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侯府遗珠》 第001章 在大虞国的青州府境内有座远近闻名的寺庙叫崇福寺,坐落在高川河北岸的大青山之中。 站在高川河岸仰望大青山,可见青山绿树之间蜿蜒曲折的山道、若隐若现的庙宇飞檐,隐约可闻空灵的梵音在山间回荡,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崇福寺不仅闻名青州府,在整个大虞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名刹。 这里不仅有佛法高深的大师为善男信女讲解佛经,还有一座闻名遐迩的许愿池——万福池。 据说只要对着万福池虔诚许下愿望,必能得佛祖保佑心想事成。 每年来崇福寺求神拜佛许愿的善男信女不计其数。 崇福寺的后山更有闻名遐迩半山桃林半山梅,每至花期都会吸引无数游人前来赏景,文人墨客更是趋之若鹜,为崇福寺留下许多千古绝句。 四月初的崇福寺后山莓花和桃花早已零落成泥只余满山翠绿,寂静中带着些许寥落。 林婉斜靠在一颗桃树上,默默地看着山下的高川河发呆,外人眼里四、五岁女孩的脸上却有着异于年龄的沉静。 良久林婉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前世的林婉从农学院毕业选择回乡自主创业,在家乡承包了一座山头,办起了果园。 经过五年打拼,从最开始的入不敷出,到如今果实累累,鸡鸭成群,不但还清了贷款,还翻新了家里的房子,让家人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却万没想到她只是在自家果园里睡了一觉,却经历了穿越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她一觉睡醒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阵阵炸裂般的头疼,心想定是吹了风感冒了。 待她努力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光头小男孩。 林婉愣愣地盯着小光头看了许久,硬是没有发现小光头的穿着有什么异样,一心以为自己还在自家的果园里,小光头是来果园游玩的小朋友。 待她开口问小光头是谁的时候,却被自己那陌生而稚嫩的声音给吓得不轻,许久不敢再开口,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听到小光头的呼喊鱼贯而入的老中轻几代光头。 林婉再是迟钝心里已经明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极其玄幻的事,那就是她穿越了! 这些光头都是和尚! 林婉工作之余也会用手机看小说,对于小说中的穿越重生向来怀着不以为然的态度,却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事居然在自己身上成为事实。 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经过这一个月的沉淀,林婉不得不接受穿越这件事。只是她的内心还是懵的,也是抗拒的,而让她更为无奈的是成为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子,而且还是个失去了记忆的小孩子! 没错,林婉从醒来至今依然只有前世的记忆,没有一丝有关这个身体的记忆。 有关这个身体的一切只能从她被捡到时身上穿的衣裳和贴身戴着的玉佩加以推断,她身上的穿着并不差,贴身还佩戴了一块玉佩,可见她的出身不差,还得家中长辈的宠爱,这样的孩子绝对不会被家人遗弃。 自将她被带回崇福寺,慧能大师就四处打听替她寻找亲人。 将青州府这一带遗失孩子的家庭都访问了个遍,慧能大师发现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于是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林婉的家不在青州府。 既然林婉不像是被亲人遗弃的,那么必定是被老拐子拍花子人牙子带来这边的,之所以被遗弃在高川河边,应该是她当时病得太重的缘故。 大虞国占地甚广,青州府只是其位于北部的一个州,要在大虞国找到林婉的家人,在这个通讯极不发达的时代无疑是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慧能大师只能开始替林婉在青州府物色合适的人家进行收养。 这一个月慧能大师为自己所做的努力,林婉全看在眼里。 只是她对于寻找这个身体的亲人并不那么热衷,毕竟这个身体已经换了芯,她还没有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那么也许找不到亲人对她而言还更好些。 若是可以让林婉自己选择的话,她最希望的是能够回去现代,当然这应该没有可能。 那么比起去一个陌生的家庭,林婉觉得还不如留在崇福寺,就算只是在后山盖间小屋,她觉得自己也能活下去。 只是…… 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林婉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说这里是寺庙,就她现在这个年龄,也没人会同意她独自生活。 那么她的最后去向,就只能由慧通大师替她寻一户人家寄养。 这一个月林婉只弄清了几件事。 首先,她是崇福寺的慧能大师下山化缘回来的时候在高川河边捡到带回来,当时她正发着高烧躺在河岸边昏迷不醒。 若不是慧能大师发现了她,高烧昏迷的她只怕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了,所以慧通大师是她的救命恩人。 林婉曾经暗戳戳地想过,若非慧能大师捡到自己,她会不会就回她自己的世界却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老天既然让她来了这里,又怎么会轻易地送她回去呢! 其次,这座崇福寺位于大虞国的青州府。 林婉虽说不是学历史的,但是当年为了高考,在历史这门课上也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什么大虞国,什么青州府,历史书上压根就没有,因此可以确定这是个所谓的架空时代。 最后一点,就是从香客的穿着以及文人墨客留在寺庙的墨宝中,林婉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比历史上的唐宋更早的时代,至少她没看到唐宋时期那些熟悉的诗词。 平日里小和尚悟通,也就是林婉醒来看到的那个小光头,奉师命几乎形影不离地陪着她,逗她说话陪她玩耍,林婉压根就无法静下心来好好理一理想一想。 今日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时间,就来了这个时辰崇福寺最为安静的后山,她要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隐掩在树木中的崇福寺,再次叹了口气,回头继续对着山下发起呆来。 她所处的位置正是后山视野最好的地方,可以将大青山下高川河两岸的景色尽收眼底。 四月初的大青山下有个十分热闹的大庙会,历时真正半个月。 虽说此刻不过辰时三刻左右,山下却已经十分热闹了,熙来攘往的人群与后山的寂静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第002章 “婉婉,你果然在这里,师祖找你,快随我回去!”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梅林的宁静。 不用回头林婉也知道,这是寺里的小和尚悟通,也就是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林婉赶紧站直身子,略显局促地回过身去,小手轻轻揪着衣角,无措地看着匆匆跑过来的小和尚。 悟通是智正大师的关门小弟子,智正大师是慧通大师的大弟子,故而悟通所说的师祖正是方丈慧通大师。 今日是四月初八佛诞之日,乃寺里香客游客最多的一日,寺里的僧人几乎人人都被安排了事情,就连只有七岁的悟通也不例外,这也是她独自一人来这里的原因。 自林婉来了崇福寺,几乎都是悟通陪着她,这里也是悟通带她来过的地方。 悟通曾经说过,每当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总喜欢一个人来这里静坐。 看看山下的河,看看山下的人,心情莫名地就能好起来。 林婉除了前世的记忆,没有一丝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 婉婉这个名字是由她贴身佩戴的玉佩上那个婉字而来,倒是契合了林婉这个前世的名字。 悟通匆匆找来是慧能大师替她找到合适人家了?! 林婉黯然回头看了眼山下的热闹,这一眼之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看上这一眼。 长达半月的庙会,热闹而嘈杂。 前世的林婉喜欢安静,最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和嘈杂,如今的她却在心底生出满心的羡慕。 虽说她很明白那些在山下赶庙会的人们有大半是为了生计而来,可对于如今身不由己的她而言,这些为了生计而忙碌的人却成了她羡慕的对象。 虽说这个时节崇福寺已经没有梅花桃花可赏,却因为恰遇四月初八佛诞日,前来崇福寺进香的善男信女依然从各地蜂涌而至,为崇福寺增添无数香火。 这些日子不但崇福寺人满为患,下山的青州府同样人流如织。 虽说崇福寺有供香客临时休息的茶水间,也有供香客住宿的小院,却无法接纳如织的香客,除了一部分大户人家早早预定了寺里的小院,大多的香客只能住在山下的青州府的客栈。 因香客居住的小院靠近后山,为了保证这些香客的安全,这些日子寺里后山禁止游客入内。 林婉由着悟通牵着自己的小手,木着张小脸从后山出来,一路上只遇到三、两个由丫环婆子簇拥着缓步而行的姑娘,却在后山与禅院交界处差点与两个正在东张西望的男子撞在一起。 双方突然相遇,都被彼此吓了一跳。 别看悟通年龄小,却很是机警,动作也十分灵活,拉着林婉往一后退了一步,顺便将林婉护在自己身后。 待他看清是两个本不应该在此处出现的男子时,脑子里铃声大作,放开林婉双手合十对着两上男子道:“施主为何在此?” 林婉躲在悟通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子。 这两男子一个看着三十出头,一个也就十岁上下,被突然出现的悟通和林婉吓了一跳,待他们看清是两个孩子时明显松了口气。 面对悟通的质问,年长的那位明显有些心虚,对着悟通连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拉着身边的少年就要离开。 少年却没有成年男子的心虚反而一脸坦然,似笑非笑地睨了悟通一眼,尔后轻轻拍了拍怀里抱着的小藤箩道:“我们是山那边来的,正准备从这边绕去前面卖自家产的果子。小和尚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悟通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叶湛,很快似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少年道:“小僧记得小施主,小施主哪里是什么山那边来的,分明是那边红枫村叶家小二子。走走走,赶紧离开这里!这几日后山这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虽说被悟能当场揭穿,少年却依然不觉难堪,哈哈一笑道:“小和尚好记性,这么久没见居然还记得我!刚才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我与爹爹在此等待进香的阿奶,待阿奶出来我们就走。你知道的,我们都是老实人,绝对不会冲撞到贵人的。” 说罢对着拉着自己的男子挤了挤眼睛。 男子微皱着眉瞪了少年一眼,到底也没有反驳,只是从自己手上提的小篮子里拿出一张荷叶,又从少年怀里抱着的小箩中抓了一把果子,青翠欲滴的荷叶上放着橙色的果子瞬间勾住了悟通的心,同时也吸引了林婉的眼睛。 没想到他们少年怀里抱着的小篓里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樱桃! 悟通是个有原则的小和尚,尽管嘴里口水泛滥,却硬是忍住没有伸手,只是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香客出入不该在这里,施主要等人,还请去前面。” 少年没想到悟通如此固执,脸上的笑容渐渐就淡了下去,正在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男子阻止:“多谢小师傅提醒,我们这就往前面去。” 说罢大手灵巧地将荷叶中的樱桃包好,往安静地站在一边悄然无声的林婉怀里一塞,拉着少年就往前面去了。 林婉双手棒着一包果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父子俩的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却被悟通紧紧拉住:“婉婉你要去哪里?师祖的禅室在这边!” 与此同时从他们左侧方看不到的地方传来几个声音。 “大哥快看快看,那里那里,是二哥和爹爹。”幼童娇嫩的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在哪里,没有啊!该不会是你看花了吧,爹爹他们怎么可能来寺里!”变声早期的少年,声音中略带着一丝沙哑。 “是二哥和爹爹!二哥,爹!”依然是那个娇嫩的童音,带着兴奋带着惊喜。 “哎哟,老大,还真是你们啊!怎么会来寺里?东西卖掉了?”这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 接下来是男子沉稳的声音中夹杂着少年郎如倒豆子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只是因为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地听不分明了。 “真是没想到,叶家小二今日居然没说谎!”悟通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小光头,略有些感慨地叹息道。 林婉心里也有自己的感慨,刚才那寥寥数语,给她一种家的温馨。 不知慧能大师给她找的人家是不是也如这叶家一样温馨?! 第003章 林婉侧目看向身边的悟能,本欲与他打听一下叶家的情况,却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顿时打消了这个心思。 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林婉的基本的来源就是身边的这个小和尚,只有少数靠的是她自己的耳听四方眼观八路。 林婉在崇福寺醒来足有一个月了,可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然十分有限。 不是林婉没有费心去了解,而是环境和身体条件限制了她。 现在这个身体年龄实在太小,来了这里之后,活动的范围被完全局限在崇福寺以及后山。 与她接触最多的就只有与她一样年龄尚小的悟通。 悟通的来历与林婉基本相似,是慧能大师从外面带回来,只是悟通是个确确实实的孤儿。 当今尚在襁褓中便被带来了崇福寺,因年龄小自来了寺里就极少有下山的机会。 这样一个小和尚,能给林婉提供的信息能有多少呢?! 就算悟通认识叶家那个少年,对叶家的了解想必也不会多,还是不费这个口舌了。 林婉由着悟通牵着手带进了慧能大师的禅室。 禅室里慧能大师正独自一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静静地面对着棋盘,小几上除了茶盅还有一只用干净帕子盖着的小碗。 听到动静慧能大师从棋盘上抬起头,一眼正对上林婉手上托着的荷叶包,不由微挑了挑眉。 待林婉将荷叶包放在小几,露出了鲜艳的果子,慧能大师不由莞尔:“你们遇到叶家的人了?” 虽说慧能大师的眼睛看的是林婉,与往常一样接话的却是悟通。 悟通叽里呱啦地将刚才后山发生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一边说一边直往那几颗果子瞟,细看还能看到他咽口水的动作。 林婉将手中的荷叶小心地放在小几上之后就安静地站在一边听悟通说话。 自她来了这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只因为她说话的口音与这里有比较明显差异。 悟通与慧能大师的一番对话,让林婉得到了不少信息。 青州府这一带种樱桃的人家极少,叶家的樱桃也是去年才开始结果,也就是说樱桃在这里属于稀罕的水果。 慧能大师与叶家有些渊源,难怪慧能大师看了眼樱桃开口便道出他们遇到了叶家的人。 悟通认识叶家那少年,是因为每年后山梅花桃花盛开之时,那少年都会与村里的小伙伴一起进后山赚游客的钱。 虽说悟通和林婉遇到的是叶家人,以慧能大师对叶家人的了解,自是相信叶家人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慧能大师还是十分担心再其他人闯进后山,若是冲撞了贵人可就是崇福寺的罪过了。 得赶紧堵住这个漏洞,于是让外面候着的人找来智正大师,一番交待之后智正大师匆匆出去布置。 慧能大师方才安下心来重新盘腿坐下,却正对上悟通眼巴巴地盯着荷叶上的那几颗樱桃的小模样,不由再次莞尔,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心底涌上柔软。 别看悟通平日里表现得多么老成持重,到底不过只是七、八岁的孩子,总有嘴馋的时候。 将小几上那只小碗推到悟通和林婉面前,顺手揭掉上面盖着的帕子,慧能大师一脸慈爱:“这些你们俩拿去分吃了。” “哇,这么多樱桃!是叶家老太太带来的?”看到满满一小碗樱桃,悟通的眼睛顿时亮了。 显然叶家老太太不但为小孙子还了愿,还特地带了樱桃给慧能大师。 待打发走悟通,慧能大师却看到林婉吃了几颗就不再吃了,不由微挑了下眉问道:“婉婉怎么不吃了?果子新鲜摘下才最好吃,再放就更不好吃了。” 说是满满一碗,因为小碗是真的很小,故而碗里面加上林婉捧着回来的加在一起其实也不过二三十颗。 两个孩子一分每人也就十来颗,林婉还悄悄地多拨了几颗给悟通,林婉这里就更少了。 就算林婉还小,这几颗小樱桃却是吃得的,偏小姑娘却懂事地将小碗往慧能大师面前推了推:“婉婉够了,阿爷吃。” 虽说慧能大师是出家人,因为年龄比林婉前世的爷爷还要大,故而林婉从醒来就称呼他为阿爷,慧能大师纠正数次无果也只能随她了。 慧能大师看了眼推到自己面前的小碗,里面还有七八颗樱桃,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感叹。 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如此懂事乖巧的孩子! 这么懂事的孩子不该遭此大难。 既然让他遇到,就是老天的安排,就是有缘人,他势必要助她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让慧能大师觉得遗憾的是,这一个月他几乎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和关系,却始终没有找到与小姑娘相符的信息。 如今他基本可以肯定,小姑娘并非青州人氏。 而小姑娘难得几次开口说话,似乎也验证的这一点,小姑娘的口音带着南方人的绵软。 既然暂时找不到小姑娘的家人,那么就先替她寻一家合适的人家收养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精心挑选以及接触和对比,慧能大师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选择。 只是这会儿慧能大师的心里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姑娘,慧能大师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日接触的几户人家,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满意。 只是这几户人家已是他能在青州府收回来最适合收养的几户人家了,家中的夫人太太相对比较和气,最让慧能大师觉得满意的是,这几户人家的老太君都是乐善好施的信佛之人,家境也都不错,小姑娘去哪一户人家定能衣食无忧。 目前他能替林婉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004章 慧能大师压下心里的那一丝丝不舍,示意林婉在自己面前坐好,这才娓娓道来。 自决定将林婉送出去收养以来,慧能大师先后替林婉相看了七、八户人家,都快赶上大户人家给儿女相看亲事的架势了。 经过接触和对比,慧能大师从中挑出了三户相对比较中意的人家,虽说每户都有让他不太满意的地方,却已经是他能在青州府挑出的最合适的人家了。 虽说面前的小姑娘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自她从昏迷中醒来也极少开口说话,却总能给慧能大师一种不一般的感觉。 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不哭不闹,只用一双明净透澈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让他都不舍得当只当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故而这次选择寄养的人家,慧能大师也没有想过要直接替她包办,只是替她做了先期的一些甄别罢了,此刻正如面对成年人一般细细与林婉分说这三户人家的情况和各自的优劣。 慧能大师为林婉介绍的第一户人家姓林,与前世的林婉同姓,乃青州府里数一数二的大商户。 林家的老太太长年吃斋念佛,是崇福寺的常客,只要天气和身体允许,每隔十天半月总会来寺里听经拜佛。 林婉来崇福寺这一个月里,已经见过这位老太太两次了。 老太太慈眉善目,每次来寺里进香,香火银子给得极其丰厚。 只是她随身侍候的老嬷嬷偶尔落在林婉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审视和不屑,让林婉很是不喜。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老太太若真如面上那般慈眉善目,她身边的嬷嬷就不应该拿那样的目光看待一个与她压根就不沾边的外人。 两次陪林老太太来崇福寺进香的小辈都不同,可他们之间的相处却给林婉同样的感受,就是每个人在人前人后有着不同的面孔。 按理能陪着老太太来崇福进香的小辈,不是老太太的儿媳妇、孙媳妇就是老太太的孙女儿。 这些人不是妯娌,就是姐妹,最差也当是表姐妹,只一眼就让林婉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面和心不和。 这样的人家,就算衣食无忧,生活过得也会压抑得很。 林婉真心不喜欢这种外表光鲜却藏污纳垢的人家。 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之间尚且争斗不休,她一个外姓人,就算看在慧能大师的面上,老太太能护她几分,那日子又怎能过得轻松? 慧能大师一边为林婉介绍林家的情况,一边默默观察林婉,却见自醒来以后就很少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抗拒,不由在淡淡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又为林婉说起了第二户人家。 这第二户姓孙,在青州府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孙氏一族是青州有名的书香门第,家族中为官居者众多。 据说嫡支大房带着老祖宗在京城做着大官,如今在青州府的是留守祖业的是嫡支二房。 有收养意向的就是留在青州府的嫡支二房的老夫人。 在孙家嫡支二房如今也是三世同堂,只是除了抬进门的媳妇全都是男丁,这位老夫人做梦都想要个小孙女。 慧能大师觉得相比起林家来,孙家还是不错的。 虽说大户人家内院多少都有些龌龊事,孙家内院却从来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面对林婉木然的表情,慧能大师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也不愿意去孙家。 无奈的慧能大师只得推出第三户。 第三户姓方是大青山脚下的大地主,方家是三户人家中离崇福寺最近的一户。 大青山脚下这一带的良田,十中就有一是属于方家的。 方家日子过得好,美中不足的就是子嗣艰难。 方家老太爷那一辈就只有方老太爷一根独苗苗。 方老太爷成亲后倒是能生,却连生了七朵金花,到了不惑之年才有了方员外这个唯一的儿子。 为了方家的子嗣,方员外十五岁就成了亲,没想到他比方老太爷还不如,除了正妻,接二连三抬起门的女人不下十个,却只得方大爷一个儿子。 如今方大爷成亲也已经五年有余,内院环肥燕瘦一大堆,却楞是没能在方大爷的辛苦耕耘之下开出一朵花结出一个果。 大青山这一带暗地里流传着一些关于方家祖上起家的传说,无不暗指方家祖上能发家是做了缺德事,这才报应到子嗣上,才会一代不如一代。 传说方家大奶奶得了个秘方,需得从外面寻个八字相宜的女娃娃养着,说不定就能给方家带来子嗣。 无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林婉都不愿意参与其中。 试想若真有这么一回事,待方家有了自己的血脉之后,她将如何自处? 若是不能为方家带来子嗣,她岂不成了方家的罪人,那么她还有未来可言吗? 再说她这样的一个来历,又何来的八字相宜? “那方家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今日一早自己找上门来,如今方家太太还在寺里候着,只看婉婉自己的意思。”慧能大师最后道。 林婉自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宣之于口,只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慢慢挪到慧能大师身边,小手紧紧拉住慧能大师的僧袍呐呐道:“我,我可以帮忙烧饭洗衣,大师不要赶我走好吗?” 慧能大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心疼这个孩子,也喜欢这个孩子,可这里到底是寺庙,怎么可能留个女娃娃在寺里。 只是…… 面对林婉眼泪汪汪的眼睛,慧能大师总归下不了狠心。 既然林婉不愿意,不如再再缓缓,说不定她家里人正往这边找呢,也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合适的人家。 林婉被收养的事,就这样因为慧能大师的慈悲,暂时搁浅。 第005章 接下来几日,小胳臂小腿的林婉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果然开始自己在寺里找事干。 尽管她现在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却总能让她找到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忙扫个地摘个菜。 实在没事可做的时候,就会独自坐在后山静静地看着山下熙来攘往的人流。 这样的林婉让寺里众人都觉得十分心疼。 悟通更是得了闲就牵着林婉的手去逛逛庙会,用身上仅有的铜钱买些小东西逗林婉开心。 庙会让大青山下比过年还要热闹。 除了来崇福寺进香的香客,更多的是附近的百姓。 他们或带着自家地里的产出或带着手工品前来赶庙会,只为趁此机会给家里增添一些收益。 那日被悟通撞上的叶家就是其中一员。 叶家原来并非青州府人氏,而是五年前从蜀地逃难来青州府的难民。 五年前一场大地动,让蜀地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叶大民原有兄弟三人,叶大民是老大,其他两个弟弟成亲后就分家别居。 两个弟弟的房子因为就在山坡下,被大地动引起的泥石流直接掩没,两家人全部遇难。 叶大民家因为离山较远,一家老小倒是有幸逃出了性命,房子家产田地却未能幸免全部掩没在泥石流中。 为了一家人继续活下去,叶大民与叶老爹经过一番商议决定逃离蜀地。 带着叶大民与叶老爹舍命从泥里挖出的一点细软,一家老小离开蜀地一路向北,其中的艰辛无法用言语表达。 最终得慧能大师相助,当掉仅剩的一对金丁香,买了块山坡地总算在红枫村落了户。 在那场逃难中,叶大民夫妇失去了与老二叶湛龙凤胎的女儿叶甜。 自从叶家在红枫村落户以来,每年四月里大青山下这半个月的庙会,叶大民和妻子吴氏总会带上地里出的、手工做的前往大青山下赶庙会。 虽说每次收益都不算多,在叶家也是一项进益,而且每每还会有意外的收获,渐渐地日子重新过了起来。。 今年家里也是早早做了打算和安排,只是庙会已近过半,叶家却始终没能赶成庙会。 原因在叶大民最小的儿子叶深身上。 三月底的一天,四岁的叶深玩耍时不慎落水,虽救得及时却因受了惊又受了寒,半夜里就突发惊厥,人事不知高烧不退,全家人的精力全扑在了他的身上,自是没人有心思去赶庙会。 初七这日眼见着叶深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人也精神了许多,全家如释重负。 临睡前一家人坐在堂屋唠嗑,想起家里瘪瘪的荷包、外面欠着的债还有已经见底的粮食,叶家阿奶陈氏提起了赶庙会的事儿。 作为一家之主的叶老爹瞄了眼老妻,耷拉着眼皮将手中的木杆子烟枪放在嘴边咂吧着,许久才抬起眼皮看向儿子叶大民问道:“确实该去赶赶庙了,你打算明日带哪些东西去?” 叶大民抬头看向老爹,正好对上叶老爹手中的烟杆以及干瘪的烟袋,眼底染上浓浓的歉疚,想起家里的困顿,心里微微一动,片刻迟疑后便道:“竹编藤编绣品自是要带去的,另外我想多采些果子带去……嗯,就采后院那两棵樱桃树的果子。爹,你看这样成不?” “也好,虽说今年地里的那几棵树也长了不少果子,到底没有后院那两棵结的果子好,明日且开个好头。”叶老爹略顿了顿便道,说完又将烟枪放在嘴里咂吧了一下。 烟枪内并无烟丝,自然不可能有烟,叶老爹这也不过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叶大民的眼底再次闪过愧疚,叶老爹一生的爱好就是偶尔吸口旱烟,为了叶深的这场病,叶老爹硬是将仅余那点烟丝送给了与他有一样爱好的赤脚大夫。 叶大民放在膝上的大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心里更坚定了自己临时做出的决定。 叶家院子里和地里都种了些果树,其中以樱桃树居多。 后院那两颗樱桃树是叶老爹的杰作,为了这两棵樱桃树,叶老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这时节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后院那两棵樱桃树结的果子又大又水灵,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明日正逢佛祖生辰,向来是庙会人最多的一日,让堪哥跟着你们一同去,多少能帮衬着些。”沉默了片刻叶老爹又道。 堪哥是叶大民的二儿子叶湛,今年十一岁,是个活泼开朗又机灵的少年,这会儿正小声与兄长叶清说着什么,突然听到叶老爹提到自己赶忙住了口一付正襟危坐的模样。 当他听明白自己明天可以跟着爹娘去赶庙会,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是个四岁左右的男童,正是叶大民最小的儿子叶深。 因为刚生过一场重病,脸色看着有些青白,不过精神还算不错,一双眼睛闪着渴望的光灼灼地看向叶老爹和叶大民。 “不行,你的身子才好些,可不能再受寒受累。奶的乖孙孙,听奶的话,这次咱先不去。待你完全好了,奶单独带你去!”叶家阿奶陈氏抱紧了在自己怀里扑腾的小孙子,十分坚决地给予否决。 叶深撇着嘴将头一扭避开母亲吴氏送到嘴边的汤药,噘着小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陈氏道:“奶昨日还说只要我不再发烧就带我去崇福寺还愿呢。我今天都已经不发烧了,安爷爷都说我已经好了,为何明天不能去?” 说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纷纷落下。 “哎哟,奶的乖孙孙,别哭别哭”陈氏最见不得小孙子掉眼泪,连忙又哄又劝又许诺:“这样好不好,咱再看一日,确定乖孙不再发烧咳嗽,后日……后日奶亲自带你去,到时奶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只是往日里最爱吃糖的叶深,今日却顶住了来自糖葫芦的诱惑坚持要去赶庙会。 叶老爹也是个疼爱晚辈的人,平日里对叶深这个最小的孙子自然也是疼到了骨子里,这会儿见小孙子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纷纷落下,伸手从老伴怀里抱过叶深耐心地哄劝起来。 往常懂事听话的叶深今日不受哄,任他怎么哄也哄不好,虽说收了泪嘴里却固执地嘟哝着要跟去赶庙会,仿佛不跟着去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最终叶老爹心一软就做了个决定,看着陈氏道:“今日老安是怎么说的?” 老安就是村里的赤脚大夫,这次叶深就是由这位安大夫一手救治的。 陈氏一听叶老爹这话就知道他这是心软了,不由嗔了老伴一眼,嘴里却如实将安大夫的诊断一安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既如此,明日你就带着坤哥一起去寺里还个愿吧。”叶老爹一锤定音。 前些日子叶深高烧不退人事不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陈氏特地往崇福寺走了一趟祈求神灵保佑,虽说如今叶深还不算大好却已经没有大碍,这时候前去还愿也说得过去。 陈氏再次嗔了老伴一眼,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没驳老伴的意思。 叶深见自己的目的达成,顿时展颜笑了,伸手接过吴氏手中装了汤药的碗一饮而尽。 叶家谁都知道叶深最怕喝药,乍然见他如此“豪爽”,个个目瞪口呆,几乎掉了一地下巴。 第006章 四月初八这一日刚进寅时,叶大民和妻子吴氏就起来了。 夫妻俩提着风灯正打算去后院摘果子,就听东面厢房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夫妻二人同时转头往东面厢房望去,却见在暗沉的夜色中,长子叶清正小心翼翼推门出来。 “时辰尚早,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待叶清轻手轻脚走到他们面前,吴氏微皱着眉小声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长子的手臂,感觉到长子身上穿得并不算少,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小儿子这场大病已经拖累了整个家,可不能再有第二个。 “昨日睡得早,已经睡够了。”叶清憨憨一笑,一边小声回应一边伸手接过吴氏手中的篮子:“这是要去后院摘果子?爬树我行,我和爹爹去摘果子!娘,你去歇会。” 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最能吃好睡的年龄,他这哪里是睡够了,无非是心里惦记着帮忙才早早起身,儿子的懂事让吴氏既欣慰又心酸。 “这样也好。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坤儿,你着实辛苦了,这会儿时辰尚早你且去歇会,就让塘哥随我去摘果子吧。”叶大民看了眼吴氏,尔后轻轻拍了拍叶清的肩,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因为叶深的这一场病可以说是令家境本就有些捉襟见肘的叶家雪上加霜,如今还欠着村里赤脚大夫上百文的药钱,就指着摘了家里的果子去庙会卖个好价钱。 当年叶家得慧能大师相助在红枫村买下这半片荒山并落了户,经过五年的努力,叶家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也算是在红枫村扎下了根,却因为叶深的这场病再次家徒四壁。 经历过大灾难的人才更珍惜彼此,这也是叶家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借钱救治叶深的原因。 目送父子二人转过屋角,吴氏站了昏暗中静默了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撩起身上的围裙拭了拭眼角,并没有回屋去歇息而是转身进了灶房。 虽是此刻时辰尚早,这些日子她的确也是累狠了,可家里现在这样的情况,她哪里歇得住? 大青山下的庙会离红枫村虽不算远,总也有个十多里地,一来一回就算没有耽搁差不多也要两个时辰,再加上还要拜佛还愿卖东西,中午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的,今日此去有老有小,怎么也得备些干粮。 进了灶房,吴氏先将灶里原本压着的火拨亮,火光顿时给灶房带来了光亮和暖意,从瓦罐中挖出两碗黑面,麻利地调成面糊糊,想起今日去赶庙会有老有小,最终咬牙将家里最后两个鸡蛋打了进去。 待面糊准备妥当,吴氏找出泥炉生起火,将面糊摊成薄薄的面饼,特意留了几张在家里,这是今日留下来看家的叶老爹的午膳,其他放在干净的篮子里用块干净的布仔细盖好。 待吴氏忙完面饼,外面的天有些亮了。 远远近近传来鸡鸣狗叫声,宁静的小村庄渐渐生动起来。 叶家灶上熬着的地瓜玉米粥渐渐浓稠起来,农家小院里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此时主屋里也有了动静,吴氏赶紧拿了干净的木盆装了热水给公婆送去,原以为叶深还睡着呢,没想到她刚端了热水从灶间出来,就见叶深推门从主屋出来:“坤哥儿这就起来了?外面凉,快进屋去!” “娘,爹呢?!”叶深伸头四处张望,没见到叶大民的身影,心里不由一紧脱口问道。 吴氏从叶深的声音中听出了那丝紧张,不由好笑地看着小儿子道:“你爹和你大哥正在后院摘果子呢,来,跟着娘进屋。” 一番紧张的忙碌之后,卯时三刻叶家除了留下来看家的叶老爹,其他人带着全家人满满的希望肩背手提赶往十来里外的大青山脚下的庙会。 今日叶家带上了刚刚采摘下来的樱桃果子,还有叶老爹编的竹篓藤筐以及陈氏和吴氏抽空绣的帕子和荷包。 虽说山里人家几乎都会编竹篓藤筐,叶老爹的编织手艺却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叶家的竹篓藤筐在大青山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既结实耐用又美观耐看。 今年叶老爹更是耗费了不少心思,编了几款精巧的书生背筐和女子妆奁。 陈氏和吴氏绣的帕子和荷包,虽谈不上多精致,因是蜀地独有的绣法,在青州府这边算得上是稀罕货抢手货,每次带着绣品赶会赶集总能挣几个大钱。 