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时光小店》 第一章 时光店主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那个小店叫时光。一个存在于时间之中而又在时间之外,一个徘徊于空间之中而又在空间尽头的小店,它的名字,叫时光。 正值五月,劳动节长假过后,苏市三中的学子们也陆陆续续返校,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古槐上的画眉叫得特别的欢,调皮的少年一个石子扔过去,抖落了一树簌簌的细叶,画眉鸟便也扑棱棱逃得无影无踪,只是犹听得那一声声脆生生的啼鸣。 初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同学们尚未从长假的兴奋里收回心思来,有的捧着最新刊的漫画津津有味地翻着,有的谈论着八卦杂志,兴致正浓,还有的扯过同桌的卷子,奋笔疾书。阳光还不算炽烈,暖洋洋地从窗玻璃透进来。自然,这其中也有“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高人”,心安理得地会着周公。 就在这一片喧闹之中,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这人来得悄无声息,像河流汇入大海。阳光把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贴在进门的三尺讲台上,冷而清瘦。心虚作祟,整个教室立即变得鸦雀无声,四十双眼睛齐齐盯向那人影。 影子像被人揭起似的抖动起来,它的主人姗姗来迟。不像是老师。还好不是老师。不是老师,那又是谁呢?胡小姝不轻不重拍一下前面的申侍,他回过头来,一脸的不耐烦:“还没抄好,急什么?”“我不是说这个。”她气闷地捶他一拳,“呐,看那是谁?”申侍抬眼瞥一下来人,干净的苏市三中蓝白色学生制服,咖啡色学生背包,白色休闲鞋,蓝丝带束发,长相嘛,普普通通。唯一值得一提的只有那双眼睛,这并不是说那双眼睛有多漂亮,而是说,它淡漠疏离得让人很不舒服。一个不太好相处的转学生,他想。“这人谁呀?”“不认识。”“以前没见过?”“没见过……”“走错教室的吧。”“这气场,像是转学生。”气场?申侍把头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学生有什么所谓的气场么?胡小姝听得一耳,把他的头扳回来:“我看九成是。”“十成。”申侍说。 来人一言不发走上讲台,拿起一整支长粉笔,轻轻一掰,用其中一支断裂的茬口在黑板上写出三个工整清秀的大字:巫,小,婵。年轻的粉笔灰簌簌掉落在黑板的凹槽里,混在衰老的粉笔灰的尸体堆里,英年早逝。 巫小婵拍拍手掌上残留的白,有一些纵横在掌纹里,轻易拍不下来。她环视整个教室,走到最后一排那个唯一的空位上坐下,从背包里抽出一本书,搁在膝上,兀自翻阅。 胡小姝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来,从申侍那里接过自己已被填满的英语试卷。单项选择,AABBC,BCDAC,嗯,这答案似乎不怎么顺眼。 转校第一天,这个貌似有转学生气场的巫小婵同学过得很平淡嘛。离开教室前,胡小姝这样想着。班太介绍她的时候,甚是轻描淡写,只道她是从四中转来的,名字是巫小婵,后面这句是废话。这个世界真是无时无地不存在偏见啊。的确,她自认三中并不是能够媲美一中二中的公认的好学校,但却确是大半人都是混日子的四中比不了的,那她到底是其中之一呢,还是认认真真学功课的规矩学生呢?一个个同学陆陆续续擦着她肩膀离开,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虽然不久前还翻修过一次,但这门还是太小。巫小婵仍是捧着那本书,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看。申侍握着拖把耸进桌子底下,她适时地一抬脚,躲过一片湿。申小子突然抬起头望向门口,对她一笑,胡小姝蔑蔑眼,嘴角往下一撇。这时,巫小婵似也有些倦意,抬腕看看,却突然被自己这个动作愣住,怔瞪着眼睛,随即像是忧伤又像是自嘲似的一笑。这是她到目前为止看到的巫同学脸上最丰富的表情。她不耐烦地一低眼,半抬起手敲敲磨花的手表盘,大声吼道:“申侍同学,现在是京市时间十八点整,通俗点说就是下午六点钟,到底要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就来!”申侍的声音从清洁角里钻出来,由瓮瓮闷闷变得清亮高亢。巫小婵合上书,站起身来。经过狭窄的门洞时,扬起嘴角对她一笑。她一愣,再回过神来时,眼前已换上申侍臭汗混搭灰尘的笑脸,她提起斜背的书包往他头上一甩,大踏步离开。 苏市三中的黄昏足够温暖,白灰墙上斑驳脱落的凹陷是旧伤疤结的新痂。总是更热闹一些的篮球场,阳光也更晒人。篮球,尖叫,跳跃,进球,啊漂亮!巫小婵一眼就看到那个人,实在扎眼得不像话,漂亮——这当然说的不是篮球。她拿起刚买的水,掌心一片冰的尸体,滑溜溜的,径直向他走去。 “小舟!”有人扔过来一瓶矿泉水,叶孤舟结结实实接住,一扬手,“谢啦!”揪下瓶盖就猛灌,汗水从少年侧脸颊一溜儿亮晶晶滑落,剩下的半瓶都被他劈头盖脸一浇,酣畅淋漓。小兽似的甩一阵满头水滴,叶孤舟一睁眼,面前又出现一瓶水,他一瞬间差点儿以为刚才的凉爽是一个错觉。“啊,谢谢。”水一脱手,巫小婵立刻松口气,湿淋淋的感觉真不好受。现在是该办正事儿的时候。面前送水的女孩儿在背包里翻找什么,叶孤舟脸慢慢变得有点儿僵。巫小婵再抬起头来就见他一副蜡像脸,边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他边说:“刚刚浇那一头冰水不好,容易脸抽。” 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当他们坐在小店里闲聊的时候,叶孤舟才敢坦白,那时候他脸僵,并非因为那半瓶水,而是他以为她要从包里掏出封绑着粉红色蝴蝶结的情书。至于为什么情书一定要绑着蝴蝶结,而蝴蝶结又为什么一定要是粉色系,巫小婵再追问,他却无论如何不肯再开口。 同打篮球的几个男孩儿早闻风凑过来,嗳暧昧昧撞撞他的肩膀,另嘴里嘬出些意味不明的怪声。叶孤舟迟疑地伸手接过那个雕花的木盒子,斟酌着问:“这是…”“看到不想看的东西,怎么都躲不开,这感觉不好受吧?”巫小婵认真甚而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叶孤舟顿时身都僵住。“这盒子是花梨木做的,盒里面的东西也一并送给。这是见面礼。它能帮到。” 这哪里是什么见面礼,这是钓这条鱼的最致命的诱饵。 叶孤舟的声音都颤抖不止:“到底是谁?怎么会…”巫小婵笑笑,说:“我是初三二班的巫小婵,如果喜欢它,可以到我家来找我,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天。”她说,“我住在西街螺子巷,那是一个便利店,叫‘时光’。” 我都已经逃到这么个偏僻的小城来,为什么还是躲不过?叶孤舟紧咬着嘴唇,木盒子也在和他此时的主人一样,颤抖不止。 京市,尚帝大厦,第一百零八层,餐厅。 要说这座城市的人,也是会作死,就连吃饭,也不肯跟普通人一个高度。 餐厅的名字叫“紫罗兰”,它孤傲地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上空旋转。玻璃幕墙外的京市,和墙里的餐厅,在某一个瞬间,变得一般的浪漫、含蓄。正如所有人都知道这仅是一个错觉而却很愿意相信它的真实一样,餐厅里一个焦灼的男人,尽管已头晕目眩,脸一阵儿发青,一会儿发紫,仍装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女人从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撤回疲倦的目光,掸掸自己的雁羽似的黑色晚礼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颇有些百无聊赖。暗淡得恰到好处的咖啡色光影,悠扬舒缓的世界钢琴名曲,黑白装束显得严谨优雅的服务生,友好无害的仪式化的笑容——她想,人们真是擅长制造气氛,看似精致,实则拙劣。很不幸,她自己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更不幸的是,她肯定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她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喝一杯不加糖的咖啡,苦涩的醇香在舌尖荡漾。苦等的人姗姗来迟,在对面坐下。男人捧过一束黑玫瑰,脸上挂着乍看跟俊俏的服务生们一般无二的笑容,说:“司马老师,好久不见。” 第二章 我们在三中的日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小子还知道回来?”她把花拿起来凑到鼻前轻嗅,感觉这花不像以前那么好闻,便不掩饰厌恶地丢开。杜诺促狭地笑笑:“只有老姑娘,才不喜欢玫瑰。”司马琪白他一眼,装模作样地看看表,说:“还有五分钟。说说吧,离开这鬼地方出去转那么一圈,遇着什么好玩的事情?”杜诺将几张照片排在桌面上,端起她的咖啡来啜一口:“呀?好苦。”苦涩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无意地舔舔嘴唇,“我原本只想出去透透气,没想到竟意外捞回来一个研究社二号机密。一看就能明白。”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成弧形排开在玻璃桌面上的照片,隐隐约约,都如隐藏着一个鬼影。司马琪凑上去仔细看,指头摩挲着照片上光线晦暗处,皱起眉头,不太肯定地说:“似乎…是个女孩儿?”“我查过,她叫巫小婵,苏市三中初三学生。父母离异,现在她一个人住在一个叫‘时光’的杂货店里。有趣的是,这个杂货店并不是她父母留给她的财产,而是来自一个和她没亲没故的男人,这个男人现在也不知去向。”司马琪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儿来:“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了不得!果然,越是看上去无害的人啊,越不简单,越会给人惹麻烦。”“得确,”杜诺点点头,“越是看上去美丽的女人,也越是该离远点儿。”杜诺眼角瞥见餐厅一侧一个老人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搀扶下向着这边走来,便知趣地起身,匆匆离开。匆忙间耳听得司马琪半句低声碎语,说的是——就可劲儿离远点儿吧,小子… 街市喧嚣,熙熙攘攘,这是一种热闹而并不繁华的喧嚷。刚刚放学的苏市三中学生骑着自行车风似的窜过,就如出笼的小鸟,霍霍振着稚嫩的羽翼。一溜儿自行车撇下一串串清脆单调的铃响,也有三三两两并肩走着的,一忽儿就钻进路旁的冰淇淋甜点店,不知是为清凉还是为嘴馋。有站在十字路口说说笑笑的,有拥挤着搭公车的,有握着手机低头翻点的。只一个地方显得特别冷清,叶孤舟几乎是一眼就找到那个小店,顶上的深褐色木质牌匾只隐隐约约辨得出两个方方正正的字——时光。字迹很浅,羞羞的,怕见人似的。小店的装潢干净整洁,玻璃的四壁几乎纤尘不染,可以清楚地看见小店里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其间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它的现代化气息浓厚的装潢与那古旧的牌匾极其不符,是不是这个原因让人不知所谓,从而不愿光顾。毕竟这条大街最不缺的,就是家庭主妇们时常光顾的杂货店。 叶孤舟没有意识到的是,他已很自然的把那牌匾看成这个小店的灵魂,而很奇怪作为肉体的装潢跟灵魂不符。 店门被人推开,一个被阳光不动声色地投进店里的影子又黑浓一分。巫小婵先是盯着光滑的地砖上那个比例不太协调的人影看,接着才从藤编椅上站起身来,对来人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一刹那芳华。“来啦,到那边坐坐。”她指着角落里一张雕花的矮木几案,说。叶孤舟微微有些诧异,这么张古东西摆在这儿,实在不太搭调。不过想到外面那块牌匾,他随即释然。 “也不知道喜欢喝什么,这是我随便泡的一点儿菊花茶。”巫小婵不知从什么地方端来一个壶,翻起他面前倒扣的杯子,往里面倒入一股芳香的晶亮的水。出于礼貌,叶孤舟端起来浅尝一口,而后赞许似的点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不急于放下茶杯。借品茶之际,他四顾打量这个不大的便利店。货架上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摆满洗衣粉刷子肥皂之类,而多是些精致的笔具和笔记本、相框、雨伞之类,还有一个货架,稀稀拉拉靠着些书报杂志。他终于想到一个委婉的话题,问:“这是家开的店?”巫小婵迟疑一会儿,点点头:“这是我的店。”如何说是她的而不说是她家的,叶孤舟暂时还不想深究。他喝茶的时候、打量商店的时候,甚至直到现在问话的时候,巫小婵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的眼睛,这让他有点儿恼怒,也有点儿张皇。她若有若无地笑,叶孤舟不禁眼神躲闪,局促地说:“在看什么?”她并不回答他,突然变戏法儿似的,又拿出一个雕花的木盒,放到几案上。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东西,雕花的,木头的。 叶孤舟立马正色起来,从背包里翻出昨天下午她交给自己的花梨木盒子,郑重地摆在面前。他郑重得甚而有些严肃,让他自己都很惊讶,突然间有种强烈的预感,似乎自己的命运就要从此改变。 “还没打开?”巫小婵状似不满地嘟哝一句,“还真沉得住气。”虽然如此,她手上却一刻没闲着,把两个盒子一一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叶孤舟看到,两个盒子,一个里面躺着条手链,颜色是亮眼的银色。而另一个,他稍微眯缝起眼睛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小小的指环,指面很细,墨绿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他感觉失望,好像被人玩弄,但同时又隐隐期待着什么。巫小婵让他自己戴上手链,又拉过他的手,把指环套在他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 “右手手链,左手指环。位置不能错,最好戴上就不要再取下来。” 叶孤舟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期待中的变化并没有出现,手还是那手,手链还是手链,只是那指环,尺寸太小,勒得他手指微疼。巫小婵兀自点点头:“嗯,看上去还不错。”她等着他表态,而他仿若失望似的,深深埋着头。 “我觉得——”叶孤舟抬起头来,然而话还没说完,就魔障似的,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半截话也胎死腹中。那眼神因太过震惊或者说是激动,失却分寸,倒更像是仇恨。巫小婵给这一吓,硬生生瞪回去,随即却柔和下来,探寻地问:“以前,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我眼里的世界么?叶孤舟慢慢地、颤颤地闭上眼睛,脑子里重新恢复纯粹的黑色。对于他来说,闭上眼的世界比睁开眼的世界一向更美好。“我眼里的世界,曾经我眼里的世界,不太美。不会喜欢听的。”巫小婵兴致缺缺地“哦”一声,就听得他继续说,“反正,是我看清楚的第一个人。”巫小婵刚刚欲站起的身子重又落下去。 离开小店之前,叶孤舟听到巫小婵说:“的眼睛完是手链的功劳,至于那个指环,它还有另外的意义。如果觉得妨碍以后戴婚戒的话,可以摘下来还我,但如果觉得有准备接受另一个新的生活,那就留下它吧。”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沉默着走进苏市的暮色里。 叶孤舟走后,巫小婵随手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笔记本。这里面有她去见叶孤舟前抄的笔记,书说:魔瞳者,所见皆本真相,世间虚实,悉无所遁形。竹音还在的时候,她曾经问过他什么是“本真相”,她自己的本真相又是什么,可他不说。这从此便成为她的心结,现在看来,连解开这心结的唯一机会,她也抓不住吗?她突然有点儿后悔,为什么不来个威逼利诱呢?这样他肯定什么都会说。 苏市三中校区里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一个“未步湖”,而有关其名字由来的一段故事,据说又臭又长,也没什么传奇之处,久而久之便被遗忘在它自己的历史里。苏市三中是个后来者,自从上上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在湖里放生过几尾红鲤鱼后,雄雌红鲤鱼就用惊人的毅力和耐力繁衍着它们的家族,如今,到未步湖喂鱼已成为学子们课余饭后的一大消遣。巫小婵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近前有几张不规则地摆放着的乒乓球台,仍有黄的白的乒乓球在球拍的击打下有规律地跳动。另一边,篮球场一如既往人气兴旺。她手撑着下巴,在无意识地移动视线的同时,还在想一些事情,这些事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也确实难办。 突然额角一痛,她回过神来,就见化学老师板着个脸站在讲台上,手还保持着扔粉笔的姿势。巫小婵自觉地站起来。这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把手中的书往讲台上一摔,“砰“的一声响,甚至惊飞起教学楼后那丛竹林里的麻雀,一只只扑棱着翅膀狼狈地逃走。男老师怪声怪气地说:“我们有些同学啊,就是不知道轻重,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们是初三年级,不是三年级!离中考还有多少天?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我教这几十年的书,都没见过这样的学生!还有工夫上课发呆?!就是个蚂蚱,也应该蹦跶一下!” “巫小婵?”班主任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有点儿愣,“怎么回事?”她像遇到救星似的,猛地抬起头来:“老师,找我是吗?好,咱们走吧。”年轻的女老师杨柳从讶异中回过神来时,巫小婵已经逃也似的推门出去,狼狈而又确实干脆。 “我…的确是来找她的。”望着班太匆匆离开的样子,胡小姝无恶意的笑出声来,当然,免不了被老师一顿训斥。 苏市是她的家,这是毫无疑问的——她常常这样意识到。然而又时常觉得这么个既定事实并不真实。杨老师递给她一张表,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名字,家庭住址,联系电话,她刚写好又把那串墨迹未干的数字划掉。“他们经常换号,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杨柳带着家庭幸福的年轻女人特别容易有的泛滥着同情和悲伤的眼神望着她,这让她觉得很难为情。“他们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冷漠的人,只是…我有人照顾,所以他们并不怎么担心。”心思被人猜出来,还这样直接剖解,杨柳也心有讪讪。“那…”“是我一个哥哥,我在他的小店里帮忙,生活不成问题。”“哦…”杨柳笑笑,“这样啊…”巫小婵很乖地点头:“嗯!谢谢您,杨老师。” 学生时代,吃饭绝对不是个小问题。食堂总是人满为患,各种小餐馆光景也一般无二。站在塞满活人的食堂外,巫小婵痛苦地揉揉眉心。四中的架势已经很庞大,没想到三中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咬牙冲进去,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我请吃饭吧。”叶孤舟站在她身后,大方自然。做“时光”的人,这还挺合适——她想。“去哪儿?”“苏家菜。” 这个叫做“苏家菜”的餐馆离三中并不远,然而他们还是摇摇晃晃、不紧不慢花掉十分钟,一路却又无言。到得餐馆,点得几个小菜,等菜的间隙,巫小婵试探着问叶孤舟:“找我什么事?”她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请自己吃饭,然而他却说:“难道我就不能单纯请吃个饭吗?”巫小婵撇撇嘴,显然不以为然。“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事找。”他败下阵来,说,“不过我不希望仅仅只把我看成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正在这时菜被端上来,叶孤舟顺势说:“吃饭吧,有什么事儿吃完再说。”话刚落,他就已经夹起一块土豆,塞嘴里装模作样的嚼起来。巫小婵想说的话便噎在口中。原本她想说,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会好好看,慢慢看。 申侍一只脚刚踏进“苏家菜”的大门就被胡小姝扯回来。“干嘛?”“我们换个地方吃。”胡小姝偷偷往里面瞥一眼,没待申侍再问,她就拖着他往旁边的饭馆走。她暗暗想,这世界可真是小。 “怎么?”叶孤舟问。巫小婵转回头来,放下筷子,笑笑说:“没什么。”见她吃完,叶孤舟也只好搁筷。他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我…能够相信吗?”巫小婵看看他在桌上握得紧紧的手,自信地说:“说呢?”这半真半假装出来的自信果然有用。他决绝起来:“需要我做什么?”巫小婵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并不打算要他做什么啊。“我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句大实话。”巫小婵暗暗想,有时候人太精明并不一定是好事。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告诉。”他追问:“那时机什么时候才到?”她挑嘴一笑:“就是今晚。” 第三章 夕枝姐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午夜,西街螺子巷。苏市只是个小城市,它的居民虽不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也没有大城市的“城之不夜”。此时周围的居民楼大都已经熄灯,黑灯瞎火中,路边一个小店却一盏盏亮起灯来,一瞬间把整段路照得灯火通明。这个店铺不大,玻璃窗里只几个货架有规则地立着,不过从外面并看不清货架上摆着什么东西。一个刚加完班的上班族男子提着公文包从小店门前经过,他走得很小心,好像看不到从店里射出来的通明的灯火似的。饶是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还是没看到脚下一个坑洼,一个趔趄往前栽倒,宽阔的额头正正撞上前方的路灯杆,杆顶上一豆点儿光的路灯一闪一闪,终于支撑不住,寿尽熄灭。他恼恨地揉着额头,骂道:“他奶奶的怎么搞的?路灯坏掉都没人修。妈的…”他的眼睛里是漆黑一片。 男子走后,又有一个人来到这条街。叶孤舟径直来到小店门前,抬头看看小店的牌匾。那上面两个字依稀如昨——时光。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它们仿佛变得更古旧,更斑驳。他望向刚才男子离开的方向,眼神悠远,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小店的门。 “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叶孤舟此刻一身古代侠士装扮,青紫颜色,束腰宽大,腰间还吊着条穗带,偏暗绿色,“我可不喜欢角色扮演。”他不太习惯地撸撸自己宽大的袖袍,这样说。巫小婵也已换上一身古服,所不同的是,她明显是个闺中小姐,一身淡雅的紫,腰间花蓝束带,配一枚血抹青翠的玉佩,也不知是真是假。就连头发,她也绾得个简单的髻,斜插着一根木簪子,青丝披肩。她拿来一条木盒,不出意料依然是雕花木的,递给他,说:“别急,要干什么待会儿就能知道。现在先把它打开看看,试试称不称手。”称手?叶孤舟好奇地接过,小心翼翼打开。木盒里赫然躺着一把青玉色的剑。剑身纹路繁复,剑柄青色带紫,颜色甚是艳郁内敛。剑刃极薄,锋利得刺人眼。叶孤舟拿起剑,比他想象的要沉许多,但勉强还能挥动。“看上去挺厉害的呀…”他眯缝着眼睛,甚至是有点迷地说,“剑鞘呢?”巫小婵摇摇头:“这把剑没有鞘。”他一愣。“放心吧,它轻易不会伤人。”她继续说,“这是我送给的。它叫‘青箜’,从此以后,就是它的主人。”叶孤舟本来还想问他要一把剑干什么,巫小婵已经拉开店门:“跟紧我。”他便拿好剑,样子有些笨拙,几步就跟上去。 叶孤舟一跨出小店大门,一种属于市集的热闹喧嚣声就扑面而来,他一下子愣在当场。眼前的哪里还是那条空无一人的螺子巷啊,这分明就是个人头攒动的街市!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门前高挂着大红灯笼,把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面前经过,又有卖纸人的过来询问,可他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的耳朵如被塞上一个塞子,所有的声音在他听来都是朦朦瓮翁的。似乎有人在呵斥他,他惶恐地转过身,就见一个店家模样的男人急火火向他跑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人家的店铺门前,于是赶紧挪开脚步。等耳朵渐渐清明过来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钻进一条逼仄的巷道,巫小婵正站在他面前,责备说:“都说过让跟紧我,站在那儿不动是干嘛?”她瞪着眼睛,却明显不是生气。这是条足够窄的巷子,看起来仅容单人正身走过,叶孤舟不得不侧身紧贴着墙壁,饶是这样,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巫小婵头上斜插的那支木簪子上潇洒的云纹。“我以为身为拥有魔瞳的人,对此不会这么惊讶。”她说,“以后可是‘时光’的人,‘时光’的秘密我也会慢慢告诉。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它诸多秘密中的一个。要记住,我们现在不过是在另一个世界而已。” 在这样拥挤的集市上行走绝对没有想象中美好,至少叶孤舟这样以为,就像挤公车,感觉并不好受。他的新鲜劲儿和好奇心很快就消磨殆尽。艰难地拨开最后一道人潮,两人才来得及喘口气儿。他们一边大口大口呼吸,一边回望身后汹涌的人流,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实在是…一个字…”“‘挤’。”“人多,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嗯。”叶孤舟表示赞同地点点头,整整背上刚刚用布条缚住的“青箜”,说,“小店的事,现在可以说吗?”巫小婵想一会儿,说:“那好吧,我们边走边说。” “我想肯定看得出来,‘时光’不是一个普通的商店,其实它原本也并不是一个店。它是一个存在于时间之中而又在时间之外,一个徘徊于空间之中而又在空间尽头的…东西。别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这是竹音告诉我的,他呢…”巫小婵突然停顿下来,神色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久好久,她才继续说:“他是‘时光’的第十七任主人,我是第十八任。”“可是…”叶孤舟说出他的疑惑,“小店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说只是‘看上去’。更何况,真正的‘时光’还根本没看到。”巫小婵说,“就是我,现在也不敢说了解完整的‘时光’,毕竟我当这个店主还不到两年。”叶孤舟追问:“那竹音呢?”巫小婵突然停住脚看他,竟有些恼怒:“他?我哪儿知道?” 他就这样抛下我,一声不吭,消失得无影无踪。跟外表极其不符的,他是个极残忍的人——甚至可能不是人,只是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竹音总是告诉一些东西,让相信,然后亲自推翻它。他送给巫小婵的第一个礼物是一块手表。他告诉她,时间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最后,他却让她知道,时间最不可靠,它一文不值。如此这般。 “青苑”里,一袭红衣舞女舒袖徐徐退下,客人们此时都噤下声来。半人高的木架子台上条条白绢仿若天降,如垂下九天银河,梦幻而空灵。人人都知道,重头戏现在才开始。白绢帘幔后白衣女子莲步轻移,纤纤弄细步,窈窈淑女影,惹得客人们抻长脖子,企图透过层层白绢寻到那抹倩影。帘外的人往里看,帘里的人也在往外看。女子神色焦急,努力装出来的气定神闲掩不住那份不安。终于,她美目中映出青衣折扇的男子身影,笑意随即荡漾开来。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似是感觉到女子的目光,男子回以一个自信的笑,笑中自有一股傲视天下的王者气概,似乎世间任何东西于他都唾手可得。 “待会儿陪我去见一个人。”巫小婵提着裙摆站在青苑的台阶前,说,“是我姐姐,一个大美人,她叫夕枝。们陪我一起过生辰。”“啊…”叶孤舟不禁惊呼出声。“别那么惊讶,”巫小婵笑着说,“我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来见她而已,顺便把带来让她见见。许久不见,她一定很想我。”她提着裙摆往里跑,像出笼的小鸟一样迫不及待。是很想她吧——叶孤舟暗想——姐姐?她哪里来的姐姐?有意思… 客人们都蠢蠢欲动而又都克制着无所动。就在人们都快要等不及时,帘幔后的白衣女子才轻启朱唇:“夕枝年十二时容青先生收留,入得青苑,习琴棋书画、乐舞织绣,转眼已有十载。”有意无意的,她眼神飘向座下的青衣男子,娇羞姿态,我见犹怜,“夕枝欲觅良人,从此侍奉他左右,为他温酒添菜,与他唱诗研词,不离不弃。”帘后夕枝拂身,说:“夕枝先在这里献丑,小赋一首,若有人对得出来,我愿陪君小饮三杯,为客人们助助酒兴。”大堂里一片叫好声。要说什么她其实早已想好,一句话,一个字,都在心里嘴里咀嚼过千百遍,然而还是紧张。“‘拈来一二清闲,三里亭外,四角阁檐,五怀心绪,六盏烛烟,七杯清酒共待八方宾客,九天下,十载…姻缘。’”她呼出一口热气,再次拂身,“浅才拙艺,诸位见笑…”这几句话被她说得歌儿似的动听,挠得众人心痒难耐。叶孤舟佩服得直摇头:“不简单呐不简单,这几句话要说对出来,也许并不难,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出来却绝非易事。说呢,小婵?”他转头去看巫小婵,但并没有见到他想象中的欢呼雀跃甚至会有点儿得意的表情,相反的,她脸绷得很紧,仿佛要遭受什么大灾难,三分吓人,三分骇人。 青衣男子也如其他客人一样皱起眉头沉吟,手中折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不消片刻,他聚敛的眉峰便舒展开来,露出满面轻松的笑容。旁边侍立着的小厮眼色精明,见到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会意地跨前一步,高声道:“我家公子有妙对!”一个字都还没说就敢称“妙”,倒也真是毫不谦让,只是不知是真“妙”还是真狂妄。青衣男子并不理会周围人投过来的或轻蔑或嫉妒或好奇或疑惑或惊诧的目光,施施然站起身来,吟到:“执手十九流年,八画扇里,七仙尤羡,六家明月,五世魂牵,四目凝珠晓来三生石念,两相悦,一生…”他欠身还礼,“…惟愿。”帘幔后传来声音:“公子有才,夕枝叹服。若是公子不嫌弃,夕枝…”“慢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好事将成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野蛮地闯进来。众人望向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无一例外惊诧莫名,又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出声的竟是一个看上去不大的小姑娘。谁家的孩子没事儿跑到这儿来捣乱? 巫小婵冷眼看向那个青衣男子,毫不客气。他有所察觉,不悦地皱起眉头,却并不看向她。然而即便如此,他周围的人一瞬间还是感到极大的恐惧。由此可见气场这种东西确实是存在的,只是一般人并不容易见识到。主子还没说什么,那侍从就要上前来拿闯入者,其势汹汹。男子却一撩折扇,止住侍从。这并不能说他有多大度,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横插进来一脚,是个人都不会高兴,但来人只是个半大小姑娘,他也就忍着不好计较。 夕枝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她自然欣喜,然而随即眼底就浮现出担忧来。巫小婵二话不说冲进来就要拉她走,她没说什么,只深深看青衣男子一眼,就随巫小婵走向后院自己的房间。对于此,巫小婵是轻车熟路的。 看热闹的客人们似乎很乐于看到这样突然的变故,一个个交头接耳,大有不弄清楚誓不罢休的架势。而对于刚刚闯进来的另一个人,一身侠士风范的叶孤舟,他们自然不肯放过,也是放肆地打量。叶孤舟恶作剧似的想,这个世界或许民风如此。他看向巫小婵和夕枝离开的方向,脚下没有犹豫地跟上去。 一关上门,夕枝就甩开巫小婵的手,她觉得在这件事上,她不能将就这个虽不是妹妹却亲似妹妹的人。她作恼地说:“小婵,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巫小婵重新来拉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夕枝姐姐,听小婵一句话,别跟他走。”夕枝不可置信地问她:“为什么?小婵,这是姐姐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对我很重要。”巫小婵失落地埋下头,等到她再抬起头时,眼里已是不可阻挡的坚定,近乎疯狂。这样的眼神让夕枝感到不安,甚至害怕。“小婵…”巫小婵逼问:“姐姐,觉得自己真的了解他吗?怎么知道他现在对的甜言蜜语不是虚情假意?怎么知道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在骗?还有,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三妻四妾,甚至更多?”“那又怎么知道他对我是假的?”夕枝慢慢松开她的手,背对她站着,“齐公子…他不会骗我。我知道他或许是个世家公子,会有…三妻四妾,但重要的是,姐姐和他,是两情相悦。小婵,姐姐找到这样一个好归宿,应该替姐姐高兴。”巫小婵仍是追问:“为什么非得是他呢?如果是其他人,任何人,我…”还没待她说完,夕枝就无奈地笑出声来。她转过身来,捧起巫小婵的脸,柔声道:“小婵,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只能是他,其他什么人,姐姐都不稀罕。”“姐姐,好糊涂…”夕枝爱怜地抚摸她,说:“这有什么不好呢?小心翼翼活这么一辈子,难得糊涂一回。”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四章 对花的偏见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进来。”叶孤舟推开门走进来,为难地看看身后,询问道:“刚才那位公子…让他进来吗?”显然,这声通报其实是多余的。不等屋主人作答,门就再次被大推开,夕枝口中的“齐公子”——那个青衣男子带着侍从大踏步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即使面对面,巫小婵也没有对他更客气一点点。她是存心要刁难他,冷哼一声:“未经允许就擅闯女子房间,齐公子未免也太不知礼!”两人简直是针锋相对。“难道姑娘就很知礼?哼!”青衣男子“刷”一声展开折扇,说,“不知道齐奕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不小心得罪姑娘,姑娘要处处跟我作对。”巫小婵亦是冷笑:“跟我这个小姑娘一般见识,齐公子可真是大度。”“…”侍从要替主子说话,也要看她肯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啊…夕枝姐姐刚才小赋一首,正好,小婵这儿也有个对子,想请齐公子指点指点。所谓‘纵使万千呢喃,百种承诺,十里宫闱,九戴珠华,八姝共侍,七宫黯淡韶华六宫粉黛,宫门重,不见君来。’齐公子觉得,可好?”夕枝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叶孤舟也是吓得不轻,就连不研诗词如他,都听得懂巫小婵这话里的意思。这里虽是另一个世界,但也应一般无二——如此世间,除去一个地方,再没有其他地方敢称“十里宫闱”、“六宫粉黛”,除却一个人,任何人都担不起这样的字眼。或许因为隔着一个时空的缘故,于此,他只有些许惊讶,懂不得夕枝此刻心中滋味。 巫小婵心里同样是五味杂陈,理不清楚。她其实早已经知道齐奕的真实身份,这对她——或者说对小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的夕枝姐姐挑的这个男人,是这个世界的王。齐奕对夕枝到底是真是假,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帝王的感情谁能说得清楚?更何况对一个君王来说,谈感情真假没有任何意义。姐姐是那样温柔淑雅的女子,她怎么忍心看着她掏出一整颗心,却要看着他和别的嫔妃侬我侬、耳鬓厮磨?她了解夕枝——至少她自己这样以为,嫁给这样的男人,姐姐是不会幸福的。既然最终无法隐瞒,那现在还不如由她说出口。趁一切还未成定局,早些揭开,姐姐也能早些回头。 夕枝眼睛一直盯着齐奕,话却是对巫小婵说的:“小婵,到底在说什么呀?姐姐听不懂。”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竭力想把这一切当成一个玩笑,结果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笑不出来,最后就连声音也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姐姐,明白我在说什么。现在跟他走,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但我还记得对我说过,只想找个普普通通的人相爱,过平平凡凡的日子。说:‘做这世间一粒尘埃足矣。’还记得吗?”“不、不,不是这样的…”夕枝几乎哭成一个泪人,“小婵,不懂。只要遇到那个人,什么都可以变。姐姐已泥足深陷,回不了头。即使他给我的,连半颗心也没有,姐姐也离不开他。只要能待在他身边,看着他,陪着他,姐姐就知足。对不起,小婵,我要跟他走。”巫小婵连连摇头:“不要,姐姐,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齐奕终于开口说话:“小婵姑娘,齐奕不会辜负夕枝。我一定好好照顾她,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小婵,”一直无言的叶孤舟此时也不禁开口,“我觉得…齐公子不像是个不守诺言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巫小婵突然大叫着拨开他跑出去,叶孤舟想都没想就立刻去追。夕枝也要追出去,却被齐奕一把拉住:“就让他去吧,我相信这位少侠能够把小婵姑娘劝回来。” 一个小姑娘在大街上哭得撕心裂肺,很难不引得周围的行人议论纷纷,更何况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对看热闹这件事情有独钟。 “小婵!”叶孤舟追上她,一把扳过她的肩膀,说,“跟我来。”“干什么?”叶孤舟把她拉进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指着泥土地面严肃地问她:“告诉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她不知他在故弄什么玄虚,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泥土。”他指向墙脚,又问:“那这是什么?”墙脚阴湿,在稀薄得可怜的泥土层上,只冒出来零星的、无精打采的小花小草。巫小婵已止住哭声——原本她就是不易流泪的人,说:“几棵草,一枝小花。那么…到底想说什么?”叶孤舟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就像所看到的那样,地上泥土遍地,但墙脚的花唯有一枝。很多人或许都看不起泥土,因为它实在太泛滥、太平凡、太一无是处,但跟我从前认识的人都不同,所惶恐的恰恰是那朵墙脚花。对这花有很大的偏见。”他说得拐弯儿又抹角,但巫小婵自然明白他所指。她指着那花,并没有柔和几分,说:“这朵花看似比它周围的草、比这遍地的泥高贵美丽,实则可怜至极。它生错地方,也没生对时间。皇帝又怎样?君主又怎样?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根本就是世间最大的可怜虫。他得到的越是多,失去的就会越多!他能得到所有他不想要的东西,可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他一件都奢求不到!做皇帝的妃子的,根本没几个有好下场。让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姐姐往火坑里跳?!姐姐糊涂,难道也看不明白吗?”“不,小婵,听我说。无论如何,齐奕是姐姐自己选的,根本不应该横加干涉。而且,为什么不愿意往更美好的一面,相信他们能够长相厮守呢?”巫小婵渐渐矮下身去,掩面低声哭泣:“不是我不愿意相信,我只是…不敢去相信。还是什么都不懂…”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几不可闻。叶孤舟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原来…是这样…”其实说什么宫闱孤深,说什么脂粉成群,原来都只是借口而已。她不是不愿,她只是不敢。他突然有种挫败感,原以为自己这个旁观者比谁都看得更清,其实也不过是自以为是。他根本就不了解她,不懂她。 当他们再次回到青苑时,时间已是次日的黎明。从表面来看,两人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有谁能清楚个中纠结?昨夜的一场淅沥小雨一直下到天明才终于舍得停,巫小婵和叶孤舟就在那条小巷里一家人的后门门檐下一直坐到雨停。巫小婵一直一言不发,看得他心疼。雨虽不大,但冷沁刺骨,他让她缩进自己怀里,两人相拥取暖。也许一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就会忘掉这个时刻,但这一刻毕竟存在过。她可以不在意,或许,他也可以装作不在意。 两人回到夕枝的阁楼小院时,夕枝和齐奕正坐在铺着大红绸子桌布的圆桌前,桌上的东西看样子一口都没动过。夕枝脸上尽是担忧的疲态。巫小婵一进屋,她就急切地迎上去,握住的手石头似的冷硬。夕枝赶紧把那双手捏在手心里反复揉捏,以让它们尽快暖和起来。“手怎么这么凉?没事吧?”一向待夕枝向待亲姐姐似的的巫小婵第一次冷漠得抽出手,在其他人惊疑的目光中慢慢走向齐奕。君王正襟危坐,静待她的下文。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小姑娘会对他说什么呢? “齐奕,”她直呼其名,问,“真的能保护姐姐吗?”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有点儿可笑,但事实却不然。齐奕认真地说:“可以相信我。”他没有用君主之于子民的自称,这便足矣——巫小婵这样想着。她并不是不可理喻的人,也并不糊涂,相反她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三年前,父亲巫修臣和母亲越婉和和气气离婚,各自组成新的家庭,也是在三年前,“时光”小店的第十七任店主,那个温和淡然的男子竹音来到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已经成为“一个人”的她。他说过要陪自己一生一世,说过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离她而去,他也不会丢弃她不管。可现在,他在哪里?竹音,这万万个世界,我要到哪里去寻?说——小婵,我们其实是同样的人。那我和,到底算是怎样的人呢?我不懂,我到底要到哪里去问?这么些誓言和承诺,一句句的,到底哪句能信? 两年前,巫小婵因为小店里的一件“东西”来到这个世界,意外与夕枝结缘。她把她当作亲亲的妹妹,她也把她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当齐奕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终究留不住这个姐姐,只是无法可想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姐姐,说不求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愿与君携手,厮守终身,这个“君”,可一定要抓住。做妹妹的不能太自私,妄想拥有部的。我不能对不起。 “夕枝姐姐,君姐夫。”巫小婵在两人面前跪下,触地叩首,“妹妹小婵,祝您二人一生一世,只如初见。” 天子纳妃,皇家排场自是无可挑剔。最后巫小婵只要走一件东西——一幅齐奕最好的宫廷画师作的画。画上齐奕和夕枝都穿着大红的喜服,执手站在皇城高楼之上眺望远方。郎才女貌,当真一对盛世佳偶。巫小婵送给他们的是“时光”里的一件东西。“这对东西,在我的家乡叫做‘戒指’。小婵没有什么贵重东西送,只有这对戒指,它们的名字叫‘指连心’。戴上它们,从此们二人就是真正的心肝儿连着心肝儿,一个人的高兴,另一个人会感觉到,一个人伤心,另一个人也一样会痛苦不堪。这东西一旦戴上,除非身死魂灭,否则就再也别想摘下来。姐姐,君姐夫,小婵只希望们一世安好。” 巫小婵和叶孤舟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皇城的中轴线上。夕枝靠在齐奕怀里,眼泪一刻也止不住。此时两人指间的戒指突然紫色流光一闪,齐奕抱夕枝抱得比刚才更加紧。他眼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而幽暗。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一种浓重的悲伤,心里像是突然缺失掉什么一样难受,而这正是夕枝此时此刻内心的真实感受。夕枝固然是巫小婵生命中不可取代的一部分,其实,对于夕枝来说,巫小婵这个妹妹又何尝不是她的生命所无法割舍的呢? 平稳行驶的马车中,叶孤舟小心地抚摸着青箜剑剑身上深浅不一的剑纹,说:“给我的这把剑,好像没什么用武之地。”巫小婵掀开车帘,漫散地过眼行车一路的风景,轻飘飘地说:“以后用得着它的地方还有很多。要修炼配得上这把剑的剑术,别让它受委屈。”听到这话,叶孤舟倒是真委屈:“说得好像我还配不上一把剑似的…”“配得上配不上,以后才知道…” 第五章 未步湖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黑色六月季,对于即将踏上中考独木桥的初三学子们来说,简直是噩梦一般的时刻。即使是平时最跳脱的躁动的少男少女,此刻也不得不在毕业的重压下埋头于书山题海之间。然而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例外,比如巫小婵,比如叶孤舟。一个是平时沉默寡言、行事甚为低调、长相毫不起眼、很难被人注意的转学生,一个是为人大方热情、做事认真严谨、品学兼优的苏市三中校草,近些日子旷课之明目张胆堪称无人能及,闻之咋舌。 班主任杨柳抱着课本走进教室时,巫小婵破天荒的没有在睡觉或者是走神,而是认认真真在复习历史课本——至少从表面上看她是很认真的。她不禁欣慰地点头,挺胸抬头精神饱满地走向三尺讲台。“同学们,准备上课!这一节课我们…”“老师!”巫小婵突然站起身,人人都看好戏似的把她给盯着。“巫小婵同学,有什么问题吗?”“老师,对不起!”她抱歉地弯腰鞠躬,说,“我…我突然有点儿急事儿要请个假。对不起!”巫小婵的背影已消失,她的声音却好似还留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杨老师的脸色瞬间精彩无比。胡小姝眼珠子不安分地乱转,突然无声地笑起来。她不合时宜地竖起历史课本,大声而刻板地念诵到:“评价历史人物主要从这几个方面着手,一是…” 巫小婵气喘吁吁地跑到初三六班的教室门前,大喊到:“老师,等等!“岳松陶正要关门,就见一个女学生跑过来,一脸焦急,于是连忙问:“这位同学,…”“我找叶孤舟,请您让他出来一下。”叶孤舟敏感地抬头,一眼就看到正在门口站着的巫小婵,知道肯定又是小店里有事,不过看她样子这么急还是第一次。他赶紧跑出来:“小婵…”巫小婵二话没说拉起他就跑,干脆而大胆得让人目瞪口呆。岳松陶僵在门口,表情和杨柳一般无二。 接下来的事值得叶孤舟记一辈子,虽然这并不光彩。眼看着他们跑的方向不太对,他赶紧提醒:“小婵!楼梯在那边!这边是厕所!”两人跑起来嘴巴灌风,声音听不太真切。巫小婵回喊:“就是这边!”叶孤舟一愣神间,就已经被拉进一个四周贴着白色瓷砖的狭小空间里。隐约记起刚才一瞥间看到的标志,他耳根子瞬间红透。巫小婵却并没留给他羞愧的时间。她当先跨进一个小间里,把着门唤他快进来。他眼睛不受控制地乱瞄,墙壁上、垃圾篓里,鼻子周围的气味逼得他简直不敢呼吸。当第二只脚也踏进那个更加狭小的空间的同时,他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眼前瞬时一黑。待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时,入目的却是青砖铺就的地面,排列整齐的红木货架一眼看不到尽头。几盏宫灯朦胧透出昏黄的光,还有同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蜡烛在两边墙脚寂寂燃烧。几张雕花木椅,一张半人高的几案,一壶似乎还冒着热气儿的茶。他刹那间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时光”。巫小婵说过,世间任何一道门,都是“时光”的门,有门的地方就有小店。 “青箜呢?”“在这儿。”叶孤舟闭上眼,双手平摊在胸前,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他的手上就泛出青玉色光芒。青光渐盛,最后凝成一把剑的模样,剑纹流光如水,正是青箜。巫小婵赞许地对他点点头:“这招‘小天墟’练得不错。走吧!”说完,她把刚刚关上的雕花木门再次拉开。 这次他们来到的地方让叶孤舟有些意外,因为这里是…“未步湖?”正对未步湖的地方有一个杂物堆放间,里面都是些扫帚、拖把、坏掉的桌椅板凳之类不值钱的东西,除清洁工阿姨之外,几乎没什么人会进来。这道门的锁早已坏掉,也没有什么人在意,不想竟成就巫小婵的方便。 她小心翼翼把门关上,门里肮脏潮湿的气味儿在最后一刻猝不及防钻进她的鼻子,她不禁皱起眉头。“未步湖是个有故事的地方,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不可能不清楚。”她说。叶孤舟没有否认,他的确曾看到过一些“东西”,但并没在意。未步湖有过很多传说,这些传说早在第三中学落成之前就已经存在,最早甚至能追溯到四五百年以前。那些传说多荒诞无理,有的听起来诡异莫测,难辨真假。有一个说的是,曾经有个渔民从未步湖里打捞出一条很丑的鱼,鱼身惨白色,眼珠却通红。渔夫仗着自己见过许多说不出名字的鱼,胆子大,把鱼带回家。可就在准备剖鱼的时候,突然从鱼嘴巴里钻出来一条也是惨白色的小蛇,一溜烟儿就跑得无影无踪。渔夫方觉这条鱼有些诡异,恐是什么不祥之物,于是第二天就把鱼剁成肉泥在太阳底下曝晒,最后一把火烧得个一干二净,籍以此消灾除祸。但怎料更加诡异的事从此接连不断。先是渔夫水性极好的小儿子莫名其妙淹死在未步湖里,再是大儿媳妇怀胎十月竟然生下一只蛇蛋。渔夫这才惊觉自己一定是触犯到什么禁忌之物,于是不敢再在这儿住下去,举家搬迁,从此再无音讯。可有村民说就在渔夫一家搬走的第二天,这人看到渔夫一家人自己一个个跳进未步湖里,却始终不见浮上来。此人叫来村民帮忙打捞,却什么都没捞到。他说的这件事儿也没多少人相信。 近年来,未步湖也吞过几条人命。就叶孤舟所知,至少有三起事件。三年前,三中一个女学生在未步湖边散步时失足落水。同年,一个男生跳进未步湖找一件自己不慎落水的贵重东西,从此再也没有上来过。一年前,一个男老师莫名其妙跳进未步湖,原因未知。这三起事件,前两起被定性为意外,而第三起则被认为是自杀。和那个传说一样,三人的尸体从未被找到过。未步湖的传说成为三中某些圈子里的秘辛,悄悄地流传着。偶尔,这些故事中的一个半真半假浮出水面,经有心人一渲染,就得吓出人一身冷汗。可饶是这样,湖里的红鲤鱼还是游得优哉游哉,湖边喂鱼的人也不曾少过。确实,叶孤舟抬头望天,这青天和白日,和三中学子们不算朗朗的读书声,很容易让人心安。这或许也是三中从来没打算过迁址的原因。 “走吧。”巫小婵出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他疑惑地问:“我们要去哪儿?”巫小婵白他一眼,说:“说呢?当然是下去。”“下去?”巫小婵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况且她也不是那种爱说笑的人。虽然心有悸悸,但这自然不能让巫小婵看出来。他捏捏青箜剑剑柄,那凹凸的纹路给他以莫名的自信。“那我先。”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话一说完他就“噗通”一声跳下去,未步湖湖面上溅起泛绿的水花,湖中的红鲤鱼霎时间吓得四散逃开。巫小婵一怔,无奈地摇摇头。她本想说——当然是先,我没有魔瞳,怎么找路? 苏市三中一栋白色的教学楼其中的的一间教室里,一个学生不经意间往窗外一瞥,只见似乎有两个人影没入未步湖水中。他一怔,立即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再往外看时,湖面仍是那个湖面,水波不兴,平滑如镜。一定是自己这段时间太劳累出现的幻觉,他疲惫地按按眉心,心想,即使是备考,也应该休息好啊…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六章 杜老师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苏市只能算是一个很小的小地方,一个名不见经传、丝毫不能够引起人注意的偏远小城市,这从车站的脏乱差程度上便非常轻易地可窥出一二。二路公交摇摇晃晃、不紧不慢地到达最后一站,车门一打开,车上的人便蜂拥而下,接着迅速朝四面八方散开来,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或许是一个温暖的窝,或许是工厂、商店、医院,也或许是一个然陌生的地方。年轻的女售票员按惯例检查着座位上有没有乘客不小心落下的物品。她的目光越过高高的靠垫,忽然瞥见车后座还有一个人没有下车。 “先生!先生!”这样叫这个人,她其实有点儿难为情,因为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可她实在不知道不这样叫还能叫什么。“啊!怎么…”杜诺用手背揉揉依旧惺忪的睡眼,勉强睁开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情景。“先生,车已经到达最后一站,您…”“嗯?是吗?”他抻平衣裳站起来,说,“谢谢叫醒我,这车坐着实在太累。我还想问一下,请问去苏市第三中学是在这儿下车吧?”年轻的女售票员友好地一笑,说:“是的,您从这儿下,绕过桐叶路,再拐个弯儿就能看到三中的正大门。” 走在与京市完是两样的苏市喧闹的大街上,杜诺戴上耳机单曲循环一首轻快的纯音乐,斜挎着背包,边走边翻看手机,慢悠悠地踱步到苏市第三中学的学校大门口。手机黑屏前,可以看到墙纸是一张女孩儿的照片。女孩儿长相普普通通,一根蓝丝带束发,面容沉静,眼神悠远。沿着主校道一路走去,因为正是上课时间,所以并没看到什么人。他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初来乍到者,没有任何的迟疑,径直走到校初三年级组主任办公室。龚主任虽然早就接到通知,说学校会临时调派来一个帮助毕业艺体生突击复习的艺体生老师,但却没想到这个老师这么年轻。所以在杜诺填表办手续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小杜啊…还没正式参加工作吧?”杜诺盖上笔帽,洒然一笑,说:“是的,我还在上大二。”龚主任眼睛一亮:“哪所大学呀?”“在北方,不是什么名牌学校,您可能都没听说过。”见杜诺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龚主任暗想没在社会上打拼过几年的年轻人果然就是不懂人情世故,却也没再自讨没趣问什么。他拿起杜诺刚刚填好的表淡淡瞟两眼,再淡淡地说:“嗯,我看没什么问题,就这样吧。”说完龚主任两眼望天花板,眨巴眨巴,说:“下节课初三二班正好是自习,就先提前去见见二班那几个学生吧。”他在文件夹箱里一阵儿翻动,最后抽出一张表来递给杜诺:“这是我们学校整个初三年级艺术和体育特长生的名单,下午学校会安排和他们的见面会,到时候…就这样吧。”杜诺接过这份名单,目光扫到初三二班那一栏,果然——巫小婵,钢琴。“哦,还有一件事!”龚主任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儿没交待,说,“二班有个叫巫…巫小婵的,是刚从四中过来不久的转学生,学校对她各方面情况还不太清楚,多留意一下这个学生。”杜诺嘴角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我一定会特别留意她的。”“好,那去吧。” 未步湖底,巫小婵和叶孤舟正走在一条狭长的甬道里。“想不到这未步湖湖底竟然别有洞天。”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红鲤鱼仍然在悠闲地游过来游过去,而两人的周身却是一滴水都没有。脚下是厚实的泥沙地,水草在甬道之外张牙舞爪,随流水摆动。“未步湖曾经养出过一条‘厄鱼’,”巫小婵说,“是‘厄运’的‘厄’。那条厄鱼腹中还罕见地寄生着一条‘厄蛇’。原本这两个小东西安安分分地呆在这个结界里修炼,不曾想刚好就是在它们十年一次出水溜达的时候,竟被一个渔夫捕捉到。厄鱼最后被那渔夫剁成肉酱,一把火烧成灰烬。厄蛇虽侥幸逃生,但已无栖身之所。几百年来,它为让自己继续活下去,不断寻找着新的寄生躯壳,用惑人心智的法术害过不少人。”“几百年来,就没人管,任由它做乱吗?”叶孤舟忿忿不平。巫小婵好笑地看着他,说:“为什么要管?它并没有做错什么。它要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善类。”“那渔夫一家呢?他们就是恶人吗?”巫小婵不掩嘲讽:“听的那些传说,并不都是真的。就我所知,事实是它从前确实不曾无缘无故杀人。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所以这厄蛇才能几百年来偏安在这一隅。但就在不久前,”巫小婵表情严肃起来,“这东西竟然生起歹心,妄图控制人的躯体来作恶。”“原来那天…”“没错,我是在救他。”两天前,和叶孤舟同打篮球的一个男学生想跳进未步湖洗澡,巫小婵突然跑过来一脚把他踹开。当时画面滑稽可笑,那男生当然是怒火万丈,问巫小婵理由,她却什么都不说,最后还是叶孤舟两面做小,这事儿才算完。他再次想起巫小婵那干脆利落的一踹,不禁笑出声来。她却会错他意,以为他是为此行而高兴,于是用波澜不惊的声音说:“也别那么高兴,我们不是来替天行道的,我也没那个闲工夫。马上就是厄蛇十年一次出洞的时间,我想向它讨要一件儿东西。”“什么东西?”“它蜕下的皮。顺便问它几个问题。” 她想问的其实是,就算厄鱼的死是那渔夫的错,几百年都忍过来,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向人复仇呢?难道,她转头看看叶孤舟,是因为魔瞳主人的出现让恐惧吗? “我没跟这厄蛇打过交道,如果它脾气不够好,可得见机行事。” 叶孤舟捏捏青箜,眼睛直视前方,说:“我知道。” 很快走到甬道尽头,他们所见已不是寸草不生的泥沙地,而是由一块块平整规则的石板铺就地面的宫殿,粗犷而空廓。只是这宫殿明显是已经很久无人打理的样子,处处透着残败和荒凉。一根根惨白色的石柱笔直地向不可见的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据说这厄蛇和厄鱼感情很好,看来是真的。洞府残破成这个样子也不收拾收拾,它的确是心灰意懒啊。” 再走几十步,他们突然看到,在一根石柱的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七章 剑与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叶孤舟拦住巫小婵,虽然紧张得直咽口水,但还是坚定地慢慢靠近。他走出几步,换手举起青箜剑,一脸戒备。他的身后,巫小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抿起嘴笑,眨巴眨巴眼,无所谓地紧跟上去。惊疑的是,二人竟然看到一个穿着三中学生制服的女学生。她蹲坐在柱子后面,双手抱膝,低垂着头一动不动。惨白的石板地上只留下她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影子,似乎随时都会消失。叶孤舟刚想上前询问,就被巫小婵拉住衣袖。他回头见巫小婵绷着脸摇头,顿时也警惕起来,小心退后两步,把巫小婵挡在身后。青箜剑剑身不可察地流光颤动。小半天都没什么动静,巫小婵却对那女孩儿打招呼。她说:“好。”突然那人身体颤动起来,叶孤舟的目光就像黏在她身上一样不敢移开半分。只见那人的脖子僵硬地转动几下,就像刚睡醒的人活动僵硬的脖子一样。然后她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缓缓抬起头来,那一瞬间叶孤舟浑身冰冷。这…这哪还能算是一个人啊…什么人的眼框中会伸出两个蛇头来?什么人的脸是被盘曲的蛇身子撑起来的一张皮?就在两人发懵的一刹那,突然从女孩儿口中吐出一条蛇,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这人根本就是一个蛇窟隆!随着蛇的钻出,那人也渐渐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最后只余一张皱巴巴的人皮,掩映在衣服底下。叶孤舟看得头皮发麻,直到巫小婵用手肘子捅他:“小舟,用青箜!”数不清的蛇吐着猩红的信子成圈朝他们包围过来,二人小心地后退。青箜剑在身前一划,一条蛇被拦腰斩断。被斩成两截的断蛇在同样是惨白颜色的地上痛苦地扭动,一时间没有蛇能够近得两人的身。但越来越多的蛇不断从那看不到的尽头处涌出来,甚至他们的来路上也爬动着满地厄蛇,二人已被团团围住。“小婵!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根本杀不完!”说话间,又是几条厄蛇葬身剑下。巫小婵似乎并不怎么害怕,只是恨得咬牙切齿:“这东西练的什么邪术弄出这么多徒子徒孙来!当我拿没办法吗?我只是…”“小心!”叶孤舟突然把她拉进怀里,手持剑往她身后一挑,窜扑过来的几条蛇齐齐被削掉脑袋。巫小婵把牙一咬,拉过叶孤舟的另一只手在青箜剑刃上一按,叶孤舟痛呼出声,温热的鲜血沿着剑纹一滴滴落到惨白的石板上。巫小婵凑到他耳边,喘着粗气,倒好像刚才那一划费去她多大的劲儿。“小舟,再用的眼睛看看。”闻言叶孤舟立即闭上眼,再睁眼时,周围的一切已和先前看到的大不相同。一条条扭动的厄蛇在他眼中都变成一抹抹淡淡的黑影,耳畔充斥的是将死未死的厄蛇绝望的哭叫和嚣张的愤怒的低吼。青箜剑剑身流溢出青中带血的光,不停地颤动,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握不住它的时侯,他的身子突然被青箜带得凌空翻转。 原来不仅是人控制剑,剑同样可以控制人,人剑遂成一体。 青箜剑带着他做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剑光到处,黑影大片大片消散,厄蛇群的惨叫也越来越尖厉。一时间,剑光纵横,人影成残。在巫小婵的眼里,每一次的剑起剑落都必定留下一地模糊破碎的血肉。似乎感到大势已去,成群的厄蛇纷纷开始退却,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 跑得倒是挺快! “叮”的一声脆响,叶孤舟两手拄剑跪在地上。青箜剑依旧嗡鸣不止,叶孤舟却身颤抖。他感觉自己胃里翻江倒海,身骨头就像要散架一般,喉咙里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儿。刚才那一番打斗,看似时间很短,却已是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他的头脑一阵晕眩,勉力睁开眼想看看巫小婵,眼前却一黑,就此昏死过去。 巫小婵立马跑过去扶住他,擦干他嘴角的血丝。她不甘心地看一眼满地破碎的血肉,咬牙说:“这是逼我的。”她回头看着叶孤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底瞬时浮起悲伤来,或许也有愧疚,但她自己不愿意承认。巫小婵把叶孤舟背起来,踩着满地死透和没死透的厄蛇,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走——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出去,带小舟去医院,而她很清楚,她们没有回头路。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前方才出现一道石门。二人愈走近,石门慢慢变成一道雕花木门,“时光”就在眼前… 苏市中心医院一间无人的病房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巫小婵背着叶孤舟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医生——有人吗——医生!” “天呐!快!快!快送急救室!” 叶孤舟被推进急救室那一刻,巫小婵颓然地滑坐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她突然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叶孤舟是魔瞳的主人,这注定他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会有然不同的命运。可是,自己不请自来,擅自介入他的生活,还让他搅合进这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是我太过于自私吗?可是我也不过是想找个人来陪,时光有时候…实在太冷清…太寂寞…还不如厄蛇的洞府。 小秦护士刚到苏市中心医院工作不到三个月,这天她刚偷懒往家里打完一个电话,一转过头来,就看到一间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出来的竟是两个穿着她的母校苏市三中学生制服的孩子。女孩儿背着男孩儿,两人满头满脑都是血。如果不是对母校的衣服印象深刻,她第一时间肯定看不出来这是两个中学生。她还有闲工夫想,肯定是不学好的孩子纠结打群架打出事儿来,一般来说都是小少年们为争一个漂亮女孩儿的多,这种事情她那时候亲身经历过,不过女主角并不是她自己。要不就是被小流氓纠缠,暗女孩儿的男孩子挺身而出奈何实力不济,这种事儿她也曾是亲历者,只可惜同样的,女主角也不是她。想想自己中学时代还真是悲惨,看到的都是一场场狗血大剧,只是狗血洒不到自己身上。让小秦护士奇怪的是,这个女孩儿看起来长得一般般嘛,不像是她那个总是花枝招展的少年闺蜜。女孩儿很急的样子,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得有多歇斯底里。“医生——有人吗——医生!”不小心被她看到,小秦护士便不好再开小差,于是忙喊出她这三个月来练得无比熟练的词儿:“天呐!快!快!快送急救室!” 听惯她呼叫的同事们很快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男孩子很快就被送进急救室,她看到女孩子一个人靠着墙壁坐下,于是很自然地上前搭话。这种事情她很有分寸,一定要把男孩子“错认”成女孩儿的哥哥,不要让两小孩难堪。 “同学,们的父母呢?” 巫小婵抬起头来,怔怔的,说:“我们不是兄妹。” “啊…那他的爸爸妈妈呢?医院需要病人家属来一趟。” “家属…家属不在,有老师,找老师行吗?”巫小婵拿出刚从叶孤舟裤兜里掏出的手机,翻到电话簿,一个电话打出去。 小秦护士想,打架打得那么激烈手机竟然没摔出来,看来三中校服还是一点儿也没变,裤兜儿深得可以塞下一根儿黄瓜。 第八章 时空的规则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苏市三中初三年级教师办公室里,岳松陶看着仍嘟嘟响的手机愣神儿。杜诺好巧不巧正在这时走进来,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不在,他来不及多想什么,一把抓住杜诺,说:“小杜老师,帮我给主任请个假啊,我刚接到电话,有学生正在医院等我过去,十万火急。我得赶紧走,请假的事儿别忘记要跟主任说啊!”杜诺一把扯住他:“医院?”“是啊——”岳老师急得直拍大腿,“中心医院,我们班的叶孤舟,还有二班的巫小婵。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杜诺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去二班教室没看到她,原来在医院。不过,这个叶孤舟又是谁?他点点头,说:“岳老师您就尽管放心去吧,请假的事儿我去说。”“好好好…”岳松陶走出办公室门,突然又折回来,拿起椅子靠背上的包,嘴里念叨着:“银行卡,银行卡,银行卡…” 二十几分钟后,岳松陶终于赶到苏市中心医院。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医院大厅里的巫小婵。她的校服上沾满厄蛇的血,也沾有叶孤舟的血,触目惊心,而谁是谁的早已分不清,也不必分清。岳松陶眼皮不受控制地抽动几下,不久前他还见过这个女学生,才这么一会儿时间,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巫小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叶孤舟呢?” 巫小婵总觉得脸上裸露的皮肤很燥,很痒,很想伸手挠,却想到——这不过是血已成痂而已。她低着头,说:“他在手术室。能不能请您先垫付手术费,钱我过几天就还您。”岳松陶把银行卡摸出来,对此他很有经验,不过…“钱这方面不用担心,我先垫着。不过——巫小婵呐,跟叶孤舟是亲戚?”“不是…”“既然不是,还我钱做什么?老师记得的家庭好像…嗨——叶孤舟的父母都不在本地,不过老师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出这么大事儿不能不跟他爸爸妈妈说一声儿…这些事儿老师会处理。这样,先回学校上课,这儿有老师。放学再过来看他吧。”“岳老师,”巫小婵突然朝他弯腰,说,“我想留下来。小舟需要有人照顾。”岳松陶愕然看她半天,最后见她实在坚定,于是只好答应:“那…好吧。我帮跟杨老师请个假。我…我这就去缴费…” 叶孤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一方面在于中心医院的医生们的专业素养高,另一方面,还得靠巫小婵给他搜罗来的所谓“灵丹妙药”。 这一天,叶孤舟按耐不住指着碗里的“东西”问巫小婵:“给我吃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喂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碗随手就扔进垃圾桶,又捧起在一旁凉着的热粥,边吹边搅,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漫不经心地说:“别管这是什么东西,反正,我不会害。”叶孤舟毫不忸怩地一口吞下递到嘴边的粥,这样的动作两人这几天已经做得很熟练——虽然刚开始也曾别扭过。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东西说不定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再费劲儿解释也不过只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时光’的主人就可以随便把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带到我们的时空里么?”这问题其实有些调侃的意味。巫小婵却严肃得过头,她眉头一竖,盯着他说:“当然不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叶孤舟只好讪讪地笑笑。 巫小婵继续解释,说:“在无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存在着无数个世界。时间和空间这两个基本要素不同,每个世界便都各自互不干扰,一个世界的东西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当然,凡事都有例外,‘时光’是一个例外,时空之间的乱流也是例外。”叶孤舟呆呆听着,对于一口一口热粥都来者不拒。“每个时空都有它独一无二的运行规则,所有的东西都得服从这个规则。规则不是条文,更不是白纸黑字,它只是一个抽象概念。”她看着他,探寻似的说,“应该能理解。”叶孤舟点点头,马上又摇头:“只理解一点点。”巫小婵并不对此纠结:“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也就这么随便听听。像刚才说的,一个世界的东西东西,自然服从于那个世界的规则,可如果它意外来到另一个世界,规则改变,它的某些特性就可能异变甚至消失,严重的,这个东西会被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完湮灭,从此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肉体凡胎,同样如此。不过我是‘时光’的主人,自有小店的庇护,而——完是指环的功劳。”叶孤舟点点头,若有所思。她接着说:“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这指环一定不能摘下来,一旦有所疏忽,后果不堪设想。”她搅拌搅拌碗里的东西,话锋一转,说,“不过这东西是我仔细遴选过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像的那把‘青箜’一样。”“这么说,青箜剑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巫小婵说,“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很多神兵利器,但到现在大多已经失传。有的埋在地下几百几千年无人理会,有的被铸剑师或者后来者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无法重见天日。也有的在博物馆——”叶孤舟惊得一下子瞪大眼睛:“嗯?!”“但是也没什么人知道它们的不凡。在凡人眼里,那不过就是一把普通的剑,或者刀,最多只是年岁大点儿。”“明珠蒙尘。”“确实。”巫小婵说,“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这其实很容易理解,现在不是战国,再厉害的神兵利器也不需要出现。 叶孤舟忽然捧着肚子,眉头紧锁起来,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他声音颤抖着说:“小婵…确定这东西…真的没问题吗?”巫小婵给吓得一下子站起身来:“不…不会吧…”“小婵,我…哈哈…哈哈哈哈哈…逗的…”叶孤舟一改之前的痛苦模样大笑起来。原来是装的,好啊叶孤舟,竟也玩儿这种骗人的把戏。 巫小婵也不生气,反而施施然重新坐下,笑吟吟看着叶孤舟,说:“这次功劳这么大,作为‘时光’的店主,我想是时候应该好好犒劳一下。”这笑明显是不怀好意,叶孤舟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犒…犒劳?”巫小婵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摸出一本黑色烫金封皮的书。封面无字,叶孤舟接过来翻到扉页,顿时头大。“青箜七十二式?这是…”扉页的几个字字迹看起来异常熟悉,他思索好一会儿方恍然这字跟时光的牌匾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也就是小店的上一任店主,巫小婵口中的“竹音”。“青箜剑谱。原本我早就想把它给,怕受苦才拖到现在。可不要以为我在跟开玩笑,”巫小婵说,“十年八年的时间要是能解得三成,那就已经很了不起。即使只懂一点儿皮毛,对付那厄蛇祖宗也根本不在话下。”叶孤舟把书大略翻翻,苦着一张脸,说:“真的觉得我能看懂这些鬼画桃符一样的东西吗?”“别跟我这儿诉苦,这事儿没得商量。剑谱的真本早已经被一把火烧得只剩灰烬,这是竹音之前辛苦画下来的。也不必问我这些看起来一点儿章法都没有的画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据说只有拥有青箜剑的人才看得懂这些东西,也只有青箜的主人才理解得了它们。”“我现在算是它的主人么?”叶孤舟想到在未步湖里的事情,不禁有些惭愧,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这把剑,又谈何做它的主人呢?“我看中的人怎么会错?”巫小婵一笑,“如果它不把当成主子,以血祭剑那会儿,早被它连皮带骨吃得干干净净,如果它不承认,就会是这剑下的第一个亡魂。”叶孤舟不可察地握紧拳头,他知道这话并非危言耸听。然而巫小婵没有说出口的是,驾驭青箜剑——这把异世界的“青圣剑”,绝对比想象的要难很多,如果没有一颗近乎无欲无求的心,这就更是不可能,所以历任“青圣主”,没一个有好下场。而我,希望成为第一个例外。 第九章 无可救药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火热的六月,南方小城苏市每天的温度蹭蹭蹭往上蹿,人们一刻也不敢在太阳底下多呆。苏市三中初三年级的学子们,在教室里两架老旧大风扇吱吱呀呀的叫唤声中为五天后的中考紧张备战。未步湖里的红鲤鱼仍“皆若空游无所依”,没有人知道前不久的一天在这个湖底发生过的事。三中校区里那些清幽的小道两旁不知何时悄然盛开些不知名的白色、淡黄色的野花,偷得浮生一刻闲,三中学子们便爱在这些小道旁寻一个凉沁沁的石凳子坐下,喝着冰凉的矿泉水,和熟识不熟识的同学谈天说地。这个夏日,也就这一刻难得的清闲。谈说的话题不见得有多么雅致,但那恰恰对大众的胃口。杜诺站在公寓七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打在水泥地和赤红色塑胶跑道上的灼目的白日光,树底阴凉处隐隐有人影晃动。他摸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女孩儿与他目光相触。他胡乱地想着,笑一个该多好。手指一动,拨通一个京市的电话。 掐断电话后,他微微撇撇嘴,刚才自然是被司马琪毫不留情地一番狠狠挖苦。大老远地跑到这么个地方来,这许多天过去,却连正主儿的影儿都没见到一个,实在失败。还有一周,七天,他对自己说,这已经足够。 在一条清幽小径里,路旁的高大银杏事不关己,兀自挺拔,初三二班的几个同学正围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胡小姝神秘兮兮地低声对周围一圈儿好奇的人说:“们知道六班的叶孤舟这几天为什么没来上课么?”她正对面一个戴眼镜儿的女孩儿一听到“叶孤舟”这三个字,镜片后的一双大眼睛就忽闪忽闪泛出光亮,迫不及待地说:“这我知道,听他们班的薛之杨说,他一直和咱们班的巫小婵在一起。”“是吗?”“我不相信…”“我倒是觉得有这个可能,们没看前几天…”“停停停——”胡小姝两手掌翻下一虚压,样子还真有股领导范儿:“眼镜妹只说对一半,但还不。”她故意吊着众人的胃口,后面半句迟迟不说出口,就等着有人开口问她。最后还是申侍看明白她那点儿小心思,说出她期待中的话:“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胡小姝投给他一个“孺子可教”意味的眼神儿,继而说到:“昨天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无意间听到六班的岳老师跟其他老师在说这个事儿。据说,那天巫小婵翘课以后直接就到六班找到叶孤舟,拉着他就跑。那个阵势,们是没看见…”说得好像她自己就看到过似的。“岳老师本来还想去追,总得问清楚他们干什么去吧。可他们一转眼就跑得没影儿。后来们猜怎么着?”这回没等人问,她自己就忍不住说出来,“没过多久岳老师就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带上钱去一个地方!”“我怎么越听越像绑架呢?多少钱啊?”“哎呀不是不是!这可能吗?绑架?又不是写小说!所以说不可能!”她自问自答一番后继续说,“是去中——心——医——院!”“去医院?”“中心医院?!”被称为眼镜妹的女孩儿追问到:“去医院干什么?”“哎呀笨!”胡小姝很满意众人又惊又疑的反应,挪挪屁股换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说,“去医院当然是看病嘛!到医院是去逛街啊?”她竖起一根食指,晃啊晃的,说:“听岳老师说,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叶孤舟人就在急救室里,要动好几万块钱的手术呢!”“那巫小婵呢?”胡小姝笑得神秘,说:“她自然是寸步不离守在叶孤舟身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所以呢?到底想说什么?”这时突然插进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想说…他们两个有关系?真是笑话!叶孤舟怎么可能喜欢巫小婵那样的?”“喂,白水淇,说清楚!什么叫‘巫小婵那样的’?我们小婵哪点儿招惹到?”白水淇回击道:“我就是看不惯她!巫小婵要长相没长相,成绩更不用说,还整天一副跟谁谁都过不去的样子,我就鄙视这种人!倒是,胡小姝,什么时候跟她这么要好?还‘我们小婵’‘我们小婵’地叫,我记得她也不见得跟说过几句话吧?”“!”旁边的男同学一见形势不对,立刻当起和事佬来,拉住还想再说的胡小姝:“好好好——别吵别吵,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有什么好吵的?