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花涧小影》 第一章 乞丐的破拉杆车 城市太大,人的心就空了。 深夜,寒冬寂寞的天桥上,花影呆望着远处令人绝望的灰白色空气,她看不透,也看不远,就像看某位男同学的心一样。 每逢冬季,她就会想起那个人,因为无法忘记。 “算了!” 花影深深地叹了口气,悠长的气息从她白皙的鼻翼粉红的唇缝呼出,在灰白的空气中凝成雾状,她用三个字结束了今夜的迷茫。 “开始吧!” 花影弯下腰,指尖触碰到小板车的拖拉杆时,浑身一震。 是的,那日,那个唱歌的乞丐,拖着破破烂烂的平板车,车上固定着扩音器和破音响,手中拿着又脏又破的麦克风,跟着原声扯着哑嗓子乱唱一气,惹来好多鄙视的目光。 整座天桥上,只有寥寥几个人给他丢去了钢镚,这几个人里,花影是其中最慷慨的,最理解乞丐的那位。 花影在丢下钢镚后,义无反顾地向乞丐买下了这套“装备”,并花费了“大价钱”。 在人群讶异的目光中,花影的长裙飞舞在白色长款羽绒服下,肮脏的拉杆紧握在她纤细柔白的小手上,无比坚定的神情、瘦长高挑的背影、美丽的面庞在寒风中显得好苍白。 想到这里,她的心痛了一下:那是最后的三百块钱……,呜!这乞丐太狠了点吧! 现在,她身无分文,明天还要继续出去找工作。 租房里剩下的方便面和咸菜已经不多了。 …… …… 下面的时间,属于花影,这个世界,暂时,也属于花影,整座空寂的天桥,后半夜,也只属于花影。 凌晨的风像尖刀一样,吹在皮肤上,犹如刀割,宛若针刺,现在是北方寒冷的冬季,不但有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还有无比强大的浓雾。 花影的心在苍白的浓雾中不断沉落下去。 她从拖拉杆上取下肮脏的麦克风,把乞丐的扩音器和音响的音量调至最大,然后,她拿起麦克风,距离适中地对准嘴巴,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出生以来最大的肺活量,大喊道:“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说一声能怎么样?我又没要你好好爱我!手都没牵过,你就走啦?最起码让我碰到你的手指,不行吗?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告诉你!你长那么抽象,我才不要喜欢你!去和你的校花白首偕老吧!我才不在乎!我才不在乎!……不在乎!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让我遐想?为什么还要给我错觉?你总是喜欢这样恶意捉弄我的认真吗?” 花影的声音如夜空的响雷,猛然传遍整座天桥上空和下方,震撼之余不乏刺耳,寂静中的呐喊格外突兀,像尖刺扎入耳膜,令人耳根发痛。 …… …… 夜雾深处,两束来自汽车大灯的强光穿透黑暗,将浓雾中的细密颗粒物照得清晰可见。 “少爷,我们就在这里吗?” “嗯,就在这里,等会儿,他们几个就来了。” “可是,这……” “说!” “少爷,我觉得今夜雾太重,能见度太低,飙车是不是……?” “你想说太危险,是吗?关叔,我已经成年了,下个月就要出国留学,以后和我那几个好兄弟玩车的机会不多,今夜是我出国前最后一次。再说,这种大雾天,才更有趣,能见度低,拼的是技术和记忆,这条路,我们几个已经飙过不知多少次。大雾又如何?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 “这……,唉!是,少爷,你自己小心!关叔老了,看着你长大,这件事,夫人要是知道,唉……!” “关叔,你放心,我不会跟妈妈说的!我也不会出任何事情!” “是!少爷!谢谢少爷!” “哈哈……” 张承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夜雾里。 关叔是他妈妈的远房亲戚,自从爸爸的事业越做越大之后,关叔便被妈妈叫来照顾他,因为妈妈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无暇顾及其他,包括她的孩子们。 从五岁起,关汉国就成了张承剑的贴身“保姆”,如影随形,张承剑去哪他就跟哪,唯命是从,从不逆着张承剑的意。 张承剑今年二十出头,大学四年成绩优秀,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随意随性,这次出国,是去攻经济学的硕博连读,毕业后要继承父亲的公司和产业,作为下一代公司董事长,他必须具备更高的学识和更丰富的经历。 除了读书,他唯一的爱好就是飙车和玩车。 在这座北方城市里,皇嘉区是富豪们的地盘,也是治安最好的区域,区域内部湖景山庄、别墅四处可见,没有其他类型的住宅,张承剑的兄弟们便分布在这些豪华庄园中,时不时要凑到一起飙车,玩车。 至于女朋友嘛? 张承剑没兴趣,他的那几个兄弟倒是每次都会带不同的女孩过来看他们玩车。 每一次,他们都会多带两三个,论样貌,确实符合漂亮的标准,论气质,也还可以。总之,真真假假,张承剑从不相信伪装出来的气质。富豪女也罢,大学生也罢,年轻创业女也罢,能跟着来看他们飙车的,多数都是带着某些希冀而来。 这种人…… 没什么意思! 张承剑的内心很坚定,他要寻找一个和他三观相契合的女孩子,作为终身的伴侣,一世不离不弃。 远处,一阵轰鸣的引擎声,透过浓重的夜雾,越来越近,张承剑的嘴角不由得上扬,他知道,是他那几个好兄弟来了。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学,一起飙车,一起论天下事,一起泡吧,一起嗨吃嗨喝……唯独,不同他们一起谈论感情世界的大是大非。 张承剑的性格,大家都知道,所以嘴上不能说出来,只好每一次都带上几个女孩,说不定其中某个能突然打动他的心。 …… 他透过浓雾,看到几束模糊的光。 “每次都迟到!”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满满的友情,非常温暖。 远处,四辆豪华跑车上发出的重金属音响声传荡在浓雾弥漫的柏油路上,今夜,有六位妙龄女郎跟他们一起玩车,于是,女孩们的吵闹声也不绝于耳。 第二章 传说中的一无所有 这吵吵闹闹的声音很应景。 张承剑听在耳中,不由摇头笑道:“又带了不少,真是本性难移!” 关汉国自然深知那几位小少爷的习惯,听到张承剑如此笑言,便忍不住唠叨几句:“少爷,关叔是这么想的,你啊,也不小了,可以尝试,谈一个对象,也好有这方面的人生经历,光是玩车、读书,你的人生不完整啊!” “关叔,不着急,我一直相信缘分,现在没有合适的,说明缘分未到。”张承剑的目光坚定而诚挚,固执如他,丝毫未变。 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最常规的那个孩子,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留学攻读硕博、继承家业…… 而弟弟张承斐和他完全不同,弟弟喜欢旅行,摄影,独来独往,从不按常理出牌,大学毕业就跑出去“周游列国”,自由自在,不亦乐乎。 张承剑和张承斐虽然兄弟情深,但却互不影响,在爱好和人生轨迹上,完全没有交集。 张承斐对家业继承这件事的态度极为恶劣,此事早已经在整个张氏家族臭名远扬,张承剑的父亲对他这个二儿子可谓深恶痛绝,因为,他根本不在乎继承产业这回事,在别人看来,求之不得的地位和权力,张承斐却宁可躲得远远的,自己摄影赚点可怜巴巴的零花钱,就这么满世界乱跑去了! 还号称摄影爱好者、驴友、梦想自由等等,要拍遍全世界游遍全世界最壮观的风景人文如此尔尔,气得全家所有长辈吹胡子瞪眼,完全拿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原本,张承剑的母亲也把张承斐交给关汉国照看的,结果,初中时的张承斐故意搞了几次恶作剧,之后,关汉国再也不敢跟着他,才形成后来关汉国一直追随着张承剑,再也没有见过张承斐这人的局面。 “唉!好久没见过二少爷了!”说起孩子们的感情选择问题,关汉国不由得想起张承斐。 张承剑笑了笑,因为他和弟弟每天都会联系,只是家里长辈们不知道罢了。 “小斐最近去非洲了。” “少爷,你怎么知道的?” “小斐给我说的,他要去拍草原和狮子、猎豹。” “天啊!这件事必须要告诉夫人。”关汉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虽然二少爷神出鬼没,他根本挨不着他的边儿,但是,当初夫人是将两位少爷一起交给他照看的。 “嘘!关叔,你不要给妈妈说!”张承剑伸出手指比在嘴巴上,微笑道:“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关叔,你应该明白,小斐有自己的生活,他就喜欢那样。如果不让他去,他会抓狂的。哈哈!” “好吧!我哪敢让他抓狂?唉!”关汉国叹了口气,一想起张承斐的恶作剧和甩人大招,不禁浑身一抖。 远处,靡靡浓雾里,引擎声忽然一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张承剑的目光迅速转向引擎声消失的方向,夜雾迷眼,他什么也看不见。 张承剑立刻回身走向车门,边走边说:“关叔,我们过去看看,这几个家伙不应该停下来的。” 几乎是同时,张承剑的手机铃声响起,在寂静的深夜,有些突兀,打破了深夜之静。 “怎么还不来?”张承剑帅气的面庞被车灯照亮,他倒不是担心那四个家伙,只是奇怪,怎么会突然把车停在路上。 手机里传出一阵女孩们热闹又欢快无比的嘻笑声,然后,一个富有磁性又稍显稚嫩的男性的声音传来:“阿剑,你快过来,这边有热闹可以看。我们几个等你!快点啊!” 嘟……嘟……嘟…… 通话被那头挂断了。 “搞什么鬼?他们能正经一回吗?大半夜的能有什么热闹?关叔,我们过去看看!”张承剑和关汉国上车掉头向来时的那条路飞驰而去。 …… 天桥上…… 花影的嗓子已经沙哑到无法发出声音,她的手紧握肮脏的麦克风,无力地垂下来,很长时间过去,伴着嗓子里热辣辣的刺痛感,她的双臂就这么毫无生气地垂着。 闭上眼睛,看不见夜雾的浓重,看不见夜的漆黑,看不见天桥上栏杆的空寂…… 闭上眼就可以忘记全世界吗? 可活着的人依旧活着,不能死去! 她也不能就这么从高高的天桥上跳下去! 绝对不能!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蝼蚁尚且苟活于世,就连那个乞丐,不也连尊严都舍弃殆尽,顽强地活着? “唉……我这点事儿算什么呢?” 花影的心狠狠地痛了好几下,哭声悲凉,凄惨得不能再凄惨。 “明天还要去找工作!找不到怎么办?已经没有钱了,没有钱?何以有脸面对父母亲人?” 于是她想起七大姑八大姨各位舅舅叔叔伯伯婶娘各种直系旁系都是亲戚呐,见面便问,小影,你做啥工作?收入多少?在公司是当啥官的?是不是当官的?是不是……? 当官? 就是升职做部门经理的意思,她无从回答,因为她不会撒谎,也不爱吹牛,更无虚荣心。 诚实如她,只能默默摇头,然后耳边响起哎呦声和唏嘘声…… 人们看的只是工作职位和实际收入。 但,那没什么错,工作类型决定社会地位,钱就是地位稳固的证明! 她既没工作又没钱,等于既没社会地位又没稳固地位的证明。 其实际意义就是花影没本事外加没社会地位! 深层次意义就是没本事没社会地位又不能挣钱的人没脸见亲人,没脸见朋友,没脸参加同学聚会,走在路上都要低人一等似的,总的来讲,便是:没脸见人!如此尔尔,不尽云云。 关于同学聚会,不会比面见亲戚更加令人愉快,一想到同学们各抒情怀,讲述自己的成功经历,如今的身份地位家世家境,滔滔不绝如江河之水,其他同学则投以羡煞之目光时…… 花影的身子不禁一抖。 同学会不能避免初恋相遇再续前缘的桥段,不论婚内婚外,但这桥段也需有经济基础社会地位作保障,必定是两方成功人士的前缘再续,才能堪称浪漫。 然而! 花影小时候不单穷还有些笨,家境又差,她唯一拥有的美丽容貌也被破旧的衣裳、贫穷、外加学习不好,各种跟不上节奏等等,无情的埋没了! 所以,她看起来,整个人完全无优点。 花影还深深地记得,读初中时,她曾今是多么想吃一袋牛肉干…… 可惜,没钱! 这真是要彻底崩溃! 没工作没钱没人疼没人爱没人看得起,甚至没人愿意多看她一眼,什么都没有,传说中的一无所有莫不是在形容她? 花影如此这般想了很久,终于泪崩…… 第三章 去看热闹 花影顺天桥的护栏向桥面瘫软下去,紧紧闭住眼睛,一点都不想睁开。 这一切真讨厌,学习不好外加脑袋瓜不够活络就基本等于Game Over,成绩一般必须考不上好大学,可烂大学毕业出来为什么就没人要? 花影越想越伤心,她的脑海中出现小学初中高中老师授课水平一般般的模样,然而,并没什么用,不能怪老师授课太生涩,尤其是数学!初中那位数学老师姓甚名谁,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好吧!不怪你们,是我笨!不是你们教课教不好!是我自己智商太低!理解力太差!不能领会你们晦涩的授课内容!” 苍天呐! 照本宣科我也会啊!老先生们! 花影瘪嘴一笑,闭上眼睛的世界,一定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没想错,那的确是另外的世界,那是她自己的精神世界,和现实严重脱节。 什么?严重脱节,别扯了好不? 只是很穷很没本事而已,干嘛定义为严重脱节? 太过分! 花影的心又痛了一下,医院最近都开设胸痛门诊,大门上用最大最显眼的字警示出来:胸痛!不能忽视! 她有些哭笑不得,那是心肌炎好不好? 现在这种痛,是因为没钱没工作没社会地位没男朋友没人疼没人爱没人理睬…… 总而言之,就是传说中的一无所有而又无从得到、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姓花?”…… 花影悲哀至极,叹口气,分明无钱可花,却偏偏姓花。 钱! 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自己却身无分文,难道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所以这辈子要姓花,还要无钱可花,不但无钱可花,还必须身无分文? 没天理!外加自己确实又笨、理解力又差! “努力也没用!”这句话是专门用来形容她的吧? 她无助的仰起头,紧闭双眼,感受刺骨的寒风吹过面颊的刺痛,脸色越加苍白。 “钱……” “钱……” “亲情,友情……” “爱……情……” …… 花影颤抖的悲鸣声像寒夜的鬼叫,总之不是那么好听,天桥上实在太冷,唯有神经质脑抽筋的人才会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跑到郊区的天桥上来。 有时候,人因为一时愤怒,情绪失控,精神达到某种亢奋状态,所以感受不到外界坏境的刺激,当愤怒和郁闷发泄完毕,外界环境的冷暖刺激就会随之而来,毫不留情。 就像现在,她如此严重犹如鬼叫的呜呜走音就是被冻的。 现实是残酷的,她如果想回到床上,盖上棉被…… 那得走很远的路,因为现在早就没公交车了! 这才是花影忍不住放声痛哭的最主要原因! 她真的好想睡觉。 毕竟坏情绪已经成功发泄完,无厘头的胡思乱想也要告一段落,人总要回归现实,现实是要工作,要吃饭,要有钱,最起码能挤得起公交车,买得起方便面,喝得起自来水。 不然,怎么活? …… 天桥下,四辆豪华跑车停在宽阔的柏油路边,从车上下来好几个人,其中有个穿一袭黑貂皮草的年轻女孩,踩着极其精美的恨天高,一脸愕然,望向天桥上,可她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夜雾太重,就算有四辆车的大灯照明,也无法看到天桥上面的情形。 “人家不要去!你们去吧!不就是失恋的疯子在乱喊?有什么好看的?”宋菲菲双手抱怀,一脸寒风戚戚的表情,迅速钻回车里,冻得花枝乱颤,顺手将黑貂皮草上的雾水掸得干干净净。 “菲菲,你不去?”另一个女孩缩在车里,也不愿意去凑热闹,这绝不是她多么的清高,而是外面实在太冷。 “嗯,不去,太冷,没意思!我的菜不在这儿!没兴趣!”宋菲菲一脸傲然,望向车窗外站在一起的四个大男孩。 “你们都不去?”其中一个男孩走过来,半开玩笑的意味显露在他那双有点迷人的眼睛里,之所以迷人,不是因为他真的很迷人,是因为他简直太有钱了。 “晓泽哥哥,恐怕只有你的那位愿意上去了!”宋菲菲嗲嗲地嘟起嘴巴,将目光转向后面正从韩晓泽车上下来的女郎。 车灯的强光中,李茵的包臀皮裙和大长腿外加一件很厚实的华丽火红大衣,在寒风、灯光和夜雾中显得分外惹眼。 “晓泽,我跟你上去吧!你们几个啊,也确实够无聊,我还急着看你飙车的样子有多酷帅呢!”李茵踩着模特步扭到韩晓泽身边,其实她一点也不愿意上天桥,开什么玩笑?这么冷的天,在车里跟着他们玩飙车还差不多。 再说了,今天晚上来,是要亲眼看看本城首富的大少爷到底有多高傲?天底下哪有不偷腥不贪色的男人? 她才不信! 所以,她对天桥上鬼叫的那个女人毫无兴趣,但,碍于韩晓泽的面子,她还是下车来了。 李茵瞄了一眼车里面躲着的宋菲菲,嘴角不由得扬起,她知道宋菲菲这女人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张氏集团未来董事长的夫人? 宋菲菲啊宋菲菲,你真是心比天还高。 李茵似笑非笑将目光从宋菲菲身上挪开,娇嗔道:“晓泽,到底走不走?人家可是大冷天陪着你的呢!” 韩晓泽一把握住她的腰,爽朗笑道:“走啊!” 其他三人也嬉笑着跟过来,段亦天是这三人其中之一,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车里的女孩子,瘪瘪嘴,说:“还是韩老贼的小甜心好啊!你们两个,快走快走!别当韩老贼的电灯泡!” 段亦天伸手扯了一把刚走过来的董铭、还有王宇的衣服,故意大声说道:“咱们兄弟三个赶紧走人!你们两嫌车灯还不够亮?” “走走走!哪能当电灯泡啊?韩老贼,你的女朋友真是够意思!不错啊!”王宇和董铭竖起大拇指,称赞着,随声附和着,一面说笑,一面满不在意,逍遥而自在地轻步朝着天桥上走去。 似乎冬夜的寒冷竟被看热闹这件事抹除了,在这一刻,谁也不觉得冷,或者,刚从车里出来,所以大男孩们根本没感觉到寒夜残酷的冷意。 这是年轻的热焰,在灼烧着青春,挥洒着青春,生机盎然。 …… 第四章 天桥流浪喵 “轻点!” 段亦天打了个手势。 大家都会意地点点头。 “会不会是什么鬼怪?”李茵跟在一众人的最后面,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突然有点害怕。 段亦天差点没憋住狂笑的冲动,压低笑声,说道:“李茵,你是鬼片看多了吧?韩老贼也没好好给你做一下思想教育的功课?他学的专业可是生命科学,你做他女朋友这么久,还信鬼神?理科学这么好的人,都没能把你迷信的思想净化净化?” 李茵的嘴巴嘟起来,很不高兴,紧紧扯住韩晓泽的胳膊,一言不发,她决定不跟段亦天这个贫嘴一般见识,也不是不想跟他贫,是贫不过,这家伙嘴里无德,从不知道饶人,要面子的话,最好别招惹他。 段亦天走在最前面,董铭和王宇紧跟在他身后,李茵哆哆嗦嗦扯住韩晓泽紧随于后,夜雾太深重,距离稍微远一点便看不清楚彼此,他们蹑手蹑脚来到天桥上,却被浓雾迷眼,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一阵有一阵无的悲鸣之声,走调相当严重。 好像是?……,什么人在痛哭?嘶哑的声音完全分不清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 大家心里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问题,这种类似破锣的声音? 不会真是鬼吧? 刚才分明是女声…… 玩世不恭的段亦天,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也打了个寒颤,脚下不由得一滞。 跟着他的那几位同伴摸到他身后,也不由得一滞。 “什么情况?段亦天,你怎么不走了?”董铭正好在段亦天身后,撞到他巍然不动的后背。 “嘘!”段亦天侧耳倾听:“你们都别出声!” …… 寒风中的花影,嗓子已经坏掉了,她知道自己肯定会生病,这是必然,这么冷,估计要被冻死在天桥上…… 她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 可是她没有火柴,只有乞丐的要饭装备,她也看不到奶奶,因为奶奶还在世。 要是奶奶知道她在这个城市流浪,肯定会让她回去。 然后,奶奶肯定会说:“早就说了,上学没什么用,女娃娃,上什么学?就隔壁县城找个好人家,嫁过去,生几个娃,一辈子安安省省的。”如此云云。 如此云云…… 如此云云…… 其它长辈肯定也会这么说。 …… 唉! 都怪学校老师教的不好! 不对! 都怪自己智商太低! 怪谁呢? 花影无助的摇摇头,有点眩晕,她依旧紧紧闭住自己的双目,这回,不是她想闭住,是她确实睁不开,眼皮上那点点微弱的力气被无情的寒风剥夺殆尽! “好冷啊!明天还能不能出去找工作?今晚怎么回住处呢?”花影想起每次面试都被无情的委婉的直接的间接的各种拒绝。 这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学历不高就找不到工作? 好吧! 都怪自己没本事,没能力,各种没……各种没……没……没…… 确实不怪别人! 花影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泪水中充满苦涩。 …… “是人!不是鬼!”段亦天费老大劲儿才听到天桥上的喃喃自语之声说的是什么。 “我去!段亦天,你这是搞笑呢?快点过去看看,是什么人?”韩晓泽乐呵道。 “别吵吵,韩老贼。”段亦天伸手往后一推,将其他几个人推到后面,然后独自穿透浓雾,走向声音的源头。 距离声音源头越来越近,他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瘫软在桥栏杆旁,身边还有个大街上乞丐用的拖车之类的东西,再靠近,段亦天终于看清楚了。 一口气松懈下来,段亦天瞬间恢复浑身高贵的傲气,双手交叉在胸口前,满眼鄙夷,俯视肮脏的乞丐拖车,还有双目紧闭靠在栏杆底部,穿纯白长款羽绒服,外加粉色碎花打底长裙一双咖色短靴的女孩。 此女面色惨白,一副弱爆的模样…… 段亦天几乎从未亲见过,世间果真有弱爆到这般地步的女人。 在他身边出现的女人非富即贵,要么学识过人,要么家世斐然,要么才艺双兼,要么…… 总之,没有这样瘫在水泥地上的女人。 今天,此刻,他距离这样的女人这般近…… 他久久俯视花影,心中突然有点难受。 难受?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特,因为从小到大,段亦天都没有难受过,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心塞的感觉。 所以他沉默了,沉默对于玩世不恭的段亦天而言是何种稀奇之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是谁?” 段亦天轻声问道。 花影忽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模糊中,她的目光极其困难地透过浓浓夜雾,最后,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的黑影。 糟了,遇到流氓了? 我的命,真的,真的,相当的悲催啊? 啊? “悲催”二字在她的眼前飘过…… 惊恐之余,花影的神志短暂清晰起来,她终于把眼睛完全睁开。 这一瞬间,段亦天的心猛然一震,好漂亮的女孩,完全不像这个世间的庸俗存在,他呆了片刻,因为花影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珍宝尤物。 确实太美!太美…… 他看惯胭脂俗粉,在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花影这种不经修饰却美得纯粹的女人。 “需要我拉你起来吗?”段亦天冷静下来,整理思绪,这个女孩子不错!第一眼目测比车上目前自己的女友强百倍,如果可以做女朋友,不妨把那位甩了,虽然那位相当的优秀,然而,却,唯独少了当下这种纯粹而仙灵的美。 这种美,绝非随意便可拥有,段亦天一直以为,不落凡尘的美人,应该属于上流社会,虽然到现在为止,本市上流社会中,他还没看到拥有类似气质的年轻女孩亦或三十以上御姐。 而今夜,这种想法被颠覆! 是他的认知出现问题了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界每天都在变化,变化无所不在。 此刻,段亦天的心也在变化…… 尽管如此,对于为什么会第一眼就喜欢上狼狈不堪的天桥流浪喵?段亦天自己也想不明白。 唯一确定的是,女孩那种空灵不落凡尘的美,在深深的吸引着他。 怎么会有想要这么卑微的女孩子做女朋友的奇特想法?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暗自嗤笑着,一笑自己今夜太奇怪,二笑自己也有喜欢穷姑娘的这一天,万万想不到,偏偏就遇到。 第五章 头疼的回家问题 段亦天高傲不可一世的目光扫过花影和她周围的一应事物,包括满是灰尘的水泥地……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学识,当然,这些都不能跟张承剑比。 但,轻松搞定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现在,此刻,只需要风度,对!有风度又有钱有地位的男人,是秒杀世间一切女孩子的最强必杀技。 “来,把你的手给我,让我扶你起来,可以吗?”段亦天的眼神中飘溢出一种优雅,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能装出这么迷人的眼神。 说实在话,他确实不想让其他人过来!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别人一步,总不是坏事,后面那三位都不是省油的灯,在感情的游戏中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纯洁美好的女孩,要是被他们三个看到,还不从他口中夺食? …… 花影有些茫然,紧紧握住手中的麦克风,眨眨眼。 难道不是流氓?流氓应该不会这样很客气地同她打招呼!她的神思越来越清晰,只认准一件事:要想办法回住处,必须回住处,不能冻死在这儿!所以先让他把自己拉起来再说。 花影想将手抬起来,伸出去交给段亦天,可是,她没有力气。 所以…… 她只能无奈地久久地略显呆滞地凝望着段亦天,却没有伸出手去。 段亦天一愣,居然被拒绝了?她居然拒绝我这么帅气有风度又有钱有地位的男人! 此女不简单! 我喜欢! 段亦天对花影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极有耐心地说道:“你一直在天桥上,会冻病的!你想回家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送你回去!” 天啊,段亦天,你居然会说这么动听又暖心的话,完全被颠覆,完全不认识,从小到大没跟任何女孩说过任何关怀的话,除了亲妈。 段亦天说完这些话之后,有点失神。 为什么要跟这个女孩说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追她?你有病吧!段亦天! 他在心中暗想着。 花影深吸一口气,嗓子已经疼得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浑身无力,头晕目眩,手也伸不出去,不管怎么样,眼前的这位男士看起来还不错,挺有礼貌的样子,好像也不是流浪汉之类,应该不会是流氓坏蛋,不管了,不管了,反正只要不是坏人,只要能送她回住处就行,最起码解决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嗓子疼得没办法说话,浑身无力,头脑昏昏沉沉,没力气伸出手,连点个头的力气也没有,可,如果这个人走了,今晚…… 苍天啊!好可怕! 难道今夜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退一万步想,如果这人要走,希望他最起码能想得起来帮忙打个110,让警察叔叔来解决她的回家问题。 唉! 都怪自己对那个该死的吴旭念念不忘,现在想起来也是可笑至极,自己竟然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八字没一撇的人伤害自己,好幼稚,好蠢! 事情演变成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怪自己咯! 吴旭至始至终也没有说过爱她,没有说过要和她谈恋爱,只是有一次喝醉后,要拉她的手,她拒绝了,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那算是表白吗? 不是,是校花和吴旭闹脾气,所以…… 花影只是不起眼的替代品,既然如此,手,是绝对不可以让吴旭拉到的。 但是,花影真的有点喜欢他,懵懵懂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她也不知道,她对爱情的理解还没有那么深刻,从未经历过的又怎会明白? 花影再次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望向段亦天。 段亦天此刻也不再说话,因为他不想说话,一点也不想说,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哪个女的拒绝过自己,今晚是发神经了吗? 优质美女多的是,还缺这一个?…… 虽然此女是难得一遇的。 “段亦天!我以为你小子在干嘛,原来在泡妞!”韩晓泽和其他几个人看这边没声响,便相继聚过来,之后,他们就看到这样一幕:段亦天满眼“温情”俯视着地上瘫坐的白衣长裙流浪女。 这两人对视的目光有点古怪,白衣流浪女的目光充满焦急,却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难道是对段亦天千年难得一见的假温情感到捉急?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妞儿简直太聪慧过人了! 这是韩晓泽最终明白的“事情真相”,他们五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谁心里想什么,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段亦天,段亦天和韩晓泽可是最搞怪的两枚极品,段亦天这种假温情,很少有女的能看透,没想到被眼下这只流浪喵一眼看穿! 真是神眼啊!…… 哈哈! 这妞儿居然有一双能看透段亦天的神眼? 韩晓泽乐呵着,满脸不敢相信,顺着段亦天的目光看向花影,瞬间,他的思维中断,微微张开嘴巴。 “韩老贼,一边去,我段大少能看上这种货色?你开什么玩笑?”段亦天立刻收起自己的各种表情包,刚才那一幕要是被这几个家伙看到了,肯定成为终生笑柄。 “韩老贼!赶紧走!走走走!”段亦天抬头看到韩晓泽的时候,发现他直勾勾的盯着花影,不由得瘪瘪嘴,心想:韩老贼,你旁边还有个抱着你的腰撵都撵不走的缠人精呢! “晓泽,你看什么呢?”李茵看不下去了,这种眼神也太明显了吧! 最起码有点掩饰,也足以平息她心中的嫉妒和怨愤,可是,韩少爷看这个流浪女的眼神简直是失魂落魄,魂被勾走的样子也不过如此! 李茵松开双臂,走到韩晓泽和花影中间,位置刚刚好,挡住韩晓泽的视线,她怒气冲冲地看向花影,酸气冲天地叫嚣着:“穷丫头,你大晚上在天桥上发什么疯啊?都几点了?你还在这种地方赖着不走?还不赶紧离开!小心冻死在桥上,没人给你收尸。” 花影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人? 也对! 这么晚了,我干嘛要在天桥上? 可是,这几个人,为什么也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天桥上? 可她说不出话来,嗓子彻底坏掉。 该死! 连反驳的可能都没有,只能看着他们,听着那些不厚道的话。 她猛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是的,没错!自己在发烧,越来越严重。 花影沉下一口气! 穷丫头? 孤独而卑微的骄傲浮现在她的脸上。 说真的! 她!花影!的确不是一般的穷! 可穷怎么了? 穷,就不能大半夜在天桥上发疯? 发疯何时成了有钱人的专利?难不成发疯也得有钱有地位,然后才能跑到天桥上发疯? 这世道! 第六章 和老鼠一样? 花影看着李茵的真皮包裙和质地相当好的紧身打底,火红的高档厚绒大衣在夜雾中分外惹眼。 忍不住,忍不住,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衣服?不喜欢漂亮衣服的女人是稀有物种,不爱美的女人也一样是稀有物种。 反正,稀有物种在哪儿,她是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是稀有物种,所以,肯定会羡慕!羡慕,说明她还活着,说明她仍旧站在追名逐利的大军中,坚定不移。 我是正常人,一点都不俗!…… 花影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李茵没好气,无名火在心里熊熊燃烧,火红色的恨天高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脚,这双鞋也不算她的最爱,韩晓泽买的,几万块而已,某时尚品牌私人定制限量版。 跺坏了让韩少爷买新的! 反正现在姑奶奶气着呢! 李茵故意伸出恨天高踩在花影的长裙上,紧紧地踩住,却不让花影感觉到。 “快起来吧,别在这发疯,你大喊大叫影响我们飙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我们飙车的初始站!赶紧滚!”李茵横起一双眼,恶狠狠地说道。 韩晓泽听到李茵叽叽歪歪骂人,便抬头瞟了一眼段亦天,流浪喵是段亦天看上的,自己呢?自然是没机会,再说,眼前李茵正在河东狮吼,还是退后吧! 真后悔带这女人上天桥! 韩晓泽咽下一口口水,在喉结处伸缩了一下,摇摇头,一把握住李茵的腰,笑嘻嘻的哄道:“亲爱的,别生气,我们现在就下去飙车,你明天要买什么?今晚想想,天一亮,我就让你买个够!” 李茵的火气顿消,不过她的恨天高没因为火气顿消,就仁慈地从花影的长裙上挪开。 “知道了,晓泽,我最爱你了!” 李茵说完,脚下踩得更紧,抬起下巴在韩晓泽脸上贴了一下,转头对花影冷哼道:“你还不赶紧起来?你看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穷,不是你的错,但是跑出来丢人现眼,大半夜在天桥上发神经喊什么男人,就是你不对了。穷,就要懂得躲进阴暗的地方,像老鼠一样……” 花影听不下去了,红衣女后来再说了些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什么? 穷? 老鼠? 怎么连穷都被人看出来了? 我看起来真的很穷吗? 而且还必须要像老鼠一样? 这是什么道理?有钱人的道理? 花影闭上眼睛,心口狠狠地痛了一下,她努力喘口气,脑袋清醒许多,手上才稍微有点力气,便忍住发高烧时身体的疼痛,用手将身体撑起来,单膝跪地,一手扶住栏杆,终于屈膝半站着,腰完全没力气,她便深深弯下腰,收回扶住栏杆的手,将小拖车的拉杆提起。 这可是花了最后几百块钱买的“装备”,说不定明天她就会想明白这世间最纯粹的人生之路应该这么走:当乞丐,在街上唱歌。 有的时候,人一旦陷入极度悲观的情绪里,便总是容易胡思乱想,譬如花影,现在就处于这种精神状态中,其实她知道这种想法非常的荒诞无稽,但她还非要这样想。 所以,拖车很重要,音响很重要! 绝对不能丢! 花影低声喘息,在寒冷的夜雾中,她喘息出的呵气变成白雾,飘散开。 好吧,我走!你们飙车! 花影在心中默默念道,穷人还是不跟富人一般见识吧! 走就走,又损失不了什么!反正很穷,顶多没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面子是个什么鬼? 现在要想办法回住处,这才是最重要的。 棉被…… 花影的意识里只剩下棉被。 什么自尊,什么面子都一边儿去吧! 她拉住乞丐的拖车,用力将腰直起,转身面向天桥的阶梯,以某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姿态,高傲并大踏步地迈出第一脚…… …… 张承剑的车停在天桥下,他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原本躲在车里的宋菲菲,顷刻容光焕发,深吸一口气,十分优雅、十分曼妙的开门下车,仿佛她的下车也只是刚刚凑巧。 对! 就是这么地巧合! 宋菲菲告诉自己,就是这么回事儿,就是这么地巧! 张大少爷,我也下车啦! 她忽然不再畏惧寒冷,下车的那一刻,特别撩人地做出一个抬头远眺的动作。 眼神迷离,比夜雾还要濛濛,目光是发散的,没有目标,她一定不是在看着张承剑,一定不是! 张承剑从她身边快速走过,一阵寒风微微掠起,宋菲菲的瞳孔立刻缩紧,聚焦,撩人翘首的动作猛然一滞,仿佛时空暂停,她满眼怨毒的望向张承剑的背影,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 难道没看见我吗? 一点都没看见?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呵呵……呵呵呵……”车里传出一阵轻笑。 宋菲菲闪电般钻进车里,哐当一声将车门拉紧。 “菲菲,你太搞笑了!”程依梦压住爆笑的冲动,虽然她不是五位富少中某人的那位,更没有冲着谁而来,但她确实是陪着宋菲菲这位闺蜜来的。 “搞笑?你居然觉得我搞笑?哼!死气我了!怎么能无视我这么漂亮的女人?难道他不正常?只有不正常的男人才会无视我!” 宋菲菲的胸口上下起伏,怨愤难平,程依梦这死丫头非但不安慰她一下,还说风凉话。 什么叫搞笑?如此完美的自己,怎么能用搞笑这种贱到极点的词来形容? 然而…… 事实通常是这样的! 张承剑确实没看见有个女的下车各种卖弄风姿,他的目光始终落向天桥的阶梯。 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没看见。 关汉国的眼睛从宋菲菲身上扫过,摇了摇头,难怪大少爷一个也看不上,如果都是这样的…… 唉! 确实应该再等等! 至于缘分…… 缘分? 关汉国眨眨眼睛,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没想到大少爷还相信缘分这种虚无的抽象概念。 张承剑迅速掠上天桥,身影矫健,步伐轻快,因为他在天桥下没有看到那四个活宝,车里那些女人们与他无关,他也没兴趣和她们多说一个字。 关汉国紧紧跟在他身后,很快,他们来到夜雾浓重的天桥上,正好听到熟悉的话语声,不用想,肯定是那四个活宝没错了,张承剑顺着声音走过浓雾,果然不错,正是那四个活宝。 董铭第一个看到张承剑,高兴地招呼道:“阿剑,你太慢了,热闹已经结束!没得看了!” 王宇嗤笑着,说:“刚才也没什么好看的,走吧!飙车!”说完,他转身走下天桥。 第七章 一场热闹 夜深雾重,王宇觉得很没意思,所以第一个离开天桥,兀自下桥回车里等待众人。 董铭也觉得无趣,于是跟段亦天和韩晓泽打了声招呼,转身跟上王宇,一起下天桥回车里等待。 “我们也走吧!”韩晓泽搂住李茵的腰,瘪瘪嘴,原以为有热闹可以看,现在想想,还真是无聊。 “亲爱的,等一下,就走!”李茵的恨天高更加用力地踩住花影的裙角,并往前挪了挪,放在花影即将迈出的那只脚的前面,眼看她半曲着膝,迈出第一步。 也许这几个男人认为没热闹可以看,但是,下一刻,她却可以看一场热闹。 正当大家都陆续离开之际,突然传出一声鼻音很重的闷哼,一听就知道是重感冒。 “唔!” 花影沉闷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耳朵里,随后他们看到白衣女孩向前猛地栽倒,像失去平衡似的,一头撞在天桥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出来,整个人顿时间一动也不动…… “啊!” 李茵吓得赶忙把恨天高收回来,闪身躲在韩晓泽的身后,装作特别不知情的模样。 “她,她摔倒了,流血了!不动了!”李茵尖叫起来,心想不会摔死吧? 张承剑抬眼望向李茵,目光停在李茵火红色的恨天高上。 “关叔,抱她起来,我们送她去医院!”张承剑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听不出一丝丝惊慌或错愕,他一上天桥就看到李茵这个女人的恨天高踩得很不是地方,但他认为李茵应该不会继续踩下去,尤其是韩晓泽,作为她的男朋友,应该也哄过她了,但现在他看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种单纯的想法是错误的,一个看似无害的人,内心原来可以这么坏,坏到完全无底线。 “是!少爷!”关汉国两步并一步,上前将花影抱起。 “啊?今晚不飙车了?晓泽,晓泽,他为什么要抱她啊?打急救电话好啦,我们干嘛要管她?”李茵怨妇似的看向韩晓泽,满脸毫不知情,很懵很萌的样子,娇嗔着。 “阿剑都不玩了,那还玩什么?就不玩了呗!我送你回你家吧!我也回家休息了。”韩晓泽看到张承剑的目光,自然明白他目光中的意味。 五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要亲,眼神中的意思,不需要说出来,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人家不要嘛!你们这是干嘛呀,打急救电话嘛,打急救电话嘛!晓泽……”李茵像平时那样撒娇,特别的不开心,她想要的,韩大少从来没有拒绝过,再说了,不就是一个脏兮兮的流浪女乞丐嘛,只要不摔死,就扯不到她身上来,打急救电话是最折中的办法,既不耽误她和阔少们拉近关系,更多的相处,又不至于因为摔死一个乞丐而连累自己,总之,反正与她李茵无关,谁敢说是她的错? “走吧!别瞎掰了!打什么急救电话!”韩晓泽冷笑道,他这次一改往日态度,很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李茵,跟随张承剑和关汉国下天桥去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态度给李茵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这才是韩晓泽对她的真心。 李茵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其所以然,天桥上只剩下段亦天一个人,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冷冷地说了句:“有些事不能做得太过分!” 说完,段亦天也下天桥去了。 李茵被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周围一片漆黑,阴风四起,吓得她赶紧跟上他们,跑下天桥,躲进韩晓泽的车里,一声也不敢吭。 宋菲菲和程依梦看见张家大少爷的老管家抱着一个人从天桥楼梯上下来,直接进了张大少的车,然后,她们就看见,张大少的脚步匆匆,也是很迅速地直接上车,很麻利地启动引擎,一系列动作就像风一样,最后,眼看着张承剑就要开车走人,她们两个一脸懵,几乎看傻了看呆了。 宋菲菲眨眨眼,问程依梦:“那是个女的?” 程依梦点点头:“是女的!” “你确定?” “确定!” 宋菲菲翻起一个白眼,咬牙切齿道:“早知道我就上天桥看看了!说不定,被抱下来的是我!哼!” 程依梦这回没顾得上嘲笑她的闺蜜,而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张承剑的车开走,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看不见,她讶异道:“居然能上张家大少爷的车……呵,呵呵……” …… 夜雾中,几声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响彻天桥,五辆跑车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驰而去,一个方向是皇嘉区的中心区域,一个方向是本市最好的甲级医院,坐落于皇嘉区外围。 段亦天让原本在车里的女友坐其他人的车回皇嘉区区中心,他自己则开车跟随张承剑的车,朝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嘟……”张承剑车内电话响起。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声有点无奈却又带着些惋惜的叹气,一听就是为了飙车临时终止这事,继而张承剑车里响起段亦天的声音:“阿剑,你不用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吧?不就是只素不相识的流浪喵……”。 “没有生气,只是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张承剑手握方向盘,目光很平静。 “送她去医院,然后呢?”段亦天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好像很穷,你要给她出医药费吗?那可是费用很高的医院……” “到医院再说,她已经昏迷了,而且在发高烧,我们暂时不能把她独自留在医院,我会让关叔派人照看她,直到她醒过来,医药费我先垫付吧。关叔用急救包给她止了血,但是,好像摔得不轻,血还在渗出来……”张承剑淡淡地回答道。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段亦天没再多说什么,目光有些空洞,望向张承剑的车,他一直都这么善良,这么正派。 正人君子,这个词用在张承剑身上一点也不夸张。 挂断电话,段亦天忍不住兀自嘀咕:“你怎么能这样正派?正派得过分!有钱,有地位,感情上宁缺毋滥,对朋友特别诚挚,而且还那么爱学习,那么听父母的话……,阿剑啊,你就不能有点小小的叛逆?不服你不行!我就服你这样的!” …… 第八章 想得太多 本市最好的医院坐落在一片环境清幽的园林艺术中,古色古香,这是富豪们养病的宝地,据说风水极好。 院长和张承剑的父亲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自然,医院的股份也少不了张氏家族一份,张承剑作为下一任张氏集团董事长,将一个病人安置在医院,接受最及时的治疗,不受任何阻碍,也在情理之中。 关汉国办事从不出纰漏,他在车上时已提前通知院方,所以在张承剑和段亦天的车停在大门口的时候,医院的急救组已经全副武装等在门口。 人一到,立刻送进急救室,进行抢救。 张承剑站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看到关汉国身上的血迹,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关叔,辛苦你了!这衣服……” 段亦天顺张承剑的目光望向关汉国满身的血渍,耸耸肩膀,斜着眼睛,做了个很不好看的表情,叹口气:“关叔,你这身衣服,少说也要六七千吧。” “大少爷,段少爷,我这点不碍事,只要那讨饭的孩子没事就好!”关汉国虽然是张氏夫人的亲戚,但他从小并非高贵出生,所以也不特别在意这个事情,尽管平时很穷很脏的人,的确靠近不了他的身边,却也不至于为这种事耿耿于怀。 不就是个讨饭的女孩吗? 月有阴晴圆缺之分,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三六九等,自然分成,没什么见怪的。 “关叔,我让妈妈重新给你买一套新的西装。” 虽然关汉国这样说,但张承剑还是觉得很抱歉,张氏家族是皇嘉区无人能超越的首富,将一个要饭的放在车里,还搞得到处都是血,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尽管张承剑心里并没有将富人和穷人划分出阶层,但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 那是富人们的规矩。 穷人就是穷人,富人就是富人。 穷与富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那就是勤奋和运气。 有的人虽然勤奋,但他没有运气,所以依然穷,世界永远是不公平的,天道酬勤,一般用来安慰刚步入大学校园的孩子们。 但这并不是说勤奋就完全无用,至少,勤奋的人就算再怎么穷,也有饭吃,区别只在于,仅限于有饭吃,仅限于能吃饱。 想成为富人,勤奋与运气缺一不可,而运气,却只降临到幸运的勤奋者身上。 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一件事,然而却是不争的事实。 …… 张承剑从踏上天桥的那一刻起,就没看清花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看到破烂无比的乞丐拉杆音响,还有面朝地趴着的白衣“女乞丐”。 既然做乞丐,为什么还要穿不耐脏的白色衣服? 难道现在的乞丐都流行穿得干净点? 或者说,现在的乞丐都不需要假装穿得破破烂烂? 这样也好! 张承剑漠然而随意地想着,如果可以穿得干干净净做乞丐,也省去了收工换衣服的环节,现在的假乞丐比起一般人而言,还要有钱得多。 此刻,张承剑的目光移向抢救室大门,不禁摇摇头,笑道:“关叔,你说,现在的女孩子,要么玩尽心思攀附有钱人,要么……”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说道:“要么当假乞丐骗钱。” 关汉国看张承剑笑了,也就跟着笑道:“少爷,时代不同了,年轻人思想都比较开放,放得开,什么都敢做,这女孩遇见少爷是她的福分,希望她醒后能记住您的恩情,只是,不能让她知道您是什么人,不然,我怕她会纠缠上来,这座城市里,数不清有多少青春少女,做梦都想要有她这种机缘能够在你的车上坐一坐,和你能有一点半点的牵扯联系呢!哈哈!” 段亦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着一些他没有搞明白的事情,但他不打算说出来,因为,白衣女孩不像乞丐,实际上也不是乞丐。 从之前她那些对所谓某人的抱怨,可以看出她并非乞丐,只是一个被人有意无意捉弄了,甚至连手都没拉过的纯洁小女生,倘若张承剑真的以为她是乞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漂亮的女孩,像不慎落入凡间的仙子…… 段亦天的心忽然一震,他的目光望向张承剑,这女孩,会是阿剑的菜吗?合他胃口吗? 但他果断将这种想法从脑海中清除,原本他们几个平时都会带不同的女孩子去尝试接触张承剑,试图打动张承剑那颗冷冰冰的心,说实在的,大家确实都很操心张承剑的终身大事,仔细想来,不论白衣女孩再怎么与众不同,按照张承剑那股子又高冷又循规蹈矩的性格,必然对身份地位与其不符的女孩无感,其他人也许不一定,但张承剑,肯定不可能动心。 再说,眼下这位白衣女孩,段亦天要定了,所以也轮不着其他任何人,女人这东西,只要自己喜欢,是不可以当做物品相让的,因为她们唯一,世间独有,再无第二个相同的! 段亦天萌生出这种想法后,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神经质,这就是爱情吗? 段亦天在天桥上和白衣女孩就这么相遇了,经过极为短暂的接触后,竟然就这样简单的有了单方面的爱情,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过和谁结婚。 结婚? 他段亦天居然想到了结婚? 原来,他心中所求的爱情,就是落在这样一位若谪仙落凡尘的女子身上…… 他的目光变得越发深邃,只是张承剑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张承剑还在想关汉国身上的血渍,总不能让关叔自己掏腰包,这太不合适。 另外,张承剑满脑子都是他即将出国学习,需要准备什么等等…… “嗯!关叔,你说得对!我也并不想让她有理由纠缠我,不让她知道我的身份,就是了。”张承剑微微点头,表示很认可关汉国的说法,继续说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准备学习的资料,有些书和学习笔记,我也要整理一下带走。” 他将目光移向段亦天,本想和他打个招呼,却发现段亦天在发呆,这是旷世罕见的情景,真是稀奇,张承剑笑道:“小天,你在想什么?我先回去了?你……,你走不走?” 段亦天回过神,笑道:“我留在医院帮关叔,暂时不回去。” “什么?你要留在医院帮忙?”张承剑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段亦天居然说出“帮”这个字! 今天是什么日子? 段亦天发呆!段亦天说要帮别人! 好吧! 张承剑就当段亦天突发脑抽筋,所以他忍不住笑道:“你还会有帮忙的想法,真是难能可贵!那你在这帮关叔,我要回家去了,不过你那个女朋友怎么办?” “管她干嘛?我过几天就要换女朋友了,阿剑,你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哈哈哈!”段亦天这句话才像是他的本色,刚才说要帮忙的时候,张承剑特别不适应。 “实在不行,你就说我一个人不知去哪鬼混了!别说我要留在医院帮忙!虽然我并不在意,但是甩掉一个女人很麻烦的,你懂的!”段亦天坏坏的笑了。 “OK,就照你说的做,那我先回去了,你就在这好好帮忙!哈哈……”张承剑着重说了好好帮忙这四个字,他的笑声里包含很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段亦天肯定懂,所以段亦天干笑几声,眨眨眼,目送张承剑和关汉国离开这条安静而宽敞明亮的走廊。 …… 第九章 简单的快乐 关汉国走在张承剑的侧后方,两人离开医院,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少爷,我在医院等她出来,确定没大碍了,我会派人过来看护她,事情安排好之后,我再回去。”他陪同张承剑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外的停车场。 “关叔,这边就辛苦你了!车子里的血迹……”张承剑打开车门,往后排的高档真皮座椅看了看,略作思考,吩咐道:“明天,你派人把后排座椅换掉吧。” 他的目光中充满善意和怜悯,仿佛他救的是一只受伤的野生动物,这种善意和关心仅限于为了救助而救助。 “是!少爷!”关汉国应声,目送张承剑上车,然后启动,离开,车身像一道流光般划过夜雾,消失在远方的道路上。 张承剑的车飞驰在朦胧的夜雾中,花影额头上的血还留在后排座椅上。 不久后,这些血渍滚动起来,凝聚成一粒一粒晶莹剔透的小血珠子,从张承剑打开的车窗偷偷飞出去,跳动在夜空,有点顽皮地飞向天桥…… 而张承剑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排发生的一切。 …… 城市郊区的这座天桥就像寂寞的独行者在沉思,黢黑的夜晚被笼罩在浓雾中,衬托得夜愈加安静。 然而,这种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声无法判断来源的暗响打破夜的宁静。 遥远的夜空之上,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缝出现在阴沉沉的层叠暗云中,这裂缝距离地面太遥远,浓雾迷蒙,云层遮阴,所以没人能看见。 裂缝在短时间内形成了很完整的不规则开口,就像倒扣过来的暗不见底的深渊,其中一片黑,这黑暗无比浓郁,甚至比浓雾中的夜晚还要黢黑,黑的不正常。 