原本家里还积了些鸡蛋却在叶深生病期间顶了村里大夫一部分药钱,剩下的也全都用来给叶深补身子了。 饶是如此,今日带上的东西也还是有些多。 叶家在蜀地的时候家境还是不差的,可是那场地动几乎掩埋了一切。 虽说经过五年的努力日子是渐渐地过起来了,却也没有能力买牛买车,今日去赶庙会就只能靠肩背手提。 叶大民和吴氏自然是主要劳力,夫妻俩一个背着装了果子的沉重背篓,一个挑着竹篓藤筐。 十岁的叶湛则专门负责那几款精巧的书筐和妆奁。 年长的陈氏身上也背了个装着绣品的背篓,手上提着装了祭品的篮子。 叶深年纪小腿短又刚刚重病了一场,少不得要空出个人手来专门照顾他,这个重任就交给了今年十二岁的老大叶清。 叶深倒是不想成为家里人的累赘,却也明白不能给家人再添麻烦,于是乖乖地由着大哥背着一路赶往庙会。 纵使叶家今日起得早,出门也不算晚,到底有十来里的距离,待叶家人匆匆赶到庙会时,却也只能在边缘地带找了个位置铺排开来。 这里离崇福寺还有些距离,陈氏放下身上的背篓,指点着儿子媳妇将摊子铺开,就接过提起装了祭品的篮子,牵起叶深的小手就要往崇福寺去。 叶大民直起腰来左右看了看,虽说这附近人不算太多,可是越是往崇福寺去人必定越多,陈氏和叶深一个年长一个年幼又病弱,自是不放心这一老一小自去崇福寺,赶紧喊叶清跟上。 正在帮忙铺排的叶清赶紧站起来,紧追两步一把抱起叶深,空出来的手还想帮陈氏提篮子。 陈氏摇头道:“这点东西我还拎得,你好生照顾深哥儿。” 待叶清将叶深背在背上,祖孙三人随着人流慢慢地往山上行去。 第007章 叶湛站起来也想跟过去,却被叶大民一把拉住,指了指那个用干净帕子盖着的背篓道:“你今日的任务在这!你爷说了,如果今日果子能够卖个好价钱,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叶湛的眼睛顿时亮了,甚至还能听到他吸口水的声音。 虽说出发前喝了满满一大碗浓稠的地瓜玉米粥,这十多里山路下来,肚子早已经空了,偏偏离这不远处有个卖包子的小摊,那大肉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嗯,今日带来的果子是家里最好的果子,也是大青山这一带稀罕的果子,怎么说也能卖个好价,待卖了果子,就让爹爹买两个肉包子解解馋。 有了目标自然也就有了动力,虽说心里很有些羞涩,肉包子的吸引力到底还是让他抛开了羞涩,很快张嘴吆喝起来:“卖樱桃果子嘞,新鲜水灵又好吃的樱桃果子,酸酸甜甜,好吃又开胃,保你吃了还想吃!” 声音又脆又亮,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吴氏赶紧从背篓里抓出几颗樱桃放在早就备好的荷叶上,橙黄中带着艳红的小樱桃就放在翠绿的荷叶上,更显水灵灵,着实令人垂涎欲滴。 这里位置比较偏,而且多是与叶家一样趁着庙会拿着自家的产出谋生计的普通百姓,故而叶湛卖力地喊了足足半刻钟,却没有卖出去一颗樱桃。 不是没人过来询价,只是叶老爹在他们出门前定了价,一个铜板三颗樱桃的价格,实在不是普通百姓的消费,叶湛看着散去的客人不由地就有些泄气。 一阵轻风吹过,肉包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钻,叶湛觉得肚子更饿了,伸长脖子往包子摊看了一眼又一眼,恨不得包子能自己长了腿跑到他手中来。 不行,得想办法卖掉自家的果子,樱桃可是娇气的果子,放久些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叶湛嘴里不停招揽着,脑子却飞快地转了起来,眼睛也没闲着,四处寻找合适的客人。 这里离崇福寺少说也有大半里地,合适的客人哪有那么容易找,叶湛心里着急得不行。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手提着小篮子在人群中穿梭兜售的小贩子身上,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叶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赶庙会,自然知晓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太太奶奶姑娘们就算来了大青山,也不可能真的来这人挤人的庙会闲逛,多半坐了轿子直接去了崇福寺拜佛进香游后山。 爱吃樱桃,又能吃得起樱桃的,可不就是这些夫人太太奶奶和姑娘们,提些樱桃去崇福寺后山那边转转,应该会有不错的收获。 叶湛再也顾不上招揽客人,在叶大民身边蹲下,小声在叶大民耳边嘀咕起来。 “用篮子装些果子到处卖着试试倒是可以,后山就免了!今日是佛诞日,后山多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可不能去后山乱闯。”叶湛提出的兜售法子,叶大民觉得十分可靠,却反对叶湛讽刺崇福寺后山。 叶湛有些不以为然,虽说每逢这个时季崇福寺后山都有惯例,普通百姓一般不会在这个时节前往后山,可也只是惯例而已并未有明确的规定只有大户人家才能去,故而自从叶家在红枫村落户,叶湛几乎每年都会与小伙伴们去后山溜上几次,有时候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叶湛生怕因为自己的坚持让叶大民放弃提篮子叫卖的法子,故而留了个心眼,没再坚持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而是取了只精巧的书生背筐递给叶大民,嘴里答道:“爹爹放心,我只想试试这种四处兜售的法子,看能不能尽快将果子卖掉。” “用篮子吧,可别污了这书筐。”吴氏的心思虽说多半在摊子上,却还是听清楚了父子俩的对话,这会儿见叶湛要用书筐装樱桃赶紧出言阻止,顺手拿过个普通的竹篮子递给叶大民。 叶湛却别有心思:“娘,就用这书筐。要是大哥在就好了,就可以用这妆奁也装些果子一起去卖。” 吴氏不赞同地嗔了叶湛一眼。 叶大民却瞬间明白了叶湛的意思,他从叶湛手中接过书筐,先在书筐里垫了一层荷叶免得真污了书筐,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书筐里倒腾果子,嘴里还小声为吴氏释疑。 吴氏这才明白叶湛用书筐装果子还有意推销书筐,一边给叶大民打下手,一边与叶大展商量起来:“要不,我守着摊子,你与湛哥儿一起去?” “好啊好啊,这样就可以将这妆奁也用起来了!”叶湛拍手道。 叶大民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头四下里打量了一番。 比起他们刚到的时候,这里又要热闹了许多,小摊子往外围又延伸了一些,摆摊的多是附近村庄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自然也有红枫村的乡亲,于是笑着打了声招呼。 原本叶大民心里是不太放心留吴氏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守摊的,这会儿倒是安心了许多,果子是必定要卖掉的,家里也的确需要这份收入,于是认可了吴氏的建议:“那也行。我与湛哥儿先带些果子去试试。” 担心吴氏一个忙不过来,叶大民想了想,用布将剩下的果子重新盖严实并将背篓往后面放了放,指着摊子上的竹筐藤篓以及绣品道:“这果子先放放,待我和湛哥儿回来再说。” 吴氏看了一下四周,明白叶大民的顾虑,温顺地点头应是。 叶湛每年都会来崇福寺几次,对这一带的地形自然十分熟悉,他带着叶大民绕开热闹的人流,父子俩很快就到了崇福寺。 只不过到的不是崇福寺的前门,而是崇福寺的后山。 待叶大民看清他们来的居然是崇福寺的后山,顿时就有些慌了,拉着叶湛就要绕去崇福寺的前门,叶湛却不肯就此离开。 今日能进崇福寺后山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都是樱桃的潜在客人,若能侥幸遇到那么一两个爱吃新鲜的夫人太太姑娘,今日带来的樱桃就不愁卖不掉了,说不定家里剩下的樱桃也能直接给定出去呢! 叶湛岂肯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父子俩正拉扯间,悟通和林婉正好从后山出来,这是林婉与叶家人初次相遇。 第008章 叶大民和叶湛巧遇陈氏叶清叶深,少不得要互相问问彼此的情况。 陈氏在疑惑儿子孙子为何会来寺里的同时,最关心的自然是家里今日的收入,询问之下的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于是连声催促叶大民父子赶紧去寺前兜售。 叶大民心里也十分焦急,拉着叶湛就要往崇福寺前门去。 叶湛却另有想法,只见他凑到陈氏跟前小声道:“奶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当他得知陈氏已经带着叶深拜过佛也见过了慧能大师,此刻正打算满足叶深的心愿带着叶深去一趟万福池。 叶湛的眼睛顿时亮了,万福池是崇福寺闻名遐迩的许愿池,那里是崇福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来崇福寺进得的香客们,特别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姑娘们,最是喜欢前去那里许愿。 叶湛在陈氏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陈氏伸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笑道:“你个机灵鬼,听你的,走,咱们一起去万福池!” 说罢抬脚就往万福池走去。 见原本十分焦急地催促着他们去寺前兜售樱桃的陈氏,这会儿却直接往万福池去了,就算没听到叶湛到底与陈氏说了些什么,叶大民也能猜出几分,有些无奈地瞪了叶湛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陈氏的脚步。 叶大民伸手接过被叶清背在背上的叶深,顺便将装着荷叶的篮子交给叶清。 将叶深交给叶大民,叶清不但接过了叶大民递来了篮子,还坚持将叶大民背着的书篓也接了过来,背上书篓的叶清像极了富贵人家的小书童。 叶大民慈爱地看了眼长子,转眼却有些没好气地瞪了眼带着一丝讨好笑容看着他的叶湛轻斥道:“还不赶紧跟上你奶!你可得给我护好了你奶,别让人冲撞了她老人家!” “好嘞!”叶湛欢快地应了声,紧跑两步来到陈氏身边,充当起陈氏的小保镖。 万福池在崇福寺的西北边,不大的池子中间有太湖石建成的假山,水顺着假山潺潺而下,整个水池清澈见底,水里游着香客们放生的锦鲤,水底密密麻麻的是香客们投下的铜板,带着香客们美好愿望。 叶家一众人还没走近万福池,就听到万福池那边传来或惊叹或遗憾的呼声。 陈氏加快了脚步,被叶大民抱在怀里的叶深更是跃跃然,小腿儿使着劲往上,小脖子也伸得长长的,目标直指万福池。 叶大民拍了拍叶深的小屁股,好笑地看向在自己怀里折腾的幼子,只见叶深的一双大眼睛正望向万福池似在搜寻着什么,不由好奇地问道:“深哥儿在找什么呢? 叶深此刻的心思全在万福池,压根没听到叶大民的询问,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巡睃,却没有发现他心里的那个目标。 是因为她太小太矮被人流掩没了,他才会找不到她? 此刻的叶深因为被高大的叶大民抱在怀里,叶大民又特意将他抱高了些,故而万福池那边的情形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可是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情景。 那么是他的记忆出错了? 叶深的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努力搜索着心灵深处的记忆。 一番搜索,叶深可以肯定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现在的叶深已经不是高烧昏迷前那个四岁半的小男童了,此刻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几十年后重生回来的灵魂。 前世爹娘将婉婉带回叶家的时候,与陈氏和叶老爹曾经说起过他们遇到婉婉的时辰和地点,甚至还特地描述过遇到婉婉时的情形。 那是庆历二十四年四月初八巳时三刻,就在崇福寺的万福池边! 正是此时此刻! 可是婉婉在哪里?! 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却找不到婉婉,那么重生的意义何在? 只要想到也许重生了也要与婉婉失之交臂,叶深的一颗心又慌又乱。 从万福池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呼,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万福池边。 只是池边围着的几乎都是女子,就算有那么几个异性,也不过只是像叶清叶湛那样的半大小子,叶大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往一堆夫人太太姑娘们身边挤,只能抱着叶深站在外围。 虽说已经到达万福池边,叶深的视野反倒不如先前那么一目了然,压根就看不到池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使得这些夫人太太姑娘们如此激动。 叶深在叶大民怀里挣扎起来:“爹,让我下来,我要去前面看看。” 这里人这么多,叶大民哪里敢将小小的叶深放下让他自己挤到前面去,就想寻陈氏或者叶清叶湛来带叶深,结果却发现陈氏和叶湛叶清这祖孙三人已经开始做起生意来了。 叶深顺着叶大民的视线看过去,再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臂小腿和人头攒动的万福池,自然明白叶大民的为难,不由地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的他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叶大民压根就不会放如今还是小胳臂小腿的他下来,而陈氏和两个哥哥正忙着兜售,他最终只能由叶大民紧紧地抱着站在万福池的外围,远离那些兴奋惊叫的夫人太太姑娘们。 叶深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为了家里的生计,奶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初来万福池的目的。 可他能怨陈氏吗? 自然是不能的,因为他的一场病,刚刚有些缓过来的叶家就算没有一贫如洗,日子却也是过得捉襟见肘了。 除了五年前买下的那块山地,叶家并没有良田,这些樱桃是叶家渡过难关的希望。 叶深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明白此刻的处境之后,在叶大民的怀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双大眼睛依然不停地巡睃。 可惜的是,叶深将万福池四周围巡睃了数遍,也没能找到那个深埋在心底的影子。 婉婉,你到底在哪里?! 第009章 相比于叶深的心神不定,叶湛就有些心花怒放了。 一路过来万福池,叶湛就在心里打好了注意。 这不,刚到万福池,他就锁定了要兜售的目标,麻溜地抱着装着樱桃的精巧妆奁上前兜售。 叶湛的兜售目标是一群刚从万福池边退出来的香客。 巧得很,正是慧能大师替林婉挑选的第一户人家,也就是青州府最大的商户林家。 清晨刚从树上摘下的樱桃红润剔透饱满欲滴,在翠绿荷叶的衬托下更是勾人眼球。 跟在林老太君身边的太太姑娘们的眼睛瞬间都亮了,那位被林老太君紧紧牵着手的小公子更是看直了眼,甚至还下意识地吞了好几下口水。 林老夫太君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神,那嬷嬷伸手从叶湛托着的荷叶上抓过几颗樱桃,便有小丫鬟主动拿着随身带着的水囊来协助嬷嬷清洗樱桃。 用水清洗过后,那老嬷嬷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雪白帕子将樱桃擦了又擦,这才将樱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小公子的嘴里。 说真的这樱桃还真是很小一颗,可是轻轻一咬却顿时觉得口腔里充满了甜中微酸的汁水,小公子不由满足地眯了眯眼。 小公子吐出口中小小的樱桃核,显然对叶家的樱桃甚是喜欢,盯着叶湛抱在怀里的小妆奁看了片刻,仰起头对林老太君道:“曾祖母,好吃!” 这小公子显然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老嬷嬷是林老太君身边最为得用的人,小公子只这么简简单单地说了声“好吃”,不用林老太君开口那老嬷嬷二话不说就往叶湛手里塞了块小碎银,尔后将叶湛抱着的装着樱桃的小妆奁抢了过去直接交给了身边的小丫鬟,那速度快得叶湛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哎,篮子!”不过叶湛到底是个机灵的,只愣了片刻就回过神来,指着被丫鬟紧紧抱在怀里的妆奁道。 虽说手中被塞了块小碎银,叶湛却并不想就这样送上小妆奁。 那嬷嬷瞪了叶湛一眼:“难不成那块碎银还不够买下这点樱桃和篮子?!” 叶湛掂了掂手中的碎银,这块碎银没有一两也有八钱,买下樱桃和篮子自然是够的。 只是他特地用妆奁和书篓装樱桃来这边兜售却别有用心,他想看看能不能趁此机会将爷爷精心编织出来的妆奁和书篓推销出去且卖个好价。 现在这老嬷嬷直接将妆奁拿走,他拿什么来推销?! 不待叶湛有所表示,那老嬷嬷眼见着叶湛盯着已经被小丫鬟抱在怀里的篮子不放,一眼就看出叶湛这是不想将篮子给他们,而自家小公子则生怕叶湛不愿将樱桃卖给他们也是将手紧紧地扒着小篮子不放,于是伸手推了叶湛一把,将老脸一沉斥道:“我说小子,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湛本就不喜这老嬷嬷的态度,被这老嬷嬷这一推,顿时就有些恼火:“推什么推!有银子了不起啊,一块小碎银罢了,我还就不稀罕了,银子你拿回去,把樱桃和篮子还我!” 正与叶清向另一拨夫人太太兜售的陈氏以及抱着叶深站在一旁的叶大民见情形不对赶紧围了过来。 林老太君从开始就站在一旁看戏,这会儿见事情僵住了,而宝贝小曾孙却对樱桃爱不释手,再说今日这样的场合实在不合适因为这么点小事闹出动静来,这会儿见人家长辈过来,自然也不能再让老嬷嬷与叶湛之间再继续争执下去。 只听她重重地咳了声开腔道:“月珠,既然人家孩子卖的樱桃桃不包括篮子,就别为难人家。春香手上不是有个空篮子嘛,将樱桃倒咱们自己的篮子里就是。” 此时陈氏也已经问明了情况,从叶湛手里拿过碎银掂了掂,心中自然就有数了,嗔了叶湛一眼,又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巴掌,尔后堆起满脸的笑容转向林老太君:“家孙不懂事,还请老太君宽宥则个。” 见自家阿奶因为自己的坚持还得腆着脸替自己道歉,叶湛真是又羞又愧又有些不服气,对抢了篮子的老嬷嬷也就更加不喜,嘴里不由嘀咕道:“那可是不是普通的篮子,是阿爷费了许多心思才做出来的妆奁!” “湛哥儿!”叶湛说的虽是大实话,却依然得到了叶大民一声轻轻的喝斥。 叶湛只得闭上嘴巴,那紧抿的唇角明显透露出他内心的不爽。 “阿爷编的篮子,有机关的!”却在这时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叶深却突然开了口,人声鼎沸中幼童特有的清脆声音将林家所有女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被丫鬟紧紧抱在怀里的妆奁。 “这篮子还有机关,骗谁呢!”那老嬷嬷明显不相信,目光上下对着那妆奁打量了一番,不以为然地说道。 林家众人自然觉得嬷嬷说得有理,这小小一个篮子装有机关,谁信?! 叶深被叶大民抱在怀里,自然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看了个分明。 虽说他如今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却也不能让自家被人轻看了去,于是适时在脸上露出一些急躁的表情,此刻的叶深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生怕别人不相信自己的孩童。 只见他嘟了嘟嘴大声道:“有的有的,你们可看到篮子上那个红色的点点?那里就藏着机关。麻烦那位漂亮姐姐按一下那个红点点。” 不过四、五岁的幼童,虽说面色看着有些不太健康,说话却很有些条例且嘴巴又甜,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抱着妆奁的丫鬟没动,身边站着的另一个丫鬟动了手,按照叶深的指点,轻轻按了一下篮子上的那个红色点点,只听“哒”的一声轻响,一只小抽屉从侧面轻轻弹了出来。 还真的有机关啊! “这是只妆奁!”与小公子并肩而立的是一位十左右的少女,只见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她离叶湛有些距离,并没听到刚才叶湛说的话,自然不知道这是只妆奁。 这设计也太巧妙了,这样的篮子用来装樱桃实在是浪费,哎呀,好喜欢! “没错,就是妆奁!”看到那少女眼中的喜欢,叶湛得意地笑了,暗中给叶深竖了竖大拇指。 “老祖宗,我喜欢这妆奁。”自机关打开,少女的目光就胶着在了妆奁上,这会儿下意思地扯着林老太君的袖子晃了又晃。 那小公子自然也被机关吸引,原本因为喜欢樱桃,一只小手就一直扒着篮子,这会儿就更不愿放开了,听到少女向老太君讨要妆奁,立马横了少女一眼嚷嚷道:“我的我的,樱桃篮子都是我的!” 第010章 林家姑娘和公子争着要这只妆奁,叶湛自是又惊又喜,又岂能错过这大好的推销机会。 虽说与林家之间的生意,开局算不上愉快,结局却令叶湛十分满意。 叶家不但卖掉了今日带来的所有樱桃,还成功地将妆奁和书篓推销了出去。 当然除了林家,自然还有别家姑娘看上这款妆奁,只是在财大气粗方面完全不是林家的对手。 林家是青州府首富,家大业大府里女眷也多,只今日随林老太君来崇福寺的就有七、八位,众人拾柴火焰高,最终林家以二百文一只的价格将今日带来的五只妆奁全部卖走,另外又预订了十只不同规格的妆奁。 妆奁开了个好头,书篓也不甘落后。 背着书篓的叶清往叶湛身边一站,妥妥就是一个活招牌。 因为有妆奁的机关在前,便有书生好奇地上来过询问叶清背着的书篓是否也有机关。 书篓倒是没有什么机关,却也有它的优势,它比市面上卖的书篓更防雨。 为了取信于人,叶湛当场做了个防水实验。 试验的结果自然让人大开眼界。 这只书篓只需将书篓上面的盖子盖严实,一竹筒的水“哗”地浇上去,不见滴水漏进里面。 读书人最是爱惜书本笔墨,外出上学赶考最怕的就是突然遇到下雨躲避不及而浇湿了书本笔墨,叶家的书篓就算还不完美却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要不是瓢泼大雨,且在雨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就可以避免书本笔墨被雨淋湿。 这么好的书篓自然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不过书篓的价格要比妆奁的价格低些,却也远远高于普通的竹编藤编。 虽说带来的绣品只卖出去几件,普通的竹编藤编也还剩下大半,可是樱桃、妆奁和书篓却是卖得空空得了,甚至连还在树上的樱桃果子也预定出去大半,且每一样的价格都出乎叶家人的预料。 今日叶家的收入着实不错,陈氏干瘪的荷包重新鼓了起来。 生意如此之好,陈氏的心情大好,此时叶大民再适时提起出门时叶老爹的交待,自然少不得要兑现先前对叶湛的承诺。 能将樱桃、妆奁和书篓卖掉,叶湛功劳自然最大,于是叶湛如愿吃到了最想吃的大肉包子。 陈氏虽说有些心疼刚刚到手的银子,却不会食言而肥,更做不出克扣小辈的事儿,于是咬咬牙豪气地买了十只大肉包。 大肉包三文钱一只五文钱两只,十只大肉包足足花了二十五文,可以买一斤上好的猪肉或者三斤黑面,把陈氏肉疼的在心里直抽气。 不过陈氏到底是心疼儿孙的人,待她看到儿子媳妇和几个大孙子人手一只吃得津津有味也就没那么心疼了。 陈氏用干净的荷叶将余下四只仔细包好放进篓子里,这是要带回家去的。 有好吃的自然不能忘记家里还有个大功臣! 半大小子吃穷爹娘,说是大肉包,其实也就只有女人拳头那么大,一只包子哪里填得饱叶湛叶清两兄弟的肚子。 好在吴氏一早起来准备了干粮,他们随身带着的竹筒里还有大半筒凉开水。 吴氏赶紧从篓子里拿出干粮,张罗着给叶大民父子几个填饱肚子。 只有叶深捧着只肉包,皱着小眉头,有一口没一口吃得很是心不在焉口。 香喷喷的大肉包,捧在他手上像是一碗苦药一般。 这让吴氏和陈氏十分担心,吴氏将叶深抱在怀里,小声哄着他,就希望他能多吃一口。 刚才忙着做生意就有些疏忽了叶深,这会儿回想起来,从万福池过来似乎就再没听叶深开口说过话,就似乎有些不太对啊。 陈氏不由心头一紧,忙不迭地伸手摸向叶深的额头,手上的温度正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依旧关切地问道:“深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深只是蔫蔫地摇头,依然心不在焉地吃着手中半凉的大肉包。 考虑到叶深大病初愈,也许这大肉包真不合适给他吃,于是陈氏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数出几只铜钱,准备单独给叶深点碗鸡汁小混沌。 见陈氏要为叶深点混沌,正就着凉开水吃干粮的叶湛眼睛刷地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陈氏手中的荷包。 虽然叶湛什么话都没说,到底还是勾起了陈氏的慈爱心,于是一碗混沌变成了三碗混沌,六个人两人一碗分着吃了起来。 吸溜完碗里的最后一滴混沌汤,叶湛觉得今日是真的圆满了! 比起叶湛的心满意足,没能如愿找到婉婉的叶深依然显得很没精神。 肉包子没勾起他的食欲,那碗飘着花油、香葱和香菜的鸡汁混沌也同样没能勾起他的食欲。 陈氏深深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叶深略显青白的小脸,转眼看了看叶湛和叶清两兄弟。 这俩小子倒还算精神,不过小脸上却也看出些疲态。 今日为了赶庙会,大家都起了个早,而且还赶了十来里的山路,这会儿显然都有些累了。 陈氏原还打算继续蹲在这里卖卖剩下的东西,待申时左右再收摊回家,这会儿彻底歇了这个心思,比起赚钱陈氏还是更心疼晚辈。 所幸庙会还有好几日,没有卖掉的东西,明后日再来即是。 既然不打算继续摆摊,陈氏就开始喊叶大民的吴氏收拾起来。 “娘,要不你们先回,我与湛哥儿留下。”叶大民抬头看了眼热热闹闹的庙会,低头再看看自家摊子上还没卖出去的东西,觉得就这样回去实在有些可惜,于是开口建议道。 陈氏却摇了摇头,今日他们卖出去不少东西,又收了些樱桃和妆奁书篓子的定金,此刻她怀里揣着的荷包内足有七、八两银子。 刚才林家下人过来提妆奁和樱桃,还有几位书生跟着过来,看到他们收钱的人可不少,谁能保证没有生出坏心思?! 若是他们几个老小妇孺先回去,陈氏觉得实在不妥,于是坚持让大家收摊一同归家。 一家老小正忙着收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咦,这才午时就收摊回家了?” 第011章 叶湛抬头正对上一只光溜溜的小光头,说话的正是将他们父子堵在后山的小和尚悟通。 “哟,原来是你这个小和尚!”叶湛伸出食指点在悟通的小光头上将悟通快顶到他鼻子的光头推开:“小和尚可是尝了我家的樱桃,打算来买一些,可惜你来晚了,樱桃卖完了!” 叶湛说着,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些许痞味,又带点幸灾乐祸。 提起樱桃,悟通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樱桃的味道着实美妙。 虽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作为出家人却不可多生妄念,更不应该贪图口腹之欲。 悟通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谢施主的樱桃,的确十分美味。不过小僧此来却是奉师祖之命下山来采买,并非为了樱桃。” 小和尚下山采买? 叶湛上下打量着悟通,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悟通这么个小和尚下山来采买,应该买不了什么大东西,更不可能买什么买荷包帕子香囊之类的绣品,不过也许可以哄着小和尚将这些东西都买了去! 叶湛如此想着,就这么做了,只见他指着自家尚未收拾起来的东西道:“我家的竹编藤编可是数得上的结实耐用,还有我阿奶阿娘绣的荷包帕子也是漂亮耐看,要不这些你都买了去。别担心你拿不了,我们可以帮你送上山的!” 悟通却摇了摇头:“送上山倒是不必,小僧并非独自下山,二师兄五师兄他们都在呢!” 说罢往身后不远处指了指。 顺着悟通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果然有三、五个成年和尚,此刻正围着摊位与摊主说着什么,叶湛略有些失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以为能够诳着这小和尚买了自家的东西,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叶湛没再搭理悟通,重新蹲下收拾起来。 正当他要将几只荷包装进背篓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小和尚特意压低了的声音:“你们,你们家的这个荷包怎么卖的?” 叶湛顿时来精神了,将手中的荷包在悟通面前抖了抖,开始抖起了机灵。 悟通明显被叶湛弄得有些慌乱,胡乱抓了个荷包并两块帕子往自己怀里一塞便道:“小僧就要这个,多少钱?” 叶湛瞪大眼睛直盯着悟通,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可是都是粉嫩嫩的颜色,悟通一个小和尚确定用得上那个颜色?! 叶湛突然想起今日在后山那里遇到的场景,莫非是打算送给那小姑娘的? 嘿嘿嘿,小和尚这才多大,居然动春心了? 想到这里,叶湛指着悟通呵呵一笑道:“你确定就要那个?说,是不是打算送给小情人的?” 悟通不过才七、八岁,又是打小在寺里长大的,心思纯善,对上叶湛这种在乡间长大的带着些痞味的孩子,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 今日买这个荷包,虽说是给林婉买的,却是慧能大师亲自交待的。 林婉被慧能大师带回崇福寺时,除了身上那一身穿的,就只有那一块贴身带着的刻有“婉”字的玉佩,连个荷包都没有。 今日几位师兄正好下山采购,慧能大师就让悟通跟着下山来,让他给林婉买些帕子与荷包。 这时叶大民已经竹编和藤编摞在一起收拾妥当,直起身来正好听见叶湛的浑话,不由伸手就给了叶湛一个脑袋儿崩:“你小子尽说些什么浑话!” 说罢转身和气地向悟通道歉:“小师傅,别听他的胡说,你需要什么只管慢慢挑。” 这时吴氏将已经昏昏欲睡的叶深交给叶清也走了过来,听说悟通要买荷包的帕子,索性将收拾进来的荷包帕子重新又拿了出来:“若是小师傅自个儿用,我觉得这个水青色既清爽样式也合适。若是买给师尊,这个天青色的更适合……” “娘,小和尚挑的荷包和帕子都是粉色的。粉嫩嫩的哦!”吴氏还没说完,突然叶湛就来了一句,说罢对着悟通好一阵挤眉弄眼,把悟通小和尚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湛哥儿!”叶大民狠狠地瞪了叶湛一眼斥道。 这小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湛吐了吐舌头,跑去了陈氏身边。 陈氏自然也听到叶湛调侃悟通的话,没好气地点了点叶湛的额头。 “是,是师祖让小僧替婉婉买几块帕子和荷包。”悟通见吴氏一脸疑惑,小声解释道。 “婉婉?就是今日与你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叶大民与吴氏关肩蹲在悟通面前,虽说悟通的声音很低,却也让他听了个分明,听了悟通的解释便顺口问了一句。 虽说只是随口一问,声音却略有些大,语气也显得有些激动。 吴氏有些不解地看了叶大民一眼,却见叶大民目光灼灼地盯着悟通。 已经被陈氏抱在怀里的叶深,明明已经睡过去了,却因为叶大民的这一声“婉婉”惊得一个激灵,刷地一下从陈氏怀里抬起头来。 婉婉!在哪里? 目光中除了父母兄长,就是庙会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对了,父母面前还有个小和尚!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正是!”悟通含笑点头,又小声说明了林婉的来历,令吴氏好一番唏嘘。 叶深则又惊又喜,原来与前世一样,婉婉就在崇福寺! 只是情形与前世又有相当得不同。 前世的婉婉是在万福池那里遇见去那里还愿的吴氏,将吴氏当成了自己的娘,硬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吴氏,最终被吴氏抱回家收养。 悟通所说的婉婉,却是慧能大师外出时在高川河边捡到的,并且已经到崇福寺整整一个月了。 那么此婉婉会是彼婉婉吗? 如果此婉婉是彼婉婉,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婉婉与他们再次成为家人?! 叶深一颗心激动得都快要飞起来了,而当他听说慧能大师正替婉婉寻找合适的人家收养时,心里更是如猫抓一般。 叶深伸长了耳朵继续听悟通说话,心里正是一忽儿紧一忽儿松。 幸好婉婉对慧能大师挑选了几户人家都不中意,那么他还有时间! 第012章 悟能说话的时间不过只有盏茶时间,叶深却觉得分外煎熬。 一颗心随着悟通的话忽上忽下,时而飞向云霄,时而沉入谷底。 他心里真的是怕得不行,很怕年幼的婉婉经不起慧能大师的劝说轻易就定下了收养的人家。 那些大户人家不过是生活富足了些,表面光鲜之下的龌龊,婉婉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够承受,让婉婉与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小姑娘去了那样的人家,她该如何活下去? 虽说婉婉暂时没有点头,并不表示接下来也不会点头,那么他就得赶紧想办法让婉婉再次成为叶家的女儿! 这会儿叶深已经完全将悟通嘴里所说的婉婉当成了埋在自己心灵深处的那个婉婉,只恨不得立马去崇福寺将婉婉带回家。 悟通表示十分遗憾,毕竟能让慧能大师看中的都是青州府数一数二的人家,婉婉却一家都不中意,反而希望能留在崇福寺,而且她已经开始自己找活儿干了,希望能够以此留在崇福寺。 “可是这怎么可能嘛,崇福寺又不是庵堂!唉……”说到这里,悟通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深却暗地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婉婉对慧能大师挑选了几户人家都不中意,那么他还有时间! 通过悟通的描述,叶深在心里基本确定了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如果最后不是呢?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生回来,时家的日子难道还能过得不如前世? 前世他白手起家都给带着叶家成为大虞国数得上的大富商,如今虽说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脑子却并没有因为身体变小而回到童年。 前世那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他一定能让叶家兴旺,也一定能让婉婉过上舒心的日子。 就算最后此婉婉非彼婉婉,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这个婉婉成为叶家的女儿。 有他在,就算再多几个婉婉,叶家也能养得起! 当然叶深最希望的是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那么首先要就先确定悟通所说的这个婉婉到底是不是他心底的那个婉婉。 不过这事不难。 既然叶大民和叶湛都见过被慧能大师带回崇福寺的这个婉婉,叶深觉得只需自己略施小计就应该确定个七七八八。 至于确定以后的事,就需要好生思量了。 按悟通所描述的,慧能大师对这个婉婉很是上心,替她挑选的都是青州府数一数二富贵的大户人家。 虽说叶家与慧能大师很有些渊源,可是以叶家现在的生活条件怕是入不了慧能大师的法眼。 无论此婉婉是否彼婉婉,要让她成为叶家人,势必要费一番心计。 因为掉了不少东西,回去的时候就没来时赶庙会时那么多东西了。 叶大民将剩下不多的竹编藤编分成两份,稍多的那份交由吴氏挑着,另一份则交给叶清背着。 叶湛背着剩下的绣品,陈氏倒是有些心疼叶湛,伸手想要抢过来自己背,却被叶湛抢了先:“阿奶,你就别与我抢了,还有这篮子也交给我!” 说着将背篓背好,顺势抢过陈氏手中那只来时装着祭品如今只装了几只大肉包的竹篮子。 见叶湛如此懂事,叶大民心甚安慰,难得地给了叶湛一个赞赏的目光。 叶深则微闭着眼睛,一付半睡不睡的模样,其实他的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从叶大民或者叶湛那里套出有关婉婉的信息。 叶大民生怕叶深再次感染风寒,用自己的外衫将叶深包严实了抱在自己怀里。 一家人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唯有被叶大民抱在怀里,被众人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叶深,将幽幽的投向半山上隐约可见的崇福寺。 虽然满心里都是婉婉这个名字,到底是刚刚大病初愈,加之叶大民行走间的有节奏的颠动,很快叶深的眼皮就耷拉下来睡了过去。 许是今日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肉包,还额外吃了大碗混沌,此刻的叶湛虽说背上背着篓子,手上提着篮子,依然精神十足,连蹦带跳一马当先。 比起性子跳脱的叶湛,老大叶清就显得要稳重多了。 这不,除了身上背着的,为了减轻吴氏的负担特地从吴氏的担子中拿了两只竹篮自己提着,时不时还会伸手扶陈氏一把。 叶大民和吴氏则走在最后,夫妻俩一路小声说着话,盘算着接下来几日的安排。 今日接了好几个妆奁和书篓的订单,不但收了定金,还约定五日后在崇福寺门前大树下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编妆奁和书篓需要特殊的山藤和竹子,需要进山去采集砍伐,这事必须有叶大民这个壮劳力参与。 叶大民的意思是从明日开始庙会就暂时不去了,先把预订出去的订单完成再说。 吴氏一听却有些急了:“那怎么能行,虽说樱桃定出去了大半,余下的还是得趁着庙会摘了去卖。不趁着这几日赶紧卖,可就要烂了坏了!” 陈氏回头也插了一句:“媳妇儿说得对!虽说订出去大半,余下也不算少,就算连买带送,三、四两银子总是可以有的,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果子烂在地里。我看这样吧,家里和深哥儿都交给我,湛哥儿人小去山里也起不了大用,倒不如让他与媳妇儿摘了樱桃去买。” 只让叶湛与吴氏去庙会卖东西? 