其实我昨天也听到有老师在说他们今天就要回来,到时候一切不都能弄清楚吗?”两女孩儿互瞪一眼,虽然气不见得完消下去,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齐齐把头转过去。透过稀松的银杏树干,申侍首先看到那两个缓缓走来的归人,不由得感叹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在白晃晃的日光下,巫小婵抱着一摞书走在校道上,目不斜视。叶孤舟说什么要抓紧时间复习,不能落下功课,几乎把所有的书都给搬到医院病房,自然,做苦力的那个人是她。出院之后自然也要再搬回来,这回叶孤舟逃不了,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起来分量着实不轻。而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叶孤舟手里还摇着一把扇子,他扇的不是别人,正是巫小婵。 见此,胡小姝挑衅意味十足地看一眼白水淇,不无得意地说:“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雪亮的。”叶孤舟人缘儿好,哥们儿自然也多,薛之杨就是其中之一。在巫小婵帮叶孤舟整理书桌的时候,薛之杨悄悄把叶孤舟拉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叶孤舟尚不明所以:“之杨,干什么?小婵还在里面呢。”薛之杨一听这话立刻瞪大双眼:“啧…‘小婵’?叫得可真亲热!叶孤舟,哥们儿问,不会…不会真喜欢她吧?”叶孤舟一愣,其实他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喜欢巫小婵吗?他不知道。他只是…很怜惜她而已。 有时自己想要靠近她,却总是感到很无力。“时光”是一个漠视时间和空间的地方,甚至也漠视一切生命,那里只有“东西”。当她一个人在小店里的时候,她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她接近我,并不是因为我是叶孤舟,而是因为这个人是魔瞳的主人,仅此而已。 叶孤舟转过身趴在栏杆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彩忽明忽暗。“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这副模样,看得薛之杨忍不住直摇头:“我看真是无可救药。” 第十章 曲散人不散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一晃眼时间便来到第二天,这一天下午,杜诺终于如愿以偿,得见正主儿。 偌大个空荡荡的艺体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杜诺笑吟吟地打量着巫小婵和叶孤舟,两人同时也在打量他。叶孤舟早已习惯别人如此这般的目光,所以显得大方而自然。而巫小婵却只是简单看他两眼,之后便失神想着其他的事。倒是杜诺,时间一久,看他们两个并没有想开口说话的意思,显得有些尴尬。他掩饰性地“咳咳”两声,率先开口:“巫小婵,叶孤舟,”点名似的叫过两人的名字,他接着说,“前面的集训们都没参加,这是需要补上的。所以,最后这四天时间,们的课余时间大都要和我一起度过,能接受吗?”不等二人回答,他继续说,“我姓杜,们可以叫我‘杜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吗?”两句话,虽是询问,他说出来却是陈述语气,显然不允许他们说“不”。但是巫小婵显然很不给面子,或者说她根本不会考虑这类似的事情。“杜老师,”她用她一贯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我有问题。我们的课余时间很少,琐碎事情也多,很多时候也许没时间来参加集训。”杜诺差点儿被这话给噎着,他一声声“咳咳”得更厉害起来。叶孤舟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忙说一句:“杜老师,我们会抽出时间的,您放心吧。”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小心也说错话,感情他们来参加训练还要特地抽时间?杜诺的脸色变得更加精彩,此情此景,叶孤舟也只好知趣地闭口不再说话。 杜诺很快就重新扬起一个洒然的笑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啜一口,对巫小婵说:“现在有时间吧,那么老师能有幸听弹一支曲子吗?”作为老师和学生,他们三人的谈话方式实在有些奇怪,可偏偏他们任何一个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巫小婵点点头,淡淡地说:“可以。”说完就转身离开。 音乐教室在六楼,叶孤舟和杜诺跟在她身后一起上楼去。走在最后的叶孤舟看到杜诺脚步渐渐慢下来,和巫小婵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心想他是不是有意让自己跟上,要交代些话,于是抱着这种心思加快脚步,当两人并肩走着时,杜诺果然开口:“没想到还喜欢戴首饰,女朋友送的?”叶孤舟低头看看自己右手手腕上的链子和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稍有点儿愣。原以为他会说些关于篮球训练的事,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不是,”他不自觉地望向前方,说,“一个朋友送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是巫小婵?”既然被点破,叶孤舟也就不再遮掩:“嗯。”“喔——”杜诺故意拖出一个长长地尾音,意味不明。声音在空寂的楼道里回荡,传到巫小婵的耳朵里。她回过头来,淡淡瞥两人一眼。杜诺正双手插兜,悠闲地晃荡着迈步,然没有半点儿老师的范儿。而实际上,远离京市的那个优雅公子哥儿身份,他的做派就是一个散漫甚至有些痞气的小青年。只是这个小青年的模样特别赏心悦目,跟叶孤舟是不同的帅气,或者美。杜老师,如此费尽心机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回过头来,巫小婵伸手推开音乐室的大门,一股空荡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为这夏日的冷寂增添一线柔和与温暖。杜诺和叶孤舟进来的时候,巫小婵已在钢琴前面坐好。室内光线很暗,她没有开灯,杜诺的手一度摸到电灯开关,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摁下去。最后,他收回手,重新插进兜里。叶孤舟在这模糊的色调里,恍惚好像看到那个真正的“时光”小店。巫小婵不喜欢明亮的地方,她要的就是这种昏暗和淡漠,就像在小店里,陪伴着她的只有暧昧的宫灯和不灭的烛火。 她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敲出几个简单的调,清脆如空谷里折断一枝花枝的声音——叮咚!“想听什么?”她侧过头,看着靠墙壁站着的两人问到。“随便。”杜诺无所谓地一耸肩,这个动作他显然不经常做,而显得有些怪异。叶孤舟随后补充说:“弹自己喜欢的就好。”“嗯。”她轻轻应一声,想起曾经在一个不算出名的小酒吧里听过的一首曲子。那时她莫名地想到,曾经有一个被囚禁在城堡中的女孩儿,骑士的诺言没有兑现,她便弹着一首曲子,终老。城堡里只有湿冷的气息和不明朗的光,曲终人了,她也便化作这里又一缕湿冷的光… “等等!”一曲未完,杜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突然按断曲子,几个琴键同时作响,发出几声沉重的低吼。低沉的闷响回荡在空寂的音乐教室里,窗帘被一丝漏进来的风掀动,地面扫过一缕亮眼的光,但很快又重隐于黑暗。 “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东西吧,听起来很生疏,手指有些僵硬。” 叶孤舟忽然旁观似的想到,确实自从相识以来,巫小婵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自己与钢琴的事,甚至连类似的话题都没谈到过。他们彼此之间闲聊的时间少得可怜,即使呆在一块儿,她也不怎么说起自己的事。开口闭口,大多都是小店,就像在医院的时候一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还真是个合格的店主。 杜诺绕过钢琴来到她另一侧,在这个过程中,他能看到她的每一个表情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可惜的是她一直面无表情。他在她旁边坐下,说:“来,我带弹。”此时他的语气真的就是一个王子,有过分自以为是的宠溺。杜诺一只手从巫小婵背后绕过,覆在她的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从身前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扣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 “我倒不知道教人弹琴还能这样教,杜老师。” “别说话,认真感受。”杜诺说。 他带着她的手指在琴上敲出一个一个生硬的音符,如同操纵着一个提线木偶。然而渐渐的,巫小婵开始有意识地跟上他的节奏,生涩慢慢变得流畅,一种与刚才旋律一模一样感觉却完不同的音乐从黑白的流光中流淌出来,无曲子刚开始的那种清冷的悲伤,只有寂寞等待的欢喜与希望。叶孤舟背靠冰冷的墙壁,望向钢琴的方向。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就好像巫小婵被杜诺拥在怀里,没有任何理由的默契十足。 音乐室里的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留意到窗外时间的流逝。月光渐渐推移成更清冷的白,夏日的鸣虫开始争相一展歌喉。叶孤舟惶然间瞥到那一缕银丝委地,方才忽的意识到,这一天竟就这样安静地过去。琴声突然中断,却是杜诺首先停下来。似乎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忘我地弹过一首曲子。 “嗯?”巫小婵一抬头也看到漏进来的白月光,再一仰头,仿佛就带着一双收容着白月光的眼睛撞进杜诺眼里。“哦——时间好像…”巫小婵从杜诺手下抽回自己的手,现在才发觉手指竟有些发软发麻。她这一抽手,看起来更像是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亮起来,明亮却柔和。钢琴光滑的琴身上流淌着月光,原来是叶孤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透过明净的玻璃,墨蓝色天穹上那一弯残缺的月正好撞进每个人的眼瞳,像一幅古老的魔幻画作。 “那…”杜诺站起身来,绅士般优雅地弯下腰,执起巫小婵的手,温柔落下清浅一吻,“很荣幸能听到优美的弹奏,我美丽的小姐。”他一抬头,就撞上巫小婵古怪而冷漠的眼神。 她一定很生气。他干咳两声,是自己太忘情。仗着巫小婵不好发作,他立刻换上一副调笑的口吻,既卖弄老师的权威,又实在不像个老师,说:“咳咳…时候不早,是该回家的时间罢。再不走这学校可就没人啦…”事实上,这个点儿除开门卫叔叔和食堂大妈,学校里确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巫小婵这样想着,脸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用她一贯的语气说:“那就这样吧。”“嗯,就这样,明天见…”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一章 夏夜烧烤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和叶孤舟并肩走在三中的校道上,路两旁的古旧路灯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线,而月光明亮清冷。風雨小說網 巫小婵一言不发,只盯着自己脚下,路面上有稀疏斑驳的树影。因为小店的缘故,她几乎可以随时随地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像这样的悠闲漫步似乎越来越少。所以她一步一步,踏得异常认真。厄蛇的事情虽然还没解决,但估计它一时半会儿还掀不出什么风浪来,所以也不急于这一时。“时光”最近这几天也一如平时,很少有“客人”上门,她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刚才透过明净无尘的窗玻璃看到天穹上冷月残缺,她忽然就心血来潮,萌生出在这月下散布的想法。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回到三年以前,她还只是个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儿,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也有一对望女成凤的父母,和一个疼爱自己的楼下附近杂货店的熟人老板,虽然这个老板性子散漫,小店看起来随时都会倒闭的样子——这样的普通人的生活,偶尔尝试过一下也不为过。说起来,也是在三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既然已没有人望成凤,那就安安心心做一只麻雀吧。 在两人间长久的沉默以后,巫小婵率先开口,说:“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吧。”“啊…哦…”叶孤舟不易察觉地收回欲迈向无人的敞开大门的门卫室的脚步。“…我们可以坐坐公车,去吃吃路边的露天烧烤。那是怎样一种味道呢?”叶孤舟一笑,说:“没有吃过露天烧烤的童年可不能算是完整的。”“谁说我没吃过?”巫小婵不甘心地反驳,难得的带上一个十五岁女孩儿该有的活泼,“我只是不太记得那味道。曾经…他带我去过很多地方,尽是茫茫黄沙的大漠,像一整块黄绿色毛毯一样的草原,还有波涛汹涌的大海、戴着白帽子的雪山,天狼族的饕餮盛宴,虽然好看但是也难走的百花谷。我们在一线崖底用削尖的树枝叉鱼,在明月湖,我们躺在自己做的小木舟里,看天上像一双眼睛一样的月亮,一个银白,一个墨蓝,一个在脚下,一个在头顶。在药王峰,我们一起偷过答歌老儿的三须根。在弋蚧洞,我们还是螟主的贵客,虽然螟主小子的那个风骚姨娘一直盯着他看让我很不喜欢,但王宴上的东西确实好吃。我们在无骨城的夜市上吃过猫抓丸子和黑糖心儿的糯粑,现在——”她一步跳到前面去,对叶孤舟眨眨眼,“我和,我们一起去吃露天烧烤,味道一定不错。” 叶孤舟虽然诧异她这突然的兴致,但也只是诧异而已,并不去深究为什么。只要她想,他就陪着。 在苏市这样的偏僻无名的小城市里,夏日的夜晚还只有昏黄老旧、年久失修的路灯和一身灰尘的行道树,路面上车辆不多,偶尔能看到远远的有一道车灯打过来。晚归的人们急于摆脱一阵阵袭来的燥热,对路边的景色常常漠不关心。等到车扬起的灰尘慢慢在鼻腔里消散,街道便往往重回无光无声的寂静。但在某一个地方,景色却完不同。 苏市第一中学和第二中学校区挨得很近,各式各类大排档便因为学生这个消费群体而在附近聚集起来。现在的这条小吃一条街已有相当的规模。一中二中的的学生放学后总是三三两两结成伴儿,转过一两条街就钻进这小吃一条街,寻个人多热闹又干净的摊位坐下来,吃得少的,一人点上十几二十串儿荤素搭配的烧烤,吃得多的,一人再来两三块钱一碗的小吃,有男生的就开两瓶啤酒,不管喝不喝、喝多少,撑撑场面足矣。在这必定是异常喧闹的环境中,大家一口往嘴里塞东西,一嘴大声聊着明星绯闻、校园八卦,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尽情释放青春的躁动。第三中学离这儿也并不远,约摸能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二人一路走来,竟比坐车还快,不到十五分钟,叶孤舟就带着巫小婵来到这里。 螺子巷离四中校区近,父母离婚以后,她听竹音的到四中念书。学校离这条街比较远,她虽然早有耳闻,却一直没来过。转学到三中的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没想过要出来转转,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入耳的混乱的喧哗首先冲击人的耳膜,然后便是一阵阵呼喝叫卖声、啤酒杯碰撞声、油炸煎炒声、放浪大笑声、泼水声,桌椅板凳挪动,金属的腿脚摩擦地面的尖利刺响。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夏日夜晚燥热的空气和躁动的人群里,极尽显示它的热闹和忙碌。 刚开始的时候巫小婵还有些不适应,毕竟一个人在安静的环境里待得过久,突然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会不习惯,不过很快她就适应过来,能对诸如此种种声音视若无闻。就像两个最普通的中学生一样,他们在不宽的街道上踱步走着,两旁的烧烤摊和小吃店都是一样的人满为患。有些店面小的,干脆在外面摆起几张四方大桌,生意照样好得不得了。然而这样以来,本来就不宽的一条街就显得更加狭窄。 “老板,这儿都有些什么?给我来两串儿!”一寻到一个干净铺面,叶孤舟就豪气地吼道。他们在一张靠边缘点儿的无人桌子旁坐下,叶孤舟知道巫小婵没来过这地方,也就没多此一举问她喜欢吃什么。怕麻烦,索性就一样来两串儿。却不知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便都忍不住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这里坐的大都是一中二中的学生,并不认识这两个“阔绰”的陌生人。还在上初中的学生们零花钱并不会很多,虽说这儿东西便宜,但像这样毫不挑剔每样都上两串儿,还是得花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这在他们眼中的确算得上是“阔绰”。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叶孤舟身上时,毫无意外,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小舟是个美男子。”这是巫小婵的原话,就像漫画里的美少年——虽然这个比喻叶孤舟本人并不喜欢。他脸蛋儿很好看,这是三中所有师生的共识,被封“校草”,名副其实,而三中目前还无人敢自称“校花”。此时的他,因为热,脸上有一层薄汗,柔软的短发发梢也有些湿,很自然地贴在耳侧,小店昏黄的光勾勒出他脸部近乎完美的轮廓。对于自己的容貌,叶孤舟并不自知,或者说他还不习惯对此“自知”。如他曾经所说,对于魔瞳的主人叶孤舟来说,巫小婵才是他看清楚过的第一个人,而非他自己。 挨得不远的那几张桌子上的女孩子们兴奋地互相打听这个小帅哥儿到底是谁,哪个学校哪个年级哪个班,一脸雀跃兴奋,或娇羞腼腆,弄得同坐这里的小男生们连连苦笑。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叶孤舟泰然接受所有向他投来的目光,神色间没有任何不自然,显得落落大方。而巫小婵一坐下来就一直在做一件事——她从一看就知道廉价的纸巾盒里抽出两条纸巾,一推一抹,一推一抹,认认真真地擦拭她面前的桌面。她倒不是嫌脏,面对那些恶心的厄蛇她尚且能够面不改色,又怎么会太过介意这些东西呢?她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儿什么事情,才不会显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因为很显然,她不适合高声说笑,也对谁谁谁的八卦轶事不感兴趣。殊不知,她像擦千年古董一般认真小心地擦桌子的奇怪举动,本身就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若说人与人之间有缘分这种东西存在,那么胡小姝相信,她和巫小婵的缘分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 她家有一个烧烤店,店面不大,但由于在“小吃一条街”占得一个绝好的位置,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她原本是住读生,平时不会回家,也就周末那一两天会呆在家里。但是这天她家店里唯一雇佣的那一个帮工家里有事请假,妈妈就特意把她给叫回来帮忙。听到那个“给我来两串儿”的声音时,她很诧异是谁这么阔绰,似乎平时在这一带都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啊。接着她突然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便忍不住踮起脚,越过人头使劲儿往那边瞧。这并不难,因为几乎所有食客都在往一个方向张望。看到叶孤舟时,不得不说她有些愣,再看到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一丝不苟擦她家桌子的巫小婵时,她心里顿时大呼“缘分呐”!昨天白水淇不是还说巫小婵跟自己没说过几句话吗?哼!明天,我胡小姝就会让她知道到底什么叫做“人格魅力”!捕“婵”行动正式开始! “爸,这是十号桌那两位‘各来两串儿’的客人的么?我拿过去咯…” 胡父苦笑地看着自家女儿端起个大盘子就跑,不想脚下一个竟一个趔趄,差点儿把一盘子刚出锅的烧烤扣在客人身上。他直摇头叹气,心里想着——这丫头怎么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不过她这会儿倒是勤快得反常啊… 大号瓷盘子搁在木桌子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巫小婵擦桌子的手不禁一顿。周围人被这么个大家伙什儿给弄得一愣一愣的,直直地朝胡小姝望过来,这个烧烤小店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声。胡小姝面色僵硬地干笑一下。两秒钟之后,所有人都回归到正常状态,该吃吃,该喝喝,碰杯的碰杯,吆喝的吆喝,就是弄出再大的声响我还是要吃的。 胡小姝就那么在这一桌坐下,抓起一串儿烤鸡翅就开吃。一桌三个人中,一个吃得旁若无人,两个看得一脸茫然,不明所以。胡小姝一口咬在鸡翅上,眼皮儿一掀,就看到两道茫然的目光。她慢动作地眨巴两下眼睛,这才想起来这两尊大佛估计现在都还不认识她啊! 胡父本来就觉得胡小姝这会儿举动反常,所以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这边儿瞟。他把一盘子鱿鱼倒下锅,往这边瞄一眼,顿时气结,连鱿鱼都来不及翻,拿着锅铲就追过来:“胡小姝!不是叫给客人送东西吗!怎么倒坐下一个人啃起鸡翅来啦!像话吗?!”胡父这话可说得一点儿不客气,丝毫没给自己女儿留面子,吼声之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齐刷刷聚到这一桌上来。胡父挥铲欲打,胡小姝赶紧逃到巫小婵身后躲起来,只伸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鸡翅,含混不清地说:“爸!您老先弄清楚情况好不好?!这俩是盟军,我的同学!搞什么啊…”胡父作势还要绕过去打,叶孤舟却站起来,温和地笑道:“叔叔您别生气,我们三个确实是同学。”听到叶孤舟帮她解围,胡小姝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爸,快回去吧,菜都要糊啦…”胡小姝本是随口那么一说,谁知下一刻就听到胡母在那边尖叫:“孩子他爸!鱿鱼糊啦——”胡父不甘心地瞪胡小姝一眼,又火急火燎地挥着铲子,颠颠儿往回跑:“来啦来啦——喊什么!鬼子还没进村儿呢…”周围人被他这不高明的幽默逗笑,一时间这个拥挤的烧烤小店笑声一片。 胡小姝这才从巫小婵背后转出来,重新坐回座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啊…好险好险…”她看向叶孤舟,一双大眼睛受宠若惊似的,说,“原来认识我啊…”谁知叶孤舟竟笑着摇头,说:“不,我不认识。”胡小姝顿感挫败,连鸡翅吃起来都没有刚才有味道:“那干嘛还要承认我们是同学?”这回换叶孤舟疑惑:“呃…难道我们不是吗?”胡小姝眼睛一瞪:“当然是啦!小婵,说是不是?”“嗯?”巫小婵一脸茫然,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呃…”胡小姝终于徐徐放下一直不肯离手的鸡翅,拿纸巾擦擦手,又抽出一张来抹抹嘴。 吃鸡翅事小,她的捕“婵”计划才是大事。 她把凳子往巫小婵那边挪挪,说:“小婵,我就是胡小姝啊,的座位左边的左边的前边的前边的…右边那个!我还跟借过橡皮擦呢!”巫小婵也不知是真想起来还是假想起来,抱着手点点下颚,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她接着伸出手来,朝胡小姝友好地一笑,说,“好,胡小姝,我是巫小婵。”胡小姝被她后面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自我介绍逗笑,边赶紧伸出手来,伸到一半儿突然想起手刚才好像还没擦干净,于是又抽出两张纸巾来把指甲缝儿都狠狠擦一遍,才握上去,说:“好,巫小婵,我是胡小姝。”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原本还想着吃个鸡翅壮壮胆,然后长篇大论一番的。我果然没看错,巫小婵其实并不是难相处的人,平时的一脸冷漠不过是假象,自己这一肚子小算计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嘛。想想,想想,接下来要说什么好呢… “原来也是二班的。”叶孤舟学着两人刚才的对话,伸出手来,说,“好,胡小姝,我是叶孤舟。”胡小姝白眼儿往上一翻,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是叶孤舟啊。她白眼儿翻完,还是规规矩矩伸出手与他相握,说:“好,叶孤舟,我是胡小姝。”复读机似的说完,桌上三人立马相视一笑。 随后,三人这一桌又有几个大胆的一中学生加进来,女孩子大都是冲着叶孤舟来的,男孩子也同样一直在跟他聊天。同龄的学生坐在一起似乎总也有聊不完的话题,更何况是边吃边聊,就更容易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叶孤舟和其他几个男生聊篮球,谈游戏和热血电影大片,几个女孩子就在一旁听着,时不时也插上两句话。胡小姝嘴忙,啃完鸡翅啃鸡腿,吃的间隙还要说话。巫小婵只是静静坐着,也不搭话,但眸子里一直有温暖的笑意。 在中考之前,这个火热的六月里的夜晚,烧烤店里回荡着少年们肆无忌惮的笑闹声,灯火辉煌。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二章 按常理出牌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告别众人,巫小婵和叶孤舟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像苏市这种小地方,公交车装空调的日子遥遥无期,好在这种时候车上根本没几个人,车窗大开,行进中也并不会感觉有多闷热。车里灯光柔和,在车窗外投出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巫小婵就靠在窗边上,看着窗外那个模糊的自己。蓝丝带扎发,唇角带笑。公交车摇摇晃晃,窗玻璃微微颤动,里面那个虚像便也跟着颤动。 “回去还开店吗?” “不开罢…”她摇摇头,看着车窗外那个叶孤舟,说,“也别回家,待会儿就在店里睡吧。很久都没什么客人上门,添点儿人气。” 叶孤舟伸手拨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柔声说:“想闭上眼睡会儿就睡吧。窗玻璃颤着呢。” 巫小婵没有再说话,乖乖地歪头靠在他肩上,缓缓闭上眼睛。车厢里渐渐传出一阵阵儿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两人隔座儿一直低头玩儿着手机的年轻男子慵懒地仰起脖子,捏捏酸痛的肌肉,悄悄瞥两人一眼。他想起自己上学那会儿,一直幻想着有一天暗的女孩儿能这样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去,就像这样…记忆渐渐模糊成一条慵懒的曲线,时光在车中平稳前行。他摘下耳机,头仰在后座上舒舒服服睡去。那个女孩儿,她长什么样子呢… 寂静黑暗的夜,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有足音传来。忽然有如感应一般,路边一个小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明亮干净的光线透过玻璃墙洒落出来,映得小店前的一方小天地有如白昼。而实际上,这光线对于住在小店周围的所有普通人来说是不存在的。因为不存在,自然也看不见。 巫小婵推开“时光”小店的大门,叶孤舟跟着走进来。整齐干净的货架,码放着明码实价的笔记和书,光线明亮得有点儿冷清。因为前些日子他经常到小店里帮忙的缘故,他对小店已经很熟悉。夜晚的小店看起来跟白天感觉不太一样。巫小婵径直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盒茶叶,又走到那张雕花的矮几案前,熟练地翻起两个倒扣着的杯子。叶孤舟一直等到她把茶泡好,才听得她开口说话:“睡觉之前喝,舒心宁神的。”叶孤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下里一阵张望,小店虽然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多,但确实除去货架就只有一些简单摆设,不由奇怪:“我们睡哪儿啊?”他记得小店里并没有卧室。巫小婵了解他的疑惑,却只是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她站起来走到墙角,身子往后一靠,倚在墙上。只见她曲起手指,抬手往那墙壁上一敲,原本平滑光洁的墙壁渐渐模糊黯淡,一扇门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最后变得清晰而真实。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儿确实出现一道门。门的后面,有昏黄的灯光透出,依稀可以看见几级向上的台阶,不知最后延伸到何处。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时光’没有第二楼。” 说完这句话,巫小婵便径自转身踏上台阶。叶孤舟苦笑着摇摇头,赶紧跟上去。移步之前,他端起巫小婵刚刚泡好的茶,啧啧啜一口。片刻前用开水冲泡的茶,此时已冰凉。 次日清晨,巫小婵和叶孤舟慢悠悠地踏着早读铃声走进各自的教室,分别在杨柳和岳松陶意味深长的目光中施施然坐回自己的座位。两位班主任,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极有默契地同时叹一口气。 破天荒的,巫小婵一上午的课都听得极为认真,没有发呆,没有犯困,没有心不在焉,就像一个乖乖学生,握着笔在书本上规规矩矩做笔记。胡小姝扭头望着她傻笑,和其他人一样不负责任地想——难道真像传言所说,这是…爱情的魔力? 中午下课铃声一响,早已饿得七荤八素的备考生们立即冲出教室,一个个争先恐后,唯恐落在别人后面。食堂的饭菜在召唤他们,谁落在后面谁就准备排队排得腰酸脚疼吧。胡小姝眼见着人已经跑得差不多,只有巫小婵还坐在座位上写着什么,暗道一声“好机会”,连忙跑到巫小婵旁边,努力让自己一双眼睛冒出小星星:“小婵,咱们一起去吃饭呗——” 对于这个古灵精怪的同学,巫小婵并不排斥,相反的,她很喜欢她的单纯和善良,难得。她露齿一笑,说:“好啊。” 每一次踏足这个食堂,巫小婵都会有相同的感觉。站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可一旦一只脚踏进去,立马就会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音潮,像是苍茫的海上骤起的风暴,让人有一种站不稳的错觉。听觉的蹂躏过后,紧接着的就是味觉和视觉。一种混合有被空调冷气冷却的饭菜味道和从人身上不住地往下扑的薄汗味的混乱气味儿不受控制地钻进鼻腔,入眼的尽是黑压压的人头和裸露出来的手臂、腿肚子上棕色发黑的皮肤,清一色的学生制服看上去却更加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三中的每一间教室都只有几架大吊扇呼啦呼啦转,食堂却异常奢侈,好几个落地大空调整天喷吐着白气。有怨念极深的学生调侃,大概是因为如果不装空调夏天的食堂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大蒸笼,到时候还吃什么饭呐,直接带点儿盐和胡椒面儿撒身上,吃自己得啦!这种场面直到现在巫小婵也还应付不来,恍惚中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继续排队!别开这种玩笑,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一旁的胡小姝也是紧紧皱起眉头,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没记得叫申侍那小子帮自己打两份儿呢?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巫小婵四顾寻找声音来处。不远处正有个人朝自己这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挥还一边大声叫喊自己的名字。她只觉得这人很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等走得近前来,她才猛然想起,小舟有一个同学叫薛之杨的,他们曾见过一面,不过没说上什么话,印象并不深。我们的交情没好到这地步吧。她从薛之杨快要笑烂的脸上移开视线,再往旁边一看,果然,叶孤舟正悠闲地坐在一旁,低头摆弄着什么。她拉起胡小姝,加快脚步,大步走过去,在叶孤舟对面坐下。正好,四份儿饭菜,四个人。她也不客气,捏起筷子就吃起来。叶孤舟也在这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笑意盈盈,闪着微光似的,递给她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上面还扎有漂亮的蝴蝶结。 叶孤舟有时也是让人无可奈何,他哄人开心也就这么点儿小把戏。就算是个小把戏,九成还是模仿来的。 礼物拙劣并不妨碍一旁刨饭的薛之杨和胡小姝眼睛“唰”的亮起来。叶孤舟装作不在意,不紧不慢地说:“送给的。”这盒子,哪有我那些个雕花木头的好?巫小婵暗自想。见她心不在焉,叶孤舟不禁急切起来:“不打开看看么?”四面八方都有过分热切的视线射过来,巫小婵饭吃得不太自在。她没有伸手接过,只是说:“直接打开吧。是什么?”听到这话,胡小姝一口饭差点儿噎在喉咙里,费好大劲儿才顺过气儿来,心里暗自为叶孤舟叫苦——小舟啊小舟,谁叫碰上的是巫小婵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呢?倒是一旁的薛之杨,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说:“男生送女生礼物,不都应该是女生娇羞地接过,然后又紧张又期待地打开,在看到礼物的那一刻立马对男生倾心,最后再来个热情拥抱或者一吻定情什么的吗?们偶尔也按常理出出牌啊…” 这人神经大条,说话也大胆而直白。周围不少人都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为他吓人的直白而失声。在这么一段儿短暂的沉默里,巫小婵有些不知所措,但面儿上仍是毫无表情,只不悦地皱皱眉头。叶孤舟不愧是叶孤舟,只有他看出一丝不妥,于是很默契地配合她,故作无所谓地笑笑,说:“别听之杨瞎说,这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跟所给我的那些相比,这根本不值一提。说着他已经打开盒子,拉过她的手,把里面的东西戴在她手上。“这是我拜托人按照送我的这条手链的样式做的,上午刚刚邮寄到学校,喜欢吗?” 两只手骨纤细的手,两根一模一样的银色手链。但两人都明白,它们不过只是长得一样,后来者与前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叶孤舟的悲哀很多时候就来自于此。 她送给他的那条手链能连接他的意念和双眼,自然不是凡物。魔瞳的主人,传说中的魔王之子。由于对魔瞳所见的“本真相”感兴趣,巫小婵对此曾异常执着。她曾经不止一次缠着竹音问,我的这个世界也有“魔王”吗?听起来不像是个善茬儿。如果有,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它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这个所谓的魔王现在在哪里?魔王之子和魔瞳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让她自己去寻找答案。如果那时她足够敏锐,应该就能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也许从那时开始,竹音就在谋划着这次消失。就因为这“魔瞳”,她整日整日的赖在“时光”小店里,遍读小店的现任前任前前任历代店主写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活得太长,不写点儿什么的话难以打发时间,小店的历任店主们都喜欢把自己听说的、看到过的东西写下来,小到哪一顿在哪儿吃的什么饭,大到一个一个殊异的时空千百年沧海桑田,还有王宫的奇闻轶事,妖魔精怪们且战且和,寻常百姓的鸡飞狗跳,修炼之路的阴谋算计…也可以这样说,历任小店店主都有偷窥癖。竹音那样淡然美好的男子做起这种事情来也是心安理得,熟门熟路。那自己呢?巫小婵突然有点儿懵。或许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这段儿时间的埋头苦读,她根本不可能在竹音不辞而别之后打理好小店的一切,也根本忍受不来一个人被抛弃的孤独。 竹音哥哥,好狠的心。 她在想着其他事情,随口就答一句:“喜欢。”这让叶孤舟受宠若惊。原以为只能奢望她点个头表个态,不想竟能听到这两个字,真是难得。一时间欣喜若狂,不知怎样来表达。一眼看到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叶孤舟顺手就把它夹到巫小婵面前的碗里,说:“喜欢就好。来,吃这个,太瘦,应该好好补补。”薛之杨和胡小姝默契地对看一眼儿,同时想到,怎么收礼的那个没什么反应,送礼的反而激动过头呢?这俩的反应是不是应该对调一下? “我给们讲个故事吧。”在吃完饭去篮球场的路上,巫小婵这样说。二号篮球场,杜诺美其名曰要看叶孤舟的篮球技巧,给他培训培训。薛之杨和胡小姝纷纷表示要同去观看,于是四人就这样结伴,走在去二号篮球场的路上。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人们对他既敬又畏,给他取个绰号叫‘魔王’…”刚说到开头,巫小婵就说起结局,“最后,他含恨而死。因为死前有怨念,他的魂灵从躯壳里逃逸出来,寻机依附在后来人的身体里,陷进沉睡。一个躯壳死掉,就醒来一次,去找下一个,直到有一天他完苏醒,重新复活。” 巫小婵说完就闭口,且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胡小姝“呵呵”干笑两声,迟疑地问:“然…然后呢?”“待续。”薛之杨很不给面子地一声嗤笑:“这算是什么故事?有头没身子的…” 巫小婵不理他,看看一直低头踢路面的叶孤舟,转过头来望向二号篮球场的方向。杜诺看样子已等候多时。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三章 二号篮球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看这两个人打篮球,是一件容易沉溺的事。看胡小姝的表情就能知道。 在篮球节奏分明的蹦跶声中,巫小婵走神地想着刚才自己讲的那个故事。不是她不想知道故事的完整开头和结局,只是她只能知道这么多。魔王的故事莫名其妙地开始,不知所谓地发展,最后还没有莫名其妙地结束。一个故事,到底要怎样才算完整?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算结束?竹音似乎对于这个世界兴致缺缺,历任店主也都是这样。对于这些个“人”来说,这里只是自己漫长的生命中一个平凡不起眼的暂时歇脚地,而对于巫小婵来说却并非如此。她想知道得更多,只有靠自己去发现,和记录。 或许她曾经见过那个魔王,就在小店的“二界镜”里。竹音曾经送给她一件儿黑色兜头罩脚的袍子,说是从他一个熟人那儿特地要来的,代价是给那熟人算一次命。她不知道竹音算命到底准不准,他这个人虽然的确有那么些神神秘秘的真本事,但同时也很会忽悠人。巫小婵就亲见过他怎样从一个乞丐手里忽悠来一个馒头。当然他不会太缺德,乞丐最后得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并拿着它去参加一个鱼龙混杂、参差不齐的护城卫。护城卫公用一把钱从乞丐小士兵手里换取到那刀。那个时空的五十年后,竹音带着她故地重游,发现乞丐竟已有五儿三女一个阴阳娃,几十个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竹音于是很得意,又从他那里忽悠到一顿饕餮大餐,外加一纸契约。那个阴阳娃娃的尸骨现在都还在小店的货架上摆着。竹音算命到底准不准暂且不说,袍子倒真是好袍子。巫小婵一摸就爱不释手,立刻就脱下衣服换上。就是在那个时候,竹音掏出一柄小镜子来递给她,她急忙伸手去接,可碰都还没碰到竹音手就一脱,镜子应声落地,坐成一个等身镜。巫小婵知道他是故意的,“哼哼”两声不和他一般见识,兀自走到镜子面前。里面的人儿还没有现在这么高,袍子不仅罩到脚,还拖着很长一截,摆在身后像黑色的鱼鳞。也就是在这时,她从镜子里面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看得出来是个男子,五官山棱似的,身子很瘦,很小,就跟那时的自己差不多高,年纪看起来却要比自己大好些。不一会儿,有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后,看服饰不辨男女。他只到这人的胸口高,从镜子里看不到后面人的脸。来人很有耐心地帮他梳理一头乱毛,还没等梳好,竹音就凑过来。镜子里的人消失,重新显现出巫小婵自己的身影。那时她也只到竹音胸口高。最后那一刻,她只来得及听到镜子里面的人唤出一声——“魔王…” “想不到竟跟这个人有缘,”竹音似叹气非叹气地说,“这人可不怎么可爱,就跟这个无趣的世界一样。” 打完篮球休息的时候,胡小姝逮着杜诺不停地问话。诸如… “杜老师,是什么血型啊?” “杜老师,是哪个星座?” “杜老师,喜欢什么颜色?” …… 杜诺一一回答,耐心得可疑。只有在问起他是不是单身的时候,他略有迟疑。“现在是。”“那就是有过女朋友咯?”“是啊,老师的初很悲惨,单十几年,最后无疾而终。”胡小姝吃惊地张大嘴巴,意思类似“竟然还会有女孩子不喜欢您这样痴情的大帅哥”。“现在上大学事情多,家里也严格,不允许随便交女朋友。”“我最开始还不信,原来真的还是学生。”胡小姝自顾自点点下巴,继续追问,“那是在哪个大学?我看看自己以后有没有可能考上。”“们也许没听说过。”说到这儿,他突然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看向巫小婵和叶孤舟,说,“亚历斯学院。”叶孤舟给他递矿泉水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他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微微起身接过瓶子,仰头就是一大口灌。“亚历斯学院,奇怪的名字,没听说过。”薛之杨也说:“我也没听说过。我就知道华大啊夏大啊之类的。”“我下期大三,等们上大学我哪还在呢?”他接着说,“不过亚历斯有附属高中,这们倒是可以试一试。是吧小婵?”“亚历斯学院啊…”巫小婵歪头想想,说,“我倒是无所谓,就看小舟想去哪儿。”“我?”叶孤舟偏过头去,他的半边身子露在太阳底下,白得发亮,“我也无所谓,在哪儿读书不是读呢?只不过…”他转回头来,看向杜诺,说:“亚历斯学院,恐怕不适合我们。”“叶孤舟同学家不是在京市吗?”杜诺说,“亚历斯也是。到学院来读书正好可以回家看看,不好吗?”胡小姝没有看到此时三个人精彩的表情,兀自嘀咕:“在京市?我回去上网查查。”薛之杨大条地揽过叶孤舟肩膀,说:“杜老师不知道,小舟只是在京市出生,父母在那儿工作,老家可是咱们苏市。是吧?”叶孤舟点点头:“嗯…” 不一会儿,二号篮球场又传出有节奏的拍打篮球的声音。在苏市三中,在烈日底下,这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一直伴随着几人度过初中三年这最后的日子。 人生总是在不断匆匆相遇,之后匆匆告别,难有人不是成为过客而是一路同行。巫小婵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回到这里,回到苏市,回到第三中学,回到这个烈日下的二号篮球场。对于她来说,很多东西一旦分离就是永别,她的人生在一种别样的规则里前行,脱离寻常的生命轨迹,总是漂泊,如无根浮萍。她不擅长记住什么,而这一次,因为记住一些东西,她竟有些害怕分别。 杜诺在升学考试结束前一天凌晨就登上飞回京市的航班,不得不说是一个小小的遗憾。考完试拍毕业照那天,小婵站在苏市第三中学初三年级二班的队伍里,忽然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触。胡小姝站在她旁边,非要她配合着摆个好看的姿势,拉起她的手上扭扭侧拉拉。结果照片照出来,姿势没摆好,她自己竟然还笑得很开心,真是难得。在二号篮球场里和杜诺、叶孤舟、胡小姝、薛之杨的合影也在同一天寄到她手上——从此小店的柜台上便常摆着这张照片。随合影寄来的是一个密封的包裹,坐在小店里的藤椅上,巫小婵看着叶孤舟拆开包裹。 里面只有一封信。 第十四章 非自然能力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信的开头这样称呼他们——小婵,小舟。 “原谅我的有意打扰。未步湖里的厄蛇似乎受伤不轻,因为不忍心让它继续忍受病痛的折磨,我已顺手给它一个痛快。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请放心,那天欠小舟的买那两瓶冰矿泉水的钱我不会赖掉。九月开学,请到亚历斯来找我要。 “信封里随附上两张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请完整签上们的名字。很简单。 “九月,京市,亚历斯,我们不见不散。” 看完信,巫小婵在录取通知书上果断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推给叶孤舟。他淡淡地接过,说:“都要去,我还能拒绝吗?反正,从今以后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他埋头在另一张录取通知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小店里一时间悄无声息,只有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照射进小店里,雕花的矮几案上,钢笔笔尖反射着明晃晃的光。叶孤舟搁下笔,抬起头来看着巫小婵,说:“其实早就知道亚历斯学院,对不对?或者说早就知道杜诺他不是常人?”出乎他意料的是,巫小婵敛下眉眼,摇摇头,说:“不,虽然察觉到他那个人不简单,但我也是直到那一天才知道他不是常人。我曾经偶然在几个地方见到过亚历斯的人,能肯定他们跟非自然能力者有关,但更多的…无从得知。”叶孤舟没有搭话,巫小婵抬眼看他一眼,接着说,“说起来…小舟,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管未步湖里的事吗?”他的声音明显带着诧异:“不是说想向那厄蛇讨一张皮,再问它几个问题吗?”“不是。至少根本目的不是。身为‘时光’的店主,我不止要卖‘东西’,还必须要找‘东西’厄蛇的皮不过是小意思,我真正想要的…是它的尸身。”叶孤舟无言。“现在这个杜诺突然横插进来一脚,我们可算是白忙活一场。我见识过那些非自然能力者的手段,本来就是一群藏头藏尾、见不得光的人,做事更是如此。别说是尸身,就是一块皮肉他们也不可能给我留下。”说到这里,她感到很可惜似的皱皱眉头,说出一句,“简直是暴殄天物。” “非自然能力者…”巫小婵对这群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好感,叶孤舟原本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现在既然是他们要我们去,我自然要去会会。風雨小說網更何况,拒绝根本就没有任何用。既然他们能找到我们一次,就一定能找到我们第二次。这次去京市,他们是主,我们是客,再怎么那些人也不会完不顾为主之道。所以,只管端好客人的架子,我倒想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干什么。” “嗯,我明白。”叶孤舟一转问,“可是…小店要怎么办?”巫小婵回答得很干脆:“自然是要一起搬去。随便再找个店面,明面上做点儿小生意,背后嘛…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要在京市那地方重新开一个店的话,需要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还有,小店依然卖杂货吗?店面怎么装修?还有,店名呢?依然叫‘时光’吗?选址选在哪儿比较合适?要更靠近人流大的中心商务区一点儿,照顾生意,还是要更靠近学校一点儿,方便上学?最麻烦的事情是还要办各种各样必要不必要的手续和各种证书,开各种证明…”没等叶孤舟说完,巫小婵已是头痛不已。这些东西,她怎么玩转得来?所以她干脆不负责任地把一切事情都推给叶孤舟这个“小伙计”,自己当甩手掌柜。“这些东西自己看着办吧。反正钱是不缺的…”她走到一个货架旁,抽出一本书来,两根指头随意敲敲水墨画的书封面,说,“名字别改,就叫‘时光’。以后不如只卖书,方便,简单。反正这些那些都不过是幌子,什么样儿都好,不讲究。开店的杂七杂八的事情我做不来,权决定吧。我只等着看最后结果。”叶孤舟无从反驳。“假期这段时间我想到其它地方转转,说不定会有客人上门。‘时光’里这些日子实在是太冷清…”这一刻,货架旁的女孩儿随手翻开书页,目光沉静而悠远。 于是,中考过后,苏市第三中学毕业生晚会,人们发现叶孤舟和巫小婵双双缺席,二班和六班两个班的同学们无不感慨诸多,特别是胡小姝同学,怨念很深。“搞什么嘛,消失得这么彻底,一个两个的连影子都看不到。毕业最后一次聚会都不来参加,没良心的…”她第一次喝酒,啤酒,呛得不行。申侍一把把啤酒瓶儿抢过去,哄小孩儿似的搂住她轻轻拍打,安慰她,说:“们以后一定还会见面的。相信我。”胡小姝犟起一根细小的脖子,不满地嘟囔:“怎么知道?我凭什么相信?”“就凭我是哥。”“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么?”也不知她是醉的还是累的,眼皮儿一掀一掀的就要睡去,申侍无奈地叹一口气,低低地说:“自己说过,和巫小婵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这辈子要做最好的朋友。虽然觉得她那个人根本不会如此在意另一个人,完就是一厢情愿,傻得透顶,但是…我还是很高兴,这个同学,对于她来说,应该还是跟别的人不同…” 三年同窗,临近离别。当三中学子们互相寄语、唱着毕业的歌流着伤感而煽情的泪时,叶孤舟已踏上飞往京市的航班。机舱里夜深无人语,只有低低的轰鸣声,他胡乱地想着那天没问出口的话。非自然能力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说他们见不得光,我,甚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另一个时间和空间,另一个世界里,巫小婵对他的困惑然不知。她正坐在“时光”的红木大柜台后,支手托腮,百无聊赖,看这个世界的大街人如潮、行如织。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五章 “时光”的客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王城里正是一片料峭寒冬雨声寒。雨水里的那股子冰寒气儿砭人肌骨,硬是逼着人不敢与之碰触,一个个的只能躲在窗户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并且非得准备上三五个滚烫通红的火盆才行。饶是如此,寒气依然一个不留神儿就会渗进人骨子里。 王城内河河面上业已无甚船只来往,颇有些萧索空寂之意,然而河岸边一株株惹人眼球的红梅仍旧兀自怒放,似乎对于此等寒意毫不在意,自顾自于雨中绽放双岸艳红,暗香袭人。突兀的,一个灰影自城中一条巷子的一头急速蹿出,四下里张望的样子看似正急于寻找什么。寒雨中的灰衣人被淋得有些狼狈,泼墨似的长发湿淋淋地搭在背后,墨色的眸子隐忍着气愤与焦灼。他四顾半晌无果,只得又运起轻功,继续往另一条巷子寻去。 平日里热闹繁华此时却冷清的小巷好一会儿只有啪嗒雨声。又是突兀的,一条柱子后突然探出一抹墨绿色。身穿墨绿色华服的少年于柱后四顾,神情与刚才的男子相比,灵动很多,也狡黠很多。在这么心虚地张望过一会儿之后,他确定方才那人已经走远,于是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此时他身上俱已湿透,若再不寻个地方换身儿衣服的话,一场大病怕是逃脱不过。看着越下越起劲儿、不知何时才舍得停下来的雨,他不禁犯起愁来。拧拧袖口的水,抬首间一块牌匾映入眼中。“‘时光’?”少年喃喃自语,“好奇怪的名字,不知是作何用处的…”话未落,他已推开面前店铺的雕花大门。一脚踏进去的那一刻,他竟莫名心惊。 巫小婵几天来都未等到客人上门,已是有些百无聊赖。手拿着一方白绢漫不经心地擦着货架上的东西,她想——若是再等不到客人,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试试?话说时间和空间不一,也不知那边世界已过去多长时间,开新店的事儿小舟现办得如何… 店门被推开发出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传进巫小婵的耳朵里,她擦东西的手一顿,唇角上扬,勾起一个轻俏的弧度。在还未看清来人之际,她已向其略略躬身,笑道:“客人随便看看。” 戚衍刚入得店里,便看到一个看上去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向自己躬身行礼,声音清清淡淡地传进耳朵:“客人随便看看。”刚才那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惊感顿时烟消云散,忆起正事儿,他赶紧转身把门严严实实掩上,这才略带些歉意地问:“店家这里可有些干净的粗布衣裳?”店家女孩儿眼里明显带着笑意,上上下下打量自己。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时的狼狈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她怀疑自己没钱付账,于是赶紧说:“只要能穿就行,不讲究。银钱我会如数付清的…啊…啊…啊——嚏——”女孩儿“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为自己的失礼感到很难为情,喉咙若有若无发痒,又“咳咳”两声。 “等着,我去找找看。”女孩儿转身到小店角落里的一个黄木的箱子里翻找起来。戚衍踮脚偷偷看,竟是有满满一箱子的衣物,不过样式不一,大多都奇奇怪怪的。他知道衣服的事儿不用再发愁,心下便大大松口气,闲情逸致也悄悄生起来,往一排排排列整齐的货架上瞧去。 只见一排排货架上满满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货品,有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玉件儿、瓷器,有配鞘的匕首,有砚台、纸、笔,还有好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均不知是作何用。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在一卷画轴前停下来。他这个人,喜欢的东西不多,丹青是一样儿,看着孤零零躺在货架上的画轴,不禁有些手痒。就在他刚想伸出手去解开束绳儿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响起,骇得他连忙缩回手来。“手还是湿的,弄脏怎么办?” 他有些尴尬地回过头,店家女孩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浅青色的内衫,一件墨色的外袍。他赶紧想摸出银钱来,买下换上,却被她抬手制止:“别!”她把衣服塞进他怀里,说,“这不是卖的东西。我有位友人,跟年纪相仿,身材也差不多,我擅自做主将他的衣服送给,他不会怪罪的。银钱,我不要。”做生意的竟然会拒绝银钱。“那怎么行?”戚衍说,“无故不受人之赠。我怎么能白要的东西?” “我还没说完呢。”女孩儿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说,“衣服算我送的,不过作为感谢,就…把它买下来,可好?”戚衍看着她从货架上拿下那卷画轴,心想,果真是无奸不商。转念心中又不知作何滋味儿,自己原本也是想买下它,现在倒变成半自愿半逼迫。不过他也是个不计较的,当即就答应:“好吧。要多少银钱,我身上就只有…”还没等他点数完,女孩儿就把一个价条儿递给他,说:“明码实价。”我刚才怎么就没看到这“明码实价”?他瞟一眼价条儿上的数目,点数完身上带的银钱,一愣。原本还担心出来得急,银钱没带够呢… “二十一个钱…刚刚好啊…”他自己的十个钱,出来的时候随便从一个侍卫那儿敲诈来的十个钱,路上捡的一个钱,刚刚好二十一个钱。 他伸过稍干的那只手取过店家女孩儿手上的画轴,就问:“不知是哪个的丹青?我看店家这儿似乎只有这一卷啊…” “回去自己展开看看不就知道咯…” 不欲多做纠缠,戚衍抱着衣服和画轴转身就走。没听见雨声,该是停咯。临踏出店门前,他又听到身后店家女孩儿的声音:“这东西娇贵,可小心点儿别让它沾水。否则一切就会颠倒过来啦…” 他尚来不及理解她那句话的意思,身后门已经关上,原本还想再问一问,却也只好作罢。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湿衣服脱下来,身上粘粘的,不太好受。 巷子里有踏水声响起,刚刚还看似绵绵无绝期的雨不知何时已停,石板路上的积水映出暗淡的天光。就在戚衍离开不久,刚刚那抹灰影竟去而复返。男子再次四顾,终于往他刚刚离开的同一个方向追去。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十六章 将军府四公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知道江侍卫在追他,戚衍一刻也不敢耽搁,换上一身儿干净衣服后直奔将军府而去。可怜他堂堂将军府四公子,进自家院落还要走翻墙的路子。要不是早就熟知将军府的布防,就连这条路子,他也不敢走,一旦被抓到,指不定就要在祠堂里跪上两个时辰。成功避过巡逻护卫的视线,他小心翼翼推开窗子,一跃而入,落地翻身而起。顺利入得房间,这房间的主人、戚将军府的四公子戚衍拍拍身上可能沾染的灰尘,侧耳听听门口有没有什么动静。一切正常,看来没引起门口那两个呆子侍卫的注意。他暗自松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一身煞气的江侍卫破门而入的时候,将军府四公子早早就已经换上自己平时穿的、符合身份的衣服,七仰八叉地躺在铺有厚厚白狐狸皮的椅子上,神情悠闲而享受。“哟!江侍卫,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呀?”他朝那个大踏步向自己走来的男人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故作惊讶,夸张地叫到。 江南往他面前的桌上凌乱的画筒里瞟一眼,堪堪忍住把剑拍在他面前的冲动,冷冷地道:“四公子无视将军府禁令,偷偷溜出府去,难道就不怕将军知道吗?” 戚衍撇撇嘴,身子往后一仰就靠在椅背上,语带痞气地说:“江侍卫,什么时候看到我有偷偷溜出府去?本公子这一天可都舒舒服服地躺在这房间里,我看…这不是也有眼睛吗?”我戚衍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会怕个小小的侍卫?“再说,您江侍卫可是咱们这将军府里一等一的高手,戚衍何德何能,能避开您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又溜回来?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就算有人相信,您江侍卫的面儿上也不好看吧…” 江南墨色的眼睛里仿若有怒火在燃烧,可是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主子,就是再如何,自己也是发作不得的。戚衍就是算准这一点,只要不被抓个正着,江南拿自己就没有任何办法。可这次他似乎被气得有些过头… 就见小小的侍卫江南突然欺身上前,把他的小主子从宽大的狐皮椅子里揪起来。戚衍难掩怒火,却只见江南像耍猫儿一样捻起自己的一绺头发,极为挑衅地说:“头发…还是湿的。”不等四公子破口大骂,江南就已把他一把扔回去,抢先撂下一句:“四公子好自为之!”说完就一阵儿疾风似的窜出门去,徒留门外一声惊呼。戚衍恨恨地拂下一桌东西,呯哩啪啦。东西刚落地,他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跑过去,一撩衣摆蹲下,在一堆横七竖八的画轴里翻找着什么。 六子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心里暗骂一声“没规没距的东西”,才又端好姜汤,轻声推门而入。 戚衍正蹲在地上,把玩着刚买来的画轴。只有这一卷是红色的束绳儿,不难找,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也是…二十一个钱,能买到什么好东西?六子进来,他便吩咐到:“待会儿记得取些银钱给看后门的一个叫‘小汪’的侍卫,就说是本公子赏他的,让他记住,千万不要乱说话。”六子帮自家主子拾掇起一地的画轴,熟练地重新码进桌上的画筒里。“还有,替我留心点儿爹最近的脾气怎么样,我可不想触着他的霉头。”六子一边连连应是,一边把姜汤端到戚衍面前,说:“少爷,这雨下得寒,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可千万保重身子,不要受凉。” 戚衍仰头一口喝干,大呼舒服。六子接过空碗,欲言又止。他不禁皱起眉头:“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何时因为说错一句话而怪罪过?不要也像其他人一样,一副字斟句酌的嘴脸。”“哎,那六子我可就说啦!公子不要不喜欢听。”他大有一副悍不畏死的气概,仔细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说,“公子,那江南毕竟是将军派给您的贴身侍卫,咱们将军府的第一高手,拳脚功夫上还得仰仗他指点您一二,关系也不好弄得太僵。您仗着轻功好躲得过他,但长此以往,难保他哪一天不会恼羞成怒。他若铁心要跟您对着干,咱们也讨不到什么巧不是?” “这些事儿我也不是不懂,可谁叫他那么死脑筋呢?”想起江南刚才的放肆举动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不就是想出去转转吗?又不会少块儿肉,他非不让,整天把‘将军’‘将军’的挂在嘴边,他主子到底是我爹还是我啊!”六子急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将军和少爷都是府里人的主子。他一个侍卫,说到底也是为少爷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南边儿和西边儿都不太平,大少爷和三少爷都镇守在边关御敌,将军对少爷您那是寄望颇深哪!府上下自然都希望少爷您平平安安,来日好再为我朝添一位少年将军!” 戚衍突然有些悲伤,他其实并不想走爹和哥哥们的路。“怎么,南边儿和西边儿战况有变?那大哥和三哥岂不是很危险?”六子话匣子一打开就止不住,观自家主子眉间有郁色,便忙劝到:“少爷不用过于担心,军中之事,将军自会多照料大少爷和三少爷。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您自个儿的身子,年末的寒潮催走不少条性命。听说东阴县那边儿洪水泛滥成灾,屋漏偏逢连夜雨,还闹出瘟疫。那才真叫一个惨呐!”六子说得不住摇头叹气。这事儿是他从府里一个下人口中听来的,那个下人的老家就在东阴县,听说老家又发水灾又出瘟疫,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朝廷没法子,天子下旨封锁所有通往东阴县的道路,每条道儿上都布置下重重官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里面的人更别想逃出来。将军近日里也在为这事儿犯愁呢…” 戚衍听得若有所思,也不再搭话。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想法成形,可又不是太清晰。六子看到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很知趣地拿起空碗悄无声息地退下。 第十七章 九龙玉佩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暮色渐沉,等戚衍从沉思中回过神儿来,天色已经晦暗不明。風雨小說網将军着人来领他去主屋吃饭,戚衍一边把还未打开的画轴重新插进画筒里,一边又问:“府里可是有什么客人?平时我们都在西边儿屋里吃饭,怎的要去主屋?”来传话的人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四少爷,府里确实有客人。下午刚来的,将军吩咐要拿出迎贵客的派头来,府里所有人都要仪容得当。”戚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平时还无妨,见客确是有些欠妥。戚衍自然明白这下人在暗指自己仪容不当,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句:“爹的人就是没规没距的,说不来话。”旁边六子看到自家主子的难看脸色,狠狠瞪那传话人一眼,一边又补充说:“下午的时候跟将军一起回府的,是宫里那位,同来的还有二小姐。将军和那位在书房里已谈过整整一个时辰的话,待会儿应该就是话些家常,少爷您不用太紧张。”戚衍赞许地点点头,六子能在自己身边待这么久,并且在整个将军府也能算个说得上话的,下人们都卖他面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他知道主子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不过…戚衍眼前突然闪过江南那放肆大胆的可恶模样,心想——有时人太精明反而不可爱。 不多时便已到主屋,主位上坐着的赫然是当今天子。戚将军府的二小姐、天子的贵妃娘娘也坐在一旁,爹正向主位上的那位敬酒,将军夫人忙着给自己女儿添菜。如果抛开在座各位的身份,这该是多么其乐融融的画面。四公子觉得自己来得还不算太晚,他还小,这是自己的“特权”。明白这一点,他从从容容走进去,先给主位上着便服的行礼,再规规矩矩地叫到:“爹、娘、二姐。”恭谨落座,自此,原本模糊的想法然成形。 是夜,一顿饭吃完,戚衍回到房间里,满怀欣喜伸手往怀中一掏,不禁脸色一变,大呼糟糕。刚刚那位赏的玉佩呢?他在房间里上窜下窜左摸右摸,就是不见那东西的踪影。恰巧这时六子端着盆洗脸水走进来,看到戚衍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忙唤到:“公子…”“六子!”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戚衍赶紧压低声音,说“六子,圣上给我的九龙玉佩呢?可曾看到?快帮我找找啊!”六子顿时大惊失色,不由道:“少爷,这才拿到手多久,怎么能弄丢呢?那可是圣上的贴身饰物,现下赏给,如果不被人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或者被不怀好意的人捡到,后果不堪设想啊!就是有十条命也活不成!” 戚衍心下烦躁得紧,他可不在乎什么死罪不死罪的,有他爹在,自己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但那东西可事关他的整个计划。一子未成,满盘皆输。当下语气也不善起来:“那倒是去找啊!去外面看看,我再在屋里仔细找找…” 累得筋疲力尽,戚衍颓然地趴在桌子上。这可怎么办呢?他确定自己已经把房间翻了个底儿朝天,连自己小时候偷偷藏的两个银钱都让他给翻出来,可就是没找到那块儿玉佩。心绪不宁间,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白日里买的那卷画轴,不知是出于何种飘渺的愿景,他捡起再次被自己扔到地上的“便宜货”,缓缓解开那根儿红色束带,画轴一寸一寸徐徐展开… 这一刻,他再次突生起初进那家店时的莫名心惊。当画轴里的东西慢慢浮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开始冒冷汗,额头上、背上、手上,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从执画轴的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手一颤,画轴顺迹卷回原来的样子,在桌上滚动过一段不小的距离,却又在即将滚下地的时候堪堪停住。欲坠,未坠。他试图喝口茶压压惊,手却颤抖得连茶碗都端不住。茶叶混在茶水里从碎裂的茶碗中淌出来,一地狼狈。 画轴里画的,自然是一幅画。一幅宴饮图。一场刚发生不久的宴饮。将军府的主屋里,下人们毕恭毕敬侍立在一旁,主位上的人与戚大将军欢快对饮,将军夫人仍在给难得归家一次的贵妃女儿添菜,一脸慈祥和温柔。将军四公子搭着两条腿,不规矩地坐在硬得硌屁股的板凳上,正要把一个剥掉壳的红得透明的大龙虾扔进嘴里。 刚刚才发生的事,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之前早就买来的画上。或者说,作这幅画的人为什么能画出还未发生的事?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恐惧… “少爷!少爷!”六子大喊着都顾不上守礼,直接破门而入,径直奔到自家主子面前,“找到啦!找到啦…在这儿——”戚衍一把抢过那玉佩,就问:“在哪儿找到的?”“我刚刚…在走廊里碰到二小姐的婢女,让我把它给您送来。您把东西落在主屋的地板上,幸好是二小姐捡到,赶紧就差心腹的人送来。放心吧,少爷,这事儿其他谁也不可能知道…”六子留意到戚衍的异样,不安地唤他两声儿,“少爷,少爷…少爷?”戚衍此时脸色苍白得吓人,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冷汗止不住往外冒。眼尖的六子甚至还发现,戚衍手上的汗毛根根直立。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持续良久,戚衍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颤抖着声音命令六子重新将那画轴展开。六子只好照做。刚刚震惊过度,看得不太仔细,现在再细细看去,画上主屋的地板上,一块九龙玉佩静静地躺着。戚衍在那一瞬间身脱力。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一如戚衍此时的心境。客栈老板的话如魔音贯耳,在他耳边持续回荡。 “小兄弟,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我在这条街上开客栈已经整整三年,从未听说过有个叫什么…哦——‘时光’的店。至于说的那个地方,原先是个酒楼,半个月前不小心失火…喏,就在那儿!自己看看,现在还是一片废墟…” 他这次出来并没有刻意避着江侍卫,所以,对于他此时的突然出现丝毫不感到意外,相反的,他竟隐隐心安。江南冷眼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戚衍——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那么嚣张——皱起一对剑眉,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不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戚衍抬眼看看他,又立刻撇过头去。“江侍卫?”他不知为何突然轻笑出声,“江侍卫,江南。江南…”就在这莫名其妙的喃喃之后,他终于开始说起昨天那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听着戚衍断断续续的叙述,江南眼神愈发凝重起来,眉头也渐渐紧紧拧到一起。 “事后,我一夜都没睡,一直在想,一直在想…那个店家女孩儿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呢?可是无论多努力,我都想不起来,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那双眼睛,真是让人难忘…” 两个人并排坐在扰攘的街边,背后就是那片沉默的废墟。它什么都知道,却不会给人任何答案。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戚衍近乎呓语,说:“‘小心点儿别让它沾水,否则一切都会颠倒过来’。‘颠倒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让我看看那卷画轴,还有,她给的那套衣服。”平时戚衍只觉得江侍卫的声音讨厌至极,现在听起来却很心安。这个死脑筋侍卫,呆木头… 他大呼一口气,弯起嘴唇一笑,一把揽过侍卫的肩膀,说:“好兄弟。” 江南无奈苦笑,再怎么说,他这个主子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回到将军府,江南把那套衣服里里外外检查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儿,这让两人同时松口气。然而,当他们再次抖开那卷画轴时,两人却同时傻眼,那赫然是——一张白纸… 第十八章 得失卷轴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将军府戚衍戚四公子,在平平安安中糊糊涂涂地度过两天,终于重新拾起他那盘两天前就谋划好的棋。風雨小說網马车刚刚驶出王城,不无意外的,一个人影就大摇大摆钻进马车。不是江南江侍卫还能是谁? “胆子可真不小,敢假传圣谕,偷溜出王城。” 戚四公子无所谓地一笑:“我有圣上御赐的九龙玉佩作为信物,谁敢说我假传圣谕?” “原来早有预谋,那天晚宴死皮赖脸地向圣上要东西,为的就是今天吧。” 戚衍不掩得意地挑一挑眉:“江侍卫,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死皮赖脸’?”江南不搭他这话,对着窗外说:“如果要去东阴县的话,最好一离开王城就换快马加鞭。将军午时就会发现没待在将军府里,他会立刻传唤我。然而我也不在。不出意外,追我们的人绝对会比任何时候都卖力。敌国的探子无缝不钻,将军即使做得再不动声色也隐瞒不了多久。将军府四公子可是个绝好的要挟筹码。我们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戚衍喃喃:“不知道究竟跟来干什么…” “少爷,终究还是太任性。” 天幕星点稀疏暗淡,将明未明。马车驶出王城不久,戚衍和江南就换乘良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副要把追兵和刺客通通远远儿地甩在身后的架势。風雨小說網一日,疾行之中,那卷戚衍一直带着不离身的画轴突然毫无预兆地掉出来。戚衍眼中疑惑,刚想把画轴插回去,一旁的江南却抬手阻止他。当画轴又一次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时,历史惊人的相似,两张疲累的脸目瞪口呆。 那卷变回白纸的画轴上竟凭空出现一幅地图。一根红线,从两人所处位置的点一直延伸到图上最东边的东阴县。戚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扣住江南执画轴的手,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犹疑:“江南,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那真是不可思议…”他抓着江南手的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太急于倾诉,不等江南说话就已经自顾自说下去,“我跟提过,那天丢失九龙玉佩,我心下焦急万分,画轴上就显现出将军府的主屋——玉佩丢失的地方。而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追我们那些人可真烦,如果能找到一条可以彻底甩开那些尾巴的路该多好。画轴便在此时掉出来,并且…”戚衍用手指着图上那根红线的一头,一直描到红线尽头——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东阴县。江南的眼神剧烈地闪动一下。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孩儿嘴角牵起一抹轻松的笑。这就是“得失卷轴”的秘密呀… 寻主之所欲寻,是为“得”。那“失”呢? 它很不喜欢水和湿淋淋的感觉,要是不小心沾上水可是会大发脾气的。“颠倒”是什么意思,戚四公子,再好好琢磨琢磨吧。 “时光”的主人只是卖家,不可插手买下“东西”的客人们的生命轨迹。然而这规矩并不妨碍巫小婵在暗中观察客人们的一举一动。所以说,“时光”的历任店主,大都有“偷窥癖”。她在戚衍看不见的地方,目睹他怎样一步步用“得失卷轴”找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九龙玉佩、通往东阴县的路、治水患之法、治瘟疫的药方、重建灾后东阴县的要政…他虽然假传圣谕,但立下不世奇功,百姓交耳称赞,一时竟压过将军府三位武将的风头。次年,戚衍戴功回朝,天子不仅没有怪罪其假传圣谕,甚至还破例封他为宫廷走丞,可自由出入宫闱,参与国是,成为这个王朝历史上踏进金殿的最年轻的官员。三年,巫小婵看着他在权力博弈中步步为营,当年的少年稚气已脱,变得工于心计,深沉内敛。他不耽溺于权力,却好玩弄权力,他善于弄权,却又不滥权。最让人们惊异的是,这位昔日的将军府四公子、如今的宫廷走丞,似乎无所不知,世间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也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又是一个料峭寒冬,同四年前那一天的情景一样,街上行人甚少,红梅在岸边肆意怒放。虽然不再有那一日的寒雨,王城却依旧冰寒渗人。巫小婵站在货架前,用一方白绢细细擦拭着并没有沾染上什么灰尘的“东西”们。就像一个轮回,然而这并非结束,而是转折。 世上没有哪个人特别受到上天的眷顾,上天给什么,也必定会拿走什么。四年前的戚衍有缘得到“得失卷轴”,却也并非上天垂怜,“得”与“失”的转折已经到来,契机已然出现,只是他自己的命运,可以由他自己决定。 时隔四年,戚衍再一次回到当年深巷。那一片四年来从未改变过的废墟,如今在他眼中,是一个熟悉的小店。牌匾上的“时光”二字,一如当年。当他终于再次伸手推开古老的雕花木门时,已没有当初的那种心惊。眼前的景象与四年前重叠,一排排排列整齐的货架,店家女孩儿手执白绢,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他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四年,他已经窜高一个头,褪却当年的青涩,眉眼间的棱角变得更分明些,却不逼人的眼。店家女孩儿还是初见的模样,那张他一直怎么也没法儿记起来的脸,此时眉眼含笑,不美,却很好看。 “当初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只是昨天它还是不小心碰上水。所以,我现在把它还给。” 巫小婵不急于接过他手里的“得失卷轴”,而是抬头示意他坐下。给两人各倒一杯茶,她自己也盘腿坐下来。这时,她才接过画轴,在几案上缓缓铺开。被沾湿的那一角犹有水印,画面上的男人一对剑眉,墨色眼眸,长发也如泼墨,手执长剑,器宇不凡。 巫小婵抬手抚摸卷上那一片水印,戚衍惊奇地看到,那片既使用火烤也无论如何烘不干的水印在她的抚摸下一点点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画上俊美的男人。 店家女孩儿轻柔的声音传来:“此轴名为‘得失卷轴’,得到它的人能够找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寻主之所欲寻’,是为‘得’。沾水的画轴画灵已残缺,它会拿走所有它的主人不想失去的东西,是为‘失’。如果没有把它拿到这里来,那么就如所看的那样,画上出现的东西会一一从身边消失,直到一无所有。到那时候,消失的就会是自己。被画灵从这个世界上抹杀,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失去一切不想失去的东西…”戚衍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有那么一刻,他确实贪念这卷轴给他带来的一切,想一直把它据为己有。戚衍盯着那双无法让人移开目光的眼睛,竟还会如少年人那般怔愣。 “现在,我要把它锁起来,让它睡上一段时间。”巫小婵拿起卷轴,站起身来,“四公子可以在小店打烊之前出去,顺便把门带上。然后,该忘的就都忘掉吧…” 重新用红色的束绳系好“得失卷轴”,巫小婵胡乱地想着,这个世界的时间已过去四年,但小舟的假期恐怕还没有结束,也不知这么些天不见,我在京市的新店张罗得如何。亚历斯附属高中么?想起杜诺那张不讨喜的脸,她暗暗想,未来几年的生活应该不会无趣。 第十九章 白刃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时间过得比巫小婵估计的要快那么一点点,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离亚历斯学院开学已经只剩下三天。