人心惶惶 当今昭合帝已过天命之年,膝下共六子四女,最小的九皇子和十公主是一对龙凤胎,而今不过垂鬓之年。其他五位皇子中,大皇子尚在襁褓便不幸早夭,四皇子生来便是天残。 再余下正当壮年的三位皇子,二皇子与五皇子皆是皇后所出嫡子,三皇子与早夭的大皇子是岚贵妃所出。是而三人素来不睦,尤其是自前些年二皇子被授太子宝印入主东宫后,建王的野心更是昭然若揭。 这些年明面上争抢功劳暗地里拉拢人脉,建王行径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昭合帝念在与岚贵妃的少时情谊,对建王的所作所为只旁敲侧击敲打过两次 《白家嫡女》第二十三章:人心惶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重蹈覆辙 赵姨娘的眼中划过一抹怨毒,口中却是期期艾艾道:“二小姐这是何必,你和妤儿到底是姐妹,为何就不能大度一点接纳她呢?这男人三妻四妾乃人之常情,你连亲姐妹都容不下,旁人就更不必说了,莫不是要做个好妒成性的悍妇!” 她面上一副凄凄婉婉的可怜模样,说出的一番话却是绵里藏针。白嫣然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却忍不住一声冷笑,道:“母亲的确大度,所以当年答应将你纳进了门,结果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一日舒坦日子。姐姐将姨娘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我可不敢再重蹈母亲当年的覆辙。” 白氏听得直皱眉,见赵氏 《白家嫡女》第三十四章:重蹈覆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小命不保 见白宗林沉着脸不说话,白氏讷讷道:“要不然,妤儿就算了吧。毕竟时阳看上的是嫣儿,其他的不妨以后再说。” 白宗林知道她这是听了齐氏方才的话心里起了疑心,但这会儿他对赵氏心有怨怼,也不想再管妤儿丫头了,便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砰!” “谁?” 外头一个小丫头正手忙脚乱的收拾撒了一地的零碎物什,白宗林只略扫了一眼就没再注意,白氏倒是觉得这丫头有些眼熟,但又看不清正脸,便也没再。 那丫头低着头忙收了东西就出了昭合院,一直走到春华院门前左右看了看 《白家嫡女》第三十五章:小命不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心生邪念 季凌云这一下摔得头昏眼花。耳边传来赵盛天的吼声,有心逃跑却是浑身酸痛无力。眼看着那双大手就要抓住自己,千钧一发之际传来一声呵斥。 “你在干什么!”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轻柔地将它抱了起来,季凌云心中松了口气,立刻软软窝在白嫣然怀里。素心叉腰站在前面,气呼呼的瞪着赵盛天。赵盛天下意识的一缩头,随即脸上一疼又反应过来,顿时有了底气,无赖的囔道:“原来这是你们养的猫,我还没去找你们呢。这畜牲把我的脸都抓成这样的,我还不能出出气了,你们可得陪我医药费。” 素心呸道:“小花平 《白家嫡女》第三十六章:心生邪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兄弟相认 季承煜黑了脸,任谁焦头烂额了数日心情都不会太好。 季凌云也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踮起脚尖走到一旁,这才看清季承煜写的是一个“静”字。以他对皇兄的了解,看来他近日的确心绪烦躁,才需以此反省。 眼看着季承煜放下笔就要叫人进来将自己赶走,季凌云忙“喵喵”乱叫,直惹得季承煜更加心烦。正在这时他看到旁边未干的砚台,立刻计上心头,忙用猫爪沾了墨汁在纸上写字。 “来人……” 季承煜喊了一声,再转头看过来后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门口的侍卫应声进来,行了 《白家嫡女》第三十七章:兄弟相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白氏惨死 宋宅的这一场大火烧了大半夜,等火被扑灭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唯一在的主子意外离世,府中下人都没了章法,还是老管家派人给白家去了消息。 白宗林站在白氏被白布掩盖的遗体前久久未动,眼眶微红,身后是跪了一地的宋家下人。许久,他才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日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 老管家战战兢兢的出来回话,道:“半夜老夫人的院子不知怎么突然起了火,老奴赶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院子里其他人都惊的跑出来了,只有老夫人……” 老管家羞愧的接着道:“老夫人有心悸的旧疾,这 《白家嫡女》第三十八章:白氏惨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蛮不讲理 证据确凿,赵盛天也已亲口承认犯罪实情,京兆尹当机立断判决其死刑,七日后执行。 消息传回赵家,赵母险些哭死过去,当即和丈夫连夜赶往京城。这夫妻二人昼夜不停赶路,三日后一到京城就直奔白家,却被毫不留情的拦在了门外。 起初两人还在门外苦苦哀求,毕竟无论是周氏还是赵氏都和她们是亲戚关系,所以这一路上两人合计着自己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无权无势,所以想让白家给赵盛天出头去求个情。 