叶大民心里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可家里如今就这么些人,采藤条砍竹子不能耽搁,樱桃的成熟期的确也不等人。 突然就想起蜀地的叶家,人丁是何等兴旺,就算兄弟几个成亲即分家单过,可是无论哪家有事,其他几个兄弟卷起袖子一起上。 只可惜一场地动,兄弟几房人只剩下了他这一房! 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陈氏,叶大民将心思收了回来。 当年的那场地动是陈氏心里永远的痛,是绝对提不得的! 叶大民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几天还得按陈氏说的那样安排,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放心暂时也只能压在心底。 所幸这些日子村里多的是去赶庙会的乡亲,只需让吴氏母子着乡亲们一起,安全上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 一路走一路商量,接下来几日的活就基本有了章程,当然最后还得叶老爹点头。 第013章 眼看就快要进村了,叶大民却突然叹了口气道:“若是咱们家条件好些,我倒是很想将那个小姑娘带家来,咱们家都是小子,就差个姑娘!” 走在前面的陈氏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微一皱,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叶大民一眼。 既然知道自家条件有限,还说这样的话有意义吗? 陈氏用担忧的目光瞄了眼吴氏。 逃荒路上失去的那个女娃子一直是吴氏的心结,叶大民平日里绝口不在吴氏面前提起任何一个女娃娃,今日这是怎么了? 吴氏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不过她了解叶大民,他不会突然提及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女娃娃,绝非无的放矢。 自失去他们的女儿,尽管叶大民从来不曾说过什么,可是吴氏心里很明白,对于那个失去的女儿,她有心结,叶大民同样也有。 可见在崇福寺见过的那个女娃子,必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了叶大民。 半晌吴氏抿了抿嘴喃喃道:“那个小姑娘,她是不是很可爱?” 叶大民紧了紧手中抱着的儿子,轻咳一声:“嗯,是蛮可爱的。” 一直注意着儿子与媳妇的陈氏,生怕再说下去吴氏会接受不了,重重地咳了两声,以提醒叶大民。 当年逃难路上,那个与叶湛双生的女娃娃在吴氏的怀里闭上眼睛,吴氏当即就哭晕了过去。 若非慧能大师正好路过,将她救了醒并诊出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说不定当时就跟着那个孩子一起去了。 从此之后,吴氏就偏执地认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女儿又找她投胎来了。 虽说最后生下来的是个男娃子,吴氏依然将叶深当成是那个女儿投的胎。 因为叶深比双生子的叶湛更像那个孩子! 吴氏做梦都想再要个女儿,只是生叶深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这是吴氏最大的遗憾。 就在昨天夜里,吴氏还梦到了那个失去已经整整五年的女儿,大叫着甜姐儿从梦中哭醒。 如果能说服慧能大师将那个小姑娘交给他们收养,相信能让吴氏感到慰藉,也必定会将那个小姑娘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叶大民突然提及林婉,一方面正是出与这个考虑,当然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只是他担心自家的家境入不了慧能大师的法眼愿意,故而这第二重原因,暂时闷在了心底。 吴氏是叶大民的枕边人,自然明白叶大民这是想收养那个女娃娃。 若真的能将那个女娃子带回家来,吴氏觉得完全可以自己少吃一口,也不会让那个女娃子饿肚子。 当然最近叶家的日子过得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是遇到了意外。 事实上比起五年前刚在红枫村落户时的落魄,叶家如今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山坡地上种的果树已经陆续开始结果,樱桃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就今日卖出和预订出去的樱桃就收回了五、六两银子,加上老爷子创新的妆奁和书篓,加在一起足有七、八两。 除了七、八棵樱桃树,还种了大半亩地的葡萄,另外还有桃树、梨树和石榴树,虽说每种果树最多只有十几颗,在叶老爹的精心伺候下都挂了不少果。 就种的这些果树,加在一起的收入怎么说也能有个十几两。 十几两在大户人家也许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乡下人家过日子,粮食、蔬菜甚至鸡鸭鱼肉都是自给自足,需要花钱的不过就是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有个三、五两就能好好地过上一年。 难道叶家还养不活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这边吴氏还没接上叶大民的话,就听到一直在叶大民怀里睡得很香的叶深道:“爹那个小姑娘有我好看,有我可爱吗?” 突然响起的稚嫩声音,令叶大民微微一愣,垂眸看着怀里嘟着小嘴满脸不爽的幼子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顿时就欢快了起来。 叶深长得唇红齿白,一双大大的杏眼,着实漂亮得有些过份。 村里的乡亲经常打趣他,说吴氏将他的性别生反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应该是个女娃娃才对! 叶湛听到后面的热闹,倒退着回到叶大民身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戳了戳叶深的小脸打趣道:“小幺儿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漂亮好看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二哥最讨厌了!我才不要叫小幺儿!”叶深将脸躲进叶大民的怀里,嗡声嗡气地说道。 “湛哥儿这是皮痒痒了?以后不许叫咱们深哥儿小幺儿,再让我听到一次,就让你阿爷家法侍候!”见小孙子不乐意了,陈氏伸手在叶湛头上轻轻拍了一巴佯怒道。 明知所谓的家法,不过是陈氏拿来哄叶深开心的,叶湛还是十分配合地连声讨饶。 因为叶湛的打岔,叶深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就这样错过,于是仰头看着叶大民,嘟着小嘴将话题重新转到林婉身上:“爹,你还没告诉我和娘,那个叫婉婉的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呢?” “长得还行吧,不过没咱们深哥儿可爱!那女娃子胆子贼小,遇到我和爹爹时直往小和尚身后躲。爹给她樱桃,她居然连个屁都没有!”结果自然又被叶湛抢了话。 叶深真的很想跳起来揍叶湛一顿,可惜相差五岁的年龄的,在童年的时候可不是个小差距,只能无奈地看了眼叶湛,小嘴儿又嘟了起来。 其实叶深是真的不想卖萌,心里帆布床十分明白,如今这小身板能做的事实在太少,卖萌才是达到目的的捷径。 这次吴氏先不乐意了,瞪了叶湛一眼斥道:“怎么说话呢!你没听那小师傅说嘛,人家小姑娘不过才四、五,突然之间与亲人失散,还没了记忆,遇见陌生人能不害怕?!” 吴氏的话让叶湛微微有些发愣,若是那个与亲人失去失散又失去了记忆的人是自己,大概害怕胆怯的吧。 如此一想,叶湛可就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伸手抓了抓头,脸上露一个傻笑,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半山坡上叶家院前叶老爹的身影,他要与阿爷好好炫耀炫耀今日的收获! 第014章 对于叶湛这个性子,叶大民有些恼更多的却是无奈。 毕竟叶湛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说辞略有些过,他总不能因为打他一顿吧。 缓缓收回落在叶湛欢快背影的目光,看一眼前面扶着陈氏缓缓而行的叶清,叶大民不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龙王生九子,九子还各不同呢,更何况他这个普通老百姓。 低头不经意中对上怀里叶深的眼睛,只见幼子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嘿嘿,小家伙还等着他的答案呢! 叶大民更觉无奈,也不知这小家伙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总觉得这孩子生了场病之后有自己的思想,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 他也不是不想给小家伙答案,只是他的这个答案,对吴氏应该是个相当大的冲击。 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吴氏,对上的却是吴氏那与叶深十分相似的眼睛,母子二人不但是眼睛长得像,连眼睛里那饱含着探究都如出一辙。 看来今日不给他们一个答案是不行了! 叶大民深吸了口气:“正如湛哥儿说那女娃子的确很是胆怯,遇到我和湛哥儿时一直躲在小师傅身后没有露头。只在我给她樱桃的时候才抬了抬头。” 说到这里叶大民顿了顿:“她那么一抬头,却让我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吴氏惊讶地侧目看向叶大民,前面的陈氏也不由慢下了脚步。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让叶大民见之心跳,自然是有原因的。 “她很漂亮吗?”叶深紧张地盯着叶大民,以此催促叶大民即将出口的那个答案。 叶大民迟疑了片刻,总是敌不过叶深和吴氏催促的目光,决心公开他的答案,重新开口时的神色,颇有几分英雄就义般的慨然:“嗯,的确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不过让我心里一跳的不是她长得漂亮,而是她那双清澈如水却带着丝丝娇怯的大眼睛,实在是与……与咱们的甜姐儿太像了!” 叶大民最后这一句话说得有些艰难,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吴氏。 吴氏听到叶大民的这句话,就很是有些失态了。 只见她猛地停下了脚步,身子突然像打摆子一般摇晃起来,吓得叶大民赶紧将叶深放在地上,腾出手来牢牢扶住吴氏并轻拍他的后背替她顺气:“娘子,你可千万要稳住!” 吴氏身上的担子已经落在了地上,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靠在叶大民怀里,一双与叶深很像的眼睛木楞楞地盯着叶大民喃喃问道:“你是说,你是说,那小姑娘长得像咱们甜姐儿?” 陈氏听到身后叶大民的惊呼回头看到情形不对,忙不迭转回来,二话不说抓住吴氏的手在她的虎口处用力掐了几下。 吴氏渐渐缓过气来,陈氏这才牵起叶深的小手,带着些许责备,没好看地对叶大民道:“还不赶紧地扶了媳妇儿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慢慢说。” 相比于吴氏的失态,叶深的心里却乐开了花,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婉婉就是彼婉婉。 前世吴氏之所以二话不说将婉婉带回家来抚养,从此婉婉就成了叶家最被大家疼爱的人。 因为婉婉小的时候与他们兄弟几个都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她那双大眼睛还有说话看人时的神态几乎就是叶甜的翻版! 自婉婉到了叶家,叶家人把她当成是老天送给叶家的礼物,是对叶家失去叶甜的补偿。 叶深是在叶甜逝后六个多月后才出生,自然没见过叶甜,别说是他,作为叶甜的双生兄弟,叶湛对叶甜的记忆也不深,这也正是叶湛见到婉婉并没有叶大民那么大的反应。 在叶深的记忆里婉婉也就那双大大的杏眼与他们兄弟几个略有些相似。 叶家兄弟在三个长相上多随吴氏,且都有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 这正是叶大民一见婉婉就心跳的根本原因! 叶老爹看到叶大民扶着吴氏归家来,自然是十分惊讶,少不了要小声询问陈氏。 毕竟叶湛跑着回家的时候,脸上全都是笑,还得意地与他说起今日的收获,压根就没有提及吴氏。 陈氏简单地进行了说明,叶老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空烟枪放在嘴里吧嗒起来。 叶甜的早逝,不仅仅是吴氏的痛,也是大家的痛。 良久叶老爹才冒了一句:“要不,明日我去崇福寺一趟,找慧能大师聊聊。大师心善,指不定这事真能成。” 坐在叶老爹身边渴水的叶深大喜,叶老爹这话出口,婉婉来叶家的可能性大增。 自慧能大师救了吴氏,又帮着叶家在红枫村落户,叶老爹将慧能大师当成人生路上的指路明灯,每年总会往崇福寺走上几趟,就算见不到慧能大师,去寺里拜拜走走也能心安。 “这……我看还是我与媳妇儿去崇福寺。这个妆奁只你会编,订单五日后就要交货,咱定金都收了,可耽误不起。”陈氏迟疑片刻便道。 叶老爹却摇了摇头:“这事还得我去!放心,若那女娃娃真像咱们的甜姐儿,就算磨破嘴皮子,我也会将她带回来。至于妆奁和书篓,家里还有几个,倒是家里的藤条和竹子都快用完了,得去山里砍,只要有藤条和竹子,这几个妆奁和书篓三两日就能编出来,误不了事。” 叶大民看了眼神色怔忡的吴氏,又看了眼因为担心交不了货而忧心忡忡的陈氏,心里略有些后悔将事情说破。 不过事已到此,说出去的话却是收不回来了,想了想便道:“那就麻烦爹爹了!我明日先带着老大摘了樱桃给人送去,待送了樱桃回来就进山去采藤条砍竹子。娘子和老二去庙会上继续卖樱桃。” 一直耐着性子听大家说话的叶湛顿时来了精神:“明日我和娘就随阿爷一起去崇福寺,咱们家的樱桃还是去寺里那边比较好卖!” 叶大民自然知道叶湛打的是什么算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安分些!去寺前卖也不是不行,只是千万别再往后山去,万不可给你阿爷添麻烦!” 叶深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明日他还是乖乖地在家坐等! 第015章 第二日一大早,叶家按照事先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只有叶深是无事可做的那一个,甚至直到叶大民等人全都走了,他还没起来。 叶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吴氏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又与早逝的叶甜长得相似,可以说自出生就成了叶家所有人的掌中宝。 好在叶家人虽然然宠叶深却并不溺爱,不过四五岁的娃娃却已经被教着学会自己穿衣洗脸,让叶深少了许多困惑。 当然在叶深重生回来之前,他的自立能力和卫生状况却还是有待提高的,甚至还有些邋遢。 重生回来的叶深,虽说因为人小手短穿衣洗脸的动作相对比较缓慢,比起之前来却已经十分让人很是惊讶了。 这不,刚着送走往青州城里送樱桃的叶大民父子还有结伴去崇福寺的叶老爹、吴氏和叶湛,陈氏就听到叶深兄弟几个那间屋里有了动静,知道这是叶深醒了,忙不迭地进屋来帮忙,却发现叶深已经穿戴整齐从炕上下来。 叶深穿戴得整整齐齐再不见往日的邋遢,陈氏不由又惊又喜,伸手将叶深搂进怀里,心啊肝地好生疼爱了一番,这才牵着叶深的小手进灶房。 叶深一进灶间眼睛就开始骨碌碌四下转了起来,叶家人有用盐水漱口的习惯。 只是叶深一向抗拒漱口,家里人也就纵着他依着他。 与往常一样,今日陈氏也就没打算要叶深漱口,将灶上专门为叶深留着的热水装进小木盆里拿了块帕子打算让叶深自己洗脸,转身却看见叶深眼睛滴溜溜地直转,还以为叶深这是饿了在找吃的呢,赶忙将木盆往叶深面前一放道:“乖孙孙饿了吧,奶马上给你拿吃的来,你爷啊特地给你留了个大肉包。” 说罢就要帮叶深洗脸。 叶深却摇了摇头,自打从昏迷中醒来,好几日过去了,他还没漱过一次口,如今不张嘴都觉得有股子难闻的味,他要漱口,必须先漱口! 叶深突然主动提出要漱口,让陈氏倍感意外,惊讶地看着叶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叶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嘴巴臭!” 说罢还嫌弃地摇了摇头。 小孙子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喜得陈氏抱住叶深又是一番疼爱。 往常吃过早饭,家里人基本就不怎么管叶深,而叶深多半是撒开脚丫子往山下的村子里跑,找小伙伴们玩耍。 不过自上月末不慎落水之后,叶深就再没有单独出过门了。 如今身子全好了,应该是再也关不住他了。 不过陈氏暂时并不想让他出去,于是给找了他几样叶老爹编的小玩意,让他在院子里玩耍。 陈氏在家也不仅仅只是照顾叶深那么简单,家里养了十来只鸡两只猪,后院地里的菜也要浇水,压根没法子不错眼地看着叶深。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今日的叶深异常乖巧,见她往后院菜地去,忙不迭地找来叶老爹专门给他做的小竹铲和小竹筒。 这套竹铲竹筒是专门给叶深挖蚯蚓用的工具,挖出来的蚯蚓自然是喂给鸡吃的。 不过这套工具做好之后,叶深也就开始的时候玩过两次,后来就直接弃之不顾了。 开始的时候陈氏还没怎么在意,待他将地浇完,才发现叶深一直埋头挖蚯蚓,这是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事。 虽然因为人小力气不足,半个时辰下来也就挖十来几条,却着实让陈氏欣喜不已,直夸叶深能干。 就这样跟着陈氏屋前屋后一顿乱转,待陈氏终于做好家务,再回头看叶深,却见他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家院前的小竹椅上,小手支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山坡下的土路。 也不知是在想念村里的那些小伙伴,还是想念出门办事赚钱的爹娘兄长? 陈氏从屋里搬了个针线篓子出来,昨夜歇息之前,发现老伴儿的外衫不知何时划了个口子,这会儿正好有些空闲,赶紧缝补衣衫。 见叶深不像往日那般活泼,陈氏有些担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觉得与自己的温度并没有什么差异,心头松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地觉得有些奇怪:“奶的乖孙孙看啥子呢?” 陈氏的噪音带着蜀地口音。 叶深的目光虽说一直落在从青州府通往红枫村的小路,只要仔细看他,却不难发现他的目光是没什么聚点的,他的心思其实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自从叶深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回到童年,心里不是没有骇然,更多的却是惊喜。 当他弄明白如今正是前世婉婉成为叶家女儿的节点更是欣喜若狂,满心都只有如何寻找婉婉的下落,让婉婉再次进入叶家。 如今基本确定婉婉的下落,又有叶家人如此积极的要将婉婉带进叶家,甚至阿爷亲自出马找慧能大师,想必婉婉进叶家不会有什么悬念了。 环视一下自家的小院,虽说不至于家徒四壁,日子过得却也是十分艰难,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叶家富起来,他可不愿意看着婉婉受若。 叶深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有的是谋生的手段,可是! 叶深看了一眼自己如今的小胳臂小腿,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再多的谋生手段,一时半会也施展不开啊! 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叶家带上富裕路,还真是一个难题。 叶深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大青山,笑容在他的脸上缓缓绽开。 前世叶家能发达,一是他的努力,二是十五岁那年的一个偶然发现。 既然前世可以凭借那个发现将叶家走上富裕之路,今生自然也可以。 只是该如何让那个发现提前十年出世依然是个难题。 大山里的宝贝很多,给世人认识并给世人带来福音的宝贝也不少,偏那个宝贝就那么明晃晃的长在山崖上却一直不被人重视。 想到这里,叶深不由地又叹了口气,这次没能控制住直接叹出了声,自然引起了陈氏的注意。 第016章 “深哥儿,可是想去村里找小伙伴们耍,要不奶带着你下山走走?”说罢陈氏就站了起来,先手中刚刚补好的衣裳用力抖了抖放在一旁,尔后伸手牵起叶深的小手就要往下山村里去。 叶深如今又不是真的小孩儿,哪里还有那个心思与那些拖子鼻涕的小屁孩们玩耍。 想起那些小屁孩,叶深就不由地皱眉,赶紧摇着陈氏的手道:“阿奶,深哥儿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阿爷。” 这与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陈氏的目光落在叶深皱起的小眉头上,自以为猜到了叶深的心思,不由地就有些心疼。 因为崇福寺的那个女娃娃与叶甜有几分相似,他们只想着将那女娃娃带回家来弥补他们失去叶甜的缺憾,却疏忽了叶深心中的感觉。 陈氏弯腰将叶深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叶深的后背安抚道:“咱们深哥儿啊,永远是咱们家的心肝宝贝,是阿奶的乖孙孙!” 虽说陈氏的猜测与叶深内心的想法大相径庭,叶深却并不反驳,索性将错就错,从陈氏的怀里下来,重新往小竹椅上坐下,托着下巴目光继续投向村外的那条土路。 阿爷今日能将婉婉带回来吗? 叶老爹回来得还挺早,甚至比往青州府城送樱桃的叶大民和叶清还要早上小半个时候。 只是叶老爹却是独自一人归家来的,并没有如叶深所愿带着婉婉回来。 “你咋个那么快就回来了嗦,大师咋个讲滴?”叶老爹刚进家还没喘口气,陈氏就忙不迭地追问。 叶老爹却不关键回答,而是自己拖了把竹椅在叶深身边坐下,往手中的烟枪装起烟叶来。 烟袋里的烟叶是昨日叶大民特地在庙会上买的。 虽不是什么上好的烟叶,叶老爹却抽得十分满足。 问过话就去替老伴儿倒凉茶的陈氏没听到声音,转身却见老伴儿准备抽烟,顿时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叶老爹手上的烟枪:“哎哟,你个糟老头子,咋个在这儿抽起烟来啰,熏着我的乖孙孙可咋个整哦!” 说着将烟枪放在石桌上,将刚刚倒好的凉茶推到叶老爹面前:“问你话咋个不回答。” “我都没得见到大师的面,你让我说啥子嘛!”叶老爹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将空了的碗往石桌上一放道。 陈氏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老爹:“为啥子没得见到大师?” 叶老爹摇了摇头:“为啥子?你说还能为啥子,自然是大师没得空!” 慧能大师没空?昨日佛祖生日那么大的日子,她带着叶深求见,慧能大师都特地抽出空来见了他们,还为叶深诊了脉。 没听崇福寺今日有什么大的佛事,慧能大师怎么就没空见人了呢? 见陈氏的脸色变了几变,叶老爹就知道这老婆子又想多了,所幸崇福寺里发生的事又不是什么机密事,于是就简单地做了解释。 原来京城护国寺的慧觉大师游历来到青州府,慧觉是慧能的师兄,既然经过青州府少不得要到崇福寺游历一番。 师兄弟多年不见,慧能自然要抓住机会与师兄探讨佛法,于是从今日起将连续三日闭门谢客。 叶老爹自叹去得不是时候,所有的事自然要等慧能大师出头送走了慧觉大师再做打算,所幸叶家不能,其他几家也不能,可是遗憾的是,今日他在寺里转了两圈也没能见到那个女娃娃。 坐在一旁的叶深在听到慧觉大师在崇福寺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前世婉婉与慧觉大师有些渊源,不过那是婉婉回震南侯府以后的事。 慧觉大师并不认识年幼的婉婉,就算慧觉大师在崇福寺见到婉婉又能如何? 嗯,应该提醒并催促慧能大师替婉婉找户人家收养,尽快将人送出崇福寺,毕竟寺庙就是寺庙而不是收养所。 几人正说着,往青州府送樱桃的叶大民和叶清回来了,少不了又是一番询问。 这样的状况,大家自然是十分遗憾,却也无奈,只得按捺下来,待慧能大师出关再说。 “行了,这事也只能先这样。咱们还是赶紧用了午食进山摘藤条砍竹子。”说着叶老爹站起来,伸手拿起烟枪放在嘴里含着,在陈氏的目光下终究没有点燃,只是吧嗒了两下过过瘾。 叶老爹和叶大民带着叶清进山的时候,叶深是想跟着一起去的,他想去确定一下前世给叶家带来好运的那些东西是否已经在那里了。 只可惜谁都没有答应,今日进山的任务可不轻,怎么可能带着个小娃娃去呢,于是就算叶深努力让自己汪了一泡眼泪在眼睛里,最终却还是没能如愿。 这一日对于叶深来说,还真是有些煎熬。 可怜巴巴地目送叶老爹祖孙三人远去,叶深只得蔫蔫回屋,趴在炕上生闷气。 当然所谓的生闷气,也只是陈氏那样觉得,事实上叶深是在想如何才能得到机会进山去看看。 或者另外先找个可以让叶家不知不觉中富裕起来的办法。 事实上这个法子是有的。 叶家来自蜀地,蜀地特有的菜式和点心,在青州府尚未流行,而陈氏和吴氏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只要利用得当,操作合理,叶家想要过上好日子并不是难事。 只是叶深心里也明白,叶家虽说在红枫村落户已经整整五年,在青州府这一带到底还是人单势薄,就算有里有那个资金,想开饭馆点心铺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开饭馆点心铺子会很辛苦,他也并不想让陈氏和吴氏那么辛苦。 陈氏忙完手中的活,进屋来看到叶深怏怏不乐地趴在炕上,自以为他是因为没能跟着进山而生了闷气,少不得在过来哄哄,在陈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下,叶深渐渐地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吴氏和叶湛正好回来,只听得叶湛叽叽喳喳地说话声,当一声“婉婉”传来的时候,叶深的耳朵顿时支楞了起来。 原来今日午后悟通小和尚陪着婉婉下山逛庙会,而婉婉居然还帮着吴氏和叶湛卖东西! 不行,明日无论如何他也要跟着去赶庙会,再不要像今日这般只能无奈地等等等! 第017章 叶家确实是将叶深当成掌中宝眼珠子,当一家人晚饭之后坐在一起商量第二日的安排,叶深只是略施小计,就让叶老爹点头答应了叶深第二日跟吴氏一起去赶庙会的请求,为此还改变了原先盘算好的计划。 虽说昨日专门带着叶深请慧能大师诊过脉,慧能大师亲口告诉她叶深已经病愈,可陈氏总归还是不放心,觉得怎么也得要让叶深好好地再将养几日。 只是面对叶深那双湿漉漉带着强烈渴望的大眼睛,再说昨日之所以能顺利地将妆奁和书篓推销出去,陈氏认为叶深功不可没,于是反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细细叮嘱吴氏好生照顾叶深。 为了照顾年幼的叶深,叶老爹特地让叶清和叶湛进行了更换,也就是说第二日将由年龄大些的叶清陪同吴氏去庙会摆摊,叶湛则跟着叶大民进山采藤条。 因为前两日赶庙会成果斐然,商量之后决定只让吴氏带上最后十来斤樱桃,另外再带上了没卖完的绣品。 那些虽然不重却占地方的竹编藤编没让带,另外安排他们采购些米面和盐糖等家里嚼用的东西,考虑到叶深年幼自己走不了什么的路,安排采购东西数量都不多。 如此一来,与其说是去庙会上做买卖,倒不如说是带着叶深逛庙会。 对于叶老爹的安排,叶深心里了然,也适时表现出一个幼童该有的兴奋,其实上此时此刻叶深也的确是眉飞色舞。 即将见到婉婉的激动,让叶深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不过这一夜睡得还算不错。 早晨起来更是精神头十足,甚至还多吃了半碗粥,引得不能去庙会的叶湛直撇嘴。 见小孙子能吃能喝,昨日看着还有些不太健康的小脸上也有了红润,陈氏一颗不太放心的心多少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昨日没有反对是做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趴在叶清背上赶往庙会,叶深的心情却又乱了起来,既有即将见到婉婉的喜悦,同时又被各种担心所困扰。 今日婉婉还会下山来吗? 若婉婉今日没有下山又该怎么办? 此婉婉真是彼婉婉吗? 若此婉婉真是彼婉婉,有了慧能大师庇护的婉婉,还会不会还像前世那样去叶家过清贫的日子呢? 接二连三的问题涌上心头,让叶深显得格外沉默。 今日出门依然挺早,此刻天还只是蒙蒙亮,加之略有山间田野起了些薄雾,视野很不开阔,自然也不太看得分明路两边的景。 对于叶深的沉默,吴氏也没太上心,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更多的是提醒叶清小心脚下,时不时与同行的乡亲聊上几句。 待天色大亮却依然听不到叶深的声音,吴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平日里叶深可是个小话篓子。 待叶氏将目光转向叶深却见他闭着眼睛趴在叶清的背上像是睡着了,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小声询问叶清:“深哥儿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 听了吴氏的问话,叶清脸色微微有些发僵,双手往上托了托背上的叶深,豆类着些许窘迫道:“我,我昨日睡得沉,没注意小弟睡得好不好,许是,许是今日起太早了。” 叶清昨日跟着叶大民又是摘樱桃送樱桃又是进山采藤条砍竹子,忙碌了一日都快累瘫了,洗漱之后回到屋里几乎倒头便睡。 他是真的不知道叶深夜里睡得好不好,只知道他进屋去的时候,两个弟弟都已经睡下了。 吴氏默默地看了眼长子有些心疼,却没将这份心疼表现出来。 叶清作为长子,身上的担子自然要比下面的弟弟重许多,小小年纪便要挑起许多担子。 将目光重新投注到叶深身上,只见晨光中叶深的小脸泛着微微的红光,并不是那种发烧引起的潮红,而是那种给人健康感觉的红润,吴氏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就这样走了七、八里,叶清觉得身后的叶深越来越沉,而且他的身体还总是往下溜。 叶清知道背上的叶深是睡实沉了,只是这样一来,叶清就越来越觉得自己力不从心,额头上的汗直往外汗,脚步也有些不稳了。 吴氏背着装了樱桃的背篓,走了这么些路也有些吃劲,其他同行的乡亲也是一样,大家也都没了闲聊的心情,只一味地埋头赶路。 突然叶清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所幸身边的乡亲伸手扶了他一把,这才稳住了脚步。 吴氏心里好一阵自责,一边连声感谢乡亲出手相助,一边赶紧伸手接过叶深。 好在今日带着的东西不多,所有的东西都装在一个背篓里,连背篓大概也就十四、五斤。 吴氏虽然也有些吃劲,不过她并不是个娇气的女人。 别说是到了青州府之后,就是以前在蜀地也是要下地干活的,所以叶深想接过吴氏背着的背篓却被吴氏制止了:“你先缓口气,娘能行。” 叶深在叶清踉跄的那一下已经被惊醒,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会突然被惊醒有些发懵,就显得有些愣愣的。 待他看清此刻的情形,再看到吴氏和叶清额头的汗水,心里自是十分羞愧,在吴氏怀里挣扎了一下开口道:“娘,我自己走!” 吴氏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面对叶深的坚持,也只得将他放下,让叶清牵着叶深的手,母子三人继续缓缓而行。 就这样被背背抱抱走走,三人到达庙会的时候就显得略有些晚了。 好在今日他们要卖的东西不多,而且经过前两日的售卖,叶家樱桃已经有了几位固定的买家。 这不,摊子还没铺开,就有人上前来要买樱桃了。 叶深为了能跟着来赶庙会,曾经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够帮吴氏揽客,今日少不得要卖弄些口舌。 叶深比叶湛长得还要俊俏,加之他年龄小,就算说出的话甜得让人觉得发齁,也不会讨人厌。 因为有了固定的老顾客,又有叶深卖力的推销,今日的樱桃卖得很快,甚至前两日滞销的绣品,也被叶深推销出去了大半,喜得吴氏笑眯了眼睛。 只是有件事让让吴氏十分遗憾,也让叶深十分无奈,那就是直到他们收摊去准备去采购都没能见到林婉的身影。 为了方便见林婉,今日明明有更好的位置,他们硬是选择了原来摆摊的位置,吴氏甚至还特地留了一些樱桃打算给林婉,结果却令人沮丧。 第018章 看着留下的那一小捧用荷叶包着的樱桃,吴氏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留着。 叶深早就发现了吴氏的小动作,从吴氏的藏樱桃不难看出,吴氏如前世一般十分喜爱婉婉,对此叶深自然从善如流。 这会儿见吴氏盯着小荷叶包面显犹豫,脑子稍稍一转就将吴氏的想法猜个通透,不由蹭到吴氏身边拉着吴氏的衣角仰头看着吴氏道:“娘,不卖不卖,留着给妹妹!” 吴氏先是一愣,尔后挑眉笑道:“深哥儿怎么知道那是妹妹,而不是姐姐!要是个姐姐难道深哥儿就不给了?” 叶深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 他与婉婉同年,只是他的生辰是正旦日,婉婉生辰却是二月初九,比他小了一个月零九日,自然是妹妹。 不过婉婉的生辰如今应该是没人有不知道的,自然不能宣之于口,面对吴氏带着笑的调侃少不得要用“胡搅蛮缠”来糊弄过去。 只见叶深做出一付恃宠而骄蛮不讲理的模样,一嘟小嘴便道:“深哥儿喜欢妹妹,只喜欢妹妹!若是姐姐,深哥儿就自己吃!” 说着伸手小手就要去抢那包樱桃。 吴氏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逗逗叶深,这会儿见自己把儿子逗急了眼赶紧描补道:“好好好,咱深哥儿说是妹妹那必定就是妹妹!这樱桃还放在背篓里免得压烂了。” “娘,快看,那边那边,那两位应该是崇福寺的师傅,要不,我过去问问?”母子二人正说得热闹,却听得身边响起叶清带着惊喜的声音。 母子俩抬着顺着叶清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两个身穿僧袍的僧人,只是并未见悟通的身影,自然也没有看到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婉婉。 不过即便如此,娘儿几个心里还是看到了希望。 叶清今日表现得十分机灵,尽管吴氏什么都没说,他还是明白了吴氏眼中的意思,赶紧放下手中正收拾的东西,站起来就向那两个僧人跑过去。 一番交谈之后,叶清笑眯眯地回来了,他应该打听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 “娘,两位师傅果然是崇福寺的,其中一个还是悟通小师傅的二师兄。听这位二师兄说悟通小师傅今日也下山来了,只是没与他们一起。”叶清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那婉婉呢,婉婉有没有一起下山?”吴氏听了顿时心头一喜追问道。 叶清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小声埋怨道:“娘,我,我怎么好意思问人家小姑娘嘛!” 吴氏不由抬手重重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她这是想那女娃娃想疯了,居然连这么粗浅的道理都疏忽了! 既然悟通下山来逛庙会,婉婉应该也一起下山来了,只不过没来这里找他们。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这句话吴氏和叶深的脑海里同时一闪而过。 虽说这个庙会范围比较大,可悟通和婉婉会逛的地方不会太多,只要他们有心去找必定可以遇到他们。 于是娘儿三人收拾好东西,一路避开卖牲畜、卖农具这些小孩子绝对不会去逛、寺里的师傅们也绝对为会带着两孩子去逛的地方,赶往小孩子最喜欢的热闹地方去,顺便也让叶深见识一下庙会的热闹。 可惜他们转了大半个庙会也没遇到其他僧人,自然也就没有遇见悟通,更没有见到林婉。 吴氏母子三人不知道的是,今日林婉的确跟了悟通和他的几位师兄下山来了。 自初八那日林婉见过叶大民和叶湛,还被叶大民塞了些樱桃,再隐约听了叶家几人的对话,就已经深小便宜感染到了叶家人的温度。 若是能让她选择,她愿意去叶家这样有温度的家庭,就算日子会过得很清苦,她也甘之如饴。 当然仅凭面之缘自然是不够的,林婉自然希望能多了解一下叶家人。 于是昨日趁着寺里来了贵客,智正大师派自己的弟子下山采买的机会,适时地在悟通面前表现出对山下庙会的渴望,于是悟通替林婉在智正大师面前求了下山亲历古代庙会的机会。 在下山的时候,林婉又故意拿出前一日悟通替她买回来的荷包和帕子嘟嘟喃喃的自言自语起来,于是就有了悟通带着林婉去找吴氏说话的机会。 让林婉感到十分意外的是,第一次见面,吴氏就给了她一种母亲的感觉和温暖,虽然吴氏的年龄比她前世的年龄也大不了多少岁。 今日又得了下山的机会,林婉硬是拐到了昨日吴氏摆摊的地方,目的就是想再试试吴氏。 可惜今日吴氏他们来得晚了些,林婉在这附近转悠了有一刻钟才在悟通的催促下离开。 没见到叶家人,林婉失去了继续逛庙会的兴致,再说她一个四五岁的短腿小孩子,在人头攒动的庙会里能逛什么看什么,眼前的都是不同的大腿,还有这些大腿扬起的灰。 回到寺里林婉想找些事做做,结果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一件她能做的事,整个人就更蔫了。 悟通见林婉怏怏没精神,就想带她去万福池那边看大户人家放生。 林婉摇头拒绝了,恰好悟通的三师兄让悟通往前面送点东西,林婉这才得以独自一人往后山去,就坐在她常去的那颗桃树下,支着下巴看着山下的热闹,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吴氏那温和的笑容和看着她时如慈母一般的目光。 林婉独处的时间并不长,很快悟通就兴冲冲地跑找她了:“婉婉,刚才二师兄他们从山下归来,说有人向他们打听我,对了,是叶家的人,不过不是叶家那个老二……” 林婉心里微微一跳,眼睛也亮了亮。 原来叶家人是有人来赶庙会了啊,而且还是在原地摆得摊,早知道就该在那里多等会儿,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婉强压着激荡的心情,脸上依然有些木然,就那么看着悟通,显然她这是在等悟通的下文,眼底闪烁着热切的光。 