就在裂隙出现的同时,时间仿佛凝固,又突然流动起来,而后自裂隙深处,遥远的未知区域,以电光的速度闪出一道刺目的青芒,瞬间落向地面,目标精准,毫无偏差,灌入天桥上一小片模糊的、即将被风吹散、飘忽不定的、透明的灵魂阴影中。 渐渐地,那道飘忽不定、即将被风吹散的透明阴影,缓缓凝聚起来,在夜雾中逐渐化作一道散发微微幽光的人类灵魂。 “他们怎么走了?我?我怎么会……” 花影的灵魂漂浮在天桥上,很是郁闷,她努力回想刚才那一幕:她昏昏沉沉,好不容易站起来,准备要走,可是却走不动,裙子被什么扯住,脚下又被什么绊住了,然后,她一下支撑不住自己的重心,摔在地上,好痛! 那种感觉……,确实!好痛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花影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身体飘在天桥上,完全一副脱离地心引力的状态,吓得她浑身直哆嗦。 什么情况! 她瞪圆眼眸,直愣愣地盯住她和天桥桥面之间那一段由空气形成的距离。 随着夜更深,寒冷的夜风越刮越猛烈,她却感觉不到,没有温暖也没有寒冷。 不恒温了? 青蛙? 两栖动物? 拜托,青蛙也要冬眠的好不好? 好吧!我知道了,我肯定变成仙女了! 花影突然快乐起来,遐想连篇。 这一摔,还能摔得直接不用修炼就可以飞身成仙?这可是神话传说里都没有的情节啊! 想想这件事也蛮令人开心的,这属于成仙了,还是突然摔出了特异功能呢? 不管怎么样,肚子不饿了,也不发烧了,还能回家睡大觉,岂不是好事吗? 咦? 刚才那群人呢? 都走了吗? 花影左右都看了一遍,天桥上只剩下她自己,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呵呵……,有钱人么?…… 她想起刚才那些人,还有那位穿红衣服的女人说的话。 虽然有些生气,但是,每个人不都应该好好地活在自己的生活圈里吗?很多推文心灵鸡汤里都讲了,人想跨阶层是很难的,那么既然很难,就不用跨什么阶层了吧! 这样活着,不也挺好? 还能飞呢! 谁说非要跨阶层变富人,有钱有地位有体面才活得快乐呢? 花影似乎已经忘了被吴旭欺骗抛弃,又穷、又没工作、又没体面、还没人爱、没人疼的伤感,一时间,她完全被现在能飞的状态吸引全部注意力,只剩下无比快活的好心情。 人的精神一快乐了,什么烦心事都能丢到一边去,乐极生悲也不在乎。 “我还是试试当神仙是什么感觉吧!”说完这句话,她立刻用手捂住嘴,因为她就要非常豪放的哈哈大笑了,那姿势真的不太雅观,毕竟,现在自己可是仙女! 仙女应该怎么笑? 书上不都说,漂亮的女神仙都是轻轻掩口笑嘛! 所以,她开始快活地在天桥上飞来飞去,飞到天桥栏杆旁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探出头看了一眼桥下,嚯!太高了! 试一试吧! 花影闭住眼睛,飞上栏杆,然后飞出天桥,在空中停留了很长时间,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确飞在天桥外,而且一点都没有掉下去。 这回不用去找工作了? 明天到底要不要去找工作? 飞着去吗? 惊呆所有人? 然后,所有的公司都抢着要仙女做员工! 花影越想越开心。 她只顾着沉浸在对“仙女”的无限幻想里,却没有察觉到遥远的暗夜之上,有一道空间裂隙正在无声息中渐渐消失。 …… 许久后。 几滴晶莹剔透的血珠从远处跳动着,快速划过花影的眼前,这血的味道,好熟悉,有着自己衣服上的清香味和淡淡地血腥味。 她眨眨眼,微微皱起眉头,有点不解其意地望着那些小小的血珠子。 一滴!一滴!一滴…… 落在暗夜的某处。 不见了…… “它们……,这是,去哪了?” 花影喃喃自语。 寂静依旧在延续,花影呆立在天桥外的夜空里,一时间,有些失神。 因为夜太安静了吗? 安静得让人无所适从。 因为这种安静,所以竟然不知所措。 那几滴血珠让她有点难过,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难过起来,思绪万千,突然之间又涌回到她的脑海之中,刚才那些关于自己变成仙女的很二货的想法,渐渐从思绪中被她主动清除出去。 现实仿佛离她很近,又很远…… 人生依旧,生活依旧,现实依旧,历历在目! 花影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简单的快乐起来,这种快乐虽然不及刚才,但最起码,现在那些趾高气扬的陌生人都走了,最起码,现在头不晕,身上不冷了。 疾病就像被什么仙术点了一下,完全消失! 这不是好事吗? 对,这是好事,要高兴才对! 第十章 飞旋的小珠子 花影的心静淡下来,默默注视夜空,人的一生很短暂,要懂得珍惜,更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恭惟鞠养,又岂敢毁伤呢?伤身伤神都是伤,人不坚强,自伤神,又如何对得起父母?何为孝?独居在外,不令父母担忧便是最大的孝,她内心愧疚,为自己的任性妄为而后悔不已。 太不应该! 花影深深长叹一口气,寒冷的空气里却没有白雾形成,不过她没发现这种不正常的状况。 正自沉思之际,她的眼前又出现跳动着掠过夜空的那几滴小而晶莹剔透的血珠子,围住她转来转去,一时飞离她,一时又飞回来,反复好几次。 花影的注意力被那些血珠子吸引,颇有些纳闷。 它们要去哪? 它们好像是叫我跟着它们! 她犹豫片刻,决定紧紧跟住那几滴小血珠,随着它们往医院的方向飞去。 在花影的记忆里,没有医院的印象,在她的魂魄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只留下了一丝维持生命的气息,其它的全部脱体而出。 后来的事情,她完全看不到听不见,包括张承剑,关汉国,张承剑的车,医院,重症监护室,她都没有记忆。 夜空如磐,浓雾迷茫,花影低头俯瞰沉睡中的城市,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看待这座城市,富丽堂皇的皇嘉区在整座城市的中心,依山而建,那座山叫做麒麟山,麒麟头朝东,取日出东方阳气最重之意,方位朝向风水极好,正下方便是皇嘉区所在,即便是浓重的夜雾也不能遮住皇嘉区的豪华气派! 皇嘉区北面是一整片商品房住宅群,那里住的是这座城市的小中产,背着房贷,养着孩子,每天上班下班,地铁,公交,私家轿车,十几二十万一辆,性价比高,他们常说的一句话:“代步工具嘛,要那么贵干嘛?” 皇嘉区南面,是城市的商区,各种高档写字楼,高档商场,步行街,小吃街,服装城,各类休闲场所,儿童游乐场…… 皇嘉区东面是这座城市的教育园,大学城,樱花树夹道而立,河岸杨柳依依,湖水清似明镜,四处都是读书的学生,青春的萌芽在这里生机勃勃。 花影也曾在这里念书,上过大学。 那学校是这里面最烂的一所大学,没有之一。 不禁有点感伤,没料到今天,会从天上俯看这片满是校园的土地。 皇嘉区西面是…… 花影的目光落在一处极不起眼的旧楼房地下室窗户的位置上,她真的很想回去睡觉。 西面是买不起房子、租房者的天堂。 城市的管委会不允许在东面居民住宅区出租房屋,认为影响治安。 于是就把城市西面这一片区域划出来,实际上,这里原来是老城区,旧城,房屋老旧,又不好拆迁,便成了实际意义上的“贫民窟”。 刚毕业的大学生,在这座城市没有家,都聚集到这边来租房子。 外地打工者,漂泊无依,便也都到这边来租房子。 西区治安不是很好。 但,花影已经习惯了。 如果找到工作,要从城市的西边坐地铁或公交去往南边上班,因为那边是商区,当然如果能在东区找个教师之类的职业做做,也挺好。 …… 许久后,她跟随血珠来到医院。 站在一名医护人员的面前。 花影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方,非常干净,纤尘不染,明亮如昼,一道长廊看不到尽头,各种医疗设施崭新并整洁。 医院? 为什么引我来医院?这是哪所医院?从未见过呢…… 城市太大,花影对东区和西区比较熟悉,东区是之前上学的区域,西区是现在租房子住的区域,除了东西两区,她对南边的商区也还算熟悉一点点吧,去过几次,不过去了就要花钱,后来她也不怎么去南区了,至于北区,完全没去过,中心皇嘉区更是没去过,就连皇嘉区周围也都没去过,据说中心区治安要求很严苛,想进入,要有通行证,就像一座被围起来的城中城,或者巨型大别墅区。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皇嘉区外围还有这样大的一处医院,可以用豪华二字来形容。 她愣愣地看向眼前的白大褂,深吸一口气,小时候,她是多么渴望着长大后当一名白衣天使。 然而,那并没什么用,学习不好是硬伤,智商过低也是硬伤。 花影很紧张,开口问道:“请问,我想……” 她抬手指了指小血珠飞去的方向,很不好意思的说:“我想过去那边看看,可以吗?” 在这样高级的场所,她感到有些拘谨,加之看到这样高高在上,气质爆棚的白大褂,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带卑微?不自信的最终解释。 但她明白,自信源于自强,她没有做到自我强大,看起来没自信又卑微也是正常。 她在认认真真地等待对方回答,结果,对方直接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对她视若无睹。 “啊!” 花影惊愕地转过头,深深回望白大褂的背影。 好坚毅好自信的背影啊! 羡慕的眼神从她净澈的目光中流露出来,一点都不加掩饰。 下次应该掩饰一下! 不然,会被人认为是弱智的。 花影心里嘀咕着,全然没在意白大褂从她的身体直接穿过去的情形。 她收回目光,转头朝小血珠走去,她看见,它们轻轻飞进一扇门。 “ICU” 重症监护室? 她想推门,却一把推空,整个人跌了进去,直接从门外穿透厚重的金属门,跌倒在重症监护室的地上。 花影再次目瞪口呆。 她看到医生和护士,正在为一位病人做治疗,那个人的衣服…… 那个人的面容…… 那个人不就是自己吗? 小血珠偷偷绕过医护人员,落在病人的手背上,消失了。 不! 应该在一瞬间,渗入皮肤。 花影的魂魄瘫软在地上,正无措间,一股很大的力,像一只巨大无形的手,将花影的魂魄捏起来,扔向她的身躯。 “咳咳……” …… “醒了!” “陈主任,病人醒了!” “继续维持氧气,快!她气管里有堵塞物!要吸出来!拿设备!” 一时间,重症监护室里忙做一团。 第十一章 治愈的感觉 (十天后)…… 病房外的阳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照射进来,让整间房子都沐浴在冬阳的温暖中,隆冬时节,难得有这样温暖的阳光,难得遇到这样明媚的日子。 花影站在落地窗前,身穿病员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交叉握在一起,目光始终落向窗外病员休养区的大花园一角。 其实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她只是在发呆。 在医院,吃喝都不愁,护士常来照顾,她觉得有些不适应,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没人来催缴住院费。 呵呵…… 花影的嘴角露出一丝有点尴尬的笑。 这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今天,有两个人送来她的衣服,都洗干净了,他们看起来很好相处,那两个人告诉她,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而后,每天必然会出现的“咚咚……”几声扣门声,再次响起。 待扣门声响过后,门锁被扭动的声音也响起来,随着门锁的声音响起,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花影没有转过身去。 她以为是护士。 但,接下来,她只能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人。 花影记得他,他是那天夜里,伸出手,说要拉她起来,送她回家的人。 “恭喜你,再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段亦天在花影醒过来之后的这十天,每天都会过来看望她。 “谢谢你!” “因为,你快出院的缘故,所以……” 段亦天的目光显得深邃而优雅,看起来那么地绅士,那么地有风度。 言谈举止,无处不体现出他的教养和学识。 豪门富帅的气质油然而生。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花影望着他,不知哪别扭,于是她垂下睫毛,不再看段亦天,这个动作每天都在上演。 段亦天猜不透天桥流浪喵的心思。 越是猜不透,他对这只流浪喵越感兴趣。 花影一言不发,十天以来,她对于段亦天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予以回答,也不多看段亦天,哪怕一眼。 她对他说的最多的三个字,仅是“谢谢你!” 谢他什么?谢他告诉她,是他将她从天桥上救下来,开车送往医院,谢他为她垫付了昂贵的抢救费、医药费、住院费,谢他每天过来看望她,并告诉她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对于摔倒之后,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到医院,花影没有记忆。 “你,不想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吗?”段亦天耐下性子,温柔到极致的问道。 花影转过身面对落地窗,继续将目光投向花园一角。 段亦天已经习惯了花影这样的态度,一开始确实有些恼火,然而,越是烫手的山芋,越是引起他极大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他深信不疑,没有什么女孩儿,是他段亦天搞不定的。 虽然,段亦天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每天的发问就像个白痴对着空气自问自答,模样滑稽到极点,但是,当他看到天桥流浪喵的时候,心中不论有多少无名火,都瞬间熄灭。 只因为,这只流浪喵实在太美,美得让他无力自拔。 不光太美,最主要还是得不到,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人至贱则无敌。 况且段亦天一直都是外貌协会的超级氪金钻会员! 这事毫无疑问。 他继续说道:“你快出院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另外,你还不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实际上,在天桥的那个晚上,我听到你用麦克风说的那些话,你现在一直沉浸在根本得不到的爱情里,伤害的是你自己,你,还是想开一点……” 花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吴旭?这个男人早应该从自己的世界里滚出去了! 那个夜晚,就是最后一次,在自己的生命里提到他。 花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说道:“谢谢你!” 段亦天愣了一下,今天倒是愿意多说一句谢谢你,转了两次身,看了自己两眼。 真是不容易。 “那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你住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家。” 花影这次没有垂下眼帘,终于,很诚恳地,说了句:“不必了!自己可以走。” 接下来,她依旧转过身,不再言语,也不再回答段亦天的任何问题,不论段亦天提及什么话题,花影都跟没听见一样。 段亦天说完他今天想说的,只好道了声安好,便离开病房。 “呼!” 终于走了! 花影每天都会在段亦天离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回到床上。 这种富家子弟…… 我和他们,严重的不是一类人! 花影对段亦天这帮人,完全无感。 她摇摇头,把那个从她第一天醒过来,就自我介绍叫做段亦天的人从脑海中抹去。 现在,有限的脑容量应该用在想想出院之后,怎么回去?回去之后,怎么找工作?找到工作以后,怎么重新找个地面以上的住处?……等等一系列棘手的事情上。 地下室真的很潮湿,时不时还有蟑螂老鼠过来串门,最崩溃的还不是小强和老鼠哥的光临,而是一楼,也就是她的楼上,有个神经病,没日没夜的打枪战游戏。 “嗯……” 花影从雪白的鼻翼中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走到更衣镜前面,这十天,她无数次地站在更衣镜前,仔细再仔细地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看起来没有异常啊!我还活着,只是……” 只是感觉身体里多了某种奇特的东西,仿佛藏在她灵魂的深处,每当她认真去感受的时候便会出现,然后她的身体、她的精神状态就会出现不一样的变化,这种变化很微妙,是一种类似治愈疾病、治愈心灵、治愈精神……,治愈一切对她有害的负面影响,就是这样一种奇妙的变化。 十天前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就像电影片段一样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她还记得她飞在空中,俯视这座城市的样子:夜空如磐,玄青色如梦如幻,迷雾朦胧,而她的双眼却那么清晰地看到了整座城市的全貌,甚至路边沉醉于酒精的醉汉,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十二章 无名的青绿 回想起十天前的那个夜晚,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花影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再次尝试去感受身体的变化,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奇怪感觉立时传遍全身,随之身体的每个毛孔都沉浸在某种极度舒适的治愈感之中。 片刻后,奇特的感觉渐渐消失,她睁开眼睛,精神又比之前更好了,身体似乎也比之前有力气,没有一丝疲倦或劳累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也能明显感觉到,这种清爽无比地被治愈的感觉,就像身体被什么净化了一遍,只是,这种身体被净化的感觉随着每一次的释放而减少,没有再增加的迹象。 怎么说呢? 花影歪着脑袋想了想,这种感觉应该是越来越弱了。 难道这种清爽的、被净化、被治愈的感觉可以用来恢复自己的体力和精力,甚至可以治疗疾病? 此时的花影还不能掌控身体中这种类似治愈或者净化力的释放,每当她闭上眼睛安静下来的时候,它就会自然而然释放出来。 这样显然不行,因为终有一天,它会彻底释放完结,消失在花影的身体里。 “该怎么控制呢?” 想到此处,花影离开镜子,走回床边,轻轻坐下来,半靠在枕头上,若有所思。 …… 张承剑透过飞机的小窗,望向云海,出发前跟父母的依依惜别,和朋友的愉快聚餐,同窗同学的欢送,还有…… 还有很多,众星捧月也不过如此吧! 在他的世界里,他很清楚,他就是一颗永恒耀眼的恒星,围着他转的是行星,他个人魅力所产生的吸引力将那些人吸引在他的身边,为他自豪,为他操心,因他的情绪变化而变化,他喜则喜,他忧则忧,他快乐,一群人跟着快乐,他难过,一群人跟着他难过。 张承剑从小到大都很享受这种做恒星的感觉,天生的骄傲,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他优雅自信地微笑着,收回目光,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 “大少爷,你在想什么?可以跟关叔聊聊吗?”关汉国坐在他身旁,随时准备着照顾他的一切。 “呵呵,我想起小天了。”说到这里,张承剑不由得轻声笑起来,一边摇头一边笑叹,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大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段少爷最近几天有点不合常态?”关汉国笑道。 “是的,关叔,他后来在医院都忙了些什么?听说,他每天都要去医院‘帮忙’,真是难得他会有这么热心的一天,有点搞笑。对了,算算日子,那个女乞丐好像也该出院了。”说到帮忙二字的时候,张承剑更加感觉到莫名的可笑,这于段亦天而言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幸好其它几个朋友不知道这事,而张承剑本人又并非那种喜好四处传话的碎嘴男,所以除非段亦天自己昭告天下,不然这件事就在张承剑这里终止了,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是的,大少爷,段少爷每天一大早就去医院看望病员,每天都带一束花,一份礼物,很殷勤,我是觉得,他也许……”关汉国说到这里,哑然失笑。 他们这种地位的人,能看上普通穷姑娘也是极为罕见的,可以说几乎没有,因为社交圈子不同,且说那女孩即便没有机缘攀上张承剑,能攀上段亦天,也是她天大的福气,只不过,段亦天这种见一个爱一个,捡着新鲜的玩的性子,到底靠不住,玩腻了,也就丢了,富家千金或者小中产的创业女倒也罢了,人家经济能力和社交圈层摆在那,受打击能力也较之强一些,而这种很贫苦的女孩子,一旦被他玩弄抛弃,又该如何面对呢? 恐怕结果不好啊!…… 想到这里,关汉国叹了口气,说道:“这女孩子嘛,样貌不错,在她住进病房以后,我倒是去看过她一次,问她什么也并不回答,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所以,我也就没再多问什么,况且大少爷出国的行程安排,也还有诸多需要准备的,我更加不可能在医院多作停留,就托了医院那边代为照顾一下。而且……,这不是还有段少爷每日报到吗?” 说到这里,关汉国也忍不住笑了,段亦天这小子,谁知道他肚里那一堆小花花肠子又要用在哪?竟然对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穷女孩感兴趣了。 张承剑明白关汉国要说的意思,但他没有继续这个对于他而言毫无意义的话题,事情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么便与他没有关系了。 “关叔,学校那边的联络都办完了吗?”张承剑转头看向关汉国。 “都安排妥当了,大少爷!” “嗯……” 飞机平稳飞行,张承剑和关汉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关于花影的事情,早就被他们抛之脑后,对于张承剑,这件事已经是可以忘记的了。 (四天后) 花影站在穿衣镜前面,把白色羽绒服外套的拉链拉上,最后整理了一下乌黑浓密的长发,将头发随意扎起来,戴上护士刚才送过来的口罩。 她没有什么需要拿走的东西,包括那些摆在病房一角的礼物们和花束们。 花影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辆从乞丐手里买来的小板车脏兮兮的摆在角落里,和此处的环境格格不入。 “还是把这玩意儿带走吧!” 这才是我的东西! 花影一向很有自知自明。 她对那堆礼物没有好奇心,从第一份到昨天那一份,从来没考虑过是不是要打开看一下。 “好了,出院!” 花影的心情无比轻松! 第一是因为她彻底将吴旭那家伙从心里清除出去,第二是因为她身体康复,精神饱满,尤其是体内那种清爽无比的神秘感觉,始终在她休息入睡的时候充盈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帮助她恢复健康,不但如此,还有种身体被净化的感觉。 当然,花影并不知道,就在夜晚,她熟睡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微弱的绿色光晕,正是那些微弱的、略微泛青的绿色光晕在净化她的身体,虽然稍纵即逝,很快会从身体表面消失,但却始终充盈在花影的每一个细胞里,流淌在花影的每一根血脉经络中,直到她睡醒,才会悄然退回灵魂深处。 第十三章 出院 花影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病房,确认收拾妥当。 她放松精神,将情绪调整好,动作麻利地伸出手,一把拉起小板车,打开病房的门,脚步轻盈地走出去。 一种神奇的感觉立时涌上心头,她能很真切地感觉到,每踩下去一步,就会有一种轻飘飘、失去地心引力的感觉,走快一点仿佛就能飞离地面,和以前走路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错觉! 肯定是错觉! 花影内心一动,脚后跟忽然离开地面,她惊得立刻站住,扎扎实实地踩在了医院病房走廊的地板上。 “错觉!” 花影很肯定地嘀咕了一声,最近,因为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搞得整个人都有些神经错乱了,要镇定! 我是正常人类! 我要非常镇定! 花影笑眯眯地望向走廊尽头的转弯处,那边有护士台,可以办理出院手续,虽然比正常出院时间早了多半天,但是,为了躲开那条黏黏虫,必须一大早起来收拾收拾赶紧离开医院。 实在受不了黏黏虫每天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还莫名其妙地嘘寒问暖,假模假式,假情假意,傻子都能看出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泡妞? 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门不当户不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云云…… 这些都在那条黏黏虫身上用初号字写着呢! 还需要看透他吗? 需要吗? 哈哈! 再说,花影从来没受过这等“待遇”,彻头彻尾地不习惯,另外,依照她的性格,恐怕永远习惯不了! “假!” 花影瘪瘪嘴,嘀咕着,心想打假怎么不打到这条黏黏虫头上?爱情也需要打假,把那些假模假式的男男女女们都打一打才好。 宁缺毋滥永远是花影交友、恋爱的准则,哪怕一个朋友也没有,都不要滥交半个,哪怕没人爱,内心又很羡慕很向往有人爱,也不愿意轻易就把自己交给某个男生,而去将就着谈一场恋爱。 做人要有底线! 不论友情,还是爱情! 就这样吧! 现在要做的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尽快离开医院。 花影将这些杂七杂八的闲事扔到一边,抛诸脑后,做了一个深呼吸,从现在起,她再也不会为了吴旭难过,再也不会为了生活问题纠结,所有负面情绪都是无用的,不但不能帮助她振作起来解决问题,还会令她萎靡不振,所以,扔掉负面情绪和胡思乱想,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开始新生活! 她挺直腰背,抬起头,眼中目光无比清亮,拖起小板车走向护士台,办理出院手续。 …… 护士台的护士一看到是她,立刻递过来一张表格,非常温柔地说道:“您住进医院的时候一直昏迷,所以并没有填写个人详细资料,请您将这张病员登记表格填写一下。谢谢!” 医院的护士们对这位病员已然相当熟悉,因为是皇嘉区首富张氏集团大少爷亲自开车送过来的病人,自然引起不小的轰动,护士们私底下不知多少次议论起这位身份神秘的特殊病员,各种猜测在医院里流传开来。有人说她是张承剑的女朋友,有人说她是张家内定的准儿媳,还有人说她是故意假摔攀附上张承剑…… 小护士温柔又可爱地看着她,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好的!” 花影很有礼貌地应了一声,接过表格仔细看起来:姓名、性别、身份证、职业、联系方式、详细住址…… “这些是需要填的,下面不要填吧?”花影抬头望向小护士,一面用手指了指登记单上的各项内容。 “下面是病历部分,是医生填写的,这个病人自述部分,您也不用填写了,因为您是送入急诊重症监护室的昏迷病员。”护士微笑着解释道。 “明白了,谢谢!”花影将小板车放在一边,仔细填写了表格,交给护士。 很快,出院手续办理完结,护士又递过来一张住院费确认单,说道:“您看一下住院费的明细,然后在下面病员签字区签个字!” “好的!”花影拿过住院费的单据,依旧仔细看了一遍,这一看不打紧,惊出一身冷汗。 她心里偷偷想道:好贵!这是什么医院啊?这价格吓死我了! 细细翻完这些天价医疗费的明细单,花影倒抽一口凉气,目光徐徐落在一款陌生的签名上,这名字签得笔锋苍劲有力,字形干净利落,上面赫赫三个字:张承剑! “张承剑?”花影微微皱眉,问道:“护士小姐姐,我想问一下,这个张承剑是谁?” 护士抬起头微笑道:“张先生是开车送您到医院,帮您结清医院所有治疗费和住院费的人,您在他的名字旁边那个病员区签个字就好了!” 小护士说完,目光中又多了一丝很不易察觉的惊讶,因为这位在护士们之间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病员,不认识张承剑,既然不认识,那些关于她的谣传自然都是假的了。 “哦……” 花影在病员签字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护士。 “好的,您稍等,这边还有一些需要交给您的东西。”护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雪白色的信封,双手递了上来,说道:“这是张先生委托他的管家,让医院在您结账出院的时候,务必要交给您的。手续已经办完了,您可以出院了!祝您身体健康!” 花影接过白色信封,向护士台的护士道了谢。 “辛苦了,护士小姐姐,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祝您身体健康!” …… 花影拖起小板车的拉杆,走到医院大门外,才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两千元钱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道:您好!这是您出院之后回家的车费。 “车费?”花影扬起她那对漂亮的眉毛,又黑又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这么多车费? 估计是以为我住在外地吧! 现在身无分文,虽然不想无缘无故地接受陌生人的馈赠,然而,却…… 很需要钱。 并且,还不起! 花影想起了医院结账单上那些医疗费,药品费,急诊费,重症监护室的费用,住院费…… “我何时才能还得起这笔钱?” 但是,花影已经把张承剑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了心里,攒够那些钱,一定要来这所医院,让医院转交给他! 想到这里,花影的心情终于好一些,她拿出手机打电话招了出租车,打车从皇嘉区出来,一路往西面行驶,进入城市的老城区,绕来绕去,钻进一片很老旧的楼群深处,在一幢破旧的六层两单元旧楼房前面停下来。 花影交过打车费,便拖着小板车下车来,走进一单元的负一层,拿出钥匙打开一扇破旧的铁门。 有近半个月没回家了。 花影刚进屋,一股阴冷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房子真没法住了。 她将小板车放到一边,开始打扫卫生…… 第十四章 全无音讯了 (医院) 段亦天将车停在医院的地面停车场,从车里捧出鲜花,还有礼物。他心里已经计划好今天的安排,接天桥流浪喵出院,请她去皇嘉区最豪华的餐厅吃饭,吃过饭,带她去逛街,买衣服,买首饰,买名表……,总之,随便她想买什么都可以。 然后送她回住处,如果有机会,就进去陪她坐一会儿,顺便了解一下她的家庭情况,父母是什么样的,做什么工作等等。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流浪喵应该住在这座城市的北区,看样子她应该属于那种小中产家庭的女孩吧! 小中产家庭的女孩想要进入皇嘉区立足,几乎是天方夜谭,更别说进入以张氏集团为首的五大家族。不过,如今,作为五大家族中位居第二的段氏家族大少爷,他倒是很乐意和这位天桥流浪喵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征得父母的同意,不过嘛,如果不同意,那就像换衣服一样换掉,反正到那时候,估计也腻歪了,女人嘛,差不多都一样。 拿下一个女人就像采一朵花一样简单。 一边想着,段亦天已经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任何应答,他已经习惯了,天桥流浪喵从来没有应答过他敲门,所以,他咳了咳嗓子,拧开把手,推门进来。 空空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病房一角堆满了鲜花和礼物,纹丝未动,只有破烂的小板车不见了…… 段亦天顿时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样,愤怒异常,将近半个月的努力献殷勤和各种隐忍,居然就换来不辞而别? 他怒火中烧,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谁谁敢这样对待自己,一个穷丫头,居然敢对自己这样无理! 段亦天深信不疑,天底下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的确,段亦天很帅,一米八五的身高,大长腿,倒三角身材,热爱运动,健身房的常客,平而有力的腹肌,结实而不夸张的胸肌等等,乌黑浓密的头发,看起来温文尔雅又不失男人气概的英俊面容…… 但是,这些,都没能打动天桥流浪喵的心。 这到底是为什么? 段亦天十分想不通,正常情况下,就算他不说一句话,只要走过某女的身边,回头率都是百分百,更别提他每天捧着花、提着礼物,主动得都有点下贱地跟女人搭讪,找话题聊天。 难道是他这半个月显得太贱了?所以才没有成功俘获天桥流浪喵的心? 这种猜测很快被他自己推翻,因为,如果他很冷傲,不说一句话,摆出富家少的架子,那只天桥流浪喵估计连正眼看他一眼都不可能。 所以,他段亦天没有问题! 这女人就是根难啃的骨头! “哼!难啃?我就不信!”段亦天气冲冲地将鲜花和礼物扔在病床上,转身朝护士台那边快步走去。 快靠近护士台的时候,他压住自己几欲喷发的怒火,换上一张冷傲帅气的面孔,放慢脚步,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到护士台前。 小护士原本低头整理着什么,一股淡淡的有些迷人的男士香水的气味,让她有些沉醉,她下意识抬起头,刚好触到段亦天冷冰冰的目光。 小护士瞬间呆住了,这不是最近每天都来的那位帅哥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赶上今天值班!能这么近距离看着他! 这位帅哥可是近期护士们每天都要讨论一场的男神啊! 据说,好像还是皇嘉区段氏集团的什么人。 小护士双眼冒着闪闪的波光,颤抖着声音,控制不住地激动,说道:“您,您有什么事吗?” 段亦天冰冷的目光迅速扫过护士台下面的文档区,清清嗓子,然后微笑道:“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108病房的病员去哪了?” “108病房吗?我来看看,您稍等!”小护士翻查了一下今日的记录,然后抬起头说道:“病员今天一早就提前办理出院手续,很早就走了!” “这样……,那她有没有在这里登记住院的身份信息?”段亦天试探着问道。 “今早登记过了,但是,这属于病员隐私,不能给您看的!”小护士虽然很花痴,但脑袋还算清醒,医院有明文规定,病员登记的个人信息以及病历,绝对不可以给非病员本人查看。 “这……”段亦天竟然一时语塞,只能没好气地说道:“那我没什么事了!” 说完,没等小护士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快步走出医院大门。 医院住院部一楼,是重症监护室的专用病房区,凡是从ICU出来的病员,都会统一安排到这个病区。所以,花影住在108,病房落地窗正好面对着医院后面的大花园。 段亦天从护士台可以直接转向医院住院部大门,走到住院部北边的停车场。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豪华轿车,狠狠地拉开车门,探身钻进去,一脚油门冲出医院,气全部撒在车上了。 天桥流浪喵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音讯全无…… 这个女人,段亦天越得不到,心里越难受,莫大地被羞辱的感觉在他内心升起,到底是自己羞辱了自己,还是天桥流浪喵羞辱了他,他现在也分辨不清了。 …… 现下,时至隆冬,马上快要过年了。 花影收拾完卫生,坐下来,突然发现,平时,如果这样大搞卫生,肯定累得气喘吁吁,半死不活,可今天,竟然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饥饿感也并不那么明显。 对面有条小街,开了几家小饭馆,俗称苍蝇馆,冬天还好吧!夏天,那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打算过去吃碗面再回来,一晃时间就到下午六点,吃完面回来,也就该洗洗睡了。 明天得出去找工作,年底工作应该好找一些。 很多用人单位在年底会辞职一部分人,就会空缺出职位来,加上年底大家都要回家过年,很多公司要招人也并不容易,也就没有那么挑剔。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花影带上手机和一些零钱,来到街上,走进一家卖刀削面的馆子,点了一碗面,便坐在靠近落地玻璃窗户的一张桌子前看手机。 第十五章 绿意盎然 冬天的六点,天已经黑透。 路灯昏黄的小街上,行人匆匆走过,远处的老旧楼房灯影阑珊。 花影打开手机大概浏览一下今天的新闻,随后开始翻阅城市招聘网,仔细查看最近三天的招聘信息。 花影的数学很差,所以连累了物理和化学,顺便也把生物给害了! 这样一来,高二分科和考大学选专业这事,除了选文科以及文科类专业,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余地。 幸好她很喜欢语文、历史和政治,尤其是古文、中国古代史和哲学部分,一点就通。 所以,后来数学和英语成了断腿科目,她也就没考上好学校,将就学了个很没什么用处的历史类专业。 历史类专业,又不是师范学校毕业,听起来是不是怪怪的? 可偏偏花影就是在那所烂学校里学了非师范的历史专业。 培训机构不要非师范的历史老师。 去公立学校当历史老师,奢望不来。 那种稳定体面、又好找对象的职业想都别想。 花影叹口气。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公立学校? 那是多么遥远的、不可实现的目标! 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一则招聘信息上。 华夏历史文物研究所招聘历史资料档案管理员一名。 要求本科学历,历史专业毕业、考古专业毕业、古汉语专业毕业,应届往届生均可,要求懂古文,能看懂本部分篆体、金文等。 工资3800每月,五险一金。 地址:城东区教育园学苑大厦30层B座。联系电话:xxxxxxx 张老师。 花影又重新看了一遍这则招聘。 历史专业? 真难得,能在招聘信息上看到需要历史专业的应往届毕业生。 那时候班级里没几个人,一个班就那点点因为高考成绩不好,所以不得不填报此类志愿的同学。 复读的心理压力太大,很多人宁愿选择冷门专业,也不愿意复读,都想上了大学再谈将来。 花影就属于这类学生。 所以,她上大学的时候,那个班就二十几个人,只有三个男同学,其他的都是女同学。 现在也不知道那些同学都在哪里高就? 大学毕业快一年了。 花影二十刚出头,加上父母都在外地,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找工作磕磕碰碰,总之碰了一鼻子灰。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快过年,不想办法赶紧找新的工作,她就该从这座城市滚回老家去,让父母给她相亲…… 相亲? 一提到相亲,她就头疼。 上次过年回去,父母就说大学已经毕业了,可以考虑一下婚事,或者想想要不要回来,在小县城找个活干? 花影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是夹在中间的,既是妹妹又当姐姐,反正不是那么的舒服! 实际上,她真的不想回去。 哥哥已经结婚了,弟弟念书一般,早早出去打工,也谈了女朋友。 父母的意思就是给她谈个婆家,好收彩礼,正好贴给弟弟娶媳妇。 所以,花影一点也不愿意回去。 …… 她正想着找工作的事情,饭馆取餐窗那边就吆喝她过去端面。 花影赶忙起身去把面端过来。 满满一碗热腾腾的刀削面,还有鸡蛋西红柿、葱花。 她一脸陶醉地闻着面香,很享受这顿简单的晚餐。 西红柿有维生素,鸡蛋有蛋白质卵磷脂,葱花也有维生素,面条有B族元素和葡萄糖。 这是多么有营养的一顿晚饭啊! 她匆匆吃过面,回到租房里,反锁了门。 西区的治安一直不是很好。 小偷多,还有一些不安分的社会人员在黑夜里游荡,四处惹事生非。 她一个人在这里租房子,每天夜里都要检查门窗,窗户就是一个扁长的地下室透气窗。 安全第一! …… “咚咚咚,啪啪啪!轰轰轰!” 一楼那人又在打枪战游戏,一下午都这样疯狂地制造噪音。 老房子的隔音何止差? 简直就是差到没底线! 这货打游戏就打游戏,还跺地板。 拍鼠标,跺地板,大喊大叫,团队语音恨不得吵出天际! “服了……!”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 无奈、气愤并存的心情有些复杂,整整一年,她被这种噪音折磨得几乎抓狂。 然而,她有些失神。 因为身体里出现一种区别于先前的感觉。 这种感觉? 花影一时间有些无措。 这种感觉连最后知后觉的人也能感觉到!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 很确定! 屋子里有一面穿衣镜。 她默默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周身散发出柔和光晕,若隐若现,很薄一层,从头到脚,看起来绿意盎然…… 然后,她突然听见楼上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接下来,她听见楼上有个男人骂骂咧咧不知道在骂什么,接着是关门出去的声音。 “枪战游戏精神病狂魔出去了?” 这是花影平时对一楼那位的全称。 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很酷? 花影愣在原地,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果真出去了? 她立刻转身,爬上桌子,探身从地下室扁长的窗户向外望去,那个熟悉的背影点燃一根烟,往小街上网吧的方向走去。 呼…… 花影这才转过身,长出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安静静睡一夜了。 一楼那货的电脑很强大。 基本不坏,坏了他也有办法捯饬好。 这一年下来,最多只坏过不超过两次,第二天,那货和他的电脑都会毫无意外的满血复活。 基于这种经验,花影也不抱希望能睡上第二个好觉,享受第二个安静的夜晚,能有今夜一晚,足矣! 她无奈地耸耸肩,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 地下室的热水不够,尤其是冬天。 挤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必须像打仗一样,动作要特别麻利,在极短的时间里结束一切洗漱程序。 不然…… 这种天气里,接触到冰水的滋味,不好受! 她洗漱完毕,穿好睡衣睡裤,铺好棉被,把身躯缩进被子里,关上灯。 睡前,习惯性望着地下室通风窗外的街道发呆。 她可以看到行人路过窗前的小腿以下部分,听到嚓嚓而过的脚步声。 寒冬的夜晚,破旧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这扇通风窗有一面简陋的布窗帘。 透过窗帘,只能看到窗帘缝隙外的那一点玻璃。 外面的人要想看到地下室,得趴下来,脸贴地才有可能看到窗帘缝隙里面那一指宽的空间,也看不到全部。 花影朦朦胧胧地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惊醒,心脏猛地加速跳动。 做噩梦了? 可却完全想不起来梦里是怎样的情形。 第十六章 报警 花影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有些闷,地下室的空气不是太好,她有些难受。 在这里住了一年,就算是炎热的夏季,她也都熬过来了,苍蝇蚊子蟑螂老鼠各种爬虫…… 无所不尽其极,她都能忍受。 可今夜,她却无法忍受这种憋闷的、地下室污浊的空气? 按理说,冬季的室内空气比夏季好。 夏季都能熬过来,到了这隆冬时节,反而不适应了吗? 花影从困倦中渐渐清醒,坐起身,用棉被裹住身体,寒夜的地下室不是一般的冷。 她习惯性抬头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第一眼,她什么也没看见,窗帘缝隙黑乎乎一片。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对呀…… 虽然是很破旧的街道,也有几根老旧的路灯杆呢! 以往,窗帘缝隙里总能透进来昏黄的路灯光。 昏黄的灯光? 花影猛地抬起头,浑身发抖。 这么明显的事情,再傻也应该想到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那道窗帘的透光缝隙。 第二眼,她的目光无比犀利,无比清醒,直勾勾盯住窗帘缝隙的位置。 不要发出声音,冷静! 那扇窗户很小,一个成年人是无法钻进来的。 只要别发出声音,就不会有危险。 城市西区的治安很差,又将近年关,夜里会有那种四处流窜的社会人员,伺机抢劫,偷窃,甚至做更加过分的事情。 花影每天都有刷新闻的习惯,尤其是社会新闻,看得多了,警惕心也就很高。 虽然不用亲身经历,但也能明白社会险恶。 黑暗中,她悄悄摸到自己的羽绒服,直接穿在睡衣外,蹑手蹑脚从床上起身,往卫生间挪去。 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外面绝对看不到。 她拿起电话,果断拨打110。 “嘟……” “您好,这里是110接警电话,您的电话正被录音,已转接……”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警情?具体在什么地址?” 很快,电话那头接通了。 “您好,我住在西区穿堂巷530号,6幢一单元负一层,我的窗户外面有个人趴着。”花影压低声音说着。 “好的,我来安排出警,您稍等,请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等警察到您那边。” 嘟……嘟……嘟…… 电话断了。 花影拿起手机对准窗户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躲进卫生间,仔细看了看,黑乎乎一片,但她认为这算是留个证据。 破旧的窗帘外隐隐绰绰,确实有一个身影,看起来黑乎乎一片,体型很大。 这么胖的胖子? 居然把整个玻璃窗都遮住了? 她渐渐冷静下来,打过报警电话,心里自然安心许多,没有之前的慌张、害怕,思路便也清晰起来。 她定定心,蹑手蹑脚从卫生间挪出来,慢慢靠近窗户边,想看个仔细,走到最恰当的那个位置时,她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这里不会让外面看到自己,而自己却可以看清楚外面。 那是什么? 花影心跳加速。 黑亮黑亮的东西,正堵在窗帘的缝隙处。 不但黑亮黑亮,而且还有亮晶晶的水分,像…… 像眼睛! 那么大的眼睛? 花影的心口起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几分钟后,西区警察局的警车声在不远处响起。 她悄悄退到门口,如果警察来了,敲门,她就开门躲出去,不在这间地下室里坐以待毙。 谁知道外面那东西是人是鬼? 万一不是人,警察也未必能搞定!但再怎么样也总比手无寸铁的她强百倍。 很快,花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过了片刻,有人敲门。 “您好,警察!” 花影颤抖着打开房门,外面站了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对她亮出警察的证件。 “是你报警吗?请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一下。” 花影慌忙将身份证拿给警察。 登记完,那几个警察微微皱眉,说道:“我们刚才已经巡查过这附近,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花影摇摇头,指着自己的窗户,低声说:“您们看那边,那边窗户外面真的有人。你们看,还在那里啊!” 说完,她让开门口的位置,请那几位警察进屋里。 警察们不禁满脸疑惑,其中一位说:“你们两个到外面再巡查一遍。” 有两位警员点点头,从地下室出去了。 剩下两个走进屋里,直接过去把窗帘拉开,外面什么也没有。 “您看一下,窗户外面确实什么也没有,我们刚才也在附近区域内仔细巡查过,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刚才看到的黑影,有可能是其它东西投射到您的窗户上的影子。请安心!有任何情况,及时拨打110。” 花影呆呆地望着已经拉开窗帘的窗外,的确,什么也没有! “等等,我拍了照片。” 花影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相册,照片上只能看到窗外黑乎乎一片,看不出还有其它异样。 警察在一旁等了半天,看着她翻手机相册,并未找到更有用的证据,只有一张全屏黑乎乎的照片,几位警员一脸郁闷。 花影愣愣地收起手机,很抱歉地看看警察,再看看窗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感觉自己就像得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好糟心的一夜…… 她觉得很尴尬,她这样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今晚成了神经质报假警、浪费警力的讨厌蛋。 大冷天的,还是凌晨,让警察白跑一趟。 就这样,在无比的愧疚中,花影配合警察签了字,他们就离开了。 外面传来警车驶离此地的声音,花影锁好房门,转身呆坐在床边,窗帘已经拉起来,这回被她拉得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地下室很小,除了卫生间,就是一间狭窄的长方形房间,一眼望穿,什么也藏不住。 所以…… 花影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是产生幻觉了。 她抬头扬起面颊,非常严肃并认真地望着房间里正站在她对面的男人,一时间竟然失神。 这个男人身穿一袭做工非常精致的黑丝长袍,乌黑的头发整齐地垂在脑后,直达腰间,目若清泉,美如冠玉,浑身散发着油然而生的古风,英气逼人。 花影呆若木鸡,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无可奈何,更不知是人是鬼。 第十七章 无声黑暗 不论是谁,如果看到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花影此时的心理阴影面积不断增大。 幻觉? 花影感觉自己像个二百五一样,难道是平时鬼怪看多了? 再不然,难道是快过年了,还没找到工作,所以穷出精神病了? “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走调的声音。 对面的黑袍男正在直视自己,这种被人盯住看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不像做梦,不像幻觉。 也许他不是人! “你从哪冒出来的?”花影停止笑声,内心变得空旷无垠,一副强作镇定的表情。 “我?”黑袍男微微一笑。 微微一笑可倾城? 花影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来,都不了解自己,原来还可以这么花痴。 不过,如此古风的男人,通常都出现在漫画里,唯美系的东西,谁都喜欢看。 也并不见怪! 就像女人喜欢昂贵又漂亮的衣服鞋子包包首饰一样,女人也喜欢帅到极致的男人。 眼前这位黑袍男,可谓完美的存在。 花影的眼睛滴溜溜从黑袍男的古代发髻溜到腰间,腰间挂着佩玉,还有一把长剑。 长剑? 这不就是故事书里描写的剑插在剑鞘里吗?看起来不像道具…… 是鬼! 还是个古代鬼! 要不就是个趁黑潜入自己房间的COSPLAY。 有病啊! 大半夜的,能不能不要乱开这种玩笑! 花影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很不好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淡定多久。 之所以还能这么淡定,还能笑出猪叫,都要感谢平时看的鬼怪。 然而,那毕竟是,是人们编的。 现如今,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真的! 她越想脸色越难看,最后终于一片惨白,双眼一黑,身体往后倒去,不省人事。 黑袍男子剑眉微扬,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走到花影身边,静淡地说道:“在下并非从哪里冒出来的,实乃是……,方才从门口走进来的。” 说完,他俯身将花影抱起,走出这间地下室。 随着他走出房间,入户铁门被一股凭空的力道拉动,关上了。 踏出单元门,黑袍男子脚下一轻,足底云气缭绕,腾空而起。 他将花影的身体夹在臂弯之间,飞向寒冷冬夜无尽的暗空之上。 …… 遥远的夜空,寂暗如磐。 一道隐藏在乌云深处的空间裂口再次出现。 如同半个月前,花影的灵魂失落在天桥时那个裂口,一般无二。 紧随其后,一道恐怖的、巨大的黑影穿越云层,两只硕大的圆目又黑又亮,水光莹莹。 它仿佛在云中嬉戏一般,上下翻腾。 暗空的云层被它翻卷、裹挟在身上,从地面往上看,就像风卷住了流云,携着云气在天空中千变万化。 一条巨大的黑龙,就这样潜伏在云层里。 直到它看见黑袍男后,便纵身一跃,窜出云层,迎着暗夜惨淡的穹顶微光,紧追上来。 这条龙不知寿岁几何,面目狰狞恐怖,浑身黑鳞泛起黑暗流光,很是神秘。 流光随风氤氲,弥散在它的周身,古老沧桑,隐隐透出强大的远古凶兽的气息。 黑袍男子像一道黑色闪电般,消失在空间裂口中,黑龙紧跟其后,也随之消失。 