却不想死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家的姑奶奶,更遑论以宋世阳如今的身份白家怎会为了一个赵盛天与之交恶。不 《白家嫡女》第三十九章:蛮不讲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情深缘浅 白宗林说着看向被赵家夫妇拉进来后就一直瘫坐在地上的赵姨娘,沉着脸对下人吼道:“还不把赵姨娘带回去!” 赵母立刻拦在女儿前面,大叫道:“你要是不救盛天,莲儿我们就带走了!” 白宗林一愣,赵姨娘已经哭着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 “老爷,你就看在和妾身多年的情份上救救盛天吧。” 白宗林怒目圆瞪看着她:“你也想让我去给赵盛天求情?” 赵姨娘避开他的眼神,哭的肝肠寸断。 “妾身也不想让老爷为难,可是爹娘就弟弟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盛天真的被斩首,她们 《白家嫡女》第四十章:情深缘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接连有喜 季凌云看到自己题字的河灯在白嫣然这里,想起当日自己也拿到了她的河灯,顿时兴奋的绕着河灯转圈,尾巴摇的不亦乐乎。 他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可惜季凌云尾巴甩的太欢快,一个不小心打在了河灯上。纸糊的灯可禁不住这一下,立时就破了一个口子。 季凌云的动作一僵,白嫣然也愣住了。 当夜,季凌云被从白嫣然的床上赶了下来。 自从他之前跑出去险些被赵盛天吃了,白嫣然担心他乱跑将他放在了床上睡了一夜后,季凌云就厚着脸皮赶不走了,夜夜温香软钰同床共枕。 《白家嫡女》第四十一章:接连有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威胁反目 白宗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心中一时不知是惊是怒,往惠心院去的脚步却不停。 直到进了里屋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氏,白宗林心中尤还带着侥幸,但转念一想若是那些东西被别人拿走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一时矛盾重重。 赵姨娘穿戴齐静静躺在床上,甚至面上还上了妆。但是她先是小产,小月子里又没做好,整日里更是心事重重,此刻憔悴之下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态来,远不及从前的娇媚动人来。 白宗林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赵氏心中五味陈杂,却从她过于平静的神色中察觉出了什么,脸色不禁沉了下去。 《白家嫡女》第四十二章:威胁反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为非作歹 白嫣然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讽刺,前世白悦妤算计了自己怀着身孕嫁入宋家后过的何等风光,而自己却无声无息含冤枉死。今生风水轮流转,轮到白悦妤落到如此狼狈境地。 “姐姐不在家中静思己过,却厚颜无耻来纠缠表哥,当真是一点脸面也不顾了。” 白悦妤身子一僵,随即盛着怨毒的眼神看向走近的白嫣然。 “你既已当众悔婚,还来这里干什么?” 白嫣然轻笑,眼中满是轻蔑。 “即便我与表哥没有婚约,但仍有兄妹之情,不似姐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姑母不知姐姐从前做过的好事,受 《白家嫡女》第四十三章:为非作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善恶有报 季凌云心中一动,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白嫣然,见她眸中神色轻柔,似是丝丝情意绵绵,不觉心神一荡。 古方却是一顿,全然不料白嫣然会有此一问,下意识的往她怀里的季凌云看去,却见季凌云傻愣愣的抬头看着白嫣然,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他,只得答道:“看到白小姐挂心,我家主子一切安好,只是近日有要务处理不在京中,待王爷回来我一定将白小姐的问候带到。” 白嫣然微微蹙眉,随即神色如常道:“那就劳烦了。” 两人之间算不得相熟,这两句话已是客套了。 白嫣然抱着猫儿往回走,直到转过拐角 《白家嫡女》第四十四章:善恶有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见微知著 赵姨娘是自尽的,夜深人静时悬梁自尽。 白悦妤跑进惠心院的时候白宗林红着眼眶站在院子里,见到她来沉默的偏过头去。白悦妤这才终于相信,脚下一软人险些摔在地上,全靠可心费劲的撑着她。 “爹爹,我小娘她……” 白宗林沉声道:“你进去看看吧……别被吓着。” 这时候赵姨娘尸首已经被放下来安置妥当了,这短短几步路白悦妤走的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进了门,她下意识的往床上看去,床上空着,地上却多了一个覆着白布的人,一个死人。 “小娘!” 白悦妤凄然叫着扑 《白家嫡女》第四十五章:见微知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蓝颜知己 等看到可心拿着一只份量不轻的金镯子过来,古妈妈立时看直了眼睛。白悦妤没有错过她变化的神色,忍痛将金镯子套上了古妈妈的胳膊。 古妈妈看着那金镯子的成色极好,心里欢喜的厉害,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老奴受不起”,手上却对那沉甸甸的大金镯子爱不释手。