悟通到底年少,并没有察觉到林婉的眼底的热切,不过他知道林婉想见叶家人! 今日下山原不该往昨日吴氏摆摊的地方去,可是林婉却直往那边去,最后还蹲在那里等了足足一刻钟才怏怏离开。 悟通虽小却也不是个迟钝之人,他能感觉到林婉喜欢叶家的人,甚至很想亲近叶老二的娘。 当然叶老二的娘确实是个温柔的妇人,别说婉婉,就是他有些想亲近。 虽说二师兄只说有人找他,不过通过二师兄对那人的描述,悟通基本可以断定那是叶家人,只不过不是叶老二应该是叶老大。 既然林婉想见叶家人,那他就带她去,正好大师兄还要下山去办事,他是求了大师兄点头之后才跑来这里找林婉的。 于是悟通上前牵起林婉的手道:“大师兄马上还要下山去办事,我打算跟着大师兄下山看看,看那叶家人找我到底何事。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林婉顿时心里一热,微微点头,跟着悟通离开后山去找大师兄。 因为悟通和林婉都要下山,为了两小只的安全,大师兄喊上二师兄同行。 两大两小一路往寺外走,却在靠近万福寺的地方迎面遇到吴氏母子三人。 第019章 要说吴氏母子三人为何会在这里,那就得归功于叶深还有林府的老太君。 吴氏母子三人为了寻找悟通和林婉,逛了大半个在庙会,硬是没有遇见悟通和林婉。 见天色已近午时,吴氏只得叹息彼此缘分浅薄,停止了这无望的寻找,准备将今日需要采买的东西买妥就回红枫村。 叶深却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难得叶老爹点头让他跟着来庙会,自然不甘心就此回家。 虽然跟着吴氏买这买那,偶尔甚至还会提提自己的建议,心里却快速盘算着该怎么说服吴氏带他往万福池走一趟。 他打算去万福池碰碰运气,毕竟前世的婉婉就是在万福寺那里遇到吴氏才成了叶家的女儿。 可以直到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叶深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吴氏带他去万福池走这一趟。 不过事情还真是有些凑巧,正当叶深快要绝望的时候,就有人将机会给他到了他的面前。 两男一女大户人家仆从模样的人拎着两只木桶正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从穿戴上来看,其中那个女的应该是有些脸面的管事。 这会儿一甩手上的帕子,颇有些颐指气使地对那两个拎着木桶的家丁道:“你们两个可得给我拎稳了,在这附近可再买不到如此鲜活的锦鲤和龟大爷,若是洒了仔细你们的皮!赶紧地给我跟上,可不能误了老太君的吉时!” 两个家丁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妇人的语气,只见那个瘦弱些的家丁换了只手拎桶,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黄妈妈放心,小的们都小心着呢。” 另外那个壮实些的家丁也立马跟上:“我们哥儿俩办事最是稳妥,您老自管将心放肚子里,绝对误不了时。” “好漂亮的鱼!”叶深将三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分明,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一声赞叹出口。 “这种鱼不能吃,是拿去万福池放生的。”叶清替叶深解释道。 “放生?”叶深歪着脑袋看着叶清,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好奇。 叶清今年已经十三岁,他陪着陈氏到万福池放过生,自然懂得什么叫放生,少不得要替年幼的叶深解释一二。 吴氏也只是一边检查是否有漏买的东西,一边听着两个儿子说话,尔后补充一句。 待叶深一双渴望的大眼睛看着她恳求带他去万福池看林老太君放生,吴氏先是有些犹豫,待她低头看到放在背篓最上面的那个小荷叶包,点头答应了下来。 今日没有见到林婉,吴氏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林婉暂居崇福寺,万福池有热闹,说不定她会去那里看热闹,那么她就可以见到她并将这包樱桃给她。 如此既能满足叶深的愿望,让他见识一下大户人家是如何放生的,又多一个见婉婉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不过看了眼已经装了七、八成满的背篓,吴氏又有些为难了。 这大半篓子东西怎么说也有十七八斤,比起今日来赶庙会带的东西还要重些。 “娘,咱们只是带弟弟去见识一下放生,时间并不会太长。刚才齐大娘不是说至少要到申时才会收摊,要不,咱们先将背篓寄放在齐大娘那里?”见吴氏看着背篓一脸为难,叶清摸了摸自己脑袋,想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叶清所说的这位齐大娘也是红枫村的人,做得一手好甜汤,这样的大庙会自然少不得她的身影,刚才吴氏母子三人从她摊前经过还硬拉他们坐下喝了甜汤。 将背篓寄放在齐大娘那里,母子三人总算是轻装上山。 这次上山来崇福寺,叶深的心情与前日有些相似,一双眼睛总是在人群里睃巡,希望能寻到婉婉,吴氏也与叶深差不多。 只是一直到林老太君放生结束,叶深和吴氏也没找到婉婉的身影。 有些失落地从万福池退出来,吴氏和叶清边走边商量是直接下山还是再转转,只要叶深继续不死心地四下睃巡着。 那边! 叶深的眼睛突地亮了。 那边的转角处转出一个小和尚,可不正是悟通那小和尚嘛! 婉婉呢?会不会也在那里! 叶深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坐在大哥叶清的肩上,不由地主地往悟通所在的方向扑去。 他这一扑差点儿带着叶清一起扑倒在地,所幸吴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叶清。 饶是如此,还是将吴氏吓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地有些生气,瞪着叶深斥道:“深哥儿你这是要干啥?” 叶深也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若非吴氏扶得及时,这一摔可不得了! 只是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跟着悟通从转角转出来的林婉,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抓住了他全部心神,压根分不出一丝心神回应吴氏,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转角。 果然是婉婉! 事实上叶深已经记不太清前世婉婉小时候的模样,不过此时此刻留在他记忆中那模糊的影子瞬间就与从转角处转出来的那个小女娃重合在了一起。 吴氏本来有些生气,此刻却被叶深突然发直的眼睛给吓住了,伸手将他从叶清的肩头抱在自己的怀里,一边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一边小声念叨着什么。 叶深的眼前刹那间失去了婉婉的身影,终于让他有了反应,只是这个时候他已顾不得解释,只在吴氏的怀里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指着转角的方向嚷嚷:“妹妹,妹妹!” 吴氏心里一跳,妹妹?!难道深哥儿看到婉婉了?! 这时吴氏都没去想,为何叶深会认识婉婉,只顺着叶深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压根就没有婉婉,只有两个僧人的背影。 吴氏疑惑地看着叶深:“没有妹妹,没有!”说着还特地将叶深往上抱了抱。 果然那里已经没有悟通和婉婉的身影了,这下子叶深可是真的急了,整个身体倾向寺外下山的方向。 这会儿他是恨不得能够代吴氏迈开大步追向婉婉,无计可施之下只能继续嚷嚷:“那边,娘,快走,找妹妹!” 吴氏虽有疑惑却还是依了叶深往叶深所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见叶深急得不行,索性叶清先往那个方向追去。 叶清追上了悟通和林婉,也成功留住了一行人的脚步。 不过叶深没能拉到那只心心念念的小手,一是怕吓到婉婉,二也是因为悟通的两位师兄在场,只能一声声声地喊着“妹妹”。 吴氏倒是心满意足,因为她终于将留给林婉的樱桃交到了她的手中! 第020章 前世活了二十七八岁的林婉,被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口一个“妹妹”的喊着,心里的感受还真有些说不上来,却无法责备这孩子,毕竟这身子与这孩子看着差不多大小。 她并不知道这身体到底几岁,何年何月何日的生辰,个头倒是与面前这个孩子差不多,到底谁大谁小在寻到这身体的家人之前,还真是没法弄个分明。 算了,看在他有个温柔娘的份上,就让他占了这个便宜吧! 就这样林婉还没到叶家,就已经在心里先接受了这个“妹妹”的定位。 既然已经遇到了叶家的人,悟通自然也就不打算再下山去,大师兄将两小只交待给二师兄照应,他自己匆匆下山办事去了。 “听二师兄说,叶施主找我,可是有事?”悟通想起自己打算跟着大师兄下山的原因,转向叶清问道。 叶清微微愣了愣,随即指了指正拿出樱桃递给林婉的吴氏道:“我娘留了点樱桃给妹妹。” 目光投向蹲在林婉面前的吴氏,吴氏正将一个小荷叶包塞给林婉,悟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婉接过吴氏塞给她的荷叶包,抿了抿嘴,轻声道了声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靠在吴氏身上的叶深。 叶家这个男孩子长得还真是漂亮,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是不是有些不对? 林婉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索性将抬起眼皮直接对上叶深。 咦,难不成刚才是自己眼花了? 面前这个不就是个意图拐了她回家当“妹妹”当玩伴的小孩子嘛! 林婉不由在心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带了点呆气的笑容:“漂亮!” 听清楚林婉的话,叶深的小脸腾地红了。 吴氏有些担心地看了眼红了脸的叶深,她最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最是讨厌别人说他漂亮,却意外的发现叶深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欢喜的笑容,并站直了身子往林婉跟前走去。 叶深的确没有生气,被婉婉所漂亮,有的只有喜悦还有淡淡的窘迫,此刻他在心里想着的是不是可以牵一牵婉婉的小手。 叶深正踌躇之间,林婉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叶深身后,同时身后传来“啊啊”的叫声。 叶深知道身后必有什么不对,却因为年龄太小身体的反应不够敏捷,还不待他回过头去看,身子已经被人撞得扑倒在地,不仅来了个五体投地,身上还重重地压了个人。 他这个小身板哪里禁得起这样的冲击和重压,刹那间只觉得胸口一痛,眼前直冒金星,只听到耳边传来几声惊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失去知觉的那一瞬间,叶深的脑子里有庆幸也有遗憾。 庆幸的是被撞的那一瞬间,他硬是将身体往一旁偏了偏,所以并没有撞到婉婉。 遗憾的是终究没能牵一牵婉婉的小手。 吴氏扑上去就要抱起叶深,却被悟通的二师兄大声阻止道:“别动他!小僧这就去请师父来!” 崇福寺除了正闭关与慧觉大师研讨佛法的慧能大师精通医术之外,还有几个僧人的医术也相当不错,智正大师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很快智正大师就被请了过来,经过智正大师的急救,叶深很快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胸口有些闷痛以外,叶深并无大碍。 按智正大师的话来说,叶深是被那个撞过来的身体直接压岔了气才会昏迷。 饶是这样,吴氏也被吓得不轻,抱着叶深直掉眼泪。 撞倒并将叶深压晕过去的人,其实也是个孩子,正是青州府首富林家那位小公子。 或许是被吓倒了,此刻他正缩在林家老太君怀里一言不发。 林老太君在得到消息之后亲自带着儿媳孙媳一群人赶了过来。 自家小曾孙没事却将人家小孩子给撞倒压昏了,心里是既松了口气却也倍感无奈,少不得要将照顾小公子的仆妇家丁都责骂一番,坚持守在智正大师的禅室外等候消息。 待确定叶深的确并无大碍,林老太君这才交待大儿媳也就是小公子的祖母留下来善后,自己则带着小公子和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暂居的小院子。 林家大夫人看了眼抱着儿子坐在那里直掉眼泪的吴氏,又看了眼被吴氏抱在怀里正伸手给吴氏拭泪的叶深,不由暗自撇了撇嘴。 不过是被撞了一下压了一下而已,却像孩子救不回来一般,眼泪不要钱的掉,再说谁知道这孩子刚才是真晕还是假晕?! 不由地在心里埋怨老太君。 不过是几个穷酸,随便找个仆妇送点钱打发了就是,偏老太君非让她留下来善后。 大师都说了孩子不过是被压岔了气而已并无大碍,那么又有什么好善后的?! 算了算了,今日是在崇福寺,就当再多做件善事吧。 趁着智正大师给叶深开药方抓药的功夫,林大夫人小声交待了贴身侍候的仆妇几句。 那仆妇匆匆出去了一趟,待那仆妇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个托着盘子的小丫鬟。 林大夫人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对吴氏道:“家孙并非故意冲撞,实是一时收不住脚,却让你家孩子吃了苦头,所幸如今孩子无碍,这点银子拿回去给孩子压压惊吧。” 说罢示意身后站着的仆妇拿银子出来给吴氏。 林大夫人轻描淡写地替林家那小公子开脱,吴氏听了心里觉得很是有些愤懑。 今日若是叶深冲撞了那林家小公子,不知这林大夫人是不是也能如此轻描淡写? 看着一两一锭十锭银子,叶深的眼睛眯了眯,压惊? 今日婉婉一定吓得不轻,那就替婉婉收了这十两银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正好被智正大师遣去寺里药房抓药的悟通提着药包回来,叶深将桌上那十锭小银锭子推到悟通面前:“给妹妹压惊。” 就算林大夫人的善后带着满满的诚意,并没有施舍之意,这十两银子吴氏也不打算收下。 此刻她已经收了泪,正盘算着该如何回击林大夫人这带着施舍的善后,叶深的话却让她松了口气,看来是不用她出面了,叶深无意之间已经狠狠地打了林大夫人的脸。 今日受到惊吓的何止叶深一人,亲历这场祸事的还有年幼的婉婉。 当时若不是那僧人动作快,而叶深又被撞歪了一些,婉婉当是被压在最底下的那一个。 若是婉婉被两孩子的重量压在底下,只怕要受重伤。 可是林大夫人甚至林老太君却一直不曾提及婉婉,仿佛现场没有婉婉这个人。 “给妹妹!”叶深固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吴氏的唇角不由微微翘了翘。 林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看向叶深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探究,只是她并没有从叶深脸上看出什么,此时的叶深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固执地硬是将银子推给悟通。 第021章 叶深的心里十分清楚,悟通是不可能收下这十个小银锭的。 他这样做不过就是要打林大夫人的脸。 果然悟通将药包往吴氏面前一放,往后倒退两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僧过来之时,师父有交待。小施主是在本寺出的事,这药本寺无偿赠送。至于婉……婉小施主,师父替她诊了脉,也给她开了安神药,虽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叶深的“无心”之言,加上悟通的这几句话,让林大夫人有一种被人“啪啪”打脸的难堪。 不过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当家夫人,林大夫人脸色数变之后很快又端住了。 当然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无视林婉的存在,亲自开口向悟通问明智正大师所在何处,尔后给贴身侍候的仆妇使了个眼神。 那仆妇将十锭小银锭硬往吴氏怀里一塞,就扶着已经起身的林大夫人施施然地往外走去。 叶深挑了挑眉,这是终于想起来探望婉婉去了?! 虽说叶家是穷,吴氏却也不愿收下林家这十个小银锭,将叶深交给叶清,拿起银锭子就要去追林大夫人,却听得身后传来叶深清亮的声音:“娘,银子留着给妹妹!” 声音之响亮,别说刚刚起身的吴氏,就连已经走出这间禅室的林大夫人脚步也不由地顿了顿,随后撇了撇嘴角带着一众仆妇扬长而去。 吴氏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小银锭觉得很有些烫手,真是还回去也不是,带回家似乎也不妥。 叶深自然明白吴氏的为难,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固执:“娘,给妹妹做衣裳!” 吴氏不由地叹了口气,既然还不回去,那就只能按叶深的意思给婉婉做几身好看的衣裳了。 就这两日见婉婉的情形来看,崇福寺的僧人倒是个个疼爱婉婉,可僧人到底是僧人,并不会打扮小女娃,连续两日婉婉身上穿都是灰扑扑的衣裳,而且明显是从成衣铺子里买回来的,既不合身又不好看。 明明是个极漂亮的小女娃子,硬是被这些僧人打扮得土气又老气横秋。 这般想着手中的银子也就没那么烫手了,吴氏从怀里拿出荷包将小银锭装好重新收进怀里,将特地这间禅室稍稍收拾了一下,这才客气地向守在外面的僧人道了个扰。 因林大夫人这会儿必是去了林婉那里,吴氏虽说有些担心林婉的情况,这时却也不好去凑这个热闹,所幸外面守着的僧人似是得了吩咐,不用吴氏开口询问,就转告了林婉现在的情况。 得知林婉其实并没受到什么惊吓,吴氏这才松了口气,母子三人带着遗憾下山去了。 林大夫人一行人见到智正大师的时候,智正大师已经先一步听说了禅室里发生的事,明知悟通在禅室所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却没有出访斥责,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去林婉屋里看着些林婉。 虽说林婉的脉相平稳,智正大师还是有些担心林婉受了惊吓,有悟通在屋里看着,婉婉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发现。 林大夫人惺惺作态地询问起林婉情况,智正大师淡淡地看了林大夫人一眼道:“施主有心了。婉小施主喝了贫僧开的安神药,如今已经歇下了。” 一句话就将林大夫人给打发了出来。 只是智正大师那淡淡的一个眼神以及这句话的言下之意着实让林大夫人如鲠在喉,自然对于林婉有没有喝安神药,是不是真的睡下了抱怀疑态度。 最让林大夫人难受的是,她可以轻视叶家人,却不敢质疑智正大师。 虽说正在闭关与慧觉大师研讨佛法的慧能大师才是崇福的主持,作为慧能大师首席大弟子的智正大师却也不容轻视,毕竟这位早在多年前就早已开始替慧能大师代掌整个崇福寺了。 除了代掌崇福寺的一应事务,智正大师的医术、佛法也是扬名在个,妥妥的崇福寺二号人物。 带着一股子郁气回到林家在寺里暂居的小院,林大夫人在门前听了屋子里老太君与小孙子林梓墨的对话就更郁闷了。 她一直以为今日墨哥儿冲撞了叶家那个孩子是跑得急没能及时刹住脚步的结果,却原来墨哥儿是因为见不得叶家那小子与那个叫婉婉的小女娃亲近而故意为之的。 那叶家的小子撞了就撞了,可为什么非要将那小女娃带回府?! 家里比墨哥儿小的姑娘好几个呢,既有墨哥儿同父同母的妹妹,也有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叔伯家的堂妹妹,他还缺妹妹不成?! 偏老太君还一口应承墨哥儿,待后日慧能大师出关就亲自与慧能大师交涉商谈, 看这口气是必要将那个什么婉婉带回林家给墨哥儿当妹妹了! 那个土里土气的女娃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如此惦记?! 可是就算林大夫人多年媳妇早就熬成了婆,对于老太君决定的事,却还是没有她置喙的份。 “叶家收了银子?”见林大夫人进屋,林老太君示意将林梓墨带下去,尔后淡淡地看了眼林大夫人问道。 与林老太君做了几十年的婆媳,林大夫人心里最是明白不过,这位老太君看似不管事,事实上林府内外的事哪一件都瞒不过这老太太。 她让仆妇回去拿银子,也必定瞒不过林老太君。 既然林老太君之前并不阻止,心里必定是认可的,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既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老太君,禅室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会事无巨细地报告给老太君,与其隐瞒不如自己坦白告之。 林老太君手上不停转着佛串,听着林大夫人说与叶家的交涉,脸上既无满意之色也无责备之意,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直到林大夫人说起探望林婉之事,这才听得她谈谈地“嗯”了一声,片刻之后开口交待道:“你安排人给那丫头做两身好衣裳送过去,待慧能大师出关,老身会亲自与慧能大师商谈接那丫头回府的事。” 林大夫人心里郁闷得不行,面上却恭敬应下,老老实实地将事情安排下去。 第022章 吴氏母子三人下山先到齐大娘的摊位取了背篓,尔后又在庙会逛了逛,顺着叶深的意思买了两块细棉布。一块淡粉色,一块浅绿色,既是前世婉婉喜欢的颜色,也很适合婉婉的肤色。 吴氏想了想又买了些上好的绣线,母子三人这才动身回家。 三人回到家里,一边喝着陈氏替他们准备好的凉茶,一边回答家里的询问。 今日被家里一致公认叶家第一机灵的叶湛被留在家里,叶清是个嘴笨的。 吴氏看向叶深,叶深知道今日的“汇报”非自己莫属了。 本来叶深并不打算告诉家里人在崇福寺出的那件事,以家里人对他的宝贝程度,在得知那件事之后,必然会引出一些不必要的事儿来。 只是如果不加以说明的话,吴氏身上多出来的银子就没法说得清了。 叶深轻描淡写地说了下自己被撞被压的过程,自然瞒着被压昏的细节,不料却被叶清漏了底。 听说叶深被个比他至少大了两岁的林家小公子撞倒并压昏过去,陈氏被吓得不轻。 虽说智正大师已经确定叶深无碍还特地给他抓了几付安神的药,叶深自己也说无事,陈氏依然不放心,急急忙地喊叶湛去请了安大夫来再给叶深好生看看。 待安大夫给叶深依了脉,又依着陈氏的意思给叶深全身上下都好好地进行了检查,确定无碍,陈我葶才放下心,却直怨林家小公子太过莽撞,同时也有些埋怨吴氏收了林农的银子。 叶深自然不会让陈氏误会吴氏,指着特地给林婉买的面料道:“银子给妹妹做衣裳。” 陈氏听了这才知道收下银子是叶深的注意,自然不好再说吴氏,顺手拿过面料抖开,与吴氏比划商量该给林婉做什么样式的衣裳。 叶老爹则一直吧嗒着烟枪,良久方看了眼兴致勃勃的陈氏和吴氏叹了口气道:“林家小公子只怕是想带那女娃娃进林家当玩伴。” “啊,不会吧,林家比小公子还小的姑娘有好几个,林家小公子并不缺同龄玩伴。再说那日小师傅说过婉婉并未答应去林家!”吴氏手上一顿,脸上多了几分急色。 叶老爹摇了摇头没再多言,当然也不反对陈氏和吴氏给林婉做衣裳,反倒提醒两个女人手脚利索些。 他打算两日后带上新衣裳亲自去往崇福寺找慧能大师商议。 吴氏听了脸上顿时又有了笑容,只不过叶老爹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吴氏抿紧了唇。 叶老爹的意思是让大家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若林家真心诚意要领婉婉回家,说不定慧能大师会继续说服婉婉接受林家。 叶老爹的话令叶深很有危机感,事实上他自从被智正大师用针扎醒过来,就在想今日发生的这件事。 与婉婉说话的地方视野开阔平坦无坡,完全不应该出现跑得快没稳住脚这种情况,那么只能说林家小公子林梓墨是故意的撞上来的。 前世的叶深与林梓墨有些交情,对林梓墨这人有些了解,甚至在行商之初还得到过林梓墨的帮助。 林梓墨是林家嫡出长房长孙,在林家极为得宠,是林老太君的心肝宝贝,但凡是他喜欢的东西,林家就没有不满足他的。 叶深记忆中的林梓墨并不是什么坏人,长大后弃商从文走的是仕途。 难道林梓墨已经知道婉婉没有答应林家收养之事,又见婉婉愿意与他和娘亲近心生妒嫉? 叶深是万没想到今世他与林梓墨的第一次接触会是这样一种方式,也童年的林梓墨竟然如此淘气! 当然最让叶深心生郁结的是,林梓墨生生毁了他与婉婉的第一次见面。 他曾经无数次想像过与婉婉初次相见的场景,最终却以五体投地的方式扑倒在婉婉面前,而且还是被压晕的那个! 叶深心里十分担心,担心林家因为林梓墨的“喜欢”而对婉婉生出势在必得的心思。 若林家拿出十万分的诚意对婉婉,那么叶家又该用什么来打动慧能大师和婉婉呢? 叶家与林家压根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不过叶深的心里同样怀有侥幸。 因为今日对婉婉短暂的观察,叶深从婉婉的眼睛里看出她似乎对吴氏很是依恋。 也许他们可以用感情牌来打动慧能大师和婉婉! 叶深如此想着,就开始挖空心思盘算应该怎么打好这张牌。 叶家清贫能给婉婉的太少,就是这两分蘖期面料用的还是林家大夫人的“施舍”。 不过既然林大夫人给了他们,那么他们就“借花献佛”用好这笔钱,让慧能大师和婉婉感受到叶家满满的诚意和爱心。 转眼就到了慧能大师出关的日子,叶老爹、叶大民夫妇还有叶深带上陈氏和吴氏巧手赶制出来的新衣裳和蜀地最有名的小点心早早就从家里出发了。 原本今日没叶深什么事,只是叶老爹没能顶住叶深的恳求,最终还是带上了叶深,为此叶老爹被陈氏好一顿埋怨。 可惜的是今日叶家不但没能带回林婉,甚至连林婉的面都没见着。 不是慧能大师没有如期出关,而是出关之后了解到这几日发生的与林婉相关的事,让慧能大师更觉得林婉收养的人家必须重新进行挑选,至于他到底以什么标准挑选暂时无人知晓。 叶家意欲收养林婉,慧能大师表示感谢,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回绝,只说会适当考虑。 此行叶深从悟通嘴里了解到这两日来林家和林梓墨的动静。 林家果然拿出了他们的诚意,不但给婉婉送了两套锦衣,还让家仆随时关注慧能大师的动静,慧能大师甫一出关,林老太君就亲自找上门来与慧能大师商谈收养林婉的事宜。 而林梓墨这两日更是想尽办法往婉婉的居所附近跑。 叶深无需用脑子想,也能猜出林梓墨的意图。 让叶深深感安慰的是,婉婉并没有给林梓墨机会,这两日几乎连门都未曾踏出一步。 这次崇福寺之行,一件事让叶深觉得十分不安。 他们到达崇福寺的时候,正好迎面遇到慧能大师送别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看到迎面而来的叶家人就停下了脚步,幽深的目光定定地看了叶深片刻才收回目光,侧头与慧能大师小声说了几句,很快慧能大师就引了叶老爹独自去一旁说话。 不知慧觉大师到底与叶老爹说了些什么,待叶老爹回来,叶深总觉得自家阿爷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只是那时候,他的心思大多在悟通说的话里打转并没太在意其他事。 待心思静下来,叶深方才觉不对劲,难道是慧觉大师看出什么了? 第023章 虽说慧能大师没有回绝叶家收养林婉的提议,却也没有让林婉出来见叶家人,叶家两婆媳替林婉赶着做出来的衣裳鞋袜都是由悟通给林婉送过去的。 叶深的目光在林家暂住的小院方向默默地注视良久,心里翻来覆去地“诅咒”林梓墨的无耻,却毫无办法可言。 相比于距崇福寺有十来里之外的叶家,在崇福寺祈福的林家可谓是近水楼台。 林家这几日为了收养林婉更是动作不断,让叶深很无奈也有些丧气。 这辈子想让婉婉重新成为叶家的一员,怎么就这么难呢?! 今日唯一让叶深觉得安慰的也就是自家的心意没有白费,最终通过悟通之手传递到了婉婉的手中。 告别慧能大师,叶家几人匆匆赶到上次约定的交货地点。 今日首先要交易的是林家预订的妆奁。 今日一共带来五只妆奁,全是林家预订的。 因为妆奁规格不同,实际的价格也不同。 除去初八那日预付的一百文,林家还需再支付一两又一百五十文,这是初八那日定好的价钱。 今日前来接收这批妆奁的正是前几日在林大夫人身边侍候的那位仆妇和丫鬟。 林家的仆妇一只只细细查看过妆奁,几乎从头挑剔到尾,当然都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看着那仆妇吧嗒个没完的嘴,叶深真的很想抓把稀泥冲上去给她堵上,倒是叶老爹一直淡淡的笑着,偶尔搭上一句,却也不反驳那仆妇的挑剔。 这批妆奁叶老爹有十二分的自信,他才不会因为一个仆妇的挑剔就否认自己的成果,更不相信这仆妇会拒绝接收这几只妆奁。 果然那仆妇吧嗒了差不多一刻钟后,终于还是收下的妆奁,只是那脸上却依然带着傲慢:“这几只妆奁看着还算过得去,希望不会很快便散架。” 对于自己的手艺,叶老爹有着十分的自信,只听他笑道:“哪能呢!这十里八乡的只要用过我叶家编的器具,哪个不交口称赞?!” 仆妇撇了撇嘴,没再接话,示意身后的丫鬟给钱。 那丫鬟赶忙从荷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碎银递给吴氏,吴氏接过来用手掂了掂,眉头不由就微微皱了起来,脸上也带有了些许难色。 虽说出门前陈氏让她带了铜钱,却那也不过百来文而已,可是手中这块碎银足有一两半还多,她带在身上的铜钱全给给她们也不够! 那边叶大民与得到消息赶来取书篓的书生进行完一笔交易,收了书生一百文,回过头来将刚收的一百文交给吴氏,却见吴氏一脸为难不由随口问道:“怎么了?” 吴氏小声道:“咱们带的铜钱不够。” “既然找不开,那就不用找了,多给个书篓便是。”那仆妇说着伸手拿起那只最小也是最精致的书篓交给跟着来当苦力的家丁,看都不看叶家的人,带着人就扬长而去。 吴氏“哎”了两声,想要拿回书篓,却被叶大民伸手阻止。 “这怎么是好?少了个书篓如何向人交待?”吴氏看了眼手中的碎银,又看了眼剩下的书篓,不由跺了跺脚。 “不急不急,爹爹特地多带了两只书篓。”叶大民轻轻拍了拍吴氏道,说罢却面露惋惜的表情摇了摇头。 那只小书篓可是叶老爹花了许多心思编出来的,比起妆奁和其他书篓都要用心! 吴氏在心里回忆了下当日预订的情况,再数了数剩下的书篓数量,长长地松了口气:“还是爹有先见之明!” 叶老爹将烟枪放在嘴边吧嗒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 刚才林家那仆妇脸上明晃晃的不屑和轻视深深刺痛了叶深的心。 他一定要让叶家尽快富起来,他不能忍受自己的亲人被一个仆妇轻视! 只是! 叶深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臂短腿,又不由地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做才能既让叶家尽快富裕起来又不会被人察觉异常? 今日慧觉大师看他的眼神,让叶深心里有些发悚。 叶老爹与慧觉大师谈话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异常,更让叶深万分忐忑。 他倒是有心想问问叶老爹到底慧觉大师与他说了些什么,心里却明白那不是他能问的事! 心里存了事,叶深的话自然就很少,甚至连到了庙会之后老爹问他想吃些什么或者想要些什么,他也只是无精打采地摇头。 吴氏少不得要伸手拭他的额头,叶深也不躲不避,最后还是叶老爹的一个举动让他来了精神。 这个时候,他们正转到一家卖笔墨纸砚的摊位前。 叶老爹停住脚步,默默看了片刻,矮身在摊位前蹲下与摊主聊了起来。 叶大民夫妇最是知晓叶老爹的性子,他从不做无用之举,那么他这是要买纸笔? 夫妻二人眼里有疑惑,同时也有激动和兴奋。 叶家在蜀地之时勉强也算是个耕读之家,从叶老爹父辈就开始读书识字,只是一直到叶大民这一辈还是连个童生都没有,更不用说秀才举人进士了。 待到叶清六岁那年开蒙,让叶老爹看到了希望,小小年纪的叶清十分聪明又勤奋,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 只可惜叶清只读了两年书,一场大地动摧毁了叶家,也击碎了叶老爹的梦。 就算叶老爹再不想断了叶清的读书之路,可是一个家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又何来能力供叶清重返学堂,而且自蜀地那场大地动之后,叶家再没有买过笔墨纸砚。 如今的叶清偶尔还是会想念以前在学堂的生活,空闲的时候也会避开叶老爹翻一翻从大地动中抢出来的那两本快被他翻烂了的书。 这五年来,叶老爹将梦想死死压在心底,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认命了。 可是今日慧觉大师的一翻话,却又让叶老爹的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渴望。 想起当年夫子对叶清的称赞,再想想比叶清还要聪明机灵的叶湛甚至连启蒙的机会都没有,叶老爹的心里就疼得慌。 他已经耽误了大孙子和二孙子,难道还要继续耽误小孙子不成?! 第024章 叶家虽说依然清贫,可是今年樱桃终于有了收入,其他果树也陆续挂果,叶老爹有这个自信,只需他平日里再多花些心思,今年家里应该还能赚更多的银子。 还有妆奁和书篓也是一项进益,虽然目前卖出去量少客户也不多,不过他坚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并喜欢上这个妆奁和书篓,必定还会给叶家带来更多的收入。 家里日子眼看着渐渐过起来了,是时候让几个孙子重新开始读书识字,就算暂时还没有能力送他们进学堂,却也可以让几个小的先把字识起来。 毕竟他和儿子还有大孙子都是进过学堂读过书的,教湛哥儿和深哥儿认几字应该不难。 至于慧觉大师的话,叶老爹默默地瞄了眼叶深,目光暗了暗,心里也有了主意。 深哥儿还小呢! 虽说有“三岁看到老”的说法,叶老爹还是决定将慧觉大师对叶深的预言深藏在心底。 既然慧觉大师提到过无需让深哥儿提早开蒙,叶老爹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叶家振兴的希望在叶深身上,那么待叶深六岁是必定要送他进学的。 以家里最近的收入,再看家里后续可能的收入,一年以后送叶深进学堂应是完全太大的压力。 至于笔墨纸砚…… 叶老爹拿起一刀最差的纸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刀稍好些的纸看了看,来来回回比较着,最终还是决定买两刀稍好些的纸。 买了纸自然不能少了笔和墨,至于砚,叶老爹决定暂时先不买,到时拿个破碗也能用。 见叶老爹买纸买笔又买墨,叶大民虽说心里有些猜想却也有些疑惑,目前家里的日子过得有多紧巴巴,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这个时候叶大民觉得还是先看看再说。 吴氏几次想开口,却都被叶大民阻止。 直到离开那个摊子,叶大民才开口问道:“爹?” 叶老爹看了叶大民一眼摇了摇头:“回家再说!” 这是不想让他听到原因?!被叶大民背着的叶深心里微微一窒。 他可以肯定,刚才叶老爹这一眼,与其说是看的是叶大民,倒不如说看的是他。 不管慧觉大师说了什么,有一点叶深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叶老爹买笔墨纸的举止绝对与慧觉大师有关。 不过这绝对是件好事! 前世的叶深是进过学堂读过书的,最是明白叶老爹心里那股子读书科举改变叶家门庭的渴望,只是前世的他没能实现叶老爹的梦想,最后却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 虽说日子过得富裕却倍受世人歧视,待婉婉有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却完全使不上力,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婉婉香消玉殒。 重新回到童年,面对叶家的贫困,叶深首先想的自然是如何才能让叶家富起来,却因为此时的年龄尚幼而颇有些束手无策。 今日叶老爹购买笔墨纸的举动却为叶深打开了一扇窗,也让他看到了曙光。 叶深的记忆中,前世在他年幼的时候,叶家的日子过得的确有些清贫,却并不算多贫穷,至少在红枫村也算是中等人家。 回想起来,如今的困境多半还是因为他的这场病。 细算最近家里的收入,叶深觉得与其整日里想着怎么让叶家富起来,倒不如沉下心来好好考虑这辈子该走什么样的路。 有过一世商人的经历,叶深最清楚世人对商人的歧视,这辈子自然不能再受一次被歧视的窝囊气,这辈子该走的路就是读书科举走仕途。 之前他之所以一门心思想着尽快让叶家富起来,一方面固然是不愿意婉婉来了叶家之后过苦日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尽快让家里的日子好过起来,再想办法勾起叶老爹振兴门楣的渴望,那么不但他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学堂进行系统的学习,喜爱读书也很有读书天份的叶清重返学堂。 当然叶深心里还有个愿望,那就是让从未进过学堂的叶湛也有机会读书识字,以叶湛的聪明机灵,说不定叶湛比叶清有更好的天赋。 叶湛可以说是叶家三兄弟中最机灵也是最能说会道的一个,前世却因为没有进学堂正式读过书,就算他识得字最后也被他推上了青州府最大绸缎铺子大掌柜的位置,一辈子的成就也只是将那个铺子打理得中规中矩,并没有太大的成就和出息。 叶清则留在红枫村跟着阿爷爹爹种了一辈子的地! 对于两位兄长前世的命运,叶深心里既有痛也有愧。 如今能够改变兄长们命运的机会就在面前,他自然要好好利用,就算最终两位兄长依然不能走上仕途,至少可以让他们比前世过得更好,也能让大家的心中都不留遗憾。 如此想着,叶深心里有了主意,只见他不错眼地盯着吴氏背篓里的笔墨纸看了片刻,对着叶老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阿爷,深哥儿要纸和笔。” 叶深的话显然让叶老爹有些意外,不由眉头一挑道:“深哥儿又不认得字,要纸笔何用?” 叶老爹的质疑显然令叶深十分不满,只见他嘟着嘴很不高兴地嚷嚷起来:“认得认得,大哥教二哥认字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呢!” 叶深这话并非假话,平日里有空的时候,叶清的确会拉着叶湛识字,因为三兄弟住一屋,这个时候叶深一般都在场,只是年幼不懂事的叶深多数时候是个捣蛋破坏分子。 “哦?那深哥儿说说看,你都认得哪些字?”叶老爹虽然有些不太相信,却也不再打击小孙子,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这大好的机会,叶深自然不会错过,于是从叶大民背上下来,从地上检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叶深前世写得一手好字,只是这会儿那一手好字不但无用武之地,反而成了他的累赘。 