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窄变小,继而隐没。 天空恢复平静,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黑袍男子巍然立于裂口内部的黑暗空间中,黑龙匍匐在他身边。 巨大的龙须在黑袍男的头顶舞动,整个龙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此地没有时间的流动,没有正常空间应有的一切。 黑龙低声咆哮,浑身黑鳞溢出的黑暗流光与黑暗空间融为一体。 只见它的龙形逐渐变化起来,最后缩成蛇一般大小,朝空间的上方迅速游去,掠过黑袍男的头顶,消失无踪。 此刻,剩下黑袍男子一人,他将花影的身躯轻轻放下,让她平躺在黑暗中,而后只见人影一晃,便凭空消失了。 许久后,花影微微皱眉,紧闭的双眼眯开一条缝,喉咙干涩,在无尽黑暗中发出一声极为柔弱的低叹。 她透过上下眼皮之间的缝隙,什么也没看到,好像从未睁开眼,此地过度异常的黑暗笼罩着一切,没有一丝光亮。 这是哪里? 我睁开眼睛了吗? 花影兀自在内心想着,方才睡得迷迷糊糊,都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实际上是昏迷很久。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花影,意识有些模糊,再加上四周的黑暗,她更加迷糊起来,搞不清自己什么状况。 躺在地上良久…… 之后…… 才彻底清醒过来,脑海中猛然想起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她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除了黑暗依旧是黑暗,眼前一片黑。 这是什么地方? 花影的第一个念头冒出来。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二个念头也随之冒出来。 她感到有些莫名的害怕、恐惧。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的世界,连自己仿佛也变成了耳聋眼瞎的残疾人,她有一种古怪的感觉,那就是: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气流,没有一切。 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什么样的地方,才会没有时间? 花影伸出双手,摸摸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的眼睛。 很确定。 眼睛的确是睁开的。 虽然睁开,但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呼吸声均匀,在寂静中一起一伏,似乎能穿透黑暗传到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去。 “有……” 她试着开口说话,也许这个世界是可以有声音的。 “……有人吗?” 果然,声音虽然细弱,却也传出去很远,就像她的呼吸声一样。 她鼓起勇气,将声音放大,对着黑暗喊道:“有人吗?” 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形成回音,逐渐扩散,而后消散,黑暗重归寂静。 没有人? 花影像个盲人一样,转动脖颈,着急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睁眼瞎…… 就在这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点轻微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她的询问。 远处的声音逐渐变大,由远及近,速度非常快地靠近花影所在的方位。 她惊觉起来。 顺着声音越来越近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细小的黄色亮点在迅速移动。 没错! 正是朝着她移动过来。 黄色亮点越来越近,逐渐变大,变得清晰可见。 由一个点向上、下、左、右展开,发出咔咔咔的脆响。 几个呼吸之后,一面三丈长两丈宽,像竹简一样的东西停在花影的面前。 第十八章 仿佛催眠 花影的目光将竹简样的东西自上而下扫了一通。 发现这所谓竹简,原来是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文字,漂浮在黑暗中稳稳不动,不禁暗叹这番景象的瑰丽壮观。 像……?这很像…… “对哦,电影投幕?” 难道,我在电影院? 3D电影!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睛,没有戴眼镜! 没有! 很确定! 她有些犯糊涂。 但她,还是宽慰自己,这样的环境,很符合电影院的特征。 而那个假装古代鬼的黑袍男,也许是个演员。 他将她带来电影院…… 一定是这样! 花影开始脑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她被某部新电影的制片商抽中,获得第一个免费试看新片的资格。 “我有这么幸运吗?” 她向四周望去,心想这附近肯定有摄制组在偷偷拍摄,拍摄她的反应,拍摄她意外而惊喜的模样。 所以,花影的目光又移到那些金字上。 “看来还是部大片啊!这么宏大的开场!太震撼了!” 事情被她这样解释之后,似乎很说得通了。 那么就配合摄制组吧! …… 花影是历史系毕业生,在文字方面,她自然懂得殷商甲骨文、西周金文、战国籀文,还有后来的小篆、隶书、楷书。 再加上她本身偏好历史方面的知识,课余时间不需要教授布置作业,也会自己去找书看。 “哈!……哈哈!” 她不禁乐得咧开了嘴。 没想到她那枯燥乏味的爱好,居然能派上用场! 一年复一年,其他女孩们都忙着愉快地逛街、购物、旅游、聊天,她却蹲在历史楼的图书室里看书、蹲在市图书馆偏僻的历史文学区看免费书、窝在地下室那一尺见方的小屋子里看历史类…… 当然,原因绝不是什么学霸情结。 这种行为习惯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花影之所以如此苦心钻营地找书看,除去个人爱好,仅仅只因为逛街需要花钱、交朋结友需要花钱、吃喝玩乐也需要花钱。 而她没钱! 穷字当头,一切免谈! 没钱逛街交友吃喝玩乐,当然只能找点其他乐趣。 不然,怎么混过漫长的一天二十四小时? 那么…… 不能找点游戏玩玩嘛? 花影当然也想过玩游戏打发时间,只可惜,免费的游戏玩着、玩着就没意思了。 重复又重复的刷、刷、刷,装备也罢,农场工具也罢,刷到最后,刷到想吐,还是得乖乖掏腰包,拿钱买、买、买,不买就玩得不开心。 这绝对是套路! 曾几何时…… 花影犀利的目光,扫过那一款款游戏,看得相当透彻! 所以,还是钻到枯燥乏味的一堆书里打发时间,更符合她的实际情况! 这叫什么? 自知之明! 人不就贵在有这个难能可贵的品质嘛? 花影的内心感受是复杂的,她干笑几声,目光落在最右边那几个字上。 “聚天地灵元之气”。 这是什么玩意儿? “噗嗤!” 花影忍不住要笑喷。 都什么年代了?还天地灵元之气? 平日里,天地灵元之气是没感觉到,汽车尾气倒是感觉不少。 每天,城市的各种排放气体,都会被迫呼吸到自己的肺里,许多!许多! 戴口罩也没大用! 她不禁想到城市西区大街上那浓重的尾气味和下水道味。 “有点意思……呵呵!” 花影决定继续往下看! 万物生灵,灵生万物,聚灵以淬体肤、炼魂魄,观其妙,观其微……。令其行,净百骸、九窍、六藏……庸人莽莽,灵者神通,……,乃后行灵藏元府,谓七藏一府,三魂七魄,十二凡经奇经八脉……,上下从容,中经通达,上冲灵藏元府,……,无可不可,无法不法,天地大法……无道不道,天地大道,……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阴阳相贯,如环无端…… 金字密密麻麻,似无穷尽。 “什么是灵藏?元府?” 出于好奇心,她更加仔细地一字一句读起来。 不知不觉,平时的读书习惯让她很快沉浸到这些上古文字中。 她倒觉得这篇古文写得很有意思,也并非特别拗口,难于理解。 总之比西周的金文读起来容易许多。 躲在黑暗里读这种金光闪闪的古代文字,也算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反正现在也没工作,大过年的,没钱又没脸回家,莫名其妙被困在这里,反倒成了一件幸运的事情。 她发现,每读完一个字,那个字便会消失在黑暗中。 但她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字,接下来会出现在她的印堂之下两眉之间。 所有的古文字统统在金芒一现后,完全没入她的眉心里。 渐渐地,她虽然睁着眼睛,却陷入类似无法无念的状态,眼珠依旧跟随而上下转动。 良久,最后一个金字消失。 她的身体缓缓飘起,停止于黑暗中某个不知名的空间位置上,不再移动。 四周突然出现魔咒似的声音,听了令人头皮发麻。 一些若隐若现的金色波流状粉雾,朝她聚集过来,像拧麻花一样旋转,叠加,重合,凝聚…… 渐渐地,黑暗中形成了一个以人为圆心的巨型金色球体。 球体由慢而快,不住旋转,金芒璀璨,将她附近的黑暗一扫而尽。 金球的光芒愈加霸道,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无尽黑暗涌去。 直将黑暗逼退至东、西、南、北四个正位之上。 黑暗诡异无比,仿佛有生命一般,叽里咕噜涌动在四方位附近,不再退后,挤在一处愈加浓烈,愈加厚重。 黑暗中传来阴森森地言语声,由几句偶有的低语变成嘈杂无章的吵闹。 刺耳的嘈杂声震得整个黑暗空间隆隆作响,似有天崩地裂之势。 金球立刻旋出无数奇怪的咒文符号,璀璨耀眼,相互交错,传出天籁神韵,似以律吕调节阴阳般令黑暗无以自容。 终于,嘈杂声逐渐变弱。 花影的眼眸也随之变得毫无神采,面无神态,似乎精疲力竭。 她的双臂缓缓展开,头微微扬起,双腿自然而然地垂在空中,像一个睁开眼睛沉睡的人。 而后的几息之间,金芒变得更加霸道,直冲黑暗。 空间骤亮! 黑暗中传来阵阵惨叫。 终于,东、西、南、北四个角,恍恍惚惚,隐隐约约,四尊极其恐怖的魔神显形,矗立在遥远的黑暗边缘,对突如其来的光明怒目而视。 第十九章 原来是它 金球飞速旋转,混沌一片,细小的金芒相互间愈加紧密。 几息后,数以亿万计的金芒凝为一粒滚圆的金珠,没入花影眉心。 周遭突然大亮。 黑暗被彻底逼退,无处匿藏,仓惶惨叫。 四尊邪魔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地吞噬黑暗,恐怖的魔语阵阵传开,摄人心魄、毁人魂灵。 邪魔鲸吞黑暗的速度越来越快,吞咽的咕噜声轰轰炸响。 于是,最后一点黑暗也渐渐消逝了。 …… 一个堪比天地之大、盖如穹顶的大炉显露出来,它的炉膛上顶天下立地,隐藏在浩渺的时间光流中。 而花影,正漂浮在这座天地洪炉的中心,呈被催眠状。 构成炉膛的圆形巨璧上雕刻了数不清的神语圣纹,随时光流转而变化万端。 突然,花影的身形一软,向下跌落而去。 “吼!哈!吼……” 噗噗……噗噗噗…… 四尊邪魔见状,立即大口大口喷出黑暗,发出喷吐的巨响,浓重的黑暗喷涌而出,仅仅瞬息,一切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只剩下身体还散发微弱金芒的花影,缓缓从高处下落,像一片飘零的落叶。 龙吟低沉,黑暗寂静,时间停止…… 黑袍男如鬼魅般掠影而来,稳稳接住正在坠落的花影。 他们轻飘飘落向天地洪炉的炉底。 身后,黑龙蜿蜒匍匐,浑身黑鳞溢出黑暗流光,像一条如墨浸染的悠悠长河,安静地守护在他身边。 黑袍男将花影放下来,让她平躺在炉底。 然后,若有所思地望向东、西、南、北四方位,讶异道:“虚危穴的邪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花影的面孔上。 “穹炉乃天地洪炉,上古神器,可炼化世间一切。” 可炼化世间一切的上古神器,用炉内残余的木灵元救下一个普通凡人的灵魂,实乃奇事。 黑袍男经过一番思索,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此人绝对有异怪之处。 第二:他来穹炉寻找的线索也许会在这人身上。 有悖天道的怪象,也就是神伦所称的逆天异象的出现,预示某种无法推演出的天道变数。 “既然穹炉肯救你,说明你有特殊之处,然,到底何处特殊?” 他围绕花影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查看这个凡人的外观模样,甚至内息、脑海神识、五脏六腑,血脉经髓、皮肉筋骨膜…… 唯有魂魄不同寻常,但那是因为被穹炉炼化过。 除了魂魄,仅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而已! 穹炉到底为何助她炼化魂魄? “鬼斧神工!” 果然不愧为天地洪炉。 黑袍男走回黑龙匍匐处,其衣袂飘飘,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十分诡异。 “虚危穴邪魔……” “金灵元、木灵元……” “一介凡人……” 沉默片刻后,他暴喝道:“东!苍龙!” “西!白虎!” “南!朱雀!” “北!玄武!” 黑袍男化灵元为四神兽虚象,足下如劲风掠影,迅速布出七十二地煞幻影大阵。 七十二星宿幻象布满黑暗,上古神兽咆哮。 东、西、南、北正位上隐藏的四尊邪魔从黑暗中显形。 “开!” 他继续催动体内灵元,打开天眼,看到邪魔无比恐怖的真容,不禁冷笑。 “原来如此!” 他转而看向躺在地上的花影。 “赠你一篇天谕神龙决,虚空东辰龙族的入门修炼心法!” 以此人现在的情况,再过半年理应可以学会引灵元入体。 至于如何将天地灵元通过相应的心法和招式引入体内洗炼本体,又如何运行灵元,进一步锤炼其身之皮、肉、筋、骨、膜……,便只能观其状态,再想办法了。 黑袍男兀自想道,微微一笑,这笑容几乎成为他的招牌一笑。 “如果她只是一介凡人,我便永远无法知道穹炉里的秘密,更无法找到我想要的线索。” 黑袍男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道出此言。 “你打算收徒了吗?” 黑龙问道。 “不打算……” “她是什么人?”黑龙又问。 “尚不清楚……” 黑袍男言毕,一指点向花影的眉心,一道黑芒疾出,没入其间。 始终处于类似催眠状态的花影,呼吸一沉,终于不自主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概是感觉到有目光从某处投来,落在她身上,所以下意识抬眼向黑袍男所在的方位望过去。 目光相遇的瞬间,花影不禁颤抖,冷汗从背心渗出。 说不害怕,是假的!是假的!是假的! 黑袍男微微一笑,俯视花影,与她面对面,道:“花姑娘,在下乃东辰龙族乌渊,特奉龙神帝君之命,前来帮助姑娘修成我东辰之入门修炼心法,如有疑惑,敬请姑娘提出,在下愿倾囊相授,不吝赐教。” 花影的口型,在不断变化,从看到黑袍男开始到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嘴巴从一条缝逐渐变成一个大大的圆形。 黑袍男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托住花影的下巴,往上一抬…… “花姑娘,作为穹炉用木灵元炼化出来的稀有凡种,整衣敛容是非常必要的,嘴巴不能张开这么大!” 他继续说道:“你应该为晋级稀有精英而尽可能让自己更加完美,不论战技,还是法术!” “另外,这位是我的战宠黑鳞,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它。”乌渊神情严肃道。 战宠? 稀有精英? 我在玩网络游戏吗? 花影的眼睛缓缓移动,向黑袍男的身后看过去。 穷炉? 是什么东西? 炉子也分穷富? 花影的脑回路突然有点卡。 之前难道不是3D电影吗? 这个黑袍男到底是不是演员? 一声低沉的龙吟回荡在穹炉无尽的黑暗炉膛里。 黑龙仿佛能读懂花影的心思,花影的目光看到它的时候,它正鼓起大鼻孔,毫不客气地向花影喷出两股黢黑的龙气。 它咧开大口,露出黑亮发光的巨型龙牙。 这龙牙显然是世间异宝,如果取下来做成灵器、灵兵,定然不同凡响。 黑色战龙再次发出龙吟之音,看待花影的眼神十分古怪,而那对巨大的龙目却似曾相识。 黑亮黑亮…… 还有水分…… 花影猛然想起前日夜里窗帘缝隙外又圆又大、黑亮黑亮、很有水分感的那什么…… 那什么……? 原来是它! 第二十章 不认识 “是你大半夜趴在我的窗户外面?” 花影猛地想明白,不由得圆睁双眸死死瞪住黑龙,尤其是那双硕大的龙目。 “嘿……嘿……嘿……嘿!” 黑鳞仿佛知道花影内心的想法,大口一张,发出一连串粗犷浑厚的憨笑。 随之一股相当浓郁的玄黑龙气喷出,直喷向花影。 龙气如狂风一般,卷向花影的身体。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龙气包裹,立时一阵目眩头晕,只感身体往上一提。 花影被龙气卷得飞离炉底,冲向黑暗炉膛无垠无际的高处去了。 终于,她遏制不住内心的极度恐惧,失声尖叫起来。 黑鳞巨大的龙目斜看向乌渊。 “你说她是穹炉炼化的稀有凡种?” “还鼓励她努力晋级稀有精英?” “丛凡种到精英,难如登天,还有可能搭上性命。” “啧!啧!啧!” “乌渊,你真能吹!” “把龙神帝君的威名都搬出来,就这么借用了?” 乌渊仿佛未曾听见黑鳞的这一堆啰嗦,淡然道:“我瞎编的。” “为何骗她?”黑鳞疑惑道。 “我要让她相信自己可以修炼我族修行之入门心法,穹炉炼化她的魂魄,绝非偶然,我想知道缘故……” 乌渊抬头望向高处被龙气卷飞的那个凡人。 “你快将她放下来吧,莫要戏弄她了!” 黑鳞听到这句话,硕大的龙目骨碌一转,立刻大口一吸。 那股龙气随即携花影从无边无尽的黑暗中落下,轻飘飘落回原地。 花影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站立着,双腿发软,眼睛直愣愣看向面前的一人一龙。 这简直就是魔幻现实主义的现场版,怎么看也不像COSPLAY。 尤其是那条长得很像上古神话中的龙一样的动物,到底是怎么化妆才能装扮得那么逼真? “唔唔唔,小丫头,我可不是装的,我是真正的神龙!” 花影心里咯噔一下,黑龙居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里编撰出来的读心术吗? 真受不了! 快抓狂了。 原本打算以不变应万变,奉沉默是金、嘴巴闭紧、不讲半个字为真理,应对一切的她。 终究,很郁闷地回了一句。 “我没说你是装的,我说你是装扮出来的,装和装扮的汉语意义不一样,好不好?” 花影一脸嫌弃地看着黑龙,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嘿嘿嘿……” 黑龙鼻息里又喷出龙气,直直喷了花影一脸一身。 龙气萦绕在花影周身散之不去,阵阵龙香飘入花影的鼻翼。 花影很无语。 对于又被这家伙喷气这件事,她真的很无语。 难道这种长得怪模怪样的动物,没事干就喜欢对着别人喷气? 然而,她并不知道。 上古神龙喷出的龙气中充满了浓郁的龙灵精华,对各属性灵元有加持和恢复的功效。 不光龙气具有药用价值。 神龙的龙涎更是可以治疗外伤,作为炼制疗伤丹药的主要灵材,非常珍贵。 寻常情况下,凡人若是嗅到一口便可百病皆除,神清目明,消除一切倦意。 若是嗅到两口,便能令人开启智慧,从此不再愚笨。 倘若能被龙气包裹,人的身体徜徉于龙气之中,则能改变凡人的身体体质、脑海神识。 “黑鳞,你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 乌渊微微一笑,踱起方步,在花影面前走来走去,若有所思的模样。 黑龙佯装听不懂,竟酣然闭目,兀自养起神来,全然不理睬乌渊的问话。 乌渊看黑龙假寐,也不再提龙气之事。 一边踱方步,一边跟花影说起话来。 “花姑娘,恕在下未经姑娘同意,便将姑娘带来此境。” 他说完,抬眼看向花影。 花影眨眨眼,双腿的抖动稍有减弱。 因为这个自称什么乌渊的黑袍男对她好像没什么恶意。 他不像抢劫犯或者其他坏人,也不像鬼魂妖魔之类要吃人不吐骨头的异类。 既然不抢劫又不吃人,就没必要那么害怕。 她为了平复情绪,条件反射式地做出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围绕她的玄黑龙气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进入气管,直达肺部。 她的身体猛然一个激灵。 龙气顺肺部进入血液,迅速与之前进入花影体内的金灵元相融合。 顷刻间如海潮涌动,巨浪滚滚,一路不停,奔腾在血脉中,完成了花影身体内部各大经络一个周天的运转。 金灵元也随之布满身体的十二经络,奇经八脉,直达脑海神识,通达中经。 最终,金灵元在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柔和的金光,缓慢渗入身躯的每一寸皮肤毛孔里。 与此同时,花影的灵魂深处,原本将要耗尽的木灵元,也就是那股治愈净化之力,再次变得充沛。 她能够感觉到那种奇特的净化力、治愈力再次变强。 花影沉思片刻…… 也许不应该一味地只是害怕对方,不论这两个家伙是什么,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伤害她。 这就说明她和他们有交流并商量的余地。 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啊! 有交流的余地! 也可以商量一些事情,只要不激怒对方,也许都可以吧! 花影想清楚之后,鼓足勇气。 尽可能控制住目光中透露出的恐惧,进而变得极其诚挚。 她相信诚挚的态度,对于谈判有好处。 终于,她抬眼同乌渊对视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你叫什么?乌……” “在下乌渊!姑娘有何疑问?请讲!” “哦,乌,乌渊,我,我和你们,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哦,哦,不,不认识,不认识。” 花影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猛烈抖动,不停的咯哒咯哒磕在一起,碰得嘴巴里哒哒哒直响。 “那,那你们,干嘛抓我?抓,抓我,来这么黑的地方,你,你们想干什么?” “嗯?” 乌渊俊眉微皱,双目一转,若有所思起来。 “也对,你我既然从不相识,为何要将你抓来穹炉,这穹炉还未动火,倘若你恰好赶上它动火,岂不是要被炼成齑粉?” 乌渊继续说道:“非也非也,此事实在太凶险,太凶险!黑鳞,我们快送她回去罢!” 黑龙正假寐中,听到这句话,将龙目睁开,在黑暗中长吟一声。 浑身黑鳞散发出的黑暗流光,猛然流动起来。 黑龙向不知名的暗处游走而去,不知所踪。 第二十一章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呢? “花姑娘,我这就送你回住处,想必今夜之事会引发你许多疑问,但现下是没时间为你做详细解释了。” 乌渊顿了顿,看向花影的眼睛,认真道:“明日我还会带你来穹炉。” “当然,我们得趁这口天地洪炉休息之际进来。不然,我和黑鳞会被炼为龙精丹。” “而你,则会被炼成齑粉。” “穹炉会将没用的齑粉排出去,然后……,你将被风一吹,完全消散,神魂俱灭。” 花影浑身一抖…… 变成毫无用途的粉末被风吹散的感觉,肯定不是太好! 乌渊说完,向四周看看。 他的目光淡然,神态安详,仿佛在说一件并非事关生死的寻常事。 但在花影看来,此事很严重。 停炉时的穹炉寂静空旷,时间栖止、气流栖止……,一切都处于栖止状态。 炉膛内四方邪魔喷吐的黑暗,浓稠细密,充斥在各个角落,同样毫无动静,仿佛沉眠。 穹炉内部虽漆黑一片,却充斥着炉膛动火炼丹后残存的金属性灵元。 那些残余就是被花影吸入体内的金色、粉雾状、波流似的东西。 这说明,上一炉丹药富含金属性灵元。 富含金属性灵元的灵兽、灵矿、灵材、灵宝等等不计其数。 而从今夜金灵元的浓度看来,应该是有一头巨大的领主级金属性异兽,被扔进来炼成了精丹。 由此也可想见,穹炉倘若开炉炼丹,会是怎样恐怖的情形。 炉体内的各种危险都是未知的。 炼丹时的炉火可炼化一切,对于所有灵物和生命而言,毁灭性极强。 乌渊的目光似乎能望穿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长久地伫立不动,黑袍飘飘,无风自舞。 若有所思的样子,唯美唯幻,仿佛古代的画中仙。 花影被他这副模样吸引了。 他看上去就像极其好看的3D动画人物一样,让观者心旷神怡。 但凡美好的事物都能够令人内心舒适。 就像现在,乌渊的模样给花影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令她羡慕,眷恋,不舍。 但这不是喜欢,也并非爱。 而是纯粹的因为实在太好看而产生的莫名感动。 花影突然萌生出学画画的想法。 如果找到工作,有了收入,一定要报一个绘画班。 这样,就可以把乌渊的样子画下来。 因为真的太唯美:在黑暗中,一袭黑袍飞舞,目光深邃,面容精致俊朗的动画人物。 说不定可以出版,可以挣钱! 哈哈哈! 花影越想越开心! 她已然把自己的未来想象成一名漫画家。 好多编辑坐在她的家门口等她的漫画作品,还有好多动画制作商,也在门口坐着等她,她的电话每天都嘟嘟嘟响个没完,她的作品大卖,热播在各类影视APP…… 花影情不自禁面露笑容,目光有点近乎痴呆地凝望乌渊。 不过,人往往会过高的估计自己的学习能力,画画也是需要天赋的,不光需要天赋,还需要每天坚持不懈的练习。 这是花影绝对没有考虑在内的硬伤! 俗话说得好,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花影失神中…… 乌渊的目光从黑暗深处收回,转而看向花影。 只见眼前的女孩双侧脸颊突然飞起两片红晕,很快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自己。 他有点纳闷,为什么会感到害羞呢? 此处有什么让她产生了这种情绪? 乌渊不是黑鳞,无法进入花影的心境,所以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花影的内心。 花影低下头憋住笑,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感到不好意思。 利用乌渊的形象去挣钱…… 哈哈哈! 她想想又笑了,下次要记得带上手机,偷偷拍照。 乌渊见她始终低下头,不明所以,也不便询问。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深沉的龙吟。 他听到龙吟的呼唤,微扬剑眉,道:“花姑娘,黑鳞已将穹炉打开,我带你出去吧!” 花影的双手捂住笑不可抑的脸,抬起头,闷声闷气地说:“好好好,那你明天晚上再来找我!” 乌渊一愣,满是疑惑地望向双手捂脸的花影。 心道:这么痛快?这么快就不害怕了? 方才还双腿打抖如筛米,讲话舌头直打结。 然,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不怕了?…… 他对花影不禁佩服起来。 龙吟再起! 乌渊大袖一挥,将花影揽入怀中,双足云气升腾,身影一闪,便携着花影飞向黑暗深处去了。 …… 黑暗中。 花影松开双手,什么也看不见。 甚至看不清乌渊的身形,只能感觉到他身上龙香淡淡,还有他手臂的力量。 “呵呵呵……” 花影轻笑。 …… 冬日,接近黎明的天空,云雾浓重,太阳尚未升起。 东方透出暗沉的墨蓝色,时间向前推移,预告冬阳即将升起。 在云层深处,天空某个不起眼的位置,裂开一道细如蛛丝般的缝隙。 这缝隙逐渐变粗,一道幽长的黑影从中游出。 紧接着,另一道黑影抱着一个人从缝隙中飞出来。 他们从晦暗的天空踏云而下。 最终,落到花影租住的那幢楼侧边,一条阴暗的小巷道里。 乌渊站在楼房的阴影里,对面花影,微微一笑。 “花姑娘,在下送你到这儿,就此告辞……” 经过一晚的相处,花影对眼前的黑袍男已经没有太多恐惧。 虽然还不能接受黑袍男的自我介绍,以及凭空飞行、随身自带一条龙等等奇异事件。 但,也不至于像一开始那般连话也不敢正面说出来。 “乌,乌渊,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吗?” 花影眨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乌渊一愣,想了想,断然道:“恕我直言,你我不能算作朋友。勿怪!” 花影也是一愣,尴尬癌都犯了。 双手不自觉偷偷摸摸伸到背后交握在一起,拧来拧去。 本来想套近乎,结果…… “那好吧,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呢?” 花影有点不甘心,无脑问脱口而出。 乌渊哑然。 看到对方脸上再次飞起两朵红晕,内心纳闷。 为什么又会出现害羞的情绪? 方才分明没说什么令她害羞的话语,她为何又害羞呢? “花姑娘,你的疑问太多,快回去吧!在下就此告辞!” “自今日起,入夜以后,我会来找你!一同去往穹炉。” 他抬首望了望遥远的夜空,云层乌压压一片。 而就在那层层叠叠的乌云深处,便是穹炉的炉盖被揭起来后,微微露出的一道缝隙。 乌渊静淡的表情,静淡的语气,又仿佛是在说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花影也随乌渊的目光,望向夜空之上那个不明处。 她的脑神经有点抽筋的感觉。 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原本想说的想问的,都像鸡蛋黄、干馒头一样,被自己硬噎进嗓子眼里去了。 突然…… 乌渊的身影一晃,不见了。 花影站在原地。 发呆…… 直到一阵阴冷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第二十二章 两个世界哪个真? 凌晨,北风刺骨,寒风呼啸,时不时猛地灌入楼栋间狭窄的小巷道里,旋起灰尘与雪渣无数。 风当然也吹到了花影身上,她忍不住打个冷颤。 这才发现,夜真的好冷。 花影赶忙转身,从楼侧边的小巷道里走出去。 冬季,哪怕快接近黎明,夜幕也不会褪去,分明已经六点多,看起来还像夜里两三点似的。 她快步走到这栋楼的正面。 站在单元门口,可以看到那条破旧的小街,还有小街上昏黄的路灯。 清晨六点左右,街上做早餐的早点铺子已经开门,从铺子里透出灯光,照亮了铺子附近的路面。 一些早起的人们,零零星星散落在小街上。 他们缩起脖颈,戴着帽子、口罩、手套、围巾,穿上厚实的羽绒服、羽绒裤、大棉鞋……,手里提着早餐,正脚步匆匆往家里赶。 花影看到街道上的这一幕时,忽然有种恍惚如梦的错觉。 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的? 或者说,自己终于回归现实了吗? 而夜里发生的事情。 好虚幻呢…… 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每个月有5000块钱的工资,有五险一金,这样老了以后才有个保障。 然后,能得一人心,每年能和那人一起过2月14号,以后一起努力工作,在这座城市里买套经济又适用的商品房…… 接下来的事情,没法想,太远了。 比如:生个孩子…… 花影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发呆。 脸颊冻得发红,双手冻僵,因为羽绒服下只有睡衣。 她的两条腿瑟瑟发抖,因为只穿了睡裤。 脚丫冻得冰凉甚至麻木,因为只穿了露脚跟的棉拖。 …… “小姑娘,你不冷啊!穿得这么少,站在这里,赶快回家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花影。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过去。 原来是隔壁单元的张阿姨。 花影不好意思起来。 她非常有礼貌地说道:“张阿姨啊,我有点闷,所以出来透口气,地下室嘛,您也知道的,空气不好的!” “哦,哦,对哦,地下室空气不好,小姑娘啊,我跟你说啊,你不好一直住在那个地下室的哦!年轻人,要赶紧找个工作,换换房子,住一个干净点的楼房。” 张阿姨满是关心地唠叨起来,目光中充满了对外来打工者的同情。 “嗯嗯,张阿姨,我知道了,我也在找工作,会努力换房子的。” 花影感到很羞愧,最怕长辈问起这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对,对,年轻人,要好好努力!我走啦,去买早点,我们家小孙子还等着我呢!你赶快回去,别冻感冒了!” 张阿姨胖墩墩的身形从花影面前走过去,径直走向对面的早餐铺。 花影耸耸肩膀,双手一摊,露出一个惨淡的表情,噘嘴、扬眉,然后恢复正常。 她默默走向单元门,下楼梯到负一层,打开满是锈斑的小铁门。 一系列动作完成得那么自然而然,好像自己果真是因为地下室闷,所以才上来透口气。 这种老城区的地下室,都是类似很破旧的铁门。 铁门上有通风网,被花影用塑料花纸贴住,不然没隐私了,谁来都可以往里面看一眼。 地下室原本就不是用来给人居住的,是放破破烂烂的家庭旧物的地方。 现在用来住人,自然不能再露着铁门上那个防止旧物发霉的通风网。 她回到地下室里,坐在床边,只感觉莫名其妙,特别懵。 懵,是正常的。 她这样想。 于是,起身换衣服,出门买早餐,一边吃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城市招聘网,继续找工作。 花影面露浅浅的笑意,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好了。 (皇嘉区) 皇嘉区有几处中式建筑物,其中有一处修得富丽堂皇的中式别墅,坐落在靠近麒麟山脚下的人工湖畔。 湖畔绿树成荫,湖水碧波荡漾,湖中心有乐队演奏,犹如天籁之音,非常适合冬日清晨的寒冷与安静。 别墅最高处有个很大的平台,从楼顶延伸出来,被罩在一层水晶玻璃阳光房下面。 平台上的游泳池边,正坐着一位样貌英俊的年轻人。 年轻人旁边站着四五名仆人,在随时伺候他。 年轻人的目光落在正从一扇很大的玻璃门里走出来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身穿一套鹅黄色长绒裙,披一件高档皮草,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朝他走过来。 因为有玻璃阳光房外加中央空调,所以那女孩虽然穿得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年轻人身前。 露出一个非常好看的笑容。 娇滴滴地说道:“亦天,我觉得好无聊,你有没有好玩的事情跟我聊聊?” 段亦天抬头看她,目光中露出戏谑之意,问道:“你想听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那女孩又娇滴滴地撒娇道:“嗯……,让我想想,对,我想出来了,前段时间,张少爷不是把那个天桥上的女乞丐送去医院了吗?后来你是跟去了吗?” 段亦天在心里冷哼一声,就知道是过来套他的话。 他假装若无其事,随意地说:“是啊,我是跟去了,过去看看阿剑怎么处理女乞丐那点破事。” 女孩轻笑,千娇百媚,又问了句:“那你看到了吗?他是怎么处理女乞丐那点破事的?” 段亦天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望向湖中心,更加随意地说道:“看到了,送进重症监护室了。” “然后呢?”女孩不甘心,继续追问。 “然后?” “嗯!然后!” “然后,我就走了呀!” 段亦天转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孩的眼睛。 女孩被他这样一看,先是愣住。 接下来,只好呵呵干笑了几声,什么也没从段亦天口中问出来。 段亦天伸手指着旁边的座椅,说道:“坐吧,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孩扭起腰身,走到段亦天所指的靠椅上,优雅地落座。 神情有些患得患失,欲言又止,欲说还羞…… 第二十三章 只是腻烦了 犹豫半晌,女孩眨眨眼,有点不开心。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段亦天,羞答答地说道:“亦天,我们两个也很长时间了,你大学读完了,我大学也毕业了,我想,能不能,谈一谈……” 段亦天立刻打断她。 爽朗地笑了。 “江妍,我大学才毕业不久,还不想考虑其他事情。” “还有,我爸让我去他公司底层实习,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去他公司哪个部门,或者哪家子公司。” “也许,我根本就不会在这个城市待着……” 段亦天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继续说道:“也许……,或者我会像阿剑那样出国继续读书!” “而你现在已经工作了,你的生活是确定的,你父母给你安排好了一切,我们不一样!” 段亦天说完,目光落在江妍的脸上,像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江妍的面部表情。 江妍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她很生气,并努力克制住自己欲将爆发的大小姐脾气。 她的家世身份虽然不能和段世家族相提并论,但也是非常好的家庭。 父母都是成功人士,她爸爸的公司在业界也算相当不错的。 而即便如此,段亦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婉拒她,真的太过分。 家里,她的父母问过她很多次,催婚的意思特别明显,她能怎么说呢? 段亦天作为她的男朋友,始终不表态、不开口。 难不成让女方父母上段家主动提亲? 江妍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笑容从脸上消失。 很认真地说道:“亦天,我父母已经在催我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段伯父、段伯母对我那么好,我也想早日嫁给你,给他们生个孙儿孙女,以表达我对他们的感激,所以,我们之间……” 段亦天微皱眉头,也将笑容敛去。 同样认真地说道:“江妍,我们分手吧!” 江妍的眼泪即刻滑下脸颊。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你喜欢上那个天桥的流浪乞丐了?……” 她哽咽得没法继续说下去,情绪难以平复。 “谁跟你胡嚼舌根的?” 段亦天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不好,态度也降至冰点。 “李茵说的!” “哼!韩老贼的妞儿?就知道是她,够贱!” 段亦天冷哼一声,站起身,冷冰冰地看着江妍。 “你,听清楚,分手,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 “亦天,你……,你在开玩笑吗?” 江妍半带哭腔,继续追问着:“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段亦天转身走向那扇玻璃门,准备离开阳光平台,听到江妍这样问他,他停下脚步。 但并没有转身,语气平缓下来,用很诚挚的语气说了句:“没有!” “好,就算要分手,你也给我一个理由,李茵的话我也未必全部相信,我更相信你,你是我最爱的人,你不会骗我。” 江妍抹去眼泪,她知道,段亦天的态度这样决绝,是不可能再有挽回余地了。 现在,她只想知道分手的原因,不想不明不白就这样被人甩了。 段亦天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背对着江妍。 他冷冷地、几近无情地告诉江妍:“因为,我对你的一切,已经腻烦了。” 说完这句话,段亦天走进玻璃门,身影渐渐消失在去往室内电梯的那条走廊尽头。 江妍愣愣地站在平台上,像木偶人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 直到有仆人过来提醒她。 “江小姐,您要喝杯咖啡吗?是在这儿休息会儿?还是去楼下品茶居喝杯热茶?” 江妍转头看看刚才说话的段家仆人,咬着牙从牙缝中憋出几个字:“不喝,我现在就走。” “那么,江小姐,请!” 段家仆人弯下腰,作出送客的姿势。 江妍压住满腔怒意,转身快速走向室内电梯。 一路上,她浑浑噩噩,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从段家的别墅里走出来的。 直到出了别墅的大门,她才冷静下来,转脸透过大门旁边的花艺围栏,望向这座曾今她可以自由出入的豪宅。 一切已成过去…… 李茵站在不远处,双手交叉在胸前,朝江妍走过来。 “我没骗你吧?这下,你总该相信了!” 江妍收回目光,回头看着李茵,冷哼一声。 “他说,分手!” 李茵一愣,随即幸灾乐祸地一笑。 “分手?这么快?”她有点意外。 “如果不是你让我过来质问他,他也不会这么决绝!” 江妍的内心相当地抓狂。 但是,不能怎么样。 李茵也是皇嘉区的富豪之女,不比她差。 是她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这样直接质问段亦天,段亦天就会哄她、迁就她。 李茵知道江妍的想法。 但感情游戏里的那点事,她太了解,而段亦天的性格,她也非常了解。 现在,段亦天成功甩掉了江妍,韩晓泽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去接触到女乞丐。 仅此而已! 这就是她过来跟江妍嚼舌根的初衷。 只不过,没想到,预料的结果来得这样快,这样利索。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没她什么事了。 李茵耸耸肩,一副很同情江妍的模样。 柔声碎碎念起来:“江妍,你好自为之哦,这事你不感谢我,反过来还怪我。” “说实话哦,段大少的性格,你也不是不了解,整个皇嘉区,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知道他那花花公子哥的脾气呢?” “当初我也不是没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乐意和他在一起。” “难道你忘了吗?对于段亦天而言,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一样呀!” “你只是他身上的一件衣服而已……” …… “不要说了!” 江妍终于压制不住心中怒火,爆发式地尖叫,粗暴地打断了李茵的碎碎念。 然后,她迅速转身跑向自己的车,半秒钟也没停留,快速开车走了。 李茵站在原地。 “呵呵呵……” 她特别无辜地憨笑起来。 非常愉快地回到自己车里,驾车离开了段家门口。 …… 段家的品茶居内,茶香袅袅。 在寒冬腊月,一杯热茶的清香,亦或一杯热咖啡的浓香,都足以让人感到温暖。 段亦天将一枚精巧的玉石小茶碗放回茶艺树桩上。 一株参天大树被人为截断,留下树桩,精雕成艺术品,用来做茶道。 他看看时间,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承剑的电话。 第二十四章 知道别扭的感觉吗? 手机那头传来张承剑的声音。 “小天,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阿剑,你懂我的,肯定是有事求你,才给你打电话啊!看看我多细心,专捡你下课休息的时间。”段亦天笑道。 “哈哈,那你说,你有什么事求我?” “你帮我查一下天桥流浪喵的个人信息……” “……” “阿剑?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帮你,泄露医院的病员信息,这可是违法的。” “阿剑,我求求你了!” “你为什么非要女乞丐的信息?” “我,我比较好奇……” “只是好奇这么简单吗?好吧,我帮你,不过,我只给你她的电话、住址和姓名。你稍等一 下,上完早课,我问清楚了,用邮件发给你。” “OK,我等你消息。” 段亦天挂断电话,终于开心地笑了。 这几天以来,他的心情非常差,有种被人欺骗和丢弃的感觉。 所以,他非要找到那只流浪喵不可! …… 早上十点。 一个身穿白色长款羽绒服、粉红碎花打底长裙,脚上穿着一双小皮靴,身形高挑的女孩,拿着一张纸站在一幢写字楼下。 纸上写着:华夏历史文物研究所,城东区教育园学苑大厦30层B座,联系电话:xxxxxxx 张老师。 花影抬头向上望去,三十多层的写字楼,蓝色玻璃幕墙,格外好看。 她已经和负责招聘的老师联系过了,现在只需要上楼面试一下,如果可以,她就能过来实习。 这是多么令人激动地一件事。 有了工作就约等于有了一切! 她快活地走进写字楼,在保安处登记完毕,进电梯,去往30层。 “叮!” 电梯门打开,一片古色古香的办公区,落入花影眼帘。 …… 诸事顺利,前台将她带到面试老师那边,很快结束了面试,面试老师果然不出所料,当场告知她可以过来上班,随时都行。 冷门专业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凸显出来! 花影开心地离开城市东区,这个以前上过四年大学的地方。 回到西区的时候,已是傍晚。 她上街吃了碗面,买了块香皂,正往回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出她的名字。 “花影!” 她脚下不由得一滞,浑身不自在并别扭起来。 黏黏虫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 明白了,医院泄露了她的个人信息。 花影慢慢转过身,正好和段亦天的目光相对。 “什么事?” 花影的态度比此刻的气温还要冷。 段亦天一看到她,心中的无名火突然间就熄灭了。 “你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 他像个怨妇似的,不经意走嘴就冒出这样一句酸不拉几的质问。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才能走?” 花影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我好心救你,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恩人?” 段亦天的内心,此时此刻,是复杂的,他知道这样做看起来很贱,可却控制不住地要这么贱。 “据我所知,我的恩人不是你!” 花影平日里最讨厌撒谎的人,毫无疑问,眼前这人就是其中之一。 “……” 段亦天突然发现没法再说下去。 好一个伶牙利嘴的流浪喵。 “好吧,我承认,救你的人不是我,开车送你去医院的人也不是我,费用当然也不是我出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每天都去看望你,你不感谢我吗?你难道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关心?” 段亦天的傲气油然而生,一步也不肯退让。 花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然而,她才刚刚走到到单元门口,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急起。 接下来,她被对方抓住胳膊,被迫停下来,走不动了。 花影很生气,用力甩开段亦天的手。 转过身,退后两步,和段亦天拉开距离,冷冷地问道:“你这个人整天无事可做吗?” 段亦天一愣。 无事可做? 他确实没什么正事,吃喝玩乐就是他的事。 但是,他的确无法回答花影的提问。 他一时间闭了嘴,禁了声,无言以对。 花影的眼神里,就两字:鄙视! “我要回去休息,明天要上班,请你从哪来回哪去!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谢谢!”花影见他不回答,又不肯走,实在是厌恶至极。 段亦天自小到大,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羞辱。 他简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能下贱到这种地步! 换做平时,他一定走,走得彻底,不就是个女人? 可是,现在,他好像失魂落魄一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 越是得不到,他越是急切的渴望得到。 “我很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你考虑一下,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段亦天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平缓地将这句话说出来。 寒风吹过…… 花影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从每一寸皮肤冒出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滚!” 真是个登徒子! 她头也不回,走下楼梯。 只听一声铁门撞击门框的类似破锣的惊响,从负一层传上来。 段亦天愣愣地目送花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却再也不敢追过去,更不敢跟着她下楼去她的住处看一看。 生平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滚”这个字。 但他却不敢发作他的大少爷脾气。 这不符合身为堂堂段家大少爷的一贯做派。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胆怯得像只病恹恹的兔子。 一种类似尴尬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生平第一遭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他果断转身,疾步走出脏破穷的城市西区,一路开车飞奔回皇嘉区。 回到家里,段亦天迅速下车,一言不发,冲进自己的游戏室,开始疯狂地打枪战游戏。 仆人们听到游戏室传出来的炮火轰鸣声,相互看看,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多讲话。 …… 傍晚,六点半。 花影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双手撑住下巴,牙齿咬住下嘴唇,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胃里的面条也跟着起哄,变得不怎么好消化了。 生气,会变黄脸婆。 生气,会起色斑。 …… 窗外的行人渐少,夜幕降临。 时钟指向八点十分。 花影终于把段亦天和他说的那些话抛诸脑后。 她起身收拾出一只小背包,背包里装了少量零食和一瓶水。 手机? 花影的目光随之落在床边的手机上。 “咦!差点忘了。” 这时,脑海中又出现乌渊的模样。 今天夜里,一定要偷拍他! 就像将要得到什么特别珍贵的礼物一样,她窃笑着,把手机放进背包。 第二十五章 惊魂 花影收拾好背包,终于又和平时一样,静淡而简单地快乐起来。 至于傍晚的时候,段亦天说的那些话,则被她抛诸脑后,不再想起。 她坐回书桌前,不经意间有点出神。 因为,这样安静下来独处的时刻,忍不住会想起那些金色的古代文字。 不知道为什么,只看了一遍,就能记住那么多字。 这种感觉很特殊。 就像……,字被印刻在脑海中一样,清晰,一字不漏。 “真奇怪,小时候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记性?” 不是说人越长大,记忆力会越差吗? 初中、高中时,拼尽全力去背功课,也没能一次性记得住这么多内容。 有种过目不忘的感觉! 虽然不太适应,但,自从发生了那么多奇怪的事情,花影也就不觉得现在这事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许,自己真的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其实很开心…… 如果真的能拥有这样的本事。 她细细品味那些古文字的美感,一个热爱历史的人,对古文字感情是深厚的。 接下来,她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可以凭借记忆,把那些字腾录下来,这样,想看的时候,就可以看了。” 用眼睛看和在记忆里想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些白纸,一支笔,开始着手动笔誊录。 很快,她便沉浸在根据记忆去书写古文字的状态里。 小小的地下室里…… 花影专注地趴在书桌前,不停地在一张又一张纸上写写画画,十分仔细。 …… 三个多小时后,她誊录出来十几页,因为这种字体比较难写,所以书写起来,也相对较慢。 这十几页古老的文字,仅仅是印入花影脑海中的全部金字,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她停下笔,直起腰来,准备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写,如果今晚写不完,那就分摊到以后的每一天,总能全部誊写完。 花影看着那些书写到白纸上的字体,忍不住自我陶醉起来,欣赏着自己的笔迹。 上古时期的文字,写出来,真是无比的好看啊! 不知不觉,夜已深。 时钟的指针即将指向十二点。 …… 遥远的暗空之上,黑鳞有意无意地翻卷着流云。 乌渊则站在云端,极目眺望。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穿透夜雾,落向这座城市的中心,依山而建的皇嘉区。 皇嘉区中间的那座麒麟山,在夜雾的虚实迷幻中,看起来更加像一头巨大的麒麟神兽,静卧在大地之上。 “此山占尽了人间风水!” 乌渊慢悠悠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黑鳞虽远在云际,却时刻竖起耳朵,细听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声音。 所以,别看它在暗云里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实则不然。 于是,黑鳞的声音传了过来。 “山么,是座好山!就是这山里面的东西,是个坏玩意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风水再好,有屁用!” 乌渊不以为意,淡然一笑。 突然,他目光一收,俊眉微扬。 “时辰快到了,我去带她上来。” 他说完,便踏云而下。 …… 花影还在认真欣赏那些纸上写的字,陶醉其中。 突然,地下室里旋起一阵阴冷的风,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但她没在意。 冬季,铁门与地面之间的门缝里,常有寒风灌进来,也是正常的。 不过,今夜确实比往常更冷,寒意刺骨。 她搓搓快要冻僵的手,再次提起笔,打算继续誊写。 却忽而听到身后有簌簌响动,像衣服拖在水泥地上发出的摩擦声。 