風雨小說網对于叶孤舟能在假期结束之前弄好新店开张的一切事宜,她感到很是满意。难得她不感到惭愧,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可真是心安理得。 叶孤舟特意保持小店中模样不变,不论是外在的玻璃墙、柜台的位置、货架的排列方式、都跟原来在苏市的时候一模一样。为尽可能保持小店原貌,他甚至把那几张藤编椅、雕花的矮几案,还有那块古旧的牌匾给一起运到这里。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清清楚楚,专业书籍、畅销小说、名人传记、音乐绘画图本…数量虽然不多,但贵在种类齐。巫小婵一样东西一样东西看过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哪儿来的钱?” 店主说完一句“不缺钱”就消失得彻彻底底,空口白话,只是说得容易。 初听到这个问题,叶孤舟甚至比她还要惊讶,颇感好笑地说:“离开那天,我在店里整理东西的时候,在柜台里发现一摞一摞现金。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连一把锁都不配,真不怕偷摸抢劫的光顾?我找不到,又急需用钱,所以就擅自挪用咯。不过没用完,剩下的…”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来,“都在这里。密码我待会儿写给。” 巫小婵听后自己也迷迷糊糊的。那钱应该是竹音还在的时候收的,不知道哪个时候的买卖钱。自己平时用不上,也就一直放在那儿没管。这下正好,省去她一笔麻烦账。她没有接叶孤舟递过来的卡,只是说:“我不会管钱。这是知道的。所以这卡就自己留着用吧,账目不用跟我报。我懒得管这些。” “真是…”叶孤舟已经对她无语,“就没见过这样的老板,把钱交给伙计,不怕我卷钱跑路吗?” 心知他在开玩笑,巫小婵撇撇嘴,随口说:“又不是多么缺钱的人。”不料叶孤舟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说:“不,我很缺钱。上次在苏市,家里人给我汇手术费的时候,还以为我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整天惹是生非,所以才被人打成那个样子。我的生活费可又被削减不少。”这还是巫小婵第一次听他谈起自己的家里人。 “现在人就在京市,就不打算回家去看看吗?” “啊…我…我自己的事,我自有考虑。” “自己…的事…么?”巫小婵一笑,“好,咱们不说这个。话说,白给我打这么几个月的工,我还一点儿工资都没付。这个店主当得,真是有点儿糊涂。”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货架深处走去,“不过,我给的,可不是钱财这种俗物。” 随着她脚步的移动,店里原本现代化的装潢像潮水一般退去,渐渐变成虚无。随之出现的是真正的“时光”小店,古色古香,烛光闪烁。足音在看不到的货架深处逐渐飘渺起来,不一会儿,足音又渐渐清晰起来。出来的时候,巫小婵的手上捧着一个盒子,不出意外,是雕花木的。她把盒子交到叶孤舟手上,小店又一寸寸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吹毛立断,削铁如泥’。” 叶孤舟打开木盒盖子,就看到,在铺着红绸的盒底,静静地躺着一柄无鞘匕首。風雨小說網匕首约摸有半尺长,月白颜色,刃宽半指,刀锋凌厉。只是看着就觉刺眼,跟“青箜”带给他的感觉很像,但又有所不同。叶孤舟不得不眯起眼睛,即使这样,眼睛也好似被割伤似的疼。他赶紧把盒子合上,深吸一口气,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它还没有名字。铸造它的那个人在刀成那一刻被人杀死,所以,它一出生…就流离颠沛啊…‘时光’的第十四任店主花很大力气把它收进小店里,用小店的力量消解它千百年来积郁的无法消散的郁气。尘封那么久,现在也是时候让它重见这天日。” 叶孤舟用手掌摩挲着木盒子表面的花纹,说:“先是青箜剑,现在又是它。看来真是想把我培养成打手啊…”巫小婵没承认也没否认。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危险不会更容易,她所能做的,不过就只有这些。 一大下午,两人都在店里说话。作为店主,即使是装模作样,巫小婵也必须知道点儿现已改成书店的“时光”小店的情况。她真是有当甩手掌柜的想法,以后小店明面儿上的麻烦事儿她铁定心思要推给叶孤舟。 开学前的三天时间里,“时光书店”早上七点准时开门,店主巫小婵和唯一的伙计叶孤舟一起在店里忙活,生意竟然还不错。虽然还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每天下午七点,小店准时关门。这种日子,尽管只有三天,但两人过得不亦乐乎。 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开学报到那天,久未下雨的京市竟然酣畅地下起一场难得的暴雨。豆大的雨点不要命似的往下砸,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演奏一支雨的生命进行曲。原本计划二十分钟脚程直接走去的巫小婵和叶孤舟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搭上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到亚历斯学院门口。但让两人无奈的是,他们显然不了解这个城市任性的交通,原本只要几分钟的车程在恐怖的车流和凄厉的暴雨的双重作用下,硬是挨成半个小时都没到。出租车以龟速前行着,车前的挡风玻璃上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流,两支雨刷兢兢业业,拼命地来回划动,水流还是模糊人们试图往前看的视线。车窗外面,隐约可见一个个变形的黑的白的银的红的影子,这雨中的世界有一种另类的平等,不论档次多么高的豪车名车,此时都只能以一个速度前进。 天地间只有雨这一种嘈杂声音,除此之外,再听不到其他声音。坐在车里,巫小婵和叶孤舟都有些惆怅。对于叶孤舟来说,比起这个他出生的地方,苏市反而更像他的家。尽管这两个城市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一个是金子,一个是沙子。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再次回到这里,明明是自己出生的地方,每一寸土地却都这么陌生。他悄悄看一眼身旁望着窗外独自发呆的人,心里也只有单纯的念想。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自己只想对她好,陪着她,为她做任何事,不计回报。 堵车堵成这个样子,就连开车的出租司机大哥也耐不住,变着法儿找话题来聊。“们两个…不会是这学校的学生吧?”语气里颇为怀疑。巫小婵和叶孤舟对望一眼,同时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笑意。叶孤舟说:“怎么,不像么?”司机大哥很正经地摇摇头:“不像,一点儿也不像。”“怎么个不像法儿?”司机大哥指指车窗外那些黑的白的银的红的影子,说:“们看啊,这些车里坐的可都是亚历斯的公子小姐。京市嘛,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富家子女和高干子弟,什么官二代啊、富二代啊、军二代啊,啧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坐出租车的亚历斯学生呢!”两人相视一笑,叶孤舟不着痕迹地套着话:“那像我们这样儿的,在里面不会受欺负吧?”“小伙子,别想得那么坏。再怎么说,这些人也都不过还是孩子。我看们两个也是老实孩子,才多话叮嘱们这些,在这种学校里一定要多交些朋友,这里面一个朋友顶得上我们这些人奋斗二十年…”俩老实孩子笑得人畜无害。叶孤舟和善谈的司机大哥一路堵车一路聊,从此知道,京市也有东西好吃又便宜的地方,有几个商城经常打折促销,有几段路总是不太平,这附近哪儿的出租车最好搭… 出租车不能跟其他车一样驶进地下车库,所以巫小婵和叶孤舟只能在学院门口下车。目送司机大哥开车远去,巫小婵转过头,便意料之外地看见一个意料之中的人。两人各自撑着一把伞,朝那边执伞等待的人走去。天地间茫然一片雨,雨势比刚才要小几分,雨点落到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簇簇不大不小的水花,明净透亮。 在巫小婵的记忆里,时间不止过去三个月,而是整整四年。四年之后,他们的第二次相遇,是在这京市,一场难忘的暴雨之中。他穿着黑白颜色的亚历斯学院学生制服,优雅而严谨,手执一柄淡色的雨伞,伞下露出好看的眉眼,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慢慢向自己走来的两人,他矜贵一笑,像是穿透一千年的时光,轻声说:“好久不见。”这声音几乎要被雨声所淹没,然而对面的两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巫小婵也说:“好久不见,杜老师。”杜诺缓缓摇摇头,说:“应该改口叫‘杜学长’,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巫小婵对他这一副优雅公子哥儿的做派嗤之以鼻,明明在苏市,他是那么阳光散漫的一个人。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天生就不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违和。“杜——诺——”巫小婵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可重要的那两个字就是不说出口,“麻烦带路。”杜诺只好无奈一笑,转身走在前面领路。 三人直接到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部高一年级一班的班主任办公室报道。班主任凌阳是一个面容冷酷的男人,年龄约摸三十岁。据杜诺的可靠消息透露,凌阳老师是高中部几个排得上名号的严厉老师之一,不少学生都不敢轻易在他面前造次。但杜诺跟他私交不错,所以才把两人安排到他的班级。 入学手续杜诺早已经安排好,正式开课是在第二天,所以报道之后,巫小婵和叶孤舟顿时就一身轻松。这一天按照亚历斯的惯例,应该有个班级聚会,但巫小婵觉得没什么意思,想回店里照顾生意。杜诺表示要跟两人同行叙叙旧,巫小婵没有拒绝。她心里明白,叶孤舟来京市已有不小的一段时间,自己回来也已有三天,杜诺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知道。如果说前几天没有突然登门是表示尊重的话,今天她不便拒绝。 离开时和来时不同的是,雨更小,路更宽,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司机换成杜诺,半个多小时也缩短成五分钟。 第二十章 研究社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回到小店时正赶上吃午饭的时间,鉴于下雨天留客的传统,三人的午饭便都在小店里解决。第一次做客“时光”的杜诺,很幸运的被邀请到“时光”的二楼。 与苏市的“时光”小店不同的是,这个二楼是叶孤舟用真金白银实实在在装修出来的,而不是竹音偷闲用空间之术生造出来的。比起以前,这个实实在在的“时光”二楼更像一个生活起居的家,普通的人们在这里过着普通的生活。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现代风和复古风结合,这就是巫小婵和叶孤舟两个人现在的家。在别人看来这样的装潢或许怪异不搭调,但对巫小婵来说却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在某个时候,她会恍惚觉得自己仍在苏市那个小地方,在她十几年真实生活过的小城市。 搬到京市这段时间,叶孤舟没有回过他那个家,也没有在外面租房。平时总是他照顾着店里的生意,不开店的时候就宿在二楼。冰箱里总是塞满新鲜蔬菜和水果,自然,这些都是持家的叶小伙计的活儿,巫小婵是指望不上的。 叶孤舟和杜诺主动承担起做饭炒菜的重任,而巫小婵也很是心安理得地坐在客厅里削苹果。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儿叮当哐啷的声音,爆炒鸡丁一下锅,便是一阵哔哩刺啦响。两厨师在厨房里不时说些没营养的家常闲话,巫小婵静静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切好苹果,插好牙签儿,给厨房里的两人送去时,杜诺正围着条卡通围裙站在灶台前,手拿铲子翻炒着锅里已经明显溢出香味的鸡丁,得空儿还偏头跟一旁切着土豆儿丝儿的叶孤舟说话。两人手上都不方便,巫小婵干脆直接一人喂一块儿。杜诺一边照看着锅里,一边还不忘打趣她:“小婵,说怎么就好意思呢?我们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却什么都不做在一边看着,好歹得帮忙洗个菜吧。” “?大男人?”巫小婵白他一眼,显然是不甘示弱的样子,“要是看不下去可以走啊,没人拦着。” 叶孤舟出来当和事佬,说:“小婵确实不擅长厨房里这些事儿,平时也都是我做的饭。现在能吃到她亲手削的苹果,就知足点儿吧,我还从来没这待遇呢。”“哦,是吗?”杜诺笑着说,“那这样看来,我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口福。”叶孤舟给的这个台阶他自然不会不下。 “拿双筷子来,要尝尝吗?” 不得不说,杜诺的厨艺确实不错,一个爆炒鸡丁炒得喷香麻辣,就算是巫小婵这个素爱清淡的人也不得不由衷表示一句:“嗯,味道不错。” 杜诺轻笑,凑到她耳边说:“小婵以后若是想找男朋友,可以考虑一下我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入得…闺房…”最后两个字他故意咬得极其暧昧,几近于情人间的呢喃低语。本来嚼鸡丁嚼得挺香的巫小婵不自在起来,虽然明知这个人在捉弄她,但一直以来还从未有人跟她开过这种玩笑——当惯人世间风花雪月的局外人,一旦自己身处其中,反倒不知如何应对——她罕见的显得有点儿不知所措。杜诺几乎是咬着耳朵对她说的这句悄悄话,叶孤舟没有听到,他自顾自切起他的黄瓜片儿来,只是目光时不时的往两人身上飘,似有意,似无意。 巫小婵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拉开自己和杜诺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猝不及防的直接用手拿起一块儿苹果,恨恨的塞进杜诺嘴里。堵上的嘴,看还敢说什么!杜诺目瞪口呆之际,她冷冷丢下一句:“我很饿,动作快点儿。”转身就走。叶孤舟不明所以,杜诺无奈苦笑。 雨没有预兆的下,也没有预兆的停。等菜上完准备开吃的时候,窗外已是碧空万里。巫小婵自觉把三人的饭盛好,再一一摆上筷子。明明毫无血缘关系的三人,此时却生起一种跟亲人吃饭的温馨感,无论对于巫小婵还是叶孤舟,甚至于对于杜诺,这种感觉都弥足珍贵。所以一上饭桌,杜诺就异常老实,巫小婵也几乎快要忘记刚才的那个玩笑。 电视机里传出现场采访的嘈杂声响,叶孤舟原本没怎么在意,但不经意抬头间却看到巫小婵和杜诺都盯着电视机,目不转睛。奇怪,小婵不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啊…这么想着,他也转过身子。一看到电视机上的现场画面,他几乎是出于直觉般警觉起来。 “…西山假日大酒店近日接连发生少女离奇失踪案,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正装的女主持人一闪而逝,镜头下的西山假日大酒店阴沉沉的,像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透出冰冷诡异的渗人感。以往看到类似新闻,叶孤舟最多就惊讶一下,到此为止,就此揭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的目光就像被黏住一样,半分也移动不得,心底里泛起一种强烈得近乎实体的异样感。这酒店怎么看怎么让他不舒服,事情绝不会仅仅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啪嗒”一声,电视屏幕闪成一条亮眼的白线。杜诺放下遥控器,继续埋头吃饭。作为客人,这样喧宾夺主的行为难免有些不礼貌。叶孤舟看向巫小婵,正对上她眼里万年不变的沉静悠远,便什么也没说。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僵硬,沉默持续良久。 杜诺一直等着巫小婵说话,无奈她惜字如金,他便只得率先开口:“西山假日大酒店的事情…我们的人正在调查,具体是怎样还不清楚…所以…”“所以,”巫小婵打断他的话,“劝我们不要插手对吗?” 杜诺抿唇不言。巫小婵继续说:“我的事情跟们有什么关系?们有什么资格管?” 温馨只是假象,完靠不住。 “们那群人对我打的什么主意我尚且不知道,凭什么…我要听的?”她这话,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杜诺脸上仅存的一点儿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不得不承认,不管自己现在想法如何,最初接近她确实是不怀好意。巫小婵不喜欢目的性很强的人。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应该面对,这个问题他们之间迟早要敞亮说。 搁下筷子,把碗推开,杜诺想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缓缓道来:“亚历斯学院里有个特殊的机构,叫——‘研究社’。表面上,‘研究社’只是亚历斯数百个学生社团里很普通的一个,但实际上,这里隐藏着我们这个国家的非自然能力事件研究中心。我想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找上。”杜诺见巫小婵神色没有任何异样,继续说,“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有意,一个人几次三番出现在非自然能力事件现场,所以,‘研究社’派我去接近这个人,仔细调查这人的底细。” “那么…调查的结果呢?” “正是这一点让我疑惑不解。”杜诺直视她的眼睛,说,“这个人竟然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反倒是她的身边,有一个…我们的同类。” 叶孤舟呼吸一滞。杜诺说:“研究社的邀请函明日应该就会送到们手上,不过…签不签还在们自己。”这句话更像是一道程序。巫小婵和叶孤舟都很清楚,人现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果选择拒绝,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吗?不过即使这样,巫小婵也不准备跟那个所谓的“研究社”牵扯上过多的关系。“时光”对世间任何生灵都只能是个秘密,就算是小店的客人,交易一结束,也会完忘记与小店有关的一切。当然,这件事儿跟先前说的“任何事”一样,会有例外。这是后话。 巫小婵突然说:“怎么知道…我不是…们那一类人?” 对于杜诺来说,巫小婵就像一段难解的经文,他看不懂,也猜不透。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巫小婵给自己倒杯温水,慢慢起身,悠悠踱步到雕花木窗旁。格子窗外的京市,人流如织,车行大道。“既然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不要自以为是,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这是…们那一类人的通病。再说一遍,我自己的事,们无权干涉。” 第二十一章 西山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饭肯定是没法儿继续吃下去的,杜诺也不好意思再找借口留下来。车开回亚历斯,停到地下车库里。杜诺正准备离开,突然从旁边的车上下来一个人。 黑框眼镜儿,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紫银两色的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部学生制服穿得很是得体。杜诺突然想到——不知道小婵穿上这身儿制服会是什么感觉,一定不会难看。 刚从车上下来的女孩儿正低头玩儿手机,察觉到有人,便抬头看去。她先是茫然,然后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杜诺笑起来:“我认得。” 杜文两家早在上一辈就交好,杜诺跟文南山的儿子、文可的哥哥文竹是发小儿。眼前的正是自己发小儿的妹妹,刚刚回国来念高中的文可小姐。“是叫杜诺吧,哥哥常常跟我提起,们关系不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杜诺指指她身后的车,问:“是打算去哪儿吗?”文可突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不是…班上的聚会还没结束,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所以就中途离开,回车里睡觉。刚刚我接到哥哥的电话,现在正准备去找他。”“文竹也在亚历斯?”“是啊,虽然没有课,但哥哥想约几个人明天去西山摄影。现在他们就在商量这事儿,哥哥要我过去跟这些人认识认识。”“西山?”杜诺一笑,“西山挺好,风景不错。不过最近好像不怎么太平…”“是吗?”“啊…小心点儿就好。” 西山… 亚历斯学院,研究社大楼。三个人同时收到杜诺发来的短信。不用说,是群发。司马琪愤愤地把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又抓起桌上已经反复看过几遍的报纸,烦躁地又扫一遍。操作台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幅巨大的京市地图。坐在操作台前的沈青柳手指飞快动作,熟练地调出西山假日大酒店的三维立体空间结构解析图。坐在另一座操作台前的杨念偷偷瞄司马琪一眼,神情忐忑,本来要说的话就此卡在喉咙里。 司马琪的脾气一直不能算好,这位大姐大一旦发起火来,是个人都要怵三分。她抬手看一眼手表,拿起大衣披上就准备离开。“杜诺不会耽搁太长时间,他一回来,们就行动。”“明白!”沈青柳和杨念同时大声回答,然后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等司马琪一走,沈青柳就说:“干正事儿吧。”随即就转过头去,继续摆弄面前的操作台。这人明显不想说话,于是杨念想说的不知什么话只得胎死喉中。 杜诺走后,巫小婵持续发着呆。她仍然维持着最初的那个姿势,端着杯水一动不动,站在雕花木格子窗旁,看京市大街上的人流车流。杯子里的水还一口未喝,就已经凉透。 “说,因为救人而杀人,是对还是错?” “是错的。”叶孤舟没有犹豫,说。 “因为,不管心里有没有仇恨,不管是否情有可原,不管初衷是好是坏,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对吗?”她已不需要任何答复。甚至这个问题,她原本也不需要问。 “小婵,怎么会突然问起这种事情?” 巫小婵摇摇头,没有回答。不知道这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喝一口冰凉的水,站着继续发呆。叶孤舟不明所以,只独自收拾碗筷。而当他再次从厨房里出来时,已不见巫小婵的身影。只有桌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有一行清秀的小字——等我回来。很简单的四个字,很容易被人赋予高于它本身的复杂含义。而叶孤舟知道,巫小婵想要表达的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网页,输入“京市西山假日大酒店”几个字,轻敲键盘,边浏览网页边等她回来。 又是一年料峭寒冬,王城的一条小巷里,依旧有雨。年年景相似,岁岁人不同。“得失酒楼”的小伙计一边吆喝着给客人上酒,一边偷眼打量坐在西边角落里的两位俊俏公子。那两位公子隔三差五就会来酒楼里坐上一个半个时辰,点一壶酒喝到底。他起初还以为两人是没钱买酒,坐这儿混日子。不过时间一长,他就不敢再这么想。那两位公子穿着虽然朴素,然而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范,绝对不是寻常人家的穷苦人能有的。那他们到底为什么总是来此,点上一壶酒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呢? “小二——来壶酒!”客人大嗓门儿喊酒,小伙计连忙跑过去,抄起他那练熟的响亮爽利的声音,应到:“来勒——” 替客人斟完酒,小伙计又往西边的角落里看去。外面?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呢?不就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吗?这事儿说来也奇怪,天子脚下的土地,一块儿废墟竟然能在那儿摆五年,也没人来管管,尽碍人的眼!他摇摇头,提起空酒壶一阵儿小跑钻进酒房里打酒去。西边角落里的两位公子就在这时候转过头来。 江南为自家主子斟酒,细细的酒线从壶口流到白瓷的酒杯中。酒杯里晃荡起烛火的明亮温暖的光。“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戚衍摇摇头,端起斟有七分酒的酒杯,一饮而尽。片刻后,说:“就像我第一次从那里出来后一样,现在我依旧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可是,我一定要找到她,这事儿不能再拖。” 忽的一阵儿凉风吹进来,冰冷的雨丝打在手背上,刺刺的疼。江南立刻起身去关窗,却看到下面的街道上,就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站着一个人。小姑娘披散着头发站在雨中,一条蓝丝带在脑后简单地挽成一个结,服帖地搭下来。衣服虽已湿透,但并不显得狼狈。 “看什么?”戚衍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从他旁边探出头去,问他到底在看什么。巫小婵撩一下耳边的发丝,转过身来,正对上戚衍探出头来的视线。 小伙计从酒房里出来的时候,只看到西边角落大开的窗子和窗框上一片翻飞的衣袂,顿时目瞪口呆。 在戚衍不顾一切似的翻身跳窗后,江南也紧跟着跳下来,在离巫小婵只有几步的地方站定。干爽的布衣渐渐被雨水浸湿,雨形成的细流弯弯曲曲从戚衍的脸上滑下,在精巧的下巴处,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叮叮嗒嗒往下落。他急切地想说什么,嘴巴张张,却总觉得缺少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江南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挡在他头上替他遮雨,被他轻轻摇头推开。这期间,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巫小婵。 “是谁?”江南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挡在戚衍身前,问她。巫小婵歪头拧一把发丝,水顿时滴滴答答流出来。她没有回答江南,而是对戚衍说:“难道就打算让我这么一直站着淋雨吗?”她清清淡淡的声音就像一把钥匙,突然就打开什么已被尘封许久的东西。戚衍莫名心惊,随即却笑出声来,说:“原来是。”他扬手一拍,“啪”的掌声之后,一辆马车从巷口拐角处驶出来,娴熟的马车夫六子驾车朝他们而来。戚衍眉间瞬又聚起忧虑,对巫小婵说:“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找,我想,这时间恐怕只有才能帮得上我的忙。” “真巧,我正好也有事儿要找帮忙。”钻进马车前,巫小婵突然回头对他说这么一句。她跳上车,六子扬鞭一声吆喝,车轮便轱辘轱辘转动起来,渐渐驶离小巷。 看呆的小伙计此时突然回过神儿来,趴着窗大喊:“公子——酒钱还没给呢——”风一窜,差点儿就完湮没在雨中。 第二十二章 戚月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南边儿和西边儿战事又起,戚大将军和戚家两位少将军都在外戍边抗敌,如今,戚府里的主子除时不时回府的戚衍戚走丞以外,就只有将军夫人。马车行至将军府正大门,还没停稳,戚衍就急着跳下来,一路急行到戚夫人房里。戚家四公子虽然武功不行,但他的轻功在这个王朝里是数一数二的,就连戚大将军身边的第一高手江南江侍卫都不敢说比得上他。可想而知,巫小婵追得有多吃力。巫小婵一边跑,一边想着,看来戚衍想要她帮忙这事儿确实很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她这样跑着,才勉强能跟得上戚衍急行的脚步。到得戚夫人房间的时候,巫小婵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从外貌上看来,将军夫人和五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大改变,她不是多美的妇人,却足够温和。巫小婵进来时戚夫人正在抄写经文,旁边只有一个小丫头恭谨地侍立着。風雨小說網丫头梳着羊角辫儿,时不时伸手为夫人研一研墨。看到戚衍领进来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戚夫人惊讶地站起来,问:“衍儿,她是…” 戚衍上前去一把握住将军夫人的手,就说:“娘,先别问那么多,当务之急是赶紧带她进宫去见姐姐。普天之下,唯有她一人能治好姐姐的病。” 他一句话,不仅惊到戚夫人,同样也惊到巫小婵。自己又不是大夫,哪有那个治病救人的本事?对于这一点,巫小婵很有自知之明。戚衍是未婚男子,按照这个王朝的规矩,他是不方便进内宫的。行到半路他只得停步。临走之前,戚衍只跟巫小婵说:“请姑娘一定要尽力。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详谈。”这“其他的事情”中,自然包括巫小婵想找他帮忙的事情。可以这样说,这其实是一个无形的交易。 皇宫内院,七拐八拐的,好大半天她们才到地方。一到这地儿,巫小婵又狠狠地吃一惊。如果她没没记错的话,戚衍的二姐、戚月戚小姐是当朝贵妃,可戚夫人带她来的这地方,灰暗破败,幽清孤寂,分明是冷宫。戚家的几位将军还在外打仗,戚家二小姐却被打进冷宫,这皇帝胆气也是不小,难道就不怕戚家给他的天下使个绊子吗?要不然,这就是戚家同意的,能狠心把戚府二小姐打发到这种地方来,戚月的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戚夫人见巫小婵神情略有迟疑,不禁开口:“姑娘…”巫小婵略低头施礼,说:“伯母,我姓巫。風雨小說網”“巫姑娘,”戚夫人改口说,“衍儿说,普天之下只有能救我家月儿。请一定要尽力啊…不论结果如何,我戚家也一定从此将您奉为座上之宾,还求…”“伯母!”巫小婵实在承受不起将军夫人这般言词,赶紧说,“我只是个小辈。您不用如此。戚公子与我是故交,他的事,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戚家二小姐很幸福,巫小婵想,她有一个好娘亲,一个好弟弟。 临进门时,她敛下眼中的悲戚,重新换上一副淡漠表情。这样看起来,或许更像一个世外高人。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贵妃!也不是什么戚月!别拦着我,我要回家——”巫小婵一推门,脚边就砸碎一个青花大瓷瓶。屋子里一片狼藉,红红绿绿的宫人们乱作一团,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眼见着就要去抽墙上挂的舞剑。这东西虽然只是装饰性强点儿,伤不到什么人,但宫人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赶紧上前去拉。戚夫人一见到此情此景,顿时泣不成声,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戚月。 “月儿!怎么又说起这种胡话?这是要心疼死娘啊…快看看为娘,我的儿,是我的孩子啊…”孰料贵妃娘娘一挥手就把戚夫人掀翻在地,可怜宫人们两头忙,赶紧又去扶哭成个泪人的戚夫人。巫小婵看得不禁皱起眉头。面前的这个人,实在不像那个温柔有礼、大方贤淑的戚府二小姐 “巫姑娘,快看看她吧,月儿这到底得的是什么疯病啊… 巫小婵看向“贵妃娘娘”,“戚月”听到戚夫人的话,同时也向巫小婵看来。四目相对,两人心思各不相同。戚月是个美人胚子,如若不然,也当不上皇妃。原本温柔有礼的女子,此时眉眼间却是戾气,说出来的尽是尖酸刻薄的话:“这是哪家的熊孩子?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姑奶奶我根本就没病!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戚月,更不是什么贵妃,谁稀罕做这个什么妃子啊?!要我去伺候那个老男人,开什么玩笑?!们要是不让我走…哼!大家谁都别想好过!”说着,似乎为着显示她的决心和魄力,她随手又砸碎一个红描的大花瓶。 这话刚才已经听过一遍,没什么新意。巫小婵仔细盯着戚月看,不知在苦恼什么,咬起嘴唇来。如果真的如她所说,这个戚月根本就没得病的话…巫小婵恍然大悟,一笑,原来竟是这么回事儿。这个“病”,要怎么治才好呢? 巫小婵一抬手,宫人们都好奇地看向她。然后,她慢悠悠地说:“现在,我要单独为贵妃娘娘仔细诊断诊断,期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否则…”话不说完,她手就一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们都下去吧。”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人就退得个干干净净,只余她和“戚月”两个人面面相对。面对着这个怎么看怎么不起眼儿的小姑娘,“戚月”很是不以为意。室里一地碎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戚月”就就着踢到身前的椅子坐下来,背往后一靠,手舒舒服服搭在椅搭上,说:“既然要看病,那就看仔细点儿。看我到底是疯还是傻,或者既疯又傻。如果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就趁早回家踢蹴鞠去,一个黄毛小丫头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嘛…” 巫小婵也真就拉过来一张凳子,不紧不慢坐在她身侧,三指搭脉装模作样为她切起脉来。“戚月”打个哈欠,无聊地把眼睛眯上。小半天都没人说话。 沉默良久,“戚月”睁开一只眼,歪头斜瞄巫小婵,问:“看出什么没?”巫小婵“啧啧”摇头。“戚月”立刻就说:“我就说嘛,趁早回家…”然而巫小婵“啧啧”完紧接着就说:“看不出来呀,竟然是个借尸还魂的。”“戚月”立刻住嘴。 她一惊就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巫小婵一把按住。“先别急着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是谁?第二,是哪里人?第三,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戚月”这个时候变得很老实,把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巫小婵。 第二十三章 借尸还魂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我…我叫‘聂瑶’,京市人。哦…我想可能不知道,京市就是…”“哪个京市?”听到她这么说,巫小婵有点儿愣,“难道是有华大和夏大的那个京市?”“戚月”把眼睛一瞪,嘴一张就想说“怎么知道”,可随即又想起巫小婵刚才说的话,于是只得使劲儿点头:“是啊是啊,就是那个京市。” 巫小婵抿起唇,点点下巴,心下了然。没想到这个聂瑶竟然会是自己那个世界的人,不得不说的是,她很有些意外。世间之事,就是有这么多无法预知的巧合,或者说缘分。 聂瑶被她这么一打断,不知道该从哪儿继续说起。巫小婵只好一步步地引导她:“告诉我是怎么…嗯…怎么死的?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一日。”对于自己的忌日,她记得很清楚,“怎么死的?怎么死的我记不太清。我…我只记得那天我被推进手术室,灯光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很不舒服。然后就…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变成戚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聂瑶苦恼地用手遮住眼睛,自顾自说起来。她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困惑和无助都说给眼前这个唯一肯相信自己的人听。“我真的好想回家…我想回去看看我爸、我妈、我哥。如果我真的就这么死掉,他们肯定会很伤心…我想知道,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灵魂,像我代替戚月一样代替我,替我活着呢?我想回去看看…可是这里没人相信我,那个老男人不会放我走的…再在这里呆下去,我说不定真的会疯。半年,整整半年,我被禁足在这个冷宫里,哪儿都不能去。没人肯好好听我说话…” 巫小婵看到从她的指缝间流下两行清泪,室里一片狼藉,人也狼狈而可怜。“我不想成为戚月,虽然她漂亮,身份高贵,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但我没法假装自己是她。聂瑶再不好,她也是聂瑶。我不想活成别人,我只想活成我自己。”她拿开双手,顺便抹干脸上的泪,只是双眼仍然通红。 “既然连这么荒唐离奇的事情都看得出来,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她突然身子前倾,一把抓住巫小婵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能不能帮帮我?” 巫小婵抽回自己的手。如果我帮,那要我怎么跟戚衍交代?巫小婵原本就不算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也不算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赔本儿的买卖她不会做。 事情发展到现在,着实已经脱离巫小婵的控制。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再次回到这个时空。而且那么巧,竟然还会在这里碰见一个借尸还魂、窜乱时空的聂瑶。如果借的是别的什么人的尸,巫小婵完可以视而不见。但偏偏这个人是戚月,戚衍的二姐,她便不能置身事外。只是这事儿到底要怎么个管法儿,还需要一番仔细斟酌。 “帮——”巫小婵说,“我倒是可以帮。只不过…”“只不过什么?”聂瑶急急追问到。“只不过会有麻烦。”聂瑶当即一翻白眼儿,说:“这不是废话么?我当然知道会有麻烦,要是没麻烦,我现在还能待在这儿吗?重要的是怎么想法子解决麻烦。”巫小婵被她这一呛,一时无语,心想,这人可真没有求人的自觉。 巫小婵稍稍斟酌一下言语,然后再次开口,说:“我们先不说借尸还魂的事儿那位皇帝和戚家的人能不能相信,就算是相信,我们也预料不到他们会怎么对。戚家人还好,现在毕竟是戚月的身,杀人这种事儿他们怕还不忍心做得出来。戚月原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她的死与无关,如果他们足够通情达理,应该不会迁怒于。” “也说是‘应该’。在这种事情上他们怎么可能通情达理?如果我是戚衍,现在竟有人——或许他会认为我是鬼——竟然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胆敢霸占最疼爱自己的姐姐的身体,我才不管二姐的死跟这个小鬼有没有关系,冒犯就是冒犯。说是无辜的,那好,我相信,但我同样不会放过。说到底,我为什么要给主持公道?无不无辜关我什么事?不把给碎尸万段,啊不——不让魂飞魄散怎么解我心头之恨?怎么对得起二姐的在天之灵?” “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道理…”要说了解,巫小婵也多多少少了解戚衍,要说不了解,她也确实看不透他,特别是初见这五年之后。五年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至少,如今的戚衍再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他。他谙熟权谋算计,身居高位,手握大权,难免眼里会容不下沙子。“那我们来说说那皇帝。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妃子被别的女人借尸还魂…”巫小婵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儿根本没有讨论下去的必要。 “历来皇帝在女人的事情上最小气。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他会请个道士,也许是和尚,来做场法事,然后把我绑在火刑柱上给活活烧死。如果他足够重口味,连女鬼都有兴趣,那我才真的是没可能再回去。” 巫小婵疑惑地看着她。这头脑不是挺清楚的吗?那刚开始干嘛闹得那么鸡飞狗跳的?是无用功,结果苦的只能是自个儿,被软禁到这冷宫来。 聂瑶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嘿嘿”一笑,说:“我刚开始不是绝望着呢吗?那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回不去,那就谁也别想好过。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有这么个厉害的盟友。有希望就一定要抓紧,不能让它溜走。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那照这么说,这件事的真相不能让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聂瑶一抬手。她当这半年的贵妃,举手投足间竟也练出一份慑人的威仪。“绝对不能告诉他们。”她说,“不然,我最有可能的下场就是再死一次。我们必须另想一个法子。这件事,绝对要保密,不能泄露半个字。”说着,她还有模有样地在自己嘴上做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刺啦”一声。 巫小婵点头应是,又问:“既然不能说出实情,那我该怎么向他们解释‘戚贵妃’的‘病’呢?”聂瑶一时也陷入沉思,涂着红蔻丹的长指甲在椅搭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笃、笃、笃、笃,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轻磕声。 门外的人久久未听到里边儿有什么动静,既喜又忧。戚夫人和宫人们都等得着急,但却碍于巫小婵先前的话,不敢擅自进去打扰,只能这样干等着。有精明一点儿的宫人悄悄差人去禀报皇上,又上前请戚夫人到另一个屋子里休息,自己带着一众宫人继续等候。戚夫人本来担心自家女儿,不愿意去休息,奈何架不住这些油嘴滑舌的宫人连番恳劝。随身的小丫头也关切地劝自家夫人去歇一歇,她便只好应下。 第二十四章 所谓忽悠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雨停之后,青石地板还是湿漉漉的,疾走间必带起四溅的水点子。不多时,那一身明黄就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行至冷宫前。领头的宫人一声高亢嘹亮的呼报:“皇上驾到——”房间里的两人自然被惊动。 巫小婵和聂瑶同时站起身来,门也在这时被人推开。两个老宫人首先闪进来,脊背低低退到门两边,垂手而立。紧接着,一双墨绿色镶金线的鞋子威严沉重地踏进门里。屋里的两个人都呆站着没有行礼。继上次在戚将军府主屋里得见过一次天子龙颜之后,这是巫小婵第二次看见这个皇帝。只从相貌上看,他并没有聂瑶说的那么不堪,甚至称得上是风华正茂。不过就自己的偌大个王朝几乎靠戚家人撑着这一点来看,这不算是个英明神武的怀才之君。 皇帝皱起眉头,明显是不悦的神色,但竟也没有怪罪她们。怪罪确实不必,“戚贵妃”是半个疯子,而巫小婵,却是半个“高人”。 在看清楚巫小婵之后,皇帝没有露出多少惊讶神色,也没有因为她是个“黄毛丫头”而有任何轻贱的意思。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这个情绪,还是只是常年习惯于如此的不动声色,所以面上轻易不露出任何真实想法。“戚走丞找来的人,想必有些真本事。倒是说说,贵妃的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眉目间看,这个皇帝流于平庸疏浅,说起话来,皇帝的架子倒是端得很足。套上这一身明黄,九分都是生硬的威严,让人难以生出半点儿亲近之意。怪不得聂瑶不喜欢,巫小婵胡乱想着,还没有那个齐奕看起来顺眼。如果聂瑶遇见的是齐奕那样的皇帝,会不会——她就会甘心以贵妃的身份活下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吵吵嚷嚷着一定要回去?原来的世界其实并不是不可抛弃的,只是现在这个地方不合她的意。 毕竟是个皇帝,他一进来,冒牌贵妃聂瑶的手脚就比刚才规矩很多。看来,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怕他。天子威仪,皇家风范,确实不凡。 巫小婵沉吟片刻,略欠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贵妃娘娘的病…民女已悉知。只是此处狼藉,还请圣上移驾到别处说话。” 如此,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这死气沉沉的冷宫,一路上免不了又是一番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一处凉亭。宫人悉数被屏退,亭子里只余皇帝、巫小婵和聂瑶三人。初出冷宫,聂瑶自然兴奋不已,但碍于皇帝在此,不敢太放肆。如此这般,巫小婵才缓缓开口,说出刚才一路来她就想好的措辞。 “圣上英明,贵妃娘娘这病真要说起来…它也不算是什么病。” “哦?此话怎讲?” “圣上可曾听过‘梦鬼’一说?”皇帝这一听,倒是有几分玩味。莫非天子脚下,皇宫内院,还会有什么鬼魅不成?“我朝民间确实有‘梦鬼吃人’这一说,不过是坊间百姓口耳相传,用来止小儿啼哭。荒诞离奇,不足为信。说的难道就是这个‘梦鬼’?” “回圣上,民女说的正是此‘梦鬼’。”反正忽悠不要钱,这是承竹音的本事。这里这个所谓的梦鬼到底只是民间故事还是真有其物,巫小婵没亲眼见过,也没见“时光”历任店主有过什么记载,所以她不知道。但就是这种玄玄乎乎的事,最适合拿来忽悠人。 亭子里有方石桌,桌上有宫人们刚刚奉好的茶水。巫小婵翻起两个倒扣在盘子里的杯子,提起茶壶,往其中一个杯子里倒茶。茶汤浓,茶香郁。嗯,是好茶。倒至七分满时,她伸手示意两人看这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以茶为喻。原本真真实实的贵妃娘娘便是此杯茶,梦鬼来后…”她把原来杯子里的茶水部倒进另一个杯子里,再走到亭子外面的地面低洼积水处,用空杯子舀起同样七分满的雨水,放回桌上。“现在的贵妃娘娘就是这杯茶。或者,我们更应该称它为‘水’。虽然还是同一个杯子,还是七分满,但内里却…”她适时地住嘴,不再说下去。皇帝皱起眉头。聂瑶惊奇地瞪大一双美目,心里其实在哀嚎——能不能想个好点儿的比喻?!照这么说,原来我就是个“水货”?! “要我相信世上真有鬼魅之说?”巫小婵一拱手:“信不信在圣上。不过民女相信,以圣上的慧目,不可能看不出来——此贵妃早已非彼贵妃。”突然被皇帝锐利起来的眼光一瞥,聂瑶顿时如坐针毡。“那她现在算是谁?梦鬼?”巫小婵低头:“可以如是说。” “荒谬!”皇帝突然站起身来,声音怒不可遏,吓得聂瑶差点儿就从椅子上滑下去。怎么办?她看向巫小婵,却见她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巫小婵轻飘飘向她投来一瞥,聂瑶立刻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与刚开始无异。 皇帝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脸上不知作何表情。良久,皇帝才开口问:“那…那杯茶最后会如何?” 巫小婵闻言,重新执起那杯换过杯子的茶,手一松,“啪”的一声,四分五裂,碎瓷四散,茶水四溅,浓郁的茶汤淌成一地。 正在这时候,一个小宫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连滚带爬,看到地上的碎瓷也顾不得避开,只哆哆嗦嗦道:“启禀圣上…戚走丞有…有要事求见,说是…说是…南境大败!”“说什么?!”龙颜霎时大怒,可怜小宫人不敢吱声儿,跪在碎瓷片上瑟瑟发抖。皇帝终于一甩袖子,重新在一大群宫人的簇拥下急急忙忙离开。 聂瑶大呼出一口气,问巫小婵:“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谁知道会突然插进来这么件事儿,这皇帝,也不给她个准信儿。到底放不放我走啊…“先回冷宫去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别去。我必须得跟去看看。等我把事情办完后再去找。”说完,巫小婵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凉亭中,蜿蜒曲折的皇宫小径上,她青丝垂肩,蓝色的丝带在走动中带起风来。这么小的一个背影。 事情?聂瑶看着她的背影出神,人家王朝里的国家大事儿去凑什么热闹?难道还真有什么没有办完的事情吗? 第二十五章 鬼面青铜铃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从御书房里出来之后,戚衍的脸色一直很难看。相比之下,里面的那位脸色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江南依旧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手执长剑,黑衣肃穆,行走中剑鞘与青丝纠缠不清。看到这一幕的宫人们无不感慨,这二人,无一不是不世之才。戚将军府的第一高手江南江侍卫,一手好剑法,普天之下,无人能及。而能被允许有带剑侍卫随侍左右、出入皇宫无禁的,这天下也只有戚走丞一人而已。 回到将军府,戚衍屏退左右,只留下江南一人跟他走进房间。不出意料的是,巫小婵早已坐在房间里等他归来。“我对南边儿的战事不感兴趣。我来,只是想跟做笔交易。我帮治好二姐戚月的病,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交易?戚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性的少年,他拂袖坐下,脸上已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老到表情。这次的交易绝不会像他们的第一笔交易那样可爱。 “说吧,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鬼面青铜铃。”巫小婵这样说,“一个青铜的铃铛,铃铛表面应该雕刻有一张鬼脸,狰狞可怖。寻常人应该不会喜欢这东西。在它的身上,或许还会有一些神神鬼鬼的传说,譬如…‘死人复生,生人复死’…这东西失落在这个世间已久,找起来恐怕不会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儿。”“‘死人复生,生人复死’…”戚衍反复念叨起这句话,像是想确认它的真假一样。“我的时间不多,越快找到越好。这样,我也能尽快治好贵妃娘娘的病。” 巫小婵没等多久,第二天,她就得到答复。“我原本也没想过要把卷进南边儿的战事中来,但现在看来,恐怕不行。”戚衍说,“昨日同战败的急报一起传回来的,还有我爹的一封亲笔密信。信里说,他怀疑南蛮军中有人使用邪术。他们把一个青铜铃挂在战旗上,铜铃一摇,原本已经战死的那些南蛮士兵竟然一个个重新‘活’过来,变成行尸走肉,不知疼痛,没有恐惧。我方军士听到青铜铃响,却会七窍流血而毙。正如所说,‘死人复生,生人…复死’。它也许…就是想要找的东西。” “铃,青铜鬼面者,死复生,生复死,命舍命归。”小店的古籍里如此记载。鬼面青铜铃,是一件失落在这个世界的古物。持铃者可以用生者的命换死者的命,使死者生、生者死。不过,为什么会是行尸走肉呢? “不出意外,说的那个南蛮军中的铜铃应该就是我要找的‘鬼面青铜铃’。”巫小婵对戚衍说,“只要有这个东西,南蛮就相当于拥有一支不死的军团。用我们的将士的‘死’,换他们的人的‘生’。有鬼面青铜铃在,这场仗,必败无疑。”戚衍不禁忧虑:“现在军中人心溃散,人人都传言南蛮有鬼神相助,一统天下是大道所趋。真是荒谬至极。如此凶残邪恶的行径怎可称‘天道’?为什么会想要如此邪物?” 巫小婵没有对他说的是,世间之物本就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鬼面青铜铃在南蛮人手上用于战争和屠杀,自然凶残邪恶,可是打仗这件事本身难道有什么高尚圣洁的吗?但如若把这东西用在其他地方,也并非就不可以成就正道。而她来找它,也正因如此。有一些本就不该酿成的悲剧或许可以借此挽回。 她用手指卷起一绺垂在耳边的发丝,无意识地把玩着——她想起半年前“时光”小店里的那位客人。或许不该称他为“人”,那个时候,他只不过是一具“活着”的尸体。那本该是一个美好而单纯的故事,却不想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半年以前,她还没有遇到叶孤舟。竹音不知所踪,小店里长久的只有她一个人。有东西们的陪伴,虽然不至于冷冷清清,但有时不免寂寞。就是在那个时候,一个男人推开时光小店的雕花大木门,茫然无措地走进来。这是一位父亲,刚刚经历一场死亡,而死者正是他自己。他的心脏已经被一根几分钟前突然断裂的钢架洞穿,他的眼睛亲见钢架穿过自己身体的一幕,然后他拖着血逐渐流尽的身体来到小店门前。他的胸口有一个狰狞可怖的黑洞,透过这个洞,巫小婵能看到他背后的商业街,华灯高挂,繁华而苍凉。他在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中茫然徘徊许久,最后用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一枚结婚戒指,换走一把银锁。 “‘锁,缚命者,尸身不朽。’它的名字叫做‘缚命锁’,是为完成有缘人未尽的夙愿而存在的。有这个东西,就可以再一次站到太阳底下,以‘活人’的身份继续活下去,直到夙愿完成。到时候,我会来收回它,同时也会把暂时存放在我这店里的东西还给。” 世事真是难料,谁曾想到后来他竟然会走上那样一条路,把一个好好儿的西山假日大酒店变成罪恶的屠宰场,美好的故事转瞬成一个惨不忍睹的悲剧… “巫…巫姑娘?”被唤回思绪,巫小婵摇摇头说没事儿,“我必须拿到鬼面青铜铃,而且要尽快,我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空耗。”“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南境。”“嗯,好…” 虽然巫小婵完可以撇下戚衍,自己去南境,那样的话半刻时间也不需要。但是如果没有戚衍,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她什么也做不了。两人抛下其他随从,一路快马加鞭——当然,巫小婵不会骑马,她坐的是戚衍的坐骑。即使这样,到达南境也已经是两天之后。两个时空不对等,巫小婵也不知道原来的世界已经过去多长的时间,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心里焦急,所以一到地儿就拉着戚衍站到城头。城墙几里地以外就是南蛮军队的营地。 此时整个南蛮营地一片死寂,诡异得使人遍体都不舒服。唯有军旗在阵前猎猎作响,然而军旗上并不见有铜铃。城里的百姓已经部撤离,整座城里都驻扎着王朝的军队,金戈铁马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军队大多都是从各地临时调遣过来的,军心不齐,根本就没有戚家军那样的军魂。” 情况比巫小婵想象中的更加糟糕。人数上南蛮军队不占优势,但王朝军队里已经难掩疲惫和恐惧,城墙内外的空气都是一样的浮躁。城头上的士兵虽然还强自镇定,但他们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不安和烦躁,躲躲闪闪,根本不敢长久注视几里地之外的南蛮军队。 戚走丞来到这里。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气公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儿。两个这样的人来到此时此地,不得不说奇怪。守城的士兵们无一例外都有意无意看向他们。戚衍不无忧虑地说:“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知道,行军打仗最忌军心溃散,他们现在这么个模样怎么可能跟南蛮的军队抗衡?” 守城的将领刚刚得到朝中有人来督战的消息,正急急忙忙往城头赶来。军靴踏在城楼坚硬厚实的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南境守城军统领罗柏,参见走丞大人!”来人出乎意料的年轻,浓眉大眼,眼睛里有大漠沙场的气息。“就是罗柏?”来人低下头,一点儿也没有一般武将一贯的目中无人:“正是。”也是——巫小婵想——仗打成这样,怎么有底气目中无人? “末将曾经是戚大将军手下的一名小卒,得戚大将军提携,才有现在。”这么快就表忠心啊,把的皇帝主子放在哪里? 原来是爹的心腹——巫小婵用眼神询问戚衍。他不易察觉地点点头,对罗柏说:“我听爹提起过。年纪轻轻,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末将惶恐,不敢忘大将军提携之恩。” 戚衍看向巫小婵,她会意,目光在城头每个人身上扫视一圈儿,最后停在罗柏身后一个身材矮小,但是看上去挺机灵的小兵身上。“罗统领,我能向借一个人吗?”小兵被指到,诚惶诚恐地站出来。面前是就连他们统领都得恭恭敬敬对待的人,他自然不敢放肆。巫小婵问:“怕南蛮军吗?”小兵张张口,却一时没敢说话。巫小婵继续说:“我不怕。”一个将士是不能被如此侮辱的。小兵几乎是立刻就涨红脸,粗着脖子吼出一声:“我不怕!”“嗯,很好。那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接近南蛮将领吗?”只要能接近那个拿着鬼面青铜铃的人,她就有办法拿到它。小兵不愿意在这么一个姑娘面前被看低,居然认认真真思考起来。戚衍对巫小婵说:“要去接近那个人?岂不是很危险?”“若是不危险,我还会等到现在?”巫小婵说,“这不是有戚走丞在吗?”戚衍顿时哑口。 “大可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答应的事情还没办到,我怎么可能让自己有事?我敢这样涉险,自然有我的道理。” 小兵想得抓耳挠腮,怯怯地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蛮子都好色,如果用‘美人计’,我想…”罗柏一听,气得一巴掌拍在小兵脑门儿上:“平时看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尽出些馊主意?像什么话!”戚衍也说:“简直是荒唐!不能去,别听他胡说…”“这法子虽然笨,但能省很多工夫,还能避免正面的杀戮,我看未尝不可。”戚衍还想阻止:“可是…“巫小婵说:“可是我看起来实在不像个美人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巫小婵难得调侃他,说:“其实要说使美人计,去才是名副其实,戚公子。可惜,这件事情做不来。”戚衍瞪大眼睛,而巫小婵一说完就径自转身,往城楼下走去。边走着,她头也不回,一扬手招呼到:“刚刚出谋划策的那个,过来!”小兵应一声,然后一溜烟儿似的跟上去。他再磨蹭一步,就要被罗柏一脚踹在屁股上。 “戚大人——”戚衍抬手止住罗柏要说的话。她决定的事,他改变不了。“就让她去吧。我们只能选择相信她。” 离南蛮的营地越近,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明明该是吵闹的营地,此时却像墓地一样阴冷沉重。小兵脸上渐渐露出胆怯的神色来,却又因为不愿输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而硬绷着脸。 离营地只有一箭之地远的时候,终于有个人跳出来,二话不说就是三支箭招呼过来,堪堪钉在两人脚前两三寸的地方。来人大喝:“什么人?” 是个活人,巫小婵心里如是想。小兵没有忘记他们是来干嘛的,赶紧挡在巫小婵身前,说:“我们是王朝来讲和的使臣。这位是我们罗统领特地挑选出来,献给贵将军的。”巫小婵把小兵拨开,直视着南蛮蛮子。 那人把巫小婵上上下下放肆地打量一遍,舔舔嘴唇,冷笑一声。然后两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像是在吞咽什么。巫小婵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有“人“绕到他们身后,团团把他们包围起来,而且还步步逼近。包围圈子越来越窄,巫小婵面色不变,一个、两个、三个…八个…十三个。十三个缺胳膊少腿儿的、缺眼睛缺鼻子的、脸上少半块皮的、胸膛被洞穿的,是行尸。鬼面青铜铃复活的死尸,没有疼痛,没有恐惧,没有思想。 小兵吓得脸色惨白,却还强自镇定,护在巫小婵身周。她不禁对这人又高看几分。 远远的在城头上,戚衍看到两人被带进南蛮营地,立刻吩咐罗柏让城戒备,随时待命。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戚衍身后,丰神俊朗,气度不凡。戚衍看他一眼,说:“不是叫不要跟来的吗?”江南微阖眼,颔首道:“保护,是我的使命。”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二十六章 美人名不副实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南蛮攻城军统领铁木雄双腿盘坐在上好的羊毛毡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的两个人,命令到:“倒酒!”巫小婵面色不变,跪坐到他身边,提起酒壶替他倒酒。風雨小說網她不动声色地瞥一眼铁木雄搁在桌上的右手里紧攥着的鬼面青铜铃,随即敛下眉眼,看上去就像是因为害怕而不敢直视。军帐里几个高大的南蛮士兵带来的压迫感很强,小兵看到巫小婵受委屈,也是敢怒不敢言。其中一个南蛮士兵轻蔑地看向小兵,嗤笑道:“王朝人号称是天朝子民,其实也不过如此嘛!我们都还没认真起来打,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跑来投降。还要靠女人!哈哈哈…们统领怎么没来呢?来看看我们统领是怎么怜香惜玉的…”说着哈哈放肆大笑起来,周围的南蛮士兵也都跟着猥琐又放肆地盯着巫小婵看。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用胜利者的姿势嘲笑失败者,毫无顾忌。 铁木雄接过巫小婵递给他的酒,自己却没有喝,而是粗暴地捏起她的下巴把那杯酒强行灌进去。巫小婵不会喝酒,这一下被呛得眼睛发红,本能地挣扎起来。然而她这小小身子骨,哪里挣得开南蛮统领铁木雄?小兵惊得想上前去拉,几把明晃晃的刀立刻就架到他脖子上。 铁木雄灌完酒,一甩手丢掉杯子,另一只手就揽住巫小婵把她往怀里拉:“就让我尝尝这王朝的女人是个什么滋味儿吧…”巫小婵强忍着恶心把他推开,说:“让他们出去!”“哟——还害羞嘛!”南蛮士兵中有人起哄,被铁木雄一挥手,连带着被架着脖子的小兵一起屏退。 帐中只剩下巫小婵和铁木雄两人,铁木雄捞起她就要去扯她衣服,就在这个时候,巫小婵幽幽开口:“看着我的眼睛。”铁木雄毫无防备地对上那双眼睛,身体一瞬间僵硬。 那双眼睛里一种尘封的力量已被主人开启,那么浓重、那么浓重的黑,那么悠远、那么悠远的蛊惑… “把铜铃给我。” 铁木雄双目呆滞,在那种蛊惑人心的声音的指引下,没有丝毫反抗,缓缓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鬼面青铜铃,两膝跪地,双手奉到巫小婵面前。就像一个被人控制、毫无思想的傀儡。 “可怜的人,生之痛苦不是所能够承受的,拿起的刀,刺入的心脏,到地狱里去寻找救赎吧。”她的声音竟充满虚假的悲悯,不可抗拒的蛊惑,像是圣洁的天使拿着死神的刀,要把一切愚昧的人引向死亡和毁灭。在矛盾中,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整整衣服,走出军帐,身后的南蛮将领握住自己的刀缓缓刺进自己的胸膛,重重倒地。死者的眼睛兀自睁大着,显示出在死亡前一刻清醒感受到的无法形容的恐惧,和怨恨。 鬼面青铜铃如同鬼哭一般的铃声在风中散开,回荡在整个南蛮营地的上空。整个南蛮军队都骚动起来,“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沉闷地低吼着的行尸用最原始野蛮的力量撕开南蛮士兵的喉咙,惊恐的尖叫声和惨嚎声激起一阵阵尘土,旋转着,飞扬。 从南蛮营地里传来的凄惨诡异的声音也同样让王朝的士兵毛骨悚然,罗柏颤声下令——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激动:“开——城——门——”巨大的城门石应声倒地,激起漫天尘土。早已蠢蠢欲动的王朝军马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出城来,喊杀声震天。兵刃交接,火盆不甘地翻倒在地,竭力吐出最后一口火舌。混乱中的南蛮军战旗被一支呼啸而来的金属重箭射中,“咔嚓”一声断裂。残破的军旗在翻倒的火盆里燃烧起来,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巫小婵捏着鬼面青铜铃,看着铃面上的狰狞鬼面陷入沉思,越看,心就越沉下去。耳边一道风声忽至,却是一个杀红眼的南蛮士兵挥刀向她砍来,她暗怪自己大意,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一刀削在肩上的疼痛。忽然,“叮”的一声刀被弹开,江南站在战场中,收起弹石子的手,一脚踢开向他冲去的两个南蛮士兵,又抄起那两个士兵的刀像那人掷去。明晃晃的刀瞬间穿腹而过,南蛮士兵不敢置信地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两节断肠子热乎乎地滑出来。他身子一歪,在巫小婵脚边倒下,手上的刀应声落地。巫小婵险中逃生,大口大口呼吸着,心里直呼好险好险。这时,戚衍身影一窜就出现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轻功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怎么那么大意!”巫小婵没想到他会如此气急败坏,稍微有点儿愣。回过神儿来,才对他轻松一笑:“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我要是就这么死掉,谁来完成我答应的事儿呢?”戚衍松一口气,绕过她窜进帐中,再出来时,面上尽是不可置信。看着他古怪的神色,巫小婵说:“铁木雄是自杀的。”心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她眨眨眼睛,摇一摇手上的铃铛,说,“信不信,现在我可以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死,也可以让任何人‘生’,们的生死…”铃铛没有发出声音。 “…只在我一念之间…” 原以为戚衍会被骗到,但她没有得逞。戚衍看着她,摇摇头,说:“不会。”巫小婵反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戚衍一笑,走上来拍拍她肩膀,说:“好歹我们也算是老相识,这点儿看人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巫小婵勾起嘴角。老相识?她喜欢这个称呼。可是,这东西,现在确实不适合再在这世间呆下去… 巫小婵盯着青铜铃一言不发。原本,她以为可以用鬼面青铜铃唤回那些被囚禁在西山假日大酒店的少女的命魂,却没想到,这东西在铁木雄手里犯下太多杀孽。它夺去成千上万人的命魂,却没让同样多的人“新生”。鬼面青铜铃只能一命换一命,这是它的存在规则。现在规则被破坏,铜铃里积郁下太多怨气,根本已经没法儿再“起死回生”。即使用些禁术强行使用,死者即使生还,也会像那些南蛮士兵一样变成行尸走肉,没有任何意义。也就是说,这场仗即使她不插手,南蛮也必败无疑——铜铃最后会“沉睡”,铁木雄会发现,他的铃铛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行尸们会慢慢衰弱腐烂。他自己造下的孽,现在只不过是提前偿还。 但是,巫小婵此行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鬼面青铜铃已经没有任何作用,难道,自己的所有努力就要因此而白费吗? “走吧…”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她所能做的,不过就只有这些而已。 南境一战,南蛮攻城军军覆没。统领铁木雄被杀,尸身悬于城门楼上,日夜供人观赏。王朝要以此来显示自己天朝威严的神圣不可侵犯,让那些南蛮蛮子从此不敢再踏进天朝土地一步。在罗柏率领的王朝军队开始面反攻的时候,巫小婵和戚衍、江南一行三人正快马加鞭往王城赶。两天之后的深夜,巫小婵才又见到聂瑶——此时的贵妃娘娘。 聂瑶仍然住在冷宫,禁足令也仍然还在,不过现在的她跟巫小婵第一次所见的已完不同。宫人来通报的时候,贵妃娘娘正左手跟右手下棋。巫小婵一进来,她就招呼她跟自己一起下。“我不会。”“要的就是不会!我也是刚学的,规则好复杂。我以前下的五子棋跟这根本没法儿比…”巫小婵懒得理她,她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心情。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们不能再这么在这儿耗下去。明天我就去跟皇帝说,我要带离开,回去我们的世界。我给他立下这么大个战功,我就不信他不卖我面子。”“嗯…我现在是‘梦鬼’,放在身边不吉利,皇帝倒的确有可能放我走。可是戚家那边呢?” 巫小婵若执意要做什么,就算是戚衍也根本拦不住。她在这儿绞尽脑汁想解释,完是因为和戚衍那份“旧相识”的交情。她不想什么解释都没有就不告而别,就像竹音当初离开她一样。 “至于戚衍…戚月的死我无能为力,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我去跟他解释清楚,我相信,他会理解的。”“如果他不能理解呢?”聂瑶说,“对我这个弟弟…了解多少?” 棋盘上的黑白两色棋子错落有致,巫小婵随手捻起一颗黑子,用指肚细细摩挲。每当她冥思苦想什么的时候,总是习惯无意识地做什么事情,比如现在,她拿着黑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制的棋盘,一声一声,短促而清晰,乍一听似乎没什么节奏,但仔细听来,又好似有某种特殊的旋律。对面的聂瑶看她完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就没出声儿打扰,只轻声唤来一直在外间候着的宫人,吩咐她取来纸墨笔砚,自己慢慢研好墨,又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没有对巫小婵说,其实,现在她渐渐觉得自己的那个“弟弟”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戚月有一个爱她的弟弟,有一个疼她的娘,虽然没有一个爱她的如意郎君——这一点很可怜,但是,过过做贵妃的瘾,也未尝不可。 巫小婵最终还是不告而别,对戚衍来说。但是交易没有完成,她一定还会再出现,只是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要又一个五年么… 第二十七章 电梯与女孩儿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点击鼠标的声音在房间里单调重复。風雨小說網把网页拖到底,一口气看完,叶孤舟揉揉眼睛,转头向窗外看去。霓虹闪烁,色彩浓重而鲜艳。其实他更喜欢苏市的夜景,没有那么多的色彩,却足够温暖。就像是那晚吃露天烧烤的感觉,有略微发黄的灯火和烧红的炭火。 巫小婵留下的写有“等我回来”几个字的便利贴被他贴在电脑桌旁,手指在纸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和巫小婵在一起待得越久,他的一些习惯也变得跟她越来越像。叶孤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等下去,毕竟巫小婵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她像上次那样一离开就是几个月,他总不能一直等下去。茫无尽头的等待总是易于让人心烦气躁,或许他可以先去?也不知道杜诺那帮人是不是已经到得那儿。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杜诺拨去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不在服务区,是不是就可以说明杜诺已经到达西山?那他就不能再等下去。叶孤舟摁断电话,再次看看窗外的夜景,终于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探查探查情况。 拦车从市区一直开到西山脚下,一路上司机不停地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他,毕竟一个人半夜三更的往据说发生离奇案件的跑,不能说有多正常。 西山假日大酒店的建筑如他先前所见一样,阴森森的,周围无一人把守,只有白天拉的警戒线在空地上孤零零地晃荡。亲眼见到比透过镜头在电视上看到更令人不舒服。 叶孤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凝神看去,原本漆黑一片的建筑物在他的眼睛里一瞬间灯火通明起来。冷清。诡异。他没有犹豫,抬步往里走。刚才那一刻明明还一个人都没有,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酒店旋转式的大门时,大厅里忽然就出现很多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美丽优雅,就像一个标准的上流社会的聚会,人影走动,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叶孤舟不舒服地眯起眼睛,那些谈笑风生的男人女人像信号不稳定的电视画面一样晃动扭曲起来,最后散成一团团晃来晃去的黑雾。试想,一团团黑雾端着高脚玻璃酒杯在面前说说笑笑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叶孤舟脊背有些发凉,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已经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聚会。 叶孤舟走到前台,询问还可不可以订房间。前台接待小姐一直低着头,听到他的话,径直拍上来一张房卡:“五零七房间,先生。”叶孤舟微踮起脚,想看看这人,奈何木制的高大接待台正好把她低下的头挡住,只看得到头顶的黑发,他也就只好作罢。 拿起房卡往里走,穿过大厅时,一个穿着黑色低胸晚礼服的女人对他暧昧地笑。出于礼貌,他本想回以一笑,嘴角扯到一半儿,猛然想起此时对自己笑的这个“东西”不过是一团黑雾,笑容顿时就僵在脸上。他不敢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到电梯旁,摁下数字“5”的按键。电梯门最后关上的那一刻,接待台后的人突然抬起头来向他的方向望去。惨白惨白的一双眼,只有眼白。偏偏这双眼白里还流露出异常强烈的情绪,愤怒、悲痛、仇恨、嘲讽… 电梯里的叶孤舟似乎有所察觉,想看个究竟,但电梯门已经合上。 电梯稳稳停在五楼,门缓缓打开。他一只脚刚跨出电梯,一个人影突然冲进来,他脚下一个不稳,被撞得后退几步,贴着电梯间壁站定。进来的人火急火燎地在“5”以上的数字上一通乱按,借着这一点儿时间,叶孤舟一闭眼,再睁开。还好还好,不是黑雾,是人。 “喂,——” 杨念进来得太急,还没怎么注意到电梯里的情形,叶孤舟一出声儿,可把她吓得不轻。然而毕竟是非自然能力者,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打量这个可疑的人。而她这一打量,又被惊得不轻。 叶孤舟穿着一身儿蓝白相间的运动装,脚下蹬一双干净的球鞋,身上下都写着青春张扬。她不禁在心里嘀咕道:“原本以为杜诺已经算是天生一副好皮相生得让人嫉妒的,没想到竟然让她在这个地方碰上一个不输杜诺分毫的…”小心思溜一圈儿后转回来,她才认真地意识到这是在西山假日大酒店,警察都已经部被支开,酒店里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叶孤舟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孩儿举举房卡,很无辜地说:“我的房间在五楼。”杨念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心中也有几分警惕,就在她想开口解释的时候,电梯正好到达六楼,门自动缓缓打开。她突然像要躲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惊叫着跳到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叶孤舟看得了然,走过去把她刚才一通乱按的楼层逐一取消,只剩最高一层的按键亮着。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问她:“是亚历斯的人吧?”“怎么知道?”话一出口杨念才后知后觉地把嘴巴捂住,这简直就是典型的不打自招啊! 叶孤舟没管她的小动作,继续问:“杜诺呢?”杨念继续闭嘴不说话,他只好补充说:“放心,我没有恶意。而且,我马上就要成为——哦不!我现在已经算是亚历斯的人。杜诺认识我,只管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 “原来是这样…”杨念松口气,继而很无奈地抱怨起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正在找他。我们一进来就不小心走散,明明上一刻还在,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电梯继续上升,红色的数字一格格跳动。“刚刚跑那么急干嘛?”听到叶孤舟这样问,杨念显得气急败坏,一脚踢向电梯门:“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那儿装神弄鬼,把姑奶奶吓得够呛!”她放低声音,对叶孤舟说,“刚才我在走廊上走动,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在附近,可是…我总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明明这里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哼!姑奶奶我也不是被吓大的…”但是,叶孤舟心想,实际上表现出来的并没有说的那么大无畏。 叶孤舟有些狡黠地一笑,说:“说这里没有人,可是我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满屋子的人啊…”他敏锐地察觉到杨念呼吸一滞,心里生起一种捉弄人的快感,不禁眉角都飞扬起来。却不知道,杨念为之呼吸一滞的,并不是他言语里刻意强调的诡异,而是他那一笑的邪气,俊美如同天神。她猛地别开眼,脸颊有些发烫。叶孤舟却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于是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持续上升,突然,整部电梯剧烈抖动起来,随即停下,门却没有打开。杨念稳住身体,说:“怎么回事儿?不是还有一层吗?”“不管是怎么回事儿,”叶孤舟使劲儿拉拉电梯门,没拉开,“先出去再说。”叶孤舟一边让杨念后退,一边在她因为惊讶而瞪得老大的眼睛的注视下,祭出“白刃”——巫小婵说的真正“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的那把无鞘匕首,他为它取名为“白刃”。 白刃一现,锋芒尽避。 叶孤舟单手执白刃在电梯门上轻轻一划,就像切豆腐一样,厚重的电梯门门板毫无滞塞地被白刃划穿。他几乎没用什么力,就在紧闭的电梯门上划出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来。轻轻一推,电梯门沉重倒地。他收起白刃,杨念却仍处在呆愣之中。 “走吧。”带着巨大的不可置信,杨念跟在他身后,出来时还验证什么似的用脚使劲儿踩两下那倒在地上的残缺的“门”。嗯,不是豆腐,是真门。 走廊里的灯略有些暗,不过是一般酒店灯光的正常亮度,能清楚视物而又不至于让人感觉刺眼。就在两人犹豫着是爬楼梯继续上去还是下楼去的时候,他们旁边的另一部电梯也“叮”的一声停住。叶孤舟留意到,这部电梯是从上一层下来的,也就是说,从酒店的最高一层往下。电梯没有出现故障,电梯门自动打开,里面的人缓缓“走”出来。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二十八章 人在哪儿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让两人吃惊的是,这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儿,额前梳着齐刘海儿,皮肤黑黑的却并不难看。只是,她是坐在轮椅上,用手滚着轮子“走”出来的。 叶孤舟不可察地一闭眼,再睁开——是个人。看她行动不便,他想上前帮她,却被杨念挡在身前。她问来人:“是谁?”来人似乎被她这直白而不礼貌的问题给弄得不太自在,说:“抱歉,在房间里呆得太久,我只是想出来转转,没想到会打扰到们。”