不过想要写出一手好字难,想将字写坏了却不难。 如今叶深年龄尚幼腕力不足,故而待他将“葉”字写好,几乎边他自己都觉得没眼睛看了。 所幸字虽写得歪歪斜斜,所有的笔划倒都在该在的地方。 叶深虽说只写一个“葉”字,却令叶老爹差点喜极而泣,慧觉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叶家振兴指日可待啊! 第025章 一行人回到家里已是午后,用过陈氏做的杂粮菜粥和黑面饼子,叶老爹看了眼有些睡眼朦胧的叶深,示意吴氏赶紧带他去歇息。 叶深心知叶老爹大概是要与叶大民关起门来商量些事,他是很想跟着去听听到底慧觉大师与叶老爹说了些什么,叶老爹买了笔墨纸又是什么打算,可他明白叶老爹既然有心避开他,那就是真心不想让他知晓,索性就乖巧安静地由着吴氏送他回屋。 待吴氏抱着叶深离开正屋,叶老爹又交待了一些事情给叶清和叶湛,将两孙子也支了出去。 他自己则与老妻和儿子在屋里说起话来。 叶老爹并不打算全盘托出今日慧觉大师与他说的那一番话,却适当地提及到了慧觉大师,以便陈氏能够更好地接受他接下来要做的安排。 饶是如此,当得知叶老爹打算将叶清和叶湛一同送镇上去读书,陈氏依然皱了眉头。 叶家虽没有良田,却也有半坡加起来五、六亩山地,除了种了些葡萄和果树,每年还会在果树下套种些高粱大豆和地薯,这都需要劳力。 不说已经十三的叶清,就是只有十岁的叶湛也已经能帮上忙了。 一下子将两个孩子都送去镇上读书,家里的活能忙得过来吗? 陈氏看了眼叶老爹,这老头子的身子骨早已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硬朗了。 那场大地动给叶家带来灾难的同时,也伤了老头子的身子骨。 可陈氏心里也明白,别看叶老爹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一脸和气样,骨子里却执拗得紧,他决定的事哪里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更何况他还得了慧觉大师的指点。 叶大民却激动得很,叶老爹买笔墨纸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有所猜想,这会儿终于得到证实,不由兴奋地问道:“爹,慧觉大师真这么说?那什么时候送他们去读书?还有深哥儿呢?” 陈氏瞪了叶大民一眼,就家里现在这样的状况,送两孙子去上学已经相当困难了,居然异想天开地还想将深哥儿一起送去学堂,真当银子那么好赚的,再说深哥儿才多大?! 被陈氏这么一瞪,叶大民也知道自己是急躁了些,伸手摸了摸脑袋,嘿嘿地憨笑了两声:“深哥儿还小,不急不急!” 叶老爹吧嗒了两下嘴里的烟枪不急不慢地说道:“这事自是得好生盘算,两个孩子的情况不同,自是要分开考虑。 先说清哥儿,他以前上过两年学,虽说这几年他一直没丢开书本,只是到底没有夫子引导,每日还要帮着家里干活,他再聪慧勤学也定然比不得同龄人,如今要他重新去进学,自是需得找个合适的夫子。 相对与清哥儿,我倒是不担心湛哥儿。别看他从未进过学,可这几年清哥儿没少盯着他读书识字。清哥儿带出来的那几本书,湛哥儿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就算直接送他与同龄孩子一起进学也不会跟不上进度。” 说到这里叶老爹将烟枪放进嘴里,正准备吧嗒几下,就听到陈氏的连续几声咳嗽,无奈地抬起眼皮看了陈氏一眼,稍顿片刻还是默默地将烟枪里的火压灭。 蛤不过到底是没能过足成烟瘾,不甘心地将灭了火的烟枪放在嘴狠狠地吧嗒了几下,这才算略解了瘾在陈氏嗔怪的目光下总是将烟枪给放下了。 “你倒是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打算。”陈氏递了碗用自家晒制的野茶泡的水给叶老爹,嘴里催促道。 叶老爹接过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将自己盘算了一路的想法徐徐道来:“咱们家现在要供两个孩子读书确实是难了些,却也不是毫无可能。 这几日光卖樱桃的钱也有个五、六两,加上妆奁书篓的收入,差不多该有七、八两银子了吧。除去这几日的支出,现在咱们手上的银子五、六两总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叶老爹抬头看了看屋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家里的几间屋子都得好生修整一番了! 虽说修整用的材料可以因地取材,可是家里人手紧,就算将两个孩子都算上,要修整屋子少不得要请人帮忙。 请人帮忙就少不了要破费。 虽说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不用开什么工钱,却也不能短了吃喝,嗯,这一块怎么说也得预留出二两银子。 除了修整屋子,家里总还有其他的花费。 镇里私塾的束侑大致需要多少,他这些年没少打听,第一次去见夫子最差也要带上一两银子外加一些米面鱼肉,加上书本和笔墨纸砚,总体而言要送一个孩子进学,不先准备个二两银子是恐怕是不行的。 如此算下来,自家一次性要送两孩子进学只怕是有些难度,恐怕真得动用林家“施舍”的那十两银子。 为了叶家的未来,少不得要先用一用那十两银子。 想起那日叶深指着银子说要把银子给“妹妹”,叶老爹就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说真的他并不想动用那十两银子。 叶大民随着叶老爹的目光看向屋顶,耳边是叶老爹的叹息,原本激荡的心情顿时沉了沉。 爹娘这屋算是家里最好的一间却已经显得破旧不堪,不说屋顶隐约可以见光,就是墙壁也出现裂缝了,更别说他们夫妻住的那间屋了。 生怕叶老爹改了主意,叶大民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道:“爹,咱们家的屋子是得好生修一修,明日我带清哥儿和深哥儿再进一次山砍些竹子藤条回来。 后日就开始筹备修整屋子的土坯和茅草。待备足了料,我再请齐大、谢二几个过来帮忙,到时候还要辛苦娘帮衬着娘子准备些吃的喝的。” 陈氏扫了眼屋子,嗔了叶大民一眼道:“我不过伸手帮帮忙罢了,能有多辛苦?倒是你们爷几个,又要砍竹子采藤条,又要割茅草挖黄土,只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说罢看向叶老爹,叶家大事小事习惯了由叶老爹拿注意,修屋这么大的事,更需要叶老爹来安排。 第026章 叶老爹拿起手边的烟枪放到嘴里吧嗒了两下,才记起早已经灭了火,无奈地扫了陈氏一眼,却也没有重新点上。 略带自嘲地咳了一声,默默地将烟枪重新放下,叶老爹这才对着叶大民摇了摇头:“咱们家的屋自建成后就再没有好生修整过,每年也不过是用茅草加强一下屋顶罢了。 既然决定要修整,索性就好生修整一番。 另外我打算在主屋两边各多建一间屋,只请齐大、谢二几个肯定不行。” 陈氏皱眉看着叶老爹:“我没得听错,你刚才是说要再建两屋?” 叶老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满嘴的苦味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决:“你听得没错,再建两屋。” 顿了片刻,见老伴和儿子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少不得多解释几句:“既然要送他们哥几个去读书,总要给他们整间书房。另外你们不是一直还想着接了那个叫婉婉的女娃娃来家里,就咱们家这样,若那娃娃来了,你们打算让她住哪里?” 叶老爹这话让叶大民的眼睛里像是有把火在燃烧,陈氏更是激动得一把抓住叶老爹的手急切地问道:“大师答应让婉婉来咱们家?” 叶老爹脸上露出一个稍显神秘的笑容,只是他不但没个给出个准话,反而还摇了摇头,这让陈氏十分恼火,拿起放在小几上的鞋底就拍上叶老爹的肩:“你这个老头子咋个回事哟,总是这个样子,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心里抓挠挠地痒得很!” “我那也只是假设,是你自己非要往实地里想。”叶老爹横了陈氏一眼反驳道:“总之,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多建两间房。你也不想想,清哥儿今年都十三了,当年大民相看媳妇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吧。” 叶老爹这话一出,陈氏不说话了。 叶家当年在蜀地算得上的富裕人家,叶大民不但长得一表人材,还是个读书郎,十岁左右就有人上门来攀亲。 只是那个时候,叶老爹一心想着通过读书科举改换门庭,自然不希望叶大民早早订下亲事。 直到叶大民自认自己不是读书科举的那块料,叶老爹才让陈氏开始替他相看媳妇。 饶是如此,叶大民与吴氏订亲那年也不过十五岁。 见陈氏不再说话,叶老爹看了眼叶大民交待道:“家里的竹子藤条还有不少,明日你也不用进山砍竹子和藤条,趁着这几日天气清朗先割些茅草回来备着,待我做完妆奁和书篓,正好腾出手来编茅草顶。另外土坯子也要抓紧做起来,黄泥还是去后山坡那里挖,那里的黄土最合适。” 叶大民听了连忙点头应是,割茅草打土坯这些话难不倒他,虽说家里人手少了些,可他年青两儿子也都能帮把手,只要大家勤快些,不用几日就能备齐修房建屋的料。 交待完叶大民,叶老爹看向陈氏:“先拿五两银子出来专门修屋用。” 叶老爹这一句话让陈氏差点跳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护住荷包,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老爹:“你这是要建金屋还是银屋,不过是修整一下房子,多建两间土屋,哪里需要五两银子?” 叶老爹差点被陈氏给气笑了,瞪了陈氏一眼:“我倒是想建个金屋银屋,你有那个金银吗?家里就那么几个人,你说是修房建屋不需要请人帮忙?难不成你还要让人饿着肚子给你建房修屋?” “不过修个屋建两间土屋,抓紧些最多两日足够。你这是打算请多少人来帮忙,要多好的饭菜需得要五两银子?就是用白米白面大鱼大肉供着也用不到二两!” 叶老爹听了更不高兴了,又瞪了陈氏一眼道:“人家来帮忙又不要你的工钱,总得让人吃饱吃好,最后喝口小酒吧。” 虽然明知叶老爹说得在理,可是一想到要拿出五两银子,陈氏哪里肯依:“咱们乡下请人帮忙本就无需工钱,吃的喝的我自不会亏待他们。你说请十个大男人两日够不够?我给每人每日准备一斤杂面做成六个馒头,再给每人准备半斤的肉……你说最后还请人家喝上酒,成!咱最后再给每人准备半斤酒,再加上后院菜地里的菜,二两银子只多不少!” 最好的肉不过也就二十五文一斤,十个人每人半斤就是五斤,两日就是十斤,十斤肉不过二百五十文。 好一点的杂面一斤也就十五文,两日二十斤杂面就是三百文。 至于酒,乡下人过年也不过喝二十文一斤的酒,五斤酒一百文。 当然既然请了人来修屋建房,自家人少不得也要辛苦一场,自然不能亏了自家人的肚子,当然就算加上自家人,一两银子应该也是足够了的。 五两,这老头子还真敢想! 她荷包里统共不足八两银,拿出五两来修屋建房,余下不足三两银子怎么送两孙子上学?! 陈氏噼里啪啦这一统细算,让叶老爹有些下不了台:“你这老婆子,怎地这般抠门!” 不过他心里却也明白陈氏当家不易,想了想软了声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我让你拿五两银子出来,并不是让你全用来吃喝。 既然新建的屋子是要给清哥儿他们当书房的,屋里总不能少了桌椅板凳。 读书人书房用的可不像咱们平日里用的,自己随便打几件就行,怎么也要请陈老大给他们打一套像样的,你说五两银子多吗? 好了好了,清哥儿他们上学的花费不从你那里出,我这不还收着媳妇带回来的十两银子嘛。” 叶老爹的这番话总算让陈氏松了口气,爽快地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放在一旁。 接下来叶老爹又列出几项家里必须的开支,眼看着荷包越来越瘪,陈氏的脸又垮了,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可是看看这块银子再看看那堆铜钱,却发现没有一项支出是能减免的。 看着爹娘为这个家如此劳神,叶大民觉得汗颜得很,张了几次嘴也只说出一句话:“爹,娘,以后我会更用心做事。” 第027章 虽已是四月中下旬,晨光中的崇福寺依然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禅室里慧能盘膝坐在蒲团上做晨课。 只见他双眼微闭,一手执菩提佛珠,一手轻敲木鱼,晨光下的脸虽说皱纹纵横却更显慈眉善目宁静安详。 唯有慧能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此刻的他听着窗外飒飒的扫地声,内心深处并不如表面这般安详宁静。 不用睁开眼睛特意去看,慧能的脑子里就有此时此刻院子里的景象,必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夹杂在清扫的徒孙行列中,拿着特地为他们扎的小扫把正认真地扫着落叶或拨去杂草。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他最小的徒孙悟通和他从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捡回来的小姑娘婉婉。 既然无法静心,慧能索性起身来到窗前,默默地看着婉婉那小小的认真的身影,只见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小裙衫,在一众灰扑扑的僧侣中显得尤为清新。 慧能知道这一身衣裳是叶家送给婉婉的,叶家对婉婉的心思其实在叶老爹第一次去崇福寺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明了。 当时他一方面是急于与师兄研讨佛法,另一方面也是他想给婉婉找的是一个家境优偓的人家,故而以闭关与师兄研讨佛法为由没有出来见叶老爹。 在得知叶家心思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在见到婉婉的那一刻会生出异常的感觉。 因为婉婉与叶家早夭的那个小姑娘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慧能是见过叶甜的,当年亲眼目睹叶家那个小姑娘在吴氏的怀里去世。 当日在高川河边发现婉婉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曾经生出过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偏偏在他的记忆里从示曾见过这个小姑娘。 直到叶老爹为了婉婉来寺里找他,慧能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婉婉生出似曾相似的感觉。 昏迷中的婉婉与叶家那个早逝的小姑娘还真是有几分相似,而婉婉与吴氏以及叶家那几个小子都有一双漂亮的杏眼,难怪叶家人只见过婉婉一面就生出了收养婉婉的心思。 可是叶家真的适合婉婉吗? 叶家的清贫,是让慧能犹豫不决的重要原因。 婉婉一看就不是分清人家出生的孩子! 虽说暂时未能查出婉婉的来历,可当日婉婉身上穿的衣裳贴身戴的玉佩无不彰现她身世的不俗,清贫如叶家,婉婉能受得了住? 不过婉婉这些日子的表现却又大大出乎慧能的意料,这孩子明显是个吃得了苦的,最重要的是婉婉对叶家似乎也很有好感,否则她不会只挑叶家送的衣裳来穿。 前几日林家也送了几身衣裳给她,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自然远胜过叶家送来的衣裳。 林家前几日已经离寺回青州府。 在离开之前,林老太君亲自求见,除了感谢这些日子寺里对林家的照拂,最后自然提起了林家收养婉婉的事。 “最近观婉小施主的面相,恐与贵府小公子有些相冲。”这是林老太君亲提收养婉婉时,慧能的回答,却将林老太君吓出了一身冷汗。 林梓墨是林老太君的心肝宝贝,得知婉婉的面相与林梓墨相冲,哪里还会收养婉婉,只恨不得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当日就带着一大家子匆匆离开崇福寺,生怕多留一刻婉婉就会给林梓墨带去噩运。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个相冲之说自然也不是慧能的杜撰,而是慧觉相看过婉婉和林家众人得出的结论。 当日他请慧觉师兄给婉婉相过面,在相面这方面他远不如师兄精湛。 师兄相过婉婉之后,对于婉婉的命格与他得出的结果并无太大的差异,唯独在得知他意欲送婉婉去林家以后,特地相看了一下林家的人,最终说了一番话。 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一般人很难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可是出师同门又是师兄弟多年,慧能自是听得心知肚明。 总而言之,婉婉与那个林梓墨有些犯冲,最好还是不要送婉婉入林家。 婉婉最终花落谁家,慧觉却道出两个字“随缘”。 慧觉没有明说,慧能也不好多问,只在心里默默地思量婉婉的这个“缘”到底在何处。 之前慧能也看地过婉婉的面相,只是他在这方面并不出色,并没看出婉婉与林家众人之间有何相冲,故而他对林家比较看好的。 只是在师兄看过婉婉的面相之后,慧能也就只能歇了这个心思。 更何况之前从婉婉本人的表现来看,她对林家很有些抗拒。 婉婉最终花落谁家,她个人的意愿自然十分重要,总要小姑娘自己愿意才行。 不过婉婉的这个“缘”也没让慧能久等,送慧觉离开崇福寺那日在寺前巧遇叶家人,慧能算是明白了婉婉与叶家也许是前世定下的“缘”! 这几日慧能在心里来来回回地回味慧觉留给他的话,还有慧觉刻意避开了叶家人而没有避开他与叶老爹说的那一番话。 就算他心里不舍得送婉婉去叶家吃苦,却也知道势在必行。 慧能原以为叶家很快会再次来寺里向他恳求收养婉婉,让他意外的是自那日叶家离开之后,除了叶大民往寺里送了趟竹编藤编并拉着悟通问了问婉婉的情况,叶家再没人来过崇福寺。 慧能心里少不得生出疑惑,派人去红枫村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方知叶家正忙着修房建屋,略一思衬慧能就大致猜到了叶家的心思。 叶家一定觉得前他没有答应叶家收养婉婉是因为叶家太过贫寒,婉婉若去了叶家甚至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才会在这个时候修房建屋。 据说还特地将叶老爹和陈氏的隔壁屋腾空,不用特地去看甚至不用多加思索,慧能就明白这间屋必定是叶家特地为婉婉准备的。 以叶家目前的能力能为婉婉做到这一步,他还纠结什么? 每年下山的庙会结束之后都是崇福寺一年当中最为轻闲的时候,往年这个时候,慧能不是出去云游就是闭关静修。 今年慧能不打算出去云游而是准备闭关静修一段时日,将前些日子与慧觉研讨的佛法加以吸收和总结。 当然闭关之前,需得先解决婉婉的收养问题。 这些日子除去绝了林家的收养念头,慧能也以合理的理由绝了来自方家和孙家的打探。 今日是慧能打算亲自送婉婉去叶家的日子! 第028章 既然婉婉与叶家有缘,既然已经决定将婉婉送去叶家,慧能觉得自己再这么纠结还真是十分矫情而且也很没必要。 婉婉去叶家生活,既是师兄认可的事,也是婉婉心甘情愿的事,自然是再妥帖不过的事。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何会有纠结,说白了就是舍不得婉婉,虽说与婉婉相处的时间不多,却从婉婉身上感受到尘世的温度。 虽说慧能是在六岁的时候才落发成僧,却生来亲缘浅薄。 出生之日生母因难产而亡,五岁时生父因堕马而故,从此被身边所有的人认定为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再享受不到世间的一丝温暖,明明是大户人家嫡出公子,日子过得却尤如街上的乞儿,吃不饱穿不暖。 六岁时遇到师父,被师父带进佛门,才让他重新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几十年过去了,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勾起他对那喧嚣尘世的留恋,却没想到不过是婉婉一声清脆的“爷爷”却勾起深埋在心底那丝对亲情的渴望。 那日与婉婉商议收养的人家,他不是没看出婉婉的心思却并没有道破,心里还颇有些窃喜,甚至在师兄到来之时,他正盘算着是在原有的禅院中找一个比较安静的小院子给婉婉居住,还是在后山重新建个小院安置并请两个妥当的婆子来照顾婉婉。 幸亏师兄路过,当头给了他一个棒喝,才没有让他继续沉溺其中,自然也就放弃了试图将婉婉养在崇福寺的打算。 慧能叹了口气,将所有的不舍和对尘世的眷念统统抛开,重新做回世人眼中那个道行高深面容慈和的得道高僧。 辰时刚过,慧能带着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前往红枫村的山间小道。 按原先的商议,并没有悟通什么事。 只是当悟通得知要将林婉送走时,眼眶顿时就红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比他还小的林婉,这些日子悟能一直尽责地扮演着兄长的角色。 得知师祖拒绝了林家、孙家和方家的收养意愿,悟通真以为林婉会一直养在寺里,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送林婉离开。 看着悟通眼泪汪汪的模样,林婉心里也不由生出一股子酸酸涩涩的感觉,眼眶也随之红了起来,更是任悟通牵着自己的手不放。 慧能无奈地看着手牵着手依依不舍的两个孩子,最终只得答应带上悟通送林婉去红枫村。 得知悟通粘着慧能和林婉不放,智正大师匆匆赶来阻止悟通。 只是他来得稍晚了些,远远地正好看到慧能大师点头,随即就是悟通的雀跃欢呼。 无奈地摇了摇头,智正大师上前先给慧能大师行礼,尔后与慧能大师商谈重新安排人手。 悟通的加入打乱了之前的安排,毕竟悟通也不过只是七八岁的孩子,要让他自己从崇福寺走到红枫村,再从红枫村走回来实在太过勉强。 今日本来安排的是悟通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护送慧能和林婉前往红枫村。 这两人可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护送,而是一人负责背林婉,一人负责林婉的行李。 别看林婉来到崇福寺尚不足两月却添了不少东西,既然要送她去叶家,她用过的东西自然不会再留在寺里,慧能让人帮着林婉暂居的那间屋里所有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起来随林婉送去叶家。 这些东西除了林婉平日里穿的用的,还有林婉此前盖的垫的被褥,收拾起来足足有三个包袱。 此前大师兄和二师兄进行了分工,二师兄负责林婉的行李,年长的大师兄则专门照顾林婉。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背着林婉走。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悟通的大师兄已经年过三十,他背着婉婉不至于引起流言蜚语。 如今多了个同样年幼的悟通,自然要重新进行安排。 智正大师与慧能大师商量的结果是在原先悟通的大师兄和二师兄随行的前提下,再派悟通的三师兄随行照应悟通。 慧能大师本不打算再扩大队伍,可是看了眼悟通那小胳臂细腿,再想想此去红枫村的行程,终究没有反对弟子的安排。 智正大师将几个大弟子叫到身边好生叮嘱了一番,又将悟通拎去一旁小声与他说了番话。 林婉则一直抿着嘴乖巧地站在慧能大师身边,她倒是很想听听智正大师到底与悟通说些什么,只是她所站的位置与悟通和智正大师有些距离,并不能听清智正大师到底都了说些什么,只看到智正大师板正的脸上十分严肃,悟通则一直在点头。 待悟通重新回到林婉的身边,林婉敏感地觉察到悟通整个人似乎变得庄重了起来,不用猜林婉也知道悟通必定是被智正大师训导了一番。 因为多了悟通和三师兄,原本四人行变成了六人行,慧能大师身上背着的那个小包袱也早早就转移到了三师兄身上。 按原计划大师兄依然负责照顾林婉,二师兄则负责林婉的两个大包袱,三师兄则照看悟通。 悟通到底年龄比林婉大些,又是在山间长大,开始的时候哪里肯让三师兄背他,坚持自己两条腿走路。 刚出寺那会儿悟通还算端得住,只不过还没走出多远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只见他自得地在山间小道上雀跃欢笑,时而跑到众人前面,时而蹲在路边采些野花送来给林婉,像山间的小精灵在翩翩起舞,真是天真活泼又可爱。 慧能大师虽已年过七旬却依然老当益壮,步履稳健如风,宽大的衣袖随风飘飘,就算穿的是件僧袍,依然令林婉觉得颇具道骨仙风。 林婉倒也很想与悟通一样自己走,只是看看慧能那虎虎生风的步伐,还有悟能几位师兄的大长腿,瞬间就歇了心思,乖乖地趴在大师兄的背上,一双大眼睛却时时关注着沿途的风光地貌以及地里的农作物,当然她最为关心的还是生长在这个世界的果树。 只是沿途看到的果树并不多,这既让她有些小小的失望,又让她生出豪情。 慧能专门替她介绍过叶家的情况,于是她知道叶家没有良田,只有一块六、七亩的山坡地,种些果树、高粱玉米地薯这生,那么她前世所学的知识和积累的经验应该会有用武之地的吧! 林婉昨日夜里得知今日将送她去叶家,心里自是十分兴奋,于是就有些失眠。 被大师兄背着这么一摇晃,还没走过一半路,不知不觉中就趴在大师兄背上睡着了。 第029章 林婉是被一个清亮的声音给惊醒的,迷糊中还以为身在自家果园里午休。 这是有人来果园收购水果了? 林婉一个翻身准备起床,身子一晃却落了个空,差点就从大师兄的背上摔落下来。 所幸大师兄身手异常敏捷,两只大手配合着一捞一抱就将背的姿势改成了抱,将林婉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怀里。 直到被大师兄护在他宽厚的怀里,林婉明白这里是古代,不是自家的果园,更没有什么床。 有些惊惶地四下里一番张望,心里倒是有了猜想,大概已经到了叶家附近。 林婉的猜测没错,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叶家小院的背后。 惊醒林婉的那个声音出自叶家老二叶湛之口。 至于为何他们会出现在叶家小院的背后,则是因为慧能大师不想惊动红枫村的乡亲,从田间小道特地绕至此处。 慧能大师在崇福寺生活了数十年,对大青山这一带十分熟悉,加之当年叶家就是在慧能大师的帮助下才在红枫村落得脚,叶家能够能以很少的钱买下六七亩山坡地也是慧能大师之功。 虽然这几年慧能大师并不经常往红枫村这边来,对叶家对红枫村的关注并不少。 为了避免自己一行人的到来引来村民的注意,慧能大师从开始就没打算进红枫村,于是拐了个弯子从连着山坡的树林那边绕往叶家。 没想到刚从树林里转出来,就遇到了各自背着一捆湿漉漉藤条回家的叶清叶湛兄弟二人。 叶家的小院在半坡上,虽说坡度并不大,背着藤条上坡明显就有些吃力。 叶清身上背的藤条足有叶湛的两倍还要多,此刻他正弓着腰使劲往上走,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清瘦脸更是涨得通红。 叶湛身上背的藤条不多,走在叶清的身后,一双手搭在叶清背着的藤条上,正用力推着帮助叶清往上走。 虽然兄弟二人都累得不轻却配合得十分默契,显然这已是兄弟二人做惯了的事。 最先看到这对兄弟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悟通,他在快到红枫村时就坚持自己行走。 这会儿看到正卯足了劲埋头着往上走的兄弟俩,悟通张嘴就要呼喊却被紧跟着他的三师兄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三师兄指了指趴在大师兄肩上睡得正香的林婉,又指了指全力往上行走的叶家兄弟,尔后伸出食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悟通看看林婉再看看叶家兄弟,似是明白了三师兄的意思,也学着三师兄的动作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慧能对着三师兄微微颔首,三师兄将手上提着的包袱斜挎在肩上打了个结,大步走近叶家兄弟,两只大手一伸一提就将叶家兄弟背上的藤条全都拎在了自己的手上。 正奋力往上走的叶家兄弟只觉得身上一轻,还以为是叶大民来接他们了,抬起头来正打算说话,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并非叶大民,当然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这不是悟通的三师兄吗,他怎会来这里?! 叶湛像是想到了什么,伸长脖子就往三师兄身后一瞧,正好看到一边向他们跑过来一边拿手指放在嘴边比划的悟通,不待明白悟通的意思,莫名的惊喜已经让他脱口而出:“你也来了!婉婉呢?” 于是在大师兄背上睡得正香的林婉被惊醒了。 叶湛在自己的惊呼声出口的同时,已经看到了接二连三从树丛中出来的慧能等人,自然也目睹了林婉差点被他的声音惊得从大师兄背上掉落在地的全过程,顿时吓得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大师兄护在怀里的林婉。 只差那么一点,婉婉就被他惊落在地,幸好幸好,大师兄身手了得! 至此叶湛才终于明白悟通刚才对他比划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很是懊恼自己的冒失。 若是婉婉因为自己的冒失而跌下大师兄的背那真是闯大祸了,回家去只怕要吃顿“竹片炒肉”,只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屁股一阵火辣辣地疼,双手差点不由自主地捂上屁股。 林婉默默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大师兄人高马大,被他抱在怀里,视野自然也就十分开阔。 那边半坡上的农家小院应该就是叶家了。 慧能大师曾经给林婉介绍过叶家的情况,只这么一转眼的功夫,林婉可以确定那片种着数种果树的山坡地就是属于叶家的……果园。 比起前世自家的果园,这里的果树种类倒是不少。 虽说只有六、七亩地,却种着不下于七、八种果树。 每种果树的数量不多且种得还有些零乱,最集中的大概也就那差不多半亩地的葡萄。 没有看到想像中的成片果林,林婉在心里自嘲自己的先入为主。 看来这个时代的果树种植水平真的不高,基本还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如此岂不更好,这样的现状自己才能有用武之地,不是吗?! 既然基本上已经算是到了叶家,林婉哪里好意思再被大师兄背着……不对,是抱着! 林婉终于发觉自己现在是被大师兄抱在怀里。 到底不是真的四、五岁的小孩子,林婉顿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赶紧示意大师兄放她下来,待双脚落到实地,虽说小手马上就被悟通牵住,到底是自在多了。 确定了慧能大师一行是专门送林婉来叶家的,叶湛再顾不上其他,什么冒失什么藤条统统一边去,只见他飞快地跑向不远处的叶家小院,边跑边高声呼喊:“阿爷,阿奶,爹,娘,你们快出来!大师,婉婉……大师送婉婉来了!” 叶湛清亮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欢喜,声音之高吭,别说就在眼前的叶家,就是住在坡下的乡亲也被叶湛这突如其来又高昂的声音给惊得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看个究竟。 一心想要低调行事的慧能大师见此情景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大家一起往叶家去,今日绕开红枫村的一番苦心是彻底白费功夫了。 第030章 见闻讯赶来叶家的乡亲越来越多,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慧能大师将林婉送到叶家并没有在叶家多留。 与叶老爹关起门来说了一些话,前后不足一刻钟,慧能大师就带着几个徒孙离开了红枫村。 红枫村村长谢长耕得到消息由长子谢辉搀扶着气喘吁吁赶来见到的只有叶家多出来的小姑娘以及被叶湛那一声高亢的喊声惊动赶来的众多乡亲。 “快引我拜见大师。”谢村长并不知道慧能大师已经离开,看到迎出门来叶老爹便急切地说道,甚至顾不上拭一拭脸上的汗水,来不及喘一喘急促的气息, 待他得知慧能大师已经离开,脸上是满满的失望,捶了捶老腿喃喃自责:“哎哟,都是这身老骨头不中用了!” 被叶老爹谦让着在上首坐下,谢村长自然注意到了被陈氏揽在怀里的小姑娘,也就想起了儿子在路上告诉他的消息:“这便是大师送来的小姑娘?” 叶老爹一边接过叶大民手上的烟叶给村长装上,一边点头答道:“她叫婉婉,大师说她与我家有缘。” “婉婉,那以后她的大名就叫叶婉?”谢村长接过已经由叶老爹替他装满烟叶点上火的烟枪,含在嘴里满满地吸了一口,默默地看了林婉片刻转向叶老爹问道。 村里添丁增口,作为村长自然要问个清楚。 叶老爹摇了摇头:“小名婉婉,大名林婉。” 叶老爹此言一出,叶大民和吴氏都不由一怔,大师送婉婉来的时候,说好了婉婉是来给他们当女儿的,不是应该姓“叶”,怎么就姓了“林”呢?! 与叶大民和吴氏有同样想法的人自然不在少数,陈氏更是当即就问出了口:“姓林?既然咱们家收养了婉婉,不是应该姓叶吗?这是……婉婉原本姓林?” “就是原本姓林,既然来了你叶家就是叶家的女儿,应该跟着你们姓叶才对!”围观的乡亲窃窃私语起来,更有人大声道。 “可不是这个理,既然成了叶家养女,自然该跟着叶家姓!”有人开了头自然也就有人跟腔。 在叶老爹报出“林婉”这个名字的时候,林婉也是大吃一惊,心里更是突突地狂跳。 她是很想继续用“林婉”这个名字,却也知道没有她自主选择的道理,只是暗戳戳地与悟通提过要是可以自己选的话,她就姓“林”,因为她是慧能大师在林子里发现并捡回来的。 也许慧能大师真从悟通那里得知了她的想法,特地为自己向叶老爹争取的。 此刻从叶老爹嘴里听到“林婉”这个名字,她的心里真正是百感交集,不过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和懵懂。 陈氏更是眉头紧皱,觉得这个“林”姓实在是莫名其妙。 她记得悟通曾经说过婉婉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婉婉”这个小字都是慧能大师替她起的。 难道婉婉已经想起前尘往事了,但是这也不太对啊。 若是婉婉恢复了以前的记忆,那不是应该送她回自己的家吗,怎么还会送来叶家? 陈氏疑惑地打量着乖巧安静地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却见她一满茫然。 叶老爹接下来的话很好地打消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和猜测:“婉婉是大师云游归来在高川河边的小树林里捡到的。当时她发着高烧,得遇大师才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大师特地替婉婉卜过一卦,‘林婉’这个名字可以替她挡去一些灾祸。” 青州府这一带几乎无人不知慧能大师卜的卦十分灵验。 多少有钱人家出重金请慧能大师卜卦,却极少能够如愿以偿。 没想到大师会专门替这个素昧平生还是半路捡回来的小姑娘卜卦,于是乡亲们看向林婉的目光瞬间又不同了,刚才大多是怜悯甚至还有些轻视,这会儿更多的却是羡慕。 自林婉来了之后,叶深几乎寸步不离林婉,心里被一种叫做如愿以偿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在村长询问名字的时候,叶深心里很是有些紧张,他还没想好如何让这世的婉婉不再姓叶。 没想到叶老爹却再次让他如愿以偿,不由在心里给叶老爹点了个大大的赞。 无论“林婉”这个名字是否真如叶老爹所言是慧能大师的意思,至少无需他再动心思让婉婉直接冠以“林”姓。 作为多活了一世的人,叶深自然不希望婉婉再跟着叶家姓“叶”,却也没想到如此凑巧直接用了婉婉的本姓。 没错,林婉这具身体的原主,本也姓“林”名“婉”。 得知“林婉”这个名字是慧能大师亲自卜卦而来且事关林婉的祸福,包括谢村长在内所有的人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疑惑,反而更遗憾没有见到慧能大师。 就算乡亲们去崇福寺也不是轻易就能见到慧能大师的。 今日却村里的乡亲中却有好些人不但见到了慧能大师,那几家住得离叶家近的乡亲,甚至与慧能大师搭了那么三言两语。 当然更多的则是像谢村长这样匆匆赶来,却与慧能大师擦肩而过。 慧能大师已经离开,想见慧能大师还得再看机缘。 不过谢村长还是很想了解一下,慧能大师此来除了送林婉过来到底还与叶家说了些什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交待。 只是! 谢村长扫了眼挤了一院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觉得实在碍眼得很! 只是他示意这个,这个当没看到,示意那个,那个八卦听得起劲,压根没注意他的眼神,没办法谢村长只得板脸开口直斥赶人了:“你们这是闲得地里都没话了,若实在找不出活的话,那就给我清河道去。” 有那机灵的村民立马就明白了村长的意思,村长这是在赶他们呢。 正是收麦子的季节,哪家地会没活? 也就叶家这样只有山地的人家还算轻闲。 没见这满院子的人,大半手上还拿着各种的农具,他们都是被叶湛的喊声惊动直接从地里赶过来瞧热闹的。 热闹已经瞧过了,地里的活可不能耽搁,更何况村长已经开口赶人了,赶紧喊上自家婆娘孩子麻溜地滚蛋。 至于村长说的清河道,乡亲们都知道这是每年雨季来临之前必定要做的事。 清河道是迟早的事,更是大事,却并非村里能够安排,得由县太爷统一布置,总之每年收了麦子交了粮,县里都会赶在雨季来临之前给沿河的村子被派清理高川河的任务,算算时间也就近期的事了。 这样一想地里的活就更该抓紧了,待开始清河道,村里的壮劳力几乎全都得扑上去。 于是有那惦记着地里活计的乡亲就吆喝着自己家里的人往地里去。 有人带头离开自然就有人跟着走,于是乡亲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叶家。 第031章 院子里很快只剩下谢村长父子与叶家诸人,谢村长抚了抚已经有些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叶老爹看出村长这是有话要问,想了想示意陈氏带着孩子们从屋里退了出去,堂屋里只留下叶大民和村长父子。 叶深倒是很想留下来听个究竟,却也知道勉强不得,索性牵着林婉的小手跟着陈氏等人一同退出了堂屋。 嗯,那就先带着婉婉熟悉熟悉家里的环境。 因为慧能大师突然送林婉过来,原本安排好的活还没干完,叶清和叶湛兄弟二人出了堂屋拿着绳索又要出门。 看着两个大孙子如此自觉,陈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仰头看了看天时辰已近午时,又看了看堂屋,赶紧喊住两孙子正要出门的脚步。 今日是婉婉第一日来叶家,该当好生庆祝一番,正好村长也在,平日里想请他来都没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今日这样难得的机会。 既然要庆祝并请客,自然不能太简单,陈氏打算买些肉菜、豆腐和酒,这些只有村口的杂货铺才有,叶湛机灵又能说会道,让他去跑这一趟最是合适不过。 陈氏招手将叶湛喊到身边,拿出荷包数出些铜钱交给他并细细交待了一番。 