幻听了? 她放下笔,正打算转身看看,右肩却感一阵冰凉,可她分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 与此同时,能很真切地感觉到,肩膀上有一只手搭了上来! 难道是乌渊? 但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不对!不对! 乌渊怎么可能想起来要动手动脚的呢? 花影怕怕的,不含确定性地露出一个苦涩地笑容。 之所以笑,是因为有求于他! “乌渊,你来啦!我们现在就走吗?今晚,能不能偷拍你一下下……” 这还能算是偷偷吗? 她本想跟乌渊商量一下,偷偷拍他的时候,他不要生气! 实在不会撒谎! 如果偷拍他,被发现,岂不是要挨骂? 不如先打声招呼! 可还没等话说完,肩膀便传来一阵剧痛。 剧痛传来的瞬间,花影的灵魂深处立刻源源不断地涌出绿莹莹的灵元之气。 灵元之气迅速扩散到她身体里的每一处,在各条经络血脉里运转一周天,将花影的身体完全净化一遍之后,迅速向右肩处汇聚而去。 这股灵元之气便是她体内的木灵元。 木灵元很快与从肩膀渗进来的无名邪祟对抗起来,封住各大经络命脉,断了那些肮脏邪祟的去路。 花影的肩膀一阵剧痛后,突然不再加重,她不明所以,也就没往他处想。 原本正要打算转身看,而这一痛,让她条件反射式地侧头,先向右边肩膀看过去。 不禁愕然…… 肩膀上是什么? 是什么鬼? 鬼? 她眼睁睁看到一只枯瘦如柴、满是干瘪脓疤的手,极其缓慢地抓住她的肩膀,指甲正往羽绒服里抠进去。 这只手上的指甲,又尖又长,无比肮脏,满是陈旧的血污。 就是这样的五根指甲,在她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穿透她的羽绒服,深深地扎入她的肩膀。 花影惊呆了! 顿时毛骨悚然。 鬼? 真的鬼来了? 这是她脑袋瓜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人在极其缓慢的进行着某些动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咕咕哝哝的声音,听起来发音很费力,就像声带僵化之后,勉强发出来的那种调调。 “给我!呼噜噜”…… “给我!咕噜噜”…… “给我!咕哝哝”…… 这三句“给我”,伴随嗓子里黏糊糊的东西一起发出声来,好像有什么粘痰糊在声带上,听着怪恶心的。 花影紧紧闭住眼睛,再睁开,试图给自己一个转头看看的勇气。 然而,那并没什么用…… 光看那只手,就能脑补出后面的怪物有多难看。 还是不要转头看了吧! 呜呜呜…… 花影的内心是崩溃的! 看了以后会有心理阴影,最怕“终生难忘”这四个字! 这是典型的鸵鸟思维。 把头埋进沙子里,就以为自己安全了。 花影也知道这样没什么用,自欺欺人。 但她还是没敢转头往后看。 枯手的主人连续说了三次“给我!”之后,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再次响起。 花影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胸口一起一伏,忍不住开始大喘气。 一种憋气胸闷的感觉直冲脑门。 第二十六章 邪物入室 花影觉得自己即将气绝。 因为后面那邪物的另外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就像捏蛇的七寸那样,越来越紧。 “给我……咕噜噜……” 身后又传来令人作呕的声音。 花影的喉咙里随即一阵腥甜。 一股子血沫上涌。 不一会儿,她的嘴巴里满是鲜血。 “你,你,你,要……,要,什么?” 花影忍住剧痛,感觉快要窒息的瞬间,她挣扎,极其痛苦、极其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汩汩冒出。 “纸,纸……呼噜噜。” 背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然后,花影猛地感到后颈一松。 “呼……” 终于缓过一口气。 “你,你要什么纸?” 她颤声问道,依然没敢回过头。 “纸……咕噜噜。” 邪物低沉沙哑、空洞苍凉的声音,听起来怎么都不像这个世界的活人在说话。 是死人? 花影近乎绝望地将目光从右肩上移开,难道今夜…… 将一命呜呼? 背后那只手,从她脖颈上松开后,极其缓慢地探过她的侧脸,她的发丝被有意无意地碰到…… 这种感觉…… 顿时,她浑身汗毛倒立,剧烈地打了个寒战。 而死死抓住她肩膀的那只枯手,竟越抓越紧。 随即,伴着一楼打游戏的嘈杂声,花影的耳膜鼓胀了一下。 她听到,“咔嚓!”一声。 这声音,应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由内而外传出来。 花影倒抽一口冷气,惊恐万状。 她把那股从肩头传来的剧痛,硬生生憋住,只见手臂猛然向下一垂,在凳子旁晃了两三下。 断了? 断了? 就这么被捏断了? 呜呜呜…… 她发出闷声闷气地呜咽声。 眼泪顺面颊流下来,这钻心的疼,无法言喻。 随后,她果然看到从左边伸过来另外一只枯瘦的手。 这只手的食指上,戴了一枚镶嵌绿宝石的戒指,戒指污浊不堪,绿宝石的光华隐隐约约,不甚明晰。 枯手缓缓伸向桌面上那些白纸。 白纸上,是花影凭借记忆,誊写下来的小半部金字的内容。 身后的邪物似乎无法灵活地改变动作和速度,相当费劲地抓起纸页,极其缓慢地缩了回去。 花影再次感觉到侧脸被那只手触碰,发丝被触碰,一阵寒意再次传遍全身。 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忍不住汗毛倒竖,又打个哆嗦。 这到底是怎么了? …… “哐当!” 花影的眼前一晃,有什么被扔了过来,落在桌面上,是一个绿莹莹的东西。 她仔细看去,正是那枚戒指。 然后,她感到右侧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一阵阴冷的风在地下室旋起。 她瑟瑟发抖,浑身剧痛。 尤其是肩膀。 十分钟以后,地下室里,寂静无声,就连楼上打游戏的声音也莫名其妙停止了。 花影终于敢转头看看。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她回过神,忍住肩膀和脖子的疼痛,看向那枚绿色的戒指。 什么意思? 用戒指换那些纸? 花影瞬间石化。 那我的胳膊怎么算呢? 难道被捏断的胳膊还不如那十几页纸? 肩膀的骨头分明已经粉碎了。 …… 眼前这枚绿色的宝石戒指,看起来很古旧,颇有年代感。 花影虽然没有学过考古,但身为历史生的她,对这种东西,多少还是有研究的。 “冥器!” 死人的东西…… 她正兀自出神,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丫头,你受伤了!” 花影抬起头,这是黑鳞的声音。 但,地下室这么小,黑鳞怎么能进得来? 她不知道黑鳞可以化形,随意变幻大小。 “小丫头,你这伤势可不轻啊!若换作寻常凡人,早就疼得哭天喊地,要死不活了!” “但我看你,倒是能忍得住!” “知道为什么你能忍受住这般疼痛吗?嘿嘿!” 黑鳞开始故弄玄虚,像古时候教书的老先生一样摇头晃脑,说个没完。 “黑鳞,黑鳞,你在哪里?” 花影听到黑龙的话,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就在你对面,往书桌上方的墙壁看!” 花影抬头,目光迅速扫过书桌前的墙面,墙上一片灰白,什么也没有。 黑鳞显然知道她的心思,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 “好吧,我再看看!” “咦?” 灰白的墙壁上,粗看什么也没有,细看,却是真有一条很小的黑色虫子,也就不到一厘米,又细又小。 “咦?咦?这条小黑虫,是你吗?” 她的目光不得不聚焦在那条趴在墙上的黑色虫子身上,只见那条“黑虫”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了些许。 “小黑虫?” 黑鳞沉默了一会会儿。 “看不清吗?那我变大点,我可不是黑虫!” 随后,花影看到墙上趴着一条很小的龙。 这条龙有一双黄豆大小的圆眼睛,乌溜溜,水灵灵,正目光凛然地看向自己。 这不是黑鳞是谁呢? 正是黑鳞啊! 花影看到变得这样小的黑龙,不禁心生怜爱之感。 心道:好萌!好可爱! 黑鳞表示很无语。 “啧、啧、啧……” “小丫头,我乃上古神龙,又身兼战龙之职,是虚空战场上鼎鼎有名的几条稀有精英龙之一,我可不认为我很可爱!” “萌?是什么意思?” 黑龙的两只又小又圆的黄豆眼闪出水润并疑惑的光泽。 “萌就是可爱,可爱就是萌!” 花影悻悻然答道。 “又被你看透了,你会读心术吗?” 花影只能清空自己心里所有的念想。 “读心术?我可不会什么读心术!”黑龙答道。 “黑鳞,你干嘛变这么小?” 一瞬的沉默后…… 黑龙笑道:“嘿嘿嘿,我当然是在偷看你啊!” 言下之意:变大了,还怎么偷看呐? “你……” 花影竟一时语塞。 此刻,右边肩膀的疼痛感在减轻,她能感觉到,正是体内那种净化和治愈的感觉在帮助她。 只听黑龙又嘿嘿笑道:“我要看看小丫头是怎么被千年尸王捏断骨头的。” “黑鳞,你,你……” 见死不救! 花影在心里埋怨道。 “见死不救?小丫头,你可别这么讲忠厚老实的黑鳞!要不是我在墙上趴着,那老家伙早就把你吃掉了。” “可你明明能救我!”花影嘟起嘴。 “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嘛!”黑龙笑道。 “……” 还能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花影彻底无语了…… 第二十七章 吸气吐气 黑龙从墙壁上游下来,一直游到桌面上,停在那枚戒指旁边。 “小丫头,这玩意儿看起来不错嘛,你要不要戴上试试好不好看?嘿嘿嘿……” 花影恨得牙痒痒。 “黑鳞,你能不能不要乱开玩笑,这是死人的东西,阴气很重,活人不能戴!” “不能戴?” “对!不能戴!”花影的态度很坚决! “小丫头,你胆子真小!” 黑鳞说话时那副赖相,好欠揍的! 它黄豆大小的乌黑龙目滴溜溜转了几回,从戒指上溜到花影的脸上,最后,目光滑到她右边肩膀上停下来。 “啧!啧!啧!” “小丫头,你现在感觉如何呀?”黑鳞摇头晃脑地问道。 “感觉很差!很不好!” 花影没好气地咕哝道。 “嚯!嚯!嚯!小丫头生气了!黑鳞还是去把你那个不收徒的师父喊来吧!” 话音刚落,桌面上,黑龙周围便升腾起一片玄黑色龙气,龙香四溢。 她嗅到龙香,体内的木灵元突然间活跃起来,开始自主修复创伤。 玄黑龙气聚作一小团,从桌面飘到花影的肩膀,笼住她的右肩。几息之后,龙气全然隐没于满是血污的白色羽绒服里,渗入皮肉中与木灵元相融。 当最后一丝龙气消失,她发现黑鳞不见了。 桌面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枚透着阴邪气息的戒指,看起来无比肮脏、无比瘆人。 花影的右肩袭来一阵奇痒,瞬间即逝,似乎有湿乎乎的东西正从伤口冒出来,却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赶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单手将衣服一层一层脱下来,露出右肩。 花影惊奇地看到肩膀上冒出许多污浊的脓液,而伤口的皮肉,正在愈合,里面的骨头咔咔作响。 不久,她的右手抽动一下,恢复知觉。 “天啊,这,这也太……” 她想表达自己的惊叹,可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辞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此时,她虽全神贯注盯着肩膀上的变化,却也还有余光可以看到屋子里的情形。 所以,花影又一次看到了乌渊。 他一如既往地站在狭小地下室里,某个可立足之处,面露微笑,正看着她。 黑袍男总是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悄无声息给她一个没底线的惊吓! 花影匆忙将衣服拉起来,一脸错愕地望向乌渊的脸。 两朵红晕飞上脸颊…… 虽然现在是穿着非常自由的社会,夏天穿吊带和热裤也没啥大不了的。 然而,寒冬腊月,露出上半身的四分之一,被一个男人看到,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乌渊看到花影的表情,心里不禁纳闷。 为何又会产生害羞的情绪? 是什么让她多次产生这种情绪? 来人类世界之前,好歹也做了相当多的功课,有关于人类世界的现状,也算非常之熟悉才是! 书云:衣不遮体乃当今凡人盛夏时节之常态!与古大异! 何故要害羞? 今日不同往夕,人类世界的古老时代有类似情绪算正常,但现时代,是万万没有的! 难道龙崖宝阁的藏书收录有误? 乌渊露出一副从未看到花影肩膀的表情,淡然道:“你总不能指望每一次受伤,都能有龙气加持你体内的灵元。” “什么意思?” 花影立刻瞪大眼睛。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 乌渊微微一笑。 “花姑娘,在下的意思是……” 他略作思考,解释道:“你理应为保命而谋求一技之长。” 他顿了顿,复又说道:“比如,学会吐纳灵元之气。” “再比如,多食富灵之谷、灵兽之肉、灵泉之水等等。” “亦或,更奢侈些,还有各品级灵丹、精丹、灵宝、灵药、精元、灵华……” “万物再大,皆无命大,保命之能,不可不学!在下认为,花姑娘应当尽快学会吐纳灵元之气,以灵元洗炼本体,为日后修炼筑下坚实之基础!” 乌渊如是等等自说自话,畅想了一通。 听得花影两眼直冒金星,一只只乌鸦从头顶呱呱飞过…… 黑袍男不是演员,黑龙也不是假的…… 然后……然后…… 他现在说要学修炼? 吐纳? 吐纳什么? 花影脑补出古典志怪里讲的狐狸精对着月亮、星星啥的吸气吐气,后来就化身为人,成了妖。 那…… 自己每天也要对着月亮、星星,跟个二百五一样,傻了吧唧地吸气吐气? 呵呵…… 花影傻傻地笑了。 “我肯定学不会!” 她觉得这事太搞了,还是果断拒绝吧! 乌渊微微一笑,全然不理会花影的态度,不紧不慢地说道:“花姑娘,吐纳灵元之气,对于一介凡人而言,确有难处,然,在下认为,你的潜质还不错,半载之内,可以学会!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花影哑然…… 敢情黑袍男完全听不懂她想表达的意思啊! “不!不!不!乌渊,你听我说,我真的不适合那修什么……” “花姑娘,是修炼!” “对,修炼,修炼!我真的不适合修炼!你说的那什么吐纳,就是不停的吸气、吐气,不停的吸气吐气,会头晕的,缺氧,缺氧你懂吗?” 花影为乌渊的理解力感到捉急。 黑袍男肯定不明白,不停的吸气又吐气,是会造成大脑缺氧,从而产生头晕的感觉的。 那样会很难受! …… 乌渊哑然…… 心道:此女悟性绝非寻常之差!嗟乎! “花姑娘,在下的意思是,你倘若不会保命之术,恐怕命不久矣!” “这么惨?” 花影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右边的手臂已然完全恢复如初。 听到乌渊这句话,背心不禁一阵寒。 “当然!” 乌渊点点头。 “故,你需得学会吐纳灵元之本领!” 又绕回来了! 花影真想一拍脑门! “好吧!你说!怎么吸气吐气,才能不缺氧,不头晕?我学,学还不行吗?” 乌渊身形一晃,站到花影面前,大袖一挥,将花影夹在臂弯间,揽入怀中。 “我带你去穹炉!” 他足底升腾起一片云气,在地下室里化为一道虚影,铁门不拉自开,一阵风随影起,铁门关闭。 乌渊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踏云气而临空,携花影而飘舞,飞向暗夜层云之巅,那个细若蛛丝的缝隙里去了。 第二十八章 天谕神龙诀上篇 寒夜,格外寂静。 天空的暗云被黑鳞翻卷成各种形状。 正自嬉戏间,它看到乌渊携花影飞入穹炉,便腾身一跃,跟了进去。 这是花影第二次来到穹炉,对这个只有黑暗、时间休止的地方已不再陌生。 乌渊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向她发问道:“何为灵元之气?” 花影摇摇头。 “凡人之生界,异世之生界,不论哪一个生界,之所以能够生生不息,全依仗有气外来,与血相融,方能强化生命。” 乌渊这样一说,花影忍不住抬起头盯住他的侧脸。 这番话,她不甚明白,只好眨眨眼,似懂非懂。 只听乌渊继续说道:“所谓气,万物生息之源也!凡界自有凡人生命所需之气,而我虚空界,自然也有我辈所需之气。” “虚空界所需之气,便是灵元之气,在那里,每一位修者,日常须以灵元不断淬炼体魄、神魂神识,使自身强大。” 花影逐渐明白起来,灵元应该和空气中的氧气类似,但又很不一样,没有氧气,人会死掉,但没有灵元,人照样可以活着。 区别只在于,没有经过灵元淬炼的身体非常脆弱,不堪一击。 就像自己的肩膀,很容易就会被捏碎…… 黑龙从暗中浮现出来,目光相当精彩,看向花影。 “啧!啧!啧!小丫头,你终于变聪明了!不枉费黑鳞给你那么多龙气!” 花影满是疑问地看向黑鳞,只听乌渊说道:“黑鳞的龙气中有龙灵精华,可以明智祛愚,加持灵元。”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黑龙总是喷她黑气,难怪那股气息总是异香阵阵。 每一次嗅到黑鳞的气息,都会觉得神清气爽,神思明净。 花影正兀自想这件事的缘由,却听乌渊再次发问。 “灵元从何而来?” “在虚空界,万物皆有灵元之气,不同于你所在世界,但若想要将灵元之气为己所用,就必须修炼相应心法,再辅之以功法招式。” “唯有成为一名强大的修者,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乌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变得很沉重,很严肃,甚至,有一丝丝悲壮之意。 他继续说道:“关于修炼,我想强调一点,便是神魂之重,修炼神魂乃此一途最艰难之事,所以,你必须懂得,不论何种生界,都应遵循神伦天道,而神伦天道,是以太初之道为最大,你我都需慎之又慎,避免偏离,走火入魔。” 说完,他第三次对花影发问。 “何为太初之道?”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混而为一,惟象无形者,大约可以理解为太初之道。” 乌渊神情严肃,言辞掷地有声,令花影由衷地心生敬畏,她终于将自己当做一个学生,认真聆听老师讲授功课。 “你仔细思悟一番罢!” 乌渊言毕,话锋一转,道:“现在,我要教你的,是虚空东辰龙族最基础的吐纳功法,天谕神龙诀的纳气篇。” 天谕神龙诀的纳气篇,其实就是花影在黑暗中,印刻在脑海中的那些金字。 当乌渊念出第一句的时候,花影便笑道:“这个我已经完全记下来了。” 乌渊微微一笑,道:“嗯,不错!那你听好了,此篇主要讲如何将灵元之气纳入体内,又如何控制灵元之气的周天运转。” 天谕神龙诀纳气篇是这部入门级功法的上篇、武道修行最初的基础、每一位修者入门阶段的必修之书。 在虚空界的东辰大陆上,纳气篇属于小小稚童都会的心法。 而龙族,是整个东辰大陆最强大的存在,统治着整个大陆上灵元之气最浓郁的区域。 天谕神龙诀的上篇,主要教授修炼者如何练就神龙吐纳之态,如何吸收天地灵元、万物精元、日月星辰之灵华等等。 修炼者并非真的变成神龙的形态,而是通过观摩、神思,眼观鼻,鼻观心,心随意动,意随神动,最终学会龙的吐纳方式,从而达成引灵元入体的目的。 乌渊循序渐进,口出成章,如行云流水般,将纳气篇逐一讲解给花影。 花影认真倾听,虽然内心还是不怎么能接受这件事的真实可行性。 但,经过他的一番仔细讲解,花影对那篇金字的领悟,已然远远超出浮于文字本身的理解。 乌渊由浅入深,先从神龙以何种姿态纳气开始讲起,配之以招式动作,再讲如何令其神韵化为龙形,吐纳灵元,并使得灵元在体内周天运转,以淬炼本体。 …… 花影属于零基础学生,不论天资禀赋还是后天学习能力,都属于最差那一类。 所以,即便乌渊的讲解细致入微,她也只能明白三分。 乌渊见她只学懂三分,便以身为教,亲自示范作为一个初学者,应该如何入门,如何领悟。 他将纳气篇全篇示范三遍,之后问道:“如此,你看懂了吗?” 花影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不言语。 乌渊只好作罢,说道:“那么,方才我所做的动作你记住了吗?” 花影这才点点头。 “那你就按照我所练招式动作,现在开始试着吐纳灵元。” 花影眨眨眼,根本就没法相信这是真的,但看在乌渊教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只好答应下来。 乌渊站在一旁,仔细检查花影做出的每一招式,逢错必纠,加以详细指点,稍有不如意,便及时指出。 不多久,花影终于心神俱定,开始吐纳。 乌渊道:“今日穹炉内残余的是木灵元,正好你体内的木灵元也快消耗殆尽,现在你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增加体内木灵元。” 花影点点头,继续修炼纳气篇。 一开始,她所做的一切,只是模仿乌渊的动作,不论怎么吐纳,都没有任何灵元向她聚拢。 尝试无数次之后,终于,黑暗中出现了零星几点绿色光点。 但是却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任凭花影怎么吐纳,那少得可怜的几点木灵元都纹丝不动。 夜已深…… 乌渊叹口气,道:“今日先这样吧!时辰快到了,我带你出去,送你回家。” 花影站起身,随乌渊与黑鳞一起离开了穹炉。 一路上,她好奇地问乌渊:“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要来这个地方?” “因为,穹炉是距离你最近的、有灵元之气的地方,这里面的灵元之气,于我而言,太少!于目前的你而言,足矣!” 听到这话,深藏在云层中的黑鳞斜了一眼乌渊,没作声。 只看花影频频点头。 回了声:“哦……” 以此表示她明白了。 其实她有可能什么也没明白。 乌渊再次叮嘱道:“有空就要修炼!” 花影默不作声,依旧只是点头。 不久后…… 还是那条小巷道,花影站在楼房侧面,乌渊则消失在楼房阴影中。 第二十九章 不错的价钱 花影正往回走,只听黑鳞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小丫头,修炼用的灵元石放在桌子上,记得每日练功,不要偷懒!” 她对这一人一龙经常性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状况,已见怪不怪。 所以她没停下脚步,依旧正常走路,对着空气问道:“什么是灵元石?” 那声音再次传进她的耳朵。 “灵元石,就是灌入灵元之气的练功石,你的世界里不蕴含灵元,故,你得依靠这玩意儿,才能修炼天谕神龙诀的纳气篇。” 黑鳞继续说道:“你要尝试从灵元石中,将灵元汲取出来,纳入你的体内。” “当然,灵元石里的灵元之气不是无穷尽的,被你吸收完后,要还给我,我再拿新的给你!记住了吗?小丫头。” 花影已经走到单元门附近,便小声答道:“嗯……,记住了!” 黑鳞的声音没有再次传来。 她回到地下室,看见桌子上有一块儿长方形石板,文具盒大小,寻常无奇,表面凹凸不平,就像河边随便的一块石头那样,没有什么光泽度。 石板旁边,绿宝石戒指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没人碰过。 花影戴上一次性手套,将戒指装进塑料袋里,放进背包。 简单洗漱之后,看看时间,早上七点。 一夜没睡觉,换作以前,肯定会困得晕头转向,但现在,却没什么困意,也并不觉得疲倦。 看来熬夜已经伤害不到她了。 “嘻嘻嘻……” 花影忍不住窃笑。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身体状态呢? 她看看时间,走出家门,乘公交车上班去了。 “为了每个月的3000多元,加油!” 花影的手握成拳头状,喃喃自语。 却听黑鳞的声音突然又冒出来:“瞧你这点出息吧!嘿嘿嘿……” “你……”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小声说道:“我不生气!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要去上班!” “黑鳞觉得,你不如在家里修炼,不过,你们人类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耳边再次传来黑龙的声音。 “我要坐公交车了,你快回去吧!”花影低声嘀咕。 “嘿嘿嘿,好好好,黑鳞现在就走!现在就走!”黑龙果然不再言语。 花影抬眼看看天空,灰蒙蒙、阴沉沉的,上面什么也没有,谁知道那条龙跑哪去了呢? 上公交车的时候,旁边的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自言自语、跟空气讲话的花影。 花影嘴巴一噘,头一昂,完全无视他人的眼神,挤到公交车上靠近下车门的扶手旁,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看新闻。 车上靠近她的乘客都下意识离她远一些。 万一是个精神病呢? …… (古玩市场) 花影下班以后,坐公交车来到城市南区泰康桥附近的古董市场。 学历史的人,哪个不懂点这行当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她走到一家很大的古玩店里,在里面逛来逛去。 店员看到她,便走过来打招呼。 “姑娘,你是要买古董,还是手里有货?” 花影特别矫情地笑了笑。 因为,手里有货呀! 哈哈哈! 她偷着乐呵。 “姑娘,看你不像要买古董的主,你是有货吧?” 店员也笑了笑。 花影自然是点点头。 “那你跟我来!” 店员牵头走在前面,带花影走进店铺后的一间大院子里。 这间院子四方四正,中间种着一棵老槐树。 就在院子东上角的房间里,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一张檀木桌旁,正用放大镜查看一件古玩。 店员带花影走进这间古色古香的大房间里。 见有人来了,老先生放下手中的活计,询问店员:“什么货?” “还不知道,张老。” 花影向老先生鞠了一躬,说道:“老板,我这里有一枚戒指,想让您看看值多少钱?” 说完,她将戒指拿出来,放在桌上。 张姓老先生一看塑料袋里的这枚戒指,脸色突变,赶忙拿过去仔仔细细查看。 许久后,他抬起头,眼中透出难以置信的目光,说道:“你的货,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撑开。 “5000块?”花影问道。 “50万。”老先生坦言。 “这么多?”花影一愣。 “我给你这个价,算是良心价,当然,我拿出去,肯定不止这个价,小姑娘,你如果还有这种上等货,记得多照顾我这家老店。” 老先生转头跟店员说:“你带她去拿钱吧!” 花影跟随店员离开院子,到前台结了账。 …… 她离开古玩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冬天昼短夜长,一个白天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回到西区的时候,她看见很多警车停在她租住的那幢楼前面,就在她住的那个单元,还拉了红线。 外面围着很多这幢楼的居民,叽叽喳喳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她走到跟前,挤进人群中,正好看到胖墩墩的张阿姨,便侧身挤过去打招呼:“张阿姨,张阿姨。” 隔壁单元的张阿姨转头看见是花影,脸上立刻露出奇怪的神情,对她挤眉弄眼,拉起她就挤出人群,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眼睛转来转去,东看看西看看,神秘兮兮的。 “到底什么事啊?张阿姨。”花影被她拉着,一路没停,总算停下来,便忍不住问个究竟。 “小姑娘,你悄声点呀,我跟你说哦,不得了啊!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张阿姨变得神神怪怪地,一脸惊恐地说道:“小姑娘啊,你的楼上,就是一楼,老李家的儿子,死啦!” 花影当即一愣。 死了? 打游戏那人? 只听张阿姨又说道:“哎呀,死得好惨呐!整个人抬出来的时候,蒙的白布都被血染透了,进去看过的人,说面目全非啦!哎呀,真不知道怎么搞得。” “怎么会面目全非?是自杀?还是他杀?”花影皱起眉头,听得云里雾里。 西区的治安本来就不好,只是这种事情,发生到身边,还是不怎么接受得了。 张阿姨说着说着,嘴唇开始打抖,颤颤巍巍地,竟有些站立不住。 花影赶忙扶住她。 “张阿姨,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姑娘,我看你是真的不能在地下室住啦!赶紧搬走吧!” 张阿姨拉住她的手,神情慌张,又继续说道:“我们家也要搬走,发生这种事情,还怎么住哦!” “……” 花影还是没听明白! 胖胖的张阿姨见她一脸懵,才反应过来,她肯定没听没明白发生的事情,这才自己稳定了一下情绪,解释着说道:“一楼老李家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房间里了,就是昨天夜里的事情,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只剩下骨头和一些……” 她说到这里,实在是说不下去,但还是告诉花影:“剩下一点点粘在骨头上的肉,内脏什么的,都没啦!只有一张脸皮,脑子都空了……” 花影惊愕地瞪大眼睛,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她知道是谁干的! 第三十章 灵光一现 花影沉默不语,目光有些呆滞。 张阿姨瞧她脸色不好,以为她被吓到。 便安慰她,说:“小姑娘,你不要害怕,依我看,今天晚上,你就别在地下室睡了,出去找个酒店住两三天,不然好晦气呦!” 花影回过神,答道:“张阿姨,谢谢您的提醒,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其实,她不会去外面住酒店,因为每天夜里,她都不在地下室,只是碍于不要凉了张阿姨的热心肠,所以才这样含糊一下,很多事情说得多了,反而不好。 “好,好,好!快去吧!” 张阿姨目送花影,直到花影穿过人群,再也看不到之后,她才唉声叹息地又挤进人群,和其他居民一起继续围观。 …… 当天晚上,有警察过来到每家每户询问案情。 花影没有告诉警察夜里发生的事情。 因为没法说! 说了也没人信。 警察走后,她坐在书桌前发呆。 楼上再也没有打游戏的各种噪音传下来。 可这不是花影想要的结果,她宁愿楼上那人还在打游戏,只要他还能活着。 活着…… 活下去,是每个人必须要好好做的事情,为了好好活下去,所以学习,所以努力工作,所以拼尽全力实现理想…… 没有生命,还怎么谈一切? 哪怕是看起来很俗气的追名逐利。 她的情绪很不好。 直到一只小小的黑虫样的东西游到桌面上。 “黑鳞?” 她看看手机,八点半,还不到去穹炉的时间。 “你怎么来了?”花影问道。 “小丫头,你有很多疑问吧?”黑龙伏在桌面上,抬眼看着花影。 花影点点头。 只听黑龙又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可以问我。” 一阵沉默后。 花影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我想知道,这座城市里为什么会出现千年尸王?” “嗯?” 黑鳞的龙须舞动起来,摇头晃脑,又开始故弄玄虚地卖关子。 “为什么会出现?” “唔唔,小丫头,这个问题,你得问你自己!” 花影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黑鳞抬起一双黄豆大小的龙目,嘿嘿嘿笑了好一阵子,因为花影没猜到答案。 “你别笑!小黑龙!快告诉我为什么?”花影催促道。 黑鳞收敛笑意,俨然一副老学究的神态。 “如果你不将天谕神龙诀心法誊录在纸上,千年尸王怎么会被你引过来?” 花影不淡定了。 如果是她引来的,那楼上的人,岂不是因她而死? 因为她想当然的无脑行为,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她忍不住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可是,可是,为什么以前,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黑鳞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千年尸王原本只是一具干尸罢了,它的墓葬成于一千三百年前,只是普通的死尸而已。但,你们这座城市里有人对这具古尸动了点手脚……” …… “你的意思是,有人让它‘活’过来了?” “小丫头,你可真聪明!是这么回事!” “什么时候的事情?” 花影追问道。 “嗯!嗯!让黑鳞想想,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黑鳞的龙爪捋着龙须,若有所思。 片刻后,它说道:“千年尸王需要吸收足够的阳气,才能从古墓中出来,怎么也需要二十年时间,而它应该是最近才能起身走动的。” 花影打断黑鳞,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我就这么倒霉,正好碰上它出来?” “啧!啧!啧!小丫头,你越来越聪明了!” “……” 花影无语。 只听黑鳞继续说道:“结果你将吐纳心法誊写在纸上,被它发现。” “不过,天谕神龙诀对于它没什么太大用处,因为你们的世界里没有灵元之气。” “所以嘛,当它发现心法对它没太大用处的时候,它还会来找你。” 花影不禁浑身一阵寒意油然而生。 “黑鳞,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认真修炼啊!” 黑龙一边说一边往花影的袖口边游过来,喃喃自语道:“忠厚老实的黑鳞,从今天起,就要睡在小丫头的衣服里了!” “……” 花影越发感觉到,自己在面对这条无聊的龙的时候,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她的胳膊上一阵痒痒,就像小虫子在她皮肤上爬,直爬到肩膀上方才停止。 “黑鳞,你这是干嘛?” “小丫头,我当然是怕你被吃成骨头架!” “……” 自从遇到这一人一龙,花影的内心是崩溃的。 就连原本正常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久前,她还是一个努力向往漂亮衣服鞋子包包如此等等的正常女人。 可现在,她竟开始向往变成像乌渊一样的人。 难道漂亮衣服啥的,再也没有吸引力了吗? 还有卖戒指的50万,对于一无所有,什么都缺的她,难道不是一个惊喜? 50万,可以还掉欠张承剑的治疗费住院费等等。 50万,可以换租一套地面以上的很不错的房子,还能买辆电瓶车,或者十几万的汽车。 50万,可以逛街买、买、买,可以打游戏买、买、买,可以做很多从前做不了的事情。 想到这里,花影猛然精神振奋,脑袋瓜灵光一现! 黑鳞在她肩膀上紧紧贴住她的皮肤,一副相当享受的模样,半眯龙目,鼻孔里冒出泡泡,龙涎挂在嘴边,一吸一吸地,上来下去,上来下去,仿佛韧性很足。 猛然,它感到花影的魂海神识中荡出一阵璀璨的光芒,瞬息即逝。 它果断将龙涎一吸。 龙目一睁。 慌里慌张地问道:“小丫头,你刚才想的那些,你再想一遍!” 花影突然听到黑龙的声音,很是蒙圈儿。 “想什么?” “就是你刚才想的那些!” 好吧,我再想一遍。 还张承剑的钱! 换房子! 买电瓶车! 买汽车! 逛街买衣服买鞋子买包包买、买、买…… 玩游戏买装备买道具买、买、买…… 她的脑袋瓜里再次灵光一现,精神状态瞬间振奋! …… 黑龙面露惊叹! 口中不禁喃喃。 “太神奇了!” …… 花影继续一脸懵。 因为黑龙在惊叹过后,又趴在她的肩膀上,紧紧贴住她的皮肤,一阵若有似无的鼾声传上来,进入她的耳朵里。 睡着了? 这么快的入睡速度? 花影不禁各种地羡慕、佩服起来。 睡眠一向不好,是花影的痛处。 “黑鳞?” “黑鳞?” 她叫了两声,发现没什么用。 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收拾房间,整理背包…… 任凭花影怎么动,她肩膀上的黑龙,居然没有掉下来,甚至连位置都没变过。 “真够厉害的!趴这么紧。” 花影忍不住低声咕哝一句。 一切收拾妥当,她将背包准备好,等待乌渊带她去往穹炉。 夜逐渐深了。 时针指到十一点多的时候。 乌渊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这回,她可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房间的每一处。 因为,她想知道,乌渊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然而,没看清…… 眼睛一眨,乌渊就已经站在房间里。 太快了吧! 这,这,什么情况? 她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三十一章 前尘往事 不久后…… 花影来到穹炉。 她按照乌渊演示过的全套招式,不间断、反复练习。 一开始,她显得很是笨拙,其原因有二:一则,实在是觉得这事有点像冷笑话,自己比划来比划去的那些动作,特别像玄幻连续剧里演员的高难度特技;二则,从小没有拉过筋练过舞蹈的她,身体柔软度严重不够。 呵呵……嚯嚯嚯…… 花影故意歪起嘴笑出猪叫。 乌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神态严肃,冷冰冰的目光落到花影脸上。 “古灵精怪!莫要偷懒,心静而后神宁,神宁而后入境。” 花影吐吐舌头。 继续干巴巴地模仿那一套动作,越做越假的感觉发自内心,由内而外,简直就是油然而生的假,一点都不装! 黑鳞在一旁有点恼火。 于是,一声突如其来的龙吟,打破穹炉的寂静。 花影的身体一滞,不再动作,她竟是看呆了! 响彻穹顶的龙吟声中,巨龙起势迅猛,携狂暴战气瞬息震爆穹炉里的黑暗,气势恢宏,惊天动地。 龙形宛如长河绵延三千里,幻化无常,玄黑龙鳞流光奕奕,霎时间雾起云涌。 四周传来阵阵仓皇惊恐地惨叫,却只在一息之间便消散殆尽,黑暗中的邪物被黑龙恐怖的战气摧杀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四面八方涌现出一波紧似一波的灵元之气,向黑龙所在的方位激荡聚拢而来。 静止的空间立时活跃,时间竟然也开始流转。 生生死死,循环往复,依稀之间,仿佛岁月再现。 花影的双眸恍然,却是好像看到前尘往事一般,如梦似幻。 恍然中,一名冷若冰霜、傲骨凌然的绝色女子,正踏云而行万万里,每行一步,便取自己的鲜血祭出一条巨大的赤色血龙,飞在她的足下。 彼时天空电闪雷鸣,道道天雷轰向女子,血龙承受不住,被九天神雷击碎,化为血气直冲霄汉的片片飞花掠影,洒落得漫天漫地。 而那女子却丝毫不躲避,硬是用娇躯抗住道道劈来的密集雷电,浑身浴血,却依然静淡,似乎未曾感觉到天雷轰击之痛,继续取血祭出新的血龙…… 如此反复,直到血龙送她走向连天接地无尽神光的结界壁障之中,花影便再也看不清、看不见。 黑暗中,花影的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睛猛地往上翻去,差点仰面摔倒。 而此刻,黑龙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气势,已然开始吐纳灵元,一吸一吐间,无不显露出清江抱月周天寒彻之态。 花影惊醒过来,再看向黑鳞的时候,已然杂念俱无,魂海神识中只剩下一龙一人! 那龙便是黑龙! 那人便是自己! 她的手、臂、身躯、双腿和双足随之起舞一般,心定神宁,望龙之形,观龙之态,悟龙之神韵,将天谕神龙诀纳气篇酣畅淋漓、绝无差池地练了一遍又一遍。 在她一吸一吐之间,越来越多地灵元之气进入体内。 她吸入灵元之气,吐出凡胎浊气。 直到灵元之气逐渐将她身体中的浊气替换殆尽,令其浑然不觉间,便将全身的血肉经络洗炼了一通。 花影感到自己有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古怪感觉,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很陌生,变得…… 而这种感觉正无休无止,一遍又一遍地改变着她的一切。 黑龙见状,停下吐纳,安静地匍匐在穹炉之底,目光炯炯地看向花影,一副非常赞赏的表情。 “唉!” 乌渊摇头叹息,看来无论自己怎么教她,都不如战宠来一场真龙吐纳现场版。 许久之后,花影终于停下来。 “呼……” 她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乌渊道:“时辰快到了,我们走罢!” “嗯……” 花影点点头。 “黑鳞呢?” “它去揭穹炉的炉盖了。”乌渊淡然道。 说罢,他大袖一挥,携花影飞向黑暗深处。 …… 清晨,小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没几个。 花影站在小巷道里,手中抱着两块石板,正往回走。 黑鳞趴在她的肩膀上睡觉。 乌渊和往常一样,消失无踪。 她走回地下室,开始各种收拾。 最终,两只大皮箱,出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 花影已经决定,重新找一个住处。 就用那50万的一部分,去租一套地面以上的房子。 她开始联络房东,结算房租,联络中介,寻找新的房源。 年底了,西区的房子还算好找,很快,中介告诉她,有一套还不错的三楼,靠近南区,相隔一条马路,就可以步行到南区的商业广场。 当然,这种房子租金很贵。 花影细白的小手,悠悠然,捋过长长的秀发,语气无比轻快地对手机那端的中介说道:“钱,不是问题,只要舒适、环境好!” 然后,她潇洒地挂断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 哇! 做有钱人的感觉! 哇! 一切尽在不言中。 “唉……” 一声略带鄙夷,意味深长地叹息,从花影的肩膀上传出来。 “你不是睡着了吗?” 花影没好气地问道! “嗯!嗯!小丫头,别打搅忠厚老实的黑鳞休息!” …… 到底谁打搅谁呢? 花影气呼呼地噘起嘴巴,拖起两只大皮箱,离开了西区最老旧的地段。 …… 走在路上,她兀自琢磨着。 看来今天只能跟公司请假,事情太多,虽然刚上班的新员工不应该动辄就请假,但这是年底,科长也了解过她住地下室急需换房的情况。 于是,她拨通电话,请好一天事假。 中介约她在西区樱花大道第一个公交站台见面,带她去看房子。 樱花大道是整个西区环境最好的一条路,紧邻南区。 不久后,她和中介见面,去往出租房,签合同,交房租和中介费,然后收拾、整理…… 安置妥当,再看时间,居然已是下午一点。 她向窗外看去,两排整齐的樱花树,像排队似的立在道路两旁。 然而,再美好的景色,也抵不过饥饿感来袭,尽管常言有云:过午不食。 但,今天一定要大吃一顿! …… 午饭后,花影决定去医院还钱。 她坐公交车辗转来到紧邻皇嘉区的这座豪华私立医院。 走进医院大门,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 花影轻车熟路地走向住院部的护士台。 值班的小护士看到她,愣了片刻,应该是感觉着面熟,随后立刻又想起来是谁,所以微笑道:“您好,您今天来这边有什么事吗?” 花影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张出院时的结账单,递给小护士。 “我想还钱。” “还钱?”小护士抬眼看了她一下。 “是的,我想给张先生还钱。” 小护士接过结账单,示意她稍等片刻,便在护士台的工作区查找起来,不一会儿,她抬头微笑着说:“明白了,那您稍等,今天张先生正好在医院。” …… 第三十二章 张氏兄弟 住院部的六楼是Vip病房区。 超豪华室内仿园林景观中,七八间古韵油然的家庭病房坐落其间。 在其中最大的一间家庭病房会客厅里,关汉国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面前,在他和中年妇人的身旁,还有两位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 中年妇人是皇嘉区张氏集团董事长的夫人关汉蓉,两位年轻人是她的儿子,张承剑和张承斐。 关汉蓉站在落地窗边,脸色不太好,她正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告诉她的两个儿子。 “你们的父亲在一个星期前,突然晕倒,不省人事,医院尽全力抢救,但结果并不好,病因至今也没有查出来。” “这次急急忙忙把你们两个都叫回来,也是不得已。” 她说着说着,哽咽住,没法再说下去。 张承剑为了安慰母亲,柔声说:“妈妈,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的弟弟张承斐显然是刚哭过,眼睛微红,精神状态不佳。 关汉蓉点点头,平复情绪,说:“你们兄弟俩也长大了,有些事,应该让你们知道。汉国,你出去守着门,不要让其他人靠近这间病房,我有些重要的事,想跟他们兄弟两个单独说说。” “是!夫人!” 关汉国向她鞠下一躬,退出去守在门口。 关汉蓉望向窗户外的景色,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像是即将要作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毅然转身,面对张承剑和张承斐。 “我们的集团,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靠你们的父亲一人支撑起来的,这么多产业,爸爸经营得很辛苦,为此,他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兄弟俩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只听母亲继续说:“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们,以防万一。” 她停顿下来,思考如何将那些往事说出来。 张承剑和张承斐彼此间相互对视一眼,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的态度。 仿佛有什么难以说出口,关汉蓉选择不正面直视这两兄弟,身体再次转向落地窗,背对他们,缓缓述说。 “早在二三十年前,那时候,我和你们的父亲刚结婚不久,我们一无所有,从乡下来到这座城市打拼,你们的父亲几次生意失败,灰心丧气,一蹶不振,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名叫古雄的风水师,这个姓古的很有手段,你们的父亲就去求教他,怎么才能有生意上的运道,他给你们的父亲说了一个办法。” 关汉蓉沉默片刻。 “古雄说的这个办法很不好,但你们的父亲最后还是决定按照他说的去做,姓古的说,皇嘉区麒麟山的山腹里,有一座借山的风水建造出来的古代墓葬,如果能进去偷到墓主人生前的运势,就可以拥有三生三世的荣华富贵。” 听到这里,张承剑的后心一阵凉,忍不住问他母亲:“所以,爸爸这次生病,不是真的生病,是因为偷了逝者的运势?” 关汉蓉点点头。 “承剑,承斐,你们的父亲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 张承剑沉默了。 张承斐听见母亲这样讲,有些疑惑不解,皱着眉头就问:“妈妈,为什么能偷到死人生前的运势?”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姓古的很有手段,他会一种邪术……”关汉蓉继续说着:“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也没见过,但我觉得那就是邪术,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可你们的父亲对他深信不疑,现在落到这种地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那位古雄先生现在在哪里?”张承剑很好奇。 关汉蓉说:“承剑,你见过他,他来过我们家很多次,现在,他就在外面,这些年,你父亲和他走得很近。” 说完,她走过去打开门,对关汉国低声说了几句话。 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这人个子不高,穿着黄黑相间的道士服,面相不善,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到处看…… 张承剑记得这人,因为这人经常和父亲在一起,但父亲却从不让家里人和他有所接触。 古雄走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先仰起脸,长叹一口气,接着就开门见山,不来半点客套。 “想要张勇浩活命,你们得陪我再走一趟古墓!” “你想让谁去?”张承斐皱起眉头。 古雄伸手一指,指向张承剑和张承斐。 “不行!为什么要让我的两个儿子去冒险!那我宁愿我丈夫……”关汉蓉断然拒绝了这个要求。 “哈哈哈!不行?” 古雄近乎得意地狂笑起来,很凶地打断关汉蓉。 “你以为张勇浩死了,你们就会平安无事吗?我告诉你们,古墓里的那个家伙已经醒了!如果不拿你这两个儿子做法,到时候谁也别想活命!” “你,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的孩子和他们的爸爸一样,把命卖给你?你利用了我丈夫,现在还想利用我的两个孩子?”关汉蓉立刻挡在张承剑和张承斐前面。 “哼哼,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谁不是为了名利,削尖脑袋钻营?你们张家能享受这种穷奢极欲的生活,靠的是什么?难道真是张勇浩有做生意的天才?” “不要痴心妄想了!你们想维持现状,就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这很正常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啊?难道天下还有白吃的食儿?” 古雄很嚣张,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 关汉蓉捂住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你不要伤害我妈!你到底想干什么?”张承斐扶助关汉蓉,护住自己的母亲,冲着古雄吼起来。 “哼!年轻人,你的脾气不要这么大!脾气大可不是本事,你爸爸的命攥在我手里,你们的富豪生活,哼哼!我想让你们有,你们才能有!”古雄很得意地威胁着。 张承剑的性格相对于弟弟而言,更沉稳一些,他护到母亲前面,冷静地问:“古雄,话要说清楚,我和弟弟才能考虑你的提议。” “哥,你不要理他,我们报警处理!”张承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报警?哈哈,你敢报警,你爸爸和你们几个,就别想活过下个月,你们张家的财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古雄那张脸透露出阴狠的神色。 “……” 病房中的母子三人立时不再作声,面面相觑。 关汉蓉闭上眼睛,冷冷地问:“好,那你说,你要我们怎么做?” 古雄很得意,冷哼着说:“等我选好吉日,会打电话通知你!乖乖地等着!” 说完,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 住院部一楼的护士台前,花影坐在等候区东张西望。 正好看到一个身穿黄衣服,道人模样的矮个儿中年汉子,从电梯那边大踏步走过来。 就在他经过花影附近的时候,脚下迟疑了几秒,目光盯在花影的脸上,神情有些古怪,但,很快,他撤回目光,继续大步走出医院,离开了。 花影被这人看她的眼神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只听黑鳞很细小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第三十三章 与恩人相见 花影的肩膀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好痒痒。 黑鳞从衣服中钻出来,在衣领的位置探出半身,隐藏在花影乌黑的长发间,露出龙目,直看着古雄走出住院部大门。 “你看到方才那胖矮子了吗?”黑鳞问。 “嗯,看到了。”花影回答。 “此人是个道士!”黑鳞煞有介事地说。 “……” 花影垂下纤长的睫毛,扭头看了一眼躲在头发里的黑龙。 “黑鳞,我知道他是个道士!” “咦?你怎么知道的?” “他穿着道士的衣服……” “哦!……” 黑鳞随即憨笑两声,说道:“你看得出他的身份,却看不出他的内心。” 花影这才想起黑龙会读心术。 “小丫头,我可不会什么读心术!你不要瞎想!”黑鳞郁闷道。 “好嘛,好嘛,那你快说,刚才从他心里看到了什么?”花影对刚才那人也有点好奇,因为那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于是,黑鳞又开始卖关子。 “小丫头,你猜刚才他在想什么?” “我怎么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但他刚才看我的时候,那种神情很怪……”花影皱起眉头,继续说道:“一看就不像好人,我不喜欢被坏人盯住看的感觉。” “小丫头,你真是太聪明了!不枉我给你那么多龙气,嘿嘿!那你说说,你怎么看出来他是个坏人呢?” 花影被黑鳞问得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仔细想了想,才说道:“他看起来很凶恶、很丑陋,古语有云,相由心生,所以,我总觉得他不是好人,更像坏人。” 黑鳞滋溜一下钻到花影的肩膀上,在衣服里闷声闷气地说道:“矮胖子方才所想如是:好漂亮的女人,要是娶回家做老婆肯定不错!” “……” 花影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嘿嘿嘿……” 黑鳞躲在她的衣服里笑得很是开心。 …… (住院部六楼) 张承剑和张承斐将母亲送到电梯前,关汉蓉的心情很沉重,唉声叹气,说:“我先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你们在医院多陪陪爸爸。” 然后她跟关汉国说:“汉国,你今天跟我去趟公司。” “是!夫人。” 关汉国毕恭毕敬地退到电梯门旁边,用贵宾卡刷开电梯。 “夫人,您请!” 关汉蓉在关汉国的搀扶下走进电梯…… 目送母亲离开后,张承剑兄弟俩回到病房,陪伴父亲。 在病房的茶厅里,张承斐一手捂住脑门,脸上露出一副很烧脑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着:“哥,这个古雄,我们就没办法治他吗?张氏集团财力雄厚,难道都派不上用处吗?” “这件事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 张承剑现在很忧虑,心里没底。 “刚才你也听妈妈说了这事的起因,妈妈都无能为力的事情,我们又能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要去麒麟山,那就去一趟。” 