白悦妤想到自己如今孤立无援,想要收买人心就得下血本,只能忍痛割爱。 “妈妈说的这是哪里话,妈妈侍候我小娘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也是看着妤儿长大的,如今更是对我有大恩。以后也还要妈妈多多指点妤儿,这点东西实在不算什么,权当是我孝敬妈妈的。 《白家嫡女》第四十六章:蓝颜知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欲拒还迎 扶摇阁因着近年来名声大噪,偶尔也会引来一些天潢贵溃驻足,由此自然更加引得文人雅士们前来一展才学。毕竟每年高中红榜者万里挑一,若是能被哪位大人物看中引为幕僚,便是一步登天了。 是而今日建王殿下的到来虽让众人大喜过望,却也并未觉得突兀,只不过这劲头自然要比往日更甚。 底下一众士子们卖力的舞文弄墨,二楼上头建王的包厢里却始终没有动静,众人不禁偃旗息鼓,白悦妤这才等到机会上台。只不过她手方才抚上琴弦,包厢却突然从里面打开,季司宏面色冷峻的走下楼来。 白悦妤看着气宇轩昂的 《白家嫡女》第四十七章:欲拒还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狼狈为奸 白嫣然猛地从梦中惊醒,怔怔出神半晌才回过神缓缓舒出一口气。 “喵~” 耳边传来一声猫叫,她循声看去,只见小花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盯着自己,见自己望来便凑过来熟练的窝在她的怀中。 白嫣然心中一暖,感到无言的安慰,不由抱着猫儿与自己额头相抵,浅笑道:“小花,还好有你在身边陪着,我觉得安心多了。” 季凌云在她手里素来万般乖巧,闻言心中却是喜忧参半。 毕竟自己十日后便要离开了,到时嫣儿肯定要因此伤心,且回去后她们便不能如今这般朝夕相对,自己还要应 《白家嫡女》第四十八章:狼狈为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八字契合 意识模糊之际,季凌云只觉得自己如置云端,浑身轻飘无力,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散去。好似魂魄正在被重新洗涤一般,脑中思绪混乱不堪,却让他突然想起一件幼时之事来。 十岁那年皇祖母大寿,正逢胶着的战事捷报连连,各地丰收喜讯不断,父皇欣慰之余大办寿宴,京中六品官职以上官员皆可携妻女家眷前往赴宴。 母后与皇兄都忙的团团转,季凌云素来不喜欢这等规矩颇多的场面,遂偷偷在宫中游荡偷闲。因着盛宴今日宫中格外空旷,走了许久都不见一个太监宫女,颇为无趣。 正意兴阑珊之时,不妨突然听到一阵惊 《白家嫡女》第四十九章:八字契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魂魄归体 齐氏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那下人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道:“前厅来了位宫里头来的公公,说是来带着皇后娘娘的懿旨,老爷已经前去招呼了,但那公公非要小姐前去接旨。” 齐氏看向女儿,白嫣然也是一脸莫名,但母女两人也不敢耽搁。到了前厅果真见白宗林恭恭敬敬的招呼着一位身着宫服的老太监,那老太监神色甚是倨傲,待见了白嫣然却露出笑脸来。 “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来带白家小姐入宫面见皇后娘娘的,既然白家小姐来了,那咱们就动身吧,皇后娘娘可还等着呢。” 《白家嫡女》第五十章:魂魄归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必有后福 季凌云是被面上一阵瘙痒湿漉的感觉惊醒的,意识稍有恢复,便只觉整个人好似大病了一场劫后余生,浑身一点力气也无,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艰难的睁开眼睛,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印入眼里,惊的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人猛地坐了起来,却又后继无力跌坐回去。 身上的小东西也被他惊了一跳,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季凌云这才看清那原是一只甚是眼熟的小奶猫,他尚还不及细想,守在门外的古方已然听见响动冲了进来,一眼看见季凌云醒来难得喜形于色。 “王爷醒了!” 季凌云也猛 《白家嫡女》第五十一章:必有后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终身大事 那唤灵术虽说瞧着只取了白嫣然小半盏指尖血,实则却是心头精血已做引魂之用。 绕是白嫣然从前日入夜一觉睡到了次日,回白家前又服下了云安道人特地调制的凝神护心的丹药,仍是觉得浑身疲乏的厉害。到家不过与父母说了一会儿话,回房后却是再次累得沉沉睡去,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终于转醒。 素心见她这般异常的嗜睡,不放心便一直守在床边,见白嫣然终于醒来松了口气。 “小姐,你可算是醒来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以为你是昏过去了。” 白嫣然起身下床活动身子,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是舒畅 《白家嫡女》第五十二章:终身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