叶湛接过铜钱撒开腿就往村口跑,急得陈氏在身后直喊小心。 叶湛却连头都没回,抬手往后摇了摇,速度分毫不减。 “清哥儿,今日先歇歇,你带婉婉……”陈氏本打算让叶清带着林婉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回头却看见叶深正牵着林婉的小手往后院去不由惊诧地问道:“深哥儿,你这是带婉宛去哪里?” 叶深回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奶,我带妹妹去后院看小鸡仔仔。” 陈氏原本还有些担心年幼的叶深会有些别扭,这会儿见他与林婉相处甚为和谐,自然乐见其成,也就更不会反对叶深带林婉往后院去,只是叮嘱叶清跟过去照看好两个孩子。 她自己则与吴氏一边商量着一边进了灶房。 既然要庆祝又要留村长父子用饭,自然要拿出百分百诚意。 叶家能落户红枫村,最要感谢的人一个就是慧能大师,另外一个人就是谢村长。 虽说谢村长如今年龄大了,从去年开始就隐约有了卸职的打算,不过接任呼声最高的是他的长子谢辉,也就是说就算老村长不干了,新的村长依然是谢家人。 要安稳地在红枫村生活,与谢家交好十分重要。 “娘,这个时辰只怕已经买不到肉了,要不去齐大哥家抓只鸡来杀了炖汤?”默默地站在灶房想了片刻,吴氏略带犹豫地向陈氏提议道。 红枫村离最近的镇上也有个七、八里,村里的杂货铺倒也会卖些肉蛋和豆腐,只是数量都不会多,毕竟红枫村并不富裕。 陈氏也有这个意思,当然得等叶湛回来再说。 叶湛回来得很快,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手拎了条活蹦乱跳的鱼。 “哟,今日运气不错,居然还能买到鱼。也是咱们湛哥儿机灵,看到鱼知道直接买回来!”陈氏看到叶湛手中的鱼脱口赞道。 “奶,这鱼可不是买的!是齐大伯送给咱们家的,说是祝贺咱们家新添了个妹妹。”叶湛将鱼交给吴氏,乐呵呵地答道,不待陈氏说什么,他便又道:“我让齐大伯一会来咱们家喝上一盅,齐大伯答应了。奶,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啊。” 陈氏伸手来点了点叶湛,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行了行了,算你办得不错,今日便饶了你。对了,让你买的酒呢?今日没有豆腐?” “有有有,都有!我这不是要先把肉和鱼送回来嘛,酒和豆腐还有两块大骨头暂时放齐大伯家了,我这就去取来!”说着叶湛急吼吼地就往外跑。 陈氏赶紧在他身后喊道:“别只请你齐大伯一人,让他一家子都来!” “知道了,奶!”叶湛的声音传回来时,他的人已经快到坡下了,看得张氏直摇头,这小二子机灵是机灵,却也实在太过活泼了些,所幸品性不错,人也勤快,而且孝顺! 有了这些菜,陈氏心里的底气可就足了。 不过留村长吃饭的事还得赶紧与叶老爹通个气,别她们婆媳忙了半晌,老头子却没留村长。 于是假装送茶进去丢了个眼神给叶老爹。 叶老爹本就有心要留村长在家里用顿便饭,又生怕家里没个准备怠慢了村长,这会儿接到陈氏的眼神立马心安了,不动声色地对着陈氏点了点头。 老夫妻二人你一个眼神我一个点头各自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叶老爹安心了,陈氏也满意,赶紧从堂屋退出来回到灶房,又与吴氏商量了一番,这才挎着个小篮子往后院摘菜。 陈氏刚转过屋角就看到三个孩子在菜地里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待她近前去才惊讶地发现,叶清正在拨菜地里的杂草,叶深则拿着把小竹铲教婉婉如何挖蚯蚓,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虽说没人不知道婉婉的亲人在哪里,可是只看大师交给他们的那身衣裳,不难看出婉婉的家世不简单,大户人家娇养的孩子哪像乡下的孩子打小就玩泥土挖蚯蚓,可别刚来就被吓坏了! 陈氏赶忙放下手中的篮子,一手牵起林婉的小手,一手抢过叶深手中的小竹铲嘴里嗔道:“哎哟喂,奶的乖孙孙,你怎么带婉婉来玩泥巴了?弄脏了婉婉的衣裳,小心你爹打你屁股!” 正埋头挖蚯蚓的叶深被突然伸过来抢竹铲的大手给吓了一跳,抬头对上陈氏嗔怪的眼睛,咧嘴就露出一个带着讨好又带些邀功的笑容:“奶,挖虫虫喂小鸡仔仔。” 林婉倒是没被陈氏突然的出现给吓到,挖蚯蚓什么的对她而言不过小事一桩哪里需要人教,刚才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也只是觉得这应该是小孩子对新事物的一种正常反应。 看叶深一边挖一边教显得十分认真,她实在不忍心打击小朋友的好为人师,只得佯装认真地学,不过她的大半注意力却放在观察这个新家,故而陈氏刚从屋角转出来就被她发现了。 第032章 叶深是真的没注意到陈氏来了后院,此刻他的心里有着许多疑惑。 前世的婉婉刚来叶家的时候十分娇气,别说跟着他们挖蚯蚓,就是来后院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弄脏了衣裳或者踩到脏东西,可是今日的婉婉实在太让他意外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差距怎么会那么大呢? 难不成是他的记忆出阵差错? 叶深真是疑惑极了! 婉婉来后院只是让婉婉尽快熟悉这个家,也想多与婉婉相处以便尽快地重新熟悉起来。 看小鸡仔仔不过是他随口拿出来应付陈氏的借口,自然更不会教婉婉挖什么蚯蚓。 只是得了陈氏安排照看他们的叶清却打乱了叶深的计划。 拿青草喂鸡的时候,叶清告诉婉婉小鸡仔仔其实最爱吃虫,他们兄弟几个只要有空就会挖蚯蚓给小鸡仔仔吃。 让叶深意外的是自来叶家之后脸上基本没有多少表情的婉婉,居然明显地表现得跃跃欲试,让他鬼差神使般地跑去拿了竹铲来菜地里教她挖起蚯蚓来。 直到在菜地里蹲下挖土,叶深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自然也察觉到婉婉与前世的不同。 前世的婉婉有多么害怕讨厌虫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婉婉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教婉婉挖蚯蚓的这一刻,而婉婉居然表现得兴致勃勃。 叶深的心里有无数的疑惑,表面上却依然认真教着婉婉如何挖蚯蚓,只是明显有些晃神,自然也就没注意陈氏的靠近,直到陈氏伸手抢夺他手上的竹铲才惊醒过来。 先不说陈氏如何责备叶深带着林婉玩泥巴、叶清没有照顾好妹妹,林婉又会如何替叶家两兄弟解围,也不说吴氏最终会准备什么样的菜式,只说堂屋里叶老爹如何应对村长的询问。 谢村长总觉得今日慧能大师亲自送林婉来叶家另有深意,他坚信慧能大师必定给叶家留了话,甚至怀疑叶家与慧能大师之间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试想那个小姑娘不过是一个与家人走失的小孩子,随便找个人送她过来即可,何必慧能大师亲自出马,因此他坚信慧能大师亲来必有其他用意。 叶家是因慧能大师才能落户红枫村,别人也许没注意变几年来红枫村的变化,他作为一村之长却看得明白。 想当年叶家要买这块山坡地时,村里的乡亲包括他不是没劝过,他甚至特地拿出村里公有的一块中等地低价卖给叶家。 可是叶家却坚持买现在这块山坡地,甚至连房基地都没买, 当年的叶家从蜀地逃难来到红枫村,几乎已经一贫如洗,倾其所有才能买下这块山坡地,最后连住的也是叶家父子从山里砍了些竹子、木材在半坡上搭了个窝棚凑合。 这个山坡在叶家买下来之前,就是个杂草纵生布满乱石的荒坡,倒也不是没人动过开垦的心思,只是这山坡的土质实在太差,一年劳心费力却种不出多少东西,最后倒是成了村里小孩儿们游戏玩耍的地方。 自叶家在此处落脚,渐渐地有了许许多多的改变。 先在半山坡上平出了一块半亩大小的空地,然后盖起了小院。 渐渐地杂草乱石越来越少,荒芜的坡地被开垦出来。 叶家父子在开垦出来的坡地上种起了果树,荒坡的土实在太薄,叶家父子就去高川河边挖淤泥,就这样果树活了,果树下种出了高粱、大豆和地薯,养活了叶氏一家老小。 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叶家建房的时候居然在这半山上挖出了一个泉眼。 有了这个泉眼,叶家人再不用去高川河边挑水,不但解决了一家人喝水的难题,连开垦出来的地里果树庄稼和浇水难题也一并给解决了。 叶家就靠着这声腔荒坡,慢慢地缓了过来。 若不是小叶深落水突然生了场重病,叶家的日子应该更好过些才是。 不过就算如此,叶家前些日子又修了房建了新屋,据他家老二说,叶家修房建屋请人帮忙时吃得伙食快赶上他家过年时的伙食了! 可见叶家今年的确靠着卖樱桃赚到银子了! 不否认叶家人肯吃苦,又有些种植果树的本事,谢村长却更相信自己的猜测,叶家买下这块坡地,必定是得了慧能大师的指点,否则多少人都无法开垦的的荒坡,怎么可能到了叶家手上就成了宝地? 不过叶家落户红枫村,也曾给红枫村带来好处。 当年慧能大师为了帮叶家在红枫村落户,特地就红枫村的风水私下提点过谢村长。 慧能大师的提点让红枫村和谢氏一族均受益非浅,这也正是谢村长得知慧能大师来叶家的消息,不顾年迈体弱非要亲自赶来叶家的原因。 谢村长遣散乡亲就是想与叶老爹好生打探一番,说不定慧能大师这次又有话留给他呢。 叶老爹本就是个心思极为通透的人,村长打发乡亲离开自己却留下来,心里就已经明白村长这是有话要问他,暗自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答村长的盘问。 待屋里只剩下村长父子和叶老爹父子,谢村长吧嗒着烟嘴直接就来了个开门见山:“大师今日过来可有什么交待?” 叶老爹也吧嗒了一下烟嘴,摇了摇头道:“除了交待‘林婉’这个名字以及来历,只说婉婉这孩子与我叶家有缘,一定要善待婉婉,并没有留其他的话,” 今日慧能大师前来自然不可能只说了这些,只是那些话叶老爹并没有打算和盘托出。 尽管询问的人是村长,可是今日慧能大师所说的话事关叶深和叶家的未来,都是只与叶家有关,连他听了都有些惊心,他是打算一辈子烂在自己心里,甚至连陈氏和叶大民都不打算告诉,又怎么可能告诉叶家以外的人? 就算说谢长耕只是个村长,就县太爷、知府大人来问,他也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那些话只需他这个叶家的掌舵人谨记在心便是,其他人只需谨记善待婉婉! 第033章 在叶老爹看来,叶家能得慧觉大师和慧能大师连番提点皆因林婉之故。 若没有林婉,那日他不会去崇福寺,自然也不会遇到慧觉大师。 叶老爹觉得慧能大师是因慧觉大师之故,才会将婉婉送来叶家,才会亲自跑这一趟。 慧能大师曾经说过他与叶家有缘,可是自叶家在红枫村落户慧能大师也就来过叶家两次。 一次是却不过叶老爹的盛情邀请过来看看叶家收拾出来的那块地是否合适建房,那一次慧能大师给叶家带来的是镇宅石龟。 再一次就是今日,他给叶家送来了林婉。 叶老爹倒是每年都会往崇福寺去上几次。 谢村长默默地看着叶老爹,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东西。 叶老爹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却不敢露出一丝分毫,只一脸坦然地面对谢村长审视的目光。 没有从叶老爹脸上看出异常,谢村长虽说心里依然有所怀疑,却也不好咄咄逼人,只得顺着叶老爹刚才的话道:“孩子既然与你家有缘,那就好生待她,将她真正当成自己的孩子,至于村里的孩子们,我也会让各家告诫他们不得欺生。” 不管叶老爹有没有隐瞒,既然慧能大师如此重视这个叫林婉的孩子,那么谢村长就不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总是要表表态的,于是他毫无吝啬地表达了自己对叶家收养林婉的态度,同时还不忘释放对林婉的善意。 见村长不再追问,还特地表明了态度,叶老爹那颗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了下来。 林婉来叶家却不姓叶,既然已经明确说明是慧能大师的意思,应该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对着林婉说三道四,却难免会有那么些个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长舌妇暗地里说三道四。 村长的态度若是能够落实,林婉也能少听些闲言碎语。 谢村长没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也就不想在叶家再坐下去了,给正与叶大民聊得起劲的谢辉使了个眼神,站起来就要回家。 任叶老爹如何劝说拘留谢村长却坚持要走,双方正僵持间外面却传来谢家老二谢煌的声音:“婶子,今日烧什么菜,好香啊,可有我吃的?” 很快就传来到陈氏热情的声音:“哟,是谢老二啊。有有有,少你大民哥也不能少你的,待会你只管敞开来吃!” “那我今日可就有口福了!对了,我那小侄女呢?”谢煌笑嘻嘻的声音继续传来,谢村长不由皱起了眉。 家里是少他吃还是少他,怎么就这般没脸没皮到别人家讨吃的! 谢煌是谢村长的老来子,今年二十,去年刚成亲还没孩子。 大概是读了几年书的缘故,有些不太合群,却与叶大民很说得来。 谢煌的到来让谢村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老脸更是绷得紧。 正为不能留下谢村长发愁的叶老爹心里顿时一喜,赶紧给了叶大民一个眼神。 叶大民从堂屋抽身出来,看到的不仅仅只有谢二,还有齐大。 齐大比谢二瘦些也矮些,正好被谢二挡在身后,从灶房那边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故而只是从灶房伸出个头来说话的陈氏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齐大。 “婉婉以后就是我闺女,啥时候不能见?来来来,谢二弟,齐大哥,先进屋说话。”叶大民刚才一直在堂屋里陪谢辉说话,自然不知道林婉此刻在哪里,只好呵呵一乐先招呼两人进屋。 待他看到谢煌手中拎着个小酒坛不由板起脸来责备道:“怎么还带酒来,平常日子也就算了。今日我家有喜事,还能少了酒不成?” 叶大民并不知道陈氏到底是如何安排的,可是既然叶老爹坚持留村长吃饭,那么必定已经与陈氏通过气。 陈氏是个妥贴的人,吴氏也是个细心的人,这会儿已经满院子的香味,这又是肉又是鱼的,还能少了酒?! 这时擦着手从灶房里出来的陈氏也看到了谢煌手中的小酒坛,还有被他挡在身后的齐安和,不由嗔了两人一眼道:“可不,来便来了,怎地还带酒?还有齐大,你娘和小草呢?你这是要一辈子拘着小草,再为让小草与深哥儿一起玩了?” 齐安和搓了搓手憨憨一笑道:“哪能呢!今日一早我娘带着小草去我二姐家了。” “难怪今日都没见到你娘!”陈氏恍然大悟。 平日里齐安和他娘杨氏最爱热闹,但凡村里有点儿动静就少不了杨氏的身影和声音,今日却不见杨氏的身影,也没听到杨氏聒聒,她心里还真奇怪着呢! 杨氏喜聒聒爱热闹是红枫出了名的,却一向只是就事论事,故而陈氏并不讨厌杨氏的聒聒,反而与杨氏相处得不错。 红枫村以谢姓人家居绝大多数,齐家与叶家都是少数的外来户。 齐家是在齐安和爷爷那一辈就在红枫村安的家,只是齐家人丁一直都不旺,父亲那一辈是独子,齐安和这辈虽有两个姐姐却没有兄弟,而齐安和更是只有小草一个孩子。 齐安和的媳妇在生小草时难产去世,此后齐安和担心自己再娶有朝一日会让小草过上“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日子,先是以小草太小为由拒绝再娶,如今小草都已经六岁了,他依然还是没有再娶的打算,只是与杨氏和小草三人相依为命。 齐安和则与叶大民同龄,只比齐大民略大两个月,看起来却比叶大民要大十岁。 齐安和二十五岁才成亲,二十七岁那年才有小草,大名叫齐俊的小草今年才六岁,比叶大民的长子叶清整整小了七岁。 齐家是住得离叶家最近的一户,更是叶家落户红枫村时最先对叶家释放善意的乡亲。 两家从开始相处得就很好,无论哪家有事,另一家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忙。 两家的孩子相处得也像亲兄弟一样。 除了已经十三岁的叶清,十岁的叶湛、六岁的小草还有五岁的叶深几乎每日都玩在一处。 在叶深落水生病之前,如果说小草是叶湛跟班的话,那么叶深就是小草的跟班。 第034章 只是自叶深落水之后,小草就再也没来过叶家了。 这事就得从叶深落水说起,齐安和认为叶深之所以落水全怪小草! 若非前些日子叶家修房建屋需要帮忙的时候,叶大民亲自去他家找他,他还真是没脸再上叶家来。 说起叶深落水,还真不能怪小草。 那日吴氏交待叶湛去割猪草,正与叶深在叶家院前玩泥巴的小草和叶深与往日一样跟着叶湛来到高川河边。 叶湛自然要先完成割草的任务,于是就让小草带着叶深与村里的小伙伴先玩会,待他割够猪草再带他们玩耍。 只是小孩子一起玩,难免会生出这样那样的矛盾。 这些孩子中就数叶深年龄最小,见叶湛离他们越来越远,就有那调皮的孩子欺负起叶深来。 小草一向以兄长自居,这会儿叶湛不在,他自然就担负起兄长的职责,最是看不得叶深被欺负,于是就与那欺负叶深的孩子吵了起来。 两孩子像是两只好斗的小公鸡,从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扭打在一起。 年幼的叶深被孩子们挤到了河边,脚下一滑就那样华丽丽地落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待埋头割草的叶湛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和惊呼声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与人扭打在一处的小草,还有在河里挣扎的叶深,吓得他二话不说就要跳下去救叶深,所幸这时候谢煌正好陪着媳妇从岳家回来,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会让叶湛下河,自己跳下河将叶深救了上来。 不管叶深是怎样掉进河里的,齐安和觉得与自家儿子都有推脱不了的责任,狠狠地打了小草一顿禁了他的足。 杨氏更是将家里能往叶家送的东西都给叶家送来。 小草以前也不是没被齐安和禁过足,只是这次禁足时间实在有些长,叶深落水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依然不见小草来叶家玩耍。 若非杨氏经常来叶家探望叶深,陈氏都以为齐家这是要与叶家绝交了呢! 前几日叶家修房建屋时齐安和过来帮忙,陈氏就提过一次,被齐安和给吱唔过去了。 偏叶深自病好之后,似乎也不再下山玩耍。 这让陈氏很是忧心,她很是担心因为那次落水在叶深心里留下阴影或心结。 今日特意让叶湛告诉齐安和让他带上杨氏和小草一起过来,就是要想着利用今日这个机会打开叶深的心结,让他重新活泼起来,却没想到就是那么凑巧,小草随杨氏去了他二姑家。 陈氏哪里知晓,叶深病愈之后一直没有去村里找小伙伴们玩耍,压根不是心里有什么心结,而是如今的叶深已经不是落水之前的那个叶深,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年龄的孩子相处。 他可以带着林婉挖蚯蚓,却已经无法与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泥巴做那些只有孩子们才会做的游戏。 因为谢煌的到来,叶家如愿留谢村长父子在家吃了顿饭,而林婉作为今日叶家喜事的源头,自然被带到了堂屋来认人。 被一个小豆丁牵着手当成“小妹妹”照顾,林婉的内心是有些崩溃的,却也只能听之任之。 既然成了叶家的养女,即便不跟着姓叶,以后叶家就是她的家,叶氏三兄弟就是她的兄弟。在叶氏三兄弟的眼里,她就是他们的“妹妹”,这般被牵着手的时候必定不会少。 她得习惯! 再说…… 林婉偷偷瞄了眼牵着自己小手不放的叶深,这小豆丁长得很不错,好生打扮一下,比前世看过的那些童星可是漂亮多了! 如此一想,林婉也就不觉得自己被个小豆丁牵手照顾有什么吃亏的了。 看着手牵着手被陈氏带进堂屋来的叶深和林婉,谢煌脸子里闪过“金男玉女”四个字。 他一直都知道叶家的孩子虽然也与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帮父母干活,就连最小的叶深也会挖蚯蚓抓虫子,但是叶家的孩子又与村里的孩子不一样,他们还会在空余时间读书写字。 他曾经暗地里带着叶清去找过镇上的夫子,一番交谈之后,夫子私下告诉他,叶清的基础打得十分扎实,他的水平甚至要略高于他那个六岁启蒙已经读了六岁书的大侄子谢浩。 按夫子的意思,若叶清有机会进学再读两年书,考个秀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叶家三个孩子不但长得眉清目秀,不管是在蜀地读过两年书的叶清,还是平日里活泼调皮从未进过学的叶湛,甚至连年幼的叶深也都识字。 谢煌认为只要给叶家几个孩子进学的机会,他们必有一鸣惊人的那一日。 只是叶家目前的条件应该没有能力供孩子上学,如今家里又多了张嘴,日子只怕过得更不容易了。 谢煌扫了叶大民一眼,遗憾地叹了口气。 重新将目光投向手牵着手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谢煌不由自主地又暗自叹了口气。 他有心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他自己也还没有真正立起来,他自己也是读过书的,谢家如今也供着两个读书郎,供孩子上学的花费需要多少他还是明白的。 再说就算他有那个能力资助叶家,叶大民那么要强,只怕也不会接受。 陈氏带着林婉认人,林婉随着陈氏的介绍认人喊人,那清脆的声音,乖巧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 谢村长来得急,在自己身上摸了又摸,却没能摸出一件合适的礼物可以给林婉,不由老脸有些发烫,好在谢煌来的时候除了他娘塞了坛酒以外,他娘子还特地挑了自己做的绢花给他带来,算是解了谢村长的围。 齐安和没娘子替他张罗,偏今日他娘又去了临村的二姐家,来之前他还真没想到见面礼这一茬,还是谢煌提醒了他。 只是齐家比不得谢家,齐安和在家里团团转了一圈,也没找出什么合适的东西来当这个见面礼,最后依然是谢煌帮他解决了难题:“前几日你大姐不是来过,没给小草带点什么?” 于是齐安和给林婉的见面礼是用油纸包着的几颗麦芽糖。 第035章 “齐大伯,今日小草哥哥怎么又没跟着一起来?”待林婉认过人,陈氏打算带着两孩子退出堂屋,却见叶深歪着脑袋看着齐安和道。 这是叶深自落水生病之后,第一次主动提到小草,陈氏心里又惊又喜。 齐安和则暗自松了口气,说真的这些日子一直不见叶深找小草玩,他的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齐家虽说在红枫村落户已经几十年却人丁单薄,除了两个出嫁的姐姐,齐安和并无兄弟。 他成亲晚,小草更是棵独苗苗,加之小草他娘是生他的时候难产而逝,小草难免被指克母,村里不懂事的孩子欺负少不得拿事欺负小草。 只有叶家的几个孩子从来不会欺负小草,并愿意带着小草一起玩耍,在其他小孩欺负小草的时候,更是多有维护。 若非叶家这几个孩子愿意带着小草一起玩耍,小草只怕很难与村里的孩子玩在一处。 若是因为叶深落水让小草失去叶家兄弟的友情,他真的很担心以后小草还会不会再有朋友,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有笑容。 这些日子小草几乎都没怎么笑过,每日坐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托着腮绑子仰望半坡上的叶家,脸上全都是渴望,让他觉得很心疼,却又担心他再祸及叶深,只得将他拘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前段时日叶大民请他帮忙修房建屋,齐安和倒是想过要带上小草,最终还是放弃了。 叶家修房建屋本就忙,若是因为他带上小草再给叶家祸点事,那他可就更加对不起叶家大兄弟了。 于是即使陈氏拉着他问小草,他也以各种理由给吱唔过去。 在叶家帮忙的那几日,他几乎下意识地避开叶深,就怕叶深向他询问小草。 不过那几日大约是陈氏担心叶深被碰到撞到,一直将叶深拘在灶房里自己的眼皮底下,并没有放叶深到处溜达,故而连续整个修房建屋的过程中,齐安和就没遇到过叶深。 此刻面对叶深的询问,松了口气的齐安和伸手轻轻摸了摸叶深的头笑道:“小草跟他奶去他二姑家做客去了。” 叶深强忍着没有躲开齐安和的手,仰着头对上齐安和,脸上是满满的自豪:“待小草哥回来,让他来我家玩。我有妹妹了!” 齐安和手上一顿,这是给他显摆上了?! 齐安和还没说什么,谢煌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哟,小深深,不是说连慧能大师都不知晓婉婉的年龄和生辰,你怎么知道她是妹妹而不是姐姐?” 叶深早就已经知道大家会这样反问他,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见他脖子一梗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婉婉是妹妹,妹妹!” 说着一双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谢煌,另外还用力地跺了跺脚,奶凶奶凶的模样将小孩子的霸道不讲理演绎得淋漓尽致,结果自然是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听着大家伙的笑声,叶深明白自己的这番作为没有做错,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气。 男人们说着话喝着酒,这一吃就是一个多时辰,直到快未时三刻才散。 谢村长年龄大了,今日被叶老爹和叶大民轮番敬着多喝了两杯,于是就有些高了,说话舌头打结,走路更是发飘,所幸两个儿子都在,最后由谢辉背着,谢煌在后面扶着才得以回家。 齐安和没有跟着谢家父子一起离开,席间叶大民曾经提起老爷子编妆奁用的竹子快用完了,正好齐安和今日没什么活,于是就留了下来给叶大民搭把手。 齐家是有地,不过地不多,也就不足三亩地。 齐安和勤快,杨氏也不是个会躲懒的人,地里活多的时候,也会下地里去帮他一把,再说每逢农忙,叶大民都会特地带着叶清去齐家帮忙。 当然叶家有活需要帮忙的时候,齐安和也从来不会落后,今日同样如此。 事实上谢煌原本也是跟着他们一同进山的,只是谢村长喝高了,作为儿子他不得不先以老父亲为重。 叶大民和齐安和带着叶清拿着砍刀和绳索正打算进山去,却听到叶家院外传来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快让我看看你们刚得的孙女儿!” 这聒聒的声音,叶家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齐安和的老娘杨氏来了。 不是说带着小草去了邻村二女儿家,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在灶房与吴氏收拾碗筷的陈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迎了出来,正好看到杨氏拽着小草的手进院子。 一进院子,杨氏的眼睛就四下地扫了一遍,可惜没有看到她想看的人。 林婉这会儿并不在,她被叶湛和叶深带着去“参观”叶家的“果园”了。 被杨氏拽着小手的小草,显得有些别扭,耷拉着个脑袋,一双眼睛却偷偷地睃来睃去,待他发现院子里并没有叶深,小脸上又是释然又是失落。 “小草,你可来了,来来来,随阿奶来,深哥儿特地给你留了块大肉,就等着你来呢!”陈氏看到小草脸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也不管杨氏聒聒着找“孙女儿”,上前一步从杨氏手上“抢”过小草,牵着他就往灶房去。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杨氏并不阻止随陈氏将小草带去灶房。 正准备也跟着陈氏去灶房,却看见叶大民、齐安和还有叶清拿着砍刀和绳索,就知道他们这是要进山去,她也不多话只丢了句“进山小心”,就跟着陈氏进了灶房,她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叶家刚得的“孙女”! 她着实好奇叶家是怎么想的。 她知道叶家今年樱桃的收成不错得了几两银子,可是叶家前些日刚刚修了房又建了屋,卖樱桃的收入应该花得七七八八了。 叶家没有良田,吃的粮食基本靠买,就算叶家还有果树结了果,可谁又能保证那些果子也与樱桃一样能给叶家带来好的收益呢? 怎么想杨氏都觉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叶家不该收养个与自家毫无血缘的孩子。 难不成真如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议论的那样?! 第036章 今日杨氏带小草去邻村二女儿秀姑家并不是无事去串门,而是秀姑请她去帮忙相看儿媳妇。 这种情况本不好带上小草一起去,只是在临出门时一眼看到坐在院子发呆的小草,实在让杨氏心疼,于是不顾齐安和的反对硬是将小草给带上了。 在处理小草打架导致叶深落水这件事上,杨氏与齐安和是有些分歧的。 叶深落水生病,杨氏心里也是有些内疚的,不过杨氏却并不觉得小草就应该受到如此重罚。 小孩子打打闹闹本就是常事,而叶深落水则是意外。 只是齐安和不这样想,他固执地认为如果小草不与人打架,叶深就不会落水,压根没考虑小草与人打架的起因是替叶深出头。 尽管杨氏不赞同齐安和为此事惩罚小草,却也没有当着小草的面反对齐安和,反而压下对小草的心疼配合齐安和管教小草,还在叶深落水当日就带着家里仅有的鸡蛋向叶家赔礼。 得知叶深因此生病发烧,齐安和更是将家里仅有了几十个铜钱送去叶家,还咬牙将家里仅有的两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分两次送去叶家,因怕叶家不肯收齐安和还特地将鸡杀了送去。 为了给叶深补身子,齐安和还数次下河摸了鱼送给叶家。 叶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叶深落水生病,他们心疼却丝毫没有责怪小草的意思,反而多次称赞小草对叶深的维护,前些日子还特地将几十个铜钱还了回来。 叶大民也与往常一样,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还是爱找齐安和。 只是一个月过去,无论叶湛还是叶深都没来找过小草,虽然知道这一个月叶家男女老少都在忙,依然令杨氏很忧伤,而齐安和更是继续拘着小草。 眼看着小草一日比一日没有精神,杨氏自然又急又气又心疼,却又没法说服固执的齐安和,只得私下里劝解安抚小草。 今日杨氏相看过外孙媳妇也没有打算在女儿久留,用过午饭就带着小草回红枫村。 刚到村口就听得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聊八卦,她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有热闹自然就凑了上去,结果听到的却是叶家的八卦。 叶家收养了一个女娃? 杨氏听了这个消息,心里真是惊讶极了。 接下来听到了消息,真正是一个比一个令她惊讶。 女娃娃由崇福寺慧能大师亲自送来叶家。 女娃娃由慧能大师亲自取名。 女娃娃姓林名婉,不随叶家姓! 女娃娃与叶家几个小子长得有几分相似。 …… 于是村里这些女人脑洞大开,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几个女人说得起劲,并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老一小。 杨氏静静地听了差不多快一刻钟,眼见着小草的脸色越来越差,大有立马跳起来与这些女人争吵的架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瞬间拉开她那特有的聒聒嗓子,将几个女人吓得一跳不算,还批驳得她们哑口无言。 冷冷地扫了被自己驳得目瞪口呆的女人们一眼,杨氏牵着小草的手扬长而去。 杨氏原是打算直奔叶家,可是想起固执的齐安和,到了坡底站在自家门前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自家小院子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显然齐安和并不在家。 地里已经没什么活可干了,那么齐安和去哪里了,也许去了叶家也说不准呢! 杨氏抬头看向半坡上的叶家,却正好看到从坡上下来的谢氏父子三人,被闭着眼睛趴在谢辉背上的谢村长给吓了一跳,还以为谢村长出什么事了呢。 杨氏连忙迎上前询问,方知谢村长这是在叶家喝多了酒。 谢煌还不忘告诉杨氏,齐安和也与他们一起在叶家用的午饭,这会儿正打算陪叶大民父子进山:“这会齐哥、叶哥他们应该还没走,婶婶要找齐哥的话就得赶紧了。” 谢煌说完伸手摸了摸小草的脑袋,紧走两步追上谢辉,他得小心护好谢辉背上醉得已经不省人事的老爷子。 杨氏看了看自家紧闭的门,再抬头看了看半坡上的叶家小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打定了主意,牵着小草的手就要往坡上去。 却没想到小草却闹起别扭来,死拖着脚不愿意往坡上去。 杨氏不由皱起了眉头。 刚才听那些女人说叶家的是非的时候,杨氏有注意到小草的动静,他很生气只差蹦起来与那些女人理论。 她批驳那几个女人的时候,小草的脸上更是明明白白写着“痛快”二字。 从村口往这边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小草的心情好了许多,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显然因为她帮了叶家,小草很开心呢! 再说被他爹拘在家的日子,哪日不是托着下巴,眼睛直往半坡看? 明明那么期待去叶家,为何又不愿意了呢? 杨氏到底是了解小草的,略一思衬就明白了小草的心思。 小家伙肯定察觉到了刚才自己的那点小犹豫,以为她是犹豫要不要带他去叶家,甚至有可能以为她也与他爹一样担心他去了叶家会给叶家再带去祸事。 杨氏真是心疼极了,深知不能再任由小草这样下去,对症下药一番哄劝终于哄着小草跟着她上了坡。 待小草耷拉着脑袋被杨氏牵着手进了叶家院子,陈氏一如既往地亲切。 待陈氏牵着他的手进了灶房并将一块大肉放在他的面前,小草终于找回了那种熟悉的被关怀被宠爱的感觉,小脸上隐约也了些许笑容。 跟着进来的杨氏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对着陈氏笑了笑,就问起收养林婉的事儿来。 虽然明知那几个女人的猜测不可信,她也当场批驳了那几个女人,但是她还是想弄个明白。 只是有些话不好当着吴氏的面询问,于是对着陈氏挑了挑眉,又对着与她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又埋头干活的吴氏呶了呶嘴,示意陈氏将吴氏使出去。 陈氏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杨氏,从杨氏的眼神里看出些内容,知道杨氏必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需避开吴氏,正好这时小草也将那块大肉吃完了,陈氏就让吴氏牵着小草去果园找叶深他们,顺便带些晚上要吃的菜回来。 虽然杨氏来了,陈氏却也没有闲着,拿了把菜刀开始剁猪。 杨氏在叶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拖了把小竹椅过来在陈氏身边坐下,一边说着话,一边帮着陈氏理猪草。 听着杨氏徐徐说起村里那些女人对于林婉的胡乱猜测,初时陈氏并没有生气。 待她听说有人居然说林婉是叶大民在外面与人勾搭生下的孩子,顿时气得不轻,手中的菜刀在菜板上剁得“嘣嘣”响,嘴里狠狠地骂道:“这些长舌妇真该下拔舌地狱!” 第037章 吴氏挎着菜篮子带着小草来到果园,远远看到叶湛、叶深和林婉三人,不对,还有个叶老爹! 几个人都在葡萄园里,叶老爹离叶湛几人有些距离,不用想吴氏也知道此刻老人家正在拨草松土。 这半亩葡萄园可是叶老爹的宝贝! 三个小的则蹲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待走近了才发现居然又是在挖蚯蚓。 看着林婉盯着蚯蚓的眼睛里那股子兴奋劲,吴氏不由直摇头。 蚯蚓这玩意虽然不会咬人,可那扭来扭去的身体着实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婉婉怎地就那么不怕虫子呢? 第一次见到林婉,吴氏就不得不承认林婉与她的甜姐儿长得的确有几分相似。 正如叶大民所说,这个相似不仅仅只是容貌,那眼神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甜姐儿是叶家几房唯一的姑娘,从出生起就被家里人娇宠着,又因与叶湛是双生子,打小身子就比一般的孩子弱,故而养得自然也就比较娇气,明明是乡下孩子,却最怕各种虫子。 今日慧能大师送林婉来,特地郑重其事地将林婉落难时身上穿的那套衣裳交待给叶家。 那套衣裳面料华丽,手工精湛,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够穿得起的,而婉婉的言谈举止也从侧面告诉大家她的出身很不普通。 这样的一孩子偏就不怕虫子,这会她亮晶晶的眼睛正毫无畏惧甚至还带着浓浓的兴致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湛刚刚挖出来的蚯蚓,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让吴氏觉得下一刻她就会直伸手去抓蚯蚓。 这片葡萄是叶老爹、叶大民整整花费了五年时间精心培育出来的,这些葡萄既有从山里挖来的野葡萄苗也有向别人讨的葡萄藤,更多的是通过各种手段自己培育出来的品种。 开始的那两年长出的葡萄又小又酸又涩根本不能入口,若非叶老爹坚持,只怕也不会有这半亩葡萄园了。 为了改善葡萄口味,叶老爹可以说是绞尽脑汁,终于在两年后培育出新的葡萄品种,要不是陈氏极力反对,叶老爹恨不得将其他的葡萄全部铲除只留下新品种。 去年新品种葡萄终于开花结果,到了六月中旬葡萄长到蚕豆大小,淘气的叶湛就带着叶深偷偷摘来品尝。 品尝的结果自然是喜出望外,就算葡萄还没有完全成熟,却比起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葡萄都要美味,不但汁多且酸甜适中。 当然最终叶湛偷吃行为,被小叶深无意之中给露了底,自然少不得要吃了顿竹片炒肉。 可惜的是去年是第一年结果,半亩葡萄园也没收多少葡萄,却也让叶家尝到了甜头。 今年叶家对这半亩葡萄园的期望值可不小,叶老爹更几乎日日都要来果园转上一转,隔上几日就要挑肥来给葡萄施肥。 这个时节葡萄已经结果,虽说刚结不久的葡萄看着并不比米粒大,可是看着那一串串绿米粒般的葡萄,吴氏仿佛已经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银子。 叶湛是最新看到吴氏和小草的,他丢掉手中的小竹铲站起来拍了拍手中的泥土,先笑嘻嘻地对着吴氏喊了声娘,尔后过来拉住小草的手欢快地说道,“小草你可算来了!快,跟我走。告诉你哦,咱们插的葡萄秧子全部都活了!” 叶深手上拿着两根细木棍当成筷子,正夹着一条蚯蚓像竹筒里装,听到叶湛的声音,手上不由一紧,一条蚯蚓顿时被他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的蚯蚓掉在刚刚翻开的泥土上,扭曲着直往土里钻。 