他的心里很慌,从小到大可谓娇生惯养,过的是众星捧月的生活,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张承斐作出一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闭上眼睛,脸色非常难看。 兄弟俩一时间沉默不语。 “叮!” 门铃声响起。 张承剑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一个小护士站在门外,正满脸微笑地抬头望着他。 “张先生,楼下有人找您。” 这时张承斐也跟出来,站在张承剑身旁。 听到有人找他哥哥,加上心情很糟,所以忍不住脱口就说:“什么人?早不来晚不来,真够会凑热闹的!” 小护士一听他说话的语气,吓得赶忙收掉笑容,战战兢兢地回答说:“张先生前段时间送来一个病人,就是她,她,她说要给张先生还钱。” 张承斐皱起眉头,看了张承剑一眼。 “哥,给你还钱的,你去看看吧,爸爸这边有我在,你快去吧!” 张承剑摇了摇头,对小护士说:“你下去告诉她,我不需要那些钱,让她不用还给我了。” “好的,张先生。我下去跟她说。” 小护士刚转身要走,只听张承剑又说了句:“麻烦你告诉她,不要再来找我。” “啊……,哦!我明白了!” 小护士的目光中露出很八卦的神色,这简直就是高富帅猛甩纠缠女的桥段啊!下楼以后,一定要跟其它小姐妹叽叽喳喳聊一聊才痛快! “哥,你干嘛不去?” 张承斐并不知道花影的事情,以为是张承剑的朋友。 “小斐,不是什么重要的朋友,甚至都不是朋友,是我多事,救了一个在天桥上晕倒的女乞丐。” 张承剑解释这件事的时候,感到特别尴尬。 这种事情,本来他不想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乞丐?” “还是个女的?” 张承斐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围着他哥哥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哥,你居然送女乞丐到这所医院来?” 张承斐的反应让张承剑的表情显得更尴尬了。 “小斐,不要闹了,我确实是有欠考虑,现在想想,真的不应该这样处理。” 张承剑叹口气,正要转身,就听张承斐说:“哥,我很好奇哦,我要下去看看女乞丐!” 张承剑一把拉住张承斐,满脸的无奈,说:“别,我自己去!处理好就上来!你这家伙,别添乱。” 他哪敢让张承斐下去? 本来没啥事,都会被他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所以,还是自觉点,下楼去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张承斐一脸狐疑地看着哥哥,眨眨眼,目送张承剑走进电梯。 …… 张承剑来到一楼,走到护士台前,他看到有个女孩正侧身坐在等候区。 值班的小护士看到张承剑,忙站起来,很纳闷地看了看刚才下来跟她八卦的小护士,两人均是一脸懵。 “张先生……” 小护士短暂发呆之后,赶紧指着花影说:“她就是要给您还钱的人。” 花影听到说话声,便转过头,站起身…… 就在花影转过头起身面对他的一瞬间,张承剑失神了。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是乞丐吗? 难道…… 张承剑突然间明白了段亦天,明白了他那些极为反常的举动。 花影看到张承剑,内心由衷地感激,便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深深触动了张承剑的心。 他看着她走向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停在护士台另一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 只听她开口说:“我转账给你!” 这声音比他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声还要好听。 张承剑一向沉稳的性格,也被这种悸动影响了。 他忍不住问她:“你,你叫什么名字?” …… 第三十四章 做个朋友吧 花影微抬眼皮,睫毛上扬。 “我的名字?” 她想了想,说:“我姓花,单名一个影。” 张承剑突然想起不久前,段亦天托他查“女乞丐”身份信息的事情,他忙着上课,就让关汉国全权处理了,所以有关于花影的信息,他连看也没看过。 “很好听的名字!” 张承剑一如既往地温和,稳重,平易近人,这种外在的表现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误的判断,忽略他的出生和他的成长环境,以及他的家庭,他的父母,甚至,他潜在的、受环境影响所形成的隐形性格。 所以,涉世未深的花影,被他所展现出来的、温润如玉的气质吸引了。 在张承剑的身上,看不出富家少爷的傲慢,更没有段亦天令人生厌的霸道,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有礼貌,语气柔和,不紧不慢。 加上张承剑送她到医院救治,算得上有恩于她,花影对他的态度,便不同于其他人,更多的时候,她觉得他像一个善良的邻家大男孩。 而这种想法,打消了她对陌生人的防备。 张承剑认真地看着花影,情绪上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却足以让人感到他是个可亲可敬的人。 “你一定要还钱吗?” “嗯!要还!” “如果这是你所坚持的事情,那就还吧!” 张承剑拿出手机,把可供转账的方式告诉花影。 花影将所有的费用一分不少地转给张承剑。 还了钱,她终于如释重负。 此时此刻,将许久以来心心念念的事情做完的感觉,真的特别好。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钱,因为挣钱不容易,所以更不能花了别人的钱却还无所谓。 挣钱比吃屎还难…… 这是一位前辈经常挂在嘴上说的话,给了花影很深的印象,至今无法忘记。 既然难成这样,就更不应该欠钱不还,不论任何时候。 …… 张承剑看待花影的目光,耐人寻味。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花影心想:既然已经还了钱,还在医院杵着干嘛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只能说一句很没用的谢谢!就这样,别过吧!” 张承剑点点头,欲言又止,似乎在很艰难地做出选择。 花影转身走了。 张承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住院部大门的那一刻,他皱起眉头,快步跟了出去。 “花影,你等等,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花影停下来,没有转身,因为她在想,要不要答应。 这位“邻家大男孩”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不妨做个朋友吧。 于是,她转身,点点头,微笑。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 无债一身轻! 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位叫作张承剑的新朋友! 他看样子还不错! 换了房子搬了家,跟地下室say goodbye! 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花影走在医院附近的小路上,她想散散步。 这条路很安静,没有车,没有人,应该是夏天的时候作为景观路使用的,现在是寒冬腊月,没什么绿荫,也就没人过来。 花影对皇嘉区附近的道路并不熟悉,便打开手机导航,沿导航的路线,向前走。 她打算在下一个公交车站乘车回去。 天色渐晚,冬季的白天很短暂,看看手机,下午四点多。 从一点出来,到现在,也好几个小时了,多数时间花在换乘和等待上。 无可奈何! 傍晚,起风了。 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丫被冷风吹着,特别孤独地晃来晃去,毫无生机。 天色越来越暗淡,花影加快脚步,朝下一个公交车站走去。 就在她即将走到车站的时候,一个黑色人影悄然出现在她前面不足三米远的一棵树旁。 花影的脚下顿了片刻,那身影好熟悉。 乌渊? 她小跑起来,朝乌渊跑过去,直到跟前才看清楚他那张俊美的面庞。 貌似很严肃? 花影纳闷地问道:“乌渊,你怎么大白天出来了?难道不是只有夜里才能出来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传说中的夜游神!” 乌渊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一般,目光淡淡,看她一眼,选择不回答她的问题,说道:“花姑娘,今日,在下要带你去看穹炉炼丹!” 黑鳞在花影的衣服里嘟嘟哝哝地抱怨道:“现在就去?太可怕了,黑鳞不想去!万一不小心掉进去,会被炼死的!” 花影突然发现这条龙好矫情。 乌渊不言语,大袖一挥,将花影夹在臂弯间,身影一晃,便消失了。 花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被乌渊扶着,站在云端,立时吓得腿软。 黑鳞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她的衣服里钻出来,化为一条巨龙,卷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只见它眼巴巴地盯住乌渊,摇头,再摇头。 “快去!推开一道缝隙即可!”乌渊平静地说道。 黑龙继续摇头……摇头…… “黑鳞,你去是不去?你若不去,便只能我去了?”乌渊淡然道。 “嘿嘿嘿,依我看……,就让她去!” 黑龙的龙须舞动起来,显然为它能想出如此妙哉妙哉的办法而沾沾自喜。 “……” 花影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 但,紧接着她又听到乌渊说了句:“且容我想一想。” 他果真想了片刻,却见他一把抓起花影,扔向穹炉。 花影只觉得身体在天空中飞起来,但并没有往下坠落,就像仙人御空而行,很快,她便硬生生撞到一处很坚硬的物体上。 等她定下神来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爬在一处云雾中,但身底下明显能感觉到,有一个平面托住了身体。 花影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热的! 随即,一阵闷在炉子里的熊熊火焰声传到她耳朵里。 呼呼作响。 她不知所措,也不敢站起来,这太吓人了。 恐高症啊! 往下看就是万里高空。 这时,乌渊的声音传来:“花姑娘,你爬起来,沿直线往前走九十九步,脚下不要乱动,便可以看到一处凹槽。” 他的声音短暂地消失在云雾中。 不久后,乌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将你的血滴在凹槽里。” “……??” 花影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有一个特别大的问号,在不停地敲她脑门。 “我?用血?我哪来血?” “用牙齿咬破手指……”乌渊淡然道。 “……” 那得多疼啊? 怎么下得去口? 自己咬自己这种事情,怎么做? 然而,并没什么用! 自从黑袍男出现在她生命中,各种奇葩的事情,好像都变得正常了…… 花影战战兢兢、千难万难地爬起来,向前走去,浑身抖得如筛子一般,每走一步,心跳一下。 直到走完第九十九步。 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眼前,果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凹槽。 这么大? 让我滴血进去? 那得要多少血? 我直接跳进去算数么? 乌渊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一滴就好!” “好好好,一滴!我,我咬……” 花影眼看自己没得选,只好狠心咬了一下自己的指尖,使劲挤出一小滴血来。 那个疼啊! 自己咬自己一口的悲伤…… 谁懂? “我小如蝼蚁,大,大,大炉子在上,万万不要怪我影响你烧火……” 花影眼看着那一滴血,自由落体,滴在凹槽里,就像石沉大海一般,瞬间被凹槽吸收。 第三十五章 思绪渐远 黑鳞半隐在云层里,目光落到那滴血上,看着它缓缓渗入穹庐。 “乌渊,你这位小徒弟的血没能打开穹炉,与你所料不符。” 乌渊点点头,说道:“那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不过,她虽为凡人,却又不同于凡人。” 他继续说道:“我原以为此女需用半载之久,方能领悟如何吐纳灵元之气,没想到上次你以形为教,竟然能让她融会贯通。” 黑龙闻之不语,无比得意,龙须快活地舞动起来。 …… 天色愈加暗淡,夜幕袭来。 黑鳞硕大的龙目射出两道玄黑流光,穿透云层,直直照在麒麟山上,与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二者的区别。 “你真的要让她去会一会山腹里的那位吗?”黑鳞问道。 “当然!” 乌渊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很常态的事情。 言谈间,他未转眼去看黑龙,因为他正目不转睛地细细观察站在穹炉边不知所措的花影。 只听他继续说道:“黑鳞,这将作为她的第一次试炼。” “哦?第一次试炼?这主意不错!有点意思!只是你这位小徒弟什么都不会,倘若进去,杀不掉千年尸王,反倒成为那家伙的腹中之食,真真可惜了!” 黑鳞的神态相当精彩,一脸坐等看热闹的表情。 但,它并没有因此就收回那两道极具威慑力、充满上古神龙战气的恐怖流光。 所以,山腹中,千年尸王惊恐万状,从棺木里爬出来,向天跪拜,双手伏地,整张脸贴住地面,一动也不敢动,口中不停地发出呜呜咽咽声,请求神龙饶恕。 乌渊笑问道:“黑鳞,你这是准备作弊?” “她什么都不会!” “好吧!容我想想!” 乌渊的目光依旧未从花影身上移开,像是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 花影站在巨大的凹槽边,俯身往下看去,越看越害怕。 那滴血已经完全渗入凹槽,但,穹炉却纹丝未动。 没动静? 花影寻思着,既然没动静,那就不用看了吧? 可以回去了? 可乌渊的声音并未传过来,说明现在她还得继续等在这里。 花影是个乖巧的小女生,虽然很弱,但也有优点,她的优点就是很乖很听话。 所以她老老实实地等在原地,直到站累了,就背靠凹槽边缘,坐下来继续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穹炉表面的温度很高,高空的寒气根本侵袭不到此处,花影不但不冷,反倒感觉非常燥热。 突然,她身下的平面震动起来。 乌渊立即身形一晃,出现在花影身边,一把拉住她,几个腾空飞旋加转身之后,稳稳站在更高的云层之上,往下看去。 只见一条缝隙逐渐出现在花影刚才坐着的位置上,缓缓打开。 呼! 一股极其猛烈的熊熊火苗从其间窜出来,足足百丈之高。 黑鳞巨大的龙首从他们二人身边探出,惊讶道:“嚯!好险!小丫头,迟一步,你就化为齑粉了!” 乌渊的目光显得越发深邃。 一个凡人的血,能够打开正在动火的穹炉,那么,这个凡人就不应该称之为凡人。 但如果她不是凡人,却又看不出丝毫不凡之处,除了被穹炉炼化的灵魂,又是何故呢? 木灵元和金灵元在她的体内,并没有因她是人类世界的凡人而产生异常反应,更加说明她其实不凡。 一个假的凡人! …… 乌渊的思绪渐远…… 很久以前,在虚空界,有一个无上至尊的存在。 时至今时今日,整个虚空界的强者,无不闻之丧胆。 但…… 已成过往的人,只能作为一个时代的标志来看待。 而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乌渊从对过去的回忆转而变为对现实的沉思。 作为龙神帝国军情处的首脑人物之一,他因最近负责的隐秘线索调查之务,可谓心力交瘁,伤透脑筋。 在偌大的虚空界中,穹炉被一个极其强横的炼丹门派所掌控,各个大陆所有强者对该门派炼出的灵丹甚至灵兵,可谓趋之若鹜,只因外界无售,只因普天之下穹炉唯一。 这个门派的名字也很古怪,似乎是为了承袭穹炉炼化一切的意志,所以命名为:寂灭圣宗! 寂灭之意为炼化一切,使之消逝,消灭,沉寂灭绝,而后重生。 该宗派的一贯做法,也是遵循炼化一切使之重生之意,肆意妄为,滥杀无辜,凡可用于炼制灵丹,精丹,灵兵的一切万物生灵,都会被抓来炼化。 寂灭圣宗认为:将生命炼化后成为灵丹、灵药甚至灵器、灵兵,是使之重生的一种形式。 但在乌渊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然而,更可悲的是…… 尽管如此残忍,却挡不住虚空界各个大陆的强者对穹炉所炼宝物的渴望,他们不惜重金求购寂灭圣宗所出的每一件灵宝。 龙神帝国之所以和寂灭圣宗对抗起来,源于数万年前,寂灭圣宗为了一笔相当大的财富,竟然将当时的一位皇子抓去,丢入穹炉,硬是活生生将其炼成了龙精丹,他的龙骨、龙牙被炼为强大的灵器、灵兵,出售给虚空界另一大陆的霸主:魔兽蛮族。 这是钉在神龙数万年历史耻辱柱上,不能被遗忘的惨痛记忆。 而乌渊,现在要追查的线索,便是:谁!制造了穹炉这么变态的天地神器? 在帝国可提供的一切已查线索之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穹炉的炼造者,唯有找到这个人,才有可能掌控穹炉,一为帝国所用,二为彻底摧毁寂灭圣宗长久以来所形成的血腥敛财巨网。 然而,穹炉的炼造者,居然是早已从虚空界消失的那个无上至尊的存在。 他追查线索,一直追到那天夜里,穹炉突然自行开炉放出木灵元,拯救了一小片即将碎散人类灵魂,并赋予这灵魂强大的主动治愈力和被动防御力。 当该灵魂对某件事产生强烈的排斥时,被动防御力就会让这件事终止。 再后来,他尝试将花影带来穹炉,亲眼目睹了花影吸收天谕神龙诀和金灵元的特殊能力,并为之震撼不已。 所以,他深深地怀疑眼前这个被穹炉救过的凡人,很有可能会是隐秘线索的突破口。 仅此而已! 他并不认为,花影就是那个消失已久的无上至尊的存在。 但二者之间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有联系!具体什么联系,却毫无头绪。 这就是他坚持带花影到穹炉修炼的真实原因。 乌渊拉回思绪,转而对身边的花影说道:“我带你下去看看,今日,这座天地洪炉又炼了什么?” …… 第三十六章 灵讯 就在昨日,乌渊收到帝国军情处传来的灵讯,这道灵讯的机密等级为最高,显示出醒目的赤色。 灵讯内容如下: 机密等级:赤 目标:寂灭圣宗 地点:穹炉 线报:圣宗已得到【王者之魂】,将于次日修复血灵神剑 看到灵讯的那一刻,乌渊的目光闪烁,变得十分犀利,反复扫过三四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王者之魂】这种东西都能被圣宗的人找到,不得不服! 是所谓不服也得服! 综上所述…… 所以,今天,花影才站在这里,用自己的血打开了穹炉。 乌渊说道:“走吧!不必害怕!” 言毕,他携花影落向距离火焰不远处的云雾里,探手一挥,一堵巨大的镜面墙出现在炉火与他们中间。 “花姑娘,你可通过镜面看到穹炉正在炼什么!” 花影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镜中映出穹炉内部的景象,气势磅礴,蔚为壮观。 乌渊一袭黑袍在火舌狂舞的热浪里猎猎作响,衣袂鼓动翻飞。 而花影,也是刚站稳便感到一阵炙热的浪潮袭面而来,不禁大汗淋漓。 镜面中,熊熊火焰像搓麻绳一样,拧成一条条身长万里的烈焰游龙,焰芒炫目,呼啸盘曲,正稳而有序地围绕一柄血红宝剑上下转动,均匀灼烧。 乌渊负手而立,其状凛然威风,见花影被穹炉炼剑的气势所震慑,心魂难免受其侵蚀,陷入迷神之状,便用手按在她的眉心之上,灌入一道黑芒。 顺便提点她一下,说道:“花姑娘,请注意看那柄宝剑的上方,有一样东西。” 花影的神魂被乌渊一点,随即眼眸中清光一亮,这才看到确有个半透明人形物质在挣扎,仿佛被炉火烈焰炼得痛不欲生,刺耳的尖啸从镜面里传出来,振聋发聩。 “那是什么?”花影问道。 “【王者之魂】!” “【王者之魂】是什么?”她又问道。 哇! 这么酷的名字! 肯定是好东西! 花影正兀自琢磨着,就听乌渊解释道:“是虚空界很难寻到的一样灵宝!” “实际就是上古强者的灵魂,强者因各种缘故,肉身虽死,灵魂却不灭。你还记得上次我对你说的话吗?修炼一途,最难便是用灵元淬炼魂海神识。” “丧失肉身后的强者魂魄,游荡在虚空界广袤无极的陆地上,亦或水域中,称之为【王者之魂】,极难捕捉,一次行动需万名修者组为团队,联合追捕,四面包抄,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布下天罗地网无极大阵,方有可能捉到一个!” 花影的嘴巴又从一条缝逐渐变成一个圆。 目光明显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说呢? 一脸盲目崇拜的样子吧…… 她的表情,就像狍子猛然转头的那一瞬。 乌渊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托住花影的下巴,往上一抬…… “花姑娘,身为稀有凡种,请注意不要将嘴巴张开这么大!” “哦,哦,忘记了!下次一定注意!” 花影的脸上立时飞起两团红晕,浑身不自在起来。 因为当乌渊的手触摸到她的下巴时,那种感觉…… 有点说不清! 乌渊眉头一皱,不知花影为何又出现害羞的情绪,颇为纳闷! 而黑鳞,隐在一旁的云层里,听到乌渊又开始一本正经地瞎扯,难免忍俊不禁。 加上它感知到花影内心那一瞬间的想法,便更忍不住要挤眉弄眼地盯住他们看。 所以,表情比之前还要丰富。 …… 乌渊缓缓转头,目露凶光,瞪住黑龙,直到它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影不明所以,脸颊愈加热辣辣地烫起来。 “花姑娘,请静心凝神,莫要胡思乱想!将体内灵元之气运转起来,按照天谕神龙诀纳气篇的心法,对准穹炉打开的缝隙吐纳!” 乌渊正色凛然,声如萧竹悠远清扬。 花影感到难为情,忙将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开,很快便进入修炼状态,开始吐纳灵元。 黑鳞不知又从何处游窜出来,巨大的龙首挤在乌渊身侧,这一龙一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然开始吐纳灵元的花影。 直到她彻底达到目不旁观,耳不闲听,口不言谈的状态。 “你这位小徒弟,真能把圣宗修复血灵神剑这事搅黄?”黑鳞喃喃低语,忍不住问道。 “只是猜测罢了!”乌渊依旧如是回答道。 “又是猜测?先前,你猜测她的血能够打开正在动火的穹炉,她果然做到了!”黑龙斜着龙目看了乌渊一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样很冒险!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能够在穹炉动火时,打开它!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不被寂灭圣宗察觉。”乌渊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的想法,更加令人难以捉摸。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论多么强大的存在,都做不到在穹炉动火时打开它!所以,寂灭圣宗完全不必担心有人会来搞破坏,除非……”黑龙欲言又止。 “她不是那个人!”乌渊很肯定地告诉黑鳞。 “你何以判断她不是?”黑龙问道。 “那个人已经突破本体和魂海神识修为的最高境界,经受住数万道九天神雷轰击,进入强者所向的终极界体神域,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还变得如此弱小?”乌渊坦言道。 黑龙的龙目轱辘辘转动几回,龙须随之舞动,叹道:“也对!” “咦?” …… 这一人一龙,突然都不再讲话。 他们的目光从花影挪到镜面,再从镜面挪到穹炉的缝隙,反复如是。 一脸惊愕。 因为,镜面里突然呈现出阴阳错乱,五行破碎,乾坤颠倒,周天混沌的场面。 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然而,这并不在乌渊和黑鳞的预料之中。 他们确实猜测了,花影也许能够做到,破坏寂灭圣宗修复血灵神剑。 但,那仅仅限于,让花影打开穹炉,造成炉火外泄,火候不足,最终导致血灵神剑修复后有缺陷,不那么完美。 可现在,眼前出现的状况,让这一人一龙目瞪口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把号称上古第一剑的血灵神剑,猛然坠落,重重地摔到穹炉底部。 而这何止不完美?何止有缺陷? 但这都不算什么,相对于之后发生的奇景…… 所以,更让这一人一龙混乱的事情,在下一刻发生了。 一道半透明的人形物质,居然从缝隙里拼命挤出来,迅速飞向花影。 就在乌渊和黑龙的眼皮子底下,被花影吸进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花影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懵地望向乌渊。 “怎么回事?” 她只感觉自己突然吞了一大口灵元之气,比平时多好几倍都不止。 现在,正堵在胸腔里,就像早晨起床不喝水就囫囵连吃三颗鸡蛋黄的感觉。 快噎成呼吸不畅了! 乌渊急忙探手一挥,收起镜面。 说道:“我们快走!” “你们先走,我去关上穹炉,不能让圣宗的人发现端倪!” 黑鳞的神情不同寻常地凝重起来,立时云腾雾起风动云涌。 它化作一道玄黑流光如万丈长河,呼啸奔腾,犹如狂风携巨浪般冲向穹炉,那道被打开的缝隙之上。 几乎是一瞬之间,黑龙便被失控的熊熊烈火包围,消失在疯狂喷吐的炉焰中。 一声极其痛苦的龙吟随之传出来。 “黑鳞!” 花影心中一紧,甩开乌渊拉住她的手臂,奔向那道缝隙。 她刚才听见了黑鳞发出痛苦的龙吟,心中不知道有多难受。 “如果我的血可以打开这口天地洪炉,那么,我的血,一定也可以让它再次关闭!” 花影的脑海中,只剩下乌渊说的那句话:我和黑鳞会被炼成龙精丹,而你会…… 不! 不能让黑鳞被炼成龙精丹! 绝对不能! 第三十七章 灭焰 按照乌渊的原计划,此事理应如此进行:花影滴血打开穹炉,炉焰外泄,火候不足,致使血灵神剑修复完成之后,留下缺陷,不够完美,而这一丝缺陷和不完美,既能令寂灭圣宗不去怀疑或发现有人动了手脚,又能破坏血灵神剑原本应有的威力。 然后,乌渊在时间的把握上,亦是如此计划:等血灵神剑修复完毕,炉火熄灭的一瞬间,黑鳞前往并关闭穹炉那道被打开的缝隙,而这样做,既不会伤到黑鳞,也不会伤到花影,一切顺利完成后,便可以溜之大吉,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 然而…… 乌渊望向花影奔跑的背影,还有自己那条战宠,被困在疯狂的炉火中,正奋力关闭穹炉的炉盖。 唉…… 乌渊悠长而无奈的叹息声,传荡在云间。 有些藏货,千不舍万不舍,平日里跟宝贝似的放在聚灵袋里,那条黑龙每次连哄带骗,想问他要来吃,却从未得口。 然而,这回,非得拿出来给它吃了…… 舍不得啊! 舍不得…… 至于那个正奔向炉焰的凡人? 不,是假凡人! 随她去吧! 乌渊很好奇,她的身体碰到炉焰的时候,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 因为,她毕竟是穹炉要救的人。 拭目以待吧!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 …… 乌渊俊眉微扬,抬头望向九重天之上,略作思考,便化为一道黑色闪电,劈向云层,最终消失在一片迷幻中。 几息之后,他来到一处蓝光闪烁幻化无常的地界,此地界由小及大,由窄及广,一望无垠。 乌渊傲然立于最小最窄的入口处,双目如潭,目光璨若星辰,迅速扫过这片区域。 “看样子,圣宗的人尚未发现!” 他喃喃自语,随后身形一转,轻若浮尘迅如电光,似蜻蜓点水般,以很快的速度在入口处布下几道法阵陷阱,以拖延时间之用。 之后,他潇洒地转身离去。 不留下一点痕迹。 回到穹炉时,他看见花影已经靠近熊熊灼烧的炉焰。 只见她急停在距离火焰只差一丈的地方。 …… 在这个位置上,她看到黑龙被熊熊炉焰缠绕灼烧,神情非常痛苦。 但,尽管如此,黑龙却仿佛无所畏惧,一遍一遍奋力将穹炉炉盖一点点合上,只是那失控的火焰疯狂外泄,一次又一次将快要合拢的缝隙冲开,反反复复。 花影沉下一口气,眉头顿时拧在一起。 突然,她竖起食指,含在嘴里,用力一咬。 “嘶!” 她翻起一个白眼,忍不住浑身一抖。 好痛! 滴滴滴…… 鲜血从她的手指上不断流出,滴落下去。 “好吧!就这样!我要快点!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不论怎么样,黑鳞不能被炼成龙精丹!” 花影下定决心,用力伸平手臂,绷直那根被咬破的食指,指向巨型凹槽,快步向前走去。 她很快就接近了疯狂喷吐的炉焰。 就在她越来越近,几乎与缝隙不再有距离的时候,炉焰附近的火星猛地四下飞溅开来,火舌翻卷,只一瞬间,花影娇小的身躯便被卷入火焰之中。 这一卷,正好将花影卷到凹槽旁边,她的血成功地滴落在凹槽里。 轰隆隆…… 伴随穹炉炉盖移动的巨响,一片绿芒由里及外在赤红的火焰中扩散开来,就像一阵碧绿的水波,由一个中心点荡漾成一片,很快,这绿意便将疯狂的炉焰包裹,渐次收拢,落入那道缝隙里,不见了。 而花影就是那片绿芒的中心。 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呆住了。 原来还能这样? 早知道她自己过来不就得了? 还让黑龙遭什么罪呢? 她如是这般想着,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黑鳞受了重伤,看到花影成功关闭穹炉,龙吟长啸,从云间遁去,飞到乌渊身边,化作蚕虫般大小,落在乌渊的掌心里,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看到这一幕之后,乌渊的目光愈加深邃起来。 他身形一动,来到花影旁侧,大袖一挥,将她夹在臂弯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去。 …… 他们离开后不久,穹炉上出现了几道身形,那几道身形走到凹槽边,反复查看。 而后一无所获。 只好作罢,悻悻地等待炉火彻底熄灭,才进入穹炉底部,收起破碎的血灵神剑。 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废了!彻底废了!” 其余一众皆哑然无声。 …… (城市西区樱花大道) 乌渊在花影新租的房子里,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床上,黑龙正对着一块极为难得的灵兽肉,大快朵颐,一副相当享受的模样。 一边吃,不忘一边念念叨叨。 “平时舍不得给我吃?” “嘿嘿嘿……” “现在还不是得乖乖拿出来!” 乌渊瞪了它一眼,没理。 这块肉很是不凡,源自虚空界-天藏山的九霄星云兽,为了从九霄星云兽身上割下来这么一小块,乌渊可谓是绞尽脑汁,花去不少力气。 九霄星云兽的肉对因神圣火焰造成的灼伤有奇效,对突破境界也有奇效。 划重点,突破境界! 然而,就这么没了! …… 花影坐在书桌旁,双手撑住下巴,右手的食指缠着纱布,因为她体内的木灵元已经彻底被她用了个一干二净,只能等下一次修炼时再补充。 “近期不能再去穹炉了!” 乌渊淡然道。 花影抬头看着他,一脸懵懂地问:“为什么呢?” “说了你也不懂!” 乌渊的目光穿透云层,望向夜空,他看到寂灭圣宗的人,带走了破碎不堪的血灵神剑。 他必须尽快赶回龙神帝国,将此事禀明,还要做详细的记录,交到军情处。 所以,他转头看向黑龙,这条各种无敌的战宠。 “黑鳞,你留下来陪花姑娘,我要回去一趟,莫要忘记带她到麒麟山,完成第一次试炼。” 说完,乌渊将一册很古旧的法术书放在花影面前。 “因最近都不能去穹炉修炼,故,我会留给你一些灵元石。” “此书乃基于纳气篇之上的简单法术,你要勤于修炼,以此保住性命!” 黑龙将最后一口肉美滋滋地咽下肚,舔嘴咋舌,说道:“你就放心回去罢!有我在这,你的小徒弟不会死的!嘿嘿嘿!” 乌渊点点头,身形一动,原地消失。 花影已经习惯他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眼看着他凭空蒸发,只能耸耸肩膀,再转头看看黑龙。 挺无语的…… 第三十八章 鼓足精气神 花影忍不住问黑龙:“他刚才说……,要你带我去麒麟山做什么?试炼?试炼是什么东西?” 黑龙倒是想也没想,随口就反问一句:“试炼?你不知道试炼是什么?” 但,随即,它便想明白了。 花影肯定不知道试炼为何物何事,便解释道:“试炼就是考验武者所学本领之大小,锻炼他们体魄神魂等修炼成果的实战!有丧命的风险,学艺不精的,会死在试炼过程中,当然,也有不必死的那种试炼,比如宗门内的小考大考晋级考等等,嘿嘿嘿。” “那我这种算会死的,还是不会死的?”花影好奇地问道。 唔…… 黑鳞想了想。 “你那个不收徒的师父,让你去麒麟山杀掉千年尸王!你说这算哪种?” “我?” 花影不敢置信地问道:“让我去杀掉千年尸王?” “嗯!就是你!没错了!” 黑龙点点头。 她不禁汗然,问道:“所以,是属于会死的那种试炼?” “嗯!嗯!嗯!聪明!聪明!小丫头,你的脑袋瓜比从前好多了!” 黑龙赞不绝口。 “……” 呵呵…… 花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没有! “你们太能开玩笑了!” “我肯定不行!” 她秒变一脸严肃,断然拒绝。 不去,不去!肯定不去,这什么试炼! 因为害怕!不怕是假的! “不!不!不!小丫头,你先别急于否定此事!” 黑龙摇了摇龙首,龙目中露出激励之色,口若悬河道:“小丫头,你难道不想为你楼上的同类报仇吗?你难道不觉得他太无辜?你难道没有为此内疚?你难道不痛恨那个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害死你同类的罪魁祸首?此事因你而起,你不去做个了断怎么行?” …… 听黑龙这样一说,花影顿时沉默了。 不想吗? 果真不想吗? 楼上那人死了,平白无故地,死得那么凄惨。 所以,如果能为他做些实在事…… 而不是一味地空想、恐惧,毫无用处的悼念、谈论,甚至那些不应该的非议和嫌弃! 花影感到颓然,感到沮丧,一种徒然无力,很是悲观的情绪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可我,可我什么都不会,我能为他做什么呢?报仇?我不敢想,如果我能,我愿意为他做些实际的事情……” 她低下头,双手的手指拧在一起,很难过,很无助。 “如果我和你们一样厉害,我真的想为他报仇。” 楼上那人死的好冤,如果不是自己冒冒失失抄写异界功法,也不会害死他。 人活着总得有担当,明知是做错了,就要去补偿。 生命逝去不能再重生,只能替他报仇,杀掉尸王。 花影被黑鳞一番话勾出了伤心事,之前的憋屈一股脑儿的冒出来,她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黑龙默默地看着她,没做声,只是在一旁静静陪她,直到她停止哭泣停止流眼泪。 这才说道:“人类哭泣的情绪是为了释放内心的痛苦,你想哭就哭吧,但是哭过了,要好好修炼,学会法术,去把那家伙打成骨头渣!” 花影抬起头,擦干泪水,感到倍受鼓舞,狠狠地点点头。 “嗯嗯,嗯嗯,把它打成骨头渣!让它再也没办法出来祸害活人。” “这才对了嘛,鼓足精气神,等会儿就开始用灵元石练习吐纳吧!”黑鳞说道。 乌渊走之前留下一大包灵元石,这包灵元石的种类齐全,金木水火土各样三枚。 “你现在需要恢复体内的木灵元,故而先吐纳木灵元罢!”黑龙说道。 花影很乖巧地点点头。 她很快便定下心神,接过灵元石,开始吐纳灵元之气,以灵元淬炼周身经脉体肤,进行周天运转。 许久后,灵元石里不再有木灵元溢出。 她抬头望着黑龙,问道:“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黑龙朝桌面上一努嘴。 “喏,看第一页!” 花影放下灵元石,翻开那本法术书,第一页便是关于木灵元的修炼法门。 “治愈术!” 她有点小激动,忍不住脑补各种施法场面。 黑龙笑道:“你所想的,对,也不对,不完全对,但以你凡人的身份而言,能够想象出治愈术有可能的施法景象,已然不错!” 花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学习了。 于是,催促道:“黑鳞,你快讲解,我洗耳恭听!” 但,黑龙冲她摇了摇龙首。 “乌渊说了,你得靠自己,黑鳞不会讲解法术法门!” …… 黑龙不会讲解法术? 天呐! 花影的目光落在那一页上晦涩深奥的文字图形上。 何止一点懵。 哎哎哎…… 黑袍男还真是个不收徒的师父! 黑鳞看出她的心思,说道:“这样罢,我助你龙气!开明智力,提升悟性,最后能不能看明白,全靠你自己!” “好!那就这样办!我来试试!” 花影的决心很足,所以她很快便进入修炼状态。 不一会儿,她感到一股强大的龙气袭来,如醍醐灌顶,自头顶天门而下,浸润周身,无限加持着体内的木灵元和金灵元,魂海神识猛然清明起来,随之一片极为浑浊的神识被强大的龙气逼出体外。 “啧、啧、啧!” 黑龙不禁赞叹。 “怎么看,也不像凡人!倒像是……” 它兀自琢磨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倒像是被凡胎俗体所困的某种界外体质!可为什么会这样?” 此时的花影,已经完全沉浸在修炼的过程中,在黑龙不断地龙气加持下,她的胸腔内陡然爆出一阵脆响。 砰!砰!砰! 黑鳞的龙目随之一亮,赶忙喷出更多的玄黑龙气,从花影的头顶灌入。 “【王者之魂】!” 花影体内的灵元之气突然间鼓噪不安,周天运转的速度加快数倍。 一道半透明的人形物质在她的胸腔内挣扎不休,却无法挣脱开这具身体。 因为它被玄黑龙气、碧绿的木灵元之气、璀璨的金灵元之气层层包裹住了。 使得它原本即将爆发出的强大气息,被这三股力量牢牢压制在花影的胸腔内。 嘶嘶嘶…… 只听阵阵如抽丝般的细弱之声,从花影的身体中隐隐透出。 天谕神龙诀运行,花影的魂海神识中出现龙之形,龙之态,龙之神韵。 她静若幽荷,宛如一朵绽放的千古睡莲,眼观鼻,鼻观心,心随意动,意随神动,身体如同缩小数倍不止的穹炉,体内两股灵元之气则如同炉焰,在玄黑龙气的加持之下,化为无比霸道的两条气龙,一条碧绿如玉,一条金芒璀璨,在她的胸腔里呼啸、游动、盘曲。 两声极为细弱的龙吟自花影的胸腔内传出,在她的体内,灵元之气渐渐凝聚成两条龙形,由急变缓,稳而有序地围住那道半透明人形物质,上下游动,周而复始。 黑龙心下一惊! “她竟然以身为炉,炼化【王者之魂】!” 第三十九章 驭气 气龙如焰! 那道半透明人形物质的挣扎之力越来越弱,许久后,人形渐渐涣散,越来越模糊,终化为一片濛濛雾状的灰白色灵魂精华。 上古强者的灵魂精华和龙气中的龙灵精华,属于同一等级的灵力物质,对于修者而言,是极为珍贵的灵宝。 花影正在吐纳灵元,不自觉间,突然心念一动。 灵魂精华在心念之下扩散开来,缓缓渗入她体内各大经络,随灵元之气完成三个周天运转。 她的身体爆发出阵阵气浪,呼啸作响,像疾风穿过峡谷一般。 “驭气境!” 黑龙目露异色,从花影修炼天谕神龙诀纳气篇到今日,不过短短数日。 “小丫头的资质,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驭气境是修炼一途的第一大境界,学会吐纳灵元则是为达到驭气境而做的前期准备。 天谕神龙诀便属于这一类最基础的吐纳法门,尚未开始修行的稚童,都要从学习吐纳开始。 在东辰大陆的龙神帝国,以龙族为主要种族的诸多生灵,均以天谕神龙诀作为稚童首选的入门修炼功法。 其中也包括乌渊给花影的那本古旧法术书,属于地摊货,在帝国,人手一本,都拿来教习幼小的稚童。 达到驭气境的判断标准便是能够用心念控制灵元之气,从而自如地引导灵元洗炼本体和魂海神识。 花影在完成了三个周天灵元运转后,停下来望向黑龙。 “我觉得刚才胸口很堵,现在突然顺畅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者之魂】在你吐纳灵元时,被你吸到了身体里,方才你用灵元之气炼化了它,这类极其稀有的灵宝果然名不虚传,恭喜你,达到驭气境!” 之后,黑鳞又将驭气境的相关跟花影解释了一通。 “你现在明白了吗?”黑鳞问道。 花影点点头,说道:“我听明白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开始修炼法术了?” 黑鳞说道:“能达到驭气境,修炼法术便不成问题,你现在试试,单独运转你体内的木灵元,按照法术书上所讲,练习几遍。” 花影一向很乖巧。 所以,她认认真真按照法术书上的招式开始修炼。 黑龙则继续辅之以龙气,加持她体内的灵元之气。 …… 如此一夜未眠,直到清晨,窗外透进来一丝冬阳苍白的光线。 花影收起法术,一片绿芒从她的身体上消失。 她吐出一口浊气。 说道:“黑鳞,你也该休息一下,我要去上班了。” “小丫头,你要将忠厚老实又身受重伤的黑鳞,独自丢在这里吗?” 黑龙一副你于心何忍的表情。 “你不是已经伤势痊愈了么?” 花影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完成洗漱、换衣服,最后走到黑龙面前,伸出手臂,露出袖筒。 说道:“好好好,带上你,带上你,快钻进去吧!我要迟到了!” 黑龙迅速缩小,从花影的袖筒钻进去,爬到她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只听细弱的呼噜声传出来。 “这么快就睡着了?” 花影好羡慕,何时也能有这样好的睡眠质量。 上班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她喜欢有事可做的感觉。 因为她的出行基本依靠公共交通和步行,所以踩着八点进了办公室。 一直忙碌到快中午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张承剑? 花影的秀眉微微抬起,打开信息看了一眼。 “花影,今晚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一起吃晚饭? 听起来还不错。 于是,她回了一条信息:“可以!” 嘀嘀! 对方秒回:“你在哪里上班?下班的时候,我去接你!” 花影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指尖在手机屏上轻点几下。 “城东区教育园学苑大厦,你不用上来,到了给我信息,我下去,下班时间是五点半。” 对方秒回:“收到!” 花影对张承剑的印象很好,在这座城市里,能有个朋友一起吃顿饭,是她一直以来的小愿望。 今天可以得到实现,她由衷地开心。 一天的工作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五点半,张承剑的车准时停在东区,这幢蓝色玻璃幕墙写字楼的停车场里。 他的车在这里特别显眼。 正值下班时间,人们意外中被这部车吸引,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张承剑早就习惯了这种“围观”,所以并不在意,他从容地走到写字楼正门外不远处,耐心等待自己心仪的女孩出现。 他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很沉稳的人。 不久,花影从写字楼正门走出来,粉色羽绒服加牛仔裤小皮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虽然不是名牌衣服、名牌鞋子,但穿在她身上,却很好看。 人靠衣装,衣装靠人。 花影属于能把最普通的衣服穿出最美感觉的那一类女生。 张承剑看到她的瞬间,眼前一亮,由衷地露出诚挚的笑容,他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会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喜欢花影认真的模样、坚持要给他还钱的模样,那么的单纯、善良而美好。 她停在他面前,微笑,目视他,安静等待。 直到张承剑打开话匣。 “上班辛苦吗?” 他拥有与生俱来的暖男气质,只不过他只为他爱的人展现这一气质。 “不辛苦,很充实。” 花影回答。 “嗯……” 张承剑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一般的女孩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通常都会抱怨很多,所以他不知道怎么接着说下去,便转了话题。 “我开车带你去南区,你想吃什么?” “你带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 花影如此诚实地回答让张承剑沉默了几秒钟。 “嗯……” 他发现自己竟然是头一回跟这种性格的女孩接触。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说下去了。 加上他根本没有追女孩的经验,此时此地,竟感觉到有点不知所措。 关于如何获得一颗芳心,是不是该回去认真地问问段亦天? 张承剑心里这样想。 花影坐进张承剑的车里,一阵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袭来,尤其是后排。 车子启动,在下班人群羡慕的眼光中驶离东区。 张承剑一边开车一边和她闲聊起来。 虽然没有追女孩的经验,但是找点话题说说,他还是会的。 “以后,就叫你小影行吗?” “可以!随便你怎么叫,都可以!小花也可以的!” “……” 张承剑又被花影这种聊天方式打败了。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聊。 “快过年了,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 “下周四。” “那你买好回家的车票了吗?” “没有……” “买不到吗?” “嗯……,太难抢了。” “你要买到哪里?我可以帮你抢到一张票。”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需要一张从A市去B城的票。”花影激动起来,忙不迭把自己老家的城市名报给了张承剑。 “不客气!明天我把票带给你。”张承剑温柔地说。 “这么快?” “嗯,这不算快……” 张承剑点点头,一边开车,一边笑了笑。 第四十章 浪漫时光餐厅 下午六点半。 张承剑和花影来到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区域-南部商业区。 下班时间,又正值饭点,逛街吃饭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倍。 张承剑很有绅士风度,一路上,他对花影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以至于让路过的陌生人,都误以为他们是一对既温馨又令人羡慕的情侣。 路人都能感觉到,花影自然也能感觉到。 虽然她并不反感张承剑,但她明白,富家子弟和普通工薪之间是有区别的。 不可逾越的鸿沟,耗尽全力也跨不过去,注定会失败的感情,没有必要开始,结局这样清楚,就该把一切扼杀在萌芽状态。 所以,花影至始至终,都特别客气的拒绝,拒绝张承剑的所有爱护。 点到为止,恰到好处,既不伤害张承剑的自尊,又能婉拒他对她的表白。 如果说段亦天追求花影的方式是热情似火强势猛攻,那么张承剑就是温柔如水缓慢渗透。 但这两种方式,对花影都没什么实际用处。 “小影,有一家还不错的法式餐厅,你愿意去吗?”张承剑很有绅士风度地问道。 “法式餐厅?会不会很贵?我随便吃碗面也可以,不如去吃面吧?”花影歪着头想了想,其实西区的刀削面也还不错。 张承剑笑了,说:“你很在乎价格吗?十几万医疗费都能还我,那家餐厅的菜价对你来说,不算贵,更何况,是我请客!不会让你买单的!” 花影一时语塞,这话听着好像挺有道理,能付得起十几万医疗费的人,怎么会在乎几盘法国菜? 呵呵…… “好吧,好吧,听你的。” 张承剑看到花影这样可爱的性格,更加肯定,眼前这个女孩,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想找寻的类型。 善良,美丽,单纯,可爱,朴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 张承剑也不例外。 不论再好的品质,也要有一个美丽的外在,可遇不可求,他本人并不在乎花影的出身是否高贵。 不久后,他们来到步行街一家环境十分雅致的法式餐厅。 “浪漫时光……” 花影对着店名念道。 “这家餐厅的环境很优雅,有轻音乐,有红酒,提供全套晚餐,我和朋友经常来这里。” 张承剑走在前面,花影跟在他身后,一进门侍者便带他们来到靠近落地窗的一处高级VIP位置。 “张先生,晚上好!请问今天您和朋友想吃点什么?” 侍者将一份精致的餐单递到张承剑手里。 “你来点。”张承剑将餐单递给花影。 花影没接,摇摇头,说:“我没来过这样的餐厅,不知道该点什么,还是你点吧!” 张承剑笑了笑,跟侍者说:“按规矩上菜吧。” “好的,张先生!” 花影的目光始终追随那名侍者,直到看不见了,她才转过头。 张承剑微微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直看他?” “因为我和他是一类人。”花影神情淡淡地回答。 张承剑知道花影的意思,不是一类人,不应该在一起,就像他不可能和那名侍者成为朋友,但他的内心却无法控制自己对花影的感情。 不一会儿,精致的美食一道道端上来,花影有种看电视剧的感觉,这种环境这种菜在偶像剧里才会看到。 反正跟她这种穷人没啥关系。 “又哭穷?你腰包里不是还有三十多万么?”黑龙的声音极其微弱,从她的肩膀那里传出来。 张承剑拿起刀叉的手停在盘子上方,愣了一下,问:“小影,你刚才说什么?” “啊?!哈哈!哈哈……我,我没说什么呀!”花影赶紧将一口食物塞进自己的嘴里,意思就是,不要找我说话,正忙着呢! 张承剑以为自己幻听了,继续低下头吃东西,一边吃,一边想办法找话题跟花影闲聊。 “哦,那我听错了,刚才我以为你在跟我说话。” “没有,没有,我一直在享受美食,哪有空说话?”花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哦,是吗?既然你刚才什么也没说,那就是我真的听错了,太不好意思了!”张承剑尴尬地笑了起来。 花影也尴尬地笑了。 只不过两个人的尴尬不一样,此不同于彼。 …… 在餐厅的另一角,段亦天、韩晓泽、李茵、江妍、宋菲菲、程依梦六人坐在一处,正在边聊天边吃晚餐。 韩晓泽知道江妍和段亦天闹崩了,所以劝道:“我说,段亦天,你这样可不够意思了!江妍好歹也跟你这么多年,说分就分?” 段亦天不搭理他,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还是朋友,韩老贼,你别东扯西扯的,已经过去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 江妍虽然满心怨言,但也无可奈何,听到他们这样说,只能笑一笑,打个圆场:“我和亦天还是朋友,有缘无分,大家好聚好散的,韩晓泽,你就不要调侃我了。” 李茵在一旁含笑不语,她觉得她最聪明,这一桌子,除了宋菲菲和程依梦,还算可以,江妍就是个傻子一样的存在。 宋菲菲属于高冷富家女,很少参与他们的聊天,只听不说,偶尔和程依梦一起玩玩手机,互相看看手机上可笑的内容。 几个朋友边吃边聊,其间李茵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望向落地窗边的高级会员区。 “女乞丐?” 她的目光移到女乞丐的对面。 “张承剑?” 一瞬间,李茵如八婆上身一般,踩起小碎步,一溜烟回到座位上。 这可是重磅炸弹! 她的目光落在宋菲菲身上,又转眼看看段亦天。 哈!哈!哈!…… 她的内心在狂笑。 尤其是高傲不可一世的宋菲菲,还有宋菲菲那个令人讨厌的闺蜜程依梦。 李茵特别想看到她们两个绝望的样子。 太有满足感了! 于是,李茵微笑着挪了挪凳子,故意靠近江妍,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大家都能听到。 “江妍,咱们也是浪漫时光的常客,不过,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一件事啊?” 江妍纳闷地看看李茵,问:“什么事?” “这家餐厅的高级会员区又升级啦!”李茵做出一个特别嘴馋的表情。 “啊!又升级了,哎呀,好想去尝尝高级会员区的菜品!”江妍忍不住向高级会员区看过去。 其他人也因为李茵这句话,朝那边看了过去。 然后,大家都愣住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段亦天猛地站起身,韩晓泽立刻用力拉了他一把。 但,没拉住。 和段亦天一同起身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宋菲菲脸色很难看,踩着高跟鞋,朝浪漫时光的高级会员区走过去。 段亦天和宋菲菲两人所走的路径不同,但却是为了同一个餐位。 紧接着,其它几个人,也跟了过来。 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 李茵是为了看热闹,程依梦是为了给闺蜜当后盾,韩晓泽是跑来看神仙妹妹的,好久不见分外想念,江妍没见过花影,但却知道张承剑,所以很好奇,也跟过来看看。 当他们靠近张承剑和花影的时候,正好听到张承剑一贯爽朗的笑声。 花影的声音随之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去你家做客?别开玩笑了,我不去!” 就这一句话,令在场其他人,内心一片哗然。 第四十一章 一群不知深浅的家伙 “阿剑!” 韩晓泽挤到段亦天身前,故意把段亦天拦在后面,不等段亦天开口,先一步跟张承剑打个招呼。 张承剑和花影不约而同寻声转头看过去,乌压压六个人挤在一堆,好不热闹。 高级Vip餐位原本雅致宽敞的视感,瞬间崩塌。 “小天?老韩?” 张承剑开学之后就忙着上课,几乎没和他们联系过,而这次回来,是因为不可告人的家事,所以,更没人知道他回来。 今天突然遇到一起,不免让大家都感到很意外。 段亦天看到花影,实在笑不出来,他现在,此时此刻…… 他就想知道,这两人怎么就坐到一起吃饭了? 两个压根儿不可能坐在一起的人,就在他的眼前,坐在一起聊得甚是畅快。 而就在刚才,张承剑居然约天桥流浪喵去他家坐坐? 难道就不怕被她来一猫爪? 他默默地想起花影对他说的那个字:滚…… 这种事情令人抓狂! 为什么她对张承剑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差别这么大? 段亦天冷冷地看着花影那张漂亮的脸。 “阿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有点家事需要处理,很快又要回去,所以就没跟你们说。” 张承剑不傻,段亦天这样明显的语气,他听得出来,也知道段亦天为什么生气。 可是,他并不打算理睬段亦天的感受。 今天,是韩晓泽第二次看到花影,他的内心有些不平静,因为他的两个好兄弟,为了这个女人产生了间隙。 “你出来!” 段亦天推开韩晓泽,气势汹汹地走到桌子边,一把扯住花影的胳膊,就要拉她起来。 花影的脸色瞬间暗沉下去,黑起脸抬头看了看段亦天。 