她笑得恰到好处,略显腼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不大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杨念刚开始还有些戒备,现在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儿欠妥。一见面就质问别人,确实不那么礼貌。她忙说:“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两个也是…也不过是随便转转,随便转转…” “要去哪儿,我们一起吧?”叶孤舟说完,还不待她答应,就径自转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往一侧一转。而这一转,女孩儿的面就正好对着那部被划拉下一个窟窿的电梯。她的眼神剧烈地闪动一下,但马上就恢复正常,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时间有两三秒的静默,三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两三秒之后,叶孤舟继续刚才的动作,推着轮椅转向女孩儿出来的那部电梯。整个动作连贯起来没有任何异样,他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只不过把从电梯里出来、原本背向电梯的她重新推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叶孤舟和杨念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读出对方眼里跟自己相同的疑惑——她为什么什么都没有问?为什么刻意掩饰惊奇?普通人看到电梯那副样子,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三人乘电梯缓缓下降,十多秒钟之后,有一个男人出现在三人刚刚站立的地方,注视着那部坏掉的电梯,久久不语,然后转身离开。 西山假日大酒店最高层的冷清走廊里,单单只回荡着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前,杜诺停下脚步。一推房门,是锁住的。没推开。然而这并难不倒他,只见他的手在锁眼处做成一个虚拟的拿钥匙开门的样子,轻轻一扭,“咔嚓”一声,门咧开一条缝。比走廊里的更强烈的白光从里面透出来,有冰冷的白气顺着光从房间里窜出来,缠绕在金属制的门把手上,门把竟慢慢结成一层薄薄的霜。他没有什么犹豫,推门而入。很快,走廊重新恢复冷清,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叶孤舟推着女孩儿从电梯里走出来,杨念紧随其后。大厅里的情景和叶孤舟刚进来时没有两样儿,男人、女人、晚礼服、红酒。杨念飞快地瞟他一眼,他说的看到满屋子的人竟然是真的,可自己进来的时候,明明…她拒绝继续思考下去。 “推我出去走走,行吗?”“出去?”叶孤舟点点头,“那就出去吧。”他推着女孩儿走到前台处,回头一看,却发现杨念没有跟上来。杨念正拉着一个人的胳膊,惊呼出声:“文可?!不是叫们在山下等着吗?怎么会在这儿?” 文可抽出自己被捏得有些疼的胳膊,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有点儿怯怯的:“我们只是好奇,想看看们大半夜的跑上山来做什么。结果看到们进这里来,就跟着进来咯。”杨念眼睛在人群里扫视一圈儿都没看到其他人,连忙问:“文竹呢?跟们在一起的其他两个人呢?”“我…我也不知道,本来刚刚还走在一起,一转身就都…” “怎么回事儿?”叶孤舟走过来,皱着眉头问这两个一脸焦急的人。杨念心里担心文竹他们会出事儿,也顾不得和他解释什么,只说:“我得去找人。”说着就要往回走,却被叶孤舟一把拉住:“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找人?到哪里去找?觉得能找到?”杨念急得眼睛发红,挣扎两下没挣开,只能瞪着眼睛瞅着叶孤舟。叶孤舟看她不再挣扎,于是放开她,压低声音说:“我感觉这地方越来越让人不舒服,们俩先送那个女孩儿出去,我去找。”“人呢?”“就在…” 叶孤舟回头一看,眼神一凝,刚刚那个地方哪里还有女孩儿的影子?就连前台接待小姐现在也不见踪影。几乎同时,从他们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整座酒店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推杯换盏的说笑声也在一瞬间消失。 杨念伸手去拉文可,却什么也没捞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低声喊起来:“文可——在哪儿?文可?别怕,快到我这里来…”黑暗中,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举起一把半人长的弯刀,像死神一样朝她后颈砍去… 在听到尖叫声的那一刹那,叶孤舟就迅速反应过来,往楼上跑去。声音离他们很近,应该就在他们头顶的二楼。 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惨白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三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眼看着黑影越来越近,女孩儿恐惧之下把手上的相机狠狠扔出去,砸向那黑影。相机从黑影的身体里穿过,落在后面的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三个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恐怖离奇的事情,连手里最后一件可防身的东西都脱手而去,一时间只知道抱头尖叫。黑影拎出挤在最里面的那个人,这个人脸蛋儿生得是阴柔至极,楚楚动人,雌雄难辨。这人的头发留到齐肩长,被黑影拎起来时,只往那黑影里看一眼儿,两眼一翻,就差点儿晕过去。另外两个人见此情景,冲上去也不是,不冲上去也不是,只知道不要命似的叫嚷。似乎只有叫出声来才不至于让自己恐惧得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及时赶到的叶孤舟祭出青箜剑,剑身青光大胜,自半空狠狠劈向那黑影。黑影立刻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还来不及松口气,一整层楼原本紧闭的房间门突然同时打开,黑影铺天盖地涌向他。叶孤舟面色不改,青箜剑势凌厉,迎上袭来的黑暗。一声声和刚才一般无二的凄厉惨叫不绝于耳,一拨接一拨刺痛人的耳膜。角落里的三个人已经完呆愣,呆呆看着那个转手杀伐的身影。 叶孤舟一个凌空后翻,单膝跪落在地。肩膀被那些黑影侵噬到,汩汩往外冒着黑血。他眼底一冷,没办法,那些东西根本杀不光,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房间里涌出,很快就把他包围起来。只能试试他从青箜剑谱里悟出的东西,他这样想着。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可靠不可靠… 叶孤舟缓缓闭上眼睛,他单手平举青箜,剑指前方。手腕一转,再睁眼时,身的气场已跟刚才完不同。黑暗中,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前方。他身影一动,窜进黑暗里。异世界的“青圣剑”到这时才真正初现端倪,发挥出它的无上力量。 待到最后一声尖叫撕破黑暗,整座酒店的灯一瞬间部亮起来。在并不刺眼的灯光中,他持剑而立,正如杨念所感受到的那样,俊美宛若天神。 整条走廊上,除去叶孤舟肩膀上冒出来的黑血,和那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相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没管肩膀上的伤,捡起地上的相机,蹲下来递给仍然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人。 “姑娘,没事儿吧?” “姑——姑娘?“他本是好心询问,谁知那人一听,竟然顿时暴怒,“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姑娘?!”声音清脆,但明显是男人的声音。叶孤舟一懵。 走廊另一头,沈青柳和杨念、文可急匆匆地赶上来。文可一见到坐在地上那个人,马上哽咽着声音扑过去,喊道:“哥!”叶孤舟只觉耳旁一阵风带过,拿相机的手犹举在空中,尴尬不已。角落里已经回过神儿来的一男一女很同情地看着他,他们显然对类似事情司空见惯,表情做得非常熟练而且到位。 直到杨念过来问他:“怎么样?”叶孤舟才站起身来,这一下头却一晕,差点儿栽倒在地,多亏杨念把他堪堪扶住。“不行,的伤得马上治。”她担忧地看看一地黑血,朝那边喊,“沈青柳,快!有人受伤!” 几个人一起围到叶孤舟身边,除杨念以外,其他人无不对接下来发生的事目瞪口呆。 第二十九章 右手天使左手魔鬼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沈青柳伸出右手,覆上叶孤舟肩膀上的伤口,只见柔和的白光莹莹闪烁,片刻,那伤口便愈合如初。文竹在一旁兀自喃喃自语:“‘右手天使,左手魔鬼’。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 沈青柳额上渗出粒粒细汗,显然,用他非自然能力者的能力替叶孤舟疗伤并不轻松。“多谢。”叶孤舟对他说。沈青柳点一下头算是接受,然后对他说:“是叶孤舟。”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肯定,“我听杜诺提起过,还有巫小婵。她应该也在这里吧?” 偶一提到一个新的名字,其他五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等着叶孤舟的回答。“她马上就会来。”叶孤舟想起巫小婵走之前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抬头往天花板看去,似乎想透过重重水泥钢筋混凝土一直看到酒店最高层。小婵,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一行七个人通过楼梯下到一楼,准备从长计议。叶孤舟问起杨念:“‘右手天使,左手魔鬼’是什么意思?”刚刚文竹的喃喃自语相信所有人都听得见,杨念并不奇怪他会问。她说:“那本来是我们平时开玩笑说的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给听到。”她看一眼文竹,心想,肯定又是杜诺在他这个发小儿面前口无遮拦。 “实际上指的是沈青柳和我的能力。他的‘右手天使’,可以治病救人,而我的‘左手魔鬼’,可以杀人。” 几人坐在一楼大厅靠门的地板上交换自身的经历。文竹文可还有另外一男一女——男的叫陶然,女的叫陶叶,也是一对兄妹——本来是来西山进行户外摄影的,他们和刚刚加入这个团队、说是要来做一个科研调查的杜诺、沈青柳、杨念一起宿在西山脚下一个一个小旅馆里。看到杜诺他们三人大半夜的溜上来做调查,这四人就想跟上来看看,结果尾随着他们进入酒店后,文可就不小心跟其他三人走散。 按文可的说法,四个人本来都在一楼大厅里走着,她走在前面,结果一转头就不见三人踪影。那个时候大厅里正在举行一个宴会,她以为其他三人会混在人群里,于是就一直找一直找,直到遇见叶孤舟和杨念。 按文竹和陶然陶叶两兄妹的说法,他们本来也是说着笑着,后来一抬头就发现文可已经不见踪影。三个人在一楼一阵好找还是没找到,于是上二楼继续找,结果就撞上那个黑影。直到叶孤舟赶到,三人才摆脱困境。 “怎么会这样?”沈青柳推推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疑惑地说,“按照们的说法,那个时候们明明就处在同一个地方,但却看不到对方,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但后来为什么又能重新看到?突然消失的前台接待小姐,同样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聚会,明暗不定的酒店灯光,奇怪的黑影和神秘的举刀男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等等!”叶孤舟突然出声打断,皱着眉头问,“举刀的男人?”“我来说。”杨念回答他,“刚才灯光突然熄灭后,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孤立起来,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和文可。我试着喊们,但根本没有任何回应。”“那个时候我根本没听到在喊我。”文可插话。“我也是。”叶孤舟说。 杨念继续说:“然后——就有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之前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光线太暗,我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能通过身形判断出他是个成年男人,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風雨小說網不过诡异的是,他似乎没有体温,也不会呼吸,简直就像一具…会行动的尸体。” 陶叶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说:“难道…是僵尸?”文可也有些怕:“不…不会吧…世界上怎么可能真有僵尸那种东西?”然而当她的眼睛瞄到坐在一旁的沈青柳时,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可是亲眼看到他的“右手天使”的,还有杨念和叶孤舟——他们恐怕也不是正常人。 沈青柳说:“那个人想杀杨念,正好被我撞见。我们联起手来对付才没有出什么事儿,但最后还是没能抓住他。” 叶孤舟点点头,问:“那杜诺呢?们一直没见到他吗?”几人都摇摇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半晌过去,一直一言不发的文竹才迟疑开口:“我们不能暂时离开这儿吗?门就在那儿,我相信,不管酒店里面如何如何,只要离开这里,我们就一定能够掌握主动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耍得团团转。到那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回来救人也不迟。”沈青柳这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习惯性地推一推眼镜,然后说:“说起出去…们有没有遇到一个坐轮椅的女孩儿?让们推着她到酒店外面去转转?”叶孤舟和杨念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有!”于是杨念就把她怎样和叶孤舟遇见,又怎样遭遇电梯事故,然后遇到那个女孩儿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说给几人听。沈青柳听得直皱眉:“那个女孩儿一定不简单。说不定…她会知道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文竹看他们几个都被那什么女孩儿的话题吸引过去,不禁有点儿气恼:“们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我的提议?”杨念正为一大堆问题而烦恼,听到文竹的话,态度顿时不好起来。她讥讽地一笑:“不是杜诺的小媳妇儿吗?怎么他现在生死未卜,却只想着自己逃命?” 她话一出口,文可和陶家两兄妹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们其实跟文竹是一样的想法,只是未曾表露出来而已。文竹气得眼睛发红,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说他像女人。他跟杜诺是发小儿,常常是形影不离。杜诺一副优雅公子哥儿的模样,和自己走在一起,经常被周围一些人拿来开玩笑,说他们是“夫唱妇随”。而他文竹自然是“随”的那一个。朋友间开玩笑他倒不恼,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拿这事儿逗杜诺,不过现在杨念的话说得太难听,他就没法儿再像以前一样一笑而过。“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迟早要把杜诺“嫁”出去。 杨念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但又拉不下那个脸来给他道歉,只得把头扭向另一边,不再说话。气氛被弄得很僵。最后,还是叶孤舟出来当和事佬。他对杨念说:“他们都没有自保的能力,留下来反而不方便。就由我把他们送回山脚,然后再回来找们吧。”杨念不看他,还是沈青柳表态:“这样也好。那快去快回,等回来我们再一起行动,看看能不能找到杜诺,或者是那个女孩儿。”“嗯。” 叶孤舟和几人刚站起身,大厅突然又一次陷入一片黑暗,不止如此,与此同时,地面还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的吊灯掉下来,刚好砸在陶叶身边。她痛苦地蹲下身子,陶然赶紧拖起她往酒店大门外走。叶孤舟急忙说:“不行,看样子这里恐怕会塌。不能再留在这里,我们一起出去。”杨念大喊:“可是杜诺还在里面!”“快走——” 叶孤舟祭出青箜,劈碎一块掉下来的巨大天花板,对沈青柳吼道:“带她走!”他自己也拉起离他最近的文可,躲过不断砸落下来的吊灯和天花板,向酒店大门冲去。 陶家两兄妹离大门最近,虽然陶叶小腿里扎进一块吊灯玻璃碎片,行动受阻,但陶然力气也不小,半扶半抱起她,两人第一个逃出来。接着是沈青柳和杨念,再然后是叶孤舟和文可。出来站定,杨念看到他们身后没有人跟出来,心里一惊:“文竹呢?!”叶孤舟暗道一声糟糕,放开文可,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又折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文竹竟然还站在原地没动,叶孤舟一气,声音便不禁提得很高。文竹把心一横,心说,们不是说我只顾自己逃命不顾朋友安危吗?那好,我就在这儿等他!“我——”刚说一个字,他就被叶孤舟扑倒,两个人一起往一边儿滚去,刚刚站着的地方,一块水泥板狠狠砸下来,铁锤一样砸在文竹心里。刚刚要是被砸中,自己不死也得残,那点儿被愤怒激起来的悍不畏死瞬间分崩离析。他紧紧抓住叶孤舟的胳膊,而那只胳膊正好拿着青箜剑。叶孤舟看着大门马上就要被不断垮下来的钢筋混凝土堵住,牙一咬,手一捞就把文竹打横抱起,脚尖一点地,飞也似的冲向大门。 叶孤舟双脚落地时,整座西山假日大酒店在他们背后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像重重帷幕一样,把几个人的视线完阻断,眼睛都没法儿睁开,更遑论视物。等烟尘慢慢散开,先出来的五个人才看到叶孤舟和文竹的身影,不禁狂喜。然而还来不及把这种狂喜的心情表达出来,他们的眼睛就因惊讶而慢慢瞪大。 第三十章 举刀的男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五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叶孤舟和文竹的身后,在那还未散尽的烟尘之中,缓缓走出四个模糊的身影。叶孤舟转过头去,眼睛里也渐渐被狂喜所充斥,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疑惑不解。烟尘散尽,四个人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巫小婵架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走出来,而旁边的杜诺,手上抱着的——正是叶孤舟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女孩儿。所不同的是,她现在没有坐轮椅。 巫小婵扶着男人,让他慢慢半躺到地上。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把匕首,匕首的主人正一脸怒容地盯着她和地上的男人。“说!为什么要杀我?”这个男人正是沈青柳口中的“举刀的男人”。 杜诺斥责杨念:“杨念!把刀放下。她是巫小婵,不是敌人。”杨念没有听他的话乖乖把刀放下:“我知道她不是敌人,可是这个男人——他刚刚差点儿杀死我!”这时,杜诺怀中的女孩儿轻轻开口,她说:“放我下来吧。”杜诺担忧地说:“可是,的腿…”“我没事儿,放我下来。”女孩儿固执,杜诺只得照做。于是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原本需要借助轮椅才能“走路”的女孩儿一步步稳稳走向躺在地上的男人,一下子跪倒在他身边:“爸,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的肩骨已经碎裂,但此时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抬手抚摸女孩儿的脸,声音虚弱而沉痛:“小雅,已经能够走路…为什么…不告诉我?”小雅握住男人没有温度的手,脸上滚下两行热泪来。她说:“爸…我不想让再做错事…小雅命苦,能够重新站起来已经很知足,她们身上的那些东西…我不要…” 文竹站在叶孤舟身边,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叫魏明,女孩儿是魏小雅。小雅母亲早死,一直跟父亲相依为命。因为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她性子敏感孤僻,也很脆弱。一年前,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致使她下半身瘫痪,从此只能和轮椅为伴。那段时间她极度消沉,几次想自杀都被魏明拦下,最后一次救回来以后整个人差点儿崩溃。魏明不得不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几个月之后,小雅的精神状态终于开始好转,但就在那个时候,魏明却遭遇意外…” 西山脚下一座不大的旅馆里,杜诺、叶孤舟、沈青柳、杨念、文家两兄妹和陶家两兄妹都挤在一个屋子里,听巫小婵声音清冷地讲一对父女的故事。 西山的动静已经惊动各界嗅觉灵敏的人,警察赶着调查事故起因,记者赶着抢新闻,那些失踪少女的家长也急匆匆往西山赶来,他们只得离开那儿,到先前订好的旅馆里暂时歇脚,兼避风头。 巫小婵顿一顿,继续说:“施工工地发生事故,魏明没有来得及躲开断裂的钢架,被钢条洞穿心脏,当场死亡。”文可惊呼一声,捂住嘴巴,见其他人都看向她,她才低下头,慢慢把手拿开。她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哽咽,有些颤抖:“那我们刚刚看到的魏明是…” “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巫小婵说。文可一时间把头低得更低,不再说话。“京市这个西山假日大酒店原本就不是个什么好地方,那里经常死人,自然的、意外的、人为的,都有。也怪世事难料,偏偏就让魏明遇上这么个地方,这才…最终酿成大错。”说到这里,巫小婵突然停下,问几人,“们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杨念猴急着点头:“要!当然要。哪有听到一半儿就不听的道理?”巫小婵看向其他几人,他们都没有答话,但显然跟杨念是一样的想法。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这仅仅是个故事而已。 “那好吧。我继续说。”巫小婵说,“魏明利用西山假日大酒店里的怨灵杀害少女十一人,他把她们的尸体封存在冰柜里,一个个的,锯下她们的双腿,给魏小雅…换腿。”“怎么可以…这样?这种事情…”文可难以置信地喃喃说。于她而言,这种行为是难以想象,也难以理解的。“但是,如果不这样做,难道要魏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成一个彻底的残废,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轮椅上,永远都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吗?”巫小婵忍不住这样说,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愤怒和彷徨。 “开玩笑吧!那种事情…”文可一时也激动起来,“他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啊,问什么要做出那么自私残忍的事情?那十一个女孩儿也有父母,也应该有自己美好的生命,他凭什么为一己之私剥夺她们的一切?!”文竹悄悄拉拉她,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不管不顾地盯着巫小婵说,“巫小婵是吧?知不知道…哦——恐怕不知道,我们刚刚就差点儿死在那儿!我们到底有什么错?!”说着,她竟呜咽着哭起来。文竹连忙拉起她想带她走:“抱歉…我——我带她出去…”“不用。” 巫小婵说:“不用。”她紧紧咬着自己已经发白的嘴唇,说,“我出去。” “小婵!”叶孤舟眼见着喊不住她,给几人一个抱歉的眼神,也连忙追出去。没过几秒,杜诺也说:“我出去一下。”临出门前,他拍拍文竹的肩膀,说:“好好照顾妹妹。” “我也出去一下。”“哎——”杨念没唤住沈青柳,觉着这屋里气氛实在不适合继续呆下去,便也说:“我去看看沈青柳。” 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文可还在哭,文竹只好揽着她。陶叶有伤在身,从一刚开始就就一直靠在床上,陶然自然不敢离开,就那么守着她,一言不发。桌面上还没摔坏的相机遮出一片油腻的阴影,似乎只有它才能置身事外,不去论孰是孰非。 她在想什么?叶孤舟心里这样想着。巫小婵就那么站在旅馆外的榕树下,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他身体里有个地方,如同被戳子戳中,狠狠的疼。叶孤舟小心地说:“别多想。她只是后怕,才会那么说。”“不,她说的没错。”巫小婵的声音传出来,“错的…是我。”叶孤舟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巫小婵突然扑到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前。 话哽在喉咙里,叶孤舟伸出手,紧紧搂住她。巫小婵的声音闷闷的:“小舟,我想夕枝姐姐。等这一切都结束,陪我去看看她,好不好?”胸口被什么东西烫得有些疼,他似乎在一瞬间失去语言功能,很艰难地才咬出来一个字:“好…” 这个时候,又有一拨上西山看热闹的人从旅馆里出来。有一些已经玩得疲累的人回到旅馆,大门口的人进进出出,一个个高矮胖瘦的身影将灯光剪成一幅立体派绘画,支离破碎,光怪陆离。每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往那棵榕树下看一两眼儿,有浓妆艳抹的姑娘忍不住赞一句:“好帅的小伙儿啊…” 杜诺站在阴影里,看着树下的两人,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半晌,他才转身,缓缓拾级而上。他突然想起在苏市的那段时光,想起他和她共弹一首钢琴曲的时候——在那首曲子独特的旋律中,和她站在一起的是他杜诺,不是叶孤舟。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三十一章 缚命锁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杨念出来以后,没找到沈青柳,在旅馆里的几层楼边喊边找半天也不见有人答应。她想摸出手机给他拨个电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早就掉在西山假日大酒店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正郁闷着,就看到杜诺从楼下上来。“杜诺,看见沈青柳没?”杜诺反问:“他不是一直跟在一起吗?”“没有啊…出去以后他紧跟着也出去,但一转眼就不见人影儿。他会跑哪儿去呢?”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找,突然,杜诺面色难看地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的一扇房门问杨念:“这是谁的房间?”“这啊……应该是——魏小雅的房间,怎…”杨念突然也想到什么,面色变得很僵硬。 房间门没有锁,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房间里的沈青柳早已听到从门口传进来的说话声,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将最后一滴“药”倒在地上的“尸体”身上后,他才转过头看向走进来的两个人。 地上的“尸体”最后一片衣角也被焚烧殆尽,整个房间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儿气味儿和物体焚烧过后的焦糊味儿。在地板上最后一簇火苗熄灭后,一把银锁显露出来,锁身上没有一丝焚烧的痕迹,仍然是银亮银亮的一片儿。 杨念的嗓子像被灌进干热的沙子一样难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她盯着沈青柳那双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说:“知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很清楚。”沈青柳转过头,盯着地板,说,“我们是非自然能力者,消灭这种东西是我们的职责。他本来就是死人,我现在只不过是让他再死一次而已。” 就在这时,三个人同时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门外。 门口,巫小婵静静地站着,面色惨白。床上,坐着一脸呆滞的魏小雅。她的眼里不断有泪水流出来,然而却不曾听见她发出一丝声音,就像一个摆在玻璃橱窗里的粗糙的布偶娃娃。 巫小婵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进去,让看着她背影的叶孤舟担心她随时会杀人。然而,巫小婵并没有对沈青柳做什么。她只是走过去,捡起那把缚命锁,然后把它挂到魏小雅的脖子上。她不知从哪里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个戒指,拉起魏小雅的手,把它慢慢套进她右手修长的无名指。 巫小婵咧嘴一笑,却让人怀疑下一刻就会变成哭。她说:“小雅,这是爸爸存放在我这儿的东西,现在我把它还给,一定…一定…要保管好它。我们约定,拉钩…” 两根小指头牢牢地勾在一起,慢慢摇晃、摇晃,那枚戒指就在屋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聂瑶那天给戚衍写的信,终于收到回信。信里只有五个字——两日后,戚府。 把信纸投进火盆里烧尽,聂瑶——现在的贵妃娘娘,便吩咐小宫人给她拿来她的狐皮大衣,往身上一套,就准备去见皇帝。自从边关捷报传回来以后,皇帝除照例封赏戚府子弟外,还特别收回她的禁足令。只要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发疯”,皇宫内院倒是都可以随意走动。 在御书房见到皇帝时,他正在批奏折,看到她来,态度不冷也不热。如此,她便省下许多说奉承话的工夫,开门见山就说:“臣妾久未归家,心里挂怀娘亲和弟弟,想回戚府看看。”皇帝对她是真不怎么上心,或者说是太过于放心,什么都没多问:“准。” 两天后,戚府大门前。 下人们恭恭谨谨跪着,等省亲的贵妃、戚府的二小姐回府。贵妃娘娘脚都还没落地,手就被人托住。戚衍的礼数做得很足,一直把她迎进戚月以前住的房间,才屏退左右,预备跟她谈正事儿。 “在信中所说,可都是真的?”“千真万确。”聂瑶虽说是自己擅作主张,把真相告诉戚衍,但心里并非一点儿都不担心。她心虚地看着戚衍,紧张地想,他会不会一怒之下要走她的小命?或者是把她囚禁起来再找个和尚道士什么的把自己从戚月的身体里驱逐出去?这么想着,就见戚衍从江南腰间拔出剑,一步步向她走来。 聂瑶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她现在是真后悔。聂瑶啊聂瑶,是不是傻,干嘛要把借尸还魂的事儿和盘托出?巫小婵不在,戚衍若真要杀她,她的小命儿绝对要交待在这儿。 戚衍剑一挥,她吓得尖叫出声,但想象当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睁眼一看,那剑尖就险险停在她眉心前一寸的地方。冷汗涔涔的就往下流。 戚衍是真想杀她。 “我是真恨不得杀死,可是…我下不去手。”虽然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但他看到的、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他亲亲的二姐。戚衍颓然地放下剑,说:“我可以让走,不会拦。但在走之前,请履行在信中的承诺。娘她最疼的…就是我二姐…” 巫小婵,有惊无险,我没赌错。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我要以戚月的身份、作为戚府二小姐,孝顺“我”的娘亲,替戚月尽她没有完成的孝道。一年很快就会过去,我——聂瑶,很快就能回到那个世界… 西山假日大酒店的事儿已经过去一周。新闻变成旧闻,一周的时间绰绰有余。现在的新闻和报纸,重新被“卫星升空”、“改革发展”、“拖欠工资”、“台风肆虐”所充斥。一周的时间,时光书店业绩不错,卖出去不少书。巫小婵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小舟不仅篮球打得好,经商也很有一套。想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赔本儿的买卖,她不禁有些汗颜。 一周的时间,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部惯例的新生磨合期已经结束,马上就要开始一年一度的“学生军训”。早早儿的,叶孤舟就起床做饭。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推开巫小婵房间的门,看到那个人把半个头都蒙在被子里,叶孤舟不禁皱起眉头。 “小婵,小婵,醒醒醒醒!起来吃饭…“ “时光”一周以来没有客人上门,巫小婵也乐得清闲自在。不过自从西山假日大酒店的事儿发生以后,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原本不爱懒床的她竟然每天都起得很晚,叶孤舟不叫她是不会醒的。 巫小婵睡得迷糊,听到喊声,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差点儿就打翻叶孤舟手上滚烫的小米粥。叶孤舟赶紧把碗放下,把她从被子里抱出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继续哄小孩儿一样哄她。巫小婵就那么任由他抱着,身上没盖被子感觉有些凉,就往他怀里钻。 叶孤舟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在那个篮球场,她的那双眼睛,冷淡悠远得难以捉摸。他曾经一度以为她是个孤僻、高傲、冷漠的人,然而真正相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对一般人她的确疏离淡漠,但是对于自己认可的人,却会亲近和依赖到一个令人惊讶的程度。就比如现在,她对他,竟然毫无防备。 清晨暧昧地撩起窗帘叶孤舟低下头,开玩笑似的,贴着她的耳朵,说:“小婵,再不起来,我就吻咯。”话刚落,巫小婵就猛地睁开眼睛,故作气恼地瞪他一眼,一骨碌爬起来喝粥。谁知嘴唇竟然被烫到,吸溜吸溜的不住喘气。叶孤舟看得无奈,只得对她说:“先把睡衣换下来,去梳头、刷牙、洗脸,然后再来吃饭。我再给把粥冷一遍。”说着夺过粥碗就往外走,最后还不忘扶着门框叮嘱一句:“把被子叠好,我昨天教过的。”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巫小婵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浅得可以忽略的弧度。这是她这一周以来第一次笑。小舟,谢谢——对我好… 有时候,人们所珍重的并不是什么友情、亲情、甚至爱情,他们要的只是唯一。发现朋友有比对自己更亲密无间的另一个朋友,人们会感到失落。发现妈妈爱自己之外,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也是同样的爱,人们会感到沮丧。爱情是最应该也最容易实现唯一的,但这种唯一太累、太不可靠。竹音,若我能成为一个人的唯一,那个人可不可以是?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三十二章 报告长官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是一周以来巫小婵第一次见到杜诺,在远离京市市区的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部野外军事训练营地。杜诺一身笔挺军装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和旁边一个同样身着军装的高大威武的男人谈笑风生,他的通身气派竟丝毫不输旁边的正牌军人。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向她走来,语气里带着天生的高傲,却并不会给人傲慢的感觉,她说:“他叫杜诺,京市有名的优雅公子哥儿,正宗的红色家族四代子弟。旁边那个是我们军训的总教官,京市军区的二把手,听说…是他大伯。”巫小婵看她一眼,说:“干嘛跟我说这些?”女孩儿说:“我看是我同学我才告诉,别不领情。很耀眼的人吧,刚才站着盯着他发呆,是在想些什么呢?”她一笑,说,“想要找男朋友啊也最好别打他的主意,人家这身份可不是我们这些自诩为富二代的人配得上的…”“谁说是富二代?” 旁边一个声音突然夸张地喊起来:“徐蕾大小姐竟然也开始自降身份,京市是要变天吗?”“赵小白,能不能让京市变天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再说一句话,我一定能让——‘改头换面’!”徐蕾话说得不客气,但语气里更多的反而是戏谑。赵司恨恨地虚晃下他那肉呼呼的拳头,念念叨叨地走开,去和别人搭话。 巫小婵疑惑地说:“我记得他好像不叫赵小白。”徐蕾笑着点头:“当然。不过——谁叫他长得那么白呢?一个大男人,长得比女孩子还白,身肉乎乎的,又偏偏长着两颗大门牙。嗯…特别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动物…”巫小婵想想,说:“兔子?”“就是兔子!”徐蕾盯着巫小婵的眼睛,说,“不觉得‘小白’很像是兔子的名字吗?”巫小婵想起赵司刚刚那挥拳头的毫无攻击力的样子,很认真地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徐蕾一拍她肩膀,说,“那继续看,我找其他人说说话。風雨小說網”看?继续看什么? “等等!”巫小婵叫住徐蕾。徐蕾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就听到巫小婵说:“我不是富二代。”她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认真地否认,可随即就无所谓地笑笑,转身走开。徐蕾背对着巫小婵高高摇手,懒洋洋地说:“我也不是——” 徐蕾刚离开,叶孤舟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往杜诺那边看一眼,才说:“待会儿午餐多吃点儿,但也别吃得太饱。我们要学攀岩,没有力气可不行。” 杜诺跟自家大伯说着些京市轶闻,闲话家常,抬眼间看到并肩站在那边草地上的两人,很循礼地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就移开视线。站在那里的两个人,硬是将后面戏耍说笑的一干人等化成背景和装饰,让人误以为只有他们才是主角。那样的场景,和谐得让他反感。 午餐吃完,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各班级划分出自己的活动区域,就正式开始为期三周的军事训练。在此后的三周里,这些亚历斯的新生们必须吃在营地,住在营地,接受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在这个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远离一切娱乐设施的地方,他们只能做最原始的活动,和山和水、和一草一木、和身边的人,来一场最原始的互动。 国字脸的教官站在长满青苔的长长的大青石上,开始训话。 “我知道,站在这里的,平时都是公子、都是小姐,随便一个拿出去,名字都比我响亮。但是,在接下来的三周时间里,我只要们——牢牢记住一件事——现在站在们面前的这个人,姓‘付’——人寸‘付’,是们的长官。对于长官的命令,要绝对服从!对于长官的规矩,要绝对遵从!对于长官的话,绝不置疑!现在——菜鸟们,戴好们的装备,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攀岩!速度最慢的五个人,不好意思,请贡献出们的晚餐——作为我们最快抵达的五位勇士的奖励!告诉我,谁想当乌龟——” 或许是国字脸付教官的声音太有威慑力,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人此时都正经起来,国字脸付教官看得很满意。没人想当乌龟,贡献出自己的晚餐,自然也就没人出声。 国字脸付教官手突然往队伍里一指:“那个小胖子!出列!”赵司突然被指到,还很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一脸茫然地问周围的人:“我…我吗?”也怪他样子实在是呆萌,周围一圈儿的人没一个不被逗得想笑,偏偏惮于国字脸付教官的威严,硬憋着不敢笑出来。站在他后面的徐蕾一脸的幸灾乐祸,低声说:“赵小白,勇敢地去吧!” “徐蕾!” “到!”国字脸付教官笑眯眯地盯着她,问:“刚才说什么?”徐蕾脚跟一并,竟然站得有模有样:“报告教官!我刚刚在说——赵小白,别丢脸!”赵司一张小脸儿顿时涨得通红,国字脸付教官竟然还了然似的说:“赵小白是吧?到那边给我扎个马步先。”赵司惊呼:“为什么?!”听到这儿,明白过来点儿由头的人都一脸同情地看向他。果不其然,就听到国字脸付教官奸计得逞似的,板着脸说:“都听到的吧?他问‘为什么’。我刚刚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于长官的命令,要绝对服从!对于长官的规矩,要绝对遵从!后面一句是什么!”众人齐声喊:“对于长官的话——绝不置疑!”“好!赵小白!上那边儿蹲着去。执行命令,立刻,马上!”赵司可怜兮兮的往一边儿走,走到一半儿,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来,弱弱地说:“长官,我…我叫赵司,不叫赵小白…”这下,就连巫小婵都忍不住笑起来,赵小白——还真是呆得可爱啊。 “很可爱的同学。”叶孤舟心有灵犀地来一句。巫小婵看向他,但笑不语。 “徐蕾!偷笑什么?出列!”徐蕾还来不及收回偷笑的表情,就被国字脸付教官抓个正着。这下被喊到,她不情不愿的站出来。 “那边那个说话的,出列!”叶孤舟喉咙顿时一噎,很无奈地看巫小婵一眼。巫小婵目不斜视。他只好也走出来,站到队伍的前面。 国字脸付教官状似打量地看看这两人,随即说:“们两个来做个示范。” 没想到,徐蕾看着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傲大小姐,身手竟然很不错。她抓着绳索,一步步踩得又快又稳。反观叶孤舟,却是不紧不慢地扯扯绳索,再回过头来对巫小婵说:“看看我假期训练的成果怎么样。”他没指名道姓,巫小婵也回应得不明显。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儿茫然地眨眨眼睛,说:“他在…跟我说话?”巫小婵不可察地抿起唇。 徐蕾很气闷,心想,没实力装什么装?故意做出这么一副不紧不慢的无所谓的样子给谁看?她刚想开口说两句嘲讽人不要钱的话,却在与他四目相对时愣住。 说完那句话,叶孤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只见下一刻,他猛一扯绳索,带得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一落在石壁上,他脚就一蹬,在半空中连续三个腾跳,绳索被拉得笔直,他的身体几乎跟石壁垂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连在其他区域训练的人也惊奇地望过来。叶孤舟经过徐蕾同一高度时,邪笑一下,对她说:“我在上面等。”徐蕾小心脏一突,就见叶孤舟两手交替着攀索而上,飞檐走壁似的。松动的石子儿和砂砾簌簌地掉下来,有一小粒沙掉在她嘴角,她气急地“呸”一声。 在离崖顶还有两米的高度,叶孤舟两脚用力一蹬,凌空上翻至顶,单膝跪地,起身。一气呵成!他平复一下呼吸,慢慢转过身来,像杂技演员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之后一样,对着整个训练营地的人深深地鞠躬。 爱闹的男生女生没命地呼哨儿和尖叫,整个营地都响起掌声。人群似乎一瞬间沸腾起来。看到过程的杜武也不禁拍手称好:“好身手!”杜诺看向自家大伯,鬼使神差地说:“只可惜底子太薄,技巧…也不够。”杜武沉吟一会儿,说:“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小诺啊,可不能总是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杜诺回答:“我知道。” 那边营地,叶孤舟顺着绳索一滑,轻松落地。国字脸付教官大力拍着他肩膀说着什么,叶孤舟始终淡淡地笑,时不时与巫小婵四目相触。那两个人之间,语言这东西似乎根本就是多余的,彼此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 杜诺移回视线。这时,杜武突然颇为惆怅地叹口气。“们这一代呀,是越来越优秀咯。”他拍拍杜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就…整整两年,就是天大的矛盾也该放下罢,老爷子七十大寿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说完,他大踏步向人群中走去,仍是一副威武军人的模样,让人轻易不敢靠近。走到半路,他忽又回过头,意味不明地说:“老爷子做寿,姗姗也会回来。” 时隔两年,那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自己竟然比想象中的要漠然。伤口已经结痂,再撒盐也无所谓吧。杜诺看向那边营地,巫小婵正检查着身上的防护器具,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身旁的人说话。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呢?就在见到她照片的那一刻。简直就像是宿命一样… 第三十三章 郑樱桃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一天的训练结束,突然闲下来的男男女女们一时间都无聊得不知道该干什么。風雨小說網临时搭建的帐篷像一顶顶白色的小帽儿,扣在大地的脑门儿上。漆黑一片的天幕上,小角儿们懒懒地躺在黑色的棉被里,让很多无聊到想数星星的人也不能如愿。 巫小婵终于忍无可忍,甩开赵司的手,停住脚,说:“到底要带我去哪儿?”赵司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跟前,说:“有人想跟抢男朋友。”巫小婵一挑眉:“什么?”她这个表情被赵司误以为是惊讶和生气。像是掌握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他很得意地说:“徐蕾要去找叶孤舟。” “赵小白,干什么要干这种挑拨离间的勾当?”徐蕾一出现,赵司立刻吓得不轻。他不死心似的,问:“现在不是应该在叶孤舟那儿吗?”徐蕾大小姐斜睨他一眼,不理他,转头对巫小婵说:“我刚才去找叶孤舟,猜我看到什么?”“听听,我说得没错吧…”被狠狠一瞪,赵司又蔫下去。巫小婵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就没答话。徐蕾继续说:“他那里有人。我看到一个女生并肩跟他坐在一起,刚开始还说说笑笑的,结果越说越不对劲儿。就在刚刚,两个人差点儿吵起来。天呐,叶孤舟那表情,简直吓死个人。” 巫小婵沉思一会儿,说:“去看看。” 营地范围不大,叶孤舟的帐篷也离几人所在的地方不远,两分钟后,几个人就到那儿,果然看到两个人站在一顶帐篷旁。凭着周围的帐篷透出来的灯光,可以认出其中一个人就是叶孤舟,而另一个人…有点儿眼熟,巫小婵想。風雨小說網 三个人一路走过去,周围的帐篷不时有已经探出来的脑袋受惊似的缩回去,隔几秒又重新探出来。显然,那两人先前已经惊动不少人。三个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刚好要离开。与巫小婵擦肩而过时,巫小婵叫住她:“杨念?” 杨念转回身,看看巫小婵,又看一眼叶孤舟,竟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原来她就是杨念…”赵司扯扯巫小婵的袖子,问,“怎么会认识她?”巫小婵疑惑:“刚认识不久。怎么,有问题吗?”赵司摇摇头:“没问题没问题。不过,她好像是研究社里的人。研究社里都是些怪人——杜学长除外!”徐蕾补充说:“就是杜诺——他是小白的偶像。” 光顾着跟两人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孤舟已经悄悄走开。在营地的边缘,他的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巫小婵跟过去,赵司本来也想跟上去,却被徐蕾一个有杀伤力的眼神止住,只得站在原地不动。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一转眼的功夫就和一个伸出帐篷的小脑袋说说笑笑起来。 还没等巫小婵问什么,叶孤舟就主动说:“她劝我加入研究社。”一看到杨念,巫小婵就大致猜到几分,所以此时并不惊讶。叶孤舟继续说:“她说,既然同为非自然能力者,那就应该站到同一条战线上,我应该跟他们一个阵营。”同一条战线? 巫小婵点点头:“她说得不错。然后呢?”叶孤舟突然感到有些挫败。“然后…然后我说‘小婵不进研究社,我也不会去。而我知道,她绝对不想跟什么人一个阵营,所以,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拒绝’。”“刚刚看她脸色似乎不太好。”叶孤舟随手揪下身旁一棵灌木的一片叶子,拿在手上转来转去,说:“我们差点儿吵起来。她说——”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起来,模仿起杨念刚才说这话的样子,“巫小婵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处处依她?是个独立的人,不需要依附于别人而生活,更何况那个人不见得对有多么好!”也许是他模仿得太像,巫小婵竟然觉得有些心惊似乎刚刚真的有个什么人站在她面前,厉声指责她从来没有真正对一个人掏心掏肺,也从来没有给予对她好的那个人相同的回报。 可是,如果这个人对我好是想索取什么回报的话,这样的好,我宁可不要。 “然后呢?”一样的话,声音却暴露出她的不安。叶孤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轻松地说:“然后我就跟她说——我跟熟吗?不熟。那怎么知道她对我不够好?我现在就告诉,她对我非常好,好到不能再好。我们日日同吃同住同睡,她不对我好还能对谁好?”一堆“好好好”,说得毫不客气,也无怪杨念脸色难看成那个样子。 “怎么样?我说得好吧?”巫小婵夺过他手上的叶子,嗔怪似的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同睡过?我怎么不记得?”叶孤舟痞痞地笑,顾左右而言其他:“月亮真圆啊…真圆…” 天幕上那弯月牙可怜兮兮地挂出来,明明白白地戳穿这单薄的谎言。巫小婵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他的样子,话到嘴边堪堪停住。 “杨念说得不错。是个独立的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一句话在舌头上缠绕打结,终究只能含在嘴里。 赵司背靠在帐篷上坐着,突然问:“刚刚来找叶孤舟到底是干什么?”徐蕾也同他坐着,说:“我说是来找他切磋功夫的,信不信?”赵司撇撇嘴,显然很不以为然。“赵小白。”“嗯?”徐蕾看着那边两个人的背影,说:“幸好我还没有鬼迷心窍喜欢上他,不然下场一定很惨。” 自那天巫小婵和叶孤舟开“夜聊”先例而没有遭到处罚以后,整个营地立刻刮起一阵夜聊之风。白天八个小时累死累活的训练结束以后,亚历斯的雏儿们就三个两个围坐一堆,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抓住挨得近的那个就开始唠嗑儿。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聊不了时事新闻、国家大事,他们就只有叽喳几句最近发生在这个小世界里的事儿,聊以前发生的事儿,聊别人,聊自己。 很多有趣的事,就是这样发生的。 不知道哪个人在哪个时间不经意地说起:“最毒妇人心——郑樱桃肯定算一个。”几天后,竟然有执著于文史的人找到那个人说:“郑樱桃是男人。妇人心再毒也毒不到他身上去。”于是,一场关于一个古人究竟是男是女的口舌之战就此拉开序幕。一派人拿出唐朝的李颀的《郑樱桃歌》来,说这明明是个女人。另一派人拿出冯梦龙的《情史情外类》来,说“郑樱桃者,襄国伏僮也…”,郑樱桃明明就是男人。两派人围绕着一个一千多年前的人是男是女吵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关,不得结果。耳闻这一引经据典的论战的小伙伴们大呼长知识的同时,也好奇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这个没有网络的地方,竟然还能说出这种东西来。就这么吵着吵着、传着传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然会说到杜诺身上去。 “郑樱桃,东晋列国后赵石季龙所爱优僮。季龙惑之,先后为杀二妻。” “若把咱们杜学长比作后赵武帝石季龙,那们可知道,郑樱桃…该是谁?” 有好事的回答:“文学长呗…” 于是第二天,身着军装人模狗样的杜诺突然出现在嚼舌根子的那群人的训练营地里,公的私的,把营地的人给折磨个半死。从此,再无人敢提“郑樱桃”三个字。 不知道哪个人在哪个时间说他家有套黄花梨木的家具,不知怎么传最后传到叶孤舟的耳朵里。他突然很奇怪地看巫小婵一眼,指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绿色指环,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当初装它的盒子就是黄花梨木的吧?”巫小婵点头:“没记错。”叶孤舟半真半假地感叹:“真奢侈。”巫小婵笑说:“那两个盒子是竹音找来的。他找到那两个盒子的时候,黄花梨木还是这世界皇家御用的天下第一神木。他跟皇家的人关系不错,那两个盒子根本没花他一分钱。”叶孤舟算算时间,说:“都能跟皇家扯上关系,说的这个前任店主不会是一个几百岁的怪物吧?”巫小婵摇摇头,却是说:“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按他那个世界的时间算,他现在应该有…两千岁…” 第三十四章 绿水滴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圣旨到——”总管宫人的尖声高喝惊动院子里那棵丹桂上歇脚的飞鸟,它爪子一曲,扑簌簌越过高墙,往院子外飞去。冷宫一时热闹起来。 冷宫里伺候贵妃的一干宫人诚惶诚恐地跪下,一个个的都面无人色。总管宫人进来一瞧:“哟!难怪一个个的都吓成这样,原来正主儿不在啊。贵妃娘娘呢?”他把声音一拖,跪着的宫人无不脊背发凉。“罢罢罢,圣旨我已经送到,至于贵妃什么时候儿看,那就不是我能管得着的。我们走!” 一群人风也似的来,风也似的去,只留下一道明黄的圣旨。几个宫人一直提心吊胆到三更天,才等到他们的贵妃娘娘。 自从跟戚衍做成那笔“交易”后,聂瑶几乎日日都待在戚府陪着戚夫人,偶尔溜回皇宫,让皇帝能见到她人影儿,给他吃颗定心丸。对于皇帝来说,只要有她在皇宫里,就能让戚家为皇室效忠,不敢生二心。所以对于她这“梦鬼”的出格小动作,皇帝也没管,并且还乐得成人之美,给她送来份儿大礼。 天下轻功,戚家四公子戚衍戚走丞堪称第一,他的贴身侍卫江南便是第二。江南带着对于聂瑶进出皇宫简直如入无人之境,皇帝为什么如此忌惮戚家,由此便可窥出一二。 贵妃和江侍卫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一干宫人对此并不惊讶,有机灵点儿的立马捧出那圣旨来。聂瑶看后,不禁乐开怀。皇帝在圣旨中说——贵妃大病初愈,念其思母心切,特准爱妃常住戚府,以解相思之苦。聂瑶自然乐得不用再翻墙越院,省下她不少工夫。 刚开始的时候,戚夫人还念叨着出嫁的女子回娘家长住不合礼数,更何况她还是皇家的贵妃。但在聂瑶的再三坚持下,戚夫人也只得应下。对于戚夫人来说,把女儿嫁入皇宫本来就是迫不得已之举,前段时间戚月“失心疯”,她做娘的是日日煎熬,好在戚月最后恢复正常。现在自家女儿主动要求陪在自己身边,她嘴上说不合礼数,私心里还是盼着她能留下。毕竟有哪个做娘的不希望儿女绕膝、尽享天伦之乐呢?戚家大公子、三公子少年将军,戍边多年难得回家一两次,戚衍倒是常在戚府,但公务也多,难得好好跟她这个做娘的说会儿话。也只有她这个唯一的女儿戚月,能日日伴她左右。 原本离军训结束还有半天,巫小婵却不得不提前离开,而原因则是一份莫名其妙的邀请函。 巫小婵把那张红色烫金的纸“啪”的一声扔到桌面上,语气很是不悦:“杜诺到底是什么意思?”西装笔挺的男人一声不吭拿起那份邀请函递给身边的助手,才恭恭敬敬说到:“巫小姐,车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我们会有人来帮您化妆和设计造型。少爷有事走不开,您跟我们一起过去就行。”男子显然没会对意,巫小婵是不明白杜家老爷子大寿,杜诺为什么邀她一个外人去,男人却以为她是因为杜诺没亲自来接她而使小性子,心里虽然鄙夷这样不识大体的女人——不,应该说是女孩儿,她看上去年龄真是小——但良好的修养还是使他嘴上说得恭敬。杜诺也是算准巫小婵不会拂他的面子才掐在这个时间通知她,而巫小婵得确也是那样的人,即便不悦,也还是登上车,被车载着到预订的商场,有预订的化妆师为她化妆,穿上预订的衣服,换上预订的鞋子。一切都是杜诺事先安排好的,但巫小婵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任由着那些人像摆弄布偶娃娃一样摆弄她,一言不发。她的脸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让给她化妆的化妆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手一抖,眼线画歪一点儿,巫小婵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儿扫过去,弄得年轻的化妆师手足无措。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主儿,可怜化妆师程都战战兢兢的。 巫小婵从试衣间里出来时,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不禁感叹:“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儿竟然也能变成这个样子。 此时的巫小婵身着橄榄绿连衣裙,肩上搭一条同色皮草,立时给人一种素而不淡、雅俏相宜的世家小姐形象。脚上蹬一双橄榄绿高跟鞋,她原本就不算矮,这样一来便更显高挑。脸上妆容精致,眼线描得细长却不显妖媚。她本来就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小店里、不见阳光的苍白,略施粉黛之后,整个人立马变得娇俏动人起来。耳坠是“绿水滴”,青丝垂肩,那绿水滴便在柔顺的青丝中一隐一现,别有一番诱人风姿。 “走吧。”巫小婵面无表情地说。 在市郊的杜家大宅,迎完最后一位客人,杜诺看看手表,估摸着巫小婵很快就会到。他也就不着急进去,安心地站在门口等待。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一定要拉着她一起跟那帮京市的公子小姐们聊聊,给他们提个醒儿,以后可别欺负错人。 文竹出来散步,便看到杜诺还站在门口,一身红黄——跟老爷子是一个款式。那是老爷子特别要求的,杜家的孙子,要跟他穿得一样,那样才像一家人。他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杜诺正好在这时转过头来,“咔嚓”一声,拍到一个漂亮的侧脸。 杜诺笑他:“怎么不在里面跟文叔叔说说话?”文竹撇撇嘴,说:“他们在那儿谈国家政策国际形势,我去插什么嘴?”他的眼里继而出现不掩饰的担忧神色,揽住杜诺的肩膀,说,“其实这句话该我问吧。怎么不在里面跟老爷子说说话?”杜诺拉下他的手臂,自嘲一笑,却不言语。 文竹叹口气,说:“难道还不能放下吗?她都已经…”“我知道。”杜诺打断他,话里并没有带什么特别的感情,“她现在终于找到那个她命中注定的人。她带那个人一起出现,不就是想告诉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对她死缠烂打吗?我不会那么看不清形势,还死皮赖脸地贴上去。竹,现在的杜诺早已经不再是两年前的那个杜诺。我现在有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但不是她。”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被拉开时,巫小婵刚好听到文竹的问话。“那…还爱她吗?”她走下车,抬眼就看到杜诺向自己走来,那双眼睛里有一些让她害怕的东西。那种东西,她曾经在齐奕看夕枝的眼睛里看到过,那么浓、那么溺、那么温柔的爱。她害怕——那种东西,她也曾在父亲巫修臣看母亲越婉的眼睛里看到过,但最后,这种东西终至于荡然无存。那是一种她无法掌控的东西,最会伤人不留痕。 她听到杜诺回答:“我爱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说,我还能让她逃掉吗?”那一瞬间阳光炽烈,让人睁不开眼。 文竹看着巫小婵,眼带探寻。他似乎想从这个女孩儿身上找出一些与那个人相似的东西来,可惜,他什么都没找到。她跟她,真是完不同的两个人。只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最讨厌的颜色——就是橄榄绿。 “来,拍一张。”在巫小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被一股大力揽过去,脸上下一刻就被印上一个温温热热的吻。照片上的女孩儿震惊得瞪大眼睛,一侧的绿水滴耳坠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显露出来。男子闭着眼睛,吻得轻轻柔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很美的照片,文竹心想。 巫小婵一把推开杜诺,脚下却一个没站稳往一边倒去,被杜诺堪堪拉回来,紧紧圈到怀里。巫小婵放弃挣扎,只是冷下脸来,说:“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三十五章 移情别恋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杜诺苦笑着放开她,拉起她就往里走,说:“老爷子大寿,我没找到女伴儿,所以就拉来。就当帮我个忙。这个忙帮完之后,”他停下,转过身看着她说,“我保证不会再有其他人拿研究社的事去打扰。那天杨念做的事儿,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原来还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啊…”巫小婵说,“好,我答应。的承诺——一定不要忘。”杜诺轻松地笑:“那是自然。”不过,其他人——并不包括我啊。 两人进去以后,文竹对门边的警卫说:“关门吧。”沉重的镂空雕花大铁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不属于杜家的气息也关在外面。这里,拒绝任何形式不经同意的窥视。 杜家这个宅子很大,请的客人却不多。来这儿的多是一些平时与杜家交好的亲朋好友,此时,客人们都在大厅里或坐或站、轻声交谈,阵营分得很明显。年轻人围坐一团,大人们围成好几个圈子。杜诺拉着巫小婵首先向年轻人那一团走去。不无意外的,巫小婵看到文可也在其中。 文可当然不会看不到巫小婵,但西山假日大酒店的事儿她可还没忘,当时与巫小婵那场不愉快的对话更没忘。一看到巫小婵,她就扭过脸去,摆出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杜诺一来,一干人的谈话中心就转移到他身上,自然也不会忽视他身边的巫小婵。一圈人中看起来最成熟的一个二十多岁男人问到:“杜少身边的是哪家小姐?看着好面生啊。”杜诺一揽巫小婵的肩膀,说:“我女伴儿。”答非所问,显然没有多介绍的意思。而杜诺这一揽,巫小婵又差点儿崴到脚。她的窘态被一干人等尽收眼底,其他人都矜持而不失礼地笑,只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七八岁小男孩儿咯咯笑出声,跑过来一人扯着她一条胳膊摇晃:“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俩小孩儿,只是叫,也不说其他的,明显是在捉弄她。巫小婵招架不住,求助地看向杜诺。只见杜诺脸故意一板,说:“谁家的倒霉孩子,一点儿规矩都不懂?”俩小孩儿一见他脸色,嘴一扁,眼泪珠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儿吓得哭出来。 另一边的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个女人,揽过那俩小孩儿,一个抱在怀里,一个放在大腿边拍着哄着。女人对杜诺一瞪眼,说:“杜家小子,要是把这俩小祖宗弄得哭起来,我可饶不了!”话虽然说得挺狠,但语气里的严厉分明是装出来的,可见她和杜诺关系不疏。 杜诺摊手一笑:“我不过就说他们一句…”他话还没说完,女人腿边的那个小孩儿就突然张嘴“哇”的大哭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杜诺的声音而害怕,还是为自己没被抱在怀里鸣不平。客人们频频看向这个混乱的场面。 女人刚把怀中的孩子放下想去哄哭起来的那个,被放下的那个也不知道为什么“哇”的哭起来。她左手搂一个右手抱一个,哄完这个哄那个,但俩小孩儿就像比谁声音更大似的,反而哭得更响亮,一个赛似一个。直到有一个保姆模样的女人跑过来,跟女人一起把他们抱到后面的小厅里去,这一混乱场面才算消停下来。 巫小婵很苦恼地抚额叹道:“小孩子真是麻烦。”杜诺说:“少有女孩子不喜欢小孩子的。其实,只要不哭,俩小孩会很招人喜欢。”“那还对他们那么凶?”杜诺很委屈,说:“我那是为谁?” 两人自顾自低语,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文可夸张地“喂”一声,说:“要打情骂俏到别处去,看得人心里头不舒服。”巫小婵皱皱眉,看来她对自己意见很大啊。 旁边的女孩子有意岔开话题,推文可一把,调侃说:“不会是替哥吃醋吧?什么时候,也带个男伴儿回来给大家伙儿看看呗。”于是,话题就这样从杜诺和巫小婵身上转移到各自的男伴儿女伴儿身上,杜诺也就借机告别,拉着巫小婵从后面走出大厅,再走过一段路,来到杜家主宅。 到得门口时,杜诺停下来,对她说:“待会儿见到老爷子,他说的一些话…可以当没听见。” 杜家的子孙辈大部分都在主宅里,一宅子都是穿着跟杜诺一样的红红黄黄的人。杜诺逢一个就拉着巫小婵打个招呼,再聊两句,一直到三楼,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听不到半点儿声音。这种安静让她很心安。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一道房门前站着一个人,巫小婵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亚历斯军训的总教官,杜武。即使脱下军装,穿一身红红黄黄,杜武身上的军人气质依然不减半分。看到两人走过来,杜武在门上敲敲,对房里说:“老爷子,小诺在外面,我让他们进来?”意外的,里面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进来吧。” 杜诺紧紧握住巫小婵的手,慢慢推开门。在两人进门前,杜武低声补充一句:“姗姗也在里面。” 即使是炎炎夏日,屋子里依旧开着暖气。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穿一件红底黄色圆斑点的寿星衣裳,脸上却蒙着一层灰败颜色。就连巫小婵都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命不久矣。虽然那双眼睛温和而慈祥,但就他的通身气派来说,巫小婵知道——这只是假象。 老爷子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尖俏脸蛋儿丹凤眼,气质冷艳,巫小婵不禁多看几眼。还有一个男人站在女人身边,面容看上去不像是个亚洲人,高鼻白肤,倒像是个欧洲人。 杜诺不着痕迹地把视线从严姗姗身上移开。一别多年,如今再见,她还是那样一个人,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就能让人移不开眼,尽管她身上下都是拒绝接近的高傲和冷漠。若是在两年前,他肯定会以她最亲近的人自居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也只像一个陌生人。 人之善变让他自己都惊讶。 老爷子招手让杜诺过去,蹲在他脚边,半生戎马的人此时也差点儿落下几滴老泪来。老人家不住地自责,也不怕杜家的事被巫小婵一个外人听去。他握着杜诺的手,像是在回味一杯苦涩至难以下咽的茶,说:“老头子也是半个身子都探进棺材里的人,没想到还能见到我家小诺,去地府也不怕没脸见奶奶。当年是我一意孤行,把姗姗送出国,让们两个…罢罢罢…”老爷子艰难地摆摆手,说,“们总算还愿意回来看我老头子一眼,若是们还有意,老头子我绝不会再阻拦…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在,让我喝喝们的喜酒…” “爷爷,说什么呢!”杜诺笑着出声打断,回头看巫小婵一眼。巫小婵没能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只听到他淡淡的说:“陈年往事,只能是陈年往事,到现在,不仅事没法再回去,人——也没法再回去。再那样说,斯蒂文大哥可是会生气的…” 巫小婵悄悄从房间里退出来,别人家的悲欢苦乐与她实在没什么相干。 杜武轻叹一口气:“他们爷孙俩难得能像现在这样说会儿话。”巫小婵看看周围,没有别人,那就只能是说给她听。她漫不经心地应到:“嗯。”杜武好奇:“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小诺和姗姗以前的事儿吗?”“不想。”她回答,想想又加一句,“别人的事儿我没兴趣。”杜武不知出于什么情绪,威武的军人竟也惆怅起来:“别人?呵呵…哈哈…”他看着她,说,“说他是‘别人’?对他的事儿没兴趣?如果真没兴趣,那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 门吱呀一声打开,严姗姗走出来,直接对巫小婵说:“我有话跟说。”是她一贯的风格,干脆,利落,直接。巫小婵一直跟着她走到主宅后面的私人菜园前。前几年老爷子身体好的时候,喜欢自己种点儿瓜果蔬菜来吃,就专门在宅子里开辟出一块田地,没事儿的时候翻翻土浇浇水,权当做消遣。现在只有几个杜家的下人在打理这菜园子,看到两人向这边走来,都有眼色地急急走开。 巫小婵倒有心情感叹一句:“杜老爷子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光是这份心境就少有人及得上。”“这样的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说并不合适。”严姗姗说背对着她站着,说,“刚刚在屋里,小诺说——他喜欢。”风忽的把她的话吹散在风里,一个字一个字,都破碎不堪。有一瞬间,巫小婵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明明她一个字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都是无意义的字符,连贯起来却不懂这句话想要表达什么。所以她脱口而出:“什么?” 于是严姗姗又重复一遍,说:“那个从五岁开始就缠着我说要娶我的人,刚刚对我说——他喜欢。” 杜诺喜欢自己?巫小婵第一时间的情绪是茫然,然后是迷惑。为什么呢?她想。她突然想起在苏市的那一天,那一首绕耳的曲子,想起有一天他在她耳边说:“小婵,以后如果要找男朋友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喔…”她想起刚刚那清浅一吻。 巫小婵摇头失笑,说:“我不明白。”她盯着严姗姗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严姗姗也笑,笑得嘲讽:“我有点儿不甘心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只是他一直那么固执的以为我很好,整天缠着我说什么喜欢我。本来以为,只要离开他几年,他就会死心,那样我也会耳根子清净一些,但是…听到他那么快就移情别,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一样。”巫小婵不说话,她继续道,“其实我很好奇,是凭哪一点被他看上的?我没看出来。” 哪一点儿?巫小婵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需要拿对方跟其他人比较,然后分出个高下九等来。就像我,我喜欢斯蒂文,不是因为他比小诺好多少,而仅仅是因为他是斯蒂文而已,不是别人。小诺看上,也不会是因为哪一点儿比我好,而仅仅是因为是巫小婵而已。小婵,我可以这样叫吧?虽然不太甘心,但我还是想说,我已经把他伤得够惨,所以我不希望有什么人再敢伤害他。最后说一句,”她走至巫小婵身边,说,“我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如果觉得我刚刚说的话不太好听,我可以告诉原因。不是我对有意见,而是——”她皱起眉头,踩着高跟鞋一副要把一切甩在身后的样子,与巫小婵错身而过,扔下一句:“我最讨厌的颜色就是橄榄绿。” 直到严姗姗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以内,巫小婵才自言自语道:“简直莫名其妙。”不过她还真是如她自己所说,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巫小婵心想。随即她又意识到“杜诺喜欢巫小婵”这个事实,“杜诺喜欢我,杜诺喜欢我?杜诺竟然喜欢我。杜诺为什么喜欢我…”她喃喃自语,“‘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她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渐渐蔓延到她身体的各个角落,喜欢——真的是一种她无法掌控的东西。她敛下眉眼——她不喜欢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少年情怀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自己一个人走回大厅时,杜诺正好推着老爷子从另一道门走进来。她本想当个一贯的旁观者,站在人群里远远儿地看,谁料杜诺一眼就看见她——估计是一身橄榄绿的人在人群中不太容易被忽视。她不得不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同样也是站在老爷子身后。 杜家老爷子骨子里还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只让杜家子孙挨个儿在他面前说几句话,鞠个躬就算拜寿。从头到尾,他只是笑着,时不时说上两句:“好好好…好好好…” 上前鞠躬的杜家人都不免要多看站在杜诺身边的巫小婵两眼。杜诺跟严姗姗的事儿杜家人都清楚,现在他身边竟然出现另一个女孩儿,不免引起一番猜测。 老爷子是真疼杜诺这个孙子,最后杜诺和巫小婵一起给老爷子鞠过躬以后,老爷子还特别的拉着两人的手,说:“们都还小,要好好儿处着。老头子我怕是没那个福气看到小诺成家的那一刻咯…孩子,好孩子…” “爷爷,大寿之日,说什么胡话呢!您好好养病,一定有机会的…“ 老爷子老泪纵横,杜家的人真真假假个个儿也都红着眼眶。巫小婵抿起唇,看到杜诺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悲伤,心里也一抽一抽地疼。原以为看过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尸山血海也淌过,她对于世间感情已经能做到漠然相待,但似乎不是。不管是魏明的事,还是现在杜老爷子的事,她所能感受到的痛甚至不会比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少。 杜家人不敢让老爷子太劳累,老爷子简单地跟客人们说过几句话后,他们就坚持让老爷子回去休息。临离开前,老爷子又跟杜诺说:“以后多回来看看,外面再好,也比不上自家宅院…” 寿星离开后,大人们到别处说话,大厅里就只剩下一帮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厅里摆的那个九层大蛋糕也没有人动,差点儿就成为摆设。杜诺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给一个个的都切下一大块儿,亲自送到每个人手上。那对双胞胎被自家保姆抱着,一点儿也不计前嫌地接过蛋糕。杜诺也不知在说什么,惹得俩小孩儿呵呵地笑。 巫小婵远远儿的看着,掂掂手上两块儿份量很足的蛋糕,正寻思着找两个人送出去,就见两个穿一身红黄的男女向自己走来。“蛋糕,给。”两人笑着接过。女人大胆地打量她,说:“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儿玩儿?”那边桌上一帮人围在一起玩儿扑克,个个都一副赌场老手的模样,正襟危坐,皱眉思索,就是没人说一句话,看着倒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巫小婵摇头,说:“我不太会。”“不会可以学嘛,小诺又不是怕输钱的人。”女人说。这话听着总觉得不太舒服啊——巫小婵心想。 男人主动伸出手,说:“我是小诺的大哥,冯律。外公看来很喜欢。”巫小婵和他握手,就听旁边的女人说:“是啊,想当初我嫁给冯律的时候,老爷子都没正眼瞧过我。”这已经不是单单让人不舒服,而是不喜。正在这时,杜诺端着两个空盘子走过来,盘底还有些蛋糕碎屑。他就像没看到那一男一女一样,一摊手,一张苦脸很无奈地对巫小婵说:“没办法,被俩倒霉孩子弄的。”衣服上也沾上些黄黄白白的奶油,若不是离得近,巫小婵还真没看清。 “要不要换件儿衣服?我让人去拿。”冯律说着就叫住一个下人。杜诺抬手制止:“不用那么麻烦,擦擦就行。”“也是…也是,那们慢慢聊,我们先去陪陪客人。”冯律说。杜诺淡淡地应声儿“行”,从始至终都没看那两人一眼。 此时已有精明的下人拿来一条干净的手帕,巫小婵接过,边帮杜诺擦衣服上的奶油,边说:“和他们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杜诺老实地张开手臂任她擦,说:“大家族事儿多,兄弟间不亲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再说,他也不是我亲大哥,不过仗着比我早生几年,霸着个兄长的名头。”他想想,突然说,“姗姗姐是爷爷一个老战友的孙女,她父母死得早,又没有亲戚可以托付,爷爷顾念战友情分,所以,她是在杜家长大的。我们从小就认识。”巫小婵问:“青梅竹马?”杜诺答非所问:“我现在拿她当姐姐。”巫小婵敛眉,只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说:“其实,没必要告诉我这些。”“我只是想让知道…”为什么呢?巫小婵想——是因为喜欢我吗?可我完不懂拒绝,也不懂得回应。風雨小說網 “小婵,再擦下去,我这衣服准得被擦破。想什么呢?”杜诺握住她的双肩,说。巫小婵抬头,刚想说“没什么”,就感到白光一闪,紧接着“咔擦”一声响起。文竹朝两人招个手,欣赏着他刚才拍到的照片一摇一晃往别处去。巫小婵退后两步,说:“送我回去吧,我不想错过训练结束的聚餐。”杜诺下意识的想挽留:“文可不也没去吗?要是饿的话,我让厨房给做点儿东西…”“我说我要回去。”杜诺知道,巫小婵一旦固执起来,自己说什么也无用,于是只得叫来人把她送回去。他本想亲自送,但杜家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实在走不开。 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部为期三周的新生野外军事训练结束后,以班级为单位聚餐。巫小婵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事先约好的地方,就打发司机离开,一个人慢慢走到聚餐的地方。 训练一结束,学生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脱下迷彩服,换上自己平时的衣服。不少爱美的女孩子也化着淡妆,所以巫小婵这一身儿倒没显得突兀。只是叶孤舟在看到她时,稍微有点儿诧异。 三十几个人围成四五张桌子,叽叽喳喳说着话。一场军训下来,相当于与世隔绝大半个月,话题自然不怕少。巫小婵在叶孤舟旁边的位置坐下,才发现他们这一桌大多都是女孩子,只有叶孤舟和赵司两个男生。邻桌的徐蕾向她举起杯子晃晃,表示欢迎,巫小婵也举杯示意,嘴唇沾到杯沿,才知道杯里并非白开水,而是白酒。