林婉是不怕虫子,前世甚至还经常空手捉各种虫子,可是这会儿看到一分为二的蚯蚓扭曲着往土里钻,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恶寒,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旁边移了两步,林婉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对着已经来到面前的吴氏轻轻叫了声“娘”就再也不说话了。 叶深仰起头来也对着吴氏叫了声娘,却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埋头夹土里的蚯蚓,直到将剩下的蚯蚓全都夹入竹筒,这才丢了手上的小木棍站起来。 拍去手上沾的泥土,又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这才来到林婉身边,林婉知道他这是又要牵自己的手了。 虽然有些无奈,林婉却也没有反对,任由叶深牵起自己的手。 既然来了叶家,就要与叶家所有的人好好相处。 如今这个身体不过四、五岁的年龄,而叶深也差不多大,就算有什么男女大防,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 “小草来了,你是去找小草玩,还是同娘去摘菜?”吴氏给两个孩子拍去身上的尘土,温柔地看着叶深问道。 自叶深落水生病之后,她再没见叶深去找过小草,除了今日突然武器向齐安和问了一声,可以说一次都没提起过小草,她无法确定叶深愿不愿意找小草玩。 叶深看了眼不远处的小草,握着林婉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片刻之后方道:“娘,我带妹妹找小草哥哥玩去。” 吴氏本来打算将林婉带走,自林婉来了叶家,她还捞到机会与林婉单独相处过,她想趁这个机会与林婉亲近亲近。 只是看了眼叶深牵着林婉的小手,就知道这小家伙是不会允许她带走林婉的,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好吧,那你就带着婉婉去找小草吧,你们要好好玩,不要吵架,还有一定要照顾好婉婉。” “知道了,娘!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叶深牵着林婉的手向叶湛和小草所在的地方走去。 吴氏笑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孩子们随手丢在地里的小竹铲、竹筒捡起来放在显眼处,又与叶老爹打了声招呼,让他老人家悠着些别累着,这才挎着菜篮子往种着黄瓜和四季豆的地里去。 陈氏打算留齐家人用晚饭,将备菜的任务交待给了吴氏。 虽说中午端上桌的鱼、肉全都吃得光光的,不过灶房里还留着大半斤肉没用,另外还有一大块豆腐。 吴氏打算用余下的肉做两个肉菜,一个四季豆烧肉,一个青椒黄瓜炒肉片。 那一大块豆腐自然要做大家都爱吃的麻婆豆腐。 再用自家从山上捡来洒干的小香菇炒个香菇青菜心,后院的小菠菜拿来做个菠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留人吃饭应该不算失礼。 第038章 叶深牵着林婉的手从葡萄架下穿过,来到叶湛和小草身边。 这里是葡萄园旁边单独开出的一小块地,一看就是才开出不久的地,稀稀拉拉地种着十来棵葡萄苗,看样子是今年才种下的,不过全长了新叶。 “深……深深弟弟,对不起。”叶深与林婉刚靠近叶湛二人,那个叫小草的男孩就站直垂着脑袋揪着自己衣角,喃喃地向叶深道歉。 “哎呀,小草你怎么还在纠结那日的事,真要道歉也不该是你!”叶湛有些不太高兴地瞪了小草眼,满脸的不赞同。 想起那日的事,叶深的眼底不由暗了暗。 那个谢大牛最爱欺负他们这几个外姓的孩子,前世如此,今生也没有任何改变。 偏谢大牛家的长辈还特别护短,明明是谢大牛的错,最后却将所有的错都推给小草,逼着小草向谢大牛道歉,还以谢大牛被小草打为这由抢走了齐家挂在屋檐下一直没舍得吃的腊肉。 前世那个谢大牛被宠成了混混,最后的结局实在是相当悲惨。 今生谢大牛若继续这般下去,结局只怕也不会比前世好。 不过谢大牛结局的好坏与自己没有关系,叶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什么救世主,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只需护好想护的和该护的人! “可,可到底是因为我没有照看好深深弟弟!”小草依然满脸愧疚。 那日叶湛将叶深托付给他照看,结果他却让叶深落水,还为此生了场重病。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想,他是不是真像别人所说的那样是个扫把星! 这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就算他再不愿意被拘在家里却没有闹腾的根本原因,他很怕因为他的出现再将灾祸带给叶深。 “小草,要是这样说的话,更该道歉的岂不应该是我?那日可是我带着深哥儿出去的!”叶湛更不高兴了。 因为叶深落水生病,他没少被陈氏和吴氏责备,他最不爱听的就是将叶深落水的原因归结为没得到良好的照顾。 那日若不是那个谢大牛欺负叶深,小草就不会与谢大牛打架,叶深也就不会被人挤下水。 究其原因,一切都是谢大牛的错! 叶深自然也是一样的想法,只见他皱着眉不悦地说道:“怎么会是二哥和小草哥哥的错呢?要怪就怪那个谢大牛!那日要不是小草哥哥护着我,我得被大牛哥塞一嘴牛粪,想想都觉得恶心!” 说到这里,叶深脸上露出一个深恶痛绝的表情,还特地侧过身去往地上用力地呸了呸。 被叶湛和叶深连番劝解,小草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让叶深大大地松了口气。 前世小草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成功路上陪伴者和合伙人。 就算今生不打算再行商,叶深却希望他们依然是好朋友,成长路上的好伙伴。 叶深将林婉推到小草面前,略带些许炫耀地向小草介绍:“小草哥哥,这是妹妹。小草哥哥和我们一起保护妹妹,好不好?” 小草自然早就看到了与叶深一起过来的林婉,此刻听了叶深的话,用力“嗯”了一声,于是林婉又收获了一枚护花使者。 叶家所在这个山坡并不大,与前世林婉的那个果园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就是这么小块地方,林婉在叶深和小草的陪伴下,差不多用了四日才算将整个山坡转了个遍,对于叶家目前所拥有的也就有了初步的了解。 葡萄是叶家数量最多的果树,算是最成气候的小果林,占地应该略大于半亩。 其次是樱桃树,山坡地里种的加上叶家后院种的,大大小小合在一起统共有一十三颗,其中只有七棵已经结果有了收益,另外六棵按林婉的目测应该是去年才种下的。 虽说侍候得精细,若不用非常手段的话,明年当是不可能开花结果。 再次则是桃树和梨树,如果没有数错的话各有十棵,如今都结了果实。 这些果树并非集中种植,而是夹杂着种植,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前一棵是樱桃树,下一棵可能就是桃树,也可以是梨树或樱桃树。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这些果树应该是一边开垦一边种下的,说不定这些果树的来历也有各自不同的故事。 除了这些果树,叶家小院里还种着两颗石榴树,就在小院进门左右各一棵,如今正是石榴开花季节,那红彤彤的石榴花为叶家小院增色不少。 若非有那半亩葡萄,就这么点果树,林婉觉得要将这块坡地说成是果园着实有些勉强。 不过林婉也不会小看了叶家的这点果树,毕竟今年叶家靠着那七棵樱桃树修了房又建了新屋却是事实。 结合自己收集的那点有限的信息,林婉知道虽说叶家的果业才刚有收益,却是这一带少有的果农。 叶家在五年的时间里,从开垦到种植并获得收益,林婉心里明白这样的种植水平在这里已经算得上十分出色,当然比起她所掌握的种植技术却差得远。 林婉深深感觉到自己所学的知识所积累经验,在这里真是大有可为。 可是! 只要以这具身体的年龄以及被大家公认的所谓良好出身却大大限制了她的施为,她似乎压根就没法将自己的一身本事拿出来施展。 叶深发现林婉总爱围着果树转,这日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果树看了许久,还以为她这是馋果子吃了,顿时生出一丝心疼,还有些许愧疚,只恨自己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脑子里有再多的点子都败给了小小的身体小小的年龄。 虽说比起前世叶家的生活条件是要略好些,他也在不断地动脑筋想找个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让家里的生活得到改善法子,可是他心里明白这事不能急也没法急。 心疼婉婉连口果子都吃不上,却也只能在心里叹息。 不过很快就让他想出了一个好点子,叶深心里一喜上前牵住林婉的手道:“妹妹,这里的果子又苦又涩可难吃了,要待果子熟了才能吃……嗯,要很久很久。走,咱们找爹爹去。” 林婉有些不太明白,果子没熟找叶大民有什么用? 待见到叶大民,林婉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叶深想跟叶大民进山,找野果子给她解馋呢! 真是个暖心的孩子!林婉在心里默念道。 第039章 叶大民当然不可能带年幼的叶深进山,不过野果子却可以有。 这个季节虽说成熟的野果子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只要带上叶湛那个鬼,准能找到好吃的果子。 说起来叶家地里种的那些果树,至少有一半是叶湛找到的树苗,另外那一半多少也与叶湛有着各种关联。 叶深却是真的很想跟着进山,自从重生回来,他已经数次向叶大民申请进山,却次次都被叶大民严词拒绝,就算他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使出解数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今日又是如此! 林婉默默地看了眼瘪着小嘴眼泪扑簌簌直落的叶深,这是她来叶家几日来第一次看到叶深哭。 这几日叶深给她的感觉就是个极乖巧极懂事的孩子,甚至让她有一种错觉叶深也许与她一样穿越而来,他实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为此林婉曾经小心翼翼地用英语、用前世网络上最流行的词汇来试探,却发现叶深这些没有丝毫反应,才渐渐放下心防与之日日相处。 这一刻的叶深,用眼泪当武器试图达到目的,这才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应该有的模样吧。 不过要让林婉也学着用眼泪为武器达到想要的目的,至少目前林婉是抗拒的,只要想想就觉得阵阵恶寒。 毕竟她的心理年龄并不比吴氏小几岁,在穿越前若她肯依父母的安排就算还没孩子也应该已经结婚了。 叶深没能求得进山的机会,有些事却也不想继续这样拖下去,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而求着叶大民挖一颗长在某个特定地点的矮树给他。 虽说叶深重生以来还不曾进过山,生病之前却也由叶大民带着进山去过那么一两次,他想要的树正巧就长在曾经涉足过的地方。 叶大民皱眉想了想,那里的确长着几丛叶深所说的那种矮树,可在他的印象中那种矮树既不会开花更不会结果,挖回来做什么? 可是面对叶深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叶大民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犹豫着点了头。 “爹,你可要记得,一定一定要帮我挖回来。”叶深见叶大民这个点头带着些许敷衍,赶忙追了一句,想了想又道:“不要多,只要一棵,爹爹,只挖一棵就行!” 现在这个季节已非移种的最佳季节,叶深并不知道挖回来能否移植成功,若叶大民将树全部挖回来种不活,可就大大地浪费了。 叶深与叶大民讨价还价的时候,林婉的心思已经沉浸于该如何才能发挥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之中,她不可能直接展现自己的经验和才华,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目送叶大民一行四人往山里去,叶老爹就扛起锄头就要往果园去。 叶深见林婉紧紧跟着叶老爹,显然是要跟着去果园,于是跑到柴房拿来了竹铲和竹筒。 叶老爹锄草翻土,正好可以省了他们自己挖土找蚯蚓。 只是他们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坡下上来几个人。 这个土坡除了后坡还有些荒地不属于叶家,前面这一片全都属于叶家,平日里除了与叶家交好的齐家人和谢煌等少数几个,很少有人往坡上来。 林婉刚来叶家没多久,也只由叶湛和叶深带着去村里玩过两次,故而认识的人不多,她也就没有太去注意往坡上来的人。 叶深则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抿起了嘴。 来人他其实个个都认识,当然大多是在前世认识,不过其他那个最小的人,林婉也认识,正是青州府首富林家的小公子林梓墨! 他来干什么? 想起林家曾经想要收养林婉,叶深心中顿生警惕,他们不会是来抢婉婉的吧! 如此想着牵着林婉的手不由紧了又紧。 林婉能够感觉到了叶深的紧张的担心,不过她却没有叶深的这种担心,有慧能大师对她与林梓墨之间的批断,她是绝对不可能被带去林家的! 叶老爹就走在两小身后,看到坡下上来的人随即在院前停下脚步并将锄头放下,拿起烟袋点上烟,一脸平静地看着来人。 叶老爹并不认得来人,只是这坡上只有叶家,来人自然是冲着叶家来的。 今日家里除了叶深这个小不点,只他一个男人,有人来不管是什么来头,也不管来人是什么目的,总不能让老婆子和儿媳妇出来应酬。 正埋头往上走的林梓墨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目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林婉,于是一把甩开牵着他手的小厮,几步冲到林婉面前,无比热切地看着林婉道:“婉婉妹妹,我来看你了。” 说罢伸手就要抓林婉的手,这一见如故的模样令叶深很不痛快,上前一步挡在林婉面前,怒目瞪着林梓墨:“这是我妹妹,不许碰她!” 林梓墨气极,伸手就要推向叶深,此时与林梓墨同来那一行也已经到了跟前,其中一位青年的男子见状赶紧一把抓住林梓墨的手沉声斥道:“梓墨,不得无理!” 林梓墨对这位青年男子显然心有畏惧,狠狠地瞪了叶深一眼,却也不敢再耍横。 林婉瞄了那青年男人一眼,此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龄,又能让小霸王如此乖觉,且与小霸王有那么两分相似,就算不是小霸王的父亲也当是他的长辈。 林家是青州府首富,他们此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小霸王想见她,就特地带他来探望她的吧。 想想都不可能,别人不知道,林婉却是知道的,当日慧能大师是以她与林梓墨相克为由拒绝林家收养她的。 果然那青年男子对着叶老爹做了个揖道出了出来的目的,林家这是奔着妆奁和书篓而来。 叶老爹听了赶紧将人迎进屋,叶深倒是想进屋里去听听他们是怎么谈这笔生意的,却被陈氏分配了任务:“深哥儿,你和婉婉带林小公子到处转转玩玩。” 陈氏安排的任务,就算叶深心里再不乐意却也只得乖乖听话,不情不愿地接受这个任务。 林梓墨却开心得不得了,上前又要牵林婉的手,不过这次是林婉自己不乐意避开了。 叶深是她的哥哥,她自然要与叶深站在一边,既然叶深不乐意林梓墨牵她的手,她自然也不会让林梓墨牵她的手。 叶深、小草几个是她认可的哥哥,牵牵也就算了,林梓墨可不是哥哥,哪能随便让牵呢?! 叶深见到林婉的小动作,心里自然开心极了。 看林梓墨黑了小脸,心里更是乐得不行,面上却没多大表情,抿了抿嘴牵着林婉找来竹铲和竹筒。 陪玩? 嘿嘿,那就陪这位小公子好好玩玩挖蚯蚓的游戏吧,他记得前世的林梓墨什么虫子都不怕就怕蚯蚓! 第040章 林梓墨并是想跟叶深玩儿,只是林婉一直与叶深形影不离,于是只得跟着叶深和林婉来到叶家所谓的果园。 看着叶家的果园,林梓墨直撇嘴,就这么些果树,也好意思称果园?! 不过在林婉面前,他没将这个意思表达出来,只是他脸上的那个表情,无论是林婉还是叶深都是一目了然。 本来叶深对捉弄林梓墨还有些话犹豫,看了他此刻的表情,那点犹豫就会散了。 他带了两把竹铲出来,将其中的一把竹铲给林婉,另一把竹铲直接塞到林梓墨手中。 林梓墨看着被叶深塞到手中的竹铲,眉头皱得给夹住只大头苍蝇。 竹铲子用过之后,吴氏都会帮孩子们收拾一下才会收起来,只是用得时间久了,灰扑扑的怎么看都显然有些脏。 林梓墨是林家娇养的小公子,平日里用的哪样不精细,何时用过如此粗糙的东西? 不过林梓墨的脸色很快就缓和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林婉手中也有一把竹铲。 看着林婉在地头蹲下用铲子开始挖土,虽说依然觉得脏,林梓墨还是忙不迭地在林婉身边蹲下尝试着跟着林婉的样子挖起土来,当然他并不明白挖土是为了什么。 当看到林婉从挖出的土翻出一条不断扭动的蚯蚓,并直接用手将蚯蚓抓进竹筒的时候,林梓墨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听他突然发出一声惶恐的尖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直往后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林婉,仿佛面前的林婉是个怪物一般,手中的竹铲早就被他甩到不知哪里去了。 跟着过来伺候的小厮一见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扶住他往后退。 林梓墨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小厮的年龄本就不大,这才退了步就被林梓墨带着双双倒在了地里并带倒了身旁的一个葡萄架。 叶深原本只想给林梓墨一个小小的惩戒,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倒下的葡萄架也不由惊呆了。 林梓墨的小厮慌乱中推开倒在主仆二人身上的葡萄架,偏他推的方向还蹲着个林婉,于是接下来遭殃的自然就成了林婉。 眼看着林婉就要被埋在葡萄架下,叶深又惊又急,一边大喊住手,一边冲过去想将林婉从中救出来。 那个小厮一心保护林梓墨,哪里管叶深喊些什么,依然不断地将葡萄架往林婉所在的方向推。 叶深人小势弱,冲了几次都被小厮推动的葡萄架所阻,压根冲不到林婉身边,更不用说救出林婉,急得又蹦又跳又叫,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出老远。 林婉很快就被埋在了葡萄架下。 所幸这里离叶家小院并不远,林梓墨那一声惶恐的尖叫已然惊动了叶家小院子里面的所有人,再加上叶深的声音,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于是全体冲出小院。 林父身边的长随身上有些功夫,跑得速度也就最快,快速冲到现场,见自家小主子已然在小厮的帮助下脱离危险,叶深则再次向那个倒塌的葡萄架发出冲刺。 长随伸出长臂先将叶深拎出危险地带,转身协助已经赶到现场的叶老爹将葡萄架抬起来,压在葡萄架下的林婉得救了,被吴氏抱了出来。 陈氏要稍微慢些,待她赶到的时候林婉已经被放在地上,吴氏正替她拍去身上的尘土。 看着林婉发白的小脸,陈氏好不心疼,一把将林婉搂在怀里连声问道:“婉婉,快告诉奶,可有伤到哪里?” “奶,婉婉没事,没事。”林婉连连摇了摇头,虽然知道手背上有些刮伤,却不想让陈氏担心,并下意识地藏起自己的小手。 虽说被林父的长随拎出了圈,叶深的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林婉身上,自然没有错过林婉藏手的小动作,他可以肯定林婉的手上一定有伤,自然不能让她就这样糊弄过去。 女孩儿的身体最是娇贵,绝对不能让她落下伤痕,于是上前一步将林婉的手拉了出来。 果真如他所料,林婉的两只手背上全都是划痕,甚至有几道划得重的已经渗出了血迹,不由又着急又心疼:“怎么会没事,妹妹的手都流血了。都是他,是他将倒下的葡萄架推到妹妹身上,我喊他住手,他还是一直推一直推!” 叶深激动地指着小厮控诉,含泪的眼睛冒着凶光。 若不是那小厮将倒下的葡萄架往婉婉身上推,婉婉就不会被压在葡萄架下更不会受伤! 林父正在询问事情经过,基本上已经了解原委。 本以为几个孩子都不事,此刻听到叶深的控诉,看了眼虽说被吴氏和陈氏收拾了一番却依然显得惨兮兮的林婉以及她那白嫩小手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和血迹,再看毫无无伤的宝贝儿子,林父不由地觉得有些窘然。 今日之事要说是林梓墨之过,他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可事情的确因林梓墨而起,而这个原因又让人如此说不出口,堂堂男儿居然怕蚯蚓! 当然他也舍不得训斥自己的宝贝儿子,小厮自然就成了替罪羊。 就算小厮救主有功却也是他护主不利,更何况因为小厮的不慎还让人家小姑娘受了伤,自然被林父狠狠地呵斥了一番。 虽说手背上的伤看着有些严重,林婉知道这样的伤只需敷两日草药便能痊愈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那个小厮的确欠收拾,林婉可不会替他求情。 叶深人小不知事,她却不是真的小孩!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小厮在听到了叶深的喊声,且手上的动作还有片刻的停顿。 她以为那小厮会将葡萄架推往另一边,结果那小厮用满是恶意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之后,毫不迟疑地将整个葡萄架推到她的身上。 若她真是小孩子,猝不及防之下伤的肯定不仅仅只是手背,而是整张脸了! 所幸她不是真的小孩子,那小厮充满恶意那一眼,瞬间让她感觉到了危机,第一时间抱住自己的头用双臂护住头和脸。 第041章 幸亏林婉现在的身体里住着的不是真小孩,幸亏林婉的反应足够快,才得只伤及手背。 若真是因此伤了脸毁了容,林婉不敢想像自己的将要面临是怎样的人生。 就是在现代一个毁了容貌的女人日子也不好过,更别说是在这个时代,怕只能是孤灯独影一辈子了! 林婉不知道自己到底碍着那小厮什么,居然让他起了如此恶毒之用心。 可惜的是她无法指证那个小厮,她不想别人拿自己当妖孽,更不想给叶家带来麻烦,却也压抑不住内心不断上涌的不甘和痛恨,投了那个小厮的目光充满了寒意。 可是就是这样的目光,她还得避着人,在被人察觉之前,林婉将自己的小脸藏进了陈氏的怀里,嘴里却还在惋惜被压倒葡萄架:“阿爷的葡萄被压坏了。” “哎哟,我的乖孙女哟,你都伤成这个样子,啷个还惦记着你阿爷的葡萄?”别人也许没有听清林婉的话,陈氏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又是一阵心疼,再顾不得什么林公子不林公子,一言不发抱起林婉就往回走。 吴氏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默默地瞄了眼龟缩在林父怀里却依然眼巴巴看着林婉的林梓墨,抱起叶深匆匆跟上陈氏。 她得赶紧回去捣了药给婉婉敷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婉婉留下伤疤。 叶老爹默默地看着老伴和儿媳抱着两小的离开,收起脸上的无奈,略有些歉意地看了眼林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林父与自己谈了一半的生意还能不能继续谈,又该怎么谈。 所幸自家也不是靠着竹编藤编过日子,就算谈不拢,也不会失望,只是…… 叶老爹将目光投下倒在地上的葡萄架,心里不由一阵抽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蹲在葡萄架前默默地看着受伤的葡萄树,这才真的让他心疼! 倒下的葡萄架被这一番折腾已经完全散架,连着这个葡萄架的两棵葡萄树被连根拔起,主枝也被从中折断,种回去精心侍候说不定能活,只是至少两年是别想有收益了! 刚才他就站在陈氏和林婉身边,就算没听清林婉说的那句话,也能从老妻的回答中猜出林婉那话意思。 那孩子伤成那样,还惦记着葡萄,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叶老爹不知道的是,林婉的那句话并非无的放矢,自有她的目的和用心。 经过数日的观察,林婉基本已经弄清楚,虽说今年叶家因为樱桃赚了些钱,葡萄却是被叶家最寄于厚望的果种。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那两棵葡萄树只怕很难再养活,就算养活大概也要晚两年才会缓过来开花结果,白白损失两棵葡萄树两年的收益。 虽然只折损了两棵却也是个不容忽视的损失。 她不能白白受这个伤,也不能让家里白白受损失,她得想办法找补。 在崇福寺的时候,因为林婉十分宝贝吴氏给她的樱桃果子,林梓墨曾经在她面前炫耀过林家庄子里种的各种水果,其中就有葡萄。 林梓墨话里话外的意思,林家庄子里种的葡萄虽然数量不多胜在口味上佳,整个青州府再也找不到他家的葡萄更最甜最好吃的葡萄了。 当时悟通倒是不服气地怼了林梓墨一番,私下却告诉林婉,他曾经有幸吃过林家的葡萄,也吃过叶家的葡萄,的确林家的葡萄更胜一筹。 在见到叶家种的葡萄之后,林婉自然能看出叶家的葡萄品种的确不算好,从目前结果的情况来看产量不高,至于结出的葡萄口感如何还有待验证。 既然林家的葡萄能让悟通那张馋嘴都说好,又明确说明叶家的葡萄比不上林家的,林婉早在看过叶家葡萄之后,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提升叶家葡萄的品质,如今林梓墨将机会送到面前,她自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只是能不能成功却只能是“谋事在人万事在天”了。 林婉当然知道自己所谋之事并不可能如次轻易就能达成,刚才那句话更多的只是个引子,她图谋的是以后。 总之她看上了林家的葡萄树,虽然无法开口直接向林家要一棵葡萄树,她也会在以后利用今日发生的事从林家要到一棵葡萄苗,哪怕只是几枝粗壮的葡萄枝也成。 她脑子里拥有的种植技术,只要手上有合适的葡萄枝,她就能通过嫁接等手段培育出胜过林家葡萄的新品种。 受伤的那两棵葡萄树,林婉自是有办法让它们重新复活,但是今年想要再收获葡萄却有些勉强,毕竟这里没有现代的那些药剂和营养液。 林婉满脑子想的都是葡萄树,叶深则沉浸在自己设计林梓墨却让林婉受伤而内疚之中。 陈氏和吴氏则是一个忙着捣药,一个替林婉擦洗换衣,心里却又难免担心与林家的生意还能不能谈,自然也没注意两孩子之间有些诡异的气氛。 待将林婉收拾齐整,给她受伤的两只小手敷好药,却依然不见叶老爹和林家的人回来,吴氏终于忍不住问陈氏:“娘,咱们家与林家的生意还能成吗?” 陈氏看了眼院外,默默摇了摇头:“成也好,不成也罢,总归咱们家也不靠那个吃饭。” 吴氏在心里叹了口气,前几日叶大民告诉她,公爹想让清哥儿和湛哥儿一起进学堂读书。 这是自然是好事,她也希望儿子们能够进学堂读书,可是家里现在的情况供一个孩子都非常吃力,哪里供得起两个孩子进学? 若是与林家的生意能谈成家里就能多一项收入,供孩子们读书也不是没有可能,当然家里会更忙也会更累,可是能让孩子们读书能吃得饱穿得暖,忙和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叶家只有那么几亩山地,又能忙累到哪里去呢? 若中有可能,吴氏也想跟着叶老爹学学竹编和藤编,只是做竹编藤编特别伤手,别说叶大民不会答应,公爹和婆婆也不会答应,那她就更用心地绣些拿得出手的绣品,就算赚不了多少,总归也是份收入。 第042章 见陈氏和吴氏一付忧心忡忡的模样,叶深自告奋勇要出去看看情况。 他有些担心叶老爹独自一人面对林家主仆数人,虽说他如今只是个幼儿,可幼儿自有幼儿的优势。 他只需往小院门前一站,若林家人真对叶老爹不利,他放声大喊便是! 坡上的一番动静已经引起乡亲们的注意,刚才他被吴氏抱着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乡亲往坡上探看,叶深可以肯定,只要他大声救援,村里的乡亲必会冲上坡来。 虽然叶家是外来户,却也是红枫村的人。 林家就算是青州府的首府,那也是在府城,他们的手还伸不到红枫村来。 陈氏既担心叶老爹,也担心叶深,自是不放心叶深独自一人出去,于是一边叮嘱吴氏好生照顾林婉,一边牵着叶深往外走。 只是祖孙二人还没出得院子,就见叶老爹引着林家父子回来了,不过林家一行人中却少了林父的那个长随。 “老婆子去拿笔和纸来。”叶老爹一进院子就对着陈氏道。 叶深眉头微挑,这是谈好了打算要签约了? 这次叶深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堂屋,他倒要看看这个生意到底是怎样签的。 叶老爹也没赶他,毕竟林家那小公子也没出去,甚至林家那个犯了错的小厮也侍立在林家父子身后呢。 这份和约的内容倒是让叶深挑不出任何问题来,算是个双赢的和约。 林家收购叶家所出的所有竹编和藤编,价格虽说低于市场价,叶家的赚头却也不小。 以妆奁为例,普通妆奁五十文一只,带机关的妆奁则是一百文一只。 虽说做带机关的妆奁费时费料,价格却番了一倍,以叶老爹的熟练程度,一只带机关的妆奁最多只需两日,一个月少说也能做十五只,就有一两半的收入。 当然有少量的材料是需要从外面购买的。 就算如此,每月的收入少说也有一两,这对普通百姓而言,算是一个不错的收入了。 叶家除了叶老爹,叶大民和叶清都会竹编和藤编,甚至叶湛和吴氏也都会一些编织,只是其他人在这方面所花的心思没有叶老爹那么多。 机关妆奁虽是叶老爹所创,创意却来自叶湛。 自机关妆奁赚了钱之后,叶老爹除了去果园侍候果树,就是寻思着如何将妆奁做得更精细更养眼,他从陈氏婆媳二人的绣品中得到启发,正琢磨着给竹蔑和藤条染色,编出带有不同图案的妆奁来。 对于叶老爹而言,编出不同的图案不难,让他为难的是染色。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染色手段之前,叶老爹利用竹蔑本身的颜色差异,用青黄白三色竹蔑编出了一只兰花图案的妆奁。 虽然那只妆奁十分漂亮,叶老爹却并不满意。 竹蔑的自然颜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总将失去原本的颜色,届时谁也不知道妆这个兰花图案会变成什么样子,如今那只兰花妆奁就放在林婉房间的小几上。 看样子叶老爹似乎并没有将那只妆奁拿出来。 只是为什么呢? 昨日叶老爹还与叶大民商量着明日去镇上赶集的时候,去镇上的布庄看看不能能找到合适的染料给竹蔑或藤条染色。 林家是青州府的首富,名下拥有青州府最大的布庄和染坊,必要法子找到合适的染料和法子给竹蔑和藤条染色,不比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来得便利? 就算带图案的妆奁编织手法尚未成熟,也可以编个理由向林大爷索要些染料吧。 叶深前世作为商人与林梓墨也算是好友,生意上也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然曾经去过林家的布庄和染坊,对于林家有些什么染料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更知道这个时候的林家染坊在大虞国并不算出色。 林家染坊的染料能够用来染竹蔑和藤条,他的心里也没底。 见叶老爹只字不提带图案的妆奁,叶深猜测叶老爹多半不知晓林家有自己的染坊,所以在染色编织尚未成熟之前并不打算将信息透露给林大爷。 可是叶深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就算如今林家的染坊还远没有达到前世他所看到的水平,却也不是小小的千叶镇上的染坊所能比拟。 该如何从林家要到染料呢? 叶深的目光对上正偷偷瞄向自己的林梓墨时顿时有了主意,机会就在眼前岂能错失。 利用林梓墨达到自己的目的,对于叶深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叶深用的手段十分简单,正好让她看到吴氏正在晾晒的衣裳。 那是一件淡粉色的小衣裳,一看就是林婉今日身上穿的那件。 只可惜还是新的衣裳前襟上却多了一块明显的污渍,显然是洗不掉了。 叶深正是利用了这块污渍。 只见他嘟着嘴指了指院子里刚刚晾出来的衣裳,很不高兴地对着林梓墨道:“都是你啦,害得妹妹受伤,还弄脏了妹妹的衣裳。你看看你看看,妹妹的衣裳都被沾上了树汁再也洗不掉了!那是妹妹最喜欢的衣裳,是我奶自己织的布,又特地请人帮忙染了妹妹最喜欢的颜色。” 林梓墨回瞪了叶深一眼,不就是件衣裳,还是件粗布衣裳,有啥了不起的? 他们林家有自己的布庄,染坊,什么样的布料,什么样的颜色都有! 于是将头一梗便道:“明日我送一车布来给婉婉妹妹!” “切,谁要你家的布了?你家的布又不是我奶自己织的!”叶深不服气地怼了回去。 “你,你,那你说想怎么样嘛!”林梓墨咬了咬唇,很不高兴地看着叶深,想到那因为审林婉的,就算为了讨好林婉,他也得想办法弥补,否则以后再来叶家,婉婉可能就不会再理自己了。 林梓墨眼珠子骨碌乱转,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要不,要不……我给婉婉送些女孩子都喜欢的染料来,让婉婉自己挑再给她染。” 林梓墨果然上当了! 林父压根没来不及阻止,就已经被林梓墨许出了送染料,只能在心里长叹了口气,所幸叶家只是普通的农家,就算将染坊的所有染料都送些来也不会危及自家的生意! 叶深的小计谋得逞! 叶深开口指责林梓墨的时候,叶老爹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他实在不明白平时懂事的小叶深今日为何如此不依不饶。 当林梓墨提到染料时叶老爹似乎明白了叶深的目的,心里也涌上了丝丝希冀。 待林大爷被林梓墨磨着应下明日给叶家送些染料过来,叶老爹给了叶深一记赞赏的目光。 第043章 经过葡萄架事件,原先被林大爷一直压着谈的价格不再逞拉锯状态,双方从共赢的角度出发,叶老爹与林家大爷很快就签下了竹编藤编的合约书。 按照合约书上的约定,叶家编制的竹编和藤编无论新款还是旧款将全部由林家进行销售,叶家除了自用不得擅自对外销售。 合约双方认可的价格只是针对目前的旧款,新款则在新款推出之前由双方共同商议制定。 旁听的叶深对这份合约并不是十分满意,只是以他现在这样的年龄和生长环境,却无法提出自己的意见,只能默默地看着叶老爹,他不觉得以的精明不会看不出这份合约其实对林家更有利。 只是叶老爹并没有什么表示,叶深默默地想了想多少有些明白叶老爹为何愿意签这样一份不太对等的合约。 叶老爹这是不想自家涉商,他对他们兄弟几个有太多的期待。 自那日从崇福寺回来,叶清和叶湛每日至少要花一个时辰看书练字,显然叶老爹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叶家成为真正的耕读之家,若有可能他们三兄弟势必是要走科举之路,这种情况之下叶家自然是不能涉商的,毫无疑问这才是叶老爹舍出一部分利益的真正原因。 有前世从商的经历,叶深感受最深的是对商人的轻贱。 在乡下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地方,对于生活富裕的商人多有羡慕,但是在那些大城市特别是京都,商人的地位却是很低的。 虽说生活离不开商人,经济发展更离不开商人,大虞国上层对商人的轻贱却是不争的事实,商人更是不得参加科举。 为了他们兄弟几个的未来,为了叶家的兴起,虽说只是商人本人不得参加科举并不涉及家中其他人,叶老爹也绝对不会让叶家与商沾边。 叶深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早知道今日林家父子会上门来谈生意,他就不该让叶湛替他挖了老梅树根回来! 他让叶湛替他挖一棵老梅树根回来,自是打算利用老梅树根赚些银子改善家里的生活。 有了与林家的这份合约,暂时却是不需要了。 当然若叶大民没有阻止叶湛挖老梅树根,待他们从山里回来的时候真的将其中一棵老树梅根给挖回来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养着至少能给自家添些雅趣。 若能将第一个老梅树根养活,叶深会将其他几个老梅树全部都连根回来,那些老梅树是他前世发家致富的资本。 合约签订完毕,林家父子并没有马上离开。 林大爷又问了些叶家种植果树的事情,今年叶家的樱桃大半是被林家买走的。 叶家有多少果树几乎全在院子外的坡地上,自是瞒不过人的,叶老爹索性有问必答。 林家涉足的生意很多,若是林家愿意收购叶家的果子,叶老爹还真求之不得呢! 只可惜林大爷不过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并没有要收购叶家果子的意思,想来应该看不上叶家果子这点量。 商人图利,没有利益的生意自然是不会做的。 叶深撇了撇嘴,心里还真有些不服气,虽说自家目前的果树是少了些,可那半亩多葡萄园的葡萄数量可不算少,再说自家的果园才起步,待再过五年看看,有林家求上门的时候! 前世他与林梓墨搭上线,可不就是因为自家酿成的果子酒,哼,且等着吧! 只是为何他们还不走,留着吃饭不成?! 叶深正疑惑着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林大爷的那个长随从外面匆匆进来,对着林大爷行了个礼道:“回大爷,奴才已经将葡萄树带来了。” 叶深眉头一挑,心里闪过惊讶,待看到长随身后跟着的两人抬着进来的葡萄树顿时喜出望外。 自那葡萄架倒下之后,他的心里一直为自己估算不周全而让林婉受伤,又让自家损失了两棵葡萄树而自责。 他能利用那件染了污渍的衣裳谋取染料,却没有谋取葡萄树,是因为他知道林家对那几棵葡萄树极为宝贝。 林家的葡萄树是林梓墨的曾祖父远赴波斯做生意时带回的小苗,据说当时一共带回来一车近百株小苗,最终却只活了不足十棵,之后用了许多法子也没能让育出更多的葡萄树。 前世从林梓墨那时知道,林家虽说种活了几棵葡萄树,葡萄的口味比其他葡萄要好许多,可是比起林梓墨曾祖父在波斯那边品尝的葡萄却不如。 前世叶深作为商人,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也曾走出国门去别国做生意,自然品尝过不少地方的葡萄,林家的葡萄口味的确属于佳品,遗憾的是叶深没有机会远赴波斯去品尝一下林梓墨所说的正宗波斯国葡萄。 林大爷当着叶老爹的面吩咐长随去庄子里挖葡萄树,叶老爹在外面坡地的时候已经谢过林大爷,此刻看到葡萄树少不得再感谢一次。 虽说只挖了一棵葡萄树,而且看样子还是最差的那一棵,林大爷的心里依然隐隐作痛。 这是用他已然去世的祖父历经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葡萄苗,经历多方努力才存活并保存下来的葡萄树,那可是挖一棵少一棵。 可是谁让自家儿子不争气被条蚯蚓吓得拉倒了人家的葡萄架,自家的仆人居然还将倒下的葡萄架掀到人家孩子身上让人家孩子受了伤呢? 如此想着林大爷又狠狠地瞪了林梓墨的小厮一眼,回去非得好生收拾一顿方能解气! 