坐在她对面的张承剑没有任何反应,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你干什么?不要动手动脚的!你爸你妈就这样教你的?” 花影很生气,用力甩开了段亦天的手。 “你,出来!我要跟你谈谈!” 段亦天气炸了! 因为他之前那么下贱地讨好这个女人,为了追她,还跟自己的女朋友分手,可是,付出这么多,却连句好话都听不到,而张承剑,对这个女人不咸不淡,她却愿意跟他一起有吃有聊! 段亦天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花影必须是他的,不能是别人的! 花影紧紧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段亦天。 “我为什么要跟你出去,如果你非要说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听不懂吗?” 花影继续说道:“还有,请你不要动不动就拽我,拉拉扯扯,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自重!” 她很克制,抬头看向张承剑,说:“你的朋友们来了,我和他们不熟悉,今天,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回家了。” 张承剑温和如初,站起身,很有风度的样子,说:“好,我送你到门口。” 段亦天有种被严重无视的感觉,他很愤怒,因为花影对他这样的态度,而且是当着他的朋友们。 怎么能忍受? 所以他再次伸出手抓住花影的胳膊。 “你为什么要跟他约在一起?他是我的兄弟,你是我的人!” 花影简直不敢置信,刚才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而且,他又动手动脚的! 在段亦天说完这句话之后。 江妍慢慢走到花影面前,她终于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导致她被段亦天甩掉的根源,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她就不会被甩。 “原来是你抢了我男朋友!贱女人!”江妍咬牙切齿地说。 花影被段亦天拽住,躲不开,又走不掉,只好站在原地,非常克制地对他说道:“段亦天,你是叫段亦天,对吧?你松手,松手!听得懂吗?” 段亦天因为情绪失控,几乎忘了江妍这个人的存在,这会儿看到江妍怒气冲冲地瞪住花影,才悻悻地把手松开。 他不怕花影生气,这个女人越生气,他越有挑战她的冲劲儿。 但是,旁边的江妍,却是个很大的麻烦,因为,江妍会想方设法搅黄这件事。 花影的目光转向江妍,冷冰冰地说:“请你自重,我不认识你!你男朋友是谁,我哪知道?你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不要乱讲话!” 张承剑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花影身边,温柔地说:“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也没看段亦天一眼,仿佛他的身边没有人。 花影点点头,转身走出浪漫时光餐厅,张承剑跟在她身后,同其它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段亦天眼睁睁看到他们两个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离开餐厅,几乎出离愤怒,两步并一步跟了出去。 江妍被花影一句话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扭起腰胯,紧跟段亦天的脚步,几乎是冲出去的。 其它几个人,愣在原地,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这四个人,于是赶忙跟上去,各有心思,目的不同。 张承剑带花影来到停车场,正准备上车。 段亦天抢前一步,拦在张承剑身前,挡住了他打开车门的动作。 张承剑看着他,假装不懂地笑了笑,说:“小天,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走,把这个女人留下!就没你什么事了!” 段亦天一向霸道惯了,谁都知道他的性格,而张承剑从小和他一起称兄道弟,更是对他的性格一清二楚。 所以,张承剑转头看看花影,一副他确实什么也没看懂的表情,说:“小影,你的意思呢?如果你有需要处理的事情,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先走一步,下次再约。” 花影突然特别瞧不起张承剑。 “嗯,你先走吧!” 张承剑没想到花影会这样回答,他原本希望花影说跟他走,这样顺理成章,他就开车带她离开,也不至于和自己的好兄弟闹得不愉快。 可是,花影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嗯……,好,那我先走了,你……,我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张承剑有些犹豫地说着,又转头看看段亦天。 “小天,那你好好处理一下你和她的事情,我还有事,走了!” 段亦天点点头,从车门边让开。 张承剑和平时一样,动作流畅地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朝大家挥挥手。 而后,开车,离开停车场。 至始至终,他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 花影站在已经空了的停车位旁边,目送张承剑的车消失在远处。 这时候,其它几个人也都过来了。 江妍二话不说,冲上来,伸出手,精准无误,对准花影的脸…… 但是,还没有打到花影的脸上,她的手突然向下一垂,和小臂折成一个直角的形状。 “啊!” 江妍惨痛的尖叫声,瞬时传遍了整个停车场。 段亦天愣了一下,心想:江妍的手脱臼了,晕死!这女人,够丢脸,冲过来的时候,太用力,结果导致手脱臼? 这么挫? 于是他更不喜欢这个江妍了。 花影冷冷地看着这两人,只听黑龙悠哉悠哉的低语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疯婆子的手暂时不属于她了,咱们还是走吧!” 花影点点头,转身打算走。 却被两个身影拦住,挡在她面前。 宋菲菲站在花影的正前方,程依梦站在宋菲菲身侧。 “你要干什么去?” 宋菲菲傲气地质问。 “当然是回家!” 花影没好气地回答。 “我警告你,不要勾引张承剑,他只属于我!” 宋菲菲威胁着说。 “白送我都不要,你放心拿去。” 花影冷哼。 程依梦咯咯咯地笑起来,说:“你不要?那你干嘛还跟张大少爷共进晚餐?你看你这穷样,配得上吗?” “你说得对!我和你们原本就不是一类人,不应该和他共进晚餐,放心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花影淡然道。 宋菲菲噗嗤一声笑起来,挖苦着说:“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呀?不过,你今天和他一起约会了,我可不高兴哟!你跪下,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程依梦吃吃地笑起来,帮腔搭调地说:“跪下吧,小贱人,贱命还想攀高枝,好不要脸呦!呵呵呵……” 花影也呵呵地笑了,故意做出特别纳闷的表情,问道:“我以为那个段什么的整天无事可做,原来不止他一个,你们这帮人就这么无聊?没有正经事可以干?” “你敢还嘴?小贱人!”宋菲菲上前就想去推花影。 但她的手掌接触到花影身体的一瞬间,只感觉眼前一晃,整个身体失去控制一般向前扑去。 程依梦站在宋菲菲身侧,来不及拉住她,就看她像根木棍一样僵直地趴下去,面朝地,狠狠地摔了个满嘴泥的姿势。 “啊!菲菲!菲菲你怎么样啦?你没事吧?” 没事? 怎么会没事? 宋菲菲的嘴肿得和香肠一样,牙齿磕碎了两三颗,血糊了满脸,有嘴不能说话,心里恨得要死要活的。 她这张脸近期算是没法见人了。 程依梦扶起宋菲菲,诧异地望向根本就没挪动半步的花影,她分明看到宋菲菲用尽全力推到她的肩膀上…… 肩膀上,黑鳞正在打呼噜…… 哼! 花影不禁冷笑。 段亦天、韩晓泽、李茵正围住江妍,段亦天打急救电话,李茵帮忙扶着江妍的手,韩晓泽在尝试能不能帮她接上脱臼的手骨。 这四个人都没看到花影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宋菲菲的惨叫传过来,他们几个才转过头。 李茵看到宋菲菲的脸的那一刻,强忍住爆笑的冲动,赶紧把自己的脸侧到一边去,躲在江妍的手臂下面,半蹲起来,装作故意查看江妍手脱臼的情况。 但,内心已经笑爆了。 只有程依梦,一脸惊恐。 她没有看到花影脚下有挪动步子的动作,也没看到她的身体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没有! 完全没有! 可宋菲菲却像是自己移动了脚步一样,从花影的旁边摔下去…… “唔唔唔,梦,梦,我,们,走!” 宋菲菲非常困难地、支支吾吾地,说出这声几乎不成句子的话。 程依梦扶着她站起身,愣愣地说了句:“走,我们走!” 其他四个人看傻了,目光直愣愣地看向这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一排车的后面,不一会儿,一辆非常豪华的粉红色轿车开出停车场,不见了。 花影转身看着剩下的四个人,问道:“你们还有事找我吗?如果没有,我要回家了!” 李茵笑了笑,一边托着江妍的手,一边说:“你走吧!反正我没什么事找你!” 此时的段亦天冷静了很多,走到花影面前,低声问:“你真的那么讨厌我?” 花影摇摇头,淡淡地回道:“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你从来就不属于我的世界。” 说完,花影转身离开了停车场。 段亦天突然觉得心里好闷,这是如此强烈的、被无视的感觉。 原来,在花影眼中,他连陌生人都不算。 段亦天闭上眼睛,深呼吸,而后,一言不发,转身朝自己的车走过去,很快,他的车飞驰着,一刻不停,消失在剩下三个人的眼中。 韩晓泽耸耸肩,看看李茵,一脸懵B。 江妍的眼泪稀里哗啦,流个不停,谁知道是因为手疼,还是彻底被段亦天这件事打击得体无完肤。 急救车的声音在附近响起,韩晓泽忙给自己提提神,说:“哎哎哎,走走走,救护车来了,江妍,我和李茵送你去医院,去医院!别哭了啊!” 李茵忙点点头,扶着江妍走向急救车过来的方向。 …… 花影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转公交车用去很多时间。 黑龙从她的袖筒里钻出来,身形变大了些,匍匐在床上,懒洋洋的嘀咕着:“小丫头,世上有种东西最不能沾染,那就是三角恋,咦?我说,你这算是几角啊?好复杂,好复杂!越想越复杂!嘿嘿嘿……” 花影瞬间石化! 一脸黑地说道:“黑鳞,我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好不好!谁知道他们这帮人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 黑龙忍不住大笑起来,大口如深渊,龙牙外显,十分恐怖! 花影立刻一手托住黑龙的下颌,一手拉扯住它的龙须,往上一抬、一扯,说道:“乌渊说了,作为虚空界的稀有精英龙,要注意仪容外表,不许把嘴张开这么大!” “唔唔……” …… 第四十二章 麒麟山花园 一顿好好的晚饭,不但没吃好,反被一群富家少、富家女围攻,花影的心情肯定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不能当饭吃,所以她去煮了一包方便面。 黑龙说你不还有三十多万吗?干嘛不出去吃点好的再回来?花影摇摇头,表示没心情。 晚一些时候,衣服、头发上飘着红烧牛肉面味儿的花影,接过黑龙递来的灵元石,忘掉自己那点儿大不了的不开心,平稳进入修炼状态。 只听黑龙缓缓说道:“小丫头,你的体内有两种灵元,基础阶段,木灵元的主要作用在于治愈,治愈术你已基本掌握个大概,今夜就不必重复修炼治愈术了,学一学其它罢!” 所以,今夜的灵元石属性为金。 金属性灵元石中的灵元之气,被天谕神龙诀引动,逐渐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点点金芒,聚在一起如层层金色薄雾,萦绕在花影的周身,不断被吸入她的体肤之中。 与此同时,大量凡胎浊气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灵元石中的金属性灵元,持续不断地洗炼她周身经脉皮膜等等。 许久后,灵元石黯淡下来,最后一丝灵元之气,进入花影的体内。 她停下来,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油腻腻的,好像很久没洗澡一样,但身体内部却如同被洗了无数遍似的,非常清爽洁净,类似脱胎换骨,这一内一外的感觉,明显不同。 她知道是什么缘故,便不去询问黑龙,只问修炼法术之事,便问道:“今晚学什么呢?” 黑龙的龙须扬起,指向桌子上的法术书,说道:“翻开下一页,看看是什么法术!” 花影翻到第二页,看到金皮术三个字。 “金皮术!这是什么呢?” 花影兀自琢磨起来。 金皮术,金皮术,顾名思义,应该就是把自己的皮肤变得和金属一样。 “啧、啧、啧,小丫头,你所想的基本为正解!不错不错!所谓金皮术,便是将那通体之皮,驭气淬炼,反复如是,最后令其炼得如同金甲般坚不可破!” 黑龙继续说道:“你现在就开始按照心法和招式,淬炼你的体肤吧!” 哇!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花影的眼中流露出盲目崇拜的目光。 嚯嚯嚯~ 黑龙一副卖弄成功的模样,很是享受这其中之乐趣。 要知道,在虚空界,但凡是个活物就会金皮术,乌渊给的这本法术书,都是些最基础易学的小法术。 花影心念一动,灵元之气依照心法流转周身,随后,她自然而然,由气之势推出一整套招式,如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卡顿之处。 片刻后…… 一层薄薄的柔和金芒从她的周身浮现出来,如阵阵小波浪般此起彼伏,不停流转,反反复复,淬炼她身上最为表浅的皮层。 黑龙目不转睛地观察花影,不禁赞赏起来,兀自想道:“小丫头是块修炼的好料子!只可惜没有生在虚空界,错过了前二十年的修炼黄金期。” 不过,即便花影的起步比其它虚空界生灵要迟去许多,但悟性、天赋却是极强。 “假凡人!嚯嚯嚯~” 黑龙在心里偷偷念叨,龙目不由得弯成两道月牙状,完全一副众生皆不知,唯我尽知知的表情。 …… 清晨,花影终于将金皮术完全领悟,她停下来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钟。 “黑鳞,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觉得这些小法术很简单,一练就会,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凡人,都可以学?” 黑龙抬眼看看她,笑道:“小丫头,他们学不了。” “为什么?难道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乌渊大人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是穹炉炼化的稀有凡种,绝不同于常人。何为稀有?你应该懂的!黑鳞就不必多言了。” 说着,黑龙的身形缩小,抬起一双黄豆大小、乌溜溜圆的龙目,仰头望着花影,说道:“小丫头,我要睡觉!” 花影耸耸肩膀,很配合地伸过手去,让它钻进袖筒,爬到老地方休息。 接下来就是赶时间洗漱收拾,乘公交上班去! 花影一刻也没闲下来,依旧踏着八点的钟声走进办公区。 在办公室,一忙就是一天,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的手机嘀嘀嘀响起来。 这时候,她已经收拾好背包,正准备下楼,顺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张承剑发来的信息。 “小影,我在楼下等你,今天你带我去吃面,可以吗?” 花影没有回复他,删掉了信息。 走出写字楼,正好撞上张承剑朝她走过来,花影不想理他,便径直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直到张承剑快步追上她,用近乎哭泣的声音,对她说:“小影,陪陪我,我很孤独,我很无助,我父亲快要死了,可我却无能为力。” 花影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张承剑,默默地看了他几分钟。 “……” 她眨眨眼睛,继续同情地看着他。 最后,出于本性的善良,她选择答应他的请求。 “好吧,我带你去吃面……” (城市西区) 花影一直觉得,小街上那家面馆的刀削面,味道还不错。 张承剑的车开不进来,只好绕了几个弯,停在西区外的一处公共停车场里。 他们步行来到这条花影非常熟悉的小街,走进那家她非常熟悉的小面馆。 张承剑虽然从来没到过西区,也从来没走过这样的街道,进过这样的面馆,但他并未表现出多么不适应,反而很从容,很随花影的意。 哪怕是坐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也没有犹豫,仿佛桌子和椅子都很干净,不是那么地污迹斑斑。 花影点了两碗刀削面,三碟小菜。 “这家刀削面味道不错呢!以前我就在那栋楼的地下室租房子。”花影介绍着说。 张承剑顺花影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幢很老旧的六层楼,目光再往下移,就能看到那间地下室扁平的透气窗。 “你的生活很不容易。” 这是张承剑想了半天,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曾真的了解这个女孩,他原以为,她可以拿出十几万还医疗费,最起码生活上属于他想象的那种。 然而,现实的差距很大,大到他有些恍然。 但他对花影的感情,没有变。 “我在地下室住了快一年,最近退掉房子,搬去樱花路了。” 花影淡淡地说。 “是该换一个住处,你现在的经济情况,应该没有之前那么困难了,对吗?”张承剑问道。 “也不算不困难,我一直都挺穷的,只不过最近稍微宽裕点而已。” 花影解释道。 “冒昧地问一下,你还我的那些钱,是你父母给的吗?”张承剑问道。 “不是,是卖了……” 花影摇摇头,打住下面即将说出口的话,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底怎么说好呢? 难不成,说自己用异世界的修炼功法,跟老僵尸进行了一回最原始的物物交换? 想想都觉得这事太扯淡了。 所以,花影选择不回答。 转了个话题。 “你父亲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 “他……,生病了。”张承剑叹了口气,眉头皱起来,很难过、很伤怀。 “是什么病?嗯……,可以说吗?不方便就不要说了。”花影很理解这种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家里有病人,换谁也不愿意把家人的病情到处跟别人说。 又不是什么娱乐八卦。 “请原谅我,不方便告诉你,我父亲的病情。” 张承剑陷入短暂地沉默中,目光黯然。 那边厨房叫着端面了,花影起身走过去把两碗面端过来,又跑一趟去端来小菜。 “你尝尝!” 花影很为难地看着他,说真的,她不会安慰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能让他的情绪稍微好一点。 所以只好招呼着他吃面。 张承剑默默地点点头。 吃面的过程很安静,除了面馆里吵吵嚷嚷的食客说话声。 最后,花影连汤都喝光了,张承剑却只象征性地夹起一两根,尝了尝。 “你不喜欢吃?”花影问道。 “不,我最近食欲都不太好。” 张承剑确实什么也吃不下,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很沉重。 “好吧,可以理解。” 花影表示认可,父亲病危,谁还能有心情开怀吃喝呢?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在那边坐坐好吗?” 张承剑起身,先行走出小面馆,他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可以!” 花影跟在他身后,除了同意,好像也没别的选择,面对这样悲伤的人,抽点时间陪他一下,也许能起到点作用吧。 一个小时后…… 张承剑的车驶入皇嘉区,想进入皇嘉区并不容易,但他的车一路畅通无阻,显得很是特殊。 这是花影头一次进皇嘉区,富丽堂皇的景观目不暇接,果然名不虚传。 她只好在内心默默地承认自己没见过世面,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 车,继续往皇嘉区深处行驶,一直行驶到一座山前,山不算高,却非常有气势,山中修了一条盘山公路,直达山顶,山下有一片很大的停车场,还有草坪和花圃。 此山环境十分清幽,空气也因为树木茂盛而格外地富含氧气。 张承剑将车开进停车场。 “我们去那边散散步,好吗?”他询问花影的意见。 “我没来过这里,你决定吧!” 花影跟在张承剑身侧,两人从山脚的停车场,走上一条小山道,山道用石板铺就,两边绿树成荫。 这条山道和与它分道而行的盘山公路,刚好沿两个方向通往山顶。 显然,一条路是为了汽车能开上去,一条路是为了锻炼身体的人能爬爬山。 冬季的麒麟山,与众不同,花影注意到,这里完全没有冬天的苍凉,树叶不落,花不凋谢,绿草依旧如茵…… 她很好奇,便问张承剑:“我觉得这里的环境更像春天,不像冬天。” 张承剑解释着说:“这边的地下做了很大的采暖设备,沿着山的周围,也有很大规模的保温设施,所以,山上一年四季,都是春天,这么做是为了方便皇嘉区所有居民爬山、户外运动。”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一进来就不觉得冷了。”花影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 张承剑带她来到半山腰一处很大的花园里。 “这是我父亲为了我母亲修建的花园,也供皇嘉区其它居民休闲的时候,过来野餐或者散步之用,怎么样,设计很不错吧?这是我设计的!”张承剑说到这里,有点自豪。 花影报以欣赏的目光,看待这座大花园的各式美景,欧式风格,像西欧神话里天神居住的神殿。 张承剑带她来到一架三角钢琴旁,请她坐上满是鲜花绿藤的秋千摇椅。 “我们就在这里随便聊聊吧,现在山下的天色已经黑透了,不过不影响我们下山,这一路都有很明亮的灯光,你不用害怕。” “我不害怕,希望我的陪伴能起到作用,你可以不再感到孤独。”花影坦言。 “谢谢你!小影……” 张承剑坐在那架钢琴的琴凳上,随手弹了一首很轻慢的钢琴曲,之后,他转身望向远方,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以俯瞰城市的全景。 “小影,你相信世界上有人能操纵已经死去很久的人吗?还能借死人生前的运势给别人做生意……”张承剑沉默了许久,突然问出这样一句阴森森的话来。 花影身上的鸡皮疙瘩又一次,在一瞬间冒出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这男人的问题有点吓人! “干嘛这样问?” “小影,因为,这就是我的家事……” 张承剑低下头,胳膊肘住膝盖,双手紧紧捂住脸,表情非常痛苦。 他继续说道:“家事……,不可告人的家事!唉!” 自从那天,古雄威胁过他和母亲,还有弟弟之后,不久,他们就收到了古雄的通知,而过几天,他和他的弟弟,就要被迫跟随古雄进入这座山的山腹,一切将生死未知,吉凶难料。 他不知道自己和弟弟会不会死,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死,更不知道张氏集团未来的命运会怎么样…… 花影紧紧地皱起眉头,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跟你父亲有关?” 张承剑点点头。 “……” 花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静静等待,等他自己愿意说出口。 第四十三章 五种灵元 他仿佛一个人独坐,对空气述说忧伤,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至始至终,张承剑都没有回头看花影一眼。 他相信花影,不仅仅因为她的为人,更因花影不属于皇嘉区,不属于这个圈子,所以,将她作为倾诉对象,是安全的。 “可以这样理解吗?你的父亲快死了,所以,如果古雄想继续和古墓中的死人有所联系,就必须有新的人作为他的手段或者工具!”花影问道。 “我的心里很乱,对不起,小影,我已经没办法作出任何思考,也许是你说的这样,也许不是,我不知道……” 张承剑的情绪很低落,从小娇生惯养,不经风雨,突然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他很茫然很无措。 “他让你们三天后就下墓吗?” “嗯……” 花影不再说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事情,好像外人也帮不到什么忙。 气氛有些沉闷。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花影看看时间,九点半,她得回去完成乌渊安排的修炼任务。 “好……” 张承剑起身,送她离开皇嘉区,临分别前,他将车票给了花影。 ……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一块水属性灵元石逐渐黯淡下来。 花影结束灵元吐纳,翻开法术书的第三页。 冰箭术! 只听黑龙滔滔不绝地讲道:“你已获得第三种灵元:水灵元,现在可以开始修炼冰箭术了!冰箭术是攻击系法术。” “寻常所接触的普通法术,分为四大体系,攻击系,主动防御系,被动防御系,治愈系。” “治愈术便属于治愈系法术,不难理解,金皮术则属于被动防御系法术,诸如之后你也许会学到的石肤术,其实有异曲同工之意,主动防御系法术也很多,比如这本书上讲的土遁术,也算得上主动防御的一类型……” 花影打断它,问道:“那不就是逃跑吗?” “可以这么理解!小丫头,土遁术需要土灵元来催动法术,所以,明天你就开始吐纳土灵元罢,我觉得逃跑更适合你!” “黑鳞……,你,你,你!” 花影虽然是女孩子,却也有小小的大英雄情结。 “嘿嘿嘿!” 黑龙当然懂,于是笑道:“那么,你是喜欢攻击系法术咯?今晚你要学的冰箭术,便是攻击系法术,还有过两日即将学到的火球术,也是同属一种体系的法术。” 花影忍不住掰着指头算起来。 “我已经学会了治愈术,金皮术,今晚学冰箭术,明晚学土遁术,后天晚上学火球术!呀!我一共会五种法术了!” 黑龙笑道:“不错!正是五种属性的基础法术,对于你当前所在的这个世界而言,足够了。不过,你们的世界里没有灵元之气,你可要悠着点,体内灵元消耗完,可就没得用了!” 花影忙不迭地点点头。 “明白,明白!黑鳞说的话,我可都记住了!” “小丫头,快开始吧!一鼓作气!”黑龙严肃道。 “好嘞!” 花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攻击系的法术肯定特别厉害! 她开始了对冰箭术的学习,不久后,按照心法和招式的运行路径,单手顺着气之走势向前推了出去。 biubiu~ 两声十分细小的声音从她的手掌间传出来,只见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冰箭射了出去,打在桌角上。 然后…… 就没然后了。 一滴水从那个桌角上滴在地上…… “啪塔”一声~ “这就是冰箭术?” 花影直接看傻了。 黑龙眨眨眼,纳闷道:“咦?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它游到桌子边看了看法术书,没错呀! 看来,还需要多练习! 定然是学艺不精的缘故,如此简单的小法术,没有任何难度可言,除了欠练,绝无其他原因。 “心法和招式都没问题,你多练练罢!”黑龙懒懒地说道。 花影只好一遍又一遍地开始练习,反复不停。 就这样一夜未眠,终于在天亮之前,一道手指粗细的寒冰箭飞出,“嘭!”地一声打在桌子角上,只见桌角瞬间冰冻,那冰寒之意蔓延至三分之一个桌面,久久不化。 “呼!” 她总算松了口气,太累了! 花影坐下来,动心念驾驭木灵元恢复体力,这才明白,原来攻击系法术,对体能和灵元之气的消耗很大。 半个小时后,她再次精神抖擞,满血复活,老规矩,袖口露出来,黑龙爬进去睡觉,她呢,继续挤公交上班! …… 张承剑没有再给她发过信息,也没再来找过她,而此后的三天,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而去。 新年前,花影终于拥有了五种灵元,学会了土遁术和火球术,虽然,不算熟练,却也不差了。 这一天,是张承剑告诉她,要下古墓的日子。 黑龙从她的肩膀上钻到衣领处,露出小小的龙首,问道:“你那位朋友今天要去献祭尸王老怪了,你不去凑凑热闹么?” 花影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上班,今天是新年前最后一天工作日。 “献计?献什么计?”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是献祭,不是献计,是奉祀,祭供,你知道吗?”黑龙连忙纠正。 “明白了,咦?你怎么知道的?”花影不禁反问。 “嘿嘿嘿,那日夜里,你们说的话,憨厚老实的黑鳞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黑龙洋洋得意起来,很是狡猾地笑道。 “你不是在睡觉吗?哎,真是不服你也不行,可他并没有说去献祭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影很好奇,因为张承剑只说古雄要求他和弟弟一起下古墓,却从未提及要做什么,甚至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这还用想?我族的龙崖宝阁所藏之书甚多,其中有书记载,你们人类世界有种邪术,可利用活人之阳气复生已僵之尸身,与之交换前世运道,这之间,邪术操控者可以得到好处,这种好处嘛,就是能够拿到去往虚危穴的通行证。” 黑龙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得花影一头雾水。 “哦……” 她闷闷地问道:“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黑龙满不在乎地钻了回去,说道:“上班去吧,小丫头!今日不还有年底的公司红包可以拿?” “呦!黑鳞,你现在很人类了嘛!连这都知道!”花影被它逗笑了。 嘿嘿嘿~ 必须的! 黑龙美滋滋地睡在花影的肩膀上。 第四十四章 古墓石门外 今天,对于上班族而言,是一年里最美好的日子,因为有公司的年终红包,又有轻松愉快的年终聚餐。 忙碌的时间过得最快,欢乐聚会的时间,也同样过得最快。 下午三点,大家提前下班,春节的假期模式正式开启。 花影轻快的步伐点在柏油路面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公交车站。 年味儿越来越浓,采买年货的人们挤满各大超市和商场,公交车里人头攒动,人挤人,手里大包小包,满满当当…… 直等下了公交车,她才感到浑身一阵松快,活像一粒被挤出米袋子的大米。 噗! 嗤! 呜~ 公交车开走。 她站在汽车尾气里发呆。 有可能是被挤傻了~ 只听黑龙突然说了句:“小丫头,咱们打个车去麒麟山吧!” “去那干嘛?” “当然是去完成你那个不收徒的师父安排给你的第一场试炼。” “……” 花影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走远的公交车,讷讷地说:“年后再去吧!” “年后?” “嗯!年后!我还想活着好好过个年。” 黑龙哑然。 “等乌渊大人回来,你若还没去完成试炼,他会扣我的战场军功,被扣军功会影响我在战龙里的声望,声望降低就不能进入神龙圣墟,不能进入神龙圣墟就没排名,没排名就没地位,忠厚老实的黑鳞,从此就是条没地位的龙,这太可怕了!” 黑龙喋喋不休,继续感慨道:“没地位多没面子!” 花影哑然。 “出租车~” “去皇嘉区北外环路!” 她立刻伸出手,朝公交站旁的出租车候客区招个不停。 白皙的小手在寒风中刷刷地翻舞。 …… 上车后,她在心里嘀咕道:“黑鳞,我可没本事让车进皇嘉区,出租车进不去,我们只能抄小路进山。” 黑龙乐呵了,这小丫头还知道有小路? 不简单啊! 花影之所以知道有条小路,乃是源于张承剑。 前几天上山的时候,她注意到山林里有一条不太清晰的林间路,已被落叶铺满,可以直接通到山的北边,却没有别墅区物业的保安巡逻,应该是很早以前的道路。 但到底还能不能走得通,她并不清楚。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下车后,花影在城市北区和皇嘉区之间,那片很模糊的边缘地带转悠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搞清楚那条路在哪。 从三点折腾到五点,缺乏方向感外加有路盲症的人伤不起。 “黑鳞,你知道古墓的入口在哪里吗?” 花影独自在山林间钻来钻去,天色越来越暗,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居然迷路了。 “小丫头,我看你是找不到路了吧?”黑龙慢条斯理地问道。 花影挠了挠头发,很是郁闷,承认道:“是迷路了,怎么办呢?麒麟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长这么多树,树都长一个样,我哪能记得住?” 黑龙得意地笑道:“看样子,还是让聪慧过龙的黑鳞来带路,更切实际。” “……,是聪慧过人!” 花影白了黑龙一眼。 随后,她很快便感觉到,黑龙已从她的衣领处探出头来,于是问道:“现在往哪走?” “往左前方!” “对,再往右边!” “接着往前直走!不要停!” …… 一路按照黑龙所指的方向走下去,两个多小时后,花影站在一道很古旧的石门外。 这扇石门被野生藤蔓植物遮盖,如果不是黑龙告诉她,让她将那些树枝、落叶、杂草扒开,露出层层叠叠生长茂密的藤蔓,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里面会有一扇石头门。 “黑鳞,你是怎么找到古墓入口的?难道你以前来过?”花影拍拍手上的灰尘,好奇地问道。 “我无所不知!” “……” 好吧,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就属你最厉害! 花影伸手推了推石门,说道:“怎么打开?你知道吗?” “怎么打开?小丫头,当然是用手推!” “……” 推了,推不开怎么破? 没力气那叫硬伤! 硬伤懂么? 花影眨眨眼。 只听黑龙不紧不慢地提示道:“小丫头,不妨用用冰箭术,试一试?” 花影寻思,是这么回事呀,自己已经不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而是那什么虚空界的稀有凡种,会法术的…… 异类? “小丫头,快点,快点,再不快点,你这第一场试炼怕是要失败了!” 花影疑惑不解道:“为什么?” “这么跟你讲吧!乌渊大人是不允许黑鳞从旁协助的,包括找到这扇门!嘿嘿嘿!”黑龙很狡猾地笑起来,一副油嘴滑舌的样子。 “可你不是帮我了吗?”花影问道。 “下不为例的事情,说它作甚?所以,接下来,你如果还不想想办法,尽快找到那只老僵尸,你的第一次试炼就会失败!原因很简单,你要在古雄的邪术起效之前,杀掉千年尸王!” “如果我没能赶在那之前,会怎么样?”花影问道。 “如果没有?嗯?让黑鳞想想……” 黑龙作出思考状,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没有,你将被千年尸王杀掉!” 嗝~ 花影一口气卡在嗓子里,没哽出来。 她眨眨眼,浑身散发出十分后悔的气场,黑龙的龙须迎风飞舞…… 时间仿佛暂停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还是回去吧!要吃夜宵吗?我请你去南区吃夜宵怎么样?来地球这么久,还没吃过一顿人类的美食,不是白来一趟么?我就当给你送送行,年后你就跟着你那个主子乌渊赶紧回你们老家吧!怎么样?我的提议还不错吧?” 花影豪放地大笑起来。 要不是兜里还有三十多万,她拿什么吹这牛呢?南区随便一家餐厅都好贵好贵~ 黑龙左思右想,最后说了句:“不行!黑鳞就这么回去了,要被扣军功,你死了,黑鳞要被扣军功,你不死失败了,黑鳞也要被扣军功,你赢了但黑鳞作弊帮你了,照样要被扣军功!所以,你必须靠自己杀死千年老僵僵!” 一滴汗从花影的额头上滑下来…… 她竟无言以对。 自从遇到这状如奇葩的一人一龙,命运就变得那么地…… 算了! 还是试试冰箭术吧! 花影暗念心法,手掐法决,体内水属性灵元之气如涓涓细流般汇集到掌中,她的双掌虎口相对,顺势便推出一道手指粗细的寒冰箭。 “嘭!” 石门之上冰棱爆碎,飞溅到四周,而石门却只裂开几条缝…… 第四十五章 暗道惊魂 冰箭术不行? 那就来一波火球术! 花影很不服气,手握半拳,翻掌便往外猛地掷出火红炽亮之物,只见两三颗鸡蛋大小的火球从她的掌心飞出,呼呼成风携出一道热流,直直撞击在石门上,瞬间爆炸开,嘭嘭嘭作响,阵阵火光刺眼。 咔嚓、咔嚓~ 石门应声炸开几道很深的裂痕,几个蛋大的圆洞出现在上面。 “没用?” 花影用手摸了摸下巴,站在原地思考起来。 好吧,就这样,试一下土遁术。 她心念一动,身体突然下沉,直到完全没入脚下的泥土中。 等她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已在石门的另一边,一条看不到头的暗道出现在眼前,昏黄的暗光,在四周的墙体上闪烁无常,隐隐绰绰,摇曳不定。 “土遁术原来还可以这样用!”花影忍不住笑了。 黑龙的声音再度响起,只听它说道:“小丫头,你的第一次试炼现在开始!黑鳞不能作弊,你要完全靠自己了!” 这声音传来的位置不对! 花影心中一惊,黑龙不知何时从肩膀上离开了。 声音是从石门外传进来的。 “明白了!我会小心的!”花影对着石门外说道。 “开始吧!”黑龙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既来之则安之,躲不掉的事情,那就想办法解决。 花影向暗道里面走过去,刚走了不足两米远,就听见一阵响动从暗道的墙壁上传下来,先前贴在墙上的昏黄暗光竟如活过来一样,在墙体上移动,窸窸窣窣地朝她缓慢地靠近过来。 花影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几年前看过很多关于墓葬的书籍,上面写到墓穴中常常会生毒虫,有些会发光,有些爬行速度极快…… 所以她猜测,这些会移动的暗光,有可能是虫类,她在暗光还未出现大动作之前,猛地拔腿就跑,朝暗道深处快速跑去,果然,哗啦啦一阵翅膀拍动的声音响起,昏黄的光居然从墙上飞起来,聚成一片,朝她追过去。 她越跑越快,不久后前方出现一个转弯,而后面的不明生物已经被她甩开一段距离。 花影迅速躲进那个转弯处,这里是暗道的尽头,她猛地停住,躲在拐弯处的角落里静听那呲呲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沉下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突然闪出去,正面直对那群不明生物,毫不犹豫地对准昏黄暗光,用力掷出几颗火球。 “嘭!嘭!嘭!嘭!” 火球连续爆炸,刚好炸开在蜂拥而至的虫群中,熊熊火焰将暗道照得大亮。 她惊恐地看到密密麻麻的血色虫子,一堆一堆落在地面上,被火焰烧死。 “嘭!嘭!” 花影吓得赶忙又补了两颗火球。 直到彻底将暗道里的血色虫子全部烧死,一只不剩,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怕火烧!”她喃喃自语。 从暗道的尽头出去,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她小心翼翼地站在石室门口,查看了一圈,看到左侧的石墙有一处坍塌的大洞,那洞口里面的泥土地道,明显是人为挖出来的,看来这里面早就已经有人来过,只是不能判断是何年何月进来的罢了。 果然,花影向前看的时候,石室中间放的几口棺木,盖子被掀开扔在一边,明显是被盗过的。 这座山历史久远,黑鳞也曾说过,下面的尸王是一千三百年前的,那么在这一千多年间,不可避免地会有盗墓的人进来。 石室里的机关暴露在墙体上,明显已经坏掉。 花影站在门口仔仔细细观察过后,才敢走进去,她壮起胆子,走到棺材边,看了看,里面是一些碎掉的人骨和腐朽的布料,被翻得很凌乱,而紧邻这几口棺木的墙角边,横七竖八地躺着最起码十几具人骨,衣服破碎,年月久远,看起来像古时候的装束,地面上还扔着很多燃尽的火把。 当她看到那些零散的骷髅头的时候,忍不住浑身一阵寒颤,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从石室另一侧早已被人为破开的石门快步走了出去。 她一边走一边想,有可能最初的那扇石门从未被发现过,所以通往地宫的第一段暗道没有人走过,那里面的虫子才能活到现在,但也有可能,通过盗洞走到这间石室的人,都是被那些虫子咬死的,因为地上有很多火把,扔了满地,像是为了烧什么才扔出去的。 花影突然想明白,原来,并不是火焰能够烧死那么多血色虫子,而是异世界的法术,对人类世界的生物杀伤力太强。 石室另一侧依旧是暗道,只不过没有虫子,黢黑一片,花影的手掌中燃起一小团火球,照亮前方的通道。 进来之前,黑龙用龙气加持了她体内的五种灵元,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火灵元很充沛。 会法术,是多么令人愉快地事情啊!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钻来钻去的时候,法术比任何盗墓手段都有用。 这条暗道很长,走了很久,直到前方出现三个门,花影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门尚有两三米远的地方,仔细观察起来。 这三扇门都被严重破坏过,其中一扇是青铜门,其它两扇是石门,石门已经完全碎成大石块,安静地躺在暗道里,只有青铜门,基本完好地立在正中间。 花影想了想,旁路不好走,还是先走正中间的吧! 她朝青铜门走过去。 突然,脚下一沉,只听见地面上一声石板移动的巨响,她整个人瞬间坠落。 花影赶忙朝下射出一只冰箭,缓冲了自己下坠的速度,同时金芒在她周身一现,浑身皮肤立时变得坚硬如金属一般。 “啪!咔嚓!” 最后,她落进一个很深的大坑里,身下不晓得是什么,被她压碎了许多。 待她翻身爬起来,重新燃起手中的火球时,视野里出现堆成小山一样的尸骨,而她的对面,一只巨大的怪物,正转过身,目光狰狞地朝她流口水。 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怪物浑身绿皮,疙疙瘩瘩,看起来柔软而有弹性,怪物长得很像变异的癞蛤蟆,人立起来,和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多高,只见它不时抖动皮肤上的疙瘩,那满身的疙瘩每颤抖一下,便咕唧一声冒出绿水,流到地面上,怪物四周的白骨无一幸免,皆化为一滩一滩的脓液。 “这家伙有腐蚀性?” 花影下意识往后挪了几步。 第四十六章 初练胆识 许是很久没吃过活人,怪物看到有鲜肉掉下来,分外兴奋,大口一张,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双腿往后一蹬,朝猎物跳过来。 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这种场面,花影的心跳加速,特别害怕,不由得双腿发软,这和之前被虫子追的感受完全不同,一个天差一个地别。 虫,毕竟是虫,人对虫的恐惧心并不那么大,可眼前这家伙,是足有一人高的怪物。 她眼看着怪物一下一下跳过来,余光扫过四周,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她眼中,河道边缘是条很狭窄的小路。 跑!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花影转身便钻进地下暗河的通道里,猫着腰一路狂奔。 只听身后扑通一声,那怪物跳进暗河里,迅速游向猎物,怪物水性极好,不多久,很快便和她并行,人在岸上跑,怪物在河中游。 她侧头看了一眼,心里更觉得恐怖。 恐惧让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但却始终没有甩掉那只怪物,极度惊恐的情绪迅速传到花影的灵魂深处,体内的木灵元猛然激荡,在一瞬间,便将她的周身完全覆盖,碧绿的柔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怪物愣了一下,突然停在水中央,望着浑身绿芒的花影,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张开的大口也无法闭上,直到花影彻底消失在它的视野里。 这是穹炉给予花影的被动防御能力,只要她的感觉很不好,这种被动防御就会出现,正如让楼上打游戏的那人电脑坏掉一样,她的恐惧再次激发了这股力量。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直到看见有微弱的光从远处投射进来。 那是月亮的光。 这边有出口? 花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即便体内有木灵元不断恢复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此时此刻,也觉得有些疲累。 内心的恐惧是造成这种精神和肢体疲劳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她的头有点晕,浑身发抖,双腿发软。 显然,那只怪物没有再追上来,她拖起沉重的双腿,终于走到月光透进来的洞口,扶着地下河道湿漉漉的石头壁,向外望去。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岩洞,月光是从洞口射进来的,而她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岩洞的底部,抬头往上看,是不规则空心圆柱状的山洞,她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像人站在在巨大的水桶底部一样,四周的岩石壁不但湿,而且很滑,整个岩洞足有百米之高,根本无法攀爬上去。 地下暗河则从洞口流向岩洞底部,汇聚到一个深潭里,深潭在洞底正中央,潭中的水颜色很深,呈墨绿色,一片死寂,而就在深潭的对面,还有一个洞口,和这边的洞口遥遥相对。 因为刚才亲眼目睹到,这个世上真有怪物,所以,她很怀疑,眼前的深潭里还会有更恐怖的东西,所以,她没有朝深潭那边走,而是紧贴着湿漉漉的岩壁往下一个洞口走去。 “咕噜!” 她还没走到下一个洞口附近,就听到深潭中有声音响起,而她的身后,那只被定住的怪物,显然能动了,已经追出来,正站在刚才之前那个洞口边,贪婪地望向花影,后腿猛地一蹬,朝她跳过来。 她看看身后,又看看水潭,水潭里的水原本死寂,现在却咕咕地冒出巨大的水泡,不一会儿,就见一条头上长了三只眼睛的大水蛇从里面冒出来,死死盯住花影。 “这回玩完了……” 她被迫停下来,紧靠岩石壁。 生平第一次看到怪物的那一刻,可以说相当地惊恐,因为从来没见过。 但,当她第二次看到不同的怪物的时候,反倒没那么惊恐了,取而代之的是思考,冷静的思考。 要么被吃掉,要么打死它们! 花影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转向那只不断跳跃过来的巨型“癞蛤蟆”,等到它即将靠近的那一瞬,她猛然掷出五颗火球,不偏不斜,火球在那怪物身上爆炸开来。 只听到一声惨叫,绿水飞溅。 不远处,地上多了一堆被炸得稀烂的肉。 深潭中的三眼怪蛇看到隔壁邻居被炸得稀烂,三只怪眼转到花影身上,瞪住她看了半晌,缓缓潜入深潭中,不再探出头来。 花影观察了许久,深潭始终一片死寂。 她手握半拳,随时准备扔出火球,背靠石壁,面朝深潭,快步走向另一个洞口。 花影走进洞口后,松了一口气。 突然,身后又传出深潭里水蛇的声音,她警觉地转身看去,只见那条大蛇从水潭里游出来,游到那堆被炸碎的烂肉旁边,大口吞食起来。 看到这一幕,她浑身出了一阵冷汗,来不及多想,赶忙往山洞深处走去。 迷路了! 这下算彻底迷路了。 她在山洞里钻来钻去,这个山洞和之前那个山洞不大一样,那个山洞里的暗河是从高处往低处流,所以,花影一路狂奔到山腹最底部的深潭附近,而现在,她能感觉到在爬坡。 最后,她从一个正好容纳一人的洞口爬了出去,眼前出现一条略有微光的通道。 又进墓室了。 沿这条通道往前走了很久,她再次看到三个门。 “一模一样?” 花影觉得自己在兜圈子。 但她不敢再贸然地走正中间,而是一步一步试探着走,果不其然,正中间那扇门前的石板,在一声响动之后,打开了。 她往下看去,三只像变异癞蛤蟆一样的怪物人立在下面,尸骨成堆,腥臭扑鼻。 “看来不是同样的地方,也不是同样门。” 仔细想想之后,她还是决定走正中间那扇门。 绕过打开的石板,她进入正中间那扇青铜门后的通道,这条通道显然有人来过,因为里面有尚未散去的火油气味,还夹杂着香烛的味道。 花影顿时感到有了一丝希望,加快脚步,朝通道的另一端走去。 不久后,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看来我走对了!” 她放轻脚步,继续往前走,很快,有光线从另一头透过来。 花影蹑手蹑脚走到一扇半虚掩的木门外,朝里面望过去,而这扇木门应该不是原有的,而是后来有人才装上去的。 里面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只听那人说:“尸祖,我来给您献最新鲜的阳寿了!” “吃!吃!齁喽喽……呼噜噜……” 花影心里一惊,这声音,不就是那个千年尸王的吗? 第四十七章 冰火两重天 花影的目光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那是一间很宽敞的墓室,借山体而建,墓室顶部雕刻九游龙九飞凤,龙飞凤舞,龙鳞凤羽下又有九猛虎九巨象。 龙腾虎跃,好大气势! 再往下看,四周是通体光滑的岩石巨壁,明显经人工打磨而成,仅此四面石壁,便可想见,墓室建造时的工程量之巨难以想象。 她的目光由上至下,最后落在那口被悬吊在最中央的巨大石棺上,棺材盖已然打开,上面立着一个人,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此人身形高大,衣袍古旧,周身萦绕浓郁尸气,一头苍白长发,乱蓬蓬散在脑后。 而那双从宽袖中露出来的手…… 花影心下一震! 这不就是把她肩膀捏碎的那双手吗? 她的目光越过千年尸王身侧,往前看过去,不由得恐惧起来。 一面巨大的血幡上尸气涌动,数不清的骷髅虚像哭喊不休,极尽全力想要挣脱血幡束缚。 而这面血幡正飘在石棺的旁边,不断有血从幡上滴落,引来不少尸鳖,满地爬来爬去。 那些尸鳖有红有黑,有大有小,不论怎么爬,只不靠近一个区域,这片区域里跪着两个人,后面又站着一个人。 花影看得很是清楚,其中一个跪着的,不就是张承剑吗?另外一个不认识,估计就是他的弟弟!而他们身后那人,好眼熟!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记起在医院遇到的那个道士装扮的矮胖子。 原来是他?他就是古雄! 正在这时,古雄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尸祖,我用这两人的阳寿,换您身前运势,您看着给罢!阴魂血幡已祭出,您请!” 只看古雄右手伸出,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石棺上那白发僵尸咆哮一声,双手猛然一抓,两股半透明灰白色魂气便从张承剑和张承斐的头顶吸了出去。 可他们两个好像被催眠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 实在看不下去了! 花影的拳头攥在一起,牙齿紧紧咬住,不论怎么样,张承剑是她的朋友,她的同类。 她想起了黑龙说的话,想起了楼上那人…… “嘭!嘭!嘭!嘭!……” 连续十几颗火球,猛地从木门外暴力打出,直直冲向千年尸王。 几乎一眨眼间,墓室中央立刻发生了一场大爆炸,石棺被炸的粉碎。 浓重的烟尘弥漫在整座墓室中,以至于目不能视,直到烟尘渐渐落尽,才看到白发尸王飞在半空,一条手臂被炸断掉在地上,空洞的眼眶里两道绿莹莹的幽光朝下射出来,停在木门旁那个女孩的身上。 古雄忙将满头满脸的石头粉末拍干净,一脸错愕地望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 惊讶地说了句:“怎么是你?” 花影冷冷地说:“放了他们!” 古雄抬头看了看尸王,面露恐惧之色。 而张承剑和张承斐,已经从跪着变成躺在地上,两人都昏死过去了,所幸被吸出去的阳魂气息,又重新回到他们的身体里。 石粉覆盖了他们的全身,躺在地上就像两具翻倒的石人,满地的尸鳖围着那个区域转悠,却不敢进前。 花影抬头看向尸王,又说了一遍:“放了他们!” 尸王空洞的眼眶中,看不出任何神采,那两道绿莹莹的幽光移动到花影的头顶。 但却迟迟不发作,犹疑不决。 看到尸王不对花影下手,古雄的表情渐渐扭曲起来,某种突如其来的极度恐惧,让他的面部肌肉抽动得丑陋不堪。 他下意识悄悄往一扇很小的石门挪过去,正准备溜走,却感到那两束绿莹莹的幽光,方向突然一转,扫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不!” 古雄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神情无比绝望。 花影只听到咔咔两声,就见尸王的头扭向古雄所在的位置,绿莹莹的幽光随之一扫,便从她的头顶移到古雄的头顶上去了。 尸王剩下的那只手向下使劲一抓,一声刺耳的凄厉尖啸后,墓室里突然阴风阵阵,腐臭尸气大作,有阴魂哭泣之声从旁边祭起的血幡上传出,似乎有无数怨灵聚在一处纠缠不休。 “还我运道!” 这声音从尸王干枯的面部传下来,却不见它的嘴动一下,话音刚落,一股灰白色魂气便从那个矮胖子头顶上飘出,那面血幡在阴风中鼓噪起来,蠢蠢欲动。 大群尸鳖涌向血幡,爬得到处都是,大口喝着滴落下来的腥臭污血。 花影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得呆立在木门边,心魂不免受其干扰,仿佛即将要脱离身体一般。 “嗷!” 她被一声惨叫惊醒,目光从尸王转而看向古雄。 一个被吸干的人体悬在那扇小石门边,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骼,古雄最后的面部表情定格在极度恐惧中,看起来相当扭曲、变形。 而此刻,尸王空洞的眼眶里,那两道幽光正往木门这边横扫过来,所过之处,满地尸鳖皆在一瞬间被吸干,变成空壳。 