看到徐蕾一饮而尽,她皱皱眉,最后还是把杯子放下,一滴未沾。徐蕾看到也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们选的地方倒不是多么高档,不过街边的一个自助餐厅。套用一个组织者的话来说,太高档的地方反而没意思。 巫小婵到得并不晚,应该说刚刚好,大家伙儿也才开吃。“我和小婵去拿点儿东西。”说着,叶孤舟拉起巫小婵,在人挤得满满的餐厅里左拐右拐来到自助餐架旁。叶孤舟边拿盘子捡些巫小婵爱吃的蔬菜,边问:“离开…是因为杜诺的事吗?”巫小婵点点头,没有丝毫隐瞒:“他爷爷大寿,找我当他女伴儿。”他不找别人,为什么偏偏找呢?就不懂拒绝吗?叶孤舟一席话在舌尖打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无权干涉巫小婵的生活,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即使他们已经足够亲近。 在巫小婵看来,自己只是她的朋友——或许她更愿意把自己当成小店的店员。叶孤舟知道,以此身份有些话不适合由他说出口。 “橄榄绿很适合。”想半天,他说出这么一句。巫小婵但笑不语,想起那个最讨厌橄榄绿的女人,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杜诺的眼光确实不错,饶是她不怎么打扮的人,也觉得这个扮相很好。若是让她自己挑指不定得闹出多少笑话。这边,叶孤舟看着巫小婵眼角带笑,心里堵得慌,以为她在想跟杜诺有关的事,那边巫小婵想的却是——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给小舟也买几套像样的衣服,作为她的店员,总不能穿得太寒碜。 两人回到桌上,就见同桌的几个女孩子推推嚷嚷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眼睛还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瞟。终于,其中一个女孩子脸红红的问巫小婵:“不是叶孤舟的女朋友吧?”巫小婵一愣,再扫扫她们的表情,大致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说:“不是。”女孩儿顿时松口气,接着又羞又紧张地对叶孤舟说:“我觉得人不错,做我男朋友吧。”话一出口,一桌的人都跟着起哄,邻桌的男生还轻佻地吹起口哨。果然,哪儿的少男少女都是一样的情怀。 女孩儿羞得不行,就想掩面逃跑,奈何被旁边的姐妹驾着,只好不自在地坐着,一副想看又不敢看面前的叶孤舟的样子。叶孤舟看一眼巫小婵,她神色自然,该吃吃,该喝喝,仿若毫不在意。他不禁摇头苦笑,本想像以往一样干脆地拒绝,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话到嘴边却变成:“可以。”叶孤舟旁边另一个女孩儿自觉地让出座位,让那告白的女孩子坐到他身边,叶孤舟很是知礼地帮她添菜,如此又是五六声起哄的哨声。 巫小婵本来安心地吃着,桌面下突然有人轻轻地踢她。她放下筷子,问旁边的赵司:“干什么?”赵司凑到她耳边,低声问:“真的不介意吗?”巫小婵反问:“我应该要介意什么?”赵司瞪大眼睛,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她应该介意什么还是装不知道她应该介意什么,看巫小婵一脸的疑惑和茫然,只得转过身去,往自己嘴里大塞一片儿生白菜,自嚼自的,不再瞎操心。 那天吃完饭,班长姚一臣大手一挥,一班三十多个人转战京市最豪华的KTV。几个麦霸抢麦抢得很热闹,唱歌时吼得声嘶力竭。叶孤舟和那女孩儿覃汐被半强迫地合唱一首《千年等一回》,亮瞎人眼。叶孤舟和覃汐的嗓子都很好,把白蛇和许仙的爱情故事唱得缠绵悱恻,成为一大亮点。麦轮到巫小婵时,她悄悄塞给赵司,一个人走出包厢。 京市的天空永远也比不上苏市,至少在巫小婵看来是这样。红红绿绿的光把天幕染得浑浊不堪,然没有黑夜原本应有的墨般的深沉。她的耳朵里萦绕着混杂着少年人、青年人和中年人的歌声的声音,忽然有点儿不知所措。一种飘零感毫无理由的占据她的整个身体,在神经里,在毛细血管里,在身的动脉经脉里乱窜。许多往事如黑白电影般掠过心头,她什么都抓不住。手穿过那些影像,一半陷在黑暗里,一半白得发亮。 “时光”的上任店主、那个温和淡然的男子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我们这类人,需无情、无心,自然不能有家。” 竹音,竹音,小婵怕不能担此重任。当初把“时光”交给我,是否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不管是得失卷轴的事,还是鬼面青铜铃的事,又或者是缚命锁的事,我都没有做到无情、无心,我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店主。如此,还会回来吗? 包厢里,叶孤舟对着那扇关闭的门发呆。巫小婵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差点儿就想出声阻止。她说过——世间任何一扇门,都可以通向那个不在时间之中也不在空间之中的小店。他怕她一脚踏出,便已与他在两个世界。就像那天她突然来到自己面前一样,说不定哪一刻,她就会这样突然消失——在他的整个人生中。 第三十七章 这种消失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始终没有再回来,叶孤舟在房间里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挨到散场,他正想冲出去找她,至少打个电话问她到底在哪儿,肩膀就被几个男生按住,重新坐回去。姚一臣和其他几个男生嬉笑着要他因为脱单请客,他好不容易脱身,一出来又看到覃汐和几个女孩子站在那儿,左右张望着。不用说,肯定是在等他,果不其然,一看见他,覃汐旁边一女孩儿就笑着跟他说:“叶孤舟,送我们覃汐回去呗。”覃汐红着脸跟他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回去也可以。”几个女孩子半真半假地把覃汐推到他身边。“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家,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覃汐别不好意思。” 看着她们没有恶意的笑脸,叶孤舟无甚表情。他不好拒绝,只得答应,同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巫小婵那种难以摆脱的孤独感。她很难找到一个跟她有共同心境、共同体验,或者是共同话题的人。从表面上看来,她总是“自己一个人就好”的样子,不需要朋友,也不想跟任何人过分亲近,但实际上,她一直在寻找那样一个人——一个能理解她的人,一个能给她恰到好处的感情的人。这种感情可以是亲情,可以是友情,但唯独不能是爱情。她在夕枝身上寻求在父母那里无法寻求到的亲情,在身边的所有人当中寻求她所认同的能给她友情的人。她所寻求的人,必定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甚至把她看作自己的一切。然而这样的人真的太难找到,就算是在爱情里也是奢侈。 叶孤舟漫不经心地走在大街上,身边跟着有些拘谨的覃汐。他想到,巫小婵身边的人大多都跟覃汐一样,青春年少,一半的天真,一半的世故。他们对爱情常常抱有太多激情和幻想,把这种情感看成是超越友情甚至超越亲情的、世间最神圣的东西,而巫小婵却早已对爱情失望。在她的心里,所谓爱情恐怕连最末的位置都排不上。 她需要的不是爱,而只是守护。像曾经的“时光”店主竹音一样,给她的神圣的、纯净的守护。 她跟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一样呢? “怎么才来?”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叶孤舟就猛地抬起头。路灯旁的那个人,正眼带疑惑地看着他。 “难道我昨天没说我会等?” 覃汐突然挽上他的手臂,他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来,朝巫小婵走去,略带歉意地说:“我还真差点儿就想一个人回去。走吧,要去哪儿?”巫小婵说:“回店里去,我要带去见一个人。” 叶孤舟很自然地牵起巫小婵的手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却忽然停住。两人回过头,覃汐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两人抿着唇一言不发。叶孤舟终于开始为自己那么草率的答应而后悔,他不应该把她卷进自己混乱无着的感情中来。出于愧疚,他放开巫小婵的手,低声说:“我先把她送回家,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嗯。”巫小婵没说什么。 她向来是这样。既然他已决定,那她也不愿意多费口舌。 巫小婵转身走过转角,在她的背影完消失前,叶孤舟听到她说:“早点儿回来。”然而她这一去,却是她自己没做到“早点儿回来”。 叶孤舟确实是一刻也不敢耽搁,送完覃汐就赶紧赶回店里。然而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都没见到巫小婵的半点儿影子。 巫小婵已经连续三天不见人影,凌阳对此很有意见,杜诺不得已,终于在第三天找上叶孤舟。他觉得现在只有叶孤舟才知道巫小婵在哪儿。 悠长的铃声一响,叶孤舟正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店里去,就听见姚一臣隔着老远的座位朝他吼:“叶孤舟——待会儿去办公室找凌老师,他有事儿要问——”叶孤舟头也不抬:“什么事儿?”姚一臣一摊手,说:“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传个话。可千万要去啊,不然他以为我没把话带到,明儿我日子绝对不好过。”姚一臣挎个单肩包一摇一晃往教室门口走去,一边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当班长难,当凌魔头的班长更难啊…”叶孤舟不置可否,把背包往肩上一抗,就往办公室走去。而仍留在教室里的覃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愤愤地跺跺脚,踩着马克鞋跶跶跶的离开。 叶孤舟走到小店门口时,竟然发现店里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他记得自己明明把店门锁好才离开的,怎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巫小婵在,急忙推门而入。令他失望的是,他只看到站在柜台后面的杜诺,环顾整个小店,哪里有巫小婵的影子? 叶孤舟把背包往柜台上一甩,不客气地问:“怎么进来的?”杜诺不慌不忙地把书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在一旁等待的客人,把钱放进抽屉里,才回答他:“我跟说过,我是——非自然能力者。”叶孤舟把眉一扬,不屑道:“专门撬人家门锁、私闯民宅的非自然能力者?”杜诺笑着摇摇头,然后故作神秘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是控物。物质控制型非自然能力者,而是…”叶孤舟还没把他的话听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呀——小诺诺,竟然背着我跟其他男人卿卿我我!” 店里的客人眼神奇怪地在两人和门口刚进来那人之间徘徊。杜诺看向来人,很无奈地说:“文竹,别闹。”文竹一举相机,“咔嚓”一声,看着自己刚拍的照片兀自点头道:“嗯,表情生动,这一张拍得不错。”见他不理自己,杜诺故意板起脸来,说:“文竹!”“那么猴儿急做什么呢?我这就来——”文竹像是很高兴看到杜诺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火上浇油的抛个媚眼儿过去,“死相!”店里的客人顿时落荒而逃,一瞬间走得精光。毕竟,谁愿意在公共场合看俩男人打情骂俏呢?虽然这个画面很养眼… 杜诺和叶孤舟一脸僵硬。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叶孤舟揉揉脸上僵硬的肌肉,往旁边的藤编椅上一躺,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校里会有那些流言。”“哪些流言?”文竹不怕死的在柜台上一撑,屁股挪到台面上坐着,腰往后一仰,脸贴着杜诺的脸颊说,“说我和小诺诺是竹马竹马、天作之合?还是说小诺诺是赵武帝,我是郑樱桃?” 叶孤舟问:“我们军训的事儿也知道?”文竹很得意地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是我大爷,行吗?”杜诺推开他,手不知怎么动作一晃间就取下他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说,“整天挂着也不嫌累得慌?”文竹抢过相机跳得远远儿的:“别拿那手碰我的宝贝相机,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点儿小心思,想删照片?门儿都没有!”杜诺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说:“信不信,我就算不碰它,也能让它——尸骨无存?叶孤舟,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撬门锁的吗?那就拿它来做个示范。”文竹一个眼刀杀过来,叶孤舟赶紧说:“别!我没兴趣。我想想,要不要跟小婵说说换把专门防们这种人的锁,或者——加个禁制?” “哎——这么说…我倒是有几天没见到她呢。她在哪儿啊?找个机会我想跟她说声抱歉,那天小可的态度不是很好,希望她大人有大量,别真的介意。”文竹说。 文竹说的其实是杜家老爷子大寿那天,而叶孤舟却以为他说是在西山的那天。“她不是爱计较的人,不会介意这种事。”文竹点点头:“那就好。”逮着机会,杜诺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婵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她好像没去学校?” 叶孤舟与杜诺两人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进行着眼神交流。叶孤舟想:其实这才是来这儿的真实目的吧。杜诺想:一定知道,对不对? 叶孤舟突然站起来,说:“其实我最近也没看到她。我也没法儿找到她。”他挎上背包往楼上走,突然停下来,头也没回,补充说:“但是也不必太担心。她经常这样‘失踪’,少则一两天,多则几个月。凌老师才找我问过话,我说她有急事儿要回老家,没来得及请假。学校那方面…”他回头对杜诺说,“还要帮点儿忙。我先代她谢谢。”“不用。”杜诺叫住他,说,“她从来不跟我谈谢。”“哦,是吗?”叶孤舟一笑,转身继续上楼去。 文竹看看叶孤舟,又看看杜诺,什么都没说,低头兀自摆弄他的相机。 杜诺环视这空荡荡的小店,半晌后才对文竹说:“吓跑店里那么多客人,可别想就此完事儿。从明天开始,没课的时候就跟我一起到店里来帮忙,直到她回来。”文竹叫苦:“自己想等她回来别拉上我好不好?我可从来没卖过东西。”杜诺自信一笑:“放心,有我在。很简单。” 在楼梯转角,叶孤舟听他们说完这席话,才转身上楼。他拉开巫小婵房间的门,里面空空的,依旧没人。 第三十八章 一别永恒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那天跟叶孤舟分别之后,巫小婵顺手就拉开街边一家火锅店的大门。也许是食客们都吃得太认真,没人注意到,门被拉开之后并没有人进来。 在小店里找到一套古装长裙换上,推开“时光”的雕花大木门走出来时,她已经站在聂瑶在冷宫的房间里。房间里并没有人,就连随侍的宫人都没有一个。她在桌面上一抹,手指上沾满灰尘。看来,这里已经久无人居住。料想聂瑶现在应该在戚府,她立刻来到戚府。 聂瑶和戚衍的一年之约早已到期,但她却并没有离开。不是她不想,而是没办法。她在等巫小婵,等她来接自己。然而她不知道巫小婵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只能乖乖待在戚府,当她的戚家二小姐,哄戚夫人开心。戚衍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聂瑶和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踢毽子,戚夫人就坐在椅子上看她们踢,笑得脸都皱起来。聂瑶一个猛踢,毽子没有如预想中那样飞到另一个人那里,而是直接越过那个人,落在房顶上。看她一脸的懊悔和无可奈何,戚衍一笑,脚尖轻轻一点跃上房顶,把毽子抛下来,然后自己才跳下来。聂瑶把毽子踮在脚上,再抬脚一踢,毽子飞到戚衍面前。他轻松接住,又把毽子踢回来。两个人就在那儿一来我一往,踢过来我踢过去,其他小丫头笑闹着埋怨他俩只顾自己不顾别人。两个人不管,依旧踢自己的。直到戚夫人笑着摆手叫停,聂瑶才脚一踮,毽子堪堪落在脚尖。 戚夫人招手把两个孩子叫到自己身边,一手拉一个,语重心长地说:“为娘的总是在想,日子过得太顺心,总有那么一天,不顺心的事儿要来的,想躲都躲不过。風雨小說網要是哪一天们不再陪在娘的身边,为娘的要怎么活啊…”聂瑶有些心虚,忙说:“娘,别说这些恼心话。衍儿那么有本事,就是再不顺心的事儿,他也能把它变得顺心。您别多想。”戚衍看看聂瑶,很快转过头来,说:“嗯,相信我,娘。” 戚夫人拉着自家儿女叙长叙短,一叙就是大半个时辰。如此这般叙完后,聂瑶才和戚衍一起回自己的房间。原打算着商量商量一年之约的事儿,所以聂瑶紧跟在戚衍身后,准备去他房里。 站在房门前,戚衍的手刚贴上房门,还没推,突然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手一顿,说:“我就是再有本事又如何?到头来,还是留不住。”聂瑶心知,他说的“”,不是她聂瑶——而是戚月。“走吧,一起进去。”不知道为什么,聂瑶觉得戚衍的情绪一瞬间变得非常悲伤,当看到坐在房间里的巫小婵时,她才算明白过来。 巫小婵说:“好久不见。” 她也说:“好久不见。” 巫小婵站起身来,说:“那我们走吧。” 戚衍叹口气:“还是这么的干脆,一点儿都没变。”巫小婵听着这话一愣,勾唇一笑:“也没变。我相信还是原来那个不愿意白穿别人一套衣服的人,知恩…就会图报。”戚衍看着她,说:“别误会,我没想为难们。只是,想让们多留一段时间,让我姐姐好好跟娘道个别。还有,给圣上一个交待。” 巫小婵看向聂瑶,说:“自己决定,是现在就跟我走,还是…”聂瑶一咬牙:“我留下。”她抬起头来,慢慢说,“聂瑶不过一个游魂,是戚月让我能再活一次。我一定会让她走得风风光光。我可是堂堂戚家二小姐、圣上的贵妃,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 莫名其妙地失踪…么?巫小婵有点儿恍惚。 “好。”她说,“如果有需要,我会帮们。” 翌日早朝,戚走丞奏请圣上——西南大旱,天子移驾,与灾民同吃同住,再亲自设坛祈雨,方可解天灾、灭人祸。天子准奏,朝堂哗然。 天子出行,精车简从,除护卫十二人以外,随行朝臣只一个戚走丞,妃嫔只一个戚贵妃。天子与灾民同吃同住期间,贵妃娘娘也与灾民同吃救济粮,同喝救济粥,同住朽木房。相传戚贵妃菩萨心肠,把自己的粥给路边瘦弱的小孩儿喝。那日饿狗扑食孩童,戚贵妃为救孩子不慎跌入干枯的河床,七条狰狞的饿狗一哄而上,随行护卫束手无策,孩童嚎哭,妇女惊泣。彼时天忽昏,地忽暗,狂风忽然大作,天降神雨,一瞬间淹没河床。旱缓,贵妃娘娘也葬身河底。百姓惊呼戚贵妃乃天女,受命于天,舍身成仁,求得神雨,救西南千万百姓于水火。西南千万百姓焚香诵经,送天女归天。 客栈里人头攒动,说书先生唾沫四溅,说着天女求雨的故事,在靠窗的一张桌子上,静静地坐着三个人,站着一个人。“客官,您的菜来勒——”店小二一喝,把菜摆好,刚转身欲走,却突然顿住。店小二回过头来,一脸意外的盯着其中一个人,说:“小公子,小的曾见过您。您有段时间隔三差五就会到我们这店里来,小的还伺候过您。您那时候儿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您还记得不?” 戚衍一怔,仔细想想,突然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串银钱来放到店小二手里,说:“小二哥看着是挺面熟的,这些钱拿着买酒喝。”店小二忙不迭哈腰道谢,把空餐板上的白帕子往肩上一搭,兴冲冲地离开。 戚衍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样,说:“我好像还欠这家店一顿酒钱。”聂瑶损他:“我竟然会有一个吃霸王餐的弟弟,真折面子。”戚衍觑她:“谁是弟弟?”聂瑶看向巫小婵,故作委屈地说:“小婵,还说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看看,看看…”戚衍心里大翻白眼儿不理会她。巫小婵笑笑,什么也没说,自吃自的。聂瑶一眼瞟向江南,突然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江南哥哥,也来坐,喂我吃口东西。” “自己没手吗?他可是我的人,谁也不给。” “我是姐,况且——”聂瑶可怜兮兮地举起两只包成粽子的手,说,“我这样儿怎么吃东西?”聂瑶的手是被饿狗给咬的,按巫小婵的话——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套。 想达到目的,不付出点儿代价怎么行? 戚衍无奈,只好说:“江南,喂她!” 聂瑶边饭来张口的吃东西,边还不忘抱怨巫小婵:“小婵,心…真狠。嗯…好吃…就算要付出代价,那我这代价…也忒…嗯…好辣!就是这个!再来一块儿…”江南把茶端到她嘴边,她低头一抿唇,砸吧砸吧嘴,又说,“不过,我们怎么回去呀?” 巫小婵说:“看窗外。” 闻言,三人都像窗外看去。戚衍和江南还好,他们早已见识过巫小婵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店,聂瑶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喃喃道:“明明刚才还是一片废墟,怎么…” “那是我的店,它叫‘时光’。”巫小婵看向聂瑶,说,“我们走吧。” 望着那块依稀如旧的牌匾,戚衍心里颇有点儿物是人非的感觉。他看着巫小婵。初见她时,自己还是一个有点儿任性、不谙世事的少年,以捉弄江南为乐。那时候姐姐还在,而现在… 巫小婵推开店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心安。她一脚刚要踏进去,衣服却被人从后面拉住。聂瑶说:“再等等,我还有些话想跟他们说。”聂瑶慢慢走到江南面前,站住,张开双臂,说:“给我个临别的拥抱吧。”江南看看戚衍,戚衍点点头,他才上前笨拙地把她拥入怀中。聂瑶在他耳边低声说:“还真是个忠仆。” 她站在戚衍面前,直接把他拖进怀里,眼圈儿有点儿红:“弟弟,姐姐舍不得。”戚衍心里一突,他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在戚月入宫以前,她也曾这样抱着他,说:“衍儿,姐姐舍不得。”他犹豫着把手搭上去,却突然感觉一空,原来她已把手放开——在他还来不及触碰的时候。 聂瑶转过身,低着头,说:“走吧。”巫小婵点点头,率先走进店里。聂瑶随后踏进去。 戚衍站在原地,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走进去,门缓缓地关紧。他知道,这一别即是永恒。从此,世间再无戚月,也再无聂瑶。恍惚间,一个温暖的胸膛贴近他的后背,他闭上眼,脱力般靠上去。 第三十九章 古镯有预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聂瑶站在“时光”的雕花大木门前,背对着巫小婵,说:“小婵,知道吗?我有个哥哥。風雨小說網”巫小婵拿起搭在架上的白绢,小心地擦拭着货架上的东西。小店里的东西不会轻易粘尘,但她已习惯时不时擦擦它们。 聂瑶自顾自地说:“所以我一直是作为妹妹被保护着长大的。我有个哥哥,这在大多数女孩子看来是很幸运的。我不知道怎么想,但女孩子大概很多都是这样想的,如果能有个哥哥疼自己,把他的压岁钱给自己买玩偶,受欺负时能够帮自己出气,处处让着自己,把自己像公主一样宠,那该多好。可是我越长大,就越觉得无偿接受别人的疼爱是很让人惶恐的。我想要个弟弟,我会把什么好的都留给他,不让他受一丁点儿委屈。帮他挑女朋友,等到他结婚的时候,我就给他操办婚礼。然后他工作养家,我就帮他照看孩子。孩子长大后,就听他的孩子叫我姑姑。可惜,我一直没这个福气。谁知道现在老天爷白送我一个弟弟,虽然有时候他有点儿讨厌,城府太深,让人看不懂,但总的来说还是很乖的。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小婵,我是真拿他当弟弟…” 巫小婵说:“就算还想回去当他的姐姐,但他真会把当成戚月吗?”“就算他不拿我当戚月,也一样可以拿我聂瑶当姐姐。”她倔强地反驳。巫小婵问:“真想回去?”她凄然一笑:“可能吗?” 巫小婵低下头,手上的木弓弓身纹路已经模糊,早已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也不知道它在店里呆过多少年——不,她想——不能这么说。因为在这里,时间和空间——都不可靠。她抬起头来,见聂瑶仍盯着自己,想想后,说:“也许吧。” 聂瑶说:“我真想拉开这扇门,看看外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别…”巫小婵还没说完,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来人好奇地打量着小店里的摆设。只见他着一身红,银丝垂腰,银眸狭长,额间一枚血红的印,纹路奇怪——看起来竟像只狐狸。 聂瑶无辜地举起手,说:“门不是我开的。” 来人很诧异:“当然不是开的,是我开的。难道还有人以为是开的门而不是我开的门么?”聂瑶连忙说:“没有人以为是我开的门而不是开的门,我们都知道是开的门而不是我开的门,是吧,小婵?” 我干嘛要跟们探讨是谁开的门这种白痴问题?巫小婵心想。嘴上却说:“我知道。来者是客,若想买东西,自己到里面看看吧。‘时光小店’里应有尽有。”不料来人竟然极轻蔑地一笑:“应有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 巫小婵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到柜台后面坐下。面对小店里的客人,她一向很有礼貌。这个除外。聂瑶看着自己被裹得像木乃伊似的手,很无奈地说:“本来我想带在店里转转的,可是我对这儿也不熟。自便。”来人吃惊地看着她的手,不知为什么突然“扑哧”一笑,接着边摇头傻笑边往里走。他在货架间左看看,拿起一个,右看看,拿起一个,像是对什么都好奇,又像是对什么都不上心。聂瑶摇摇自己的手,很疑惑地问:“很好笑吗?”巫小婵摇摇头:“不知道。”聂瑶觉出她的敷衍,气愤地把白布咬下来,一愣——自己的手竟然完好如初,没留下丝毫被饿狗咬过的痕迹。“小婵,的药真是好用。”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那人才慢悠悠地从货架间走出来,对柜台后的巫小婵一扬头:“多少钱?”巫小婵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又看看这人的脸,皱起眉头,说:“它叫‘有预’。古镯‘有预’是蛇祖的化身,能预知未来。它性残,主人必须以亡人尸骨喂养,方可抚平她的凶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把蟒绿的镯子套在手上,自顾自打量一番,完不在意她的话一样,说:“我原以为我绿路兄才是妖域最能睁眼说瞎话的人,没想到比他还能说。”他从腰间的钱袋里取出一枚铜币来丢给她,“给一个铜币,买这镯子,绰绰有余。”那人说完,转身就走。 巫小婵捡起那枚铜币随手丢进钱柜里,坐在那儿发呆想着什么。聂瑶很好奇,不敢打扰她,只自己拉开钱柜看,就见里面放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她把刚才那枚铜币拿出来,放在手中掂掂,又放回去,拿起一根鱼骨一样的东西,就着店里明灭的烛火剔起指甲来。 “在干什么?”“剔指甲。”她一说完,就觉得巫小婵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对,一眼望过去,才看到巫小婵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看。她脸上挂不住,不得不把那根东西放回去。巫小婵说:“还真是镇定,连剔指甲的闲情都有。他那个时候可比不上。”聂瑶问:“他?” 巫小婵说:“他叫叶孤舟,是我们世界的人。本来这次来我就想带上他介绍们认识认识,但他临时有点儿事儿。回去的时候再介绍也不迟,反正们迟早会见面的。” “这样啊…”聂瑶点点头,忽然说,“我镇定是有理由的。我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连借尸还魂的事儿都亲身经历过,看到一个长得不像人的…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巫小婵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不能用我们的世界里的概念来理解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但奈何我们的理解能力有限,所以只能把两个世界里的东西类化和对比起来理解。不过还是理解有误,刚才那个…确实不是‘人’。” 聂瑶愣愣的听她说完,最后不得不承认:“我的理解能力有限,说的东西太深奥,以我的脑子怎么可能理解?”巫小婵摇摇头:“不说这个。换个话题,嗯…介不介意跟我出去走一趟?我想看看古镯有预为什么要选那个人。那样的话,我们回去的时间可能要推迟一些。”聂瑶想想,最终点头道:“好。” 有敲门声响起,是谁呢?戉楆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用尾巴扫扫脸颊,狭长的银眸慢慢睁开。洞里的光线还是那么暗,难辨时辰。他哈欠连天,想着昨天睡得可真好一点儿也不想离开温暖的床啊…于是他拍拍床上另一个小东西,口齿不清地说:“奴儿,去开门…” 侍工在外面一直敲到手没什么知觉,门才打开。少年探出一个脑袋来,见是他,本来半睁不睁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兴奋地冲里喊:“爹,是侍工大哥!”赖在床上的戉楆一听,顿时清醒过来大半,连尾巴都没来得及收起就跳下床往外面跑。 奴儿已经把侍工请进洞来,用昨个儿从山顶上取下的冰化出水来,用火温热后给侍工喝。水温温热热滑进喉咙,侍工喊:“戉楆,我看们火狐也就一个好处,化水都不用点火的,用火狐的天火就成…”他一抬头,看到从内洞里冲出来的戉楆,戏谑道,“当那六条尾巴好看?天天拿出来显摆。”戉楆一听,非但没有生气,还笑眯眯地坐过来,用六条尾巴蹭侍工的脸。侍工连忙止住他:“别闹,我来是有正事儿要跟们说。” 奴儿抬起头,大睁着眼睛问:“什么事儿?”“看看,奴儿都比懂事。”侍工挥开戉楆在他脸上作怪的尾巴,说:“我刚从绿路那儿来,待会儿他们要到人域去办事儿,让跟着。”想想,他补充一句,“把奴儿也带上。”戉楆不解道:“我去干什么?我洞里又不缺粮食。”侍工瞪他,张口想说什么,看到奴儿又突然闭上嘴。 他把戉楆拉到角落里,见奴儿只是乖乖坐着,并不跟过来,才低声呵斥他:“谁要去买粮食?我是让把奴儿送回人域!”戉楆气愤道:“奴儿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们一个个的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着要把我和奴儿分开,个个都是硬心肠坯子!”侍工压低声音:“我是为好!奴儿是人,是妖。十一年前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反对过,口口声声答应一把他养大就送回去,我们才敢答应。现在正是送他回去的好时候,再大一点儿,想甩都甩不掉!” 戉楆红着眼说:“他是我儿子,我说什么也不会扔掉他不管的。”侍工恨铁不成钢,脸冷下来:“他是哪门子的儿子?!还真想让他一辈子都待在妖域啊?也快到繁育子嗣的年纪,身边跟着一个那么大的儿子,还是个从人域捡来的,哪家的姑娘愿意跟?” 戉楆回头看看奴儿,又看看眼前他一直奉为大哥的侍工,他吸吸鼻子,差点儿就要哭出来。侍工叹口气,摇摇头,说:“好好想想吧。我们也不是真的要把奴儿丢掉,从此不管他死活,我们只是把他送回人域。他的身生爹娘可能还在人世,不能那么自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即使他的爹娘都不在,我们也是要找一户好人家收养他的。他不属于妖域,他应该回到人域去。在这里他没有自保能力,以后会生存得多艰难想过没有?大哥是怕他以后会恨呀…”侍工拍拍他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们。” 妖域只有严冬,寒气从门缝里透进来。奴儿缩成一团,哈哈手,又来回搓搓,显然是特别冷。戉楆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把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暖和暖和。火狐体热不畏严寒,可是人不一样。戉楆心疼的拿尾巴蹭奴儿的脸,问他:“奴儿想要自己的爹娘吗?” 奴儿天真地眨眨眼,看着戉楆说:“奴儿只有爹,没有娘。”戉楆呼吸一滞:“不,奴儿。有爹,也有娘。他们肯定也很想。大哥说得没错,爹爹不能那么自私。我这么笨,根本就保护不了,以后会恨我的…”奴儿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眼睛一眨,突然掉下泪来。 戉楆也是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突然一笑,抱起他往外走:“奴儿,走,爹爹带去找的爹和娘亲…” 第四十章 绿路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门吱扭一下被打开,侍工抖落一身的雪,看向钺楆:“走吧?”钺楆抱着奴儿走出山洞,反手关上门,说:“嗯,走吧。” 在连绵的雪山妖域之中,两妖一人深深浅浅地赶去与绿路会合。 木蜥绿路是妖域和人域的“桥”,他总是在妖域和人域之间走动,两域之间的货物往来基本上都得靠他,所以他在妖域里的地位和声望很高,寻常小妖都不敢惹他。 两妖一人到达时,一群妖刚装上货物准备走。绿路扯着大嗓门儿吆喝着,手底下的小妖盹儿都不敢打一个。看到钺楆来,他收起鞭子,笑呵呵地冲钺楆喊:“有日子没见,又漂亮不少啊!为兄的差点儿相思成疾,来,亲一个——” 钺楆一个大尾巴扫过去,奈何修为不够,被绿路给捏在手里。钺楆很嫌弃地说:“就这副嘴脸,我看着都倒胃口。”绿路不恼,把火红的大尾巴一甩,摊手道:“我是皮糙肉厚,哪比得上们狐妖,个个都是美人坯子。怎么,的第七条尾巴还没修炼出来?”钺楆不理他,抱着奴儿坐上装货物的简陋木板车,就叫小妖赶车走。小妖见绿路吆喝上路,才一抽鞭子赶车前行。 车队在雪地里压出一条条分明的痕迹,奴儿坐在钺楆怀里,突然说:“爹爹戴的镯子好漂亮。”钺楆用脸蹭他的头,说:“爹爹哪有戴什么镯子?”他圈着奴儿,右手无意识地摸上左手,突然一顿——他的手明明摸到一个表面凹凸的东西,圈儿一样套在他的另一只手上。这时,车子行到不平处一颠,他的心也跟着狠狠一颤,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一句话——它叫“有预”。古镯有预,是蛇祖的化身,能预知未来。它性残,主人必须以亡人尸骨喂养,方可抚平它的凶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赶紧挽起自己的袖子,看着自己左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镯子,他莫名心惊。“爹爹,爹爹,听——这是什么声音?”奴儿好奇地四处张望,钺楆却在一瞬间瞪大眼睛。耳边隐隐有闷雷似的“轰隆轰隆”声传来,前方的小妖突然大喊:“雪崩!是雪崩…快跑哇!是雪崩——”钺楆一个激灵跳下车来。 地面开始颤动,一侧的山壁不断有雪块儿砸落下来,崩落的雪咆哮着要淹没一切。钺楆一个没站稳,差点儿就摔倒在地。奴儿看着周围不断崩落的雪,也是惊慌不已,紧紧抓着钺楆的手。“还愣着干什么!快跑!”钺楆头脑放空,连侍工的喊声都听不到。 他只是一只仅仅去过人域一次的小狐妖,他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洞里。除侍工和绿路以外,他没见过多少其他的妖。说他无知也好,说他孤陋寡闻也好,反正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雪崩,完不知道该怎么办。 “钺楆!”他感到自己被什么一推,身体一下子往一边滚去。脸贴着雪地被冻得生疼。奴儿在怀里哭喊:“爹爹,我怕…”小东西怕是不小心呛到雪,话说不圆转。“不怕,奴儿不怕,爹爹在…”他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着侍工和绿路的身影。抬头就见前面不远处的崩雪不要命的往下滚,而崩雪的正下方,绿路正架着受伤的侍工往自己这儿奔逃。绿路狰狞着面孔朝他喊:“快跑!快跑啊——”风声,雪声,哭声,喊声,雪一轰而下,淹没掉绿路最后的声音。钺楆只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地嘶吼道:“不…不——” “钺楆,钺楆!”有人在摇自己,是谁呢?眼前的景物渐渐明晰起来,钺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茫然地环顾四周。绿路抓着他的肩膀,皱着眉头,说:“我这才刚想吼‘上路’,就在这儿吼‘不’。怎么,不想去?”“我,我…”钺楆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情景非常熟悉——车队还没走,那一头他们来时的脚印还没被雪掩盖。奴儿在怀里仰起头紧张地看着他,侍工和绿路都站在自己身边。没有雪崩,没有哭声和喊声。他举起左手,仔细看来,那蟒绿的镯子竟像一条盘踞在他手上的小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吐出剧毒的信子来。 “它叫‘有预’。古镯有预,是蛇祖的化身,能预知未来…” 那句话又在耳畔回荡,钺楆喃喃出声:“有预,古镯有预,预知未来…”奴儿摇晃钺楆的手:“爹爹,爹爹…”他突然一笑,把个绿路看得心惊肉跳,直以为他是染上什么痴傻病,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钺楆一把拍开绿路伸过来的手,严肃地说:“掉头,马上掉头,走另一条路。”绿路奇怪地看着他道:“没事儿吧?我们经常走这条路,为什么要掉头?”“绿路,信我一次,我们必须掉头。”绿路本想继续追问下去,但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最终还是咬咬牙,一挥鞭子,说:“掉头!转走豁平道儿!” 等绿路一声不吭地走到队伍最前面,侍工才凑近来,望着绿路的方向对钺楆说:“好好的嚷嚷什么改道?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拿当兄弟才这么由着。可别得寸进尺,我看他现在心里就挺不舒服的。”想起侍工和绿路被崩雪掩埋的情景,钺楆现在仍心有余悸,侍工的指责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知道点头说:“嗯,嗯…” “侍工大哥。” “什么事?” 他现在还不死心,他想知道,雪崩到底会不会发生,一直在他耳边萦绕挥之不去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附耳过来,我跟说…” 奴儿好奇地看着两个妖说悄悄话,小耳朵一动一动的,却半天也听不到一个字,只得又往钺楆怀里钻钻。现在的妖域,似乎比以前更冷啊… 一直行到妖域的边界,钺楆才等来侍工的回复。他朝侍工点点头,情理之外,意料之中。侍工沿原路返回,遇到雪崩后就立即赶回来——这对金雕侍工来说并非难事。钺楆没有声张,他隐隐觉得此行不会太平,而对其他妖来说,知道得越少反而对他们越好。 一到人域的地界儿,绿路就让所有妖戴上垂纱斗笠。斗笠几乎把他们的大半个身子都遮住,如果不说话,连阴阳都辨不出来。绿路带着其他小妖去办事儿,钺楆知道,无非就是把从妖域带来的东西卖掉,再采购些人域的货物,但他却不知道绿路怎样跟这些人做生意。他问,绿路却懒得答他,他便只得作罢,只跟着侍工四处打听哪家人十一年前曾经弃子或者丢失过婴儿,好带着奴儿去认亲。 不过让这俩妖沮丧的是,他们这种直白的问法根本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在人域,弃子是很重的罪,平头百姓谁都不想跟它沾上一星半点儿的关系。一听到“弃子”这两个字,是个人就赶紧回避。一天下来,毫无收获,倒是把俩妖累得个半死。 族群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钺楆来到人域,虽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陌生和不自在。奴儿就不同,他总是东瞧瞧、西瞧瞧,在钺楆怀里也不安生,几次都想挣脱他到地上走走。钺楆看得颇为心酸,再加上身体的劳累不堪,一点儿精神也打不起来,寻洞就想钻进去睡一觉,却被侍工给拖住,硬是把他拽到一家客栈里。 钺楆指着头顶上的几个大字,问侍工:“这写的是什么?”同为妖,侍工算是见多识广的,钺楆却是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侍工答道:“财来客栈。”钺楆接着问:“那…那边那几个呢?”他说的是“财来客栈”四个字右下角的题名,那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大气是大气,但也难认。侍工正为难,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那是这客栈少东家的亲笔题名——孙、世、书。”他一字一顿道。 钺楆看向来人,气度倒是不错,就是… “不要紧吧?” 孙世书撩撩自己被水泼得湿透的袍子,神色倒是一点儿不尴尬,说:“出门儿没看路,也是我活该被人泼一身儿。”他调转话头,道,“大热天儿的们怎么还把身都裹起来?不会是犯下什么事儿畏罪潜逃的吧?”钺楆不高兴他如此说话,毫不客气地回他:“比起我们,到底谁更像畏罪潜逃的啊?也不闻闻自己一身酸水,别熏着别人。”说着还很嫌弃地捂住奴儿的鼻子,大踏步往里走去,不再理会他。侍工跟进去,回头眼带探究地看他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侍工隐隐觉得这人对他们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也没法儿多想什么。 孙世书在钺楆那儿没讨到好,进客栈后却吩咐掌柜的把他的房间安排在钺楆和奴儿房间的旁边。 第四十一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是夜,在财来客栈对面的福通客栈里,有两人坐在房间里谈话。这两人,正是一路跟踪戉楆至此的巫小婵和聂瑶。 聂瑶不住地抚摸着自己光滑的手臂,很久才放下袖子,说:“难怪那么放心让我被那饿狗咬,一点儿都不怕我出什么意外,原来是有灵丹妙药啊。”她犹对此药的效果惊奇不已。 巫小婵说:“说说那边的情况。” 两人在人域和妖域的边界等到戉楆一行妖后,聂瑶就跟踪绿路和小妖们,巫小婵就跟踪戉楆和侍工,然后会和于此。聂瑶把自己看到的说给巫小婵听。 “绿路和那些小妖与戉楆他们三个分开以后,就径直到东面的草市做买卖。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出现意外。”聂瑶本来是故意停住吊人胃口,但见巫小婵一副一点儿都不好奇的样子,顿觉无趣,只得继续说,“好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东西失窃,官府来查人,说他们疑似窃贼要抓回去审问。嘿!猜怎么着?”还能怎么着?跑呗——巫小婵心想。 “他们竟然逃跑!明明什么都没做,干嘛要逃跑?这不是明摆着的畏罪潜逃吗?平白惹人怀疑。” 不跑难道还等着给人抓住,没见他们长得跟人不一样吗?聂瑶确实镇定,镇定到以为别人也不会吃惊。 “我就只好一路跟着他们跑咯。理所当然的,没有追上。现在官府正在城通缉他们,喏,看,官差。” 聂瑶撩开帘子,巫小婵往窗外一看,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往对面的客栈里走,逮着个人就拿张纸出来搜身。“那张纸应该就是窃贼的画像。”聂瑶疑惑地说,“我一直在想,他们怎么会知道窃贼的模样呢?难道那个小偷那么笨,连脸都不知道蒙一下?” 巫小婵摇头说:“这可说不准。谁说画像上就一定要画人像呢?既然是丢东西,画出东西的样子来也未尝不可啊?不过,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戉楆,他那个模样就算不是窃贼也得被抓进监牢,那样的话,我们还怎么跟踪他?我们得跟去看看,待会儿记得见机行事。” “好。” 戉楆刚躺下,就听到外面有嘈杂之声。奴儿睁着双大眼睛,问他:“爹爹,外面是什么声音?”戉楆拍拍奴儿,让他乖乖躺着不要乱跑,自己披上外袍就要出去看。走到门口,又觉得自己的样子太显眼,于是折回去把斗笠戴上才出来。他刚一打开门,旁边也传来开门的声音。 孙世书已经换上一身儿干爽的衣裳,朝他一笑:“官差抓人,小兄弟不必惊慌。”戉楆仍对他刚开始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说话也不客气:“原来是。现在这模样倒挺有那么股衣冠禽兽的味道。要是心虚啊就自己出去看看,小爷我不——奉——陪!”说着把门一关,摘掉斗笠,就坐到床边把奴儿给抱起来,按在怀里哄:“外面有一群人在抓另外一群人,我们不去凑那个热闹,知道吗?”奴儿使劲儿点头,戉楆一笑,刮他鼻子:“奴儿真乖!我们先坐一会儿,等侍工大哥把饭菜拿来,我们就尝尝这人域的人吃的东西是个什么味道,比不比得咱洞里的粮食。”“嗯。”奴儿乖乖点头。一说到吃的,一人一妖都很雀跃。就在这时,侍工推门进来,手上却空空如也。 “吃的呢?饭菜呢?”戉楆问。侍工一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他拿起一旁的斗笠给戉楆戴上。“干什么?”戉楆话刚出口,门外就冲进来一群官差,为首的说:“官府查人,把斗笠拿下来!搜身!”戉楆有些紧张,抱紧奴儿,就听见侍工说:“官差大哥,我和我娘子都身患恶疾,怕传染给别人,这才戴上斗笠。我们实在是不敢拿下来啊。” “传染?” 侍工接着说:“大夫说这种病极易传染,染病者身长满红斑,染病两月就会吐血身亡。若不是想给年仅十岁的儿子找个好人家托付,我们就是在家等死也是万万不敢出来祸害他人的啊。”为首的官差似乎被说得有些动容,对其他人说:“我看他这么拖家带口的,也不可能是窃贼,我们还是继续查下一间房吧。”戉楆松口气,还好有侍工在。不过,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比绿路还会无中生有呢?满口胡话,那些官差竟然还真信。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历史是如此的相似。 “慢着!”戉楆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就见孙世书一步步踏进房间来。官差是认得他的,一见他就忙喊:“孙少爷!”孙世书点点头,似笑非笑地说:“本少爷很是好奇,小兄弟明明是男人,怎么生得出来这么大个儿子?”他看向戉楆,咄咄逼人,竟要来掀他的斗笠。侍工一把架住他的手,冷着声音,说:“这位公子与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诬陷我们?”孙世书同样板着脸,眯眼看着他:“东市那些人跟们是一伙的吧?他们畏罪潜逃,不拿住们,怎么逼他们现身?又怎么追回我孙家失窃的东西?”“孙少爷,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孙家失窃的是什么东西。我和我娘子也跟们的事儿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若执意为难,别怪我不客气!” 孙世书冷笑一声,正要吩咐官差拿人,门外突然闯进来两个人,戴着和戉楆、侍工一模一样的斗笠。官差上前喝道:“什么人?胆敢阻挠官府捉拿嫌犯!”两人摘下斗笠,看的部人都是一愣。竟是两个姑娘,特别是其中一个,明眸皓齿,端得是姿容不凡,美若天仙。聂瑶潇洒地把斗笠一甩,对孙世书道:“看什么看!非礼勿视,家大人没教过啊?”“…”“什么?觊觎我家小姐姿色就直说,何必拐这么大个弯儿让官府来抓人?”孙世书怒道:“是何人?在这儿胡说八道!这里都是男人,我问,家小姐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聂瑶走到床边,握住戉楆的手,戉楆挣扎,被她不着痕迹地按住。她立刻换上一副悲戚面孔,对那一众官差说:“可怜我家小姐,就因为被他孙…孙恶少给看中,才不得不背井离乡,举家出逃。谁曾想到现在被他抓住,想出这个法子来侮辱,我真是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她又向侍工说,“姑爷,可不能让他恣意妄为。各位官爷,们可得替我家小姐…做主啊…” 一个美人儿在那儿哭得是梨花带雨,为首的官差心里也有些犹疑,一时不敢动手。可怜孙世书一张脸黑得滴水,被人这样捉弄陷害,生平还是第一次。看到几个官差看向他的眼神,他才是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假哭比真哭还真的女人千刀万剐。 聂瑶演技还真是不错,虽然略显浮夸——巫小婵心里想。她走到床边,从戉楆手中抱起奴儿。戉楆已经被她俩弄得完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这两个人是在帮自己,所以就任由她们表演。巫小婵把奴儿抱在怀里,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弟弟,坏人想把咱娘抓走。”她凑到奴儿耳边,别人看来她是在亲奴儿,而实际上,她是在奴儿耳边说:“奴儿,哭吧,不然爹爹会被抓走的。”小孩儿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出来,嘴里还叫着:“娘,不要走——”聂瑶适时地跟孩子一起哭,哭声一声儿比一声儿高,心里却直拍手称快,夸小孩儿聪明。 大人也许会是在撒谎,但年仅十岁的小孩儿也会吗?答案是不会。——世人经常被这欺骗。 为首的官差眼带敌意地盯着孙世书,其他官差也面面相觑。“们给我等着!”孙世书撂下一句狠话,恨恨地拂袖而去。为首的官差也一挥手,带着手下人往别处去。侍工这才走过去把门关上,准备慢慢来算屋子里的账。 奴儿哭声渐小,睁着眼睛好奇地盯着突然闯进他们的屋子里来的这两个姑娘。直觉里觉得她们不是坏人,他也就任由着巫小婵抱自己。倒是巫小婵,自从在杜老爷子的寿宴上被那对双胞胎捉弄以后,对小孩子一直有点儿排斥,于是就把奴儿放到床上,自己走到桌边抽出凳子坐下。 侍工对着她二人抱拳道:“多谢二位姑娘出手相助!只是,我们与二位素不相识,不知二位姑娘为何要陪我们演这场戏?”聂瑶想起巫小婵所说的见机行事,站起身来,故作高深地一甩袖子,背着手背对着几人说:“实不相瞒,我姐妹二人与孙家有些不可说的过结,刚才帮们也是出于私心,想让那孙恶少吃些苦头…”巫小婵看她越演越来劲儿,不得不出声打断:“孙家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我二人就此告辞。”说着,拉起聂瑶就往外走。聂瑶被巫小婵拖着,还不忘回头喊道:“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等到两人离开,戉楆才真正松口气,摘下斗笠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自语道:“好奇怪的两个人。不过,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们…”侍工也摘下斗笠,道:“别自言自语的,早点儿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跟绿路会和,商量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嗯,好吧…” 戉楆搂着奴儿渐觉困乏,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下来。侍工见他睡熟,吹掉灯,背靠床坐在地上,却是一刻也不敢眠。 第四十二章 失窃之物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边巫小婵刚踏进门,身后的聂瑶就火急火燎地把门关上。屋里烛火还没灭,在纸糊的灯笼里不紧不慢地吐着火舌,透过那层薄薄的灯笼纸,堪堪能传递出来一圈儿暖意。门外有伙计压低声音喊:“人字房的两位姑娘可在?”聂瑶看向巫小婵,待她点头后才向屋外的人道:“什么事儿?”伙计在门外说:“刚刚官差来查人,没见二位姑娘在里头,掌柜的恐是有什么事,所以差我来看看。既然二位都在,那我就先回去告知掌柜的一声儿,不打扰二位休息。如果有别的吩咐,就拉一下门边的细绳儿,片刻后自会有伙计来。”“嗯,好。下去吧。”巫小婵淡淡说完,推开窗门往外看。原本兵分两路的两队官差正聚在街口说着什么,片刻后就分开来,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蜈蚣一样行去。 门外脚步声一远,聂瑶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巫小婵面前邀功:“说随机应变就行,怎么样,我刚刚应变得——”她一个“得”字拖半天还望不到头,巫小婵无奈地接道:“还行。”聂瑶垮下两弯细眉,显然对此评价不甚满意。 “说,那孙家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刚刚那个就是孙世书吧,人还真是讨厌,不过——”她转而一笑,“看他刚刚那个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真是十分有味儿。”巫小婵道:“要想知道孙家丢的是什么东西也不难,只要我们继续等,就一定能等到我们想要的答案。我有预感,孙世书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而且说不定连我们也不会放过。” “让我来大胆推理一下。大户人家孙家东西失窃,没抓到窃贼,所以呈报官府拿人、找东西——如果按所说,画像上画的正是失窃之物,那这个东西一定长得比较特别,不是家家都有的琐碎之物,如此才有可能凭画像找到。虽然长得特别,但并非见不得人,不然就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弄得尽人皆知。但这个东西一定很重要,既然很重要…”聂瑶挠挠头,“既然很重要,一般来说,重要的东西不都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吗?越重要,就应该越神秘。”巫小婵说:“不一定。这也许是一件虽然重要但就算大家知道也无妨的东西。”“哎呀哎呀,总觉得有点儿说不清。那就这样吧,接着来。”聂瑶抄起手,捏着下巴,说,“绿路一行人——啊不对!是‘一行妖’。绿路一行妖在东市做买卖,正好遇上官府的人。他们那一身儿装扮,傻子都会觉得可疑。” “因为——至少有这个原因——因为怕身份暴露,绿路和小妖们‘畏罪潜逃’,被官府列为重点嫌疑对象。” “啊,对!”聂瑶赞同地点点头,接话说,“孙家少爷孙世书通过某种途径——或许他当时就在东市,看到过绿路他们的装扮,然后他或许想休息休息、把他那身儿不知道被谁泼的衣服换下来,就自然的来到自家客栈。” “孙世书在客栈门口正好巧遇跟绿路一样装扮、寻亲归来的聂瑶和侍工,很自然的觉得他们跟‘潜逃’的绿路是一伙的,于是就盯上他们。” “官差来查人,就在侍工快要蒙混过关的时候,孙世书就站出来企图揭穿他们。風雨小說網就在这时,我们及时出场,救他们于险境。真棒!”聂瑶一拍手,“为自己点个赞!” “别高兴得太早,还是那句话,孙世书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会放弃,一半儿是因为被给气的,另一半儿,怕是因为想放长线钓大鱼。” “对啊,说到底,他要抓的还有绿路他们啊。”聂瑶来回走动着,沉思道,“如果我是孙世书,我就想啊——既然他们是一伙的,那迟早会碰面。不如现在就隐藏起来,在暗中盯着戉楆,等到这两路人一会合,就——” “一网打尽。”巫小婵说。 聂瑶泄气般趴到桌子上,说:“可是这么想来,这些妖岂不是太倒霉?出门没看黄历啊…孙家到最后,也只能是白忙一场,东西还是找不回来。这就是个误会!没意思,真没意思!”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巫小婵说,“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反正,继续看吧,必要的时候,尽情发挥的演技。” 聂瑶“呃”“呃”点头。隐约间头顶上有拨弄瓦片的声音传来,她看向巫小婵的眼神添上几分了然。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戏中,一切都显得很不真实。巫小婵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吗?她想。 殊不知,对于巫小婵来说,这并不是她的生活,所以也无所谓真实和虚幻。在这一个那一个的时空里时,她更应该是那个叫“时光”的小店的店主,眼底千帆过尽,用所见所闻为笔,一笔笔记录下店里的“东西”们不同寻常的经历。在她的眼里,它们是有生命的,是儿子,是女儿,就算邪虐如“有预”,也是一样。失落的只是,竹音说的故事有她来听,她的这些故事要说给谁听? 翌日天未明,巫小婵和聂瑶二人就悄悄跟在一人二妖身后,一路来到两域交界处。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生长着一棵长相颇为奇特的树。树旁有一石碑,上刻有“界碑”二字。在人域的律法里,界碑那头是禁地,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流放到界碑那头,从此生死由天,永生不得再踏进人域一步。这棵树也不知道是谁种下的,又是在什么时候种下的,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已经在这里,像一只美人手,张着枯瘦的指骨,面向妖域的方向,五指曲起,似乎想抓住什么,然而终不可得。 两人远远儿的躲在一个土丘背后,注视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戉楆牵着奴儿,和侍工一起到时,只看见绿路而不见其他小妖。一问才知道,按他们的规矩,在人域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不管在做什么都必须尽快离开,返回妖域,等事情过去再出来继续做买卖。其他小妖已经先行返回妖域,绿路留下来一是接应他们,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把他们劝回去。 绿路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们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他看一看奴儿,转而对上戉楆的眼睛——他狭长的银眸略显迷茫,“但现在们最好跟我一起回去,往后日子还长,不愁没机会出来。但如果们执意要留下,一旦身份被识破,绝对没法儿善终。 戉楆问:“为什么?” “嗯?” 戉楆叹口气,斜睨着一双银眸,说:“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们要这么狼狈呢?为什么要怕那些宵小之辈?又不是打不过!如果不是不想节外生枝,我早就想把那些嚣张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绿路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一个没忍住爆出口来:“当有多厉害?!就那点儿修为,给别人塞牙缝儿都不够!” 聂瑶深吸一口气:“说话好狠!”巫小婵不理她,继续留神听着。 绿路说:“知道为什么就算是修为再高的妖也不敢轻易踏足人域吗?知道那些驱妖人都是怎么对待被降服的妖的吗?以为那个孙家仅仅是一个地方望族吗?不知死活的东西…”“——”戉楆一个字堵在胸口,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绿路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狠话责骂过他。他胸口发闷,撇过头去,气呼呼的不再说话,眼圈也有点儿红。 侍工见绿路罕见的在戉楆面前大发脾气,察觉到一些不寻常。他看看戉楆,无奈地叹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第四十三章 界碑之下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见到钺楆的样子,绿路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一时也拉不下脸来道歉。而且,现在他本就很急躁——昨天,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在草市里寻路子采购货物,就在准备收拾收拾拉着货往回走的时候,却突然遇到来查人的官差。若是只有官差,他们并不至于落荒而逃。在两域间行走这么久,他自有法子既能应付官差,又不会暴露身份。麻烦的是,他一眼就看出跟在那群官差身后的几个护院打扮的人是非常厉害的驱妖人。权衡之下,他连货物都顾不上,带着一群小妖直接逃跑。那些驱妖人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直到他们逃进妖域。如果孙家仅仅是一个地方望族,怎么可能请得动那么厉害的驱妖人?为一个失窃的东西如此大费周章,那东西也绝对不简单。 他把这些说给侍工听,侍工听后也深思起来,半晌后才试探性的对钺楆说:“要不然…我们先回去?不是也舍不得奴儿吗?” 钺楆捏捏奴儿的手,软软的。十岁的小孩子,个子还没拔高,在妖域那样的地方长大,一点儿也不懂得人情世故。钺楆惯他,奴儿离狐狸洞稍远一点儿他都不放心,怕他磕着,怕他碰着,怕他遇上哪个调皮的小妖伤着,简直恨不得拿根带子把他栓在自己身上,一步也不离。 奴儿什么都不懂,他只是隐约觉得手被捏得有些疼,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挣扎、不喊疼,只是任由钺楆的手把自己的小手裹在掌心里。他看着那只大手,睁着一双大眼睛,忽然疑惑地眨两下眼皮子,转过头去看那棵枯树。他忽然天真的想到——爹爹的手跟那棵枯树真像,同样是瘦瘦长长的指,只是爹爹的手更白更滑,还戴着一个镯子,比那树漂亮。 脖子突然一凉,巫小婵垂下眼眸,顺着那冰凉物事小心地站起身来,再慢慢转过身。她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叹道:“们跟得还真紧。”孙世书一挥手,身后两个护院打扮的人立刻从背后掏出一根细如蚕丝的绳子,把巫小婵和聂瑶的手绑在身后。巫小婵试着一挣,那绳子立即勒进肉里,沾上一圈温热湿滑的东西。她心中一凛,想必这应该就是绿路口中的驱妖人吧,倒还真有些手段。 孙世书朝钺楆那边扬扬头,言外有意的对两人说:“们家…嗯,小姐可就在那边,怎么不跟过去,反而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呢?”他这是明知故问,显然对昨天被戏弄的事耿耿于怀。 手被绑住,脖子上架的刀随后撤去,顿时舒畅不少。带刀的两个大汉向孙世书一拱手:“少爷!”他眼一眯,眼缝中露出狼似的饥饿目光,盯着巫小婵无甚表情的脸,口中吩咐道:“现在我倒要看看,天底下有哪个贼能逃得出我孙世书的手掌心!”话音一落,两个驱妖人当先冲出去,两个大汉推着巫小婵和聂瑶两人紧跟上去。 巫小婵看看聂瑶,她的手也被勒出一条显见的血痕。这帮人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聂瑶眼里有掩不住的惊慌,巫小婵朝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擅动,静观其变,她的脸色才明显缓和下来。脚下突然被推得一个趔趄,她也有底气,对身后的大汉不客气地吼:“轻点儿!” 绿路和侍工把钺楆和奴儿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来人。当看到被押过来的巫小婵和聂瑶时,侍工和钺楆明显都是一惊。“怎么会是们?”钺楆脱口而出。不待两人回应,孙世书就飒然一笑:“呵!们主仆相逢,可有我的一份儿功劳在里头。”钺楆怒道:“不要欺人太甚!睁大的狗眼看清楚,我们根本没拿过孙家任何东西。風雨小說網不去抓真正的贼,却来这儿对我们纠缠不清,我该说蠢还是该说笨?” 孙少爷早领教过钺楆口头上的功夫,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上前几步。钺楆这边三妖一人警惕着后退。孙世书停步,突然向着妖域的方向眯起眼睛。平地风起,除那一片片翻飞的衣袂之外,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物事竟像凝固一般纹丝不动。 “们可知道,那禁地百里方圆,曾经是谁的土地?” 钺楆一时未能反应过来他为何突生感慨,瞪大眼睛仇视着他。孙世书转过头来,意味不明地一笑:“其实从我看到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是妖,也知道我孙家那东西就在身上。” 聂瑶看巫小婵一眼——剧情发展有些不对啊…巫小婵也有点儿糊涂,“咳咳”两声,有些尴尬。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我孙家跟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来招惹我们?那东西落在一般人手里根本就是废物一个,偷走它又是何意?” 几句话又回到原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孙世书就是认定钺楆是偷他孙家东西的人,还一副故作神秘的样子,尽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对此,钺楆大翻白眼儿。绿路抽出鞭子一甩:“别跟他废话!侍工,带着钺楆和奴儿先走,我来对付这些人。” “绿路,不要逞强。跟我们一起走,只要退回妖域,自然不怕他们穷追不舍。” “呵——死到临头还来这么一出儿兄弟情深,也要看我给不给们这个机会!”一句话的工夫,双方就动起拳脚来,押着巫小婵和聂瑶的两个汉子也加入战局。一时刀剑拳脚、术法妖功,眼花缭乱,好不热闹!两人渐渐挪到一处,并肩靠着。聂瑶朝战成一团的人和妖扬扬下巴,说:“猜哪边会赢?”侍工和绿路二对四,还要顾着钺楆和奴儿,显得颇为吃力。巫小婵摇摇头:“不好说。” “们当真以为我们只有这点儿人吗?”孙世书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阴阳怪气儿地说,“看们身后。” 巫小婵扭头往后看,果然,六七个护院打扮的驱妖人正往这边赶来。 厉害的人不可惧,可惧的是既厉害又谨慎得像个贼一样的人。 “绿路!” 不慎被术法击中,绿路的身体滑出去,吐出一口血来。钺楆立刻跑到他身边扶起他,狭长的银眸急得泛出血红。他往孙世书这边一瞪,竟是生平第一次生出真实的恨意来。巫小婵只看到钺楆起身朝这边冲来,随后身边就像蝗虫过境一般掠过一群短衣打扮的驱妖人。六条火似的狐尾横扫开三个人,钺楆不顾一切的向孙世书冲来,身后的喊叫也模糊得听不清楚。他此时只想做一件事。 钺楆满眼里都只有仇恨,他想杀人——即使以卵击石。 三条尾巴齐齐被术法斩断,钺楆不甘的倒在离孙世书只有一臂的地方。一双银眸死死的盯住他,他伸出手来,想抓住眼前这个冷笑着看着自己的人,哪怕只有一片衣角也好,他要把它捏紧、捏碎!把他拉进幽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只五指修长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张成那枯树的样子。一个蟒绿色的镯子盘在那截苍白的玉藕上,恍然间竟像一条活生生的蛇,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孙世书看到那个镯子,脸色突然一变。他蹲下身来扯起钺楆的手,手指若有似无的抚过那蟒绿的镯身,嘴唇颤抖着,失神一般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打得开那盒子?怎么可能!” 聂瑶看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巫小婵若有所思。古镯“有预”。古镯“有预”,如何就选中这个天真而又野蛮的妖,原来这里竟有一段渊源吗? 天地忽而阴沉,风幽咽,尘嘶哑地叫嚣,鬼悲嚎,魂颤颤地笑,像是失贞的女人的声音,让所有妖和人都不寒而栗。混沌中,那块石碑安静地裂开密密麻麻的口子,忽而化作一摊粉末。突兀的,像是冥冥中一种尘封已久的咒语经年之后终被触动,古老的预言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展开。谁也无法抗拒,无法改变。那棵不知谁种下的树活物似的曲拢指骨,蠕动着往地底里缩,所经之处忽然出现百丈石阶,直直的往地底不可知处延伸而去。光明消失,在那里,黑暗统治着一切。孙世书竟鬼使神差的拖起钺楆,踏上那石阶,往黑暗不可知处走去。 巫小婵和聂瑶对视一眼,率先跟下去。那边原本战在一处的人和妖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得停下动作,此时见巫小婵和聂瑶走进去,他们也立马跑过来,拼命追最前面那一人一妖。然而只是这片刻工夫,钺楆和孙世书竟已不知所踪。 石阶很宽,阶面却很窄,足音在这一方黑暗里不掺丝毫杂音,显得空洞而纯粹。脚下的石阶隐隐约约看得见轮廓,他们的上半身却陷进永恒的黑暗——这是很怪异的场景,像是有人用一张密不透风的羊毛毡裹住所有人的上半身,只有几双脚迟疑着前行。 行过一段无法估计距离的路,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巫小婵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好半晌才缓过来。而她这一睁眼,就看见前方两个身影呆立在一个巨大的洞口前。一眼望过去,竟是看不到洞顶在哪里。 “钺楆!”她喊钺楆一声,他却丝毫反应也没有。“孙世书!”仍然没有反应。巫小婵顿时警惕起来。她回头看看身后,刚才还跟她走在一起的聂瑶并没有跟上来,一瞬间,她有种四周是死物的错觉。 巫小婵定一定心神,一步一步挪近前面的一人一妖:“钺楆!钺楆…孙世书…”孙世书的肩膀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他猛的仰起头,癫狂的笑起来,嘴里高声喊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哈哈哈…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巫小婵听到钺楆也自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到底是哪样啊… 第四十四章 狐祖九尾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借着两人身体间的空隙挤过去,站在“洞口”面前,终于明白这一人一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洞口,而是一个天坑,他们所站的地方是坑壁上“挖”出的一个通道。在她面前的这个天坑里,埋葬着一座城。它的确是被埋着,只是埋着它的不是土,不是沙,不是石,而是一个“天”。“天”上有太阳和月亮,黑和白各自占着半边“天”。她小心地踏上那片“天”,脚下竟有若踩上一层实物,但没有触感,也没有声音。她在这片“天”上走着,站到那轮“太阳”上去,然后拨开云层往下看。 这片“天”之下埋葬着一座活生生的城。她看到城里的街道上有挎着竹篓子的妇人,有挑着担的汉子,有满街跑的小孩子——每个人都只有动作,没有声音。店铺门前的布幡垂下去,像一块冷硬的铁板。人群中忽然有个人抬起头来望天,正好与她四目相对。她心里一惊,脚下突然一空,身子直直的往下掉。 耳朵里一瞬间灌进许多嘈杂的声音,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街道中央,而她的身旁就站着孙世书和戉楆。突兀的出现在街上的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挎着竹篓子的妇人仍然在跟卖猪肉的摊主讨价还价,挑着担子的汉子目不斜视从他们身边走过,像是完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他们受着一个声音的牵引,一直走,一直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他们终于听清楚那个声音在说什么。那是一个好听的女声,它说:“有预,我在等。有预,我在等…”不断重复着,只有这一句话。他们受着那声音的牵引走进一个院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看见一个女人。女人转过身来,脸上的伤疤狰狞而丑陋。她一笑,笑容凄惨而恐怖。 戉楆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说着:“狐祖九尾,是狐祖九尾!竟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巫小婵一愣,她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么个人物。 被戉楆称作“狐祖九尾”的女——妖,拉起戉楆的手扶他起来。她拉着戉楆的手不放,然后慢慢拨开自己宽大的衣袖——她的一只手上,竟戴着一只和戉楆手上的一模一样的镯子。蟒绿色,像蛇一样盘曲着。 “怎么会这样?”孙世书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怎么会有两只?”就连巫小婵也不明白这东西怎么会有两个。戉楆的那只自然是小店里的,但眼前这个狐祖九尾怎么也会有?难道这镯子本来就不止一只? 九尾看着两只镯子,忽然说:“这镯子原本有三只。”她看一眼巫小婵,说,“就是小婵吧。”巫小婵呼吸一滞:“怎么会…认识我?”九尾绽开笑颜,眼角很自然的挑起万种风情,却没作答。巫小婵觉得,如果没有那伤疤,她一定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九尾转身进屋,走到门口时才说:“我认识竹音。” 竹音! 巫小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追进屋里,问她:“怎么会认识他?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告诉我,我想见他!”“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知道,如果他不想见,那就不可能找到他。” 巫小婵有些失神,呆呆的站在原地,连戉楆和孙世书什么时候进来、九尾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都不知道。風雨小說網九尾捧着一个盒子出来,孙世书一见那盒子就大叫起来:“这是我孙家的东西!原来才是那个贼子。盗窃我孙家祖传之物到底是何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又是何意?” 巫小婵略定心神,淡淡扫他一眼。这位孙少爷倒是好胆量啊,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贼,是狐祖九尾,是和蛇祖有预一样两根手指就可以把他捻死的存在。等等!她灵光一闪。狐祖九尾,蛇祖有预,该不会… 她看向九尾,她并没有对孙世书的无礼表现出任何情绪。九尾看向戉楆,说:“打开它。”戉楆指指自己:“我?为什么是我?”他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可见对这位同族的前辈很是敬畏。“对,只有才能打开它。”九尾说。 孙世书突然讽刺的拖长声音道:“呵——他?他又不是我孙家的人,怎么可能打得开它?”九尾一眼瞟过去,孙世书立即闭嘴,不再说话。戉楆看得很是解气,捧过那盒子,斜着眼睛看孙世书一眼,那神情像是在说:小子,敢污蔑我偷家东西,还老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怎么样?被咱狐祖一个眼神瞪过去,怎么连话都不敢说? 他已自动把自己和九尾划到同一条战线上。 戉楆拿着盒子这儿摆弄一下那儿摆弄一下,不得章法。这盒子根本就连锁眼儿都没有,怎么开?他正想开口问,手里的盒子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条大缝,紧接着盒子的木块儿“哗啦哗啦”掉到地上。戉楆看着自己手掌心里仅剩的东西,大呼:“真的有三只!我的是从‘梦’中得来的,这一只又是怎么回事?” 见他真的能打开这盒子,孙世书惊异不已:“这是我孙家祖传的古镯!一个外人,凭什么!” 巫小婵疑惑地看向九尾,这里头一定有一段故事。看到那只镯子,九尾也是苦涩一笑,说:“原来真的是这样。” “是哪样?”巫小婵问。这句话她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已听到多次。 九尾说:“我想讲一个故事,们听不听?” 这种事,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有预还只是一个小蛇妖,九尾还叫做“眉娘”的时候,当人域并没有孙家、只有一个孙五郎的时候。有一天,有预对眉娘说:“姐姐,我在人域遇到一个人,他说要娶我做他的新娘。”那时的眉娘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捡来的妹妹已经心有所属,她还只当她是个天真不知事的小妖。她说:“不要天真,相信那些男人的花言巧语。对我说过这话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但他们一旦知道我是狐妖,一个个的都恨不能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喝我的血。现在的人域之王可是个暴虐的家伙,他张榜说谁献给他一张美人皮,他就封给谁一方土地。在美人皮里,最值钱的可就是我们狐和蛇的皮。不要相信那些男人的话。”有预说:“他跟其他人不一样。”眉娘没再说什么,她觉得让有预吃点亏、受点儿教训也好,这次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之后,她以后就会留个心眼儿。反正,自己做姐姐的会保护她无性命之忧。至于“情”之一字的苦,只有她自己尝过,以后才会长记性。 现在的九尾经常想:如果那时她追问下去,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落得后来的下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答案她也不知道。 十年之后的一天,人域的王死在一个叫“孙五郎”的驱妖人的剑下,人域即将改朝换代。祭天仪式之后,眉娘来到王宫大殿,孙五郎坐在王座之上。她对他说:“五郎,说要做这人域的王,救万民于水火,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快乐吗?”那人说:“快乐,怎么不快乐?我一定会做一个圣明的王,让所有人丰衣足食,不必每天都担惊受怕,怕哪天莫名其妙就丢掉性命。没有,我不可能有现在的修为,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是我的功臣。当初我曾给承诺,事成之日,会答应一件事。说吧,想要什么?” 眉娘说:“娶我,让我做的王后。” 五日后,人域新王迎娶王后,大赦天下,万民叩谢王恩。 有预站在王和王后昭告天地大殿之上,对王和即将成为王后的眉娘说:“姐姐,有预祝幸福。我愿以身祭天地,兹天地日月为证,请引有预魂灵于九霄,佑我王和王后与天同寿,与地同昌,千秋万世,千秋…万世…” 蛇祖有预自废修为,以身祭天地,只求一个千秋万世,王和王后的千秋万世,她的所爱和她的姐姐的千秋万世,孙五郎和眉娘的千秋万世。 孙五郎在有预魂消魄散之前抱住她,竟至于伤心欲绝。那一刻,眉娘忽然想起十年之前,那一天,有预对她说…她几乎疯狂,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娶我?!”他摸着怀中爱人的脸,说:“我不知道她是的妹妹,我不知道的条件是做我的王后…我也不知道…她竟如此决绝。” 第四十五章 若问归来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九尾疯狂地笑起来,一闭眼,眼中却滑下两行清泪。她摸着自己脸上的疤,说:“我拼尽修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也没能救回她。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一个男人,他说他能帮我。不过他也只能保有预蛇骨不灭。” 眉娘问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为什么要帮我?”男子温柔一笑:“我们是同病相怜…” “那个男人就是竹音吧。后来,他用有预的蛇骨铸成三只镯子,一只给孙五郎,一只给,一只他自己留着,对吧?”巫小婵说。 九尾说:“很聪明。” “这不难猜。”巫小婵抬眼直视她,“可是,他跟我说——古镯有预,性残,主人必须以亡人尸骨喂养,方可抚平它的凶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是啊,”九尾苦笑,“这就是逆天的后果。有预她…本该形神俱灭,现在只余三截蛇骨,竟落得个凶残的性子。跟她生前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所以,我才会向那男人要一座城。这里的人原本都生活在那上面,”她用手直直向上指,“现在不过是换一个地方,从上面到下面,连位置都不曾改变一点儿。这里的人,一样会生、会老、会病、会死,但是在这座城里没有坟场。” 九尾随即叹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什么地?有预真傻,把自己祭给天地,可是谁能真正的千秋万世?千秋万世啊…” 戉楆心疼的摩挲着自己手上的镯子,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九尾竟与他做着相同的动作。 孙世书出声:“说的孙五郎,难道是…”“对,就是孙家祠堂里供着的那个人,他后来改名,叫‘孙念预’…”孙世书张张口,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忽然昏暗下来,巫小婵抬头往外面的天空看,黑的“天”和白的“天”正渐渐模糊,黑的变成白的,白的也正在变成黑的。