小厮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后缩了又缩,只恨不得今日跟着小公子出来的不是自己! 合约已经签好,葡萄树也送了过来,林大爷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叶家的兴致,与叶老爹确定好第一次取货的时间和前来取货的人,便拉起四下张望的林梓墨往外走。 看着林梓墨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的模样,叶深哪里会不知道他这是在打林婉。 婉婉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哼,才不让你见! 第044章 待林家父子走得没了影子,叶深才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态像极了护食的孩子,不由有些脸热,不过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以后一定要让林婉离林梓墨远些! 今日发生的事应验了慧能大师曾经说过的话,婉婉与林梓墨果然是相克的! 陈氏在看到林婉受伤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想起了慧能大师用以拒绝林家收养林婉时曾经说过的话,自然是懊恼不已。 林婉之所以一直没再出现,就是陈氏采取了措施,将林婉留在自己的身边,再不让林婉出现在林梓墨面前。 在她看来,只有将林婉和林梓墨隔开,才能杜绝林婉或者林梓墨之中的任何一个再出事端。 总之,伤到林婉,她心疼;伤到林梓墨,叶家担待不起,将两孩子隔开才是上上策。 林家人带着合约离开,林婉终于被陈氏放了出来。 看到叶深正蹲在院子里放着的一棵带着泥土的葡萄树前,林婉顿时两眼放光,围着那带着葡萄树转起圈来。 前世拥有的知识,让她一眼就看出这棵葡萄树品种不错,至少远优于叶家的葡萄树,不过这样的葡萄树比起叶家的葡萄树更难侍候。 不用想她也能猜到这棵突然出现在叶家的葡萄树必是林家给叶家的补偿。 这么说来,自己的伤没白受! 林婉看了眼自己上着药的手背,虽然不好看,药效却也不错,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丝丝清凉。 蹲在葡萄树前的叶深,发现林婉过来连忙从葡萄树前站了起来,眼里露出一丝心疼地,看一眼林婉的手再偷瞄一眼林婉的脸色,发现林婉脸上丝毫没有受伤之后的娇气,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林婉围着葡萄树转了好几圈,看着葡萄树的眼睛里更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叶深知道林婉应该很喜欢这棵葡萄树,心里就又有些不太好受了。 这棵葡萄树是从林家的庄子里挖来的,既可算是赔偿压坏的那两颗葡萄树,又也以说是林家因为林婉受伤给予的补偿。 婉婉会不会因此喜欢林梓墨那个小子了? 林婉哪里知道叶深的心思,见叶深默默也站在那里,看着葡萄树露出不悦的表情,心里自是有些奇怪。 这孩子是怎么了? 是因为林家那小公子坏了家里两棵葡萄树,却只赔了一棵回来,心里不开心了? 今日她被那小厮埋在葡萄架下的时候,可是很清楚地看到叶深着急得又蹦又跳,还数次要冲向她身边想救她出来。 这样的好孩子,她得好好对待,嗯,先哄他开心起来。 于是第一次主动牵住叶深的手,指着地上的葡萄树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道:“深深哥哥,这是咱们家被压坏的葡萄树吗?” “咱们家”这三个字明显取悦了叶深,只见他原本有些发黑的小脸刹那间多了几分喜色。 不待叶深回答,便听身后传来叶老爹乐呵呵的声音:“这可不是咱们家的葡萄树,是林家特地从庄子里挖来赔给咱们家的。” 叶深看了眼葡萄树,嘟着嘴道:“他们可是坏了咱们家两棵葡萄树呢,却只赔一棵,也忒小气了些。” 叶老爹伸手摸了摸叶深的脑袋,摇了摇头:“你还小自然没听说过,林家的这个葡萄树啊可是有大来历的,是林大爷的祖父从波斯国带回来的。据说当时带回来几十棵葡萄苗,结果只种活了七八棵,咱们家能得这一棵已是侥天之幸,希望咱们家能种活这棵葡萄树。只有种活了这棵葡萄树,才能再找找法子利用这棵葡萄树培育出更好的品种。” 林婉的眼睛更亮了,从叶老爹的话里她可是听出了不少信息,最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叶老爹意欲利用这棵葡萄树培育新品种。 林婉已经知道叶家的葡萄树基本都是叶老爹培育出来的。 不过说是培育,其实不过只是优选,从众多葡萄苗中挑选出最优秀的植株。 她很想问问叶老爹打算如何培育,只是没法问,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事急不得,且行且看吧。 “爷,那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将这葡萄树种咱们的地里去?”叶深适时露出急切的神色。 叶老爹点了点头,伸手拎了拎那用稻草捆着泥土的葡萄树,葡萄树根部位带得泥土有点多,还真是有些重量,林家就是两个人抬着过来的。 当然独自一人勉强也能拎去地里,却又担心一个不小心伤了葡萄树的跟,于是叶老爹交待叶深道:“去后院看看你奶和你娘忙完没有,若忙得差不多了,让她们来个人给我搭把手,咱们得赶紧地将葡萄树种地里去。” 叶深迈开小短腿就往后院跑去,叶老爹张了张嘴似还有要交待的,无奈叶深已经转去了后院,只得摇了摇头先按下不说。 听到叶老爹说要去地里种葡萄树,林婉的眼睛更亮了,垂在两侧的小手都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林婉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先按捺住自己这颗蠢蠢欲动的心,目前还没有能她可施展的契机,不由地又暗自叹了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叶老爹还没等到叶深喊来帮忙的人,先从小院外传来了叶湛的咋呼声:“三弟,妹妹,快来,看我们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随着这清亮的声音,转眼间叶湛就从外面跑着进了小院。 只见他双手环抱于胸前,因为他护得太过严实,林婉个子又矮,自然看不到他怀里抱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只需看他那兴冲冲的模样,林婉猜想叶湛一定是在山里得了什么稀罕的东西回来要给无法跟着他们进山的叶深和她。 虽说林婉才来叶家不过几日,叶家兄弟之间的友爱却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 叶湛跑进小院一眼看到站院子望着自己的叶老爹,还有叶老爹身边小小的林婉,连忙收住了脚步,对着叶老爹露齿一笑,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叶老爹面前一送:“爷,我们逮到一窝兔子,这两只小的给弟弟妹妹养着玩儿。” 第045章 叶湛怀里抱着是两只雪白的小兔子,只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 这么点大的兔子,大概也就出生半个月左右,这样的兔子能养得活吗? 前世她那个果园里养了鸡养了鸭,甚至还养了几头羊,就是没养兔子,却也知道这么大的兔子只怕很难养活。 果然只见叶老爹摇头叹息道:“这么小的兔子不好养啊,如果把母兔子一并逮了来应该可以,只这两只小兔只怕是不成的。” 叶湛眼睛一亮道:“母兔子?有啊有啊,我们逮到的是一整窝兔子!不但有母兔子还有只大公兔,在被捆住脚放大哥的背篓里呢,不过都有些伤。” 看着叶湛怀里的兔子,林婉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还真是一窝端啊! 这时去给陈氏和吴氏传话的叶深回到前院,正好看到林婉摇头,还以为林婉这是害怕兔子,赶紧上前自己接过叶湛快送到林婉手上的小兔子。 两只小兔都在簌簌发抖,叶深四下里看了看,正好院子的角落里放着只旧竹箩子,正好当兔子的窝。 小心翼翼地将小兔放了进去,叶深拍了拍小手,十分自然地牵起林婉的手:“妹妹,我们先灶房拿些菜菜来喂小兔兔。” 为何不是去后院摘菜而是去灶房拿菜? 林婉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叶深,却也没有表示反对,总之自己现在只是个对种植养殖都一窍不通的小孩子,由着叶深怎么做便是。 叶家的灶房里自然不会没有菜,而且还是洗干净并且不含水的蔬菜,这样的菜喂小兔正合适。 也许是小兔还太小,也许是刚离开父母来到陌生环境的缘故,两只小兔簌簌发抖着挤在一处,对送到它们嘴边的菜叶视而不见。 叶湛见叶深和林婉找来菜叶,也过来逗小兔子吃菜,可是任他们怎么逗,小兔子连口都不张。 “阿爷,兔兔为什么不肯吃菜菜?”叶深知道兔子吃青草吃菜叶甚至还吃胡萝卜,却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兔该怎么养,见小兔似乎都不曾嗅一嗅菜叶,不由皱起了眉,仰起小脸看着叶老爹一脸苦恼地问道。 “看来小兔真的还太小,没母兔子不行。”叶湛有些苦恼,他很想吃娘做麻辣兔丁! 叶老爹过来看了一眼正待说话,却听得院子外传来叶大民的声音:“谢二,你将这只兔子带回去,让你娘烧了给老村长下酒。” 啊呀不好,出大事了! 叶湛猛地扑向院外高喊道:“阿爹,阿爷说没有母兔子,小兔子养不活呢!” 不能让阿爹将母兔子给了谢二叔,小兔子还要靠母兔子才能养活呢! “刚才阿爹本就要告诉你小兔太小没母兔养不活,偏你什么都不听抱起小兔就跑!”叶清拉了叶湛一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叶大民瞪了叶湛一眼,依然将手中那只肥兔子塞给谢煌。 谢煌本就不想收,在听了叶湛的话之后自然就更不肯收了,只见他将背上的藤条往叶家小院门前一放,伸手从叶清的背篓里拿几点东西,对着叶大民挥了挥手就匆匆走了。 叶大民无奈地看了眼匆匆离开的谢煌,转头又狠狠地瞪了叶湛一眼。 叶湛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窝子兔子全保住了,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今日能抓住这一窝子兔子,谢二叔的确出力不少,可是为了养活小兔,为了有朝一日吃上麻辣兔丁,也只能先委屈一下谢二叔,反正两家都在红枫村,总是有机会报答谢二叔的! 这时得了叶深传话的陈氏和吴氏忙完后院的活出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就是不知道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待她们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看看竹箩里大大小小的四只兔子,指着叶湛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她们怎么会品不出叶湛对着叶大民喊出的那句话所包涵的意思! 叶家在蜀地的时候曾经养过兔子,自然知道兔子该怎么养。 兔子好养,繁殖能力也很强,只是这窝兔子中的小兔子才这么点大,离开母兔是很难养活的。 看叶深喜欢,林婉也并不讨厌,叶家一致决定留下整窝兔子一起养。 只是两只大兔子受了伤,为了让叶深和林婉养得开心,不至于养两日全死了,就得先给两只大兔子治伤。 所幸两只兔子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只是伤了腿。 叶家在后院种了一小片治跌打的草药,今日给林婉治伤用的就是自家种的草药。 吴氏捣了草药,找了些碎布出来给兔子上了药包扎了起来。 林婉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叶大民先将自己和谢煌背回来的藤条在院子里放好,正打算转身去后院的井边洗把脸,一眼却看到院子里的那棵用稻草捆着根的葡萄树,不由惊讶地看向叶老爹问道:“爹,你从哪弄来的葡萄树?” 此时叶湛发现了林婉手背上的伤,正惊讶出声:“妹妹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于是叶大民、叶清的视线刷地一下全转到了林婉的身上。 林婉刚才一直注意着不在叶大民他们几个面前露出受伤的手,却在看到公兔开始吃菜叶的时候伸手拿了片菜叶,正是这个动作将她手背上的伤给露了出来,被眼尖的叶湛看了个正着。 叶大民和叶湛所问的虽说是两个问题,却出自同一件事。 叶老爹简单地道出了前因后果。 得到葡萄树的喜悦刹那间被心疼所代替,无论是叶大民还是叶清、叶湛,他们看向林婉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心疼。 “爹,大哥、二哥,婉婉不疼不疼。葡萄树受伤了,我们也帮它们治一治伤,好不好?”别说现在手已经不疼了,就算现在还疼,林婉也会说不疼,此刻她满心里都是挽救那两棵毁坏的葡萄树,,于是指了指竹箩中的兔子再指了指外面,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这是要用给兔子治伤的法子给葡萄树治伤。 虽说从来没见过葡萄树断枝还能像兔子断腿一样包扎救治,叶家却没人反驳林婉的提议,甚至叶老爹还特地让叶清帮着林婉,按林婉的要求给那两棵几乎已经被一折两断的葡萄树在折断处用布条、稻草和竹片进行包扎。 因为这里没有营养液,林婉只能因地制宜,用于包扎的布条用肥料进行预处理,所幸无论林婉如何地要求,叶清都一一照做,并不因为布条沾了肥料嫌脏嫌臭。 看着包扎好的葡萄树被重新种回地里,虽然还不知能否成活,林婉的脸上还是满意地笑容。 她终于跨出了第一步! 第046章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不是下雨出不了门,林婉恨不得直接粘在葡萄地里。 只是天气越来越热,天上的阳光也越来越强烈,陈氏和吴氏生怕太阳洒伤了林婉,对林婉看得比较紧,故而林婉能去葡萄地的时间并不多。 好在叶老爹对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十分上心,每日早晚必会去葡萄地里走一趟才能放心做其他的事,这就给了林婉机会。 当然叶老爹除了关心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之外,对于坡地上所有的果树和庄稼都十分上心,毕竟这些才是叶家赖以生存基础,当然被侍候得最精心的还是那棵葡萄树。 林婉也十分关心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那两棵曾经受过伤的葡萄树,特别关注的是葡萄树用布条和稻草包扎的那几个部位。 为了更好的观察和照顾那两棵葡萄树,除了每日早晚跟着叶老爹去葡萄地,林婉还会自己独自偷偷地去葡萄地侍候那两棵葡萄树,甚至还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对那棵被叶老爹当成宝贝的葡萄树进行必要的护理。 人前她不能多做什么,人后自然是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虽然如此林婉能做的事依然不多,毕竟这里不是前世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这里除了纯天然的人畜肥以外,没有其他可促进果树生长需要的营养液和化肥。 自那日叶大民从山里挖了棵老梅树回来,叶深就忙着折腾那棵老梅树去了,不再像之前那些日除了睡觉几乎每时每刻都粘着林婉,这就让林婉有更多时间和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然她也没敢做得太过,在叶老爹等人的眼里,她也就对那两棵重新种回去的葡萄树感兴趣。 做得最多的事也就是学着叶老爹的模样给葡萄树浇水施肥,除此之外就是拿着叶大民按她的想法用竹节做的小竹筒时不时给葡萄树上那些用布条的稻草包扎的地方浇兑了水的稀肥。 林婉的这些举动,让陈氏和吴氏直皱眉,也很有些不可思议。 只凭慧能大师交到她们手上的那套衣裳,再看林婉那白白嫩嫩的小脸和小手,无需其他证据,婆媳二人早就认定林婉出身大户人家。 像林婉这样的出身就应该是个精致又娇气的女娃娃,怎么也不应该玩这样的游戏? 那兑了水的肥就算再稀,那还是肥! 农家肥就是农家肥,一个字“臭”! 偏林婉像是闻不到那水的臭味,只要去地里手上必定要带上那只装了兑水肥的小竹筒,认认真真细细致致地给每一处包扎淋水。 原本陈氏他们以为这样的游戏林婉玩过一次便会放弃,可是林婉却像是玩上了瘾。 陈氏和吴氏很想阻止林婉,毕竟只要林婉去过葡萄地,身上就会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味道。 可是当她们看到林婉玩得一板一眼很是认真,玩过之后回家也会很自觉地洗手更衣,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在林婉每次出门的时候必会叮嘱她戴上叶大民特地替她编的竹笠,以免被越来越强烈的阳光洒伤。 婆媳俩目送叶老爹与林婉出门,回头看到的是叶深又在折腾那棵老树根,不由地又是一阵唏嘘,这一个二个地怎么都对种树着了迷?! 婆媳俩从灶房里抬了一盆猪食往后院去,刚到后院就听到临时搭建的茅草房里传来叶湛惊喜的声音:“爹,你看这竹篾的颜色是不是很好看?” 好吧,除了对种树着迷的,家里还有着迷于染料的叶大民父子三人! 林大爷没有食言,第三日就给叶家送来了十多种染料,当然送来的量都不算多。 叶家到底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加之染的又是竹篾和藤条,叶大民带着两儿子连续试了数日皆以失败告终。 先是无法着色,好不容易找到法子能够着上色,又出现着色不均匀或者颜色不满意的情况,固色不牢更是个大问题。 叶大民为此是想破了脑子,还特地托关系找镇上那个小染坊的大师傅讨教了一番,这几日父子三人像是着了魔一般,睁开眼睛就在这间临时搭在后院的小茅房里研究怎么给竹篾和藤条染色。 听叶湛的意思,似乎在竹篾上染出了一种不错的颜色。 不说窝在像蒸笼一般的小茅房里父子三人的喜悦,就连陈氏和吴氏脸上也出现了喜色。 若真能将竹篾和藤条染上不同颜色,就可以在妆奁上编出各种美丽的图案,必定可以通过编织妆奁取得更多的收益。 男人们都在为这个家努力着,她们两个女人在染色和编织方面帮不上什么大忙,在养好家畜做好家务的同时,地里那些轻快的活却中完全可以接过来的。 小茅房中叶大民用搭在肩头的布巾拭了拭满头的汗水,看了眼叶湛手中的竹篾,眼底闪过喜悦:“不错,今日这竹篾染得还挺均匀,颜色也好看,且将它放水里泡着试试,看看颜色可能站得住?” 今日终于染出了着色均匀且满意的颜色,叶湛心里正说不出的得意,可是一想到固色问题那点得意散去了大半。 叶清从外面端了只大木盆进来倒了半盆清水在里面,叶湛小心翼翼地将竹篾放入木盆之中。 看着竹篾上的染料渐渐在水中晕染开来,父子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叹出了声。 看来固色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爹,快看快看,这竹篾好像将颜色吃进去了哎!”突然叶湛惊喜地叫了起来。 叶湛的声音将叶大民已经从木盆中转开的视线又重新拉了回来,果然原先在水中晕染的颜色似乎不再往外晕染,竹篾上的颜色依然是那么的漂亮! 叶大民又惊又喜,伸手将竹篾拿在手中,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篾。 虽说手指上依然染上了竹篾上的颜色,比之以前的褪色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手上的竹篾上的颜色更是依旧鲜亮美丽。 如此说来,这是染成了?! 第047章 叶深终于将那棵老梅树折腾得让自己十分满意,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好几日没关心过林婉了,待他在吴氏的提醒下在葡萄地里找到林婉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那个白白嫩嫩的婉婉哪去了?! 几乎每日都要往葡萄地跑上几趟的林婉,比几日前至少黑了两到三个度! 此刻林婉正小心翼翼解开葡萄枝上某一处包扎观察嫁接之处的情况,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事了,她需要根据接口的生长情况调整每次的洒水量、洒水频率以及水中含肥的浓度。 “妹妹,快回去!你看都黑了!”叶深一把抓住林婉的小手,拉着她就要回家。 林婉被吓了一跳,待她看清来人是叶深,狂跳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等等,等等,待我将它包好就回去。” 叶深无奈只得放手,只得蹲下来帮着林婉将布条重新扎紧,他不觉得这样做能救活葡萄树。 接下来的日子,林婉又被叶深给粘上了。 不过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起来,林婉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也只早晚跟着叶老爹去地里一次,不过对葡萄树的照看却没有丝毫松懈。 在夏日的太阳的炙烤之下,那些未曾受过伤的葡萄树蔫嗒嗒的无精打采,更别说根部受过伤害的葡萄树了。 相对于被林梓墨连根拔起的那两棵葡萄树,林家送过来的那棵葡萄树自然要好些,不过也没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日子叶老爹除了完成他自己规定的竹编或藤编,几乎全身心都耗在了葡萄地里,好不容易有棵优质品种的葡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死掉的。 除了每日早晚都会挑水浇灌,叶老爹还特地给那棵葡萄树搭了个棚子尽量避免阳光直晒。 以前林婉只听叶家兄弟几个打趣过叶老爹对果树如待孩子,如今看来果真不假,她已经无数次在凡里为叶老爹点赞,甚至还求着叶老爹也给她那两棵葡萄树搭了个棚子,另外又特地多要了些稻草,将这些稻草盖在葡萄树的根部,以此减少水分的流失。 叶老爹从林婉的这个作法中得到了启发,在所有的果树根部都铺了些稻草。 叶家没有良田,家里稻草基本是从齐安和家要的,这次需要的比较多,索性拿了些铜钱向乡亲们买了些。 虽说果树们依然被太阳晒蔫了叶子,却比之前精神多了。 加之叶大民父子几个都是勤劳之人,每日早晚都给果树浇足了水。 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努力,林家送来的那棵葡萄树活了,但是重新种回去的那两棵葡萄树,到底是伤了根本,尽管林婉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也只救活了其中的一棵,而林婉趁机尝试的嫁接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叶老爹和叶大民将那棵葡萄树已经彻底死亡葡萄树连根拔出的时候,早知结果的林婉心里不是没有沮丧,却依然怀期待。 为了保证另外那一棵葡萄树能够活下来,叶大民说服林婉将那棵葡萄树上的几个包扎全部解开,林婉心里明白这是必须的过程,却还是有些遗憾。 这棵葡萄树上有一处是她用了叶老爹从叶家那棵葡萄树上剪下来的小枝进行的嫁接,根据她的观察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却也远未到嫁接伤口愈合可以解除包扎物的时候。 好在叶大民还是很照顾林婉的心情,看林婉一脸不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解绑的动作,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都缓了下来。 叶大民连着解了几处,折断处往上的葡萄树全无生机,叶老爹跟在后面索性将那些已经明显没有保留余地的葡萄枝从折断处下方将其剪去。 林婉紧紧地抿着嘴,面无表情看着两位长辈的动作。 直到叶大民解到嫁接之处,林婉的脸上有了些许改变,眼睛更是一眨一眨地盯着叶大民,让叶大民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林婉问道:“婉婉,这外是不是什么不同?” 林婉抿了抿嘴,看了眼叶大民,又看了眼叶老爹,最后才指着那处明显之前被拆过的包扎点了点头小声道:“这处的枝枝与那些都不一样!” “哦,说说看是怎么个不一样法子?”看了眼似乎并没有多大区别的包扎之处,叶老爹含笑问道。 若说之前叶老爹是为了满足让儿子媳妇对女儿的渴求才会亲自出面向慧能大师提出收养林婉,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老爹是实实在在地喜欢上了这个总爱跟着自己来地里照看葡萄树的小女娃。 面对叶老爹的询问,千回百转之下林婉也只能给出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树枝枝绿了。” 她没法将她所知道的东西原原本本地传递给叶家父子,只能把明面上能够看到的东西学着幼童说话的方式说出来。 叶家父子能否从中看出不同,她是真的没有多少把握。 树枝枝绿了? 叶老爹和叶大民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各自的猜测,叶大民再动手拆解这处包扎的时候,自然就更加小心细致。 “爹,你快看。”待解开那处包扎,叶大民顿时又惊又喜。 叶老爹探头一看,果然看到了鲜活的绿色! 虽说小枝并没有发出新芽,可是与主枝连接的地方却与之前的那几处包扎截然不同,那明显的绿意已经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小枝还活着! 叶老爹眼睛亮了,虽说不明白这样的小枝为何能活,嘴里却已经催促叶大民赶紧地将这处重新包扎回去。 叶大民也许不知道,叶老爹却是门儿清,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接在这处的小枝并非这棵葡萄树的小枝,而是他当日从林家送来的葡萄树下剪下来的小枝。 若这小枝能活下来,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呢! 生活中真是处处有惊喜。 叶老爹完全没有想到,在他眼里不过是林婉婉玩的包扎游戏,却还能送给他如此大的惊喜,看向林婉的眼睛里更多了几分慈爱。 林婉却大大地松了口气,她已经从叶老爹的眼睛里看到了果树“嫁接”的未来。 说起这处包扎,那可是她用足小心思。 首先就是小枝的选择,当日趁着叶老爹对林家送来的葡萄树进行修枝的机会,林婉特地向叶老爹讨了几枝靠近基部木质化程度较高的小枝。 其次是嫁接部位的选择。当日两棵葡萄树被折断的部分各有相同,离根部的距离有远有近,就数这处离根部最近,乃嫁接最佳之处。 待嫁接包扎之后,林婉每日的浇水施肥更是功不可没。 虽说大家觉得那个不过是瞎猫遇到了死耗子,却也为此欣喜不已,陈氏更是特地给林婉做了个蒸鸡蛋以示奖励。 第048章 转眼就到了与林家约定的第一次交货日期,这次林大爷没有亲自前来,只有林大爷身边的那位长随并一个年轻掌柜和一个伙计。 林梓墨自然也没有来,这让有些担心的叶深暗自松了口气。 为了多编些妆奁多赚点钱,这一个月叶老爹除了睡觉、吃饭以及早晚必定要去一趟地里照顾他的果树,其他时间可以说,双手不离竹篾和藤条。 叶大民的情况也与叶老爹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辛苦些。 最近基本没有怎么下雨,叶大民每日早晚都要挑水给果树和地里的庄稼浇水。 隔几日就要去山里砍竹子采藤条,不进山的日子也还要破竹篾、揉藤条、编书篓。 父子俩整日都在院子的树荫或者屋檐下弓着腰埋着头辛勤劳作,每日几乎都要忙到天黑得再也看不到才会歇息。 这样长时间低着头勾着腰开竹篾或者编织,对腰和颈椎都是很大的负担。 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林婉就很为他们的腰和颈椎担心。 看着叶老爹和叶大民如此辛苦,林婉就想起了前世见过的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若能做出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必能给叶家父子减轻许多的工作量。 林婉曾经想过将将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的图纸画出来悄悄丢在叶家院子里,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前世所学与机械制造没有什么丝毫关系,也没有学过制图,就算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的结构并不复杂,她也曾经玩过手摇破竹篾机开片机,却并没能真正了解这种机器的构造。 就算他能画出来,怕也只是有其形却无其神,压根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却有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于是林婉只能与叶深一起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挖蚯蚓喂鸡,摘老菜叶养兔子。 说起来这一个月,全家基本围绕着竹编藤编忙碌。 可是就算一家人如此操劳,由于人手有限,一个月下来编出的妆奁也不过二十只。 书篓因为编织相对简单,而且除叶大民以外,陈氏在空闲的时候也跟着一起编,故而书篓的数量就要多一些。 今日一早叶老爹就将所有的妆奁和书篓都拿出来仔细地检查并数了一遍,少不了要算一下收入,妆奁和书篓加一起有三两多不足四两银子的收入。 一个月三两多银子在乡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可是比起一家人的辛苦和操劳,再平均到每个人每一日,其实赚的钱真心不多,林婉算是体会到了古代劳动人民赚钱的不容易。 年轻掌柜让伙计数清楚妆奁和书篓的数量,并按合约算好账,从荷包里拿出三个一两的小银锭外加三百二十文铜钱交线段叶老爹。 叶老爹接过大致数了数,转手交给陈氏。 陈氏接过来仔细地清点了一遍确定没错,这才喜滋滋地从堂屋出来。 年轻掌柜撇了撇嘴吩咐小伙计将妆奁和书篓搬去坡下的马车里,尔后看向长随。 既已货银两讫,长随站起来正打算告辞,叶老爹却从身后拿出只篓子放到长随面前。 年轻掌柜伸长脖子往篓子里一看,却见篓子里装了十来只竹编藤编的小鸡小鸭。 不待长随有什么表示,年轻掌柜已然不悦地开了腔:“我们大爷中意妆奁和书篓却也不是垃圾都收,这样的东西放在铺子里,岂不生生拉低了铺子的品味,再差钱也没有你们这样做的!” 一直堂屋外听着动静的叶湛,顿时不乐意了,跳起来就要冲进堂屋将那篓子抢回来。 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哼,他还不想给呢! 叶湛早就看年轻掌柜不顺眼了,自打跨进叶家小院,那年轻掌柜脸上的不屑都没消失过! 将自己精心编织的小鸡小鸭交给这样的人,叶湛还嫌这人拉低了小鸡小鸭的品味呢! 这人居然还敢说他的小鸡小鸭拉低了林家商铺的品味,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掌柜大概是刚提上来的,人年轻有傲气都不算事,可他怎么就不想想他的主子为何会与叶家签下合约?叶家既然敢将东西拿出来必定有其可取之处。 说实在的,年轻掌柜的确是看走眼了,他绝对小看了篓子里的小玩意。 别看只是些竹编和藤编的小鸡小鸭,这些可都是与妆奁一样装了机关的。 最初拿下脚料编小鸡小鸭的是叶清,他编小鸡小鸭不过是给叶深和林婉当玩具的。 某日读书之余,叶湛正好看到叶老爹给妆奁安装机关,脑子里突然就跳出来林婉曾经嘀咕过一句话,于是灵光一闪,决定给小鸡小鸭也装上机关让小鸡小鸭动起来,实现林婉让小竹鸡小藤鸭自己走路的心愿。 于是叶湛缠着叶老爹问了许多有关机关的制作和安装方面的知识,在叶老爹耐心指导下,叶湛花了好一番心思,在失败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成功做出了带机关会走路的小鸡小鸭。 林婉第一次看到能动的小鸡时,也不得不赞叹叶湛的聪明和灵巧。 当然开始的时候,叶湛做这种带机关的小鸡小鸭也不过只是为了哄弟弟妹妹开心。 直到有一日小草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村里的小伙伴们看到他那只会走路的竹编小鸡是如何如何的羡慕,如何如何地想要。 叶湛听了心里一动,结合自家弟弟妹妹在拿到会动的小鸡小鸭时那欣喜的模样,从中看到了商机。 既然弟弟妹妹和村里的小伙伴都喜欢机关小鸡小鸭,完全可以做些机关小鸡小鸭拿去卖钱。 叶湛闷着头又做了几只小鸡小鸭,他打算带上这些小鸡小鸭去崇福寺试试运气。 没想到他刚开口说出自己的意思,就遭到了叶老爹的强烈反对:“这大热的天,崇福寺能有多少香客?以后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多跟你大哥学学,有时间多读书多写字。” 叶湛听了自然是不服气的,因为他知道叶老爹所谓的没香客完全并不是事实。 这个时节崇福寺的香火虽然没有大庙会期间那么鼎盛,却也旺得很,甚至还有人家送了老人孩子到崇福寺避暑,怎么可能没香客?! 第049章 叶湛心里十分清楚叶老爹这个反对的理由不成立却也不敢反驳,眼珠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决定退而求其次提出带着机关小鸡小鸭去千叶镇赶大集,却依然遭到了叶老爹的反对。 这次叶老爹反对的理由十分直白:“我应该告诉过大家,咱们家与林家签订的合约这样一条,所有的编织品不得擅自出售。” 好吧,与林家的合约上的确有这样一条约定,叶湛顿时没了脾气。 叶老爹担心叶湛不死心,索性没收了他做机关的材料和工具。 为了要回材料和工具,叶湛又是讨饶又是恳求外加无数的保证,总算求得叶老爹心软将东西还给他,却加重了叶湛每日读书写字的任务。 叶老爹拿出来的这些小鸡小鸭是叶湛和叶清兄弟二人在干活和读书写字之余做出来的,矿物学二人分工合作,叶湛负责制作和安装机关,叶清则用下脚料编织。 因为担心叶老爹知道了会再次没收材料和工具,兄弟俩基本是躲在书房里做这些,用于纺织的竹篾和藤条,则是通过叶深和林婉像蚂蚁搬家一般一点一点捎带着拿进书房。 自然这篓子机关小鸡小鸭也是到了今日早晨才被送到叶老爹面前。 没想到年轻掌柜只伸头看了一眼就是一连串的指责,尤其他那最后一句,就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听出来他是在指责叶家骗钱。 率真的叶湛如何能忍了,自然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 只是叶湛既开得到开腔的机会,也没能冲进堂屋,被叶清捂住嘴拖着他远离堂屋。 叶清到底年长一些,性子也比冲动的叶湛要沉稳得多。 他不是不生气,只是考虑得比叶湛全面。 待拉着叶湛离堂屋远了些,叶清这才放开捂着叶湛嘴巴的手,拍了拍叶湛的肩膀道:“生意上的事自有阿爷阿爹出面,咱们别参合。” 见叶湛还是一脸愤然,叶清摇了摇头安抚道:“放心,阿爷在呢!你不放心阿爹,难道还不放心阿爷?咱们阿爷可是能吃亏的人?再说,难道你没看出来,林家来的人能做主的并不是那个掌柜!” 被叶清这么一说,叶湛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却依然有些愤愤:“林家来的变是什么人!一点儿眼光都没有!居然敢体育咱们做的是垃圾!他才是垃圾,他全家都是垃圾!” 叶湛口无遮挡,叶清重重地咳了一声:“二弟!”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叶湛瞬间闭紧了嘴巴,紧张地四处望了望。 他不担心刚才说的话被那个掌柜听到,却害怕被阿爷阿奶等长辈听见,若是被长辈们听见今日必少不得要受一顿责罚。 待确定院子里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只有叶深和林婉两小只,此刻两人正安静地蹲在小院角落折腾从山里挖回来的老树根,叶湛不由缓缓地松了口气,嘴里却又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咱们做的小鸡小鸭,林家看不上,阿爷又不让咱们拿出去卖钱,只有将它们送给村里的小伙伴了。虽说能讨他们喜欢,到底让咱们白费了那么多心思和时间!” 叶清看了叶湛一眼,知道他此刻的心气已经趋于平缓,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只微微笑着只说了一句:“你要理解阿爷的心情!” 好吧,理解,自然得理解! 叶湛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叶老爹坚决反对叶湛拿着小鸡小鸭去崇福寺或千叶镇做买卖,虽说给出的理由让叶湛没法反驳,心里却依然十分遗憾,待只有他们兄弟二人的时候,少不得要抱怨几句。 叶清不得不细细给他解释,叶湛终于明白叶老爹不让他做生意的根本原因。 能够读书识字,叶湛自然是很喜欢的,可是对于参加科举却十分茫然。 他是十分聪明却因为心思太活跃并不能如叶清那般稳得住也沉得下心来看书写字。 他没进过学堂,对进学堂读书也没有叶清那般渴望。 在他认识的几个读书人当中,谢煌谢二叔是除了阿爷阿爹之外最让他敬佩的人。 在叶湛眼里就谢二叔说话文雅,心地善良,懂得也很多,偏偏读了十多年书的谢二叔至今不过只是个童生,连着考了几年都没能考上秀才。 像谢煌这个年龄,别人家孩子好几个,大的都会满地跑了,他却直到去年才成亲。 成了家就有了养家的责任,再一次败北之后,谢煌自己提出不再读书而是找事做。 谢村长托了不少关系,想花钱给谢煌在县衙谋个文书的职却因为谢煌不是秀才未能如愿,只得暂时给谢煌在千叶镇的酒楼里谋了个二掌柜的差,据说谢煌干得并不开心,想回红枫村办个小学堂。 可中红枫村穷人多,能读得起书的又有几个,谢煌回村办小学堂的想法一时间只怕实现不了。 谢煌读了十多年书却只能在千叶镇上做个二掌柜,这让已经十岁还没进过学堂的叶湛对读书科举更添许多茫然,甚至多了几许抗拒。 自家的经济情况远不如谢家,真能供得起两个读书郎?! 不对,还有小弟叶深呢! 说起来叶深已经四岁半了,谢二叔的大侄子谢玉烨六岁开蒙进学,那么到了明年叶深也该进学开蒙了,又多一个读书人,家里如何供得起三个读书郎?! 纵然如今家里的果树有了收入,编织因为与林家签了约也有固定的收入,可是真要送他们三兄弟一起去读书谈何容易! 叶湛默默地望着堂屋看了许久,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他可以去镇上当个学徒,既省了一个人读书,又少一张吃饭的嘴! 他现在已经认了许多字,安也写得还算不错,比起其他学徒就有许多优势,说不定过不了几年他就能像谢二叔那样当个二掌柜然后当上大掌柜。 只是阿爷他们会同意他去当学徒吗?! 叶湛心里其实再明白不过,这个可能性极低,甚至是毫无可能。 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叶清:“大哥,阿爷真的要送我们去读书?”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