花影稳住心魂,心念一动,在那两道绿莹莹的幽光转向自己之前,朝尸王连连打出若干冰箭,又连发若干火球。 冰火两重天! 这是那本法术书最后一页的招式,是一组联合招式,第一重冰箭尽数射向尸王,只见那两道幽光一滞,寒冰迅速蔓延到它的全身,第二重火球烈焰随之而来,在冻成大冰块的尸王身上爆炸开来。 随之一声巨响。 无数碎冰从空中落下…… “把它打成骨头渣!” 花影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轻声道出这句黑龙说过的话。 几只尸鳖不知何时爬到她的身上,用力一咬,刚好咬在坚硬如金属一样的皮肤上。 嘣嘣嘣数声脆响。 这几只尸鳖的细牙碎落一地,仓惶逃开的途中,被其他尸鳖围住,不一会儿便被吃得连皮都不剩。 其他尸鳖不敢再靠近花影,都往血幡下面爬过去。 她抬头看向那面奇怪的血幡。 好诡异的东西…… 尸王已灭,古雄也死了,可这面被古雄用邪术祭出的血幡却纹丝不动,飘在墓室半空。 不但没有消减的迹象,反而更加诡异了。 血幡上的尸气越加浓郁,扭曲的死者亡魂挣扎不休,阵阵夜鬼嚎哭之声异常凄厉。 听得花影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第四十八章 神秘血幡 墓室里的气氛变得很是古怪。 尸王骨骼爆碎,散落于四处,苍苍白发燃作灰烬,头颅碎裂,衣物尽毁。 石门边,古雄被吸干的尸身挂在墙上摇摇晃晃,死得不能再死。 血幡不知何时起,竟开始无风自舞,招摇晃动不止,更显阴森诡异。 尸鳖密密麻麻堆在一处,红的黑的一股脑挤在血幡下,几乎爬满石壁,正大口吞咽从血幡里不停滴落的腥臭污血。 …… 花影内心的感受,在此刻,相当复杂,无法言喻。 密集恐惧症…… 她浑身颤抖了一下,尤其在看到那堆尸蟞的时候。 “幸好我没有。” 额~ 也许,是算不严重! 反正心里不是那么地舒服。 但,实际上,身处此境,说不害怕,是假的,说不犯怵,也是假的,说不膈应,肯定是假的! 眼下这种情形,令她不得不警惕墓室中正摇曳不住的血幡。 她不禁想道:那面暗红的幡,太古怪,尸气明摆着越来越重,鬼魂挣扎得也越来越厉害,怎么看,都不像要消停下来的样子。 “嗯……” 她想了想,转头看着地上昏过去的张承剑兄弟俩,不禁愁上眉梢,再耽误下去绝对要出大事,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这般一想,花影再也顾不得害怕,赶忙跑过去,蹲在张承剑身边,将他脸上的石粉擦了擦,不停地拍他的脸。 “张承剑!张承剑!你快醒醒!快醒醒啊!” 没用! 这样拍脸都不醒? 她又开始使劲地摇晃他的肩膀。 还是不醒!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花影急出一身冷汗。 偏偏就在这时,墓室上方飘摇的那面血幡,仿佛即将要活过来一般,鬼气大作。 墓室里突然阴风四起,整座借山而建的石室似乎摇摇欲坠,地面微微震颤。 地底下传来隆隆作响之声,其间伴有幽魂的长鸣,这声音就像有千军万马,正自地底之下最遥远的地方,奔腾而来,却又反复无常,忽近忽远,忽而清晰忽而茫远。 她焦急地抬起头,观察血幡的变化。 可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血幡上的一切动态因尸王和古雄死了而有所减弱。 其实,她原本以为这面血幡会自行消失。 然而,事实完全出乎意料。 花影一面时不时抬头,盯住血幡所发生的情况,一面想尽各种办法叫醒张承剑。 可无论她怎么做,张承剑就像唯剩呼吸的植物人一样,一动不动。 “天啊,我可怎么才能把这两个大男人搬出去?” 她无助地望向那扇小石门,之前古雄便是想从那里溜出去。 这足可以说明,从这扇石门出去,就可以逃离墓室。 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两个人弄醒。 花影冷静下来,思考了一分钟。 突然,她的眼眸一亮,看起来神采奕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兀自说道:“如果我身体里的木灵元,可以恢复我的体力,治愈我的创伤,那么,为什么不在他身上试一试?对!我会治愈术呀!怎么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她伸出手,手指按在张承剑的头顶,一片绿芒从她的手掌心溢出,灌入张承剑的头顶。 “如果,治愈术对我有用,那么,对你……,也可以试试!” 花影一边用治愈术治疗张承剑,一边不停地呼唤他,想要唤醒张承剑的意识,其间,她不忘抬头看向那面血幡。 心中自是着急,却也急不来。 眼看着血幡上的动静越来越大,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妙,张承剑却依旧沉睡不醒。 她忍不住要唉声叹气。 总不能自己跑掉,把这两人丢在这儿吧! 十几分钟过去了。 短短的十几分钟,在平时不觉得漫长,在此刻,却像过了很久很久一样,特别难熬。 终于,张承剑的手指动了一下。 花影欣喜若狂。 “张承剑!你快点醒醒,快呀快呀!快醒醒啊!” 她收起治愈术,忙用手猛推他。 又过了几分钟。 只看张承剑的眉头紧紧皱起来,眼睛缓缓睁开。 花影瞪住他慢慢睁开眼睛的动作,只觉得心里火急火燎。 真是越急越慢,越慢越急! 就在他的眼睛睁开后,他的意识终于渐渐清醒,无比惊恐的目光出现在他的眼中。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彻底恢复了意识,第一反应便是猛地翻身爬起来。 “小影!你怎么在这?我没有死?小影,我们,我们,快逃!” 张承剑抬头望向那面血幡,他对血幡似乎有着极度地恐惧。 “你弟弟,你弟弟还没醒!” 花影指着地上昏死的那个人,心急如焚。 “我来背他!” 张承剑站起身,发现浑身上下非常舒服,不但如此,还感觉到神清气爽、很有力气,他微微皱眉,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心里莫名地有种怪怪的感觉。 是她,救了自己,不但救了,还治疗了自己! 先前古雄对他和弟弟做的那些极度恐怖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如果不是这个叫花影的女孩治疗了自己,现在,浑身定然是软弱无力的。 所以…… 张承剑这样推断过后,又深深地看了花影一眼。 “你快点!张承剑,你看到那东西了吗?它,它在变化!而且,我觉得它好像就要活过来了!”花影蹲下身,小手上下翻舞不停,快速将张承斐身上、脸上的石粉拍掉了一部分。 经花影这样一提醒,张承剑再也顾不得想其它,赶忙俯身背起弟弟,就往那扇小石门跑过去。 “跟我走!” “嗯!” 花影点点头,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停留。 他们三人从小石门跑出去后,花影反身将石门拉住,又将门上的锁扣锁上,以防万一。 “快走吧!小影,我和弟弟就是从这条路进来的,你快跟紧点!” 张承剑背着张承斐一路奔跑,花影紧随其后。 这条墓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没有岔口,地面和墙面贴着瓷砖,看起来很新,和之前花影走过的墓道完全不同。 不用想就知道是后来新修的。 古代哪有瓷砖呢? 之前经过的墓道里一概是很古旧的石板,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是非常明显的。 花影和张承剑只顾奔跑,哪里敢停下来休息,正跑着,却听见墓道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心跳不由得加剧。 “那扇石门……”花影的声音有些颤抖。 “塌了!快跑!就快到出口了!”张承剑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花影只听见墓道深处一声声鬼哭之声传过来,紧接着一股强大的血腥气从狭长的墓道深处喷涌而出,距离听见鬼叫声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弥漫在整个通道里。 “好臭!还有多久才能到门口。”花影捂住鼻子,一边跑一边问张承剑。 “就到了,我记得这条路,你看,那边就是门,快!”张承剑往前看去,一扇金属门防盗门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嗯!” 花影刚嗯了一声,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一阵疾风响动。 这时,他和张承剑已经来到防盗门边,张承剑一手托住弟弟的身体,一手快速打开防盗门,往外猛地一推。 一道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 张承剑背着弟弟两步并作一步,跨了出去。 花影紧紧跟在他身后,刚要出门,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往里一吸。 她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入墓道中。 “张承剑!你快跑!……”花影大喊一声! 张承剑停住脚步,站在门外,听到花影的声音时,才发现她没有跟出来。 他不由得转身往里看去,面部表情顿时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他的眼中落入这样一幕:花影单薄的身子轻飘飘地弯成一个弧形,正倒飞在墓道中,而她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血幡,血幡上睁开了四只眼睛,四只眼下面是一个漩涡,一个满是鲜血的漩涡…… “小影……” 张承剑痛苦地念出这个名字,也许,这名字从今天以后,将成为曾今,成为过去。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唉!” 他叹了口气。 接下来,他猛然一脚踹在防盗门上,只听嘎啦一声,门自锁了。 他毫无犹豫地背起张承斐,跑向山下的停车场。 一声鬼啸从门里传出来,特别刺耳。 张承剑心里咯噔一下。 “尸王?” …… 第四十九章 血河漩涡 墓道迅速在花影的眼中掠过。 这是物理现象。 墓道没动,动的是花影。 她看到张承剑一脚将门踹上! 还挺用力…… 擦~ 这种人? 富人和穷人的思维果然不太一样。 花影很无语。 下次看见皇嘉区的公子哥儿们,甭管他们遭什么难,绝对要见死不救,不然对不起自己这么穷! …… 她的力量相对于后面那股吸力,太过弱小,无法与之对抗,身体只能极其被动地迅速往后倒飞而去。 一阵阵汩汩作响之声传来,清晰入耳。 她好奇地扭过头,不禁瞠目结舌。 还能有更糟糕的词,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的情形吗? 或者说,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情吗? 尤其是那四只巨大的眼睛,外加下方血流滚滚的大漩涡。 花影一颗惊叹的心,随着她的身体,感受到冰冰凉、湿漉漉、粘稠并滑腻腻的污血,浸湿了她的衣服,她的头发…… 除了惊叹,她的心很是难受,猛地一阵反胃,又一阵反胃,又一阵反胃……! 最终,她强行憋住一口气,无法自由呼吸,紧紧闭住双眼。 腥臭无比的血,黏黏腻腻地流过她的面颊,冰冷刺骨…… 一道绿芒自灵魂深处蔓延开,弯弯绕绕,犹如龙行在天,几息之间,竟在她体内游走出一副阵图来。 噗!噗!噗! 这绿芒在花影的身上散作一片,一点一点,将黏在她身上、衣服上的污血挤出去,最终形成了一道完整的法术防御结界。 “呼!” 花影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又吸进去一口灵元之气。 她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暗红,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残缺不全的手,浸淋着污血,向她伸过来。 嘶~ 绿芒中忽有金芒乍现,那些触摸她身体、面庞的手,立刻如被电击一般缩了回去,缩进滚滚血瀑之中。 不久,一张张带血的面孔,从粘稠的血流中缓缓冒出来。 “活人!” “活人!” “活人!” …… 花影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在血流中蜷缩成一团,她很害怕,因为,身体中的灵元之气,已剩余不多。 之前在墓室里,为了救张承剑兄弟俩,她不仅消耗掉大量的火灵元和水灵元,还消耗了近乎三分之二的木灵元,只剩下金灵元和土灵元在体内,勉强够用,却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不知前路如何,她心中没底,只能顺血瀑涡流往下落,一直落下去,仿佛无止境。 那些陌生的死者面孔,在不断沉落的血瀑中探出来,张开嘴,露出满是血的牙,贪婪地瞪视着花影,却不敢再靠近。 “活人!她有灵魂!我要灵魂,给我灵魂……我不想死……” 其中一个面孔极度痛苦地扭曲起来。 “多可怜的女人,活着掉进来。”另一张面孔同情地说。 “不!她才不可怜,我要吃了她!这不是活人的世界!”又一张面孔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啊!求求你,别伤害我,我只是想摸一下你,很久,到底多久了?我没有碰过温热的身体。”又是一张面孔,特别悲伤而可怜的神情,就像演戏一样。 …… 它们不停地说啊,不停地说啊…… 花影浑身不住地颤抖,她想起了黑龙,可黑龙没说还有这一出呀?不是说只要在墓室打死尸王,就算试炼通过了吗? 如果死了,黑鳞要被扣军功。 呜呜呜…… 她忍不住被吓哭了。 旁边的死人看到她哭了,于是都笑了,笑得很猖狂。 花影绝望地看着血瀑里那些死人的脸,它们麻木的眼神,虚假的同情,狰狞的怒视,贪婪的的奴颜,卑微的奸笑…… 世间百态啊! 唉! 都到这份上了,还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吧! 多半,左右都是死翘翘。 能活一分钟就努力多活一分钟算了! …… 不知过了多久,花影的身体不由得一软,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带出涡流,她望着那些面孔重新被卷回涡流中,离自己远去,越来越远。 而那些面孔也望着她,目光惨然。 在落向下方的一瞬间,她抬头望见布满血云的天空,而那漩涡自天上来,血瀑翻卷,正极其缓慢地缩回云层中血洞里。 天空,就像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她的眼前一暗,只听噗通一声,水花溅起,不!是血水,身体随即往下一沉,整个人掉入一条蜿蜒流淌的血河中。 花影睁开眼睛,极目四望,四周都是血,她用力向上游去,终于在即将耗尽力气之前,冒出河面。 她甩甩绿芒上的血水,往四周一看,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在河中央。 体内的木灵元越来越弱,她能感觉到,所剩无几的木灵元,无法支撑她游到岸边。 “这回,死定了?” 花影在河里游动起来,尽力往河岸方向游过去。 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在河中央,木灵元消耗殆尽,然后淹死;要么尽可能游到距离岸边更近的位置,木灵元消耗殆尽,然后淹死! 选哪一个? 还是选游过去吧! 时间缓缓逝去…… 木灵元越来越弱,她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最后,她身上的绿芒忽闪忽闪,若隐若现。 无比绝望的眼神,出现在花影的眼眸中,她还想回家过年…… “救命啊!” …… 不论这里是哪,喊个救命总不碍着谁! 她悲怆的呼救声回荡在血河上空…… 一道白光闪过。 花影眼前突然被晃了一下,她顺白光的方向抬头向上看去。 一个人? 那是一个人吗? 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 还能飞? 那就不是人! 可那是什么? 只见那道白光迅速飞来,越来越近。 果不其然,真真是一个人影在血河上一闪,花影就这么被拎了起来,上下一甩,浑身污血尽数抖落在河中。 那人不懂怜香惜玉,将花影往后一扔,稳稳地站在一把长剑之上。 “抓紧!” 只听一个少年稚嫩的声音说道。 花影被甩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抓,抓住了前边那人的衣服。 随之一阵飞机起飞时的感觉…… 花影缓了半晌,使劲挤了挤眼睛,才看清楚前面的人。 又是一个古代的那啥? 和乌渊一样? 但见那人一袭洁白衣袍,御剑而行,白发如雪,乘风飞扬,双侧发丝中有绿玉发饰,看起来像鹿角一般,左右各一支。 脸长啥样,不知道! 花影再低头往下看去,目之所见,一条血河在焦黑大地之上蜿蜒流淌,眺目而望,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山之形多凸凹,岭之势更崎岖,险峻非常,荆棘丛丛,鬼怪隐隐,石崖磷磷,邪魔藏于其间,时而出现,时而消隐。疾风呼啸间,能听到阵阵鬼怪嘁嘁之声,阴风飒飒,黑雾漫漫,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 再看自己的脚下,是一柄寒光奕奕的长剑,金色剑鞘握在前面那人的手中。 …… 第五十章 离恨河上离恨天 从天空之上往下俯瞰的视野,很是开阔,但脚下飞剑的速度太快,花影只将下方地貌看了个大概。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喃喃自语。 只听前面那少年问道:“咦?你不知道?” 花影纳闷地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反问道:“我?我应该知道吗?……” 那少年点点头,“嗯!当然!” 花影被他这么一说,愈加糊涂起来,不免闷闷地说了句:“我是真不知道!” 那少年足下的剑锋忽而一转,向下飞去。 “那你说,你是跟谁来的?”少年问道。 “我跟谁?我谁也没跟呀!”花影被问得一头雾水。 “什么?你自己进来的?”少年吃惊地问道。 “嗯……”花影弱弱地应道。 “这,怎么可能?……”少年欲言又止。 说话间,飞剑已然落在焦黑的大地之上,那少年身穿白纱雪绸长袍,大袖往身侧扬起,那柄黄金剑鞘吐出一道金光,长剑上的剑芒突然消隐,“咻”的一声飞入剑鞘,他反手一握,黄金长剑便收在了他的腰间。 “跟我来!” 少年迈步就走,也不等花影。 这时,她才看清白衣少年的面容,也就十六七岁上下。 好一个冷傲俊逸的少年郎! 花影心下惊叹。 随后,她的目光从少年身上移开,往周围看去,这附近怪石嶙峋,小径幽深,看起来阴气沉沉,很是吓人。 只看那少年走进这堆怪石间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里。 她左看看,右看看,心中一阵害怕,便赶忙跟了过去,两步并一步,踏入石洞。 只听洞中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有一人说道:“北冥靖,你迟到了!” 说话那人的身形魁梧高大,一身很有质地感的皮甲,看起来孔武有力,相当强壮,眉间英气逼人,形貌粗犷豪放,气场雄浑,似有拔山举鼎之势,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 却听白衣少年郎笑道:“既已来了,还要认罚么?” “确是正要罚你……” 那人话音未落,只听石洞里其余几人咦了一声。 “嗯?……” “咦?” …… 他们陡然止住正在进行的谈话,一众目光皆越过白衣少年郎,落在这个名叫北冥靖的少年身后。 花影站在洞口,停住脚步,也是一愣。 她看到这石洞里,原有四个人,三男一女。 除去刚才跟白衣少年说话的大个子皮甲少年,剩下这三人中,有一个身着紫袍的少年,一头黑发如墨,长至腰间,手握一杆粗长毛笔为武器,负手而立;另一个身着蓝莹莹的金属战甲,手正放在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剑剑柄之上,而大剑就立在他旁边,足有半人之高,并不见有剑鞘;就在紫袍少年的身侧,站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身着润粉桃花衫,缀云雕丝水雾撒花裙,身披牡丹绣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如凝脂气若幽兰,美艳得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扫过这几人,再加上白衣少年和大个子,一共五个人。 唉…… 花影无端地想起了黑鳞,恨得牙痒痒,心中暗道:我这是跑哪来了?穿越到古代了?这算哪门子事儿呢?黑鳞这家伙现在到底在哪?关键时刻它不在,它不在啊!它在也好给我个主意不是? 正自想着,就听白衣少年郎说道:“你们几个别看了,这女子是我从离恨河里救上来的。” “哦?从离恨河中救上来的?”那美艳的少女顾盼间传神动人,不可置信地望向白衣少年。 “怎么?慕夏,你不信?顾尘,萧楚,秦风,你们三个也不信?”白衣少年的目光在他们几人的脸上扫过一通,最后落在那名叫作慕夏的少女脸上。 大家都摇摇头。 “不信!”大个子皮甲少年坦言道。 北冥靖想了想,转向大个子,问道:“秦风,你怎么就不信?” 秦风的肩膀晃动几下,将身后硕大的战斧正了正位,严肃道:“离恨河中充满戾气,别说活人,就是死人,掉进去,都捞不上来。” 其他几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北冥靖又想了想,转向身着紫袍的少年,道:“顾尘,莫非你也不信?” 顾尘若有所思,一双紫色眼瞳格外引人注意,他上下打量着花影,道:“她体内有龙气!所以,她在离恨河中,不死!” 身穿蓝金战甲的少年眼中精芒内敛,无波无澜,淡淡地说道:“能在离恨河中心魂不损,生机不灭,只有龙气是不够的!” 大家都看向战甲少年,目露疑问之神色。 慕夏柔声问道:“萧楚,那是如何呢?” 战甲少年萧楚继续淡然道:“这要问她!” 大家的目光又一次重新落在花影的身上。 萧楚身上的战甲蓝光灼灼,绝然不是普通金属锻造而成。 白衣少年北冥靖从花影身前让到一旁,问道:“你是如何掉入离恨河中的?” “容我想想……” 花影认真地想了想,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古墓里,被一面古怪的血幡吸进来的吧?到底是说实话还是不说呢?要不,就说个大概吧? 于是,她回答道:“我从天上那个窟窿里掉下来后,就掉在那条河里了。”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惊骇的表情,一览无余。 花影看到他们这般反应,不由得暗道:我说错话了? 顾尘忙走上前来,绕花影转了两三圈,看了又看,惊讶道:“你竟然是从离恨天来的?你知道天上那个血窟窿是什么吗?那是离恨天的出入口,凶险非常,入者必死,绝非龙气护体便可活命!你到底是什么人?快说!如实招来,不然,我们决不能容你在身边,因为你身上有离恨天的血气,会将此地领主级魔王招来。” “……” 沉默片刻,花影可怜巴巴地问道:“那,那我可以问问,这是什么地方嘛?” 众人又是一愣。 “能从离恨天出来,坠入离恨河都死不掉的人,竟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秦风身上的皮甲被他强壮的肌肉块撑得十分饱满,他很是怀疑地盯着花影,继而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穿成这副模样?还束起男人的发髻?” 花影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表情。 什么跟什么嘛? 男人的发髻? 她伸手往头上摸了摸,不就是扎了个马尾辫吗?怎么就成了男人的发髻? 好悲伤~ 真的好悲伤~ 花影嘟起嘴巴,吸吸溜溜,很委屈地说道:“我的名字叫花影,穿的是羽绒服,至于头发,那是马尾辫……” 第五十一章 火噬荒原 北冥靖和秦风等四人不禁对视相望,都没听懂花影说的话。 羽绒服是什么东西?马尾辫又是什么发饰? 但显然,这群少年人对新名词并不感兴趣。 所以,顾尘云淡风轻地对花影悠悠说道:“你既不知,那我便告诉你罢!此地乃虚空西离的火噬荒原。” 花影听到虚空二字,不免想起了乌渊和黑鳞,心中暗道:原来这几人也是虚空界的,怪不得装束很相似。 不过,顾尘的回答并未完全达到释疑的效果,她心中尚有不解,便问道:“我听说过东辰大陆,不知你口中所言的西离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萧楚剑眉微扬,惊讶道:“你知道东辰大陆?” 花影点点头,只看这五人相互之间再次交换眼神,彼此似乎心照不宣,皆是不再言语。 片刻之后,那名叫慕夏的少女莞尔一笑,打破沉静,问道:“姑娘莫非也来自东辰?只是不知姑娘师从何人?拜入哪一门哪一宗?此番来西离的火噬荒原,与何人一同呢?亦或,姑娘许是孤修?” 其余四人皆看向花影,莫不是一脸的疑问,等待花影回答。 花影从来都不善于撒谎,不论恶意还是善意,当然,由此,也不好说她就是个缺心眼儿,只因为确实不愿意撒谎骗人。 撒谎的人,需要不停地圆谎。 不停地圆谎,就意味着还要继续撒谎,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人一但开始撒了第一个谎,就要想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以至于第无数个。 唉! 那是多么心累的一件事啊! 所以,她几经思考,看看眼前这几人,倒不像是恶人,或是心机深重之人,所以她选择诚实地回答他们的疑问,便说道:“我不是从东辰来的,我的师父……”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了乌渊,乌渊没说要收她为徒,所以黑龙常常念叨:你那个不收徒的师父如何如何,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她没什么实际意义上的师父。 于是花影继续诚实地回答道:“确切的说,我没有师父,也没有拜入你说的什么门什么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不小心被一面带血的幡吸到它上面的漩涡里……” 说到这句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面前这五个人的表情,真的很不好!就像鬼片里被吓坏的受害者的表情,好像她刚才说的话很恐怖,或是在给他们讲鬼故事。 花影看他们既没打算插话,也没打算询问,皆是一副等待她继续说的样子,只好继续说道:“那面血幡上有四只眼睛,我没看太清楚,就被吸进眼睛下面的漩涡里,后来一直往下坠落,就落进那条河里去了。” “所以,我没有同任何人一起来,也不是什么孤修。” 北冥靖等五人,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没出声。 花影只好耐心等待,等他们出声,看看还要问什么,她也好如实回答。 末了,还是白衣少年北冥靖打破沉默,问道:“这么说来,你并非想到火噬荒原,而是毫无预知地被送到此地!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定然很想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花影猛地点头如捣蒜,之所以这样激动,是因为,北冥靖这话可真的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对对对,我就是想知道怎么才能回去!” 看到花影这般态度,石洞中的五人相互间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点点头。 随后,慕夏走上前来,拉住花影的手,温柔地说道:“好吧,我们都知道了,你并非我们的敌对势力,可你现在独自一人身处火噬荒原,确实很不安全,不如就同我们一道吧!我且带你去沐浴更衣,再帮你梳一下头,你这身衣裳没法穿了,因为你身上有离恨天和离恨河的血气,如此太危险,走罢!” 花影心中一阵温暖,好感动,好感动呀! “嗯嗯!” 她努力地点点头,便跟随慕夏从石洞中走了出去。 此时,只剩下那四名少年,他们目送花影和慕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外的幽僻小径深处,之后,才开始谈论起这件古怪的事情。 只听萧楚说道:“这女子方才所言的血幡,很有可能便是各大宗门要寻找的嗜血幡!” 说罢,他拿出一张图来,上面画了一面暗红滴血状似招魂幡一样的东西。 “萧楚,你所言极是,西离的多目鬼族擅长用幡控制亡者作战,不过,多目鬼族的老巢并不在火噬荒原。此次,多目鬼族群鬼也得到消息,纷纷来到火噬荒原找寻嗜血幡的下落,然,决不能让他们得到那上古邪物!”秦风的神情十分凝重,缓缓道来。 顾尘点点头,表示认可,严肃道:“嗜血幡的出现,引得各大邪宗、魔教、鬼族,甚至蛮族、兽族,纷纷趋之若鹜,都跑来火噬荒原,不论此幡落入他们任何一派手中,都是天大的祸患!故此,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邪物,交予宗门,彻底毁掉嗜血幡!” 北冥靖说道:“宗门派我等五人来此已有数月,日日密查暗寻,都未能找到线索,没料到今日会有这番际遇,也许能因她找到嗜血幡的下落,也未可知!” 顾尘道:“我们应当将此事跟那女子说清楚,我相信她会帮助我们找到嗜血幡。” “嗯!” 其余三人均点头同意了此举。 …… 怪石幽径深处。 花影随慕夏来到一片隐蔽的乱石群下。 慕夏拿出一只荷包样的袋子,口中轻轻念出几句法决,但见那荷包样的袋子,袋口一开,从其中飞出几般物件来。 花影定睛一看,居然是沐浴用的木质大桶,还有一应沐浴之用的物件,包括换洗的衣物等等。 慕夏探手轻轻一点,浓郁的水灵元之气鼓荡起来,木桶中瞬间便装满了清澈的水,冒出腾腾热气,她挥手一撒,水中随之出现各色花瓣,香气袭人。 “快脱掉衣服进去吧!因你身上血气浓重,故你需得在这灵草和灵花中沐浴,方能去掉那气味。”慕夏柔声催促道。 “那,你去石头侧边等我?”花影有些不好意思,半是询问地说道。 慕夏会意,微笑点头,不再多言,缓步走至一侧怪石后等待。 走之前,慕夏又不忘叮嘱道:“记得要在灵花之浴中泡足时辰哦!时辰到,我会提醒你的!我若不出声,便不能出来。” “明白了!”花影回道。 …… 三个时辰后。 慕夏的声音从怪石那边传来,只听她唤道:“花影,可以出来了,衣服放在旁边,你记得换上。” 这沐浴之水中富含水灵元,花影潜入木桶里的那一瞬间,体内水灵元立时得到补充,她静下心来,心念一动,催动天谕神龙诀,开始吐纳灵元之气。 黑龙说过,人类世界没有灵元之气,虚空界才有。 那么,现下她所在的地方就是虚空界,既然身处虚空界,自然便有灵元之气。 她很好奇,于是想试试,不借用灵元石或穹炉,吐纳灵元之气该是何种情形。 此地的灵元之气十分稀薄,天地间的五种灵元,随着她催动天谕神龙诀纳气篇的法门,悉数从怪石、焦土、灵草灵花,沐浴之水等等界中物质中缓缓析出,被她徐徐纳入体内。 花影逐渐进入一种类似沉眠的状态,在水中一动也不动,她四周的空间里,不断有稀薄的波流状灵元之气被她吸入体内。 其状如梦如幻,仿似仙境,只见五种灵元之气会聚在一处,像人间彩虹般氤氲环绕在沐浴桶周围,而浴中之人,沉眠不觉,其态之美,胜过慕夏生平所见,更甚之,身为虚空第一美人的她,都无端端地自觉貌不如人。 此情此景,在这焦黑阴森的环境中,竟显得分外好看。 慕夏不知何时,早已从怪石后走出来,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喃喃自语道:“能同时吐纳五种灵元的修者……” 在虚空界,修者吐纳灵元之气,无法做到同时吐纳五种灵元,单次只能吐纳一种灵元,而所修炼的心法招式,也限于侧重修炼五种灵元中的一种,决然做不到五种属性法术齐头并进,同时修炼,所以,当她看到花影同时吐纳五种灵元之气时,内心震惊不已。 …… 第五十二章 一切才刚开始 “慕夏?” 花影体内的五种灵元渐次充盈后,终于从修炼状态中觉醒,那一瞬,却刚好看到慕夏站在怪石旁。 “可以出来了吗?”花影略有疑惑地问道,因为,她看见慕夏看她的神情太过于专注。 “三个时辰已到,我看你修炼天谕神龙诀,入境颇深,便没有唤醒你。嗯……,我来看看,你身上的血气是否已清除干净!” 慕夏莞尔一笑,方才那种过于专注的神情,顷刻间消隐在那一双美眸中。 她的一颦一笑,是那么地楚楚动人。 只见慕夏脚步轻盈,走上前来,向花影施以法术,探查了一番,说道:“离恨天的血气已完全消散,这回,你可以放心在火噬荒原行走,而不必害怕引来领主级魔王或鬼王了。” 她抬手指向木桶旁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衣物。 慕夏一件一件点给花影看,柔声说道:“这边是我的千羽百花灵绸里外五件,这是幻影夜绫纱披风,这是苍月流云靴,这是寒雪冰晶面纱,都送你穿罢!我看你也是修者,驭气境初期了吧?也没个兵器防身,我且送给你一件,莫要嫌弃。” 她随即拿出一柄长剑,说道:“这是前段时日,我和四位师兄在火噬荒原杀了一个魔教的探子,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这把剑虽为一品灵兵,但出自寂灭圣宗,应该不差。” 花影望着那一叠衣物,再看看慕夏手上的长剑,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种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 穿古装,还要拿剑…… 唉…… “好,我穿!” “你穿好了,我来帮你梳头。” “嗯……” ****** 石洞中,四位少年还在商讨关于寻找嗜血幡的一应事宜。 洞口的光线突然一暗,两道人影被洞外光线照射得投了进来。 四人转头看向洞口,眼中不约而同一亮。 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秦风一见是她们回来了,赶忙急躁躁地催促道:“慕夏,你们快过来,有要事商议!” “哦?什么要紧事?这样着慌。” 慕夏牵起花影的手,走到他们四人的身边,坐了下来,徐徐说道:“四位师兄,从今往后,花影便和我们同进退共生死,莫要将她当外人了。” 萧楚点点头,道:“既非敌,便为友,不妨事!花影,在下萧楚,有件事想问你,你所言之幡,可是这面幡?” 他拿出一张图,递给花影。 花影摊开来仔细看了看,又递回去,说道:“像!很像!但图上的幡,没有眼睛,我看到的那面幡,有四只眼睛。不过,我在墓室的时候,血幡确是这幅画上的样子。” 萧楚收起画有血幡的仿图。 顾尘问道:“这么说,你所见的血幡,在睁开四眼之前,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可以这么说!”花影很肯定地回答道。 除花影之外,石洞中的五人,一时间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北冥靖看向花影,对她说道:“你所见到的那面幡,原名为嗜血幡,魔性很强,乃西离大陆之上,多目鬼族的镇族邪物,我们必须要找到它,彻底毁掉嗜血幡,你可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 花影有些黯然失神,因为,那面幡,现在,应该在墓室里。 可怎么回去呢? 于是她说道:“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在我的那个世界里,一座古代墓室中,除非我能回去,不然,怎么找得到呢?” 顾尘好奇地问道:“你的世界在哪里?是怎样一个世界?我听师尊说,在我们的九霄苍穹之中,有几个并行而存的界域,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互不干扰,互无交通往来,你大概就是从其中一个界域中过来的罢?” 花影点点头,但却无奈叹息道:“到底怎么才能从虚空界,去往我所在的世界?我毫无头绪!” 秦风也跟着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们先出去寻找线索要紧,既然她是从离恨天掉下来的,那么不妨从离恨天的另一个入口着手查探。” 顾尘坦然道:“也只有如此了!方才我们四人商量的结果,便是花影倘若不知回去的路径,就必须去往离恨天另一个入口想办法。” “花影,我想,你应该提前了解我们要做什么。”萧楚扛起大剑,走向石洞外,斩钉截铁,近乎冷酷地说道:“我们要尽一切全力,将来到火噬荒原寻找嗜血幡的异族全部清除掉!” 花影浑身一震,她听萧楚说这句话的时候,猛然感受到从他的身体中激荡出来的阵阵极其强大的杀气。 “走吧!花影!”慕夏拉起她的手,对她微笑,像某种鼓励。 花影默默地点点头,跟随这几名少年修者离开了石洞。 ****** 焦黑的大地之上,六道身影掠过荒原。 不远处,有些许挤在一堆的黑乎乎的身影正在缓慢行进,显然在寻找着什么。 萧楚作为大师兄,是战队中最强硬的战技流高手,宗门派出他们几人,也是命他作为领队,指挥团队作战。 而顾尘,擅长玄门法术和布阵,拥有一双特殊的紫瞳,便是他修炼玄门法术的先天优势。 秦风也是战技流高手,一对战斧被他使得出神入化。 慕夏原本专精水系法术,但此次因为宗门中的药师没来,所以,她基本在负责给大家炼丹药,疗伤,战斗时,也负责为大家临时治疗。 北冥靖,是个怪才,基本什么都专精,最近他喜欢上那把黄金长剑,所以一直在用。 花影跟在这帮人后面,菜鸟得不要不要的。 将要接近目标的时候,萧楚低声下令:“注意包抄!老规矩,顾尘,你去四方布阵,秦风,你来助攻,北冥,你狂杀一通就好,随意!我,先上了!” 话音刚落,花影就看到萧楚的大剑上寒光一现,杀气升腾,他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气势如惊涛骇浪一般,冲向那一堆正在缓慢找寻什么东西的身影。 接下来,只见顾尘的眼中紫芒一现,身形一晃,像蜻蜓点水似的,在东、南、西、北四方位上布下玄门阵法,一道道青光从地面上印出,显现出一副奇怪的阵图,而后消隐在焦黑的土地里。 顿时,一片喊杀声震天响起。 “杀它一个不留!” 秦风爆喝一声,双手往后一抽,两柄巨大的战斧左右挥舞,紧随萧楚冲入敌阵。 北冥靖的黄金长剑出鞘,足下生风,像一道白光,闪烁在荒原上,在敌方的无数身影中来回穿梭闪现,白光每到一处,便有一个身影倒下,速度之快,如蹑影追风。 慕夏平静地望着他们,并未有任何动作。 花影突然间看到许多鬼怪从荒原上冒出来,心中不免惊骇疑惑,只好问慕夏:“那是?那是什么?” 慕夏神情严肃,道:“是多目鬼族!这只是一个小队而已,我们人数少,不能直接和他们的鬼族兵团正面冲撞,所以,要在荒原之上寻找这种先遣探路的小队,逐个击杀!” “哦……那我,我能做什么呢?” “你先和我在一起,多看看罢!回头,我们几人教你战技和法术,也好同我们一起战斗!” 花影的内心突然激动起来。 战斗! 我也可以这样去战斗吗? 小女子的大英雄情结又在她心里挠痒痒了…… 第五十三章 多目鬼族 火噬荒原上没有白昼和黑夜之分,血云是永恒的,暗红的天是永恒的,焦黑的土壤也是永恒的…… 荒原最西边的地平线上,一道很长的黑线正缓缓移动,那道黑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宽,从一条线逐渐变成一片黑压压的移动“物体”。 那是多目鬼族的一个兵团,大约千人左右,在向离恨河的方向行进。 “急报!” 一个长有三只眼,体型细小的鬼怪,从兵团外围尖声叫嚷着,仓惶奔入正在移动的兵团的中心区域。 即将靠近时,它迅速从一只满是烂疮的亡灵狼背上跳下来,连滚带爬,直至跪伏在长了五只眼睛的另一个体型巨大的鬼怪面前。 “五目将军,先遣队又送回新消息,我族圣物嗜血幡,经反复查找,确确是不幸落入离恨河中去了!” 五目大鬼眯起它的五只血红鬼眼,扁平硕大的脑袋颤动起来,丑陋的鬼爪一把抠住座驾扶手上的人类骷髅头。 “果真落到离恨河中去了?这是个坏消息!谁亲眼看到?带上来!” 三目鬼急忙回禀道:“派去的先遣队在返回途中遭遇暗杀,急报是鬼蝠送回来的。” “嘶!该死的东辰龙族!” 五目大鬼手中鬼气凝聚,只听骷髅头咔嚓一声,爆了。 “锁定确切方位了吗?” 三目鬼看到五目大鬼利爪中的鬼气,惊恐万状,急忙颤声回道:“锁定了!就在离恨河正中央,离恨天出入口正下方!” 五目大鬼的血红鬼眼顷刻瞪视住遥远的前方,那里是离恨河的方向,只听它阴森森地说道:“此事应速速上报到六目都府!快去罢!” “是!” 三目鬼跪伏在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五目大鬼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才爬起来,翻到亡灵狼背上,一路狂奔,向火噬荒原外疾行而去。 五目大鬼的鬼爪向后一招,沙哑的声音在兵团上空响起。 “全速进发!离恨天血窟正下方!” ******* 萧楚的大剑凌空斩下,一颗鬼头嗖的一声从剑下飞出去,落在远处,滚了两圈…… “最后一只,斩!” 顷刻间,大剑上寒光如爆炸一般向四周扫去,形成耀眼的冰蓝色光圈,在满地多目鬼尸体上一扫而过。 收剑! 萧楚走向花影和慕夏。 另一边,一道白色身影闪现在战场上,黄金长剑一柄化作无数柄,在多目鬼群中飞旋不止,几个回合后,便看到那边倒下一大片。 “我这边也清干净了!” 北冥靖从满地多目鬼的尸体上飞掠而过,直奔慕夏和花影而来。 秦风两柄战斧左右挥舞,一路砍杀,士气如虹,战气凌人,也将他负责的那一群杀了个一干二净。 “唰!唰!” 他将战斧收到后背,踩着那些多目鬼的尸体,大步流星走了回来。 顾尘站在低矮的山丘上,手中如剑一般长短的毛笔挥洒在空中,如作山水画。 花影看到地面上,道道青光再次显露出来,焦黑坚硬的土地竟变得如流沙一般绵软无力,那些多目鬼的尸体,渐渐陷进去,不见踪迹。 “收工了!” 顾尘毛笔一收,负手而行,足下生风,一瞬间便回到大伙身边。 北冥靖神情严肃,提醒道:“都是些独目鬼!这说明厉害的还在后面!我们要当心!” 萧楚点点头,道:“虽是独目,数量却够多!由此可推断出,五目以上的大督没有来!六目大督手下不收录独目。” 秦风皱起眉头,赫然道:“独目的好杀!他奶奶的!最好没有六目的兵团!五目的老子不怕!” “唉!” 顾尘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群独目是最低级别的先遣队!花影,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你害怕吗?” 花影很诚实,所以点点头。 北冥靖笑道:“不要害怕!有我们在!” 萧楚道:“这一队比我们早些时候清理掉的那几队级别低,应该不是手握重要讯报的先遣队!” 秦风道:“走吧!继续搜寻!” 慕夏拉起花影的手,道:“你莫要害怕,慢慢就适应了。” 一行六人御剑而行,向离恨天另一个出入口飞去。 途中,慕夏提议道:“我们教花影法术和战技吧!” 北冥靖很高兴,说道:“可以,我没意见!我来负责教她剑术!” 萧楚只是笑一笑。 “我的武器她用不了!女人还是不要做战士好一些!跟北冥多学学,或者跟顾尘学一下玄门奇术。” 秦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问道:“花影,我的大斧子你可愿意学?” 花影看看萧楚和秦风,一脸惆怅。 不久后,六人落在荒原上一处满是荆棘丛的地带,众人将其间的鬼怪清理干净后,顾尘在四周布下防御阵和防御灵元罩。 他们辟出一片空地,升起篝火,坐下来休息片刻。 顾尘上前,走到花影身边,左手一摊,四颗小小的星辰漂浮在他的手掌中,每颗星辰上都有一只很小的紫色虫子,仿佛爬在星辰上睡觉一般。 顾尘轻声念起法决,便见小虫黑点似的眼睛睁开来,开始吸食星辰上的星芒。 这些紫色小虫见风就长,吸食星芒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便胀大起来,最后,顾尘手中的星辰消失,只剩下四条泛出星芒的虫子。 每一只虫,有拇指大小,看起来很是柔软滑腻。 顾尘递给花影,道:“吃掉!” 花影看着那几只虫,咽了口口水。 不是因为嘴馋,是因为吃不下去。 “这有什么用?”她好奇地问道。 慕夏微微一笑,道:“此乃星辰虫,吃下去,可以帮助你尽快踏入驭气境中期,日后多吃几只甚至有可能达到驭气境后期,唯有如此,你才能跟我们一起作战。” “引虚空星光淬炼体魄,是一大捷径。”秦风斜起眼睛看向那四条虫,嘴巴砸吧砸吧地说道。 这时候,萧楚已然闭上双目,进入修炼状态。 北冥靖笑道:“花影,顾尘的星辰虫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在修炼初期,作用很大,你大可不必去想那是虫,尝一尝罢!” 花影看看他们几个,再看看那四条虫,很难下得去口。 突然,她感觉身后一阵麻,嘴巴便不自主张开来,顾尘面无表情,仿佛若无其事般,手一伸,掌中的四条虫便逐次滑入她的嗓子眼里。 却听北冥靖的笑声在身后响起,竟不知何时从她面前闪到她身后去了。 顾尘笑道:“北冥,你太坏!” 北冥靖坏笑不止,像个顽童似的。 花影的嗓子眼里一阵奇怪的气味溢出来,冰凉凉的。 “这就是星辰的味道吗?” …… 第五十四章 驭气境中期 花影的喉咙里溢出一股颇有些奇怪的味道,她好像自己说给自己听似的,低声纳闷道:“这就是星辰的味道么?” 顾尘在她面前踱起方步来,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星辰是不会有味道的,你所感觉到的怪味,是虫的味道。” “……” 花影深吸一口气,以此平复自己即将澎湃的情绪。 慕夏看到花影将虫吃下肚去,极是欢喜,连连拍手道:“花影,你快试试,修炼天谕神龙诀!除了天谕神龙诀,你还会其它功法吗?趁热打铁!顾尘的星辰虫对驭气境初期的修者,相当管用!” “好,那我现在就试一试!”花影说完,便席地而坐,很快进入吐纳灵元的修行状态。 五种灵元渐渐出现,缓缓向花影聚拢…… 在场的人,除了慕夏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她已经看到过花影同时吐纳五种灵元的神能。 其它几人皆是惊诧不已。 她的身体上隐隐现出星芒,体内灵元反复洗炼着她的皮肉经络,因为有星辰之力加持的缘故,所以比平时要更有效一些。 但跟【王者之魂】相比,却差了很多。 渐渐地,花影的身体里,灵元之气的浓度加深,一条很小的龙形出现在她的魂海中,这条龙似是透明虚影,当花影身体中的土灵元多一些的时候,这条魂海中的小龙遂变为土灵元的属性,一时间,水灵元汹涌波动,它又变为水属性,如此反复变化,时而火属性,时而木属性,时而又金属性。 魂海中的小龙张口吐息,花影吐纳哪种属性的灵元,它便也吐息哪种,直到小龙的形态从透明虚影变成龙形实体,五种灵元之气汇入花影的魂海中,在魂海的深处,一颗金珠在旋转,天谕神龙诀纳气篇的金字印在这颗金珠上,已变成道道白光,照耀着她的魂海。 站在花影身边的几人,明显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灵元之气,被一道强大无比的力量吸收进她的体内,却不明白是何缘故。 花影魂海中的龙形突然一转,金芒乍现,化作一道浓郁的灵元之气,被那颗金珠吸走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周身涌出气浪,如旋风般将她包裹,向上冲去,凝聚为一片形灵元气团。 “吼!” 一声龙吟从气团中传出,灵元之气化作神龙虚影,腾空飞入花影的头顶天门,只看她的眉心中隐隐出现一颗金珠,微微凸出来片刻,又没入她的眉心,不见了。 萧楚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他怔怔地看着花影,默不作声,直到花影眉心的金珠出现,他的内心实在无法平静,但他作为大师兄,不应该显露出这样的不平静。 所以他强自镇定,淡然地说道:“天谕神龙诀在东辰龙族,甚至整个东辰大陆上,几乎人手一本,大家都将这门心法作为启蒙稚童之用,很少有人知道,天谕神龙诀并非普通修炼心法,之所以作为启蒙之用,是因为,无人能真正炼出天谕神龙诀中的龙珠。” 大家的目光都从花影身上,转而看向萧楚,他们也都不知道萧楚是何时停下修炼,并开始关注那位新来的队员。 “龙珠?”慕夏好奇问道。 “那就是传说中的龙珠?”秦风很惊讶,不敢置信。 只听北冥靖说道:“龙珠是天谕神龙诀心法的精髓所在,只是,寻常人炼不出来罢了,因为根本不可能炼出来的缘故,所以这门上古奇术,就被后人化用为稚童的启蒙心法……” “炼出龙珠有什么用呢?难怪这部心法听起来名字很厉害,可却似乎只能用来打基础。”慕夏喃喃道。 “龙珠在魂海中,算是龙族灵藏的一种,灵藏之后才能生元府,也就是说,她才到驭气境初期,便有了一个很特殊的灵藏,怪不得她能够活着从离恨天出来,又不被离恨河中的戾气伤了心魂。”顾尘说道。 “原来如此!我带她沐浴时,便发现她能够同时吐纳五种灵元,这太不寻常了。”慕夏感叹道。 “难道她是修炼的好苗子?”秦风突发奇想,继续说道:“不如我们将她带回东辰大陆,让师尊收她为徒,说不定将来可以光耀宗门!” 萧楚点点头,说道:“我们先教她罢!看看她能达到什么程度!” 正自说话间,花影眉心的金珠再次出现,一道金芒过后,金珠消失,而她的周身灵元之气波动,形成如游龙一般的气流,绕着她的身体上下来回三周后,收回她的身体。 “驭气境中期!” “好快!” 他们几个无不惊叹。 花影睁开眼,觉得神清气爽,看到他们的表情,却不知道何故。 慕夏快乐起来,跑过来拉住花影的手,说道:“恭喜你,你达到驭气境中期了。” 北冥靖深深地看着她,若有所思,说道:“花影,我教你一套剑法吧,看好了!” 黄金剑出鞘,只见他单手持剑,上下翻飞,脚步移动越来越快,剑光随之也越加快起来,风声呼啸,剑芒耀眼,剑气横生,最后每一招式竟连成一片,那黄金长剑翻飞,形如疾风骤雨,声如秋风扫落叶,暴雨打梨花。 “此招名为虹雨剑法,需得以快制胜,让敌人看不清你的剑招,虚实相间,如天虹落雨一般,令敌人无处躲避。” 说话间,剑光比之前还要快起来,剑芒幻化犹如无数道电光,在天地间横空刺出,只听一声爆响。 地面上突然间多出无数道深深地剑痕。 北冥靖手腕一翻,黄金长剑入鞘。 “看懂了吗?” 花影愣愣地憨笑起来。 这种憨笑,令北冥靖心中怪怪的。 只看花影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一叠声说道:“这不可能学会的!绝对不可能!你们还是想办法送我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吧!那什么血幡,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们找到!只要别让我学这什么剑法!太可怕啦!这要是一不小心划到自己可怎么办,那样会好疼啊!” 请假 谢谢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给我推荐票的朋友,我由衷感激。今天是五一节,祝你们节日快乐。 我断更两天,五月三号开始写。再次感谢每天都追我的朋友们。 《花涧小影》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假如!假如! 假如生在刀光剑影的冷兵器时代。 如果拿菜刀切菜的时候,妈妈不是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不要把手切到了。 其实,她也有可能没那么怕带刃的金属制品。 在花影眼里,不论什么刀什么剑什么斧,统统都是开刃的金属制品。 和自家的菜刀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她现在满脸羞红,看着眼前这几个年龄比她小好几岁的“小朋友”。 换作人类世界,十六七岁,正在读高中,而花影已经大学毕业了。 “你们真不容易,这么小就要做这样的事情。”她看了看周围恶劣的自然环境。 五个人一脸懵,没听懂。 “我只是有的时候,觉得你们打打杀杀的样子很厉害,但我本身并不喜欢打打杀杀,我的那个世界里,是要靠学习成绩和工作能力的,会打架不算本事,如果动手打人,哪怕一下,人家往地上一躺,就糟了,所以万万不能打架……”她继续认真地看着他们。 五个人一脸懵,没听懂。 “我觉得,你们这样的年纪,应该坐在课堂里读书,准备考大学,不然出社会以后没工作。”她说的这话,有点扯淡,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心里对拿着开刃的金属制品在自己身体周围快速挥舞,有种妈妈说切菜当心切到手的那种刺啦刺啦的既视感。 万一被切到怎么办? 学剑术,那是古代人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快地拿着开刃的金属器械,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很危险,万一不小心切到自己?” 五个人彼此间相互看了看,一脸懵,没听懂。 “唉……” 花影叹口气。 她经常会想起那一人一龙,自从遇到他们两个,连工作都快丢了。 找份工作是多么地不容易…… 亏得现在节前提早放假,不然被炒鱿鱼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哎~ 现在被困在这样奇怪的环境里,还要修炼,还要吐气吸气,还要学法术,还要学剑术…… 花影很委婉地表达了她的想法,满眼期待地望着面前的五个人。 但,她没有等来她所期待的回答。 因为他们完全没听懂。 “好吧,有慢动作的那种吗?”花影在原则问题上退了一步。 这句话,北冥靖听懂了。 他说道:“你想要多慢?” 花影期待的目光突然忽闪忽闪地。 “就是这样慢。”花影比划了两三下。 因为这两三下,所以,北冥靖有点目瞪口呆。 其他几人也不禁诧异起来。 “做大英雄这回事,只能想想,脑补一下就可以了。”花影看到他们诧异的反应的时候,低声嘟囔了这样一句话。 但,还是被北冥靖听到了。 其他四个同伴也听到了。 他们又相互看了看。 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那就是,天资禀赋这样好的武者,为什么不愿意学战技? 难道只是因为胆子小? 萧楚作为大师兄,又是宗门一等一的高手,掌门和各位掌教师叔师伯都相当看好的弟子之一。 他长叹一声,问道:“我且问你,你对武道一途,有什么想法?” 花影抬眼看了看这位刚毅果敢又帅得一塌糊涂的萧同学。 很是惭愧…… 如果没有那一人一龙? 不!不!不! 如果没有那天夜里跑去天桥上发泄情绪…… 哪会遇到这些怪人怪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快过年了! 还有,更重要的是,张承剑给她的车票。 车票啊! 黄牛票都买不到的日子里,她能从张承剑手里拿到一张软卧票。 爽歪歪呀! 这么爽的事情,结果,就要!即将要!葬送在这个叫什么火噬荒原的鬼地方。 呵呵…… 花影不得不再次想起了吴旭,那个明明跟校花你侬我侬谈着恋爱,却动不动就撩骚她的男同学。 太…… 能说脏话吗? (说脏话会不会被封那啥?) 花影眨眨眼。 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吧,不然,还想回家过年? 想回家过年,就想办法找到他们几个要的嗜血幡。 她的脑袋平时都不怎么好使,这种时候逼急眼了,想问题貌似稍微清晰点。 她默不作声,认真思考萧楚问她的问题。 片刻后,只听她可怜巴巴地说:“其实我不是武者,我也不会修炼,我,我只会上班,做那种很简单的工作,复杂的,我也做不来。所以,对修炼啊,武道啊,我真没什么想法,实在对不住了!” 五个人一脸懵,听懂了。 