在这座城里,永远是半边天黑、半边天明,而界限呢?界限永远模糊不清。 巫小婵问:“把我们引来此处,应该不只是让我们听讲故事吧。”她声音淡淡的,显得有点儿冷清。 “跟他,真的是一类人。” 巫小婵怔住,回过头来看她,却只是听到她说:“我确实有别的目的。” 巫小婵有点儿恍惚,刚才那句话是她说的吗?什么叫——一类人? “前几天我做梦梦到有预,她说要我做一件事。所以…”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再说下去。巫小婵盯着她的脸看,突然觉得她的表情不自然,尽管她的神情依然悲戚,“们跟我来。” 两人一妖尾随九尾来到一块空地上,在白的天和黑的天模糊不清的界面上有一棵枯树,像是女人的手。九尾把戉楆拉到树下,让他靠在树干上,竟对他说:“睡觉。”“嗯?”戉楆瞪大眼睛,很是奇怪,但转念一想——狐祖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于是乖乖听话,闭上他那双狭长的银眸。 恍惚中,戉楆看到一幅画面,画面上很多人,他们好像在说话,好像又没在说话,只是笑,笑的声音很像说话。支离破碎的。光怪陆离的。他突然出现在画面里,面前有一个人,高踞于王座之上,脚下跪着许多人。戉楆没见过人域的王宫,但很奇怪的,他知道这里就是人域的王宫,而王座上的人就是人域的王。他屏着呼吸,一步步靠近那人。然后,那人慢慢抬起头来… “啊!”戉楆惊叫着醒来,像是看到什么极可怕的事情,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他看向同醒来的九尾,她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拍拍他肩膀,站起身来。戉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神色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黑一会儿变红,最后连亲疏都不分,抱着孙世书就使劲儿捶他后背。孙世书被捶得差点儿背过气去,一脚将他蹬开,狠狠的啐一口:“疯子!”戉楆被踹到地上,竟然不恼,而是痴痴地笑起来。 巫小婵看向九尾,那眼神像是在问:他没事儿吧?九尾走过来,却将那个从孙家那儿取来的镯子套到巫小婵的手上:“古镯有预,能预知未来。竹音说的话,没错。”她绕到巫小婵身后,突然推她一把。巫小婵趔趄一下,在枯树面前站定,然后迟疑的躺下,闭上眼睛… “就是这样?” “嗯,就是这样。”巫小婵说。 聂瑶疲累的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说:“本来我还在为无缘得见狐祖而自哀自怜,现在听这么一说,倒也不觉得有多遗憾。这种经历,实在算不得多么惊心动魄。”“嗯。”巫小婵点点头。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席地坐在雕花矮几案前,一只手把茶杯送到唇边,却是半点儿也没沾。聂瑶把身体往前凑,挑眉问她:“哎,在那棵树下是不是真的看到什么?”“啊…哦。没,没什么…”巫小婵低下头,抿一口茶。聂瑶突然一怔,原来,她也会说谎… 戉楆和孙世书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地面上,站在那一棵树下。它仍然女人的手似的张着朝着妖域的方向,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让人感觉很绝望。 奴儿一看到戉楆,就惊喜地呼出一声,从侍工的身上下来,又雀跃着扑到戉楆怀里。绿路对他说:“没事儿就好,我们回去吧。”“嗯,好。”戉楆牵起奴儿的手,转身一步一步向妖域的方向行去。侍工和绿路跟在这一妖一人、一大一小身后,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面的戉楆说:“我会把奴儿养大,养到他二十岁、三十岁,咱们奴儿以后…可是要当王的人…”“戉楆,——”戉楆站定,回过头来对侍工说:“侍工大哥,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叫‘婻儿’的女子,一定不要错过她。” “绿路大哥,以后若是想做妖域和人域之间最大的货商,一定要记得到人域王城西城门的干果铺子去一趟,找一个叫做‘钱掌柜’的人。同样的,千万不要错过一个叫‘晃儿’的小鹞妖。这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戉楆说完,转过头继续往妖域里走。 “奴儿,跟爹爹回家。” 炽白的阳光利刃一般切割云团,竟分明把妖域和人域分成两个天地。一大一小相握的手上,有一只蟒绿色的镯子,把它周围的光都染成绿色,小蛇一样盘曲着,吐着猩红的信子。那棵女人的手似的枯树,朝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张开。它想抓住什么——终不可得。 孙世书驻足良久,终于转身离去。他的手上捧着一个木制的盒子,表面裂痕交错。这盒子看似简陋,然而在这世上,也不过只有一妖可以打开。 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已经物归原主,一切的一切都应就此了结。然而事情终究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脸上像被贴上几片阴影,那丑陋的伤疤就此隐在暗处,看不真切。九尾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抚摸上那永远也消磨不掉的疤痕。这张脸曾经是怎样一副花容月貌啊,如今编程这副模样,到底是谁的错?也许谁都没有错,谁都是无辜者。但是,谁落得个好下场? 有人推开门走出来,看着她的背影,说:“在想什么?”九尾转过身去,脸上神色依旧悲戚,但眼里不自觉的带上些亲近味道:“呀…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是一点儿都没变?”男子轻笑:“没人看,变不变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是啊…”九尾说,“又没人看,变与不变,有什么意义呢?” 沉默良久,九尾说:“那孩子我看着挺好,跟很像。”提到那孩子,男子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这世上,我再没见过一个比她更适合那地方的人。没机会真正和她相处,不然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种人,会不自觉的让身边的人为她掏心掏肺、不顾一切。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会比相信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更幸福。” “说话还是这么随性,真让人嫉妒。”九尾说,“我已经按说的召回其他两段蛇骨,拿回残留的蛇魂。以后,我只要用这座城养着它们,只要耐心的等,有预就会回来,对吧?” “其实,这又是何苦呢?” “我会一直等。十年不行,我就等二十年;二十年不行,我就等一百年;一百年不行,我就等一千年…直到我死,直到我再也等不起。” 男子摇摇头,叹气道:“眉娘,这是…何必呢?” 九尾轻轻抚摸着那个蟒绿色的镯子,喃喃说:“是啊,何必呢…” 人已作古,谁对谁错又何必分得那么清?世间之事,往往无所谓对与错,也无所谓悔与恨,无所谓做与不做,也无所谓“为什么要”,又“为什么不”… 第四十六章 秋末冬初前生事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秋末冬初,北风伙同干燥和寒冷在这个城市里到处流窜,被密集的建筑物撞得粉身碎骨,零落的散在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也许这座城市本身已经改变很多,只是因为她的记忆已模糊,所以才会觉得一切都还在原点,从未改变。 聂瑶搭上记忆里那路总是充斥着男人的汗臭味儿和女人的劣质香水味儿、老人的衰败味儿和小孩儿的生长激素味儿的公交车,还是一样的讨厌。还没到下班的人流高峰,公交车上的人不多,记忆中这样的场景很少见。她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得摇摇晃晃,但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笨重迟缓。 公交车在一个熟悉的路口停下,她走进十字路口的一个酒吧。酒吧还是那个酒吧,连名字都没换,或许… 酒吧里人不少,其中很多面孔都很年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她一进来,立刻有大半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身上。巫小婵的衣服穿在身上有点儿小,但并不别扭。他们看她,大概还是因为这张脸吧——戚月是个美人儿,这毫无疑问。酒店里年轻的侍应生主动来领她坐下,她却站着没动,只是问:“认不认识…聂瑶——这个人?”年轻的侍应生很茫然:“聂瑶?谁呀?是这儿的客人吗?”“哦,不是。她是这儿的侍应生,跟一样。” “我想…我应该认识所说的这个‘聂瑶’。”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聂瑶转过头去。“经理。”经理挥挥手,让侍应生招呼客人去。聂瑶认得这个人,五年前,他也是这儿的经理,看来如今还是。 “五年前,她是这儿的侍应生。不过她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已经…不幸去世。是她的?”“哦,是吗…我是她的一个朋友,只不过彼此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联系,没想到…”“人生无常嘛,凡事还得看开点儿。風雨小說網那丫头也是挺伶俐的一个人,虽然有时候泼点儿,但还是很讨人喜欢。我记得她家境不太好,但好在家里还有个哥哥,她走后双亲也不怕没人照顾…”“您知道她家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吗?”“这…我不太清楚,有她家的地址吗?我这儿好像还有,如果这五年他们没搬家的话就不会错。如果想要…” “不用,不用…我知道,我知道。” 聂瑶从酒吧里出来,又坐上公交车一摇一晃的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方向靠近。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时,她竟至于哽咽无声。怎么才五年不见,他们竟已苍老至此?看起来早已年过半百的女人转过身来,看到她,浑浊的老眼微微抖动着干瘪的眼皮:“是?” 她在心里无声地哭泣,眼前的女人不过才四十出头啊,怎么老得这样快? 屋里的男人听到外面有声音,走出来扶住女人:“妈,怎么不在屋里呆着?外面这样冷…”他像是才注意到眼前有陌生人似的,抬起头来问,“是…” “我是…聂瑶的朋友。” 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怔。“原来是小瑶的朋友啊…快,快进屋来。儿子,快把客人请到屋里去。”“妈,我先扶进去。…进来坐坐吧。” 聂瑶踏进这个屋里,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两张黑白照片,女孩子笑得甜美,老人面容安详。聂瑶一震,转过头来,正好对上男人的目光:“这是我爸,这就是小瑶,还认得她吧?”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叔叔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五年前,小瑶一走,他也…”“原来是这样。”聂瑶低下头,这样对面的人就看不到她的眼睛。眼泪被硬生生憋在眼眶里,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一杯水。“喝口水吧,我们也不知道会有客人来,没准备什么招待的东西。” “没事儿,我就是来看看小瑶。一会儿就走。”“以前怎么从来没听小瑶提起过她有这么漂亮的朋友?”“哦…其实我们并不是很熟,嗯…不是很熟,她可能觉得没必要提。”“可能是吧。她一向不怎么喜欢跟家里人说她在外面的事,就是跟我这个哥哥,也说得不多。” “她只是怕们为她担心,所以才不说的。小瑶心里,其实很愿意跟家里人亲近。”“嗯…她是个好妹妹,也是一个好女儿。” “我带去看看她的卧室吧。”男人说。 “好。” 卧室很小,但很整洁,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儿似的坐在那里,跟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按她生前的习惯摆放的,就连床头的闹钟都没调过,电池也会定期换。每天早上六点钟它都会准时响,就跟她还在的时候一样。” 窗台上有一个小鱼缸里面有两条花色相似的鱼,一般大小,一般模样。聂瑶走近去,对着小鱼勾勾手指两条鱼都立马摆动着近乎透明的鳍游过来,像是迎接阔别已久的亲人。男人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话不自觉的就从口中滚落出来,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聂瑶的心上,跟心跳是一个节奏。 他说:“逗它们的样子跟小瑶好像,我刚才差点儿以为…”“是吗?”聂瑶打断他,“看来我跟它们很有缘,能把它们送给我吗?”两条鱼儿在水缸里跳舞似的滑过来滑过去。男人说:“可以。看,它们很喜欢。我本来就在想要给鱼勇敢和鱼坚强找个好点儿的主人,如果那个人是的话,我想小瑶会很放心。” 女人要留聂瑶吃饭,而她却是一刻也不敢多留,她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就会失态。既然无法面对,那她就只能选择逃避。这座城市的秋冬之交,竟是这样冷。 她说:“以后我想小瑶的时候,还可以来这儿吗?“ 站在干而冷的风中,她的身子越发显得细小,像是经不住风吹的芦苇,“咔嘣”一声就容易折断。 女人笑得脸上褶皱一层一层的,声音很小,却也能听得清。“可以可以…我们小瑶能交上这么一个朋友,真是她的福气…“ 她抱着鱼缸,终于转身,身后那声音却继续道:“孩子,天寒,小心些别着凉…” “嗯。” 鱼勇敢和鱼坚强仍然无所忧虑的转着圈儿,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鱼非子,焉知子之忧?聂瑶抬步就走,她第一次走出这个地方——以这样决绝的姿态。 刚离开那里没一会儿,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但也许那个人其实一早就站在那里,只不过自己没注意而已。聂瑶这样想着,开口问:“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巫小婵表情淡漠,说:“我一直跟着,只不过没有发现而已。” “哦。”聂瑶从她身边经过,“那现在就回去吧。”巫小婵回过头叫住她:“为什么不向他们坦白?告诉他们聂瑶其实没死,而是以另一个人的模样活着,让他们不再受丧亲之痛的折磨,岂不是更好?”不远处有车喇叭聒噪的声音传来,经过几巷几道的消磨,听在耳里纸似的薄。但这也在传递着一个信号——朝九晚五的人们已经开始归巢,骑自行车的少男少女将要从一幢幢教学楼里鱼贯而出,钻进这座城市的每一栋高楼、每一座矮房。 聂瑶没有回头。“什么是好?什么又是不好?我想,我现在大概能够理解九尾那个时候的心情。曾经有多少爱,现在就有多少痛。世事真是弄人的多,就连狐祖都逃不过,聂瑶一个俗人又能怎么样?聂瑶本是已死之人,不敢奢求太多,能够以另一个人的身份看到他们一切都好,甚至还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对他们好,已经足够。人太贪心,老天爷是不会怜悯的。”说到底,我不想去冒犯他们心中的那个女孩儿。 巫小婵问:“那以后怎么办?”“我觉得自己跟的店很有缘,以后我会留下来,给打工,还我欠的一世债,也给我自己找一种活下去的方式。”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故作皮俏的笑,说,“不会不收留我吧?”巫小婵不可察觉的一笑:“当然。” 当然不会,还是当然会?没有明说,亦不用明说。骑着自行车的小伙子“咻”的一声从两人身边穿过,不知是好奇跟他一般大的女孩子这个时段怎么会在这儿,还是好奇以前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他忍不住回过头看两人,等车滑行到转角时才转回头去,飞快的踩着脚蹬子离开。陆陆续续的,又有五六个穿着校服、大小不一的小伙子小姑娘从两人身旁走过,他们说说笑笑着,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被这样坏的天气破坏心情。走过两人时,他们又回过头来看看她们,互相搓着手,红着脸,好奇的瞪大眼睛,然后离开。 “我们回去吧,边走,边给我讲讲以前的事。”聂瑶点点头:“好。”秋末冬初的天,两个人逆着人流走在归途中,一个人听着,一个人诉说——那一个个遥远的前生的故事… 第四十七章 所谓故事的道理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整整两个月,杜诺一天不落的往时光书店里跑。他和叶孤舟一个站柜台收钱,一个站在货架间向客人推荐销售,店里的生意一时变得出奇的好。时不时的,文竹也被杜诺以那天“吓跑客人”事件为由拉来当服务生,给坐在店里看书的客人端茶送水,很是委屈。 这几天,也许是因为天寒的缘故,店里比往常冷清不少。玻璃的墙壁将店内店外隔成两个世界。外面的世界路人行色匆匆,一个个把头缩在围脖里,哈着白气搓着手往家里赶。这些人里面有穿着整齐的上班族,也有穿着校服、挎着书袋或者背着书包的上学一族,有时候也能看到挎着菜篮子、迈着小步子的老奶奶和妇人,还有着装时尚、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和妆容精致、热衷于购物的年轻女人,过路的清洁工和城管,形形色色,千姿百态。 里面世界的人却很悠闲,一个两个的躺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一个捧着杯热茶似喝非喝,一个拿着把小巧的指甲刀修剪着指甲,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不止自己看还让别人看。 文竹看着自己浑圆整齐的十指指甲,满意的吁口气,问旁边的人:“好看吗?”杜诺头都没抬,却还是说:“好看。”明显被敷衍,文竹也不恼,反而恶作剧的暧昧一笑,嗲声嗲气的骂一句:“死鬼!”杜诺仍旧不搭理他,文竹撇撇嘴,站起身来,转到几个大书柜里去,随手抽出一本杂志又坐回来。叶孤舟面无表情的看他们一眼,把零钱找给面前的女孩子,送走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 文竹看着杂志,突然夸张的叫起来:“现在竟然还有蠢到抢银行的,这人是有多想吃监狱饭?!”他自己一个人摇头叹道,“竟然做出这档子事儿…不过我曾经看过一本书,讲的是四个抢银行的劫匪。抢银行也可以变成一种艺术…”半分钟后,他又叫起来:“现在的杂志是没东西可写吗?一件事儿能啰哩啰嗦整整五页!” 叶孤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文竹身后,一把抽过那本杂志“啪”一声扔到桌上,不客气道:“们到底什么时候走?”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 杜诺叹口气,站起身来,文竹也跟着站起来,脱掉白色的店员工作服准备离开。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一个声音传进来:“们怎么在这儿?” “小婵!”她总是这样突兀的消失,又突兀的出现。无论是离开还是回来,都让人无法预料。 “快进来!天寒。”杜诺把巫小婵拉进来,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巫小婵把外套拢在身上,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叶孤舟别开眼,走到柜台上倒一杯热茶递给她:“饿不饿?我给炒个菜端来。”说完就要往二楼去。巫小婵叫住他:“小舟,等等!” “怎么?” “有个人,我想让们认识认识。”她朝外面喊:“聂瑶,进来吧。”聂瑶进来时,眼睛一一扫过里面的三个男人,最后定格在叶孤舟身上:“原来就是叶孤舟,小婵刚才一直在跟我说的事儿。”“哦。是吗?”叶孤舟看向巫小婵,“她是?” “我叫‘聂瑶’,是这个小店的新店员。”“新店员?”小店是不会随便招人的。巫小婵点头,说:“对,就是店里的新店员。”她特意加重第一个“店”字,而为什么要这样说,其他的四个人中两个人明白两个人不明白。 “原本一早就想让们见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叶孤舟了然地点点头,那天她说要带自己去见一个人,说的应该就是聂瑶。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很疏远甚至于淡漠,有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一种自己独有的东西将要被别人抢走的错觉,心里空落落的。 “小舟刚刚不是说要去做饭吗?不如我们一起?”聂瑶问。 “离开这几天饭没怎么吃好。小舟,多做一点儿。我喜欢吃什么,知道的。”一句“知道的”,听在不同的人耳朵里自然有不同的滋味儿。叶孤舟笑起来:“一会儿就来。聂瑶是吧?会做什么?跟我来吧。”聂瑶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孤舟三变的脸,恍然一笑,欢喜的跟着他上楼去。不一会儿,上面就传出锅碗瓢盆儿叮当哐啷的和谐交响曲。 聂瑶走后,文竹才后知后觉地说:“好美的人,我怎么感觉有一点儿受到威胁呢?”巫小婵少有的接话调侃道:“若是个女人,肯定不会比她差。”原本准备离开的两人已经完完忘记“要走”的这茬子事儿。 文竹重新坐回椅子上,罕见的没有因有人触他的禁忌而生气:“我对她印象还不错。这个叫聂瑶的似乎没有一般漂亮女人的招摇。”巫小婵心想,她恐怕是少有的第一眼没有把当成女人的人,当然会对她印象不错。不过,她连戉楆那样的男狐狸都见识过,见到没有弄错也不奇怪。 楼上飘来煎蛋的香味,手扶着肩上的外套,巫小婵坐下来,问:“们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们两个怎么会在我店里?”杜诺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说:“我们是来帮忙的。不在的这‘两个月’——里,‘时光’的营业额可有我们很大一份功劳在里头。”杜诺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巫小婵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不善起来。杜诺一向是一个敏锐的人,那个小小的“口误”,别人没注意到,但他不可能忽略。杜诺一笑,伸出手来亲昵地摸摸巫小婵的头,刚刚那种奇怪的气场已经不复存在。 有一种笑,叫“似笑非笑”;有一种笑,叫“皮笑肉不笑”;还有一种笑,叫——笑不达眼底。杜诺是一个很会笑的人,有时候他明明真的在笑,可会觉得他其实没有笑。 巫小婵别开脸,她不喜欢这样的杜诺,在她面前他竟也会虚伪和掩饰。明明疑惑,明明想知道答案,却又要刻意帮她掩饰,把她的路给封死,让她只能选择闭口不言。杜诺,真是个矛盾的人。 叶孤舟和聂瑶很快把饭菜做好端下来,香喷喷、热乎乎的,而且分量还不小。杜诺和文竹俨然很快就完成角色的转换,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客人,理所当然的——应该被主人家留下来吃饭。虽然主人家从头到尾一点儿留客的意思都没有。 桌上的菜都是按巫小婵的口味来的,很普通的家常菜,番茄炒蛋、油焖茄子、爆炒玉米、葱花豆腐汤、煎小黄鱼。有一句话说,从一个人的口味里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只是这句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还有待证明。在这张饭桌上,大致有这么两类人。一类如巫小婵、叶孤舟、杜诺,听得多,说得少;一类如文竹、聂瑶,听得少,说得多。有人一直在说,有人一直在听,倒还是一顿十分和谐的饭。 饭一吃完,杜诺和文竹就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这儿,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时光书店。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个明亮的黑窟窿。人们形容城市总是惯于用“繁华”、“霓虹”、“华灯”、“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诸如此类词,所有的城市似乎都是一个模样,这未免枯燥。但在有些人眼中,城市并非是这个样子。这样的人,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红黄蓝绿,只有纯粹的黑,纯净而可爱。 午夜十二点整,一片黑甜之中,小店里的一切像晕开的墨汁一样由浓渐淡,直至完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古老至于永恒的真正的“时光”小店。聂瑶一手撑在柜台上,问:“为什么咱们一定要在午夜十二点整的时候开店呢?这里面难道有什么特殊的讲究?”“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巫小婵说,“只不过是图一个仪式感。两日之交,终究还是和其他时刻不一样。”聂瑶明显有点儿失望:“就是这样?我还以为…” “有些东西本来就很简单,只不过人太聪明,总想把它们复杂化。”叶孤舟说。巫小婵点点头,小舟说的正是她想的。聂瑶问:“比如说呢?”“比如说动物。动物的行为明明都是本能,人却要自以为是的强加给它们另外的东西。乌鸦反哺,羔羊跪乳,狐死首丘,本就没什么感情在里头,只是一种简单的行为。但是,我们人特别愿意一厢情愿赋予些感情给它们,以达到自己说话的目的。细细一想,很是好笑。” 聂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最近她总是做这个动作。“我还是学生那会儿,老师总是拿狮子和羚羊的故事来教育我们要有竞争意识,最后就把我们绕到‘要拼命考试拿高分’这上面去,我那个时候特别愿意相信这种话,也很听老师的话。们现在上学还听得到狮子和羚羊的故事吗?”巫小婵和叶孤舟相视一笑。聂瑶说:“照这么说,一头狮子,一只羚羊,这两只动物的事儿跟我有什么相干?它们多可怜啊,人为达到说教的目的把它们利用得彻彻底底,它们竟然还不自知。” 叶孤舟说:“狮子和羚羊哪有什么自知不自知的?” “就是这样才可怜啊…” 聂瑶转念一想:“其实也不一定,狐狸都能自知,狮子和羚羊为什么不可以?” “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舟,我给讲个故事。这个故事没头没尾,只有中间,故事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只狐狸和每一条蛇都是主人公,听——还是不听?” “听,怎么不听?” 巫小婵拿起白绢,往货架间不可见之地走去。她记得上一次擦里面的东西好像还是在半年以前,东西不能蒙尘,而所谓故事,哪有不听的道理? 第四十八章 伤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瘸子!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瘸子!扫把星!小偷!” “瘸子!贱人!” “小瘸子,小瘸子…” 巫小婵摇摇头,揉揉太阳穴。最近老是听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喊声,或仇恨,或怜悯,或鄙夷,听得人很不舒服。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吗?“小婵,小婵!” “啊…我没事儿。” 叶孤舟拧开矿泉水瓶,递给巫小婵,担忧地说:“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别把自己给累着。”“没事儿,不用担心。”巫小婵嘴上说着话,手上一个没注意,雕刻木板的小刀子一打滑斜挑进左手食指里。指头的皮肤立即绽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从痛觉深处涌出来,连着疼痛的感觉一起滴到还未完成的版画上。“又得重新刻。”她皱着眉头,说。 “重点不是这个!”叶孤舟一急,语气加重。呵斥的话紧接着就要蹦出口来,身体的反应却比思想更快——他捏起巫小婵的手指含在嘴里,血流进喉咙,像水一样,他再说不出重话来。 “怎么回事儿?”教美术的程老头儿听到动静走过来,见到此情此景,有些恼怒,“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像是在粗沙里滚过一圈儿,不太好听。有一双好手的人不一定有一副好嗓子。 旁边桌的徐蕾眼见着苗头不对,笑嘻嘻的插脸进来:“程老师,巫小婵同学的手不小心…”她把那把小刀拿起来,在手上假装一划,然后神色很是为难的样子,说,“要不您给换一把?”小刀上犹有血迹,木板上也是星星点点一串血点子,乍看上去有些吓人。程老头儿老眼一瞪:“还不赶紧去包扎!”“我们马上去!”徐蕾拉过巫小婵就往外走,叶孤舟想跟上去,却被程老头儿沙哑的一喝:“站住!”他老手一指:“赵司,跟他一组。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完成作品!”赵司气鼓鼓的从邻桌挪过来,一脸的不情愿。 行走中,巫小婵问徐蕾:“赵小白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哦,他手笨,刚被我教训过。我看也不是一个冒失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巫小婵扭回头,那一瞬间眼前掠过一张脸——好像是那个叫覃汐的女孩子。程老头儿沙哑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早就提醒过们,不要走神儿,不要走神儿!要专注!刀子可不长眼睛,艺术也是一个危险的活儿…” 亚历斯学院校区很大,但大学部和附属高中部却共用一个医务室。医生不多,个个都很悠闲。在医务室里,巫小婵意外的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沈青柳。 不过就是手上划道比较深的口子,血流得多点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徐蕾却紧张兮兮的,扶老佛爷似的搀着她。巫小婵忍不住嗔她:“我又不是病入膏肓,没必要这么紧张。”“懂什么?家那条船都那么紧张,作为最好的闺蜜,我不能落在他后面不是?”巫小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条船”是指谁。一方面感叹着徐蕾真敢给人取诨名儿,一方面不禁有些乐——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奇葩。还这么直白的说给我听,也不怕我从此就记在心里。 “真的大可不必做出这样一副样子来,跟他根本就没什么好比的。”巫小婵说。徐蕾突然站定,偏过头打量她:“他是朋友,我也是的朋友,怎么就没什么好比的?还是——对来说,他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巫小婵抽出那只完好的手把她凑近的脸推开,自顾自往前走:“对我来说,他当然不仅仅是朋友。”风刀子忽的斜穿过来,挑起那话尾往人后脖子里钻。徐蕾紧紧衣裳,大踏步跟上去。 她推门进来时,他就坐在桌前,一身白大褂,埋首写着什么。若不是脸孔太过稚嫩,早先又见过面,她说不定真会把他当成个医生。她对这个人的印象还停留在西山那一晚——以非自然能力者的身份自居,冷漠得近乎残忍。 沈青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说:“原来是。”巫小婵说:“是我。”他转向徐蕾,问:“是徐蕾?”“沈学长,我们见过。” 叫“学长”一般有讨好的意味,所以巫小婵从来都直呼杜诺的名字。 这里的三人竟然都互相认识,但却不互知。 沈青柳很熟练的拿出酒精棉处理伤口,最后简单上过药,剪下一圈儿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徐蕾在一旁殷勤的递剪子递纱布,没话找话说:“沈学长是来帮忙的?”“嗯,司马老师有事,让我来替她看着…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觉得紧我再给包扎松一点儿。” 巫小婵曲曲指,握握拳,伤口有点儿疼,但并不碍事。“还好。不紧不松。”“那就行。”沈青柳收好药箱,突然说,“我想单独跟说几句话。徐蕾,不介意吧?”徐蕾摆摆手:“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们聊,我出去转转。”徐蕾出去后,小小的医务室里只剩下巫小婵和沈青柳两个人。 医务室这种地方总是有种特别的味道,混合着药苦味儿和消毒水味儿。颜色是一溜的白,干净得有些过分。沈青柳坐在巫小婵对面,开口就是一句:“我知道不是普通人。”巫小婵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只待他的下文。“不想加入研究社,我们也不能勉强。但有一点——我想应该知道——我们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任何人都别想破坏这个规矩。如果做出什么跟我们的规矩相背离的事来,我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就算杜诺他护着,也不行。”“要说的就是这个?”巫小婵挑眉——这个神情让她显得有些傲气,但其实不是。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我现在可以离开吧?” 沈青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自便。”巫小婵拉开椅子站起身来,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忽然又蹦出那几句话——小瘸子!贱人!小偷!扫把星! “这种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甩甩脑袋,见沈青柳正探询的看着自己,于是说:“头有点儿晕。”接着转身离去。沈青柳觉得,她这句解释实在有些多余。 和徐蕾一起回到教室时,美术课已经结束。美术室里只有一个程老头儿,他戴着圆镜片儿的眼镜挑剔的看着那些还未完成的版画。学生的刀工不够,即使有好的构思也做不出一幅与构思相匹配的作品来。这个程老头儿不算好相与的人,不和蔼,不慈祥,比一般老师要严厉许多。他大睁着镜片儿后的小眼睛,说:“过来我看看,伤处理得怎么样?”巫小婵乖乖伸出手来。程老头儿看后,嗯嗯两声,点点头说:“还行。下次拿刀应该没问题。”他还惦记着那些画儿,立马转回头去一幅幅看起来。 “有个事儿。我看跟叶孤舟同学关系不错,我刚刚又没记住——帮我问问他,看他有没有搞美术的想法,想不想…跟我学点儿东西。好,回去吧。”巫小婵点点头表示知道。程老头儿背对着她们挥挥手,两人就此离开。 她还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自己的出现到底给小舟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也许在苏市上当地最好的高中,被学校当作篮球队的重点队员培养。他会不会当上职业的篮球运动员呢?不太可能。他这个人白白净净的,没有那么的高,也没有那么的壮。形象稍不符。他会当一个演员吗?或者模特?毕竟生得一副好相貌。或许,就像今天这样,他有可能成为一个艺术家、一个美术老师?想起叶孤舟做的菜,她想——厨师好像也有可能。小舟的人生原本有无限的可能,可现在,魔瞳之主叶孤舟只能在一个小店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店员。这短暂的一生,他注定要与她绑在一起,无法分离。 第四十九章 十六岁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很多的事情就是那么巧合。虽然知道三百六十六个同龄人中,至少有两个人一定会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但巫小婵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条法则运用到自己身上。她不排斥仪式感强的东西,但对生日这种事情一向不怎么上心——至少在遇到竹音后是这样的。不能要求一个不相信“时间”这种东西的人多么热衷于玩儿这种时间的游戏。也就是在覃汐说起今天是她的生日时,巫小婵才恍然想起自己的生日似乎也是在今天。 “原来我跟竟是同一天。”巫小婵说。 叶孤舟讶然,脸带愧色,说:“抱歉,小婵,我不知道。”他转而又对覃汐说:“覃汐,我想今天我没有时间跟一起过生日。”覃汐看起来很尴尬,说:“要不然我和巫小婵一起过吧…”“不用。”巫小婵说。这个她突然想起来的生日,很久以前原本被她作为借口去见一个人,而现在,她终于不再需要借口。 “小舟,还记得那天答应过我的事儿吗?说过,要陪我一起去看夕枝姐姐。”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叶孤舟说。 “叶孤舟…”覃汐眼圈儿有点儿红。她不是一个泼辣乖张的人,做不出大哭大闹的事情来,但她确实很委屈,于是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委屈和不满。“我是女朋友。”“对不起,覃汐,我…” “如果不想和我谈爱,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这样不干不脆的?说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为什么总是形影不离?她受一点儿小伤就那么紧张,那我呢?什么时候紧张过我?我到底算什么人?”覃汐的声音压得很低,情绪却越发控制不住。她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差点儿就要掉出来。 周围的同学频频望过来,叶孤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至少也要说些什么,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到很无力。有要好的女孩儿过来把覃汐给劝住,拉她回自己的座位。班主任凌阳就在这时踩着稳稳的步子走进来,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出多少事情,只听到他说:“亚历斯素来崇尚的是理智与情感并重,我不能要求们跟我一样做个纯粹的理性主义者,但也不想们做个纯粹的感性主义者。们懂我的意思吗?”“懂——”“那好,这一次课我要讲的就是‘决策与判断中的理智与情感’…” 懂不懂和做不做,从来都是两回事。 顺着人流回到店里时,巫小婵不意外的看到杜诺套着白色的店员工作服站在几个大书柜间忙活。他把一摞书码在书柜上后,转头就看到巫小婵和叶孤舟走进来。聂瑶给两人倒上茶端来,两人就一左一右坐在藤编椅上喝起来。 店里有不少人或靠着书柜或坐在椅子上看书,三人不敢大声说话,就只能往楼上去。杜诺也紧跟上来。 “我和小舟要离开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清楚。”巫小婵对聂瑶说,“店里的事儿照看着点儿。”杜诺上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要去哪儿?这不是才刚回来没多少天吗?”“学校那边儿还得麻烦跟凌老师打声招呼。”杜诺走到她面前,说:“小婵,不要答非所问。最近到底在干什么?看不到,我会担心。” “不用担心,”叶孤舟在一旁说,“我会照顾好她。” “哦,是吗?” 两人的话里明里暗里都是浓浓的火药味儿,连麻烦聂瑶都能听出来,打着哈哈要下楼看店去,远离这是非之地。偏偏巫小婵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似的,接话道:“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谁来照顾。”杜诺和叶孤舟就此双双别开眼去。叶孤舟往厨房走去倒腾饭菜,杜诺却在巫小婵面前坐下来,问:“一定要今天走吗?不能改天?” 巫小婵点头:“一定要今天,不能改天。” 一般人都受不了巫小婵这性子,她不会跟人客客套套,也不屑于拐弯抹角,所以太世故的人跟她合不来。但就如竹音所说,她是一个会不自觉的让身边的人为她掏心掏肺的人。一旦她和谁拥有这种似亲非亲、似友非友的默契,那么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深刻,都长久。 杜诺很是无奈的苦笑,突然撑起上半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张茶几,四目相对时,一个坦坦荡荡,一个哭笑不得,竟无半点儿暧昧。杜诺说:“小婵,生日快乐。”他一手握着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尽温柔的吻,“仅是祝福,无关风月。” “仅是祝福,无关风月…” 巫小婵略微有点儿失神,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画面在她的天地里旋转,鞭子、辱骂、丑陋的人…诡异得匪夷所思。在那棵树下,古镯有预早已告诉她故事的结果,却没告诉她故事的过程。有一句话说得真对——能预知未来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她的心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浓浓的悲伤,喃喃出声:“杜诺,相不相信有一天我们或许会成为敌人?” 杜诺一愣,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可随即他就一笑,坚定地说:“我们永远都不会成为敌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身边。小婵,懂我的意思吗?”巫小婵直视他的双眼,说:“杜诺,别逼我。我不想懂。”“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逼啊…”杜诺颓然地坐回去。 人是会累的,不只身会累,人心也会累。 这一天,覃汐一个人过她十六岁的生日,从此铭记这份悲伤和孤独。她对自己的这份情感到很无力。这一天,巫小婵在时光书店里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人流车流,混乱着的、有序着的,匆忙着的、悠闲着的,苦闷着的、无忧着的。 竹音,说,这世间百态,人到底应该往哪一种活? 第五十章 缺月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那边厢还是寒冬腊月,这边厢却早已桃红柳绿。叶孤舟一身侠士打扮,跟在巫小婵的身边往紧闭的宫门走去。这里的月亮常缺不圆,高高的挂在柳梢头,桃花像被人染黑后再镀上层月光似的,泛出寒重的银。城楼上执火把的守门官兵看到人影走进,扯着嗓子大喝:“来者何人?宫门已闭,若无谕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小舟,牌子带着吗?”“带着。”叶孤舟朝官兵扬扬手中的东西,喊,“我们有圣上御赐的令牌!”“拿上来瞧瞧!”城楼上放下来一根粗麻绳,麻绳下端套着个小篓子,里面垫着厚厚一层绸子。叶孤舟把令牌放到小篓子里,城楼上的官兵小心的把篓子拉上去,借着火光一瞧,就对着里面大喊一声:“开城门——”高三丈的城门要十个大汉合力才能推得开,门的缝隙渐渐扩大,皇宫就此向他们展露出冰山一角。 伴随着沉重的开门声,叶孤舟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绕过这一道门?虽然有令牌,但这样仍然显得…”“多此一举?”叶孤舟一笑:“嗯。多此一举。”巫小婵也笑起来。也许是就要见到夕枝,此时她心里感觉格外轻松,话也不禁多起来:“我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莽撞的好。这个地方我也不熟悉,即便直接走进皇宫内院,我们也不一定找得到姐姐住的地方。更何况这皇宫里守卫森严,万一撞到巡逻的士兵,把我们当贼抓起来,甚至就地格杀,我还跟谁过生日去?” 两人一进宫门,就有人把令牌送还到手上。叶孤舟接过牌子揣好,说明来意,就有太监模样的老宫人来领两人一路往内宫行去。周围红墙绿瓦,虽是夜间,但宫灯点得很亮,富丽堂皇之气一点儿没掩住。“这世间的皇宫倒也都是一个模样,富丽堂皇一点儿不缺,就是少点儿活气。”“倒不是每个世界的都一般模样。我曾经看到过的就有比一般人家的茅屋还简陋的,那个世界——很特别。”巫小婵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轻笑着摇摇头。“小婵,在的眼里,就算是我们出生成长的那个世界,也只是千万个中普通的一个,对吗?”巫小婵略略思索,终于还是说:“是这样,没错。”叶孤舟心想,这也就是不会对那个世界抱有太多依和依赖情感的原因吗? 前面的宫人小声提醒:“宫内原是不许人无故喧哗的,入定后也是禁声的。二位小声点儿。”老宫人垂首恭谨的在前面带路,说完这话,心中还在想: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显贵,说的话怎么这样奇怪?不过能有圣上御赐的令牌,想来不是能轻易招惹的。还是少生是非,只当作没听见吧。 夕枝住的地方叫“美婻殿”,如此张扬的名字也不知是哪一世的皇帝为妃嫔留下的,跟夕枝倒是很配。阻下要通传的宫人,巫小婵把叶孤舟留在外殿,一个人往内殿走去。屋里灯火通明,隐隐还有说话的声音。那女声依然如旧时般轻柔无二,她的心竟然激动起来。 这个世界的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但对于巫小婵来说,她已经看过几个年头的春秋,对于夕枝的思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汹涌猛烈。不知道姐姐在这宫里过得怎么样?齐奕对她好吗?她有没有想自己这个任性的妹妹?屋里似乎不止她一个人,巫小婵俯耳倾听,只听见里面一个颇为老态的声音响起:“娘娘,的眼睛…” 夕枝坐在椅子上,眼睛上缠着的纱布被侍女一圈圈儿拆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光黯淡。这眼睛竟是瞎的!老太医声音迟疑着试探说:“娘娘,的眼睛…”“罢罢罢,罢罢罢…”她挥手让侍女拿来早就备好的赏银,说:“太医的心力夕枝是看在…放在心里的,这些个赏银拿回去给家中的妻儿老小添置些新衣裳。以后,这美婻殿,太医也不用再来…”“姐姐!”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眼睛…”巫小婵猛地扑在夕枝的怀里,不敢置信地抚摸上那双已不再明亮的美目,连指尖都在颤抖。她那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喊叫震颤着夕枝的心,她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一把搂紧怀里的人。闭上眼睛,泪流下来,只是再也不能滋润那双干枯的眼。 “小婵,小婵…姐姐好想…什么时候来的?姐姐竟然不知道,也没备些喜欢的吃食…看看,我不该哭的,该笑。小婵,也要笑。”她摸索着擦干巫小婵脸上的泪,不住的说,“好孩子,听话,别哭。知道吗?姐姐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得到,我会心疼…好孩子,别哭…”不曾想两人重逢时竟会是这样一副光景,还来不及说上一句体己话,就要被淹没在悲伤的洪流里。 “太医,姐姐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医看看夕枝的神色,暗暗揣度一番,才敢回话:“娘娘的眼睛乃是…旧疾所致…”“旧疾所致?”巫小婵冷笑出声,话里不再留半分情面,“我怎么不知道姐姐还有这样的旧疾?”巫小婵拨开夕枝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夕枝慌乱的一把拉住她:“小婵!要干什么去?”“我去找齐奕。我要问他,他答应要帮我照顾姐姐,现在就是这样照顾的吗?好端端的一个人交给他,他如何就给照顾成这副样子?他的承诺呢?他的帝王之言呢?!他当初是如何跟我保证的?现在又是如何做的?!”她的声音倏忽软下来,“姐姐,我替不值…他有三宫六院,无上权柄,有什么?只有他一个。就是这一个,也靠不住…” “不,小婵,不是这么算的…”夕枝哽咽着把巫小婵紧紧箍在怀里,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似的,“小婵,不是这么算的。听我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知道的,他从来都只爱我一个,那我为他承受什么都值得。不能怪他。整个天下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他如何能面面俱到?”巫小婵也搂紧夕枝。这些道理她如何不懂?夕枝爱着那个人,不要说为他瞎掉一双眼睛,就算是把心掏出来给他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是巫小婵不甘心,这是她巫小婵的姐姐,不能给任何一个人糟蹋,就算那个人是齐奕,也不行! “姐姐,小婵一定会为讨一个公道。我们不能忍,绝对不能!” “小婵,听姐姐的话,不要为难他…” 她巫小婵如何能为难齐奕?在这个美婻殿中听到这句话的人,不管是老太医还是在一旁侍立着的宫人,都觉得娘娘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奇怪。眼前这个年不满双十的女孩儿如何能为难到堂堂一国之君?但夕枝就是知道,她这个妹妹有手段、有心计,也有那个本事为难到齐奕,尽管她对自己这个妹妹的真正身份和背景近乎一无所知。 两人相拥而泣,周围没一个人敢吱声。这个美婻殿似乎在这一刻变成一个鬼窟窿,一种悲泣之鬼,一种无眼之鬼。良久,夕枝才想起这殿里还有另外的人。 “太医,领下赏,回吧。”老太医从宫人手里接过赏银,行个礼,就此退去。小宫人暗暗地捏捏自己酸痛的手臂,心里在想什么没有别的人知道。 巫小婵擦干眼泪,小心翼翼拉着夕枝的手走到床边,着她和衣躺下。夕枝还想说什么,巫小婵盯着她的眼睛,魔音一般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很累,睡吧。”那双黯淡的眼睛在不可捉摸的一瞬间完暗淡下去,像是灯火忽灭。夕枝完阖上眼,归于黑暗。巫小婵轻轻将夕枝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上被角。床上的人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平稳,面容沉静,就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美好。 女子姣好,月娥羞见。 虽然明知道床上的人儿轻易不会醒来,但巫小婵还是尽量轻手轻脚地放下帘子。小宫人放规矩手脚,脖子抻长往床里边儿望。巫小婵不轻不重瞥她一眼,她立即低下头去,眼睛盯着自己的脚面,不敢看她。 “也下去吧。” 小宫人退到门口,巫小婵又叫住她,补充道:“给外殿的…公子就近安排个住处。另外,吩咐下去,明日正午前,任何人不得进内殿打扰娘娘休息。娘娘身体欠安,要稍作修养。” 姐姐,应该好好睡一觉。等醒来,一切恼心的事都会过去。 “是。” 小宫人退下之后,巫小婵走到殿外。院子里的天空看起来有点儿远,伸出手来都摸不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巫小婵没有回头,问来人:“怎么还不去睡?”叶孤舟像那次在野外军事训练基地一样揽住她的肩膀,说:“寿星都没睡,我怎么能睡?这个生日就让我陪一起过吧。”巫小婵脱力一般靠在他怀里,她突然想起覃汐——那是个善良的女孩子。自己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儿得寸进尺、不明事理。自己对世间感情再淡漠不屑,也不能把别人的喜欢看得一文不值啊。 “小舟,如果不喜欢覃汐,就跟她分手吧。我巫小婵什么都给不了,而且很有可能会让赔进去一辈子,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但我可以给承诺——陪我一天,我就一定会陪一天。我好累…”巫小婵渐渐闭上眼睛,就在叶孤舟的怀里睡去,也不管他心里如何滋味难明。 这算是什么呢?不算承诺的承诺吗?可就是这几句话,已经足以让我奉为信仰,此生此世,永生永世,至死方休… 第五十一章 叶鹿舟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车子行到半路,突然缓缓停下。覃汐看一眼窗外,从靠背上坐起来,问:“季叔,不是还没到家吗?”被唤作季叔的男人从驾驶座上探出个头往后面瞧她,摇摇手机。覃汐看到是条短信。“爸让我去接他,拉他去逛礼品城,给挑生日礼物。也知道,爸那个人——只要不是我开车,再好的车他也坐得闹心。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另派车来接,在这儿等会儿,他们很快就会到。” “我要是不放人,回去我爸就会训我。我就在这儿下车,先开车走吧。”她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窗外朝里面笑:“季叔,可得去快点儿。要是晚那么一会儿,我爸还是得把帐算在我头上。”男人朗声一笑,缓缓发动车子,刚开两步又停下来,探出半个身子喊道:“小汐,生日快乐!” 站在路边,覃汐百无聊赖的从包里拿出本卷成长筒形的杂志来翻。纸上的模特儿摆出各种姿势吸引眼球,他们并不一定真正懂得时装的内涵,却一样能够把时装的魅力演绎出来。身后是一个门面装修得颇为大气的饭店,人来人往。突然有喧哗吵闹的声音从庸常的谈笑聊天声中剥离出来传到她耳朵里,她回过头往里面看,隐隐看到推攘中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待要细看时,那个背影又一下子消失在门框狭窄的视野里。她慢慢走进去,这才听到那些人在争论什么,那个背影又在说些什么。 “他妈的!这是什么破饭店!我就来这儿吃个饭,让我等半个小时——我认!我说要土豆红烧肉给我端盘鱼香肉丝上来,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和饭分开装给我搅合到一起做成个炒饭,我也认!可**的做得那么难吃还敢要我付钱?!懂不懂规矩啊?知不知道什么叫顾客至上啊?我不投诉们就算是我仁慈…” “推我?他娘的敢推我?!推什么推啊?推什么推啊——信不信我打个电话叫我那帮兄弟过来砸烂这个破店!” “这才多大个小屁孩儿呐就这么泼?妈没有好好教育吗?” “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想吃霸王餐就直说,我这店也不缺这几块钱!” “谁想吃霸王餐?啊?说清楚,谁想吃霸王餐…” …… 覃汐看清楚那个背影时惊愕不已,是那个人没错,只是这声音…她迟疑地开口:“小舟?”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这是一张和叶孤舟眉眼有八分相似的脸,只是充斥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痞气。若不是这张脸长得好,倒还真像个十足的市井无赖。 男孩儿轻佻地吹一声儿口哨:“哟!哪儿来的小姑娘啊?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叫‘小舟’叫得挺亲热的嘛。”覃汐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人跟那个矜持有礼的“小舟”联系到一起,这人… 男孩儿见她惊愕的模样很是好笑:“那是什么表情?”饭店里吃饭的等饭的见有戏可看,一个两个早伸长脖子往这边望。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覃汐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手忙脚乱的从钱包里抽出张十块钱的纸币,往旁边的桌上一拍——想想怕不够,于是又急急抽出一张五十的放在一起。“饭钱我替他付吧。我…”她想说“我们走吧”,那个“我们”却实在说不出口,只好自己转身就往外走。走出两步,回头看到男孩子也跟自己一起走出来,这才放心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走着走着,覃汐觉得自己的脚步迈得很僵硬,只好抱着包小跑起来。这两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前面的女孩儿抱着包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后面的男孩儿混混儿似的穷追不舍,不时还痞里痞气的喊两声儿,引得路上行人频频回望。覃汐跑到一座天桥中间停下,扶着栏杆喘气,后面的男孩儿追上来,也扶着栏杆喘气。看他那样子,脸不红汗不滴的,也不是真的累得喘不过气来。 “跑什么跑啊?问话呢!” 覃汐喘匀气,不答先问:“…不是小舟吧?” “嘿——这好玩儿!刚才叫我‘小舟’,现在又说我不是‘小舟’。听好,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叶鹿舟’是也!” “叶…鹿舟?” “梅花鹿的‘鹿’,刻舟求剑的‘舟’。这名字好吧?呦呦鹿鸣,野渡舟横——”从这个人嘴里蹦出两句像模像样的话来还真是违和。 覃汐说:“认识‘叶孤舟’吗?” …… “孤独的‘孤’,小木舟的‘舟’。” “小木舟的‘舟’…跟刻舟求剑的‘舟’是一个‘舟’吗?” “当然是一个‘舟’。”小孩儿心性上来,覃汐一时也不管不顾的,拉起他的手在他手掌心里一笔一划的把“舟”字给写出来,说,“都是这个‘舟’。” 叶鹿舟看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面前的女孩儿,忽然很灿烂的一笑:“不认识。” 说的应该不是不认识这个字。那就是不认识叶孤舟咯。覃汐有些失落:“们看上去真的就像双胞胎一样。不过,只要仔细看还是分得出来。们的相貌有八分像,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怎么个不相同法儿呢?他像四有青年,而我…像个流氓?”叶鹿舟边说边拿眼睛往覃汐身上瞟,这副样子倒真像个小流氓。覃汐有点儿羞恼,提起包往他身上不轻不重地一砸。包里的手机来电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手一抖松开包,叶鹿舟眼疾手快的接住。他从她包里掏出手机来,翻来覆去瞧完才递给她:“有钱人呐!” 覃汐接过手机,是季叔打来的。自己跑到这儿来,他们肯定是没见着人正着急。“喂,季叔…我在附近的天桥,遇到点儿事儿…没什么大事儿,不用担心,我就是等得无聊,想到处走走…不用不用,我马上就过去。还是那个饭店门口吧…好,好,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叶鹿舟殷勤的把包递还给她。覃汐红着脸接过,走两步,又回过头来说一句:“再见。”“再见。”覃汐走着走着又开始小跑起来,这次叶鹿舟没有再追上去。他双手插裤兜儿里往另一个方向悠悠闲闲踱上两步,手从兜里一抽出来就是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他捏在手上一抖,又一弹,纸币欢棱棱地响。“钱啊,可真是个好东西…”他把钱揣回兜里,重新双手插兜,哼着有些低俗的调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管是按何种方式,通过哪些人,有些人注定要相遇,逃都逃不开。 在这个十六岁,覃汐第一次与叶鹿舟相遇。此时的她尚不知道这个人会对她的整个人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而此时的叶鹿舟也同样想不到,这个女孩儿会怎样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会把他领向天堂——还是地狱 第五十二章 梨花繁烂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在覃汐乘车回家的时候,叶鹿舟也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回家,如果不是遇到刚刚那个女孩儿,或许他连这一次也不会踏足那个地方。这里是京市东城区的一个花店,一楼用作卖花铺子,二楼是店主人家的起居住处。此时,离一年里最冷的时候的到来已经没有几天,铺子里的花却开得异常鲜艳,半点儿不知人间冷暖。然而花店里缺少人气,这鲜艳便更像是衰败前的垂死挣扎。 叶鹿舟晃荡着身子走进花店,一直揣在兜里的手在踏进门的那一刻已然拿出来,略微不自然的放在身体的两侧。牛仔裤上的口子这儿拉一道、那儿拉一条,铜色链子在行走间左右摇摆。他的左耳打着一颗耳钉,这是他回这儿之前在隔三条街的专替人打耳钉的店里打的,用的是从刚刚那个女孩儿那儿顺手牵羊得来的钱。他生平第一次花钱花得这么舒坦。 红色的耳钉非常之精致炫目,即使在这满眼的鲜艳之中也不容易被忽视。因为这一点儿红,他的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邪气和妖魅。如果覃汐白天看到的是这个样子的他,那么她绝对不会把他和叶孤舟联系到一起。 花店开在这里,图的只是租金便宜,生意不说没有,但也是相当惨淡。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喝骂声,叶鹿舟脸一暗,闷声不吭地往楼上走。一拉开门,一本书正正好飞过来砸在他身上,屋里极短暂的一静,接着又响起女人的哭喊声。 坐在那张老旧的皮沙发里的女人捂着脸哭,然不顾及形象,哭一会儿又指着站在客厅中央抽烟的男人骂:“我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看看,这是的儿子,的好儿子!他学人混社会、偷东西、打架、赌博,吃喝嫖赌他样样都精!看看他一天看的都是些什么下流东西!”叶鹿舟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和地板,菜色灰败,冰冰凉凉的,和着汤汁流得遍地都是。猜也知道他们肯定是饭没吃到一半儿就开始吵,一个泼辣、无理取闹、借题就发挥,一个木讷、没脑子,这得吵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叶国华,我们离婚吧…”女人擦干眼泪,说出这句话时异常平静,“他回来找我。他还爱着我,说不嫌弃我结过婚,要跟我在一起。” 叶鹿舟的相貌很大一部分是遗传于这个女人。她是少有的漂亮女人,即使已经是十五六岁少年的母亲,看上去仍然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样。 男人身体有些发颤,只能拄着膝盖慢慢蹲下身子,手指间虽然夹着烟,但兴许是因为嘴里太干太苦涩,一口也不敢往嘴里送。女人爱怜的抚摸着自己尚平坦的小腹,眼角仍挂着泪痕,却是很幸福的一笑——此时的她才真正像一个母亲,身上下都散发着母爱的伟大光辉。 “不是问这个孩子是谁的吗?我现在就告诉。是他的。这不是叶家的种!叶国华,放过我吧,我们离婚…” “砰——”男人突然站起来,一把掀翻面前的茶几,汤汤水水瓶瓶罐罐的声音响亮得恐怖,震颤着人的心尖儿。叶鹿舟说:“们离婚吧。这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呢?我不要们任何一个养,只要每个月给我点儿钱就行。”女人安静下来,男人也安静下来。这个家苟延残喘这么长时间,终于走到尽头。 叶鹿舟毫无预兆地将刚刚整理好的碗筷一把摔在地上,哔啦哗啦碎成一地。他说:“我问们最后一个问题。我哥…是叫叶孤舟吧…”男人和女人同时一震!十几年来,这个名字是这个家里最深的禁忌。女人动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现在就在京市。我想,咱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团聚…” 叶鹿舟终于摔门走进自己的房间。他靠着门滑坐到地上,把头深深埋在年轻的臂弯里。那句“咱们一家人”,不只是凄凉的多,还是讽刺的多。 “瘸子…”“小瘸子!贱人!”“贱坯子…”到底是谁在向她倾诉如此深重的苦难,那般支离破碎的、浓稠的悲哀?巫小婵从混混沌沌中醒来,睁眼的一瞬间,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闭眼又睁开,闭眼又睁开,如此反复几次才终于看清眼前的情景。她从床上坐起来,身体有些发软,自己一摸额头,果然——很烫。 “吱——”的开门声响过之后,叶孤舟手里小心地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药的苦味有些浓。叶孤舟坐到床边,把药递给她,说:“有点儿发烧。这里没有退烧药,将就着喝点儿。”“这药是哪儿来的?” 叶孤舟敏锐地察觉到巫小婵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皱着眉头端回那碗汤药就要尝。巫小婵连忙止住他,翻身下床,把那碗药放到桌上,说:“这药有问题。”“我跟这里的宫人说到太医院拿些治风寒的药来煎,借的…是姐姐的名儿。”叶孤舟说完,也意识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脸顿时黑下来。 “果然是这宫里有人想害她。” “难道是昨天那太医有问题?” 巫小婵摇摇头:“不一定是他。姐姐心里明白自己是被人害的,若不是信得过的太医,怕是不敢随便让人瞧。”巫小婵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滑动,汤药因受到震动泛起些微小褶皱。她正在思考——叶孤舟知道,所以他没再说话,只等她待会儿自己开口。巫小婵不会善罢甘休,这是肯定的,重点只在于她到底想怎么做。“小舟。”颇久,巫小婵终于开口。 “我们就用最常见的那一招——将计就计。” 这一天,皇太后在梨花园摆宴,邀众嫔妃共赏梨花。喜白不喜红,似乎是这个世界的人普遍的审美观。美婻殿的汐妃身体抱恙,不能参加梨花宴,差人来请罪。座上的皇太后一笑:“不碍事不碍事,请什么罪!既然身子不适,那就该好好歇着。这梨花呀每年都有的赏,但这自个儿的身子可不是轻易能养好的。” 她朝站在小宫人身后的女孩儿一指:“这小女子该不是宫人吧?”女孩儿一身白衣从宫人身后娉娉婷婷的走出来,略矮身行礼,温仪有理地说:“民女小婵,见过皇太后。”“小婵,小婵…”皇太后略一笑,问,“是哪个姓?”“回太后的话,小婵随姐姐,冠一个‘秦’字。”“原来是汐妃的妹妹。走近来,让我仔细瞧瞧。平日里倒不曾听过汐妃说起她有个妹妹。” 巫小婵轻声应是,袅袅娜娜走过去,跪坐在皇太后脚边,低眉顺眼的样子倒还真像一个规规矩矩的柔弱女子。在暗处盯着这边情况的叶孤舟愕然发笑。他倒是没有看出来,巫小婵竟还有这项做戏的本领。若不是早就认识她,知道她是个什么秉性,他说不定也会被她这副表面上的样子骗过去。她说的“将计就计”,到底… 皇太后执着巫小婵的手,说:“听皇上说汐妃入宫之前是个艺伶,…”巫小婵把头低得更低,说:“姐姐与小婵并不是亲姐妹。小婵自幼无父无母,十二岁那年亏得是遇上姐姐才不至于饿死街头。姐姐于我,如衣食父母。”她说的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其中真心假意,难有人分辨得清。 巫小婵话一转,指着那远近的梨花,说:“太后您看,小婵这身儿衣服跟那梨花是配也不配?”这话说得着实有点儿逾距,但皇太后在宫中早就见惯说话小心翼翼的人,这回遇上个“天真”的小姑娘,一时心里喜欢得紧,半点儿也不怪罪。 “配,自然是配的。汐妃的舞姿是宫中一美,料想她的妹妹肯定也不会差。小婵可曾跟姐姐跳过舞?”“曾跳过一段。”“那就好,那就好。皇上去围场狩猎已经足日,明儿一早就能回宫。我想给他摆个接风洗尘宴,小婵到时候跳上一段儿可好?他宠汐妃,想必也会喜欢的。”对着一众嫔妃,皇太后道,“这宫里现添得个小姐妹,们以后可得拿出个做姐姐的样子来。走吧,赏花去,今年这梨花开得是真好,明儿个皇上回宫,就在这儿摆接风洗尘宴吧…”巫小婵笑着走在皇太后身边,眼睛盯着那双描朱画翠的眼,异常悠远而深沉。 虽然巫小婵无法自信到不用一点儿小手段,但是,这世上真有人是天生的戏子。虽然她还算不上其中之一。他们想掩饰和试探的,在一切虚情假意中,都使人混乱并且糊涂,然后再从这混乱和糊涂里生出明白来。一切真相,终在眼底暴露无遗。 梨花千万树,偶尔一两株粉嫩的桃花竟都沦落到陪衬的地步。可见,世间高贵和低贱,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第五十三章 最重要的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一回到美婻殿,巫小婵就换下那身儿扎眼的白衣。戏是做给别人看的,如果没有观众,再好的妆都没有意义。夕枝仍然睡着,如若没有人来唤醒她,她将一直这样睡下去。这样远离一切苦难和纷争,多好——巫小婵想,生之痛苦,死之安宁,哪有什么分别? 那天,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叶鹿舟一直在做一件事。他从单层铁架子床的底下挪出来一个小箱子,黑色的,有点儿小得可怜。他还记得这是那个人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似乎也是唯一一件礼物。它的由来叶鹿舟早已经忘记,但脑海里却一直记着那天他得到这个小箱子时的情景。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把箱子抱在胸前,用郑重的语气说:“叶鹿舟,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放在里面送给,一定要保护好它,不能让它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很难想象一个小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早熟总是让身边所有人惊惧。小小的叶鹿舟当时有点儿害怕这个箱子,因为那个人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事。 人们总是因为未知而恐惧,他眼里的世界就是叶鹿舟永远也触摸不到的未知。他很害怕这个被叫做“怪物”的人会在里面放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东西或许有一张血盆大口,能把自己整个儿的吞掉。但当他颤颤地把箱子接过来时,才发现这东西很轻,空空的没什么分量。叶鹿舟在那人严肃的目光中掀起盖子,一抬眼就看到一张脸。他笑,那张脸也笑;他做个鬼脸,那张脸也对他做一个鬼脸。小小的叶鹿舟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在箱子盖中央嵌一面镜子,里面却什么也不装。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呢?直到那人离开以后,叶鹿舟慢慢长大,才渐渐明白那天那人说的话。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机会找那个人证实。 箱子明显是尘封已久的模样,盖子上积起厚厚一层灰,手一抹就是五道清晰的手指印,像是半边鹰的翅膀。箱子打开,他一抬眼就看到一张脸——这张脸正处在青涩与成熟的交叉时段,帅气、青春、张扬、桀骜不驯。红色的耳钉艳得惊人,也邪气得惊人。他自嘲一笑,嘴角扯到一半却突然僵硬。 叶鹿舟从镜子上移开视线,紧紧抿着唇,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箱子太小,他曾经抱怨过这一点——根本就装不了什么东西。把这个箱子掏空也没掏出多少东西来,这都是在他走之后叶鹿舟放进去的——对于他来说过去最珍贵的回忆。有上幼儿园的时候被老师表扬得到的第一朵小红花,有折断的铅笔,有亮晶晶的石头,有摔坏的汽车人和变形金刚玩具,有钢笔头儿和瓷玩偶,最后,他的指尖停顿在一张照片上。这张照片的年代其实并不算多么久远,但还是已经泛出显见的黄渍来,这让它看上去特别老气。照片上依稀可辨两个男孩儿肩并肩站在一起,一样款式的衣服,一样高的个儿,只是一个笑得灿烂,一个却一脸严肃。他们不是双胞胎,长相却有七八分像。但周围的人很难将他们弄错,跟那个女孩儿说的一样,是因为他们仅仅是形似而已,神却完不似。 叶鹿舟颓然地瘫坐在地,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人的脸,一直看,一直看… 脑子里一片混沌,一直有个声音在这片混沌中窜来窜去,说着“瘸子”、“贱人”这类话。巫小婵想睁开眼,却发现这竟成为一件艰难的事。喉咙很干,嘴唇也干裂得发疼,连吞咽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做不了。额头上覆上一个冰凉的物事,借着这点儿凉意,巫小婵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儿。叶孤舟很是焦急地把她扶起来,垫着枕头让她靠坐在床上,伸出手去探探她的额头,说:“好烫!小婵,我们回去吧。这个样子怎么能继续留在这儿?” “水…”叶孤舟把水送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小小的抿一口,喉咙的不适感这才稍稍得到一些缓解。“我不能回去…事情还没完,我怎么能回去?”“可是病得这么重,这里又没有药,万一…”巫小婵艰难地抬手打断他:“小舟…听着,吃药根本没有用,我并不仅仅是生病这么简单…这几天以来,我一直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看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可能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在向我传达什么,但是我的身体却因为自我保护而本能的排斥…两相争斗,所以我才会这样…不碍事的,休息一会儿就好…”叶孤舟还想再说什么,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没说出口。这个人一旦固执起来,他说再多也没用。 “那好好休息,我让人做点儿吃的送来。”“哎——小舟!”巫小婵问他,“姐姐怎么样?”叶孤舟摇摇头,叹口气:“她没事儿。没人敢进殿打扰。倒是,小婵,我原本一直以为是最聪明的那个,现在看来,同时也是最笨的那个。”“哦…怎么说?”叶孤舟扶她躺下,不放心的再摸摸她的额头,在她不知是玩味还是疑惑的目光中,慢慢地、慢慢地说:“总是把别人当成人,而把自己…当成神。” “我不懂。”“不,懂。”他在她额间印上一个吻,话从唇齿间溢出来,满满的都是疼惜:“我可以允许脆弱一点,小婵,别那么坚强…”巫小婵闭上眼睛,脚步声渐渐远离。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响起,然后,宫人扫洒的声音、小厨房里舀水倒水的声音、七嘴八舌议论的声音、鸟振翅而飞惊落梨花的声音一起响起。鼻尖仍停留着温暖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明亮起来,倏忽又暗下去,一明一暗,如此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第五十四章 无长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皇太后果真摆下接风洗尘宴,在满园的璀璨梨花中,巫小婵再次见到齐奕。人世间有多少种人,就有多少种皇帝,不得不说,齐奕是她所见过的之中出色的一个,然而这并不代表什么。 “皇母,怎么没见汐妃?” “汐妃近日身体欠安,一直在美婻殿里休养。皇母我没敢叫她来,若是有个闪失,可是要怪罪我的。” “皇母说的哪里话…” 皇太后拉着她儿子的手,说:“皇上,我引见个妙人儿。可曾见过汐妃的妹妹?” “妹妹?”齐奕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难以捉摸起来,这是他在朝堂之上惯有的表情。所谓君心难测,更多的是刻意。巫小婵从密集的梨花中走出来,乐官奏乐,起—— 这里有的是人想看看汐妃这个妹妹到底有多少能耐,比之汐妃,容貌显然不足,但舞姿如何呢?然而乐声响起很久,那个人都一动不动。不知受到何种力量的控制,好奇的人们不自觉的去看她的眼睛,然后他们就听到一个声音:“记住,们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乐师们像是木偶人一样机械地演奏着提前排演好的乐章,悠扬、空灵,而华美。“小婵,——” “齐奕,”巫小婵直呼他的名字,“知不知道姐姐的病?” “病?什么病?” “眼疾。” “她有旧疾,早年落下的病根儿,治不好。” “呵——旧疾?相信吗?” “不相信。”这个回答有点儿出乎她的意料。“小婵,”齐奕说,“这宫中的事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她受委屈就只能往肚子里咽?所以,就因为她爱,她就只能落得这么个下场?”巫小婵仍然步步紧逼,“所以,就算她死——也什么都做不了吗?”“小婵,夕枝是我齐奕一生所挚爱的女人,我知道她想要怎样的幸福…”“我是她妹妹!我比更清楚她到底想要什么。” 巫小婵指着齐奕面前的酒,说:“这一杯酒预先是要在我为跳完舞后赏给我的,想不想知道这里面有几分毒?”齐奕盯着那壶酒,眼神不安地闪动起来:“他们若果真得寸进尺至此,我是不会手软的。”然而,一个人权力地位高如此,还是有掌控不了的地方。 巫小婵想起夕枝的眼睛,痛苦地说:“可是,这有什么用?”惩罚别人,已经被伤害的那些人就能变回来么?就能当作一切伤害都不曾发生么?几乎就在巫小婵说这句话的同时,西边的天空忽然浓烟翻滚,两个自以为看清这场低劣的戏的人,同时陷入深深的绝望。齐奕腾地站起来,帝王的沉稳早已不在,他高呼着:“来人!来人!”此时,又有谁听得见他的话呢?周围的这些人早已成为没有视听的木偶,陷入死寂的空白中。 那是哪儿?哪儿的烟火这么大?巫小婵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被掏空,身体像一堵经不起推攘的沙墙,轰然倒塌。每一刻,她都在死去。 坊间有言,是年春,三月,皇宫内宫失火。大火将美婻殿焚为一片灰烬,殿中宫人无一逃生,当然——也包括皇帝新纳的汐妃。几日后,权倾朝野的右相冯被查出勾结外邦,帝旨——诛九族,赐死帝后冯氏,冯家族上下八百口人无一幸免。帝旨——天下冯姓人士,已为官者官降七品,未为官者,三年之内不得出仕。帝旨——追封已故汐妃秦氏为明德皇后,着香魂百年之后与帝同陵。时人莫不唏嘘,天下帝王家,富贵无长久。 自那日美婻殿大火过去,已有七日。巫小婵跪在那片废墟前,也已经整整七天。七天不吃不喝,没有一句言语,甚至连动都不曾动一下。路过的宫人远远望见,眼睛里都带着惊恐。汐妃娘娘这妹妹恐不是人,是鬼魅。只有鬼魅才能这般不吃不喝七天七夜。齐奕每颁一道圣旨,叶孤舟都会把圣旨的内容原原本本的念一遍,也不管眼前的人是在听还是没听。 夕枝那样的女子,与这十里宫闱太不协调。她太善良,以至于连在这里终老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她这短暂的一生,在遇到巫小婵之前,受尽欺凌与侮辱,在遇到齐奕之后,也享尽荣华与富贵。她这一生,本没有什么错。 “她这一生,错就错在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错就错在…收留一个不该收留的妹妹…”七天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巫小婵是这样说的。“是我们这些自以为爱她的人把她逼到绝路的。没有我们,她不会就这样死去。”她本想站起来,奈何腿太僵硬,竟连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于是她俯下身子,开始往废墟里爬。叶孤舟看得一惊,拦腰把她抱起来,顺着她目光落处,一步步抱她走近。 大火过后,烧得焦黑的大块儿房梁宫柱已被宫人搬走,四周到处都是细细碎碎的焦木块儿和与炭灰混在一起的不知谁的骨灰。在原本是内殿的地方,有一个烧得焦黑的床架子。木终究是好木,能留得一点儿原本的轮廓在。然而好木上的人,却终究不能因是一个好人而留得个尸。 叶孤舟抱着巫小婵跪下来。她挣扎着扑到床前,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亡者的骨灰,慢慢慢慢凑近唇边,然后张口竟要吞下去。“小婵!”叶孤舟惊呼起来,一把拨开她的手,迫使她扔掉这些东西,然后把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放开。肩上突然一痛,是巫小婵在咬他。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形容这种痛觉的话,叶孤舟只能想到——此刻咬他的不是一个人,这更像是一头野兽,死死咬住它的猎物,必使之毙命不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按住她的手不禁铁钳一般收紧。怀里的人通过这痛觉感受到他的痛,然后终于像一头精疲力竭的野兽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松开口,把头埋到他胸前,沉沉地、沉沉地睡去。 第五十五章 林雀和林雀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嘿!瘸子!”巫小婵听到身后传来这样一个声音,然后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男孩儿笑着朝她走来。“雀子,我要带的东西带来没?”这一次她才听清,男孩儿叫的不是“瘸子”,而是“雀子”。巫小婵不认识这个人,但她感觉到“自己”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红色的钱夹,一张张把里面的钱抽出来。男孩儿似是等得很不耐烦,一把抢过她的钱夹,然后又把她手中的钱夺过去,边往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揣边对她笑,说:“明天我再来找,乖!”他摸摸她的头,很宠溺地笑。巫小婵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齐肩短发,三角眼,背着斑点狗的背包。她听到自己说:“好。” 周围的一切突然像被泼水的颜料一样化开,男孩儿的手滴下五颜六色的水,黑白的眼球从眼眶里流出来,五官轰然垮塌,碎玻璃一样往下掉。接着,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明亮的客厅里。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正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穿着家居服的女人说:“自己说,跟不跟亲爸亲妈回去?他们好歹是亲生父母,虽然没养,这份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如果要走,以后回来我还当是客,如果要留下来,我也不能硬把赶走不是?”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有些急:“雀子叫这么多年‘妈’,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早就说过,我只有一个儿子,哪有什么女儿?”“…”男人终究还是没能对女人发火,他转过头,望着她,说:“雀子,别听妈的话,她就是那么说说。不管是想跟爸妈一起生活还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永远都是爸爸的女儿。”另一边的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说:“雀子,当初抛弃是我们不对,但我和妈那时候是实在没办法啊。哥哥治病要钱,家里实在养不起。哥哥那病拖垮我们一整家人,终于他还是没能逃过阎王爷小鬼儿的索命。现在我和妈还能挣到点儿钱,不会亏多少。终究还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们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也不指望别的什么,就想着老来能有个人为我们送终啊…”这个男人旁边的女人红着眼睛说:“雀子,是妈对不起…” 巫小婵有些不寒而栗。雀子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一个妈妈现在正抱着她名义上的弟弟哄,另一个妈妈正趴在那儿哭,两个都没正眼瞧她。巫小婵听到“自己”说:“我想留在这儿。”第一个出声的不是她生母。女人抱着孩子,瞪着她:“怎么不跟亲爸亲妈走?”她回答:“因为爸爸妈妈家比较有钱。”她说完,就稳稳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不知是谁在身后啐一口:“贱坯子!”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在巫小婵还在摸索着开关的时候,床头灯忽然被人打开,红色的光线罩住坐在床头的那个人。巫小婵身体忽然一轻,有人在背后推她一把,她一个踉跄跌出来。稳住身体后,她看向身后,雀子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而坐在床头上的那个人跟雀子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那个人站起身来,绕过她走到雀子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巫小婵这才发现,这两个人不仅相貌一模一样,就连身高也分毫不差。 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并肩站在巫小婵的面前,就像镜子在跟她开玩笑。巫小婵了然,轻轻吐出三个字:“两魂人。”那个原先坐在床头上的人一拍手,笑得很是愉快。她走到巫小婵面前,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像是以此给她一个奖励:“真聪明!”巫小婵注意到,她的脚走得很稳。 “猜,我和雀子谁是本魂,谁是附魂?”话刚一说完她自己就捂住嘴巴:“啊!我这不相当于直接告诉答案吗?唉,管它呢!反正也知道。”她伸出手,说:“我是林雀。”雀子也伸出手来,说:“我是林雀子。”雀子显得很羞涩,不敢拿眼睛瞧她,而林雀却很大胆,大大方方地盯着她——她在审视我。 雀子是本魂,林雀是附魂。雀子胆小,林雀大方。雀子是瘸子,林雀不是。她第一次“成为”的人是雀子,而刚刚第二次“成为”的人是林雀——她知道。只有附魂才会问出刚刚那个问题。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只有地位低的人才会对阶级问题异常敏感。巫小婵无法决定先握谁的手,于是只能伸出自己的两只手,同时握住她们的两只手:“我是巫小婵。” 两魂人者,本魂附魂相生,共用一个躯体。一般来说,本魂和附魂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一个支配身体,另一个就必须潜隐。而现在巫小婵之所以能同时看到她们,皆因在这里巫小婵只是一个“幻觉”,而非真实。 到底是谁把她召到这儿来的?是林雀,还是雀子?那两个人开始理论。她们相对站着呈一边压倒性之势理论这个问题,巫小婵看着她们,觉得像是在看一个人对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理论着理论着,她们很快就跑偏题。 林雀说:“雀子,为什么又拿钱给那个混小子?”雀子脸红着说:“不要这么称呼他,他是个好人。”“好人?从他主动接近到现在,他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是向要钱!为什么要自己骗自己呢?”“他说他喜欢我。”“他见人就说喜欢,又不是不知道!”“可是…他不会嘲笑我…”“当着的面他当然不会嘲笑,他在背后说什么知道吗?”“我…我…”“雀子,我早就跟说过,这懦弱的性子必须得改改。别人不敬我三分,我定要还别人五分。‘吃亏是福’是懦夫自我安慰说的话。一个人是不能有一丁点儿软弱的,越软弱,他们就越欺负,越退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哭,他们可根本不会怜悯,他们只会羞辱羞辱得越厉害。人总是善于寻找比自己更弱小的东西,然后欺负它、打压它、蹂躏它!以此来满足自己那点儿可怜的优越感。” “总归会有人真心对我好的——就像爸爸一样,就像一样。” “我跟他能一样吗?”这句话惹得林雀暴怒起来,“爸爸对好那是有条件的,他不会因为而让他的妻子不好过,也不会因为让他的儿子不好过。只有我!只有我是无条件的对好。因为就是我,我就是,我们是一体的!”“不能这样说爸爸…”雀子眼睛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刚刚也不该那样说话,爸爸会很伤心的…” 林雀气急的跺跺脚,走到窗边,又烦躁的走回来:“我该说什么好呢?我该怎么说好呢!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副样子,像是有天大的委屈,又非要做出一副强忍的样子来。这里有谁欺负吗?我吗?!” 屋子里理论得这么大声,外面的人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雀子着急的拉住林雀的胳膊,一瘸一拐的把她拉到床头重新坐下,又讨好的摇摇她的手,说:“别生气,我知道林雀是这个世界上对雀子最好的人,谁都不能比。”林雀显然对这句话很受用,身子往后靠在墙上:“知道就好。”她似乎很疲累,闭着眼睛靠坐着,胸膛微微起伏。她有情绪、有表情、有思想,倒真像是一个完完的人。世事之奇,竟至于此。 雀子小心翼翼的把头低下来,轻轻靠在林雀的肩膀上,她们在这一刻有着完相同的呼吸,彼此无条件的将自己彻底敞开给对方,同时接受对方完不加掩饰的情绪和思想。她们相对于彼此成为完的透明人,在绝对的爱与信任中成为紧密结合的一体。这是两魂人的默契,世人所不能拥有的绝对的爱与信任在两魂人身上成为不需要理由的天性。本魂与附魂,相依,相存。 第五十六章 残阳如血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像是被烈日焦烤着的沙漠里的水,周围的景象开始一点点蒸发,白色的雾气渐渐氤氲泛滥,巫小婵一瞬间如同被扔进蒸笼里。有人投下冰块儿,在这个模糊的世界里,冲击着人的神经。很难受,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想到这一点,巫小婵一下子清醒过来。 缓缓睁开眼睛,巫小婵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阴暗狭小的房间里,地板上铺着一张白布。周围很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梦醒又陷一梦。 “自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明显是校服的衣服,胸前的校牌上写着:荆川中学初三年级十七班林雀子。有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一个人从门后走出来,巫小婵认得这个人——林雀称呼他为“混小子”。男孩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抬起她的下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罪恶”的东西,他说:“雀子,我跟保证,这是最后一个客人。只要好好伺候他,等我拿到钱,我就带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幸福快乐的日子。雀子,乖。”男孩儿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摸摸她的头,然后起身离开。他走之后,屋里很快进来一个男人。因为这个陌生男人的靠近,巫小婵感觉到“自己”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不住往后缩。然而这无力的挣扎并没有什么用。 男人几步就走到她面前,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風雨小說網男人捏住她的下巴,一双油腻粗糙的大手开始往她身上摸。“那小子说是处女,可别是骗老子的。先让大爷我好好验验货…”话在这里戛然而止,男人的头突然像劣质的布偶娃娃头一样与脖子分离,骨碌碌的滚下地来,在半道上却被一只脚拦住。巫小婵抬头向那人望去,她也穿着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灵魂里一种熟悉的感觉开始战栗。那人弯下腰,把男人的头颅捡起来,拿在右手上。她的左手里还拿着另一颗头颅,年轻而帅气。 林雀渐渐收紧十指,两颗头颅同时涌出更温热也更鲜红的血。“雀子,我来接回家。”巫小婵感觉到“自己”向她伸出手去,就在两只手快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房间突然大亮,她本能的闭上眼睛。 等到慢慢适应光线后,她才重新睁开。这是雀子家的客厅,“不久之前”那对男女就坐在面前的沙发上讨论雀子的去留。只不过现在客厅显得很凌乱,像是刚刚发生过什么激烈的冲突。“自己”仍然坐在地上,身上穿的是一套斑点狗的睡衣。她的养母,这个十几年来被她称为“妈”的女人,正用怨毒的眼光盯着她。她听到自己被指着骂:“小贱人!想害我儿子,独吞家产,我知道!我一直都明明白白儿的!贱坯子,想害我儿子…”巫小婵心里忽然涌起巨大的悲怆,这悲怆使她难以呼吸。她轻轻用手按着胸口,感觉胸腔里面有一种东西在疯长,她急于发泄这种东西——隐忍即灭亡。 “小婵!小婵…”巫小婵在颠簸行进的马车里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叶孤舟焦急的脸。这段时间她似乎总是让他担心,她想。 “我没事儿。这里是…” “我让他帮我们准备的马车,现在才刚出宫门。” 她掀开马车窗帘子往外望去,巍峨的宫墙仍在目所及处,固守它千年不变的威严和沧桑。驱车行在这条平坦大道上,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响,车夫时不时用鞭子抽打马儿,嘴里唱着这个世界旋律奇特的歌谣—— 佳人——归处,日月——沧桑—— 小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世间皇宫其实一个模样。 “我巫小婵在此向天地发誓,此生此世,绝不再踏入这世间权场皇宫一步。”这誓言脱离灵魂,孤独遗留在空廓的天地之间。马车夫还在唱:“最是有情处,最是——无情人…” 叶孤舟把一个白净的瘦长瓶子塞到她手里,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夕枝的骨灰。一个人儿在这个纷繁的世间走一遭,历尽繁华与沧桑,到头来,也只有一方薄土、一个小瓶子得所安息。 马车缓缓驶离这人间富贵处,驶向天边如血的残阳,驶向——那命运不可知处…出于对上次在学校医务室里遇到沈青柳的不愉快经历的考虑,巫小婵没有把病拖到学校去。到医院门诊去一查,重感冒。巫小婵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感冒吃吃药就行,叶孤舟却比她还紧张,硬是拉着她坐在医院走廊里打点滴。 “这个速度行吗?”吊瓶里的药水以一种极慢的节奏一滴一滴往下滴落,像是丝毫不担心时间会用完似的,毫无挂念,只固执的以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的过。 “可以。”叶孤舟挂好瓶子,在她身边坐下来。 不管什么时候,医院里总是人满为患,人来人往的,方病罢我登场,循环往复永远没个尽头。让人不禁感叹生病的人怎么这么多,人就这么脆弱吗?走廊里不时有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过,也有拿着张单子匆匆走过的人,也有跑错楼层的人走到中间一拍手回想过来,急急忙忙掉头往回走。消毒水的味道很不好闻,至少对于巫小婵来说是这样。这一切的声声色色和医院里这种独特的味道,让她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医院这种地方。这不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谁都不希望经常来这地儿,除非是医生或者护士——那是职业需要,但实际上他们心里想不想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巫小婵靠在叶孤舟身上,百无聊赖,没打吊瓶儿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挂在脖子上的瓶子。她把夕枝的骨灰带在身上,似乎这样就可以当作夕枝永远陪在她身边。 有一个人匆匆走过,经过两人身旁时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听声音她很惊讶:“叶…叶孤舟?”“覃汐!怎么会在这儿?”看到两人,覃汐显得很局促,她看看巫小婵,又看看叶孤舟,终于还是没能保持她一贯的矜持样子。 眼睛有些湿润,她说:“叶孤舟,既然和她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那就不要再跟我纠缠不清,我们…分手吧。”“覃汐,对不起,我…”“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反正,我觉得…我又不是特别喜欢。”这句话说得有些小孩子气。她意识到这个,感到很是尴尬和不安。“我…我还有事,们…们继续…再见。”她抓紧挎包的带子,在这个狭窄的走廊里跑起来,一转眼就消失在人和人之间。 “她说的‘继续’,是指什么?”叶孤舟偏过头去看巫小婵,巫小婵正好也偏过头来看他,两人这不经意间的四目相对并没有任何尴尬。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叶孤舟的眼睛,巫小婵才发现他的眼睛的确跟一般人不同。它的颜色不是一般的黑褐色或者棕色,而是“黑玻璃”,纯粹的黑,清澈如水。青箜剑选择的主人,正好是拥有魔瞳的魔子,这是个巧合吗?异世界的青圣主,和这个世界的魔子,竟然是同一个人。 叶孤舟同样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巫小婵的眼睛,这双能魅惑人心的眼睛——她从未向他解释。为什么她能让梨花园洗尘宴上的所有人变得如同木偶一般,不能看,不能听?自己是否也可能正受着这双眼睛的魅惑呢?叶孤舟并不打算问,她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她的眼睛并不漂亮,甚至有些死气。这是只有在这样近的距离,在她凝视着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的。这是一双“死”的眼睛,像灰烬,像是黑色的神袍,像“时光”里的“东西”们——把生命完埋葬于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死”之中。因为只有“死”——才是永恒。 不得不说,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眉目传情”的地方。调皮的小孩子寻着空儿脱离父母的视线,像头小牛一样在走廊上打打闹闹,结果两条小短腿儿一个交绊,直挺挺的往旁边的人身上倒去,小手正好按在巫小婵正扎针输液的手上。她一吃痛,把视线移回来。叶孤舟赶紧把小孩子从地上拉起来,小孩儿的父母及时找来,看到这一幕连声给两人道歉。巫小婵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尚算友好的笑容,回着:“没事儿,没事儿…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孩子的父母这才抱着孩子离开。中途小孩儿竟还扭回头来对她做一个鬼脸,巫小婵不理会他,连眼神儿都懒得给一个。为什么她每一次碰到小孩子都没好事儿? “怎么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喜欢小孩子?” 巫小婵想起在杜诺家遇到的那对双胞胎,和刚才那一个暗暗作一番比较,颇有些无奈:“是小孩子不喜欢我。”巫小婵查看一下打吊瓶的手,没什么事儿,于是重新坐下。想想,她问叶孤舟:“覃汐是第一个女朋友吧?”“是。”叶孤舟补充到,“她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嗯?”巫小婵没有看他,“怎么说?”叶孤舟苦笑着说:“看,在感情上我是个多么失败的人。所以她是最后一个。我这辈子以后只打算守着过日子,安安分分的当个小店员。”巫小婵闭上眼睛,重新靠在他肩上。 “过日子,真是好陌生的一个词…” 第五十七章 爱与背叛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是她们第十三次吵架,仍然是她在说,“自己”在听。巫小婵感觉到“自己”抱着膝盖坐在天台的围栏上。围栏足够宽,一个人横躺在上面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风有些干,有些燥,刮在脸上像是迎面扑来一把沙子,很不舒服。林雀烦躁地走来走去,她很生气,很愤怒,嘴巴里一直在嚷着什么,可是巫小婵一个字也没听清。她耳边只有单调的蜂鸣声,间或还夹杂着些汽车喇叭的声音和玻璃破碎的声音,这些杂音忽而尖锐,忽而低沉,像有人在拿指甲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地刮她的耳膜。在某一个时刻,这些声音突然被一刀切断,绝对的寂静造成一段听觉的空白。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真是个疯子,我不想再看到…” “雀子,…啊——” 雀子所不知道的是,两魂之人,附魂依附于本魂而存在,本魂的毁灭性意志是附魂所无力抵抗的。就在刚刚那一刻,她的确产生过一股极其强烈的恨意。林雀暴虐、粗鲁、是非不分,她为什么要跟她绑在一起一辈子?为什么要把命——分一半给她?那一刹那间的意志——她想让林雀永远消失! 林雀的身上突然燃起幽绿的火焰,这火要将她焚毁——吞噬!抹杀——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不可抑制地嘶吼出声—— 一半的灵魂在接受煎熬,雀子心里也承受着和林雀相同的痛苦。風雨小說網她不知道是自己那一时毁灭性的念头造成这一后果,她恐惧得颤抖起来。林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灼烧,然而最难以忍受的并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的渐渐缺失。肉体的痛苦在这样的恐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林雀的眼睛里缓缓流出血泪来,她死死盯着雀子,说:“背叛我!雀子…竟然背叛我——” 对于两魂人来说,爱的缺失即是背叛。巫小婵感觉“自己”的眼睛里也流出温热的东西来,她伸手一抹,晶晶亮亮的。 从医院里出来后,覃汐才想起自己本不应该离开,她来这儿的事情可一件都还没做。大哥现在一定还在等自己,想起上次就是这样不告而别,结果被狠狠训斥一顿的经历,她有些心虚,于是拿出手机拨通大哥的电话。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这样的事情对于她这样年纪的人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 通话结束,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她忽然想起那个男孩子来。那一次相遇,他就是拿着这个硬邦邦的机器,左看看右瞧瞧,痞痞地笑。他当时一定在想什么——她几乎可以肯定,但他到底想的是什么她却猜不到。是嘲笑吗?是算计吗?还是单纯的自嘲? 世上再没有比了解一个人更难的事情,或者可以这样说——没有人能完理解另一个人,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能。 手机铃声很适时的响起来她按下接听键,做好准备接受电话那头的人无恶意的嘲笑。果然,那个声音一如既往大胆而明朗:“小汐,又没找到大哥吧?不是季叔说,自个儿也该好好惭愧惭愧。自家的医院都找不到地儿,要是被那些个堂姐弟听到,又得笑话。”“谁让大哥那个人那么死板,说什么工作的时候不能为私事儿分心,也不肯来接我。结果我每次都找不到他。”“哈哈…大哥要不是这么个工作狂,爸能放心这么早把医院交给他吗?”覃汐心里不太高兴:“有个工作狂的哥哥真不幸,他从来都没对我这个妹妹上过心。念书的时候成天泡实验室跟那些医疗器械打交道,跟那些死尸呆在一起的时间都比陪我的多。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毕业,他又一头扎进工作里,连我的生日都不回家。” “小汐,觉得一般人家的孩子…哥哥会怎样对待妹妹?”“一般人家的孩子?”覃汐想想,说,“应该什么都让着妹妹。妹妹受欺负的话,哥哥会帮她出头;妹妹生日,哥哥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点子来逗她;妹妹…总之,不会像他那样。”“哈哈哈…”电话那边的人笑得很放肆,一点儿也没有为人司机的自觉,“小汐啊,爸那么一个阴险狡诈的人,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天真单纯的女儿来呢?”“季叔,这样说我爸?”“他在生意场上可不就是阴险狡诈吗?也就只有在和哥面前他才不会时时算计,而只想着做一个父亲,却怎么也做不好…” 覃汐低头看自己的脚面,一片叶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悄悄掀起,落在她的脚尖上。这叶子小得有点儿可怜啊。“哥跟爸其实很像,他们善于跟外人打交道,却不懂得怎么跟家人相处。只是啊…哥跟爸相比,还太嫩…” “有这样的爸爸和哥哥,岂不是很不幸…” “哪有?咱们小汐是最幸福的孩子,他们可都是真爱。”“嗯,我知道。”欲扬先抑,季叔每次都来这招儿,不过每次她都会被他说服。“知道就好。要不要我过去一趟?季叔带去找大哥,顺便帮训斥他几句。”覃汐轻轻地笑:“不用,现在见不到明天见也是一样,反正我一定要缠着他把他欠我的陪我过生日的时间讨回来。这个周末我跟同学一起过,待会儿我就去她家。”“要不要我开车送?”“她家离这儿不远,我自己去就行。”“那好,有什么事儿就给季叔打电话。尽量不要打扰爸,他忙,知道吗?”“我知道——”她把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撒娇一样。“哈哈!行,那就这样吧——啊还有!小汐啊,能告诉季叔那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吗?放心,就算是男的我也绝对会跟爸说是女的…”“没正经的!”覃汐愤愤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包里,却还是忍不住抿唇笑起来。真不愧是季叔,爸妈都还没问过他倒先问起来,还一副“我不会出卖”的样子,真是让人想恨都恨不起来啊… 覃汐慢慢走在京市纵横的大道上,一会儿顺着人流,一会儿逆着人流,但更多的时候是混在人流里。身边经过的人,有老人,有小孩儿,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那一张张的脸有愁眉苦脸的,有漫不经心的,有神采飞扬的,但更多的是面无表情的。她特别留意人们脸上的表情,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觉间,她已经走到这个地方。 车流和人流不知什么时候已完消失,耳边似乎一丝声音也听不到。覃汐有点儿不自在,好像自己突然被世界抛弃在绝对的“寂静”里。“应该是这里没错啊,可是…”不得不说,空气里的味道很不好闻,像是花香,但同时混合着树叶埋在土里渐渐腐烂的气味和昆虫尸体的气味儿。覃汐心里很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 第五十八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在一个平常绝不会有人踏足的角落里,几个穿着中学生校服的男生女生围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夹着根烟,时不时放在口中轻啜一口,再姿势迷人的吐出烟圈,彼此之间毫无尴尬神色地说说笑笑着,像是早已经习惯这种事。人群中有一个男孩儿特别惹眼,他的左耳戴着一颗红色的耳钉。他抽烟的姿势像是事先演练过无数遍似的,每一个角度都好看到无可挑剔。他和一个女生说完话,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另一边儿的一个高个儿男生:“月老,阿三怎么没来?” 高个儿男生嗤笑一声,说:“他呀?正跟在他男朋友屁股后边儿去西山看日出呢。”刚刚跟男孩儿说话的女生随手扔掉一个烟蒂,又从包里摸出一根来,借着旁边人的火边点边说:“是陪白淏和白淏他女朋友去西山看日出吧。”她吸烟的手法明显不太熟练,有经验的人都会把烟放在嘴里,然后凑到火上去点,而她却是用手夹着烟在火上点燃,再放进嘴里边。 高个儿的男生深吸口烟,再悠悠地吐出眼圈儿来,说:“是啊。说那个女孩儿得有多憋屈,跟男朋友浪漫一把去看个日出,屁股后边儿还跟着一个觊觎她男朋友的同志。”“浪漫?这就叫浪漫?们男人啊就会耍这些小把戏哄女孩子开心,美其名曰——浪漫。其实呢?狗屁不值!要真浪漫就把她带到爸妈面前说‘这是我给们找的儿媳妇’,这才叫浪漫呢。可问题是们谁敢呐?” 高个儿男生嘿嘿一笑:“别看我,反正我不敢。我要是把人往家里领,第二天就可以跟大家伙儿说‘拜拜’,然后棺材盖儿一盖,就此啊,入土为安咯。”女生斜眼看着他:“就还想入土为安?现在死人住的地方比活人还贵,连个活人住的地方都买不起,还想买死人住的地方?做的春秋大梦去吧。”“把‘秋’和‘大’去掉,我不做春秋大梦,顶多啊…就做春梦。” 他们显然乐于听到这样的笑话,一个个不管真笑假笑,都做出笑的样子来。 “月老,别这样说阿三。还有,”男孩儿对着那女孩子,说,“阿姈,别对男人有偏见。”被称作阿姈的女生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把手驾到他肩上,凑近他耳边,调笑似的说:“对帅哥呀,我一向不会有什么偏见。”男孩儿突然把肩一跨,移开一步,阿姈的手失去支撑,半边身子一歪,反倒就势扑到他身上,手往他脖子上一圈,就那么毫无顾忌地大半个身子吊在他身上。其他人都笑,也不知笑她的大胆,还是笑男孩儿的“不知消受美人恩”。 “香水味道太重,受不住。” 阿姈一把推开男孩儿,没好气的踢他一脚。虽然不是真踢,但男孩儿也很夸张的跳开,惹得其他人又是一阵笑。“哈哈哈,”高个儿男生拍一拍自己的肩膀,不正经的说:“来,靠这儿。小舟消受不起美人恩,我可不一样。” 覃汐走着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谁?”她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学生校服的男生站在自己身后。个子小小的,瘦瘦的,一脸的戒备。 “不好意思,我…我是来找同学的,她住在——就住在这附近。”也许是她规规矩矩的礼貌样子让他觉得没什么可戒备的,男生明显放松下来,拿眼睛小心地打量她:“穿得这么好,是个富家小姐吧。怎么可能会到这种地方来找同学?”覃汐有点儿低落:“我想我可能没找对地方,但是我明明记得好像应该是这里啊。”“说一个‘好像’,又说一个‘应该’,说明根本就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地方。”男孩子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语气倒像是个老学究。 “要不要我帮?”“好啊…谢谢…” 好像…应该…可以吧。 “想消受美人恩,美人还不让呢。”阿姈抖抖烟灰,把烟重新放到嘴里,吸一口又吐出来。她眼睛不经意地那么一瞟,突然叫起来:“阿三?不是跟白淏在西山吗?”阿三从转角的地方彻底走出来,说:“他说西山前段时间发生过命案,挺吓人的,不太安生。我跟他一起去他不放心,所以…让我回来。”“就编吧!既然不安,那他自己怎么还去?”阿姈说,“是不是那女的看不太顺眼,所以让白淏把撵回来?”“不是…她…她为什么看我不顺眼?我又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高个儿男生很夸张的叫起来,“拿个高音喇叭在白淏宿舍楼下表白这叫‘没做什么’?阿三,我是真不懂这小子,喜欢就喜欢吧,别说出来呀,弄得大家见面尴尬。白淏那小子对还算仁至义尽的吧,没对说什么狠话。要是我,肯定先把骂一顿,再揍一顿!多膈应啊…” 我和他之间的羁绊,我自己都还不明白,们又怎么会懂… “岳镜芜!”高个儿男生被直呼名字,立马闭上嘴巴——自己确实有些口无遮拦。男孩儿继续说:“阿三,月老他没有恶意,别介意。” “不会。其实…这儿还有个人想找我们帮忙。”小小的瘦瘦的阿三低下头,僵硬的往旁边跨一步,把路让出来。众人不知他要做什么,都疑惑地看向他。阿三局促的伸手往转角那边指指,像是对什么人说话一样:“出来吧,他们都是我朋友,可以给带路。” 转角处先是出现一双精致的黑色女士小皮鞋,然后是及膝的黑色短裙,粉白色衬衣,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手提包。四目相对,两相错愕。男孩儿条件反射似的扔掉只烧到一半儿的烟,站直身子:“怎么是?”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儿过头,他又慢慢把身子靠回墙上,恢复刚才的姿势。手上没有烟,于是把手揣进裤兜儿里,说:“我们还真是有缘。” 覃汐说:“刚刚听声音我就觉得像,原来真的是。叶…鹿舟。”“荣幸啊,还记得我名字。”阿三看看叶鹿舟,又看看覃汐:“们…认识?”“怎么不认识!”相比刚才,现在的叶鹿舟话多起来,表情也生动起来,“我给们介绍一下,这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得戛然停住。 “覃汐,我叫覃汐。”“哦——对!这是秦夕。名字美吧,‘秦’可是古代美女的姓。夕阳西下,断肠人…啊!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啊呸!今夕何夕——对!就是今夕何夕!怎么样,美吧?”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也都已经把烟扔掉,只有阿姈,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深吸一口烟,上上下下打量覃汐,说:“是挺美,跟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就是不一样。” 覃汐悄悄退后半步,略低下头,说:“是没有水的‘水潭’的那个‘覃’,有水的‘夕阳’的那个‘汐’,覃汐。” 叶鹿舟终于还是直起身子,脸上倒也不见什么尴尬:“不管是哪个‘覃’,哪个‘汐’,只要是‘覃汐’,就都很美。”接受这样的赞美,覃汐的脸有点儿红。她良好的教养使她极礼貌而疏离地一笑,说:“谢谢。”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她的这种礼貌和矜持在这一堆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最后还是叶鹿舟首先说话。他指着高个儿男生对她介绍:“这是岳镜芜,我们都叫他月老,我兄弟。”他指向阿姈和阿三,说:“这是温姈。这是何慬,我们都叫他阿三。”他又指着其他人一一给覃汐介绍,但其实她并不能一一记清他们的名字。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做出认真听的样子,一个个点头应着。“记不清也没关系,反正也没有那个必要。”想法被看穿,覃汐轻轻咬着嘴唇,低低的点点头。她忽然发现自己惯常的与人相处的方式在这里好像行不通。 一群人很快被叶鹿舟叫散,他们不情不愿地两个一对、三个一群离开。温姈在经过覃汐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说:“路走错一次不要紧,但千万别再走错第二次。”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离开。就在她们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覃汐又闻到那个味道,像是花香,但又有像是树叶埋在土里腐烂的气味和昆虫尸体的气味。只不过现在闻来,并不觉得不舒服。 地上还有未燃尽的烟蒂,曲曲折折的冒出白烟,覃汐受不住这种味道,掩鼻咳嗽起来。叶鹿舟用手把那些烟挥开,拉着她走出几步远,说:“这地方不干净,我带出去。”“既然知道不干净,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叶鹿舟脚步一顿,慢慢放开她的手,重新把手揣回兜儿里,又恢复成刚才那个地痞流氓的姿势:“怎么做?抽烟、喝酒、偷盗抢劫,还是****?”覃汐看着他,下意识的把他和叶孤舟作比较。如果是叶孤舟的话,绝对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叶鹿舟就像是一头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一感受到威胁就会蜷缩起来,只露出一身尖刺在外面,刺伤别人,阻止别人的靠近,也让自己孤立无援。 她低头敛眉,说:“我说的不是想的那个意思,不用故意对我说这样的话。”“以为是谁?我为什么要在身上花费这些心思?”他继续尖刻。覃汐猛地抬起头来,他却已经走开。明明穿着色彩明艳的衣服,背影却还是那么阴郁,像个浪子。 他头也不回的对她做一个跟上来的手势,说:“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天黑下来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克制不住对做什么事,还是早早离开我这个地痞流氓的视线才好…” 什么嘛!就好像刚才那句伤人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他忽然唱起歌来,在这个冷冷清清的地方,这样的歌显得特别违和。覃汐一言不发,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渐渐远离这条她不小心走错的路。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有三个人悄悄地回到这里,赫然正是刚才离开的温姈、岳镜芜和何慬。 温姈仍然交叉着双臂抱在胸前,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岳镜芜看着她,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荆川,我感觉到…那里有我们的同类。”“以前也说过叶鹿舟是我们的同类,可是直到现在我们都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温姈听到这话也皱起眉头,说:“我没法百分之百确定,但他身上确实有非自然能力者的气息。虽说京市这地方‘研究社’的人多,气息复杂难辨,但我已经靠他足够近,那种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应该不会错。如果真的不是他,那也一定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温姈想一想,说,“可他家里只有一个窝囊的父亲和一个虚荣的母亲,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岳镜芜看她想不明白眉头越皱越紧,不愿让她再纠结下去给她自己找不痛快,赶紧岔开话题,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温姈狠狠地把一个烟蒂踩进泥里,脸上露出狠绝的表情来:“今晚就动身!研究社的人鼻子也很灵,我们一定要抢在那帮家伙之前找到那个人!”岳镜芜和何慬恭谨地低头,应声道:“是!” 有一句话说,不要轻易相信的眼睛,它有时候比耳朵更能欺骗。 第五十九章 大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看没看昨天的新闻?” 徐蕾和赵司凑到巫小婵和叶孤舟跟前来,谈起昨天的新闻。風雨小說網“荆川发生诡异连环断头尸案,死者的头都被人用利器割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死者臂弯里抱着。真是…想想都瘆得慌。”“不知道又是哪个变态杀人狂一天没事儿干杀人玩儿…现在这类人怎么这么多啊?” “是…荆川?” “是啊,哎小婵,那地儿好像离们苏市很近啊。” 巫小婵点点头:“是挺近的。两个小时的车程。”叶孤舟补充到:“坐高速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 “咱们京市前段时间不也有一个案子吗?西山假日大酒店的那个,现在都还没查出什么结果,估计得成为一桩悬案。京市的警察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回头…哎赵小白,回头得给爸说说,让爸好好管管那帮光拿俸禄不干事儿的家伙。这一天价儿的走在街上多提心吊胆啊…”赵司缩缩脖子:“我爸可没那么大的能耐。要找就找的杜学长去,只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搭理…”他阴阳怪气儿的来这么一句,徐蕾一听,反而一乐:“赵小白,是皮痒痒还是皮痒痒还是皮痒痒啊?要不要试试我最近练的‘错骨分筋掌’?”她把手指压得咔咔作响,好整以暇的盯着赵司。赵司脸一绿,僵硬地转过身子,直着腿迈出几步,忽然就撒开腿逃命似的跑起来。徐蕾冲着他的背影放肆地笑,大喊着:“兔子,小心别摔着!可只有两条腿儿——” 课桌下面,叶孤舟早已悄悄握住巫小婵的手,紧紧包裹着,像是坚硬的果皮,以保护果肉为天赋使命,不可更改,不可背弃。他知道,西山的事儿是巫小婵心里的一块疤,魏明的结局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无能和无助。 很早以前,雀子就想像现在这样,买一听啤酒,一个人躲进一个黑暗的地方,独自悲伤她的悲伤,痛苦她一个人的痛苦。她躲在房间的衣橱里,想起刚才买啤酒时店铺老板的话:“小姑娘,啤酒可不好喝。”她说:“管得着吗?”那个时候她不是雀子,是林雀。 衣橱被拉开一条小缝儿,以便白炽灯的光线能透进来一点儿,但却不足以照亮这个空间。她伸手拉开啤酒罐儿,一仰头灌下去足足半听,舌头和喉咙被刺激得辣辣的疼。这是她第一次喝啤酒,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像是一个人在演独角戏,嘲讽地笑起来:“雀子,正在变成我,变成一个讨厌的人。”她慌张起来:“林雀,别说这样的话。” “有那么一刻,想过要我死!一想起这个我就恨,我不甘心!这双手现在沾满血腥气,很害怕吧?总是这么软弱无能,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林雀…别一错再错…好不好?”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凭什么来劝我?!他们都该死!是知道的…雀子,感受得到我的愤怒吧?感受得到我的痛苦吧?不该背叛我的,不该…” 衣橱门被推开,她拿着剩下的半听啤酒从里面走出来,慢慢走到墙角的那个人面前站定。她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迟疑。墙角被绑住的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呜呜的叫起来。他不断往里缩着身子,双脚乱蹬想阻止她的靠近,然而终究徒劳。她蹲下身子,一把钳住他的下巴,撕开他嘴上的胶带,强行把剩下的半听啤酒灌进他嘴里:“不是很喜欢这东西吗?不是很喜欢我靠近吗?怎么现在反倒不愿意呢?” 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悲伤:“林雀,放过他吧…” “不可能!雀子,看,这个人是多么的肮脏,多么丑陋,又是多么愚昧。这些臭虫,我见一个,必杀一个!”男人死死的瞪着她,说:“疯子!这个疯子。” 她慢慢站起身子,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尖刀,单手卡着那人的喉咙把他提起来,死死摁在墙壁上。男人挣扎不开,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凸出,面目狰狞,喉咙里只断断续续发出“嗬嗬”的声音。“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们这些人在,才变得这么糟糕。”她贴近男子的脸,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说:“安心地…去死吧!”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男人背后的墙壁忽然如蛛纹一般裂开,沙堆似的轰然倒塌,扬起滚滚烟尘。她手一空,男子竟不翼而飞。烟尘慢慢散尽,在墙的另一边的房间里,两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被绑的那个男人,而另一个却是个生面孔。 “这是什么鬼运气!出个任务,牺牲色相不说,竟然还遇到这么个疯女人,差点儿一命呜呼!我们要找的,就是她吧?” “就是她。” “两魂人…很特别的同类嘛…” 林雀冷眼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确定的出声:“非自然能力者?”两人顿时一笑,一个笑得淫邪,一个笑得阴险。 “我们是同类呀…小姑娘,刚才差点儿把哥哥我的脖子扭断,待会儿我要怎么回报呢?”旁边的陌生男人面无表情地提醒他:“蜘蛛,我们要的是活人。”“放心,我有分寸。我不杀她,挑断她手筋脚筋总可以吧?反正没说一定要带个四肢健的回去。” 林雀弯腰从另一只靴子里抽出一根钢丝,说:“要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得看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她先发制人,钢丝一甩朝两人缠去,两人同时骂一声“找死”,一人上前一人后退,恰好躲过钢丝。被称作“蜘蛛”的男人一双手十指一瞬间化出万条“蛛丝”死死缠住钢丝,林雀一时收回不得。蜘蛛说:“敢在我面前玩儿丝的,还是头一个。真是不知者无畏。”正对峙间,那另一个男人突然张口,吐出的声音刚开始细如一线,而后又若洪钟粗重,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听得人很不舒服。他说的是:“司火的神灵——火以焚生——”未见他有任何动作,四周突然窜起无根之火。相缠的丝被火焚烧着,喀喇一声从中间断开,火焰顺着钢丝向她急速爬来。林雀果断扔掉钢丝,一个侧扑跳窗而出,在地上翻滚两周后安然站起。 并非所有的非自然能力者都有她这个身手,他们中的很多人,如果没有那可怕的非自然能力,也不过仅仅是一个普通人。那两人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弃战而逃,站在三楼的窗户前气急败坏地看着她。林雀轻蔑一笑,迅速转身离开。然而她还没走出去几步,身子就突然被弹回来。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着她的去路。随着这一撞,那看不见的东西才慢慢显现出来——是一个铁笼。林雀拼命摇晃儿臂粗的铁杆,然而那铁杆深深埋进地里,笼子纹丝未动。她心一沉。 那两个男人跑下来看到这一幕,显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警惕地向四周张望。蜘蛛绷着脸,说:“是哪位兄弟在此,何不现身一会?” “咯咯咯”如浣纱的笑声突然响起,就在离铁笼子不到两臂距离的地方,突然出现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岳镜芜,而女的,自然就是温姈。 温姈掩嘴轻笑,姿态拿捏得很足:“原来是蜘蛛和乌鸦两位‘大人’,有日子没见,别来无恙啊。”蜘蛛一副跟温姈很熟络的样子,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温家的小妮子!这声‘大人’我们可不敢当,要叫啊就应该叫‘哥哥’。” “不害臊!”“哈哈哈…小妮子在撒娇呢!”温姈不说话,就看着他笑,直到蜘蛛自己也觉得没有必要再笑下去,于是正色起来,说:“按理说现在不应该在荆川,怎么…”“这句话应该我问们吧,‘大人’们一向不会管这档子小事儿,这次们怎么会亲自出动?”一直没有说话的乌鸦忽然开口:“她是两魂人。” 温姈脸色一变,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长老们’不放心把她交给‘执法者’,所以才派们两位‘大人’来的吧。”两人心照不宣,一旁的蜘蛛却是一脸茫然:“们在说什么?不就是两魂人吗?乌鸦,我先前就觉得奇怪,‘执法者’的任务为什么要交给我们来做——是不是知道什么?啊!一定是知道什么!哼!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不要闹,回去我再解释给听。” 不管乌鸦如何安抚暴走的蜘蛛,温姈看向铁笼子里的林雀,说:“大可不必如此瞪着我,我们对待同类一向很友好。只要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绝不会为难。不是一直在杀人吗?想杀谁可以告诉我,我帮杀。” 林雀握着铁笼的手逐渐松开,她低垂着头,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扯起一个讽刺的笑,用只有她和温姈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看来们对两魂人还不完了解啊。”温姈暗叫不好,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眼前同时一花,林雀的身子竟然径直穿过那铁笼子。她一个翻身滚出丈余远,站起身来,背对着温姈说:“我要杀什么人,我自己会动手,不用麻烦。”这时,她转过身来,微微眯起眼睛,说,“另外——猜猜,我现在是人——还是魂?”说着,林雀悄然往后退,身子慢慢隐进黑暗中。高高的杆上,路灯的光突然一闪。也许是年久失修,它扑腾几下之后光芒就“嗞”的一下熄灭,也不管下面的人神色如何。 温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非人非魂。”蜘蛛看看那路灯,暗骂一声:“晦气!”说着就要往林雀消失的方向去,乌鸦伸手拦住他,却对着温姈说:“的意思是‘附魂成主,本魂被缚’?”“嗯——一般来说,两魂人的所谓‘本魂’不过一介普通人,只有附魂才有这个本事。而要做到这种‘非魂非人’的程度,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二魂一体且附魂为上。这个林雀…厉害呀…” “能找到她吧?”温姈笑出声来:“她说我不懂两魂人,她这个两魂人又懂我多少?等着瞧吧,我会找到的。敢跟温家人作对的人,从来都没一个有好下场…”她看向蜘蛛和乌鸦,说,“两位大人,白日操劳,回去休息吧。明天——可有的我们忙的…” “那好,我们就只管等小妮子的消息,然后…”蜘蛛话说到一半,张嘴就是一个大大的哈欠。他夸张地伸伸懒腰,这才和乌鸦一起,往有街灯的明亮处行去。两人走后,岳镜芜凑近来,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温姈突然叹口气,也学着蜘蛛的样子伸个大大的懒腰,往另一边的街灯明朗处走:“啊…回去得好好请教那些个‘大人’,把那手‘画地为牢’的本事给我练精点儿。不然要是再遇到能破的非自然能力的人,可没这次这么好的运气能够毫发无伤咯…”岳镜芜漫不经心地应一声:“哦…”然后也把手枕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跟上温姈。他听到风中飘来她的感叹:“突然有点儿想‘联盟’呢——” 在他们走后不久,那看似坏掉的街灯突然一闪一闪,“嗞”一声重新亮起来,有人悄悄退去,在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带着这一切见闻… 第六十章 业已天寒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和叶孤舟在这一天来到荆川。 聂瑶来小店以后,巫小婵和叶孤舟二人着实轻松不少。偶一有个什么事儿不能照顾到小店的时候,也可以一股脑儿推给聂瑶,他二人自在出行,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聂瑶也曾埋怨过,不过当巫小婵开玩笑的拿“鱼坚强”和“鱼勇敢”的口粮作为交换条件跟她谈判时,她也只好苦着脸答应。聂瑶的声音还在身后,巫小婵已经将身后的门掩上——“早点儿回来——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切记不可贪啊——” 这里是商场的试衣间,仔细听可以听到隔间传来的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叶孤舟表示非常无奈:“小婵,为什么要选在这种地方?”巫小婵回他:“安。”“可是,这是女试衣间…”叶孤舟想起那次被巫小婵拉进女厕所的经历,欲哭无泪。这时,隔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中年女人一抬眼就看到这一男一女,怔愣着说不出话来。叶孤舟摇头叹息:“跑吧。”说完拉起巫小婵拔腿就跑,身后女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同时响起—— 从商场里出来,叶孤舟还要拉着她往别处去,巫小婵却止住脚,指指商场的对面。叶孤舟转过头去,这才看到,在十米排开的伸缩式大门的上方,赫然一字排开四个大字——荆川中学。“小舟,觉得我在梦境里见到的那个人…真的会存在吗?”“很少见到这么迟疑。”叶孤舟说,“我记得曾经说过,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哪怕是一点点莫名其妙的直觉也不能不以为意,因为它很可能隐藏着某种暗示,关乎未来,甚至关乎生死。”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但她已明了。而且,既然会来这儿,就说明她的心里其实早已有答案。 “走,去看看。” 巫小婵和叶孤舟绕过很大一段路才找到人行道和红绿灯,来到荆川中学的保安亭前。保安是个中年男人,正跷着腿躺倒在椅子上读报。两人都看得见那报上的新闻,其中一条是—— “民宅墙壁惊塌,屋主不知所踪…”叶孤舟轻轻念出声来,男人听到这声音从报纸后伸出一颗头,看向两个来访者。叶孤舟搬出他那招牌的无害笑容,礼礼貌貌地说:“叔叔,开开门行吗?”“们两个,旷课旷到现在还不如不来。”随着一声短促的“滴”声,门渐渐朝两边缩回,露出一个口子。叶孤舟笑着朝男人敬一个不规范的军礼——这是男孩子惯用的和大人套近乎的方式——拉着巫小婵从那口子挤进去。连他们都想不到会这么顺利,连个借口都用不着,男人自动把他们当成这个学校的学生。 等到他们走远,男人突然似有意似无意的往两人瞟一眼,然后抖抖报纸继续看,一边叹息到:“大鱼儿小鱼儿,怎么说都是鱼儿嘛…” “说林雀子啊,她在打扫美术室。”这个戴着眼镜儿的女生想想,加上一句,“被罚的。们要找她就到后面那栋楼去,美术室在六楼。”两人转身欲走,那女生突然这么问,“们也是她的老同学吗?刚刚也有两个人要找她,也是一男一女,说要跟她叙叙旧…”等不及听那人后面在说什么,巫小婵就已经拼命向楼下跑去。后面一栋楼,六楼,老同学,叙旧… “噗——”林雀被鞭子抽打到,整个身子撞到后面的墙上,口中喷出一口血来。还不等她起身,温姈就一挥鞭子再次朝她击去。她身子勉力在地上一滚,堪堪躲过这一鞭。而在她身后的墙上,仅仅是鞭风就拉出深黑的一条鞭槽。林雀心一沉,往侧面一扑,身体直接穿过墙壁滚到走廊上。然而她的身子刚刚接触到地板,厚实的水泥地板突然像门一样打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一直往下掉。一路上不断接触地板,不断落空,最后重重砸在底楼的水泥地上。她“哇”的吐出一大口血,粘粘稠稠,其中夹杂着被震碎的脏器。風雨小說網 从六楼摔下来,骨头没断已是万幸。岳镜芜走到她身旁,看似没用力的抬脚一踢她的胳膊——林雀听到自己臂骨断裂的声音。“没死吧?这么不经摔。”林雀只拿眼睛瞪他,半点儿声音也不吭。岳镜芜还想再踢,就在这时,她脸上的表情突然柔软起来,眼睛一红,泪水就在眼眶里莹莹闪烁。她说:“林雀,不要逞强。好痛…”然而下一瞬间,她的表情就重新狠厉起来:“闭嘴!”林雀慢慢挣扎着想站起来,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岳镜芜轻轻一踹,她重新跌回去。就这样反反复复几次,岳镜芜终于不再阻她,只看着她撑着地板艰难地站起身来,抹掉嘴角的血。 “还是个硬骨头。”林雀突然一口啐在他脸面上,血和破碎的脏器嘀嗒嗒滑落。岳镜芜抹开脸上的东西,却是一笑:“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明明知道不可能取胜,还是要狠狠泼敌人一身脏。” 温姈娇笑着朝两人走来,说:“要是喜欢她,等到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带回去养着吧。”这时,她突然哭起来,恐惧的往后退直到背贴在墙上:“不要,们不能这样对我,这是不对的…”温姈上前钳住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是林雀子吧。瞧瞧这个窝囊样子,善良的人是不是都像这样?不懂反抗,只知道一味的强调敌人的错误,乞求敌人能施与一点儿可贵的怜悯?”“对不起,对不起…”“呵!真是滑稽。现在是我欺负,为什么要向我说对不起?”“我替雀子…向道歉…” 那双哀求的眼睛突然变回凌厉,不甘示弱的盯着温姈:“要杀要剐…尽管动手,废什么话!”“呵——” “唉?”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几个人都是一惊。不远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朝这边走来,那模样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温姈看向岳镜芜,他说:“我设有结界,普通人看不见我们。” “啊!原来在这儿!”男生盯着林雀脚下那块儿地方,小跑着往几人站的地方跑来。温姈和岳镜芜下意识的往他盯着的地方看,地板上除林雀的血之外明明什么都没有。温姈疑惑着,突然一个念头蹦出来,然而还来不及把这念头想完整,男生已经走近几人所在的底层走廊。他蹲下去像是要捡什么东西,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地面那一刻,那比一般人修长很多的手指霎那间变成五根刺藤,迅速朝温姈和岳镜芜缠去! 这突然的发难二人难以躲避。温姈匆忙间后退,同时以鞭作挡。退离几丈远,可手臂还是被毒蛇似的刺藤缠住。刺藤一见血就像活过来一样,越缠越紧,尖刺狠狠扎进肉里,贪婪的吸噬着她的鲜血。岳镜芜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身子被刺藤缠住动弹不得,然而这刺藤并没有完束缚住他的手。只见他伸出手来在空中虚画几笔——像是一把刀。顿时青光大盛,一把一人高的宽背大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上。他一挑刀将缠着他的刺藤尽数斩断,刺藤一下子往回缩,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男生扶着林雀,说:“我是来救的,跟我走吧。”“想走?得看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事实证明,双方打架的时候这句话很好用。 被那刺藤伤到,温姈心里堵着气,出手再不留一点儿余地。她左右手交叉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像是在做某种祈祷。岳镜芜悄悄往后退去,看着那男生和林雀,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到温姈的动作,男生脸色一变,慢慢握紧拳头:“是温家的人。‘联盟’一定要跟‘研究社’正面交锋吗?” “刚刚或许还没有那个打算,但这一战之后,可说不定。”温姈慢慢闭上眼睛,嘴里念着咒语似的东西,然后在一瞬间猛然睁开。她左手挑出一个结,一股极寒之气从她脚下开始朝男生和林雀所站的地方逼近。寒气所过之处,地上结出厚厚一层白霜,与此同时,星星点点的黑色火焰凭空燃烧起来,密密麻麻扑向两人。一只飞虫不小心撞上那火焰,顷刻间就化为灰烬,窸窸窣窣的掉落到地上,被寒气重新凝成一只飞虫的模样。与刚才并无二样,只不过已成为一个灰色的冰坨。 火焰和寒气步步紧逼,男生架着林雀不断后退,同时大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出来救命啊——”他这话一落,从他的右边左边和上边三个方向同时跳出三个人来,其中两个冲到两人身边架起他们就跑。这两人一左一右展开半边翅膀,左黑右白,带着两人窜上高空。温姈控制寒气和火焰追这几人而去,一时间,一场追逐之战在高空中上演得火热。另一个人和岳镜芜缠斗在一起。他使的是两柄短刀,和岳镜芜的大刀相碰,叮叮哐啷好不紧张! “芜哥哥,对不起!不是我不出来救,是小黑——他不让!” “陆阿白!说什么呢!芜哥哥,才不是她说的那个样子。明明是她胆小,躲着不敢出来!” “血口喷人!” “强词夺理!” “…无耻!” “才无耻!” 听着两人斗嘴,冯芜很是无奈,他刚想说两句提醒两人他们现在是在逃命,不是在玩儿过家家!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一句话,这两人就互不待见的同时一“哼”,冯芜和林雀像一块烧饼一样被他们撕成两半,这两人一人手里一半。阿白提着林雀,阿黑提着冯芜,两个家伙此时已完展开双翼,一边躲着火焰和寒气的攻击,一边往两个完相反的方向飞去。 地上与岳镜芜缠斗的那人见状,也不再战,短刀一横借着被击打的力往后退,一转眼就消失不见。 “跑得还真快!”“就是要跑得快才好。”温姈抬头看着天空,一片黑色的羽毛和一片白色的羽毛缓缓飘落下来,她手一捞,两片羽毛就落进她掌中,“他们跑得不快,我怎么不着痕迹地放他们走?”白色的火焰一窜,两片羽毛顷刻间化为灰烬。她拍拍手,刚才一番战斗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情绪。 “果然如那个传言所说吗?两魂人在世上出现,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战火将被挑起,行者将会现身,门将敞开,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们才能获得永久的救赎…镜芜,我们…需要救赎吗?”她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在传说结束的时候陷入迷茫与无助,轻轻地说,“我们…是需要救赎的吧…” 岳镜芜没有说话。温姈片刻间恢复决绝,说:“两魂人已经出现,行者即将现身。传信回联盟,通知长老,速速召回三十六‘骑士’,七十二路‘恶鬼’!” “是!” “另外,把蜘蛛和乌鸦两位大人找来,我们需要帮手。” “是!” “至于何慬…让他在京市好好盯着叶鹿舟,一旦他有异动,立刻通知我。” “是!”岳镜芜恭谨地低下头。 巫小婵和叶孤舟赶来的时候,整栋楼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在地板上还能找到一些未曾被尘土掩埋的新鲜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曾几何时这里在上演着怎样一场不同寻常的战斗。天空阴沉得可怕,没有鸟飞过的痕迹。西边岱青的山像是被人用一把黑云盖住,因为无法承受云之重,山只能向一个方向倾斜。 业已天寒,风雨欲来。 第六十一章 淏主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何慬压低帽檐,坐在离那两人不远的地方。風雨小說網这里很吵,是街边的一个饭店,也是四十九中附近档次最高的饭店。但就是这个高档次的饭店,只有十来张桌子。它显然很好的在贯彻“物以稀为贵”的原则。 客人大多是学生,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叶鹿舟和覃汐最近经常见面,自那天在那个破巷子里相遇之后,覃汐每天那个时候都会再去那儿,而很巧的,叶鹿舟也总是在那里。于是两人就像偶遇似的一边散步一边说话,然后到这个饭店里吃饭。吃完饭,他们会沿着这条街走半个小时,最后各自离开。每日如此,从无意外。 两人起身离开,何慬略犹豫之后没有再跟上去。他看到叶鹿舟牵起覃汐的手,沿街慢慢走去,心里独自想着一些事情。他想到自己的事情,于是想到白淏,于是决定去宿舍找他。自那天之后,他一直没再看见过白淏。 “来找白淏?”白淏的一个舍友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古怪,“不会就是那天在楼下拿着扩音喇叭表白的阿三吧?听说是三年级九班的?”“是八班的。”“哦,八班的呀。”不知为何这个人轻轻地笑起来,“原来是八班的。”他似乎并没有要告诉自己白淏在哪儿的意思。 “知道他在哪儿吗?”是另一个男生回答他的:“白淏不在宿舍。他是昨天走的。”“走?去哪儿?”那个人说:“不清楚,说是他家里在附近买下一套房子,所以不用再住宿舍。”何慬脸有点儿白:“他…他还会回来吗?”“他还有东西没拿走,应该还会回来的。如果非要见他的话,可以在这儿等等。” 最开始的那个男生突然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力道很轻,其实更像是捏:“白淏也许就是因为才退宿的,买房子什么的那都是借口。我看也不用等他,他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来,也有可能不来。等也不一定等得到。再说…”这个人顿顿,手上力道突然加重,“白淏可是有女朋友的,这样算什么?要不,跟我玩玩儿…” “在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嗓音很奇特,像是水滴敲击石面,又像是瓷器在火里烧,难辨雌雄,听着竟让人不敢相信这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声音。男生干笑着把手挪开,不再说话。 何慬转过身去,竟有点儿紧张:“白淏。” “白淏,的东西!”那另一个男生把一个用红色蝴蝶结扎着的小盒抛给白淏,白淏一招手接住。他伸手的时候,身体像一座雕像,没有移动分毫。 “白淏…”何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嘴里只再次念出这个人的名字。 “白淏,送女朋友的?”那男生站在一旁,玩味的看着白淏手里那个盒子,边这样说,边看看何慬。令他失落的是,何慬低着头,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白淏似有意似无意往他这边看一眼。 宿舍的窗户里,橘红的落日正好悬在窗框上,那团火似的光正好裹进他的眼睛里,这双玻璃一样的眼睛,竟似燃起火焰来。被他这样看着,这男生竟不自觉的往后退半步,像是在害怕什么。白淏偏回头,火焰从他眼里消失。他对何慬说:“这是给的。” 何慬猛一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不是个会开玩笑或者捉弄人的人,他想。于是,他颤颤地接过盒子,双手捧着它,一松一握,一松一握,不知道要不要打开。就在这时,突然一个青翠的声音插进来:“白淏,怎么还在这里?” 门口晃进来一个人,是白淏的女朋友——从表面上看,她的确拥有这个身份。米乙径直走到白淏身边,把自己的手臂和他的手臂交挽,像是没看到何慬一样对白淏撒娇:“说好的只要两分钟,怎么不守时?”然后,她才像突然发现面前还有个人似的,低呼一声:“呀!原来阿三也在,真是好巧!” “我…我…”何慬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话。白淏突然往他手里塞过来一张纸条,说:“这是我家的地址。”然后,他一句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的米乙。米乙盯着何慬看,眼里似乎没有情绪,但又好像只有一种情绪——这情绪绝不是仇恨或者嫉妒,而更像是绝望——她露出这种情绪,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跟白淏一样潇洒。身后有人低声骂一句:“他妈的!”何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米乙和白淏并肩,行到无人处,她突然说:“我真嫉妒他。”“为什么?”“每次看到看他的眼神,听到跟他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我没可能取代他。”白淏像是陷进悲伤里,说:“怎么可能取代他?他独自流落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原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但现在…既然命运让我们重逢,我便一定要抓紧他的手,带他回家。” “回家?回得去吗?”米乙笑着,说,“陪我看日出,我的最后一个愿望也已经满足。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除非自己说出来,否则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们的生活。” “我相信做得到。” 夕阳在背后已落下半个身子,两人的影子仅仅系在各自脚下,向着东方,没有交叉。“明天我会离开,从此我便不认识什么白淏,也不认识什么阿三、什么何慬。不过,提醒一句,”她站住脚,对着白淏的背影说,“联盟里比我精明的人可多的是,我能发现的别人未必就不会发现。所以,若想继续守着他过这种普通人的生活,就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点儿,我尊贵的——‘淏主’。” “联盟里不会再有比姽婳娘子更精明的人。”他说。言外之意不难听懂,虽然如此,她还是更愿意只把这话当成单纯的赞美,于是“咯咯咯”地笑起来。在这笑声里,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也没入地底。 第六十二章 日月族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是夜,没有月亮,星星也不见踪迹,这在京市这地方是很常见的。如果哪一天能看到满天星斗、万里银河,那才是稀奇事。不过这并不妨碍何慬看床上人的脸。他根据纸条上的地址找到这里,但白淏已经熟睡。何慬看着他的脸,眼中却只有迷茫。这个人是谁?是白淏吧。不,他应该是另一个人。是哪一个人呢?我为什么会对他… 何慬伸出手,想摸床上人的脸,想凭着肉体的触觉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而就在即将触到的那一刻,他的手突然被抓住。白淏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没有光,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白淏…” “别说话,让我看看。”那双金色的眼睛很认真的在这张脸上探求着什么,然而终不可得。于是他只得苦笑:“现在的让我感觉有些陌生。不过,透过这双眼睛,我还是能看到以前的影子。” “怎么说这种我不明白的话?” “来,躺着,我给讲个故事。”何慬觉得自己像是完没有自己的意识,只知道白淏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他规规矩矩地平躺在白淏身旁,不敢稍有任何动作。于是,白淏慢慢说起这样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记不得是哪一年,也记不得是哪一天。也许那个时候人们还不知道何为年,也不知道何为天。在一个世界的一个地方,有一群这样的人。他们不食五谷,日出则沐光而生,日落则倚地而眠。他们饮无根之水,食野果,啖日月花。他们无欲、无念、无求。他们的名字叫“日月”,他们生活的那个地方——叫“一谷”。 日月族人阴阳一体,所以他们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这样男女分明。他们一直在一谷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然而,有一天,一个外族人意外闯进一谷,他发现这个极乐之地般的存在后便不愿意再离开。日月族人慷慨地接纳他。久而久之,这个外族人在这里爱上一个日月族人,这个日月族人也被这个有着金色眼睛的人种下一颗名为“爱”的种子。 “他们相拥着坐在那棵无花无叶无果的树下,从日出到日落。他们在溪水里亲吻,在草地上亲吻,在相视而笑的时候亲吻,那是他们生命里最美好的一刻…”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没有意外就没有故事。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但也同样适用。 说到这里,白淏忽然停住不再说话。然而故事还没有完。何慬感觉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他不敢侧过头看他,只是盯着天花板,小声地催促:“后来呢?”“后来——那个人终于不甘于一谷的寂寞,他觉得那个地方正因为过于安宁、过于平淡,而异常可怕。他不想自己的一生都耗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他想带那个日月族人走。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其他日月族人,不知为什么原本和善至极的族长竟然极力反对。但是没用,这个人不顾族长的劝告甚至后来的威胁,执意要带他的爱人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就在他们两人踏出一谷的那一刻…” 白淏痛苦的把何慬揉进自己怀里,说:“还记得吗?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被寒冰吞噬,族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寒冰就没过他的头顶。他的手指着我,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偏执的后果,是日月族的罪人,会摧毁一谷,对不起明儿…我是日月族的罪人啊…” “白淏,白淏…”是怎样的悔恨才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何慬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一种巨大的悲怆像是魔鬼一样扼住他的喉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掉眼泪,可他控制不住。他的所有尊严和坚强在此刻完粉碎,他哽咽着喊白淏的名字:“白淏,白淏,我好难过…好痛,好难受…”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白淏立即起身,抱起他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哧啦”一声窗帘被扯下,白淏抱着何慬背靠窗玻璃坐下,此时墨绿色的窗帘才飘飘落地,把不知什么时候露面的月光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投射成群魔乱舞的样子。群魔最后归于沉寂,温顺地伏在两人的脚边。月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捻着,渐渐缠绕成一颗明亮的、滚圆的珠子,被白淏一张口含进嘴里。然后,他慢慢弯腰低头,将自己的唇印在怀中人儿的唇面上,用舌头急切而不失温柔地把这颗月光珠推进何慬的口中。在他们对面的墙上,两人相拥而吻的影子水似的抖动着,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像是急于冲破什么痛苦的束缚,不甘地扭曲起来。 月光无休止的涌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珠子里的月光水一样流遍何慬身,即消即长,即长即消。月光无声地流淌,何慬整个人竟似蜕皮一样剥落一层层干枯老化的皮肤,而新生的肌肤就像月光做成的,却比月光还娇嫩。男孩子柔软的短发水一般“流”到腰间,发梢微微卷起,扣住白淏放在“他”腰间的手。墙面上躁动的影子终于重归沉寂,勾勒出两个相拥的人纠缠的线条,像是世间最难解的结,任时光相隔万年,任空间相隔万里,也丝毫松动不得。 怀里的人仍然穿着劣质的男学生制服,然而这遮羞物已在这个人的美艳中显出无力来。白淏痴迷地看着这张脸——这张让他思念千千万万个日夜的脸。他的爱人是日月族最美艳的人——“他”额间的日月印仍旧黯淡着颜色,睫毛不安地抖动着,嘴唇一翕一合,像是想说什么,然而舌头却碍于那颗珠子。白淏再次俯身,用舌头把月光珠推进“他”的喉咙里,滑进“他”的腹中。日月族人单纯如孩童,然而这个人却美艳如蛇蝎,这是他的“明儿”,不是何慬,不是阿三,仅仅是他的明儿。 “是我的明儿。不是何慬。不是阿三。还记得我给的名字吗?白明,明儿…” 月光突然黯淡下去,像被人偷走半盅光华,剩下的半盅可怜兮兮的填补银灰色的月盘,奈何薄不经事。白淏重新把白明抱到床上,和衣躺下。窗帘在两人背对着的地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重新挂起来,连最后一丝暗淡月华也挡在外面。 第六十三章 行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里是荆川的一个酒吧,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雨水拍打在玻璃的墙壁上,很快就形成小河一样的水流。这场雨下得不够爽快,没有雷也没有闪电,只有黑压压的云做前锋,与人们打个照面后雨滴子就哗哗啦啦的落。有斜着身子的风,玻璃被砸得噼啪作响。酒吧里没有灯,黑得很彻底。偶有急匆匆从它门前路过的行人,只往里头不经意瞥一眼,便继续顶着报纸离开。它实在是不怎么起眼,很容易被人忽略掉。然而酒吧的地下一层,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 看得出酒吧的主人很喜欢玻璃,这地下一层里放眼望去,吧台、酒柜、高脚椅、茶几,甚至是四面墙壁的装饰物,一溜儿色是玻璃。中央的水晶大吊灯一照,光线就生猛地四处乱窜,射到一个地方又立即被反射回来,晃得人眼疼。这地方绝对不适合用来招待客人。 林雀翘着的腿很高傲的摇晃来摇晃去,眼睛只紧紧盯着正站在吧台后调酒的冯芜。她这样盯着他已有不下十分钟。冯芜觉得很尴尬,这会儿终于受不住,说:“其实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休息。”林雀摇摇头:“不用。”停顿一下,她忽然问:“是这儿的老板?”“不,我只是个服务生,兼调酒师。” 在林雀对面,陆阿黑和陆阿白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冯芜,偏头的频率和角度出奇的一致。这时,这两个都很老成似的摇起头来,叹息道:“芜哥哥没人要啊…”冯芜眼一瞪、眉一横,举起酒瓶子虚晃一招:“说什么呐,没大没小的!”陆阿黑郑重其事地说:“芜哥哥以后要是没人要,就给阿黑吧。”阿白立即大声抗议到:“陆阿黑是男生!我才是女生!芜哥哥应该给阿白!”“应该给阿黑!”“应该给阿白!”“给阿黑!”“给阿白!”“阿黑!”“阿白!”“黑!”“白!”“黑!”“白!”“黑!”突然“砰”的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一大跳,林雀一掌拍在桌面上,阿白可怜兮兮地盯着她,把那个“白”字咽回喉咙里。陆阿黑很得意,像个六岁孩童似的坐在凳子上左右摇摆起身子。林雀绷着脸扫他一眼,他立即识趣的把屁股钉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她偏头问冯芜:“这两个小屁孩儿跟什么关系?或者说——跟们有什么关系?”前面一句还只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问话,而后面一句却已经有挑明话头的意味在里头。冯芜故作轻松地说:“他们可不是什么小屁孩儿,阿黑十六,阿白十五,跟差不多大。”林雀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冯芜停止手里的动作,将酒杯放在吧台上,玻璃平面反射着酒红色的光。“我以为我们可以先谈谈玻璃的审美功能以及…葡萄酒和红酒的区别在哪里,或者白兰地和血腥玛丽哪个更适合。”“结果呢?”“什么?”林雀伸出三根手指:“第三个问题。”冯芜想想,拉开身后的门,不知道转到哪个房间去干什么。片刻后,他又从另一扇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白开水,一杯递到林雀手中,一杯往自己嘴里送。“不适合白兰地,也不适合血腥玛丽,只适合这个。”“白开水?”“简单、清澈!”“放屁!”林雀笑着骂出这句脏话,看着他,说,“在开玩笑吗?”“我不是说,我说的,是林雀子。”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到这儿。 林雀转过头去,正好对上墙壁上一块玻璃浮雕。凡高的向日葵用玻璃表现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协调。这个酒吧的老板一定是个俗人,林雀想。她抿一口白开水,极慢极慢地吞咽,似乎力图品尝出它不一样的味道来。半晌,她不再迂回,直白地问:“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回冯芜没再回避,说:“研究社的人。”“研究社…是什么东西?”听到她这样问,冯芜很是诧异:“不知道?”作为一个非自然能力者——也就是非者,不知道研究社是很不合格的。林雀没有答话,便是默认。 冯芜看着她的后脑勺儿,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抿一口白开水,像是要润润嗓子,然后才开口说到:“研究社,还有联盟,都是非自然能力者组织。研究社的总部在京市,荆川有一个分社,也就是现在看到的这个地方。那几个要抓的人是联盟的,最开始那两个,一个叫‘蜘蛛’,一个叫‘乌鸦’,封号‘大人’。后来的那两个里面女的是温家的人,我没办法确定她是谁,不过可以大胆猜测一下。温家是联盟里的一个非自然能力者世家,也就是说温家的人基本上都是非自然能力者,当然也偶有例外没有非自然能力的,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非者世家在非自然能力界极其少见,就我所知,现在这样的世家也不过只有三个,一个是温家,一个是巫家,还有一个就是陆家。” “陆家?”林雀转过身来看向听得极其认真的陆阿黑和陆阿白。冯芜点点头:“不错,阿黑和阿白就是陆家的人。”两个被提到的人忽闪忽闪着大眼睛,脸上仍然是极其认真的表情。冯芜继续说:“至于巫家,它既不属于研究社也不属于联盟,据说已经至少五十年没有在非界现过身。我们对他们的事情知之甚少。史上留下来的一些资料说巫家人有他们的一套独特的隐匿之术,即使是拥有同类感知能力的非者也无法探知他们的存在。”说到这儿,他突然插一句,“如果也有隐匿之术的话该多好,那么这一连串的麻烦事儿就根本不会发生。可惜,并没有。” “所以,我才会被他们盯上?” “不只是因为这个。”冯芜摇摇头,“还有一件事,必须要亲口承认我才能确定。” “什么事?”林雀已经隐隐猜到他要问的是什么,但她还是做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说,“只要我知道答案,就一定不会隐瞒。”“我想问的是——”冯芜突然凑得很近,他像是想用这种姿态来表现一种不可抗拒的压力,“是不是能感受到‘行者’的存在?” “是。”“那个人在哪里?”林雀看着他,说:“有点儿急切过头。”“是…”冯芜重新坐回去,伸手去端水杯,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坐在他对面的阿黑用袖子揩着唇角残留的水渍,看到他望过来,赶紧正襟危坐。这种幼稚的小把戏他竟也耍得自自在在。冯芜舔舔自己的嘴唇,才发现刚才那“干涩”感只是自己的错觉。他说:“我确实有点儿急切,对不起。其实,我并不知道‘行者’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联盟一直在找‘行者’。研究社曾经花费很大的力气想盗取联盟的内部机密,以此查清他们一直在找的‘行者’到底是什么,但最后…一无所获。即使是在联盟里,关于‘行者’的信息也只是在高层之间口口相传。