慕夏紧挨花影靠过来,用手挽住花影的胳膊,柔声说道:“你不要这样不自信,我方才见你修炼天谕神龙诀,眉心出现龙珠,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天才,倘若如此便弃了这一途,实在可惜。不如,你跟我们回东辰大陆罢!” 花影顿时将眼睛睁开到自出生以来最大的形状。 这种眼睛的形状,不容易…… “你开玩笑,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好呆萌。 慕夏微微皱眉,一脸严肃道:“你难道不知,你的天资极好?” 花影深深地怀疑自己的人生了…… 留在虚空界,等于永远跟南区的各种美食说再见。 这怎么行? 她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吃遍南区所有餐饮店! 小女子的大英雄情结,跟吃遍各式小吃美食比起来,那就逊色多了…… “是你们看走眼了,嘿嘿~” 花影弱弱地笑了。 北冥靖笑道:“慕夏,你不必再劝她了。” 他转而又对花影说道:“既然你想学慢的,我早些年倒是得到过一门心法。” 说罢,北冥靖从他的灵纹袋中拿出一本发黄的古老卷轴,递给花影。 “你最近几日可以看看。” 花影接过卷轴,一脸懵。 看来,过年前,是逃不过要学慢动作的宿命了! 快的学不来,慢的也不会,好像真的说不过去。 ******* 轰隆隆…… 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一阵紧似一阵的地面振动传过来。 萧楚的神情瞬间凝重非常。 “一千多人的兵团!快躲起来!” 其余几人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萧楚说道:“慕夏,你负责保护花影!我们快走!” 慕夏点点头,拉起花影,紧跟着四位师兄,往荒原深处奔行而去。 第五十六章 五目 (求推荐~求收藏~书友群:225832449) 焦黑的大地变得极不安宁。 花影一行六人,来到多目鬼兵团必经之地附近的山坡边缘潜伏起来。 此处地势较高,火噬荒原特有的鬼幽柏长得格外茂盛,山坡上,鬼幽柏粗壮的树干和低矮蓬松的柏枝,让丛丛而生的鬼幽柏变成了天然的藏身屏障,那仿佛幽魂摇曳般的柏枝,让连绵数百里的陡坡幽影幢幢,诡秘异常。 花影躲在其中一棵鬼幽柏背后,往山坡下那片一马平川的黑土地上望过去。 “……” 被吓到!无语! 是看到那乌压压的群鬼之后的第一反应。 “这场面,跟看鬼片一样!” 花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内心又强大了一点点,而这,便是恐惧和惊吓的结果。 焦黑的大地上,多目鬼兵团正在匀速行进。 走在最前方的是先遣步兵,清一色独目鬼,大约有两三百个左右,第二排手持灰白骨盾,身穿骨甲,背上插了两把骨刀的都是三目鬼,再往后看,还有骑骷髅战马和亡灵狼的四目鬼…… 花影的目光忍不住跳过被簇拥在正中间的五目大鬼,落向兵团的最后方,心里猛然一阵难受。 兵团的最末位是十几个大笼子,笼子被固定在平板车上,里面装着数不清的活人,也不知是从哪里抓来的,监管运笼子的多目鬼有百十之多。 “那笼子里的人,是用来做什么的?”花影问道。 “那是他们的军粮。”慕夏皱起眉头,看了看花影。 “军粮?我们不救他们吗?”她又问道。 “救不了,我们人数太少,你看到了吗?虽为五目带兵,但多目鬼的数量却不同寻常,原本五目带出来的兵团人数不会超过三百,而此番却带出来一千多,还有亡灵狼骑兵。”秦风眯起眼,无比惆怅地说道。 “那些人是从哪里抓来的?你们虚空界也有人类吗?”花影问道。 慕夏安抚地拍拍花影的肩膀,说道:“花影,不要害怕,你浑身都在发抖。” 萧楚目不转睛地盯住远处正在行进的兵团,严肃地说道:“它们带来了祭祀用的人牺,看来,多目鬼族已经找到嗜血幡了!那些囚笼中的人,不仅仅是它们的军粮,也有专门为人祭仪式而准备的活人。” 顾尘转头面对花影,认真解释道:“虚空界的人族和你所说的人类应该不一样,我和他们四个都属于人族,虚空的人族多数都会选择居住在东辰大陆,因为和尊贵的龙族一起比较安全,龙族守护着整个东辰大陆和大陆上的一切生灵。” 花影点点头,回应道:“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也就是说,囚笼中的人族,就是多目鬼族从其他大陆抓来的,对吗?” 顾尘认可道:“是这样的!但它们很难从东辰大陆上抓到人族,这些人族应该是从其它大陆抓来的。” 花影好奇道:“虚空界有很多大陆吗?” 顾尘摇了摇头,叹口气,继续解释道:“你若真想知道,需得同我们一道回去,在虚空界落地生根,用终生的时间去探知!星辰茫茫如烟波浩渺,虚空界正如那星辰的世界一般,渺渺无垠,无边无际,哪里是我等用几句言语,便可说得清的?故此,我们终其一生所熟悉的只有四方大陆而已,仅为豹之一斑,象之一足,九牛之一毛罢了,唉!说了你也不懂,更何况,偌大的东辰大陆,你都没去过,何谈其它呢?” “好吧,好吧!我不做好奇宝宝了!”花影很识相,这是她的优点,虽然很想多了解一些,可人家不愿意说,还是不再继续追问才是。 萧楚提醒道:“你们注意看!不要分神!等它们通过此地,我们便在后面远远跟着。” 噗噗噗! 嗖! 花影寻声望去的时候,只看到北冥靖像幽暗的虚化光雾一般,从树上闪现到萧楚的身旁,手里拎着三只死了的红毛蝙蝠。 北冥靖皱眉道:“差点就被发现了!” 萧楚提醒大家道:“附近有鬼蝠在低空巡查,你们当心。” 众人点点头,低声应了。 ******* 他们一路跟踪,直到离恨河边。 兵团终于不再继续前进,而是停在血河的边缘。 多目鬼兵团从中间分开,一座巨大的骨台被密密麻麻的独目鬼抬到河边,森森白骨组成了这座骨台,骨台上有祭祀用的一应物品。 接下来,一头体型蠢重的怪物驮着一个硕大扁头上长了五只眼睛的鬼怪,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踩过焦黑的土地,走到白骨祭台的正北面。 这场面,花影直接看傻了…… 她目瞪口呆地望向五目大鬼,只看它的巨型鬼爪挥动不止,显然在指挥什么。 几辆囚车被拉到祭台后边,一群独目鬼围上去,就看那些人被困着,拖到祭台上,像摆放积木一样,一层一层摞起来,人们绝望的哭喊声传到四周,很远的地方。 “我们真的不能救他们吗?” 花影很伤心地看看萧楚,因为他是老大,他决定着一切行动。 可萧楚默默地点点头,无奈地回答道:“我们人数太少了!今日不仅仅有五目手下的普通鬼怪,还有六目大督派过来帮忙的亡灵狼骑兵团和骷髅战马。如果仅是五目的百人兵团,我们还可以试一试,然而,今天却来了一千多个。” “唉!好难过……” 花影叹息着,默默地说道。 她的心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感。 虽然不是一样的人族,可看到这么多的人,即将失去生命,她心中的感受一点也不好。 只看五目大鬼的鬼爪朝天一抓,狠狠地从空中拉下来,似乎空中有能被它的鬼爪抠住的透明物质似的。 几道浓郁的鬼气从五目锋利的鬼爪上冒出来,飞到祭台上。 那些人身体中血就这么凭空被抽了出来,汇聚成一股血流,呈抛物线的形状灌进离恨河中。 祭祀明显已经开始了。 刺耳的鬼叫声从兵团中传来,一个身穿巫袍的鬼怪,不知何时,从众多鬼怪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上祭台。 北冥靖突然说道:“是七目鬼!竟然将他们的大祭司也带来了,幸好这一路上杀了所有的鬼蝠,不然……” 花影不明白,便问道:“他们的眼睛那么多,是不是有等级区分?” 北冥靖回道:“是这样!他们没有两目的,因为人族和龙族还有很多善良的正派生灵,都是两只眼睛。所以,从独目开始,由低到高,除去两目不算,一共可达到九目之多,它们的鬼王就是一只九目鬼,鬼后是八目的,大祭司是七目。六目是大督,总管一切军务!目前,多目鬼族只有一个九目鬼王,一个八目鬼后,大祭司有三个,六目很多,五目更多,五目以下的,我不必多言,你也明白了罢,数不胜数!” “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花影的目光再次转向祭台,还有围住祭台的一群多目鬼。 北冥靖惊讶道:“奇怪,这里是花影掉下来的位置,她” 第五十七章 天星阵 血被抽干,已然死去的人,被抬下来扔到兵团外围,堆在一起,越来越多,像从地面鼓出来的土堆一样。 祭台下,不停地,有鲜活的生命被捆绑,然后抬上去。 花影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这样沉重过。 这到底是个怎样残酷的世界啊?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良知……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还是自己的那个世界更善良更安宁,难道不是吗? 她有些走神…… 咕嘟咕嘟的声音从河水中传出来。 就在花影走神的时候,离恨河中粘稠的血水冒出无数巨大血泡,一阵紧似一阵,沸腾起来。 岸边的多目鬼族兴奋不已,忘乎其形,几近疯狂地发出刺耳的鬼叫,就像一群狂热的邪恶门徒,在做坏事的时候,达到极其癫狂的状态。 “它们疯了吗?好可怕!” 花影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 慕夏握住花影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 “嗯……” 离恨河中巨大的血泡越来越多,渐渐地,一面暗红色血幡从河中央缓缓升起,祭台上活人的血正被吸入血幡下端的漩涡里。 花影一愣,这不就是古墓中的那面血幡吗?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萧楚的声音出现在她耳朵边,只听他低声问道:“花影,你所见血幡,是这面吗?” “是它!没错!”花影很肯定的回道。 “现在该如何是好?嗜血幡就在眼前!”秦风看向萧楚。 一时间,众人无言,想不出好的办法。 顾尘说道:“七目鬼只有一个,但它会控制人族灵魂的法术,极不好对付,我只能想办法用玄术阵法拖住七目大祭司,但我拖延不了多久,剩下的靠你们?” 萧楚慎之又慎地说道:“我去拖住五目,如果能斩杀它,当然最好!顾尘拖住七目,那么剩下的只有四目和三目,独目虽然数量多,但却很好清理。” 北冥靖说道:“我来对付三目和四目,秦风,你去清理独目吧!” 秦风抬了抬眼皮,说道:“我和北冥将独目和三目、四目拖住,可谁能去对付嗜血幡?” 四人的目光落向慕夏。 慕夏为难起来,说道:“四位师兄,我学艺不精,怕是拿不到嗜血幡,耽误了大事。” 四人的目光又落向花影。 萧楚问道:“你和慕夏一起对付嗜血幡,有几成把握?” 花影转头看了看那面巨大的血幡,血幡上,第六只眼睛已经睁开了,很明显,血幡正在被唤醒,如果没猜错,这面古怪的血幡,最终应该有九只鬼眼,祭给血幡的人血越多,这面血幡的眼睛睁开得便越多。 这样下去,不知道会死去多少人。 所以,她没有犹豫,说道:“萧楚,我会的法术并不多,但我愿意试一试,你们很勇敢,我没理由怯弱。” “那就这样决定!现在,顾尘,你先去天上布阵。” 萧楚提起大剑,走到另外一棵树背面,浑身燃起阵阵强悍无比的战气,他整个人被强横的战气所包裹,蓝莹莹的战气升腾在他的周身,如冷焰一般。 顾尘点点头,他将毛笔一点,身边的空气中,便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洞,洞中什么也没有,好像还是透明的空气一般,玄妙至极,他探身进去,洞口消失,他也消失了。 花影惊讶不已,慕夏笑道:“花影,你看看天上。” 她顺着慕夏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顾尘正足踩一片黄色的符文,用毛笔在空中写画着什么,不多久,一道道细密的阵纹出现在血云中,几乎看不清。 而地面上,多目鬼正沉浸于祭祀嗜血幡的狂热氛围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天上的变化,最忙的莫过于七目鬼祭祀,它正将更多的活人鲜血祭入血幡,使其睁开第七只眼睛,血幡上,第六只眼睛旁边,已然出现一条缝,正是第七只眼睛的闭目状态。 “我们要快点了,第七目马上就睁开了!”慕夏说道。 萧楚神情凝重地说道:“原本我们是完全没有把握的,但嗜血幡不能落到多目鬼族手中,现在看来,只好奋力一拼,唯有毁灭嗜血幡,才能真正拯救更多的人。” 他继续说道:“待顾尘的天星阵完成,天星阵布下来的同时,秦风,你和北冥先出去搅乱它们的兵团……,此事太危险,我根本没有信心能够拿到嗜血幡,但不搏命一试,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嗜血幡回归多目鬼族,虚空界又不知要死去多少人,此事便没办法再犹豫了!” 秦风提醒大家道:“如果没能拿到嗜血幡,我们就看机会撤退。” 大家心照不宣,都点点头。 …… 天空之上,无数道耀目的星芒一亮,在血红的云和血红的天上,显得特别惹眼。 多目鬼族的众多士兵,包括五目大鬼,均被这道道刺目的星芒所吸引,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布满星纹和神纹的天星阵,如天网般罩下来,速度之快,完全超乎它们的预料,只在一息之间,兵团所有的多目鬼,包括七目大祭司、五目大鬼,统统被困在了天星阵里。 血云中一道紫光闪现,像紫色闪电般猛然霹落在七目祭祀的对面,人影晃动之际,顾尘已和那大祭司缠斗起来。 大祭司怪叫连连,像枯树根一般干枯的头颅上,七只鬼眼怒火中烧,而正在进行的祭祀被打断,人血柱流立刻从空中跌落,满满地洒在白骨祭台上,腥气刺鼻。 七目祭司一手托着颗晶莹剔透的骷髅头,一手扣在骷髅头上,一股股黑暗的鬼气从它的手掌中冒出来,灌入骷髅头,那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立刻便出现猩红的血光,两道森森然的血光穿透力极强,直直照在顾尘的眼睛上,毫厘不差,震慑心魂。 顾尘早就料到七目会想办法控制人族灵魂,所以,他的双目中,出现细密的阵纹,将这两道摄魂的血光挡在外面,无法穿透他的双目。 他将毛笔一挥,快速点在这两道血光上。 顷刻间,血光和毛笔毫尖碰撞在一起,短暂地弱化了许多,趁着骷髅的血光虚弱之际,顾尘眼中的阵纹从瞳仁里迅速推将出来,阵纹推着骷髅的血光直逼七目祭司。 阵纹从他眼中推出来的那一刻越变越大,在顾尘和七目之间形成了两道巨大如防御屏障一般的阵图。 而那两道血光正好分别射在两道阵纹的中央,两股力量势均力敌,互不相让,僵持并对抗在顾尘和七目祭司中间的白骨祭台上。 “顾尘拖住了七目!我们上!” 萧楚扛起大剑,几乎在顾尘和七目对抗的同时,出现在五目大鬼的面前。 北冥靖和秦风此时也冲入敌阵,将一众多目鬼打得乱了阵脚。 慕夏转头看着花影,说道:“我们现在去河中央!” 她说完,祭出长剑,同花影一起,飞向嗜血幡。 第五十八章 雷殛斩 萧楚的战甲上燃起熊熊战气之焰,他手中的大剑寒光逼人,杀气正盛。 五目大鬼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眯起了五只巨大的鬼眼。 “嘭!”地一声,锋利的鬼爪将座驾扶手上的第二颗人族骷髅头捏爆了,它巨大的鬼爪顺势挪到扶手上镶嵌的第三颗骷髅头上! 五目大鬼咧开满是细牙的大嘴。 “嚯!嚯!嚯!哈哈哈……” 它嚣张地笑了。 “我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天宗的风云四子!” 五目大鬼的五只鬼眼,其中一只眼的眼珠子骨碌一转,转向离恨河上空,正御剑飞行,即将靠近嗜血幡的花影和慕夏。 五目的嘴无比夸张地咧开来,阴戳戳地笑了。 “虚空界第一美人!天宗宗主慕晟阳之女慕夏?来得好!来得好!风云四子,浩天德地,名震天下,虚空界四方大陆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日得见,果然并非虚传!” 说罢,五目大鬼面色一沉,收敛笑意,怪里怪气地说道:“欢迎你们加入多目鬼族的狂欢!今日,乃我族圣物嗜血幡回归之日,有风云四子的血祭祀圣物,定然不同于那些凡胎俗体之血。” 它的那只鬼眼始终落在慕夏身上,咽了一口口水,颇有贪婪意味地说道:“虚空第一美人的人肉,好吃!好吃!我要将此女吃下肚,我便是虚空的名人!问世间,谁人不为名?谁人不为利?” “哈哈哈!” 五目大鬼张狂的笑声,传遍整个兵团,震耳欲聋。 “我五目,要将风云四子和虚空第一美人的头颅,镶在这扶手上!” 只听连续“嘭、嘭、嘭、嘭、嘭”地五声爆响。 五目大鬼锋利的巨大鬼爪,将左右两边五颗骷髅头全部捏爆。 “你那扶手上还差两颗!何处来?” 萧楚讽刺地问道。 他站在五目大鬼的附近,就像面对着一个庞然大物,加上五目的坐骑,更是如一座小山般,立在萧楚的眼前。 “你很猖狂!” 萧楚面无表情地冷笑起来,他说这句话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夸五目。 五目没做声,发出一阵阴森森地鬼笑。 白骨祭坛正北面的气氛愈加诡异起来。 …… 萧楚身上蓝莹莹的战气之焰突然变得狂暴异常,熊熊燃烧,猎猎作响,蓝色火苗直往天上窜去,气势骇然。 嗷嗷嗷! 瞬间,声声惨叫从他周遭四方传来。 只见萧楚附近的四目、三目、独目鬼,包括亡灵狼、骷髅战马,无不被这战气之焰焚烧,还未来得及挣扎,只听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为蓝色灰烬,铺撒了满满一地,其它多目鬼看到如此恐怖的蓝火冷焰,吓得四处乱跑,顿时,五目的兵团变得混乱不堪。 呼! 一阵狂风大作。 五目巨大的鬼爪朝混乱的兵团伸过去,捞手一抓,便见几只正在狂奔逃跑的多目鬼被鬼爪一把抓了起来。 其它多目鬼都停下奔跑,极度恐惧地挪回原来的位置,战战兢兢,眼睁睁看着那几只多目鬼,被五目大鬼扔到血盆大口中。 随之,呱唧呱唧的咀嚼声从它的口中传出,一汩汩粘稠的唾液从那张嘴里流出来…… “嗯……” 五目大鬼闭上其中三只鬼眼,剩下两只鬼眼看向那些不再逃跑的多目鬼。 兵团里所有的多目鬼都懂,这是五目将军生气了! “杀了他!” 五目稳稳坐在它肥壮的怪物坐骑背上,对兵团里的多目鬼下令。 命令声刚落,喊杀声顿起。 所有在萧楚附近的多目鬼皆向他冲将过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萧楚的战气之焰焚烧着一波又一波冲过来的多目鬼。 于是,五目大鬼阴森森地鬼笑传遍整个战场。 它满眼寒意渗人,阴恻恻的鬼笑不止,两只巨大锋利的鬼爪,突然间发力,向萧楚横扫过来,黑暗鬼气从它的鬼爪上噗噗噗激射而出,无比阴寒的邪风鬼气掀起焦黑大地之上的巨石,砂砾,一时间烟尘滚滚。 萧楚爆喝一声! 一道杀气腾腾的剑芒凌厉无比,激射而出,直扑五目大鬼横扫而来的巨大鬼爪,剑芒所过之处,万物炸裂,剑痕累累,触到剑芒的多目鬼族,无不粉身碎骨,哀嚎遍野。 一声巨响! 剑芒和巨大的鬼爪碰撞在一处,只见鬼爪凌空一抓,剑芒被它紧紧捏在巨爪之中。 嘶嘶嘶! 剑芒微震,一股强大的剑气在这道剑芒中出现。 嗷! 五目大鬼一声惨叫,将剑芒扔出。 它没料到萧楚看似普通的剑芒中,隐藏了强大的剑气,便是等着它握住剑芒,自投罗网。 上了当,五目将受伤的鬼爪一收,五只鬼眼布满血丝,几乎爆将出来,呼地一声,一道血光闪过,五目大鬼的鬼爪上多出两把滚圆的巨锤。 “哇呀呀呀!我要撕碎你!我要用锤子把你砸成肉酱!” 五目抡起满是陈旧污血的巨锤,从肥壮的怪物背部跳到地面上,向萧楚冲过来。 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 五目每奔行一步,地面便震颤一下,它庞大的躯体在火噬荒原上笨重地摇摆着,晃晃荡荡朝萧楚杀将而来! 激怒五目大鬼! 这是萧楚的计划之一。 他且战且退,故意将五目和一众多目鬼引得远离祭台,和顾尘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唯有如此,才能给花影和慕夏留出足够的时间,哪怕不成功,也能逃走。 “雷亟斩!” 萧楚将五目和一众多目鬼引到山坡上的鬼幽柏附近,停下脚步,双手紧握大剑,举向天空,爆喝一声。 霎时间,天空血云变暗,血空震撼,仿佛即将要天崩地裂,风起云涌。 轰隆隆的雷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道电光裂空而过,穿透云层,直直劈向萧楚的大剑。 耀眼的蓝色电光触到萧楚手中大剑的瞬间,立刻被引入剑体,丝丝电芒像细小的蛇一样在宽扁的剑体上流动不止,发出雷电的轰鸣。 “嗤嗤嗤!” 雷电疾动如流,从剑体直入剑柄,渐渐隐入萧楚的手掌,又从他的掌心流入手臂,流向全身,那电芒的声音从他的体魄内传出来,他身上顷刻间流露出一股骇然的气势。 一道道电流在他的双目瞳仁中出现,嗤嗤作响,相当霸道诡异的目光从萧楚的眼中里流露出来,杀气腾腾。 电流如条条银蓝色的丝线,游走缠绕在剑体之上,数不清的冰冷电芒飞溅,以这一剑一人为中心,向四周不断激射开来,丝丝电芒如锋利的刀刃,将不断冲过来的多目鬼斩杀殆尽。 五目大鬼抡圆了两把大锤,冲杀过来,激射而出的电芒和大锤狠狠地碰撞在一起,爆出火光电花。 突然,就在五目将要冲破萧楚的雷电激射时,一道寒光毕现的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五目硕大的扁头砍将下来。 轰! 一声大爆炸似的雷鸣,周遭四野出现雷电之光,异常耀目,顿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雷!殛!斩!” 萧楚疯狂咆哮的声音,铿锵有力地从那片炽白冰蓝的雷电光芒中传出来…… 离恨河上。 花影站在飞剑中段,嘴巴张得老大了,没想到萧楚不但有冷冰冰的外表,还有这样酷毙了的本事,她盲目崇拜的心潮澎湃,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 仰慕之心! 拜师!必须拜师! 如果还能活着相聚一处! 第五十九章 出乎意料 情势逆转 离恨河南部山坡上,密密丛丛的鬼幽柏被炽烈的电火引燃,烧起熊熊山火,火势迅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潜藏在其中的各类鬼怪游魂,极其经受不住,便是雷霆天火。 自古天雷可破一切九幽鬼魂邪祟! 雷霆之焰猛烈燃烧,雷电密集如丝,电芒像无数条银蛇在每一棵鬼幽柏上缠绕,将鬼幽柏电得焦黑冒烟,更使得无数邪魂鬼怪灰飞烟灭。 “轰轰轰,嗤嗤嗤!” 声声炸雷裂空而过,电闪雷鸣,雷霆电光一瞬间大亮,无数刺目的电芒如爆炸一般,在山坡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状,将五目和萧楚罩在其中。 五目将军的五只鬼眼霎时间一片惨白,短暂地失明了。 就在它短暂失明的几息之内,一把巨剑从炽白耀目的雷霆电光中冉冉升起。 突然,巨剑停止升起的动作,猛地轰然回落,凌空斩下! 巨剑之势,极为霸道。 不过几息,剑气过处,土崩石裂,气流破碎,焦黑的大地之上凭空出现一道道如天堑鸿沟般的恐怖剑痕。 五目的鬼眼不能视物,只感到一阵强横无比的剑气从头顶劈将下来,不由得一惊! 它那两只巨大的鬼爪立刻往上挥去,顶在剑气劈下来的方位,发力一挡,数道黑暗鬼气从它的鬼爪中冒出来,化作一面巨盾。 “嘭!” 随之一声爆响。 巨剑劈砍到鬼气所结成的盾上,瞬间,鬼气被携有雷霆电蛇的巨剑劈得碎散开来,一时间阴风大振,呜呜作响。 这声音太大! 大到惊动了离恨河上的嗜血幡。 血河之上,那面巨大的血幡缓缓转了方向,六只鬼眼往萧楚和五目大鬼这边看过来,同时发出鬼魂尖啸之声,无数挣扎在幡上的亡魂,貌似痛楚不已,面容狰狞。 倏忽之间…… 嗜血幡下半部的污血漩涡,犹如九幽鬼洞,变化无常,污浊不堪的脓血向两个方向,反向流动起来,十分诡异。 果不其然,只见涡流血窟中缓缓升起一个人形,这人形,须发苍白,陈旧的衣袍随阴风鼓动不止…… “不好!” 慕夏惊道。 花影一把抓住慕夏的手,两边都看了看,眼中露出担忧之色,说道:“这,这是千年尸王!” “千年尸王?” 慕夏紧紧盯住那个正缓缓从漩涡中升起的人形,惊骇不已。 因为,这人形鬼怪的修为,居然相当于六目大督,凭空多出来这么一个对手,他们的力量便不足了!五目以下尚可考虑,六目以上,只能想想如何拖延,控制,击伤,想要斩杀,可能性不太大。 “它是我那个世界的僵尸,便是因为要杀了它,我才碰见这面血幡的!”花影解释道。 “如此一说,那可大事不妙呀!花影,师兄们还不知道多了一个劲敌!这样一来,我们的原计划就被打乱了!” 慕夏不禁心急如焚,今日万万没料到嗜血幡中还藏有一鬼。 “慕夏,我们两个快想办法拖住血幡和千年尸王!”花影焦急地说道。 “嗯!” 慕夏重重地点点头。 花影紧紧握了一下慕夏的手,以此相互鼓励。 正在这时,只听“嗖!”地一声巨响。 她们二人寻声望去,却看见一只硕大的五目扁头,从雷霆电光中被巨剑挑起,直接扔了出去,骨碌碌地翻滚着,飞上云霄。 萧楚巨剑的力量之大,可想而知。 五目大鬼的扁脑袋,在花影看来,特别像一颗巨型黑柠檬。 唉! 花影叹了口气。 这鬼,终于死翘翘了! “轰隆隆!嘭!嘭!嘭!……” 就在五目鬼头被扔到云端的时候,血红的暗空中,突然间出现道道天雷,裂空而来,直直劈向五目的头颅,连续几道刺目闪电过后,几乎是一瞬间,那硕大的扁头便被烧得焦烂,紧接着又是几道天雷轰下,但见五目大鬼的扁头四分五裂,纷纷然从空中掉落,砸在广袤无垠的火噬荒原上,不见了。 “啊!萧楚师兄斩杀了五目将军!”慕夏拍着小手,欣喜不已。 花影也很激动,不由得赞叹道:“萧楚真是太厉害了!” “可大师兄动用了雷殛斩,他体内的灵元定然不足了!” 如此说着,慕夏转头望向嗜血幡,一脸惆怅道:“嗜血幡中还有个相当于六目大督的异界尸王,如何是好?” 慕夏之所以称千年尸王为异界尸王,是因为,对于虚空界的人族而言,尸王来自花影的世界,花影的世界对于慕夏等人来说,就是异界。 面对眼下发生的一切,花影发现,自己竟然毫无能力去改变什么,说不清是羞愧还是害怕,她多么想助一臂之力,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令她很是糟心。 当她看到千年尸王的那一刻,心中不免沮丧,那时候在墓室中,就觉得很奇怪,千年尸王死得那么容易,被她两三下寒冰箭外加火球术,冰冻加爆炸,就碎了?就没了? 而她,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黑鳞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墓室内有嗜血幡呢? 花影不禁怀疑起来! 黑鳞倘若知道墓室内,并不单单是千年尸王,它定然不会让她单枪匹马,独自杀入古墓之中。 对于这点,花影深信不疑。 ******* 她没猜错! 墓室外,麒麟山上空的云层中,等了好几天,也没见花影出来,黑鳞很是郁闷,心道:这小丫头怎么还不出来? 小丫头辛辛苦苦地学了那么些日子的法术,而自己作为一条拥有强大龙息的神龙,几乎每天都给她龙气加持,又有【王者之魂】强化她的体魄、魂海、神识等等。 那么,击杀一只凡界老僵尸,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么? 黑鳞在深夜的苍穹之上翻卷着流云,卷得云层千变万化,如梦如幻,十分好看。 它打算再等几日,倘若还不出来,就要进去看看了! 万一这糊里糊涂的小丫头死在里面? 哎!哎!哎! 一想起这事,黑龙相当地发愁起来! 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进去算作弊,要被扣军功,不进去,小丫头死了,还是要被乌渊大人扣军功! 做龙怎么就那么难呐? ******* 一具庞大如小山般的无头身躯轰然倒下。 将山坡上的鬼幽柏压倒了一大片。 五目大鬼的尸体旁,堆满了独目鬼、三目鬼、四目鬼、亡灵狼、骷髅战马等等,被雷电击爆的碎尸。 一片狼藉! 不堪入目! 雷霆电光渐隐。 萧楚的身形从白茫茫的电光中显露出来,他站在成堆的多目鬼尸体上,冰冷的目光扫过五目大鬼肥壮的身躯,那柄寒光奕奕的大剑,安静地竖在他身侧。 萧楚手握剑柄,手臂向上一翻,将大剑扛在肩膀上,一步一步朝白骨祭坛走过去。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 …… 白骨祭坛周遭。 北冥靖快速闪现在多目鬼兵团中,像飞鹰掠过鼠兔,凡被他的剑光扫到的多目鬼,一个个倒下,而后死去,身体上却没有半点伤痕,看上去就像被催眠沉睡了一般。 他雪白的衣袍不沾一丝污迹,像一只飞舞的白蝶,轻盈而自如。 北冥靖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清理掉多少鬼怪,只看他负责的那一片区域,剩下寥寥几个骑着骷髅战马和亡灵狼的多目鬼,皆是目露无比惊恐的神色,远远躲着他,不敢靠近。 五目将军被萧楚暴力斩杀,直接导致兵团的士气崩溃,顿时像跑了气的皮球一般,变得毫无一战之力! 秦风的两板战斧,冲杀在一众多目鬼中,伴随着多目鬼的哀嚎,只看它们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一劈两半,有的身首异处…… 各种死状,不尽云云! 很快,士气骤减的兵团,被北冥靖和秦风杀得所剩无几。 剩下不多的百来只多目鬼,仓皇而逃。 北冥靖和秦风奔行在战场上,两道矫健的身形,飞越至白骨祭坛北面,停在那一辆辆囚车旁。 其中还未送上祭坛的活人,看到他们,犹如见到救星一般,跪倒在囚笼中,叩首哀求,哭泣不停。 北冥靖和秦风将所有的囚笼打开,放了那些人。 而此时,在白骨祭坛上,顾尘和七目大祭司还在对峙当中,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北冥靖和秦风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心照不宣。 只见两道身形一晃,出现在七目大祭司的身后,在它的左右两侧,各站一边。 北冥靖手中的黄金长剑一挥,向七目的头颅刺去,与此同时,秦风的双斧更是朝着七目大祭司的腰间斩了过去…… 第六十章 惊变 七目大祭司察觉到身后直逼而来的两股强大战气,七只鬼眼一瞪,露出鄙夷的目光,十分轻蔑地冷哼道:“雕虫小技!蚍蜉之力!” 它枯瘦如柴的干瘪身躯上,猛然泛起臭气熏天的尸气,幽幽尸气打着旋儿地往外冒,发出古怪的声响。 一时间,怪象丛生,从七目脚底簌簌钻出数不清的暗绿色尸虫,沙沙沙的爬虫声听起来很是渗人,尸虫尽数朝着北冥靖和秦风爬去。 二人心下皆是一惊,立刻自封气门,闭住气息,足下腾起灵元之气所成的防御法术。 “尸气有毒!” “当心尸虫!” 北冥靖手握剑柄的方向陡然一转,用力刺向七目的头颅,黄金长剑直直插入七目的后脑,左右一开,将它的脑袋一劈两半。 几乎同时,秦风爆喝一声,两板战斧毫厘不差,直直劈砍到七目的腰骨之上,将它拦腰截成三段。 恰是此时,顾尘的声音却从对面传来。 “你们还不快跑?” 说话间,两道布满星纹的光柱,突然从白骨祭坛下冲天而起,将北冥靖和秦风护住,推向万里高空…… “咯!咯!咯!呵呵呵……” 七目发出阵阵怪笑,只听它的声音从那张烂嘴中传出来。 “好一个天星阵!如若没猜错,你便是那天宗赫赫有名的玄术大师凌秋水的关门弟子顾尘吧?不愧为天宗风云四子中最玄奇之人!” “嘎嘎嘎……” 它突然阴恻恻地狂笑不止。 “能活着从我的尸瘴中出去的人,至今没有!不过,你的天星阵倒是把死人救了出去!也罢,给你的同伴留个全尸!可怜了我的尸虫,不能一饱口福!” 七目大祭司分作两半的头颅,飘在它的脖颈上,拦腰断成三截的躯体,在空中晃来晃去。 阴森森的鬼笑,再次从七目裂开的嘴里传出来,这笑声传得很远,引得一声低沉却刺耳的怪叫,自遥远的不知名处传了过来,似乎是在与七目的笑声遥相呼应。 顾尘不禁眉头紧皱,余光扫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位,他一刻也不敢松懈,将体内更多的灵元之气灌入天星阵,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 “领主级鬼王?许是魔王?逃不掉了吗?萧楚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糟了……”顾尘暗道。 …… “嘎!嘎!嘎!哈哈哈!” 七目大祭司阴阳怪气的鬼笑传遍白骨祭坛,音浪波及四野,方圆百里之内莫不闻其鬼笑之声。 顾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正从对方手中的骷髅头里升腾而出,逼向自己,脚下的白骨祭坛隐隐震颤。 而更加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他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和震颤越来越强烈,似乎正以白骨祭坛为中心,向周围百里之外传出去。 “哼!” 七目极为轻蔑地冷哼一声,碎作块状的枯瘦皮骨猛然一收,长在了一起,剑斧刺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最后,居然恢复如初,完全没有半丝痕迹。 顾尘眼见此般情形,心中不免一凉! 下意识再次加强了天星阵的威力。 此际,他被七目大祭司手中的骷髅头拖住,无法抽身,而大祭司也被他的天星阵拖住,同样无法抽身。 现如今,只好等萧楚过来,再见机行事。 这般一想,他更是拼尽全力,与七目手中的骷髅头对峙抗衡起来,半点马虎不得。 正当他和七目对抗,不敢有一丝差池之际,却听对方又一次发出阵阵狂妄的怪叫,不但如此,竟然开始对家中长辈嘲笑不休。 “天宗的一群老不羞,如此放心将你等蠢笨小儿派出来,寻找我族圣物,真是愚蠢至极!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太小看我多目一族的实力了,今日,我多目鬼族,要用天宗风云四子和天宗宗主之女的血,祭祀我族嗜血圣物!” 说罢,七目大祭司周身尸气大盛。 顾尘突然感到胸中一阵剧痛。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天地间,忽而星芒晃动,若隐若现。 “糟了,天星阵不稳!” 萧楚迈着沉重的步伐,拼命往白骨祭坛这边赶来,紧紧皱起眉头,他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此时,远在万里高空之上的北冥靖和秦风,被天星阵护住奇经八脉心魂识海,硬是将七目的尸气逼在他二人的体表皮肤之上,入不得体内。 “秦风,这尸气的毒性好生厉害!你我先将这剧毒控制住罢!”北冥靖提议道。 “嗯!也只好如此了!” 秦风点点头,将手中双斧往背上一放。 二人开始闭目运功,只见他们身上的那层尸气逐渐褪去,最后褪到手掌中,凝成一团,被控制在掌心里,不能再有大动作,却见那两团尸气不停地在掌中发出吱吱怪叫,扭动不休。 “幸好有顾尘的天星阵护体,你我身上所中的尸气才不算多!但现在,如果离开天星阵,恐怕性命不保,七目大祭司的修为比你我高出很多,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秦风开始后悔自己冒失的行动,本来想过去帮顾尘一把,却帮了倒忙。 北冥靖盘腿坐在天星阵的星光护体罩中,深叹一口气,颇感羞愧,很是懊恼,沉郁道:“真是毁我三观!居然斩杀不死?难怪师父要催我出来历练,说我没见过世面,平日里仗着自己什么都会,便不知天高地厚,太过于狂妄自大!原来是这般意思……,唉!唉!” 秦风飘在另一个星光萦绕的光罩中,同样盘膝坐在其中,发愁地说道:“这下好了,我若能活着回去,师父定要罚我去后山面壁抄书!师母肯定要讲我没脑子……” 北冥靖看了秦风一眼,郁闷道:“面壁抄书?我这回算是脸也丢光了,若能活命回去,师父他老人家,必然罚我去躺万年寒冰……” “这么惨?”秦风忍不住问了一句。 北冥靖苦恼地点点头。 他们二人往下望去,只能干着急,却帮不到任何忙,心中很是难受,又是担心顾尘,又是担心萧楚,还有离恨河上已然靠近嗜血幡的慕夏和花影。 …… 血空之下,焦黑的大地上掀起一阵怪风。 白骨祭坛附近,阵阵骨骼响动的声音,从阵亡的多目鬼族战士身上传出来。 “咔咔咔!” 一只被秦风的战斧砍得烂碎的多目鬼族战士,抖动着骨架,从地面爬起来,僵直地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随后,剩下的多目鬼也相继爬起来,目光空洞无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楚已经靠近白骨祭坛,他看到一个个多目鬼像复活似的站起来,心中大为震撼,却听身后,正是山坡那边,一声阴森恐怖的鬼叫传过来。 “五目?” 他转头望去,刚好看到诡异的一幕。 没有头颅的五目大鬼,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从地面腾地竖起来,也是一动不动,而被雷电击碎的硕大扁头,竟然从各处飞将回来,毫无顺序地贴在五目大鬼的脖颈之上,完全是乱糟糟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 “我的天……” 萧楚目瞪口呆。 “此番真是长见识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骨祭坛上的七目大祭司,只有大祭司能够复活亡者,利用亡者作战! 萧楚的目光迅速扫过火噬荒原上多目鬼族兵团的战场,果然如他所料,不但多目鬼亡者站起来,随时待命,就连那些囚笼中已经死掉的人族,也纷纷爬起来,目光空洞惨白,变成了僵尸,等待七目大祭司的指令。 “北冥和秦风呢?” 萧楚不禁纳闷,他只看到白骨祭坛上的顾尘,却不见其它两位师弟的身影,这太奇怪了! 离恨河上,慕夏和花影,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均是一沉。 她们始终围绕着嗜血幡御剑而行,却尚未想出办法来,本来原计划是等四位师兄将下方战势控制住,便可以想办法一同摧毁嗜血幡。 然而…… 一切却突然变得不可掌控。 “花影,计划失败了!” 慕夏沮丧地说道。 “我先送你下去罢,萧楚师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风说了,如若不成,我们要分头逃走!我且送你暂时藏在河对岸!然后,我要去找萧楚师兄和顾尘师兄,与他们二人一同寻机会逃离此地!你记住,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往东跑,我们在东面会合!” 慕夏指向河对岸,一条不太清晰的道路。 “那条路是安全的!”慕夏继续说道。 “知道了,别难过,慕夏,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等你们!”花影安慰道。 “嗯,我们走!……” 慕夏将剑锋一转,朝离恨河东面的荒原飞去,很快便落在那条晦暗的小路上,她尽可能将花影送得更远,远离离恨河,远离嗜血幡,她觉得这样才能更加安全。 “快走罢!这条路的尽头,是通往虚空星海的道路,只要过了路口,你便安全了,在虚空星海的海域范围内,严禁任何杀戮,这是虚空法则,胆敢在星海海域作乱的一切生灵,都将被送往虚空界最可怕的牢狱受刑。总之,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拼尽全力到达星海海岸,在那里等我们,路口有路标,你到了,便可看见。” 慕夏急急忙忙说完这些,便御剑飞向白骨祭坛,寻着萧楚的身影飞去。 花影站在小路上,目送她飞向白骨祭坛,心中若有所思。 第六十一章 哭笑不得 花影站在晦暗的小路上,并没有离开。 她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安静地思考,默默无声。 接下来,她毅然决然地朝离恨河走过去,越来越近,直到站在河边,看着河对岸的人影晃动,看着嗜血幡正在招摇的背面。 她想了很多,就在刚才那一会儿,思绪如潮。 她不放心慕夏,不放心刚才受伤的北冥靖和秦风,还有现在即将面临一场恶战的萧楚和顾尘,虽然,和他们认识不过几日,却对他们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情谊,确切地说,就是生死义气。 在她自己的那个世界里,越长大,人情越淡漠,不是因为人的心变了,而是走的路不同,朋友本来是一杯烈酒,却渐渐变成一碗凉白开。 这其中没有谁对谁错!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战斗,没有共同敌人,更不会命悬一招间,自然而然,便不需要生死之义。 儿时的玩伴,长大后,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孩子,还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孩子的各种特长班,各种作业,作为父母的人更是忙个不停! 正是这样忙碌的生活,让大家对待朋友的时候,顶多在节假日里才能有空发个信息,偶尔问候,这就算是没忘记那份友情,算是对得起往昔的老友了。 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是没有道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必要过于亲昵,走得太近,未必长久,只道是有情万里卷潮来,无情自是送潮归,不过如此而已。 但是,在虚空界,情况却刚好相反。 同宗同门师兄妹、师兄弟,终生为伴,不离不弃,感情甚是深厚,同生共死,相互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为了修炼,为了宗门,几乎每天都要在一起相处,出门历练,也要多人为伴,默契配合。 花影和他们相处的这几日,深深地被他们之间互敬互助的师门情谊所打动,内心深处,竟然多了些许羡慕,多了些许向往。 不!孤!单!…… 她默默地想到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长大后,会觉得孤独? 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归宿,找不到依靠,找不到陪伴…… 多数时候,竟是一无所有! 有多少人,和花影一样孤独? 她闭上眼,深呼吸,停下思考。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慕夏已经和萧楚站在一起,情况很不乐观,白骨祭坛上,顾尘和七目大祭司,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对抗,开始异常凶险的恶战,打得难舍难分。 萧楚和慕夏被蜂拥而上的死尸缠住,脱身不得,而北冥靖和秦风,已经站在白骨祭坛的北面,身上依旧被天星阵所护,身中剧毒,却还在奋力搏杀,以此减轻萧楚和慕夏的外围压力。 远处,五目大鬼如肉山般的亡体正朝他们缓缓挪去,其状相当惊悚。 …… “吃……掉……他……们……齁喽喽噜噜……” 离恨河上空,突然传出来的这个声音,听起来令人作呕,引得连同花影在内的所有人,都往嗜血幡上望过去。 花影喃喃道:“千年尸王……” 我的任务失败了,我没有能杀掉千年尸王。 所以黑鳞要被扣军功! 所以慕夏和萧楚、北冥靖、秦风、顾尘,都会因此而死! 我也会死! 可如果我死了…… 黑鳞要被扣军功! 然后,它就是条没面子的龙!我就是个没朋友的人,是个孤独的人! 黑龙那一堆啰里吧嗦地碎碎念,仿佛回响在她的耳朵边上。 “等乌渊大人回来,你若还没去完成试炼,他会扣我的战场军功,被扣军功会影响我在战龙里的声望,声望降低就不能进入神龙圣墟,不能进入神龙圣墟就没排名,没排名就没地位,忠厚老实的黑鳞,从此就是条没地位的龙,这太可怕了!没地位多没面子!” “黑鳞就这么回去了,要被扣军功,你死了,黑鳞要被扣军功,你不死失败了,黑鳞也要被扣军功,你赢了但黑鳞作弊帮你了,照样要被扣军功!所以,你必须靠自己杀死千年老僵僵!” 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吧啦…… 好吧! 看来只能这样! 花影猛地抬起头,双拳紧紧握住,心念一动,一道寒冰箭向嗜血幡射去。 随着一声冰雪爆碎的震动,嗜血幡缓缓转了方向,最终,面朝花影所在的方位,六只巨大的鬼眼,向下看过来。 “唔唔……小不点?” 嗜血幡居然开口说话了,六只鬼眼下方的血流漩涡扭动起来。 “又是你!” 嗜血幡顿时迎风招摇,阴风大振,鬼气莽莽。 花影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平静。 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她的胆儿算是被练了一遍又一遍,从前,说不怕,那是假的,现在,说不怕,那是大概半假不真,半真不假,说不清的稀里糊涂。 于是,她冷静下来,索性朝着嗜血幡,扯起嗓门,大喊道:“是我!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好弱智~ 所以,嗜血幡沉寂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而后不紧不慢地问道:“小不点,你是想杀了这只老僵尸么?” “是又怎么样?你们都是一伙的!” 花影特别大声地喊道。 “喏喏喏,你可以小声点,我听得见!” 嗜血幡苍老而幽远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鬼狱,回荡在离恨河上。 它说完,抖了抖幡上多余的血,滴滴滴落在河里。 花影的内心是崩溃的,她的这种崩溃,不止一次。 这种东西,怎么还会讲人话? 却听嗜血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但显然不是对她说,听起来更像自言自语。 “这小不点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真真是难受啊!好不容易吐出来了,怎么又碰见她?我的食物,分明是两个活人,咦?真是怪哉!” 花影忍不住瞪了嗜血幡一眼。 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它从墓室中追出来,是为了把张承剑和张承斐吸进去消化掉,结果因为我在他们兄弟两身后,所以把我给吸到漩涡里去了…… 花影忍不住暗自琢磨这事的前因后果,很是郁闷,尤其是,当她看到嗜血幡那六只鬼眼中满满的嫌弃之色时,尴尬癌都快犯了。 她回忆起那天的情形,确实是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推出血流漩涡,后来就落进了离恨河中。 难怪…… 原来如此! 哼! 花影不知道该是生气,还是庆幸,这样被嫌弃的感觉,被这种东西嫌弃的感觉,让她哭笑不得。 第六十二章 问生死 “小不点,你那驭气境中期的修为,杀不掉我手中的尸王。”嗜血幡想了想,阴森森地说道,六只巨大的鬼眼中露出古怪的笑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花影很不服。 但…… 驭气境中期修为,攻击类法术只会寒冰箭和火球术。 至今尚未见过任何一种史诗级功法,更别提去学。 而对手,是虚空界的上古邪物,外加人类世界里,在棺材中躺了一千多年的尸王。 这种力量对比之悬殊,就像蚂蚁和大象。 显然,花影就是那只小蚂蚁。 “试试?嚯嚯!哈哈哈!” 嗜血幡张狂地大笑不止,而后收敛笑意,不屑地说道:“你若想试试,那便试试罢!” 说完,血流漩涡中,突然冒出一股浓稠的粘血,化成一只巨大的血手,千年尸王便站在这只血手的掌心上。 血手从漩涡中缓缓伸出来,一直伸到河岸边,五根手指慢慢收起,将千年尸王握住,反手往岸上一放,正好放在花影的正对面。 “呵!” 嗜血幡沧桑而古老的声音又一次从血流漩涡中传荡出来。 只听它缓缓问道:“小不点,世间本无善恶之分,恶之所谓恶,那是人心在作祟,善之所谓善,也是人心在作祟,我且问你,何为善?你们人族所谓的善,是什么?” 花影被它猛地这般一问,愣了片刻,但随即便想到如何回答,它这种奇怪的问题。 “不去伤害,就是善良的根本!并不是你所说的人心在作祟!每个人都有好好活下去的权利!任何人不可以终断别人的生命!你这样滥杀无辜,就是恶!罪大恶极!”花影大声回道。 呜呜呜~ 一阵阴风的呼号之声响起,就像狂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风啸。 “你们人族又不能永生,短短百年之命,如白驹过隙,倏忽间便眨眼而逝,那生命逝去之际,神思中苦难丛生,悲自心底来,往往哀叹一生碌碌无为,诸多后悔,诸多懊恼,徒增烦忧,令得死亡之事痛苦不堪,颇为折磨,我提前将你们的生命结束,那是帮了你们,实为大善!” 嗜血幡在阴风中猎猎招展,发出阴恻恻地鬼笑声,这声音嘤嘤嘁嘁,听得花影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但她并没有被吓住。 听到嗜血幡说出的这一堆歪理,义愤难平。 便回道:“你胡说!人生百年,那是自然规律,有的人一生成就不凡,有的人荒度光阴,又不是人人都会在死的时候,后悔一生碌碌无为!况且,不论活成什么样,那都是自己的选择,后悔与否,都和你吃不吃他们无关!真正的善良,怎么能是结束别人的生命?真的善良,是去尽全力帮助失败的人,让他们成功,努力活下去,不枉此生!” “非也!小不点,是你不懂!无能之人,将死之际,自是悔恨懊恼,恨不得重生一回,而不失去前世记忆,甚至妄想用毕生记忆鼓舞重生之命,以此成就大业,这岂不是笑话?天道轮回,怎么可能将此等易事,落在贪婪懒惰之人身上?” 嗜血幡说罢,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又说道:“你所说成就不凡之人,将死之际,就没有遗憾恐惧吗?小不点,你的眼界实在是短浅,这世间,越是成就不凡的人,越是舍不得死啊!哈哈哈!” 嗜血幡狂笑起来,继续说道:“他们在将死之时,比起那碌碌无为之人,还要痛苦!你说,如此一来,我吃了你们,岂不是在做善事么?” 花影对它这种论调,简直无语透顶! “血幡老怪,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懂人的感情,你有什么资格谈论人类世界的大是大非,你太狂妄了!” “……” 嗜血幡沉寂了片刻。 喃喃说道:“我需要人血,你们就是我的食物,食物的感情,食物的大是大非,与我又有何干?非我所能关心!我只考虑我是否能吃饱!此事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小不点,你懂你想要吗?你要想什么?” 花影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为什么嗜血幡要跟她说这些。 “我想要大家都好好活着!平平安安度完此生!” 她大声回道。 嗜血幡再次沉寂…… 俄而间,诡异的血幡似乎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忧郁中,那六只鬼眼透出悲伤的目光,眼眶渐湿。 花影看到,竟有泪水从那六只鬼眼中流淌出来。 正在这时,却听嗜血幡幽幽低吟道:“大家都好好活了,我岂不是要饿死?小不点,你所谓活着,便是人心的作祟,你活我便亡,我活你便死,这世间,道理何在?道理何在?” 只见它突然侧过身,不再面对花影,大声嚎哭起来。 顷刻间,天空血云翻涌,狂风骤起,血腥气大作。 “哗!” 一阵猛烈的血雨,如江河倒泻,瓢泼般落下。 花影浑身里外,从头到脚,被这血雨淋得如落汤鸡一样,透心凉的阴寒之意袭来,她便忍不住打起哆嗦。 她抬眼望向离恨河中的嗜血幡,摇摇头,叹息道:“我看不懂你!你为什么要哭?难道被你吃掉的人,不该比你更可怜吗?你当人们是食物,你为了活着,所以吃人,而人们呢?难道就没有活着的权利?” 说完,花影不禁再次皱起眉头,胸口起伏不定,心里莫名的难受,这血雨中的气味古怪,似乎能让人陷入十分抑郁的情绪之中。 一种得了深度抑郁症的感觉,从她的心里生将出来,挥之不去。 那种感觉,就是…… 她觉得自己不想再活下去了! 憋闷! 丧失了任何生之乐趣! 正当此时,却听嗜血幡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吃人,和你们吃其它生灵之肉,有区别吗?” 花影紧紧锁住眉梢,深深叹了口气。 说不通的道理,何必再说? …… 离恨河两岸,并非只有花影受到了嗜血幡情绪的影响。 血雨落下,河对岸的萧楚等五人、白骨祭坛上的七目大祭司、还有无论怎么斩杀,都反复爬起来战斗的亡者,皆深受这血雨影响。 只看他们全部停下来,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在静待了一炷香之后。 只见所有意志力差的,不论是什么,但凡被这血雨淋透的,包括火噬荒原上的鬼物魔怪、多目鬼战场上的亡者,都纷纷开始往血河中跳去。 跳进离恨河之后,它们的身体渐渐化为血水,融进河水中不见了。 而萧楚等五人,见此情形,赶忙定住自己的心神,用灵元之气封住魂海神识,封住灵藏元府,不约而同,皆是将目光投向血河上空的嗜血幡。 看到嗜血幡的那一刻,他们惊呆了! 只见血河上那面巨大的上古邪物,居然在呜呜哭泣,从侧面看去,能看到那六只鬼眼中不停地有泪水流出,第七只鬼眼虽为闭目状态,却也不断流出眼泪。 此情此景,实为罕见,连天宗最大的藏书楼里,都没有记载。 萧楚等人的目光顺着嗜血幡所望之方位,纷纷投向离恨河对岸,却惊讶地发现,花影正面对嗜血幡,浑身是血。 然而,就在这血中,一阵隐隐的绿芒,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很快,这绿芒便将她浑身的血清除在外,股股血流从她身上析出,滑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萧楚惊叹道:“这是木灵元吗?” 顾尘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不是木灵元!” 北冥靖纳闷道:“怎么感觉有种很古老的气息,洋溢在花影的身体中?我的错觉吗?” 秦风倒抽了一口冷气,指着多目鬼族的战场,惊呼道:“你们快看,它们全部都跑到离恨河中去了!这嗜血幡真够狠!连同族都不放过!” 慕夏骇然不已,目光投向七目大祭司,说道:“看来,只有七目祭司能够抵抗住嗜血幡的魅惑!我们要当心啊!幸好有顾尘的天星阵护体,不然……” …… 就在萧楚等人惊讶不已之际,河对岸,花影的身体已然不再打哆嗦,她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股神秘的力量又出现了,乌渊告诉她说,这是木灵元,穹炉用来治愈炼化她灵魂的木灵元。 她也知道,绿芒在这时候出现,是为了保护她。 花影身上的血水全部被绿芒析了出去,她心神中的抑郁感消失,神志清醒后,略作思考,便鼓足勇气,朝嗜血幡大声喊道:“你这样做尽坏事,天理不容,就算今天,没人能毁掉你,以后,也一定会有人将你毁灭!你还不收手,迟早是自取灭亡!” 嗜血幡并未停止悲伤地哭泣,斜着眼珠子,看向浑身绿芒的花影,阴森森地,哭着笑了。 “让腥风血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只见天际,狂暴地血雨翻卷旋转起来,像龙卷风一样拧成一股,逐渐形成一道通天血柱,轰然间,那通天血柱自天而降,直直落向花影。 “啊!” 慕夏低声惊呼,抬手捂住嘴巴,神情悲伤地看着花影,在慕夏无助的眼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倒了下去。 花影毫无防备地,被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大血柱砸中,双眼一闭,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跪倒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头耷拉在脖颈上,不知是死是活。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