传说——只是传说,只有两魂人能感受到行者所在。两魂人出世,行者必将出现。” “行者?”林雀说,“我倒是不知道们这样称呼那个人。似乎是在我存在之初,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找到一个人,然后——告诉她一些东西。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我清楚自己必须这么做,这就像是…我与生俱来的使命——没有理由,没有赋予者,只有执行者,只有接受。” “行者到底在哪儿?” 林雀说:“刚刚,就在刚刚,我感觉到那个人离我很近。也许再等一分钟,不,只要半分钟,也许只要再等半分钟那个人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冯芜右手抓着自己左手的手指,很懊恼的样子:“真是见鬼!”“不用着急,我也不用着急。”她像是在安慰别人,同时也在安慰自己,“那个人会来找我,只要那个人知道我在哪儿,就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她说得如此笃定,让人无法不相信。 第六十四章 长得好欺负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场雨去得毫无征兆。黄昏时分,行人已经收起雨伞,拎在手里用恰到好处的劲儿一抖,水滴就像旋风一般抖落一圈儿,有时不慎溅到旁边人的裤脚上,抖伞的人就连忙赔个歉意的笑,那被冒犯的通常不会追究。彼此相视笑笑,再继续各自走各自的路。街边的商店也陆陆续续收起雨棚,把雨来时拿进店里的披着广告的三角四角架重新摆出来。还有两个小时,大部分的商店就都要陆陆续续关门,等到明天早起再继续开门做生意。这是他们一天里做生意的最后一段时间。他们收拾好自己的店面,做着迎接顾客的准备。 这一天的荆川,一切如常。即使那几起连环杀人断头案已经连续三天占据各大报纸的头条,荆川人的生活节奏却并没有因此而被打乱,该乘公交的依然等着公交,该发传单的依然逢人就塞一张,该混的人依然在街头巷尾游荡。 荆川有一条遍布网吧和游戏厅的街,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会聚集很多高中生和社会无业青年,把整条本就不干净的街熏得乌烟瘴气。这时,某一个角落里,有一群十八九岁的无业青年围住一个男孩。为首的青年染一头黄毛,嘴里还叼着烟,烟气蹿上他的额头,灰黑色的一股,像是从哪个臭水沟里流出来的可疑液体。在一布之隔的地方,有网吧老板闻声探出头来往这边瞧一眼,又不甚在意的缩回去,把自己湮灭在一屋子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里。 被围住的男孩约摸十七八岁,身材并不算矮小,但就是太瘦,跟根儿烧火棍儿似的,像是一折就会断。也许这样的人长得很好欺负。 “小子,我们也没恶意,就是兄弟们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想找借点儿钱来花花。” “为什么找我?” “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这个问题。”黄毛和周围一帮人颇有默契地一笑,伸出手来拍男孩儿的肩膀,“为什么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只不过恰好碰上,图个方便。乖一点儿,自己拿钱出来周济周济我这帮兄弟,别等我们亲自动手。到时候要是力道没掌握好把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折断一两根,我们都不愉快不是?” 男孩儿像是很认同的点点头:“说得也是。”“觉悟挺高的嘛,不错不错!那咱们早完事儿——早散?”“早完事儿早散。”男孩儿重复这句话,伸手就要从兜里掏什么东西。一群人以为他在掏钱,一时都很乐。不料他掏半天手还是搁在兜里没拿出来。黄毛青年以为他想耍什么花样,很轻蔑的一笑。下一刻,就见男孩儿掏出来一柄短刀。一群人一时愣在当场,他们主要是不明白,这刀是比较短,但说长也有点儿长度,这个人是怎么把它塞进那个巴掌大的裤兜儿里的?因为惊愕,他们竟一时不能言语。 男孩儿把短刀抽出来后,又把手伸进兜里掏,不一会儿又从他那兜里掏出一个物什来,赫然也是一把短刀。两柄短刀一柄直一柄弯,一柄锋一柄钝,很是奇怪。男孩儿把两柄刀随手扔到地上,又把手伸进兜里。一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又一把短刀被掏出来。比之前两柄,这一柄更奇怪,刀剑分叉往两边卷。不知道这样奇怪的刀有什么用。他把这柄刀也扔到地上,周围一群人竟不知为何忍不住后退,好像那是什么毒蛇猛兽。 男孩儿再次把手伸进兜里,不过这次他没有拿出来。手还在兜里,他好像很懊恼似的,说:“我身上好像没钱。要不改天吧,改天我一定把钱给们送来。”说完,他像是做一件本能的事一样吐出舌头,舔一舔嘴唇。这时,周围一圈儿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黄毛青年死死盯着他的舌头,表情竟至于疯狂。像是要证实什么一样,男孩儿又把舌头吐出来,慢慢地扫嘴唇一圈。这一次那些人才完看清楚——那条舌头根本不是人的舌头,是蛇!蛇的信子——两条细长的分叉,贴着那薄唇柔软地抖动着。 一群人忍不住开始后退,黄毛青年一脸恐惧,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真是见鬼!真是见鬼…真是见鬼…”退着退着,他突然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狼狈至极。剩下的人一见领头的都这般,一个个连惯常说得很溜的那几句狠话也顾不得放,恨不得自己生出第三条腿来,尽快离开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场地清空,男孩儿才不紧不慢地蹲下身来,捡起刚刚丢下的短刀。有一柄丢得稍远点儿,就在他伸手去捡时,一双脚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这双脚套着白色球鞋,鞋带已经沾上不少灰尘,微微发灰。在一只鞋的鞋尖上,有滴血似的印记。此时这只鞋子正牢牢踩住他要捡的刀,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他手握着刀柄尝试用蛮力把刀从鞋底与地面之间拖出来,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使劲儿都没用,那脚纹丝不动,刀自然拔不出来。 男孩儿想抬起头来,看看这只脚的主人长什么模样,是不是跟这只鞋一样——不太干净,正是这时,脚的主人也蹲下身来,和他平目而视:“非自然能力者里格斗技巧高的人很少,难得遇见这么个擅长近身缠斗的厉害人物。刚才打得很过瘾,咱们要不要再来一盘儿?然后,我再把抓回去。”这人正是岳镜芜。而这个男孩儿,正是冯芜搬的救兵中的“第三人”。 “咱们换个地方打。”男孩儿轻轻吐出这么一句,抽出刀来揣回兜里,起身往这条街的尽头走去。岳镜芜站起身拍拍手,几步就跟上去。不一会儿,两人就消失在街尽头的拐角处。 两人前脚刚刚消失,温姈、蜘蛛和乌鸦三人后脚就出现在两人刚才站的地方。温姈不太高兴地说:“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这个兴致。”乌鸦仍然面无表情,不多嘴。只有蜘蛛接话道:“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好勇斗狠,正常。”温姈还是不太高兴,却没再指责岳镜芜。她说:“咱们还是去拜访拜访林家人吧。待会儿等他们打完,麻烦蜘蛛大人告诉他一声儿,不必抓人,让那小子带个话回去,说我去看望看望雀子他爸。林雀子要是还想见她爸最后一面就赶紧回去。” “这手段…有点儿卑鄙。”温姈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既然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她已然这样给自己定位,在这一方面,她和林雀实在不应该成为敌人。 林雀总不可能一直待在酒吧里,即使知道这里或许是最安的地方。“知道我是不可能让离开的。”冯芜说。林雀说:“们不是也想要找到行者吗?为什么不拿我当诱饵?只要我出现,行者就会出现。而把我囚禁在这里,们什么也得不到。” 冯芜受委屈似的,说:“在这里吃好喝好,没上枷锁没戴镣铐的,怎么能叫囚禁呢?不让出去是为的安考虑。如果再遇到联盟的人,我不敢保证能保护。”“保护?说得好听!” 冯芜摇头叹气,说:“怎么就是养不亲呢?我在这儿陪这么大半天,对我就没有一点儿基于朋友的好感吗?”林雀没松口:“雀子说,我心硬,总是像个暴徒一样,看不到别人的一点儿好…”说到这儿,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脸有点儿僵。这种话不应该说给眼前这个人听。她所看不到的是,此刻她的脸半边狠厉、半边悲戚,像是两个迥异的人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冯芜一时看得有点儿呆。 “以前也有这般盯着雀子看的人,我要挖掉他们的双眼,雀子不肯。她总是这样软弱,所以总是受欺负。” “咳咳咳——咳…这…这不叫软弱吧?” “被人怨恨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回,明知道被欺骗却还要装作不知道,别人骂她她也不还击,这不是软弱,那什么才是软弱?” “——”冯芜一个字卡半天,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索性不置可否,转而继续他们的另一个话题:“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等阿黑阿白把老二找回来,我再陪出去。”“是不是觉得我一无是处,所以需要这般费心保护?”“我没有那个意思——”冯芜本想稍稍为自己解释一下,这时却突然顿住。他抬眼看看天花板,说:“有人在酒吧。” “什么?” 第六十五章 粉色系和卡通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呆在这里别动,我上去看看。” 冯芜谨慎地沿楼梯爬到一层酒吧大厅,回头一看,林雀并没听他的话乖乖呆着,而是跟在他身后。“就知道不会乖乖呆在那儿。”他叮嘱她,“小心一点儿。” 一层的酒吧布置得才像一个正常营业的酒吧,跟下面那个到处都用玻璃的完不同。大厅里没有灯,黑暗中有几个说话的声音。冯芜一听这声音,立马放松下来。“阿黑阿白,是们吗?”回答的并不是阿黑阿白:“是我们。”就在这时,大厅里忽然一亮,原来是林雀不小心按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几个人被突然的灯光刺激得眯起眼睛,待到慢慢适应光线后,冯芜就看到阿黑阿白挽着老二向他走来。 冯芜急切地迎上去,问:“怎么回事儿?”老二甩掉阿黑阿白的手,看起来没有大问题:“没什么,路上遇到联盟的人,于是就想切磋切磋。我说我没事儿,是他们两个非要把我当成伤病员对待。”冯芜拉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受伤。 “他们有几个人?”“四个,”老二看看林雀,马上又转过头来,对冯芜说,“就是那天我看到的四个。”“哦?蜘蛛和乌鸦也在?”老二点点头:“嗯。他们还让我带话回来。”这时他转向林雀,说,“家人可能有危险。” “他们是怎么说的?”这是林雀。 “如果雀子还想见她爸最后一面,就赶紧回去。” 她的眼里立刻掉下眼泪来,哀求一般,说:“林雀,救救爸爸。”这时林雀子。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为什么要去救他们?我这样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吗?雀子,真自私,只想着那些该死的人,怎么不想想我?”林雀这是在跟雀子置气,明明几分钟之前她还要主动“自投罗网”。 她摇摇头,哽咽着说:“林雀,说这样的话没意思。我知道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就像以前——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我求求,救救他们…” “这就是…两魂人?”老二喃喃道。冯芜点点头:“这就是两魂人。”这个时候他们倒都成为看客,而她一个人演着没有彩排的独角戏。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时,唯一能区别“她们”的就是眼睛——一个牢笼里,同时关着一只老虎、一只猫,一个凶狠、一个温顺,一个愤怒地仰天长啸、一个温顺地蜷缩在牢笼阴湿的一角。小猫只专注于从地底穿过铁栅钻进牢笼里的花,它撑着纤细的茎,似乎随时都会折断。这只猫就温柔地看着这朵花,而老虎依然执着于栅外长空。 这双眼睛有一瞬间陷入空茫,像是迷途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所措。冯芜和老二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自己一样的感受——这个时候的她特别惹人疼,无端的让人生出强烈的保护欲。然而这种“表象”终究不能维持多久。林雀很快回过神来,闭上眼睛像是对雀子也像是对自己点点头,说:“好,我回去。” “真的要回去?”老二问。兴许是对这个老二没有欢喜的感觉,林雀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她看着冯芜,说:“这回总不该拦我。”“让老二跟着吧。”林雀感觉很好笑:“我回自己家,要什么人跟着!”片刻,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会把那个地方称为“家”,瞬间就沉默下来。“那…走吧。”冯芜如是说。 林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没再说一句话,一阵风儿也似的,片刻就消失不见——也不知是在急什么,还是在躲什么。 阿白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迟疑地问:“我们…真的不跟去吗?”“当然不是。”冯芜说,这几个字吐得理直气壮。非要抠字眼儿的话,他确实没有明确承诺。下一刻他就换上一副严厉的表情,俨然一个长辈:“们两个给我洗洗干净,睡觉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房间!”阿白并未被他这声势吓到,反而像获得什么奖励似的拍起手来:“阿白一定洗洗干净,等芜哥哥回来!”冯芜还来不及瞪眼,她就已经踩着黑色小皮鞋噔噔噔往地下一层去。阿黑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黑黑的眼睛里流动着光彩,抿抿唇,红着脸也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冯芜回头看老二:“这句话很有歧义吗?”老二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但碍于冯芜可能会暴走,不敢笑出来,于是只得憋着。 冯芜两眼望天翻白眼儿,决定把这篇儿翻过去,于是问:“刚才跟联盟的人交手,真的没受伤?他们可是三个人。”寻到个正经话题,老二也正经起来,说:“和我动手的只有一个。而且,他有意手下留情,我没受什么伤。”“这么说的话,如果他不手下留情,还打不过他?”老二说:“那也不一定。我也没有力以赴。要真拼起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冯芜思索着点点头,说:“那还是得我去。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千万别让他们乱跑。我也不知道联盟的人有没有可能找到这里,现在只能谨慎一点儿,走一步看一步。” “总部的人还没到吗?”“不,我想他们只是还不想这么早露面而已。现在的情形我和老板还应付得了。”他走到门口,“我先去,打个电话给老板,让他直接去林家。”“他要是说他还没下班怎么办?”“那就让他下班后来给我收尸。”这半悲半喜的调子随着人影一起消失。老二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荆川中学,门口的保安亭里,突然有电话铃声响起。正在看报纸的男人单手拿起电话,这张报纸遮盖住他的整张脸,只听得到有声音在报纸后响起。从报纸的中间,一缕青白色的烟升起来。“喂,谁呀?我在上班。”烟抖动着,曲折的攀爬,没有声音。“凭什么?棺材钱还要我出!”就这一句,再无多话。 男人搁下报纸,露出一张和和气气的脸,不像个保安,倒像个生意人。他扔掉嘴里已抽到烟屁股的烟头,脱掉一身不太合身的制服,反手一抡披上自己的黑色大衣,一张脸疲态顿消。男人走出保安亭时,正好碰上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女孩儿,看胸前的校牌——初三年级十七班,谭潭。 谭潭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猥琐大叔,然后突然叫出声来:“保安大叔!怎么…”男人一副长辈模样给她一个笑,问:“怎么现在才回家?一个人?”“是啊,刚才老师在交待事情。知道啦,咱们学校的老师一向都很啰嗦,我现在回家,就算是晚点儿也不奇怪吧。倒是,保安大叔,还不能下班吧?现在是在‘逃工’?”“哈哈…当然不是,”说谎不要钱,“我刚刚才辞职,现在嘛是‘自由人’!” 谭潭一愣:“啊…哦。那…那我…我还要去同学家,就——拜拜咯?”“去哪个同学家?”这保安是不是闲事儿管得有点儿宽?这样想着,谭潭转过身来,说:“林雀子,我们班一个女生。她本来在美术室罚扫,结果一直没回来。美术室找不到人,也没有联系方式。我不是班长吗,老师就叫我到她家去看看。”她语气里有些不耐烦,明显她是极不情愿做这件事的。 男人问:“很讨厌她?”她摇摇头:“倒也不是讨厌,只是不太喜欢。她那个人性格有些古怪,有时候温温诺诺的,像只小猫,但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吓人,像只老虎。没人受得了她那样的性子。”可见谭潭是属于轻易关不住话匣子的人,她说,“有些喜欢欺负人的同学就经常骂她——用些很难听的话——什么‘瘸子’啊、‘疯子’啊、‘**’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别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骂她…” “那有没有想过或许真的是无缘无故呢?就像初见一个人,第一印象就是无缘无故的,喜欢还是不喜欢,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谭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还真是这样。就像和其他保安叔叔一样,我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好人。只是很可惜,才在这里干十多天…”她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来。 “哈哈哈…别这么沮丧。我现在倒是很好奇那个同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很不讨人喜欢。”谭潭摆摆手,说:“不是不是…其实我看她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的一个人,或许真是大家对她有偏见。”“现在,我这个自由人兼好人要跟一起去看林雀子同学,介意吗?”谭潭大方一笑:“我当然不介意。只是好人保安大叔,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看望我的同学呢?” “好人保安大叔”很擅长叉开话题。他说:“我现在可不是保安,叫我老板吧,要是非得叫‘好人老板’我也不介意。”“老板?不会是想钱想到连称呼都改这种地步吧?”男人揉揉她的头:“我真的是老板,怎么就不相信呢?”“啊——我的马尾!”谭潭跳开,笑他,说,“老板,要是真的是老板,还来当保安做什么?” “唉——不相信我也不勉强相信。走吧,最近老天爷脾气比我还怪,雨刚停,待会儿说不定还要下。还是不要被淋成落水狗去拜访别人的好…”“是‘落汤鸡’,可不是什么落水狗…”一天里最后的日光十分暗淡,两个人像没有影子似的,独独身踏着薄水离开,嗒嗒嗒,嗒嗒嗒… “是…”女人单手把一个小孩子抱在臂弯里,紧紧贴着自己饱满的胸脯,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阿姨好,我是雀子的同学,我叫温姈。雀子在吗?”温姈甜甜地笑。这般模样,倒真像个普普通通的初中女生。“她还没回来,不知道又在哪儿鬼混…进来等吧。”女人把她让进来,嘴里嘀咕着,“她有同学来家里,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林叔叔不在吗?” 女人抱着小孩子喂奶,小小的奶瓶包裹着温暖的液体,本该是很温馨的画面。“他呀,还没下班。”“我能到雀子的房间看看吗?”这个家的女主人不怎么热络地随手一指:“哝——那边,要看就看吧。” 门一转动,就有清脆的叮当声撞击门把手,像是浪花奋不顾身扑在海岸上,粉身碎骨。温姈注意到自己握着门把手的手,粉红的指甲还残留着鲜红的蔻丹的色彩。有点儿不小心——她想。 门后面贴着一张“守护甜心”的海报,挂着一串贝壳风铃,刚刚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窗帘是一般人家惯常用的绿色,此时被拨挂在两边,笔直地垂在离地不到半尺的高度。床头灯的灯罩是粉红色的,枕头套和床单都是卡通羊和狼的图案。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林雀子是两魂人,她几乎就要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儿,因为这就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女的房间,有粉红色,有动漫和卡通。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女孩子一身粉红羞羞怯怯的站在那儿,眼里是蓝天和白云。温姈一转身就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女人正好走进来。温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为什么要在这面墙上安这么大一面镜子?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她那个脑子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怎么又把这照片摆出来?摆个死人的照片在家里也不嫌晦气!”那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她——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女人劈手夺过相框,取出里面的照片三两下撕碎,扔进垃圾桶里。温姈在镜子里看着她把空白的相框放到原位,动作干净利落。小孩子突然在客厅里哭起来,女人急急地跑出去,眼睛一点儿也没落在对面的镜子里。温姈极短地一笑,笑声从喉咙里出来,刚触到嘴唇就戛然而止:“原来是这样。” 第六十六章 门铃响起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门铃第二次响起,女人颇有些不耐烦。她把孩子抱在臂弯里,再去开门。“们是…” 谭潭礼貌地笑,说:“阿姨好,我是雀子的同班同学,我叫谭潭。请问,雀子在家吗?”女人疑惑地往里屋看一眼,嘴里喃喃道:“怎么又来一个…”她对这两人说:“先前刚来的同学也在里面,们怎么不一起?省得开两次门。是雀子的老师吧?她还没回来,们进来等等吧。”男人伸出手,说:“好,我姓徐。”“哦,徐老师。”女人把他们带进屋里,说,“她爸也还没有回来,们随便坐坐吧。” “徐…徐老师,”谭潭艰难地改口,向男人眨眨眼睛,说,“不是——要做家访吗?”男人很快反应过来,很配合地一拍额头,说:“啊…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我是想做个家访来着,了解了解林雀子同学…平时在家里怎么样,我看,她在班上似乎不太合群呐…”“不合群?”女人并不在意的样子,“不合群也很正常嘛。風雨小說網这些还是等她爸爸回来再跟您说吧,我不是很清楚…” 门铃第三次响起,女人再去开门。“怎么现在才回来?雀子的老师在里边儿,还有两个女同学。”男人的声音响起:“老师?是来家访的吗?”“他是这么说的…” 林家男主人走进来,一身正装,看得出来是刚刚下班。“徐老师”立刻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与他相握:“好,我姓徐。”“好好,徐老师,我是林雀子的父亲。是雀子在学校有什么事儿吗?要劳烦您亲自走这么一趟。”徐老师说话不打草稿:“哦,这倒没有。我主要是想找您了解一下林雀子同学的情况。她在家里性格怎么样?跟们的关系好不好?有同学反映她在班上很不合群,是不是原本性子就孤僻,还是说她对学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林家男主人坐下来,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水,说:“没有没有,荆川中学的教育我们荆川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学校的硬件和软件设施,师资力量、学习环境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做家长的都很满意。至于雀子,不合群…唉,雀子这孩子本性其实不坏,就是比较腼腆。自从她妈妈…”说到这里,他犹疑地看女人一眼。女人垮下一张脸,显然很不高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来,抱着孩子往楼上走去,林家男主人、林雀子的父亲这才继续说到:“自从她母亲去世以后,这孩子一直没能走出那个阴影。我和我现在的妻子也一直在努力,给她一切我们能给的关怀,希望她能够向前看,重新变得阳光开朗起来,只是…那孩子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徐好人保安大叔扮演老师扮演得很过瘾,谭潭不想在这儿听两个大人说话。自从一进来,她就一直想去看看她这个古怪的同学林雀子的房间。有一句话说从一个人的房间布置上能很容易地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个性,于是她提出:“林叔叔,我能去雀子房间看看吗?”“哦,当然可以,就在那边。風雨小說網” “徐老师”拉着林家男主人继续在那儿东扯西扯,讨论该怎样“家校联合”,以为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筑起一道保证他们健康成长的保护墙,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家长要怎样给予孩子适当不失分寸的关怀,谭潭在他们谈话的当儿来到雀子的房门前。这时,温姈恰好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同学”一时相对,气氛有点儿尴尬,也有点儿古怪。谭潭首先认出面前的这个女孩儿来,说:“是…雀子的老同学吧,我好像在学校看见过。”“是啊,我去学校找过她…”温姈说。“们是小学同学吗?我是雀子现在的同班同学,我叫谭潭。”温姈轻轻一笑,摇摇头,说:“不是,我们是幼儿园同学。”“幼儿园…”这个地方引起谭潭一时的感慨,“啊…那么小啊。幼儿园…感觉好久远的样子呢…” 门铃第四次响起,以那个万年不变的节奏。这种单调和枯燥在人们生活的每个角落都存在,有些人愿意称它们为“简单”。 林家男主人拄着膝盖站起身来:“我去开门,可能是雀子。”闻言,屋子里的三个人同时往门口望去,心思不一。林家男主人的声音这样说:“怎么现在才回来?是路上有什么事儿吗?”果然是雀子。谭潭朝“徐老师”吐吐舌头,意思是——看着办吧,是非要来的,被揭穿不怪我。 “们班老师还有两个同学在里面,快进来。” 雀子跛着脚,低着头一深一浅地走进来。温姈惊叫着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啊!雀子!还记得我吗?幼儿园那时候,我们是同桌…”突然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家里真热闹。一个真同学,一个假同学,还有一个假老师…研究社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派一个不会隐蔽之术的人来,同样的当我可不会上第二次。”雀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她有点儿害怕这个人,她对自己的伤害——那切入心肺的疼痛感现在都还在。只是爸爸还在这儿,什么都不能说。 温姈和雀子极亲昵地碰碰额头,在外人看来,这倒真是一对情真意切的姐妹。察觉到雀子的颤抖,温姈低声说:“胆子怎么这么小?林雀呢?怎么不是她来见我?” “我这不是在吗?”林雀推开温姈,脸上表情顿时活起来,“我怎么会不记得!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爱美。手指甲都修剪得这么整齐。走,到我房间去,我们姐妹俩一定要好好叙叙旧…” 就在这时,门铃第五次响起。一道紫色的闪电突然疯狂地撕裂脆弱的天幕,透过客厅巨大的玻璃窗,映得每个人的脸发蓝发白,随之而来的还有惊雷的声音,狠狠敲在所有人惊惶的心上。暴雨突至,挟裹着冲垮天地的气势,洪流一般降临人间。这里像是一瞬间变成恶魔的世界,天罚即将降临。门内门外的人都为这突然的天变而心惊。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场天变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七章 绿色的士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林雀本想把温姈拉到房间里去,此时脸色却一变,一把甩开她的手冲出去。她毕竟不是雀子,也不会考虑到要跟林家男主人交待什么。四个情绪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雀子!”一个疑惑,一个担心,一个欣喜,一个震惊。 门猛然打开,巫小婵什么都还来不及说,就被林雀拉起一头扎进雨中,往一个方向狂奔。所有明处的、暗处的,善意的、不怀好意的,都在蠢蠢欲动,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必定要撕裂一切伪装的面具,来一场闷雷与滚石的、各自歇斯底里的、声嘶力竭的碰撞。 随后最先冲出来的是温姈,她盯着雨流里的那一个身影,眼神近乎燃烧起来的疯狂。林雀和巫小婵猛地被从一辆停在路边的的士里伸出的手拉进车里,扬长而去。而几乎同一时刻,一辆绿色的士惨叫一声停在温姈面前,里面的岳镜芜一招手,她立刻跳进车里,追逐而去。 车门被大力关上,两人还待反抗,但林雀一看清车上的人立马就停止反抗。“是。”驾驶位坐着的冯芜傲然一笑,一轰油门,竟然把的士像赛车一样开出去。 林家男主人追出来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一时怔愣在那里。姓徐的一点儿不客气地朝他喊:“的车呢?”“啊…对对…”“快开来呀!”关门的那一刻,谭潭很灵巧地钻进车里。姓徐的坐在副驾驶座往后边望,说:“现在下车还来得及。”这群人里,谭潭算是最弄不清楚状况的人之一,然而她却没有丝毫怯懦:“带我一起!”她只是想弄明白这一切,这并没有什么错。姓徐的没再说什么,林父在这时把油门一脚轰到底,车以不要命的姿势轰然弹射出去。 紫色的闪电一霎那间将路旁的一棵行道树击得焦黑,冯芜一打方向盘,车里的人随惯性身子一歪,狠狠撞在一起。林雀连忙察看坐在后面的巫小婵,她本能地抓住身旁的黑衣人,黑衣人像是定住一般承受住她整个儿的重量,丝毫没有移动。 巫小婵给林雀一个“没事儿”的眼神,转而研究起身旁的黑衣人。片刻后她便觉出端倪来,声音无甚情绪地说:“木偶人。”冯芜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紧跟上来的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猛然一拐方向盘,车子几乎转过一个直角继续加速前进。 多亏这大雨,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连车辆都很少。荆川也不是京市,即使闯红灯超速行驶也没有交警会追。林雀又是一歪,气急败坏地扭回半个身子冲冯芜喊:“这开的哪门子的车!”冯芜也大喊:“没办法!只能这样开——”说着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急转。 第二辆车里,岳镜芜紧紧跟着前面的车,手上动作显然还游刃有余。跟着前面的车急转九十度间,他问温姈:“真的是行者?”不料温姈竟摇摇头,说:“我不确定…她竟然不是非自然能力者。我探查不到她的非者气息。但也有可能她会很高明的隐蔽之术,连我都察觉不出来。”而此时的第三辆车上,林父正震惊地盯着前面车的车尾:“这帮孩子不要命吗?”姓徐的不客气地说:“要是跟不上,才真的会有人没命。”林父没再说什么,一踩油门跟得更紧些。 紫色的闪电蕴含着一种巨大的悲伤的力量,在一方天地里妖艳绽放,把这混沌的人间鞭笞得遍体鳞伤。雷神终于释放出它长久的压抑,挥舞起万斤的铁锤,俯地咆哮。人们都惊恐地看着这泄洪似的大雨。在一栋栋阴暗的小楼里,窗檐的蜘蛛蜷缩起八条长腿,在蛛网上孤独地飘摇。妈妈把儿子搂在怀里。顾不得怨咒这善变的天地。整座城市似乎一下子变成一座灰色的孤坟,看不到一个人影儿。在这天地间游荡的,似乎只能是孤魂野鬼。车轮胎碾碎一地水珠,它们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被另一辆车碾得粉身碎骨。第三辆车开过时,它们早已死得彻彻底底。 “不行,完看不清路!”冯芜握方向盘的手有些抖。在这样的天气里,他的额头上竟然冒出冷汗来。“喂!喂…别开玩笑啊…”冯芜大喊:“我没开玩笑——这车子不听我使唤…”的士开始摇摇晃晃找不到方向,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撞进桥上护栏。風雨小說網在最后那一刻,冯芜大叫一声拉着林雀撞开车门滚出来。 这里已远离荆川市区,浑浊的荆川江水在高架起的公路用桥下咆哮着,像是地底来的恶龙在水里翻滚着、怒吼着,大张着血盆大口贪婪地盯着桥上的人。的士的一半已经冲出桥面,在大雨的拍打下连摇晃都没有,就倾斜着一头栽进荆川江水中,像是被人遗弃的半截尸体,最终被水里的恶龙撕得粉碎。天地浑然一片,只有江水咆哮的声音,滚雷的声音,闪电劈中山石的声音。 一道紫色的闪电在对面的天空魔爪一般张开,狠狠劈中一个高耸的山头。碎石滚入荆川江水中,激起更大的咆哮与翻腾。林雀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巫小婵的影子,她近乎失控地抓住冯芜的肩膀。“她人呢?!告诉我她在哪儿!” “听我说,她一定会没事儿的,她一定还活着…”冯芜的声音都在抖。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天变得太诡异,像是要摧毁所有的一切。行者,行者,行者怎么可能会死?一切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绿色的的士在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艰难地刹住车,被推起的水花从头把两人淋到脚。不过对于身早已湿透的人来说,这点儿水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温姈和岳镜芜从车上下来,重重摔上车门——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岳镜芜手指凭空一划一拉,一个鲜红的十字架慢慢旋转着变大,然后在近十丈的高空蛛网一般展开,把整座桥笼罩在下面。鲜红的蛛网里,风雨骤消。 “这真是一场狼狈的追逐。”温姈脸上的笑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凝固,她慌张地环顾四周,难以置信地大叫:“那个人呢?!她人呢?!”林雀笑起来,刚开始只是低声闷闷地笑,然后笑声逐渐肆无忌惮起来,她嘲弄地盯着温姈,说:“我也想知道,她人呢?她在哪里…” 林父的车渐渐追上来,谭潭的脑袋从两个座位的中间挤出来,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目瞪口呆地盯着前方笼罩住大桥的鲜红色蛛网,喃喃到:“这是…什么东西?”姓徐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前方,说:“这不是实体,不用担心,冲过去!”林父把牙一咬,把油门一踩,车子像炮弹一样弹进去,然后在风雨骤消时慢慢减下速来。 “他们就在前面。那里!”车还没停稳,谭潭就迫不及待地冲下去,然后在慢慢接近几人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多么天真的问题啊,迟疑地、犹疑地被她问出来。林父一看到坐在地上的林雀就赶紧冲过去,把他的女儿扶起来:“雀子,没事儿吧?伤到没有?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谭潭的问题,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有一双手从后面拉住她,是姓徐的。他一言不发,把谭潭拉到自己身后,站到冯芜旁边。冯芜看他一眼,然后叫一声:“老板。”听到这称呼,林雀也向这个男人望去,但却什么都没说。 “雀子,这个样子…爸爸很担心…”林父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她却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看着他,说:“我不是林雀子。”出声的是谭潭:“雀子,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林雀子,我是林雀。”她说,不再看林父和谭潭两人惊愕的脸。 “我想,如果抱着必死的决心战斗,我是可以杀死一个温家人的。”“林雀…”冯芜欲言又止。温姈说:“我只想要行者。对于能不能杀我,我没有半点儿兴趣。”林父焦急地拉住林雀的胳膊,这回她没有再躲:“女儿,们到底在玩儿什么游戏?”这话说得如此没有底气。“这不是游戏,从来都不是。”“女儿…”就在这个时候,绿色的士的门忽然轻微地一声响,七双情绪各异的眼睛同时望过去。巫小婵拉开车门走出来,看着他们,说:“我想知道——‘行者’是什么。” 第六十八章 联盟卫士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是一个不算高明的小把戏,在冯芜和林雀滚出的士的那一刻,她拉开车门走进小店里,接着走出小店,回到这里。对于“时光”的店主来说,有门的地方就有路,有路的地方就有生机。“…这是怎么做到的?”温姈这样问。当行者真实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倒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刚才失控大叫的那个温姈似乎只是一个错觉。她在潜意识里早已认定行者不可能轻易死亡,所以现在行者的再次出现对她来说完是意料之中。激动的反而是林雀,直到现在,她才算是真正“见到”巫小婵——在意识里跟她见面时,她们已互换过名字。名字是一个符号,但她更是超越符号的东西。不管两个人见过多少次面也都只能算是陌生人,从知道对方的名字开始,他们才算真正认识。刚才感觉到巫小婵找到她家里来的那一刻,她过于惊慌——联盟的人就在那里,像伺机而动的野狼,等待着它们的猎物自投罗网,她没有办法只能选择逃跑。而在刚才的“大逃亡”中,她也根本没有心思端详这个人。 巫小婵就站在的士旁,车的颜色实在不能算好看,而她本人也甚为狼狈。巫小婵身已湿透水嘀嘀嗒嗒的滴落在地,若是主人不动,它们便只会沿着各自唯一的路决绝地摔个粉身碎骨,以死来换得回归。束发的蓝丝带贴着主人的脖颈,弯曲出一个马蹄形,从她的左耳绕过锁骨,最后搭在右肩上。她该是有点儿冷,所以即使心里是镇静的,身子也还在小心翼翼地抖动,如栖于花间的蝴蝶扇动翅膀般。 “我想请们到联盟坐坐,到时我自会告诉想知道的一切。当然,也希望我们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温姈环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巫小婵身上,“我们原本就大可不必做敌人。”“别听她的,她不会安什么好心。”林雀说,“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怎么还能善终!那一鞭之痛,我可还没忘!“巫小婵在犹豫,而就在这时,温姈突然一笑,就是这一个似轻蔑似悲哀的笑,还有她接下来说话时的眼神,让巫小婵觉得自己不能放弃这个机会——深入一个隐藏于表面世界之后的庞大而复杂的世界的机会。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展开,它会把一切相干和不相干的人卷入其中,把形形色色有关痛苦的、绝望的、卑弱的、怜悯的、仇恨的,关于爱和背叛的人扯进一个无边无际的泥潭。泥潭下面是什么?是终结,还是希望?她不得而知。她唯一能做的只是守护好该守护的东西,和“人”。于是,在温姈说出接下来的这段话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些人来,一张张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漂亮的、丑陋的,威严的、唯唯诺诺的,严厉的、温和的,仇恨的和温柔的脸如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一一掠过,最后的最后,竟定格在一个画面上——杜诺托住她的头,轻柔地吻上她的眉心,而在她身后,叶孤舟隐蔽地探出半个身子,紧紧地抿着唇。 温姈说:“我安的不是什么好心,那谁是对我们安好心的那个人?我们都不过是一类人,逐利而来,逐利而去。但至少我们还坦率,明明白白地知道我们要利用,比之那些虚伪做作的人,我们还更可爱些。说是吗?” “好,我跟走。” “巫小婵!”林雀不敢置信地叫出声来。巫小婵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这一切总要有个了断,不能跟他们无止境地周旋下去。这对雀子不公平。”林雀眼神一滞,不再说话。“那好!”温姈高喝一声,她伸手朝天一抓,在目力所及的天幕上,紫色的雷电旋转起来、纠缠起来,逐渐凝成凶龙猛兽,以万钧之势自万里高空俯冲而下,怒吼着、咆哮着,义无反顾投身浩浩荆川江,激起百丈浊浪。她向天空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整个乌黑的天揽进怀里:“联盟之人,恭迎行者——”随着她这一句话落,从四面八方,从荆川江里,从峭立的悬崖里,从他们来时和准备去的方向,突然出现很多人,如夏日的蚊虫一般,密不透风地围住一个孤零零的老旧电灯泡。昏黄混浊的光线冲不出黑色的围墙,只有蜷手缩脚地抱成一团,紧紧依附着那粘满多年尘垢的灯罩。整个空间似乎一下子逼仄起来。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身都包裹着银灰色铠甲、只露出一双目光呆滞的眼睛的人,冯芜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怎么办?是联盟‘卫士’。”“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徐老板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呆滞中的谭潭和林父拉到一起,护在身后。 “我尊贵的客人们,联盟的诸位长老和大人可已经等候多时,我们…这就动身吧。”温姈抛给岳镜芜一个不言自明的眼神,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他身后。岳镜芜牙疼一般脸颊肌肉抽动,说:“这恐怕有点儿难,不过我可以试一试。”说着,他抬起两手,张开五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睁开!他的十指像是十支画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动作起来,那繁复的指迹看似毫无规律,然而就在他的十指间,一架楼船渐渐成型。最后,他右手食指猛一划拉出一个上翘的弧度,楼船顷刻间变大,真实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桥面似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竟微微沉陷下去。岳镜芜擦擦自己脸上并不存在的汗,说:“我可是第一次画出这么个东西来,不容易啊。”温姈瞪瞪他,没说话。她走到巫小婵一行人面前,手掌一摊,掌心赫然是六颗丹色丸子。“吃下去,咱们就出发。”她这样子倒像是一个朋友,微笑着对旅行中的其他人说:“喝下这瓶水,我们继续上路。” 巫小婵没有犹豫,拿起一颗含在嘴里,丸子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进食道,像是喝下去一口温热的白开水。其他无人也跟着她吃下这“不明身份”的丸子。从此生死不由人,有一种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楼船行在云端,载着一群人往目的地驶去。而刚刚那些只出现一个照面儿的联盟卫士,一瞬间一个都不见踪影。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并不是不在,而只是看不见而已。那蚊虫似的一个个联盟卫士,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一动不动地监视着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像是绝对忠诚的狗,守护着主人的财产——这种忠诚似乎不需要任何理由。 第六十九章 出逃的“东西”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小店的雕花大木门紧闭着,烛火依然在跳动。風雨小說網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即使没有风也时常会忽肥忽瘦,忽然吐出细长的火舌,又忽然蜷缩成豌豆粒大小的一团。叶孤舟从没见巫小婵为这店里的烛火添过灯油,但这灯从来没有熄灭过,也不知它们这样不知疲倦地燃烧已有多少年——啊不!在这里,时间这个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他在找一个东西。在巫小婵去林家之前,在荆川中学那栋楼前,巫小婵盯着地上未干的血迹,突然对他说:“小舟,帮我回店里取个东西。”“青布包袱,青布包袱…”他不住地念叨着这几个字,在一个个货架间急步搜寻着。 巫小婵说那东西她也记不清楚是放在哪儿的,只记得是在一个青布包袱里。“必要时,可以用的眼睛。”她这样说。叶孤舟停住脚步,指尖抚摸着右手腕上的手链,终于闭上眼睛,又睁开。他自己所看不到的是,此时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完变成墨绿色,而他的整张脸,也因为这眼睛一瞬间变得无比邪佞。视线里一排排货架往后退,像是一个人坐在火车上透过车窗所看到的景象。因为速度太快,他甚至没法看清那些货架上摆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他从来没有走到过这个小店的尽头,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店到底有没有尽头。巫小婵说过:“小店并不是只有它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它只会向有缘人露出它应该被看到的一面,而另外的千千万万面,它从来不屑于跟人透露。所以,‘时光’的每位客人看到的小店都是不一样的。”现在,叶孤舟通过这双眼睛窥探着“时光”隐秘的千千万万面,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一般看不清任何东西,但这仍然足以让他心颤。这一个存在于时间之中而又在时间之外、徘徊于空间之中而又在空间尽头的小店——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呢?它要用多少个万年来等待那些所谓的有缘人的出现? 突然,在一个角落,他看到一个软软地趴在地上的东西。那里没有烛火,他“看”得并不真切,只是隐隐觉得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然而他真正走近那东西却并没有用多少时间——至少感觉上是这样。小店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而慷慨地向他显露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似乎只迈过几步路,就已经站在那个东西面前。随着“噗”、“噗”、“噗”的轻响,四周一下子明亮起来。他这才看到,这里的每一个货架的每一个格子都搁着一盏油灯,像是用青铜浇铸成的,灯火中浮动着铜绿的光。每一盏灯都是一只手的形状,火焰在手掌心里燃烧,仅有的一点儿灯油淌在掌心里,亮得一捧捧都是黑。 灯火燃起来,他便也在同时看清脚边的东西,软软的,趴在地上——一个青布包袱。担忧着巫小婵现在的境况,他不等打开来看看就一把抡起它挎在肩上,急步离开。灯火一盏盏熄灭,一阵无甚变化的“噗”、“噗”、“噗”的声音这时听在耳中却要可爱得多。 叶孤舟走到雕花的大木门之前,突然顿住脚步,他似乎看到一个什么东西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隐约间,有一个短短的影子扑在地上,随着跳动的火焰扭曲着黑色的身子。他不禁一阵后怕,这个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察觉到? 叶孤舟捏紧身上的包袱,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那个东西渐渐在他眼里显出貌来——这是一个不及桌腿子高的“小人”,之所以说它是人,是因为他隐约能看出它头和身体的轮廓。这个矮矮的、小小的人像一个标点符号似的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身都裹在黑布里,一个夸张的兜帽从它头顶搭下来,连脸也遮在黑布之后。他和它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说一句话。良久,就在他准备开口试探试探时,这个小东西突然朝他跑过来。叶孤舟急于躲闪,不料它竟然径直撞开雕花大木门,一瞬间窜得没影儿。待到叶孤舟追出去时,那东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小子见过吗?”“没见过。”“是新人吧…”“管那么多干嘛,走,咱们去斗场,听说艳鬼大人要亲自上场,教训教训前几天那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小子。”两个女人对着叶孤舟叽叽喳喳这么说一阵,然后就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妖妖绕绕地离开,没再管这个新面孔。 叶孤舟看看自己的身后,有一道半敞开的门,他想自己应该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看刚刚那两个女人的穿着,不是太奇怪——应该还是在自己的世界吧。可是,这到底是哪儿?那个从店里跑出来的东西呢?脚边有什么东西,叶孤舟捡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人民币,一张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崭新的人名币。他从来不知道一张人民币能够拥有这样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一张人民币而高兴过,差点儿就想拍拍胸脯,再长舒一口气,然后庆幸地来一句:“还好还好…”然而他并没有这样做。 叶孤舟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把这张人民币一叠一叠又一叠,使它成为一个接近黄金分割的小长方形,然后随手揣进自己兜儿里、这个动作并非说明他是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人,只是这里并找不到警察叔叔可以上交。而且,他隐隐觉得这张人民币出现在这里很不合情理,说不定它能派上什么用场。 那东西是从小店里跑出来的,这件事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必须把它找回来。至于其他的,只能暂时搁置。连叶孤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前后心态如何会有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刚才他还一心只想着尽快回到巫小婵身边,而他现在却一心只想着找回那东西,别的什么——即使是在他心里第一位的巫小婵——都抛在脑后。 走出自己刚刚待过的地方,叶孤舟发现这里是一片平坦得有些过分的“空地”,自己出来的地方正是这片“空地”上唯一的“建筑物”——一个丘形的山洞。洞口有一块简陋的木板,木板上面刻画着两个歪七扭八的符号。自己所见之处空无一人,但隐隐有喧哗声从下方传来——的确是下方,这片“空地”是凌空的。他走到“空地”边缘。一排白色的栅栏把这里围成一个圈,圈儿的缺口处有一道道滑索,倾斜着往下方延伸。滑索尾端扎进这片“空地”下面的“空地”里,真是一个奇怪的建筑——他这样想。 叶孤舟单手拉住滑环,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肩上的包袱,顺着滑索往下滑行。滑行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于是他能很从容地观察这“下层空地”上的景象。它的确是一层平坦的“空地”,然而又不是“空地”。这里更像是一个集市,一个个小摊位没什么规律、杂乱地摆在这里,粗略一看竟然不下百个。摊位或简或繁——简的只有一块布,拉拉扯扯四角平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繁的有几层高摆满东西的货柜,有木车、房子,不过房子也只是装饰性的,它本质上也只是一个货柜。摊主模样的人有的气定神闲、席地而坐,有的跷着腿坐在根小板凳上,有的正跟买东西的人争得面红耳赤,不时指指自己摊上的东西,一脸的理所当然。叶孤舟猜应该说的是“我这可是好货,到哪儿还能找到我这儿这么好的东西?这点儿钱怎么够”之类的。 他摸摸自己身上下的兜儿,没带钱——仅有的一张人民币还是捡来的,这肯定不能用。于是叶孤舟只能继续往“下一层”走。这层“空地”跟“上一层”一样,周围一圈儿的白色小栅栏,一道道滑索倾斜着伸到下方。他顺着滑索往下滑,不无意外的,是跟“上一层”一样的“集市”,唯一不同的只是地方更大一些,小摊小贩更多一些,更…高级些——是的,更高级些。用这个词形容再合适不过。他放眼周边,不出所料——一圈儿白色小栅栏。叶孤舟没有犹豫,继续往下滑。如此一共滑过九层,他才真正站在地上。没有白色小栅栏,也没有滑索,这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很巧的,他竟再次看见那两个女人。 “喂!是新来的吧?”其中一个问他。他如实回答:“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另一个说:“可真幸运,第一次来就碰到这么好的事儿。”叶孤舟提提滑到膀子上的包袱,把它重新挂回肩上。他故作惊讶地问:“什么好事儿?”“十年难得一遇,‘大人’亲自主斗。姐姐看顺眼,心情好,请看一回,以后就会感受到这到底是有多么难得。跟我走吧?”这颇像人贩子拐小孩子时说的话——小朋友,跟叔叔走吧,叔叔给棒棒糖…不过叶孤舟不是小孩子,而她们也并没有棒棒糖。 叶孤舟跟着两人来到一个“山洞“前——至少在外表上这东西就是个山洞。山洞口站着一个男孩子,黑裤白衬衣,戴着双白手套,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这二人似乎跟男孩儿很熟络,很是夸张地拍拍他的肩膀:“十八少,看见一回不容易啊。怎么,在这儿体验平民生活呢?”男孩子礼貌的笑容立刻就要挂不住,哭丧着一张脸,说:“可别在这儿打趣我。这是被罚的,当门童,赔笑三天,无报酬。”“肯定是自己闯的祸,本事不大还逞能,能怪谁?”两人说完就要往里走,男孩儿却一把把她们拦住:“买票。”两个女人无可奈何地停住脚,其中一个一边掏钱一边问:“多少?”男孩子看看叶孤舟,然后说:“一人五百,三个人,一千五。”女人瞪大眼睛:“一千五?抢钱啊?”“祖宗!也不看看上场的是谁,这个价钱还是内部价,外面来的那些人,至少是这个数儿——”他十根手指伸得笔直,在几人面前晃晃。然后一摊手,明摆着就是两个字——拿钱。 叶孤舟看到,女人取出三张纸币来——每一张的面值都是五百,放到男孩儿手里。男孩儿手一摆,三张纸币顿时消失不见。“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哦,就来。”叶孤舟跟着两个女人往里走。 这真真切切是个山洞,洞壁上甚至还留有刀斫斧凿的原始痕迹,只是不知年代如何。慢慢往里走时,声音也渐渐喧哗起来,身后的光一点点变暗,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渐渐深入的缘故,但回头看时,才发现是一道石门缓缓落下来堵住洞口。戴着白手套的“十八少”背着手沾在洞外,逆着光冲他礼貌地微笑。石门渐渐落下来,遮住他的眼睛、唇齿、下巴、肩膀、然后是手、脚,最后连仅余的一线光也被阻隔在外面。这时,叶孤舟隐隐感到不安,然而此刻境地他已别无选择。 第七十章 艳鬼大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个山洞的里面掏空出一个大斗场,山壁上开凿出一圈一圈的围栏,底下一块开阔空地,空地周围一圈儿虎皮椅,椅子上坐着一些戴着面具的人,半边黑,半边白。風雨小說網山壁上的一圈圈儿围栏上站着诸多和叶孤舟一样的看客,或背个登山包,或拿着些叶孤舟刚才在摊位上见到的那些奇怪东西。他们或站或坐或趴在围栏上,对着下面的空地指指点点。这些看客里也有戴着面具的,或黑,或白,只能从身形和穿着上辩男女。 叶孤舟耸耸肩上的包袱,就势趴在围栏上,像是漫无目的地四下里瞧,实际上却在留神听旁边人的谈话。“嘿,知不知道艳鬼大人怎么会突然回联盟?”“啊…这…我怎会知道?”“这问我啊。”两人的谈话中突然插进来另一个声音,“这事儿个中缘由可没几个人知道。”听声音这人很是年轻,也很张扬,叶孤舟不由得偏过头多看他几眼。这人从他旁边那人和他身体之间挤进来,趴在围栏上,侧着脸对那两人说:“据可靠消息,联盟最近有大事儿要发生。温家小妹不久前传信给温长老,要召回三十六骑士、七十二路恶鬼,十二位大人也都在往联盟赶。等着吧,这些咱们一辈子都见不上的人物过不了多久就会齐聚联盟。嘿嘿,那场面,光是想想我这小心肝儿就‘砰砰砰‘的…”染成湖蓝的长发,偏向叶孤舟这方的左耳吊着过长的耳坠。 “王小皮,就使劲儿胡扯吧。温家小妹给长老们传的信是怎么知道的?”“竟然不信我,竟然连我都不相信…”王小皮突然转过头来看叶孤舟,“兄弟,信不信我?”叶孤舟这才看到他的双眼,涂着浓重的眼影,而他右耳上的耳坠只有半寸长,像一滴透亮的水。叶孤舟还没回答他,他就转回去对那两人说:“看到没?还是有人信我的。我告诉们,这可是天大的实话。不瞒们说,我有个兄弟,在长老院当差…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回来!”叶孤舟转头去看他,心里好笑,那两人早已逃进人群中,显然对这个叫王小皮的很不待见。 王小皮苦着一张脸,凑近叶孤舟:“哥,我委屈…”叶孤舟躲开他试图往自己身上搭的手,无甚忌惮地笑:“别逢人就叫‘哥’,我可没这么个弟弟。”王小皮也不恼,抖抖衣襟站直,说:“好小子,看着吧,说大实话的人是受眷顾的。”说到这里,他突然扬起头往上看去。叶孤舟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洞顶光亮处有什么东西开始纷纷扬扬地往下落,飘舞着,回旋着,这情景让叶孤舟无端想起一个词来:“漫天花雨。”“嗯?”王小皮偏头看看他,没有说话。人声渐渐小下去,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想接住那纷纷扬扬的东西。指尖上一湿,叶孤舟把那东西凑至眼前,气味甚至比颜色先一步触及到人的感觉器官,他闻到一阵浓厚的、馥郁的花香,像是某种粘稠的粥,像咖啡,像牛奶,浓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然后,他的眼睛才慢慢看清指尖的东西。 这是一片红色的花瓣,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它只在指尖停留一瞬,就像有生命似的回旋、飘舞起来,跳出他的手,义无反顾地坠落,凄美而决绝。漫天花瓣雨似的坠落,在这花瓣中慢慢显出一个人影来,先是一双白净的赤足,然后是一捧捧花瓣泛滥,红得艳丽而张扬。花瓣落尽,斗场中央站着的人终于显出貌来。人群顿时大哗,也不知道是惊讶多些还是激动多些。当然,惊讶和激动一样爆棚的也有,比如——叶孤舟身边这位。 王小皮手死死地抓住围栏,像是一个狂热的淘金者盯着金子那样盯着斗场中的人。“哥,快把我拉住,我怕…我怕我会忍不住跳下去!”叶孤舟犹疑着,终于还是决定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不至于…”他刚说完这三个字,王小皮就突然大叫起来:“我叫拉我,拍我干嘛——”然后他就—— “啊——砰!” 王小皮从铺满花瓣的地上爬起来,伸手从额头上抹下一瓣、两瓣、三瓣,贴在鼻子前使劲儿嗅一口,一脸陶醉的样子。風雨小說網周围一圈圈儿的人对这个“飞来之客”指指点点起来,不认识他的问旁边的人这人是谁,认识他的大多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来——认识这么个人实在不是件光荣的事。但凡是事儿,都有例外,这也一样。人群中有一个人高声叫起来:“王小皮——屁股开花没——”只可惜王小皮不是个大度的主儿,那人注定讨不到好。就听见王小皮一点儿不羞地冲上头喊:“想知道小爷我屁股开没开花,有本事来舔舔——立马就能知道!”看客们一阵哄笑,多是起哄的,大家看一看、听一听,再乐一乐,也就不会再把这当成一回事儿。没人出来当“正义卫士”。 等哄笑过去,撵他走开的声音就一波高过一波,王小皮自己反倒镇静下来,并且比刚才更加心安理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主角儿”似乎一直没说话。艳鬼仍然维持着最初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这位‘大人’竟不介意这么个小人物对自己的冒犯。艳鬼站在满地花瓣中,像个木偶人。 王小皮像是要跟人群比声音大,他一下子拜倒在艳鬼面前,大呼:“艳鬼大人,还记得我吗?我…我是王小皮,就是那个…那个‘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 “摧花…折柳…手…”艳鬼甚是生疏地念出这几个字,困惑地皱起眉头来。“暗路银杏台!还记得吧?七年前,那棵野柳树旁?”艳鬼恍然般,轻轻点头:“还…记得。”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仍是生涩得很,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样子,只能勉强吐出几个不甚清晰的音节来。“记得就好,记得就好…”王小皮的激动倒真不是装的,只是不知情的人无法理解。 “正戏”迟迟不上演,终于有人开始不耐烦起来。斗场周围坐在虎皮椅子上的一圈儿人中,一个戴着半黑半白面具的人朝艳鬼扔去一个点上红色图腾的铁球,他一伸手接住。在联盟的斗场里,这代表“铁和血”——这些人都是看客,现在看客提出要求,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不仅要看到铁的交锋,还要看到血的迸溅。这时,另一位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来人像一根铁柱子一样毫不花哨地从洞顶明亮处砸进来,地面都为之一颤,花瓣重新扬起,很快重新悠扬落地。这人粗眉大眼,脸很瘦,黑碳一样——其貌不扬。他没有为他的迟到感到丝毫抱歉,一上来就说:“我在这里主斗三天,打十场,胜十场。我觉得,这里的人似乎没有传言中说的的那么厉害。”“呵——好大的口气!” 叶孤舟朝出声处看去,刚才的两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自己旁边,高声说:“才见过多少人?占山猴子想称王称霸,也不看看老虎是在也不在!说是吧,新来的?”女人突然把话丢给叶孤舟,他毫无准备,不知如何回应。女人别有深意地对着叶孤舟笑,周围的人都向他看来,王小皮向他看来,两主角也向他看来。那人目光傲慢,艳鬼却是眼带探寻,仿佛他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值得这位大人好好探究一番。 “是的。”他承认,这是迫于大多数人的压力。 “那好,来跟我比试比试,让我看看到底有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叶孤舟万万想不到自己会一下子被置于这么一个境地,像是刀架在脖子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这时,虎皮椅子里戴着黑白面具的人以最简明的方式表达出他们的态度。他们不说话,只是纷纷拿起一个个银球,咕噜噜砸到满地花瓣中。 女人在叶孤舟耳边说:“这一手一共四十万。看来他们兴致很高啊,要是能赢下这一场,这些钱就都是的。”“我要是没赢呢?”女人一摊手:“那就丢半条命呗。台下这小子下手可不留情。”这时,又有一个球滚出来,金灿灿的。“一条命,两百万。”叶孤舟突然觉得很疯狂,也很可笑。这些人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做着这样的事。他们戴着面具,端坐在虎皮椅子里,用钱砸一条命。他真想笑,笑这些虚伪矫饰、藏在面具之后的人,可是他没有笑出来。就在他准备笑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他跟我打肯定会死,但跟打,他有可能活。”叶孤舟震惊地看向艳鬼,这位大人仍然探询地盯着自己看。周围的人没有一点儿异样,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女人说:“小子,可还欠我五百块联盟币。” “好,我跟打。”叶孤舟握紧包袱,手一撑,越过围栏,华丽落地。 第七十一章 绿瞳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艳鬼抓起王小皮飞身而上,站到他原来的位置,也就是原本叶孤舟的旁边。这位大人一身红袍,当真艳丽得像个鬼。王小皮两眼火热,兴奋地叫:“哥,我挺!”然后就规规矩矩站在艳鬼身边。他对这位大人倒是尊敬得很。 叶孤舟深吸一口气,把包袱系紧,一只手伸出手掌向上平摊——这既是一个“请”的姿势,也是一个请战的姿势。他说:“请吧。”话音刚落,拳风忽至。他一时躲避不及,左脸一痛,坐倒在地。那人说:“不行。” “不是我不行,”叶孤舟站起身来,擦擦嘴角的血,说,“是我还没准备好。”“这是战斗,不是游戏!”拳风又至。叶孤舟以臂作挡,手臂顿时被震得一麻。这个对手力量之大、速度之快,都是超乎常人的。叶孤舟只守不攻,不断化解这人的一招一式,能避则避,能躲则躲。这里似乎一时上演起一出猫捉耗子的喜剧,一个追,一个躲,谁也奈何不了谁。二人来我往,攻我守,打我躲,好不默契!这种打法实在没意思,不但虎皮椅子里的人不耐烦,其他看客也嚷嚷着要他们换个打法。 王小皮攥紧拳头,愤愤地说:“他怎么不还击?给我狠狠教训那个嚣张的家伙!”“他不是不想还击,而是根本不能还击。两人力量相差太悬殊,正面以力相搏,他根本没有胜算。”女人说,“是吧,艳鬼大人?”“嗯。”他轻轻这样应一声,几不可闻。这位大人实在不是个怎么愿意说话的主儿。“啊,那怎么办?”王小皮担心地问。女人说:“需要换种方式。”“由对方主动换。”另一个女人补充到。 两人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一攻一挡,同时被对方迫退几步。“很敏捷。”“我知道。”“如果就这么耗下去,我有九成把握能把耗死。”叶孤舟仍然只点头:“我知道。”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常人很难察觉,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是常人。 “可是似乎有人等得很不耐烦。”又一个铁球滚上来,轱辘轱辘停在这人脚边,“拿武器吧。”只见这人手一抖,十二支明晃晃的薄如蝉翼的飞镖出现在他手上,这十二支飞镖在过去的三天里割过两个人的喉咙,一个人的耳朵,其他的,都被这十二支飞镖舔舐得遍体血肉淋漓。联盟的斗场难出这么一个狠角色。叶孤舟站着没动,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不会手下留情!”飞镖脱手而出,在短短的一呼吸之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整个斗场顿时漫天镖影。 一连串镖影似乎贴着脸颊窜过,王小皮一心慌就忍不住抬手作挡。肩膀突然被人按住,艳鬼说:“这都是假象,不用理会。”他松一口气,下一刻却紧张起来:“那哪些才是真的?”艳鬼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手一指,示意他往叶孤舟那里看。这根修长的食指漂亮干净,却过于苍白,像一只待飞的白鹤一样停留在王小皮的肩头。風雨小說網片刻白鹤回翅,止于岸汀。 到这一刻,叶孤舟反而镇定下来。算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跟一个非自然能力者交手,如此迫近地直面死亡。千万镖影在他周身飞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凡俗人眼如何看得透?右脸一痛,一条极细的血线很快浮现在他白皙的面庞上,刺目之极。他知道若自己再不还击,下一条血线抹的就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脖子。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与此同时,右手一翻,白刃渐渐在手中成形,月白的刀身凌厉毕露,不隐锋芒。诸看客的眼睛就在这一刻亮起来。 王小皮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那匕首的锋芒直刺得人不敢直视。他兀自喃喃自语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凌厉的气势…”而此时,站在他身旁的艳鬼早已陷入呆滞之中,他被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勾起一连串纷乱的、没有章法的回忆——他的过去,他的爱情,他的主人,他的神… “好小子,有点儿手段啊!”那人继续道,“但赢的那一个——一定是我!”话刚落,他手一抓,那密密麻麻的镖影渐渐聚拢,旋风似的朝叶孤舟袭去。就在这时,叶孤舟猛地睁开眼睛!墨绿色的眸子泛出令人胆寒的光,他手持白刃,不顾袭来的镖影,径直向那人冲去! 巫小婵曾经说过:“的这双眼睛,能看透一切虚幻和伪装,只要想,就能。風雨小說網” 虚虚实实的镖影丝毫不能阻碍他的前进,叶孤舟边跑边挥动白刃,“叮”、“叮”、“叮”、“叮”的裂响不断,划开的都是实体。白刃锋利如此,像一个孤傲的君王,胆敢接近它的一切都要粉身碎骨!触到白刃的飞镖都像切豆腐一样被划开,镖身裂为两半,无力地掉落在地,在满地花瓣中兀自闪着它不甘的光芒。一支、两支、三支…七支、八支、九支… 那人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原本可以继续在这里辉煌一段时间,可惜它遇到这样一双眼睛,这样一把“白刃”。那人瞪大眼睛,似乎犹自不敢相信。他的攻击竟如此轻易地被这个人化解。叶孤舟越逼越近,他连连后退。白刃越逼越近,他死死地盯着叶孤舟墨绿色的眼睛,这是他的克星!他被逼着连退数丈,眼见着就要退到斗场边缘,终于一脚蹬地,一个前空翻跳回来,一反手又要搏斗,然而这时白刃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叶孤舟很敏捷,至少——他比不上。 场一片死寂,看客们似是不太敢相信这场战斗会以如此简单的方式结束,先是一面倒,再是另一面倒,快得人难以想清其中原委。静寂之后人群突然大哗起来,他们大嚷着、大叫着,以张狂的肢体语言表达他们的兴奋。而这其中,又以王小皮为最。他几乎要跳起来,若不是身边两个女人拉着,他怕是又要激动得跳下去。“哥——干得漂亮!我简直爱死啦——”两个女人架着他一脸的嫌弃,似乎觉得站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很是丢脸。“小子,请自重啊…咳!自重…” 叶孤舟对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只是维持着最后那个姿势——若他再把白刃往前送一步,这个人的头颅就会像球一样从他脖子上滚下来。“先前杀人的时候,什么感觉?”他问。那人说:“没有感觉。”白刃在他脖子上咬出一条血线来。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我既然敢来这里,就绝不是个怕死的人。”叶孤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哪里?”“…”那人表情很惊讶,显然他没想到叶孤舟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这里是联盟,是联盟!”“那是谁?”“我是谁…我是陆九原。”“好!”叶孤舟在人群的大哗中撤下白刃,“我会记住的。”陆九原很不能理解地看着他:“没病吧?”与此同时,王小皮也在说:“他没病吧?”艳鬼说:“他没病。” 叶孤舟说:“我没病。”陆九原问:“两百万,不要?”叶孤舟笑着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这个他招牌的笑容,本该是温暖而明亮的,然而此时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使得这个笑看上去沉郁而诡秘。虎皮椅子里的人几乎是同时“刷”的站起来,一言不发往斗场外走。叶孤舟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小门,幽黑幽黑的,通向斗场外的光明之处。随着这拨人的离开,人群中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也相继离开。人群骚动起来,一张张面具移动起伏起来,然后渐渐消失。而随着他们的离开,四周围的围栏上开始出现一些戴着白手套的人。 叶孤舟觉得这样仰着脖子看人有点儿费力,于是他低下头来,跟面前的陆九原说话:“那些是什么人?”“那些戴面具的?”陆九原进一步确认,说,“原来真是新来的。在这里没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是…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说出这样自相矛盾的两句话,然后说:“他们都是有钱的主顾,提供着支持联盟这个庞大的机器运转的大部分金钱。”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时两人身边的这块儿地方突然拥挤起来。 王小皮被艳鬼像扔皮球一样扔下来,踉踉跄跄地站定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叶孤舟身边,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哥,好帅!”“咳咳咳!咳咳咳!有些人,请自重啊——”女人不客气地提醒他。王小皮吊在叶孤舟身上不下来,还冲女人喊:“管我!”他凑近看叶孤舟,本来想说点儿什么话聊表欣慰,却在看到叶孤舟眼睛的时候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哥,的…眼…眼睛,有点儿吓人。”叶孤舟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没用多大力:“我眼睛?”王小皮在自己身上各个口袋里一阵乱摸,最后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举在叶孤舟眼睛的正前方:“自己看。”镜子里照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却自然地流露出恐怖和威严。 第七十二章 活物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叶孤舟显然也被自己这个样子惊到,他微微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惊讶过后,叶孤舟闭上眼,然后睁开——又是一双干净而明亮的眼睛,显露出困惑与茫然。王小皮嬉笑着又要来抱他,他伸出一只手笑着挡住,然而另一只手却是不自觉地去摸他的头。这个动作让王小皮一愣,同时也让叶孤舟自己一愣。反应过来后,他收回手,同时垂下眼睛。 这个动作他已经很多年没对人做过。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人也喜欢随身带着镜子,粘着他,一声声地叫自己“哥哥”、“哥哥”… “哥,没事儿吧?”王小皮要去拉她的手,叶孤舟却惶恐地避开。这个称呼不经意间就击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种久违的情感几乎一瞬间侵蚀掉他身每一寸皮肤,伴随着痛苦、失望和怯懦——他变得异常敏感。王小皮看见他这反应,局促地站在那里,求助般向他崇拜的艳鬼大人望去。艳鬼没瞧他。他不得已向两个女人求助。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叹气,也不知道她们在叹些什么。最后打破僵局的是“十八少”。 十八少越过围栏平稳落地,扯扯他的白手套:“听说刚才那场战斗很精彩啊,只可惜我没看到。”女人说:“是该狠狠懊恼一番。”另一个女人也说:“的确。”“得得得,们这两个没有气量的长辈,就只知道挖苦我这个小辈。”“长辈?”两女人美目一瞪,气呼呼地别过头。十八少得意洋洋,把白手套扯下来往兜里一揣,说:“其实我是有正事儿要找几位。”他环视斗场里的这几个人——当然,目光跳过叶孤舟、王小皮和陆九原——说:“十一姐有请三位议事殿议事。” “姽婳娘子?她在联盟?”女人惊讶地问。“是啊,刚回来。说是有要事相商。几位长老和鸳鸯、重九、魔音、剑客四位大人都在。”“哦?”两个女人不禁对视一眼,这只怕还真是有什么要事。 艳鬼和两个女人离开后,叶孤舟就被王小皮拉着到那些个摊位间东转西转。王小皮是这样说的:“哥,打架那么厉害,眼光肯定比我好。帮我挑一件东西。联盟可要有大事发生,我也要拿件儿什么东西防身吧。” 陆九原不是联盟的人,不能在此久留。他在走之前这样对叶孤舟说:“后会有期。”叶孤舟在陪王小皮东转西转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句话,竟从中觉出一股兄弟气概来。难道这真是应那句话所说,“不打不相识”吗? 这里的天清明得有些过分,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白云懒洋洋一动不动。天像是画家笔下的油画,蓝得彻彻底底,鲜爽逼人。在京市,甚至是在苏市,也都是决计看不到这样的天的。“哥,看看这两个,哪个更好?” 叶孤舟懒洋洋地一瞥,顿时一乐:“不是要防身吗?买这些女孩儿家的玩意儿有什么用?”王小皮手上拿的是镜子,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左手的像是青铜制的,花纹样式繁复,做工极是精细;右手的是玉白色,当中一块儿晶莹的翠色,正好可以映出一个人的脸。王小皮不太高兴:“怎么就是‘女孩儿家的玩意儿’呢?我就不信长这么大没照过镜子。既然咱们都要照,凭什么就把镜子说成女孩儿家的玩意儿?”摊主见状也在一旁帮腔,推销自己的商品:“就是就是,男孩子也要学会照镜子,不然怎么讨女孩子喜欢?” “照镜子跟讨女孩子喜欢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叶孤舟腹诽。这要是在以往,他倒是有那个兴致跟这摊主就这个奇怪的逻辑好好理论加探讨一番,但现在,他却突然好奇起另一些事情来。于是他问:“这里卖的东西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在王小皮拿的两把手镜的位置一边,摆放着两个人偶,一个面目狰狞,一个憨态可掬。而在这两个人偶旁边,有一个用黑布包裹起来的罐子,里面不知道盛着什么东西。旁边一位摊主的摊子上摆的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摊主看着他,首先问出一句:“是新来的吧?”就在他来到这里不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经有不下三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叶孤舟大大方方承认:“是的。”摊主露出一种“怪不得会问这种问题”的表情,说:“这都是专为咱们这种人做的小玩意儿。”“咱们这种人?” 王小皮插嘴说:“咱们非自然能力者啊。”叶孤舟露出震惊的表情,环顾四周:“难道这里的人都是非自然能力者?”摊主开始很耐心地跟他这个“新人”解释起来——这位摊主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并且乐此不疲,一副“是新来的,需要我这个前辈指导指导”的样子——说:“也不是。看那些戴面具的,就都不是。这里呢一共有两种人,一种是我们非者,还有一种,就是那些戴面具的——那都是外头来的有钱、有身份、有地位的主儿,来这里找点儿乐子,或者说给联盟送钱来的…” 这时候王小皮显然是不太高兴,他感到叶孤舟根本就没花心思在给他挑东西上,连镜子也不再挑,拽起叶孤舟就往外走。“到底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带来这儿的,什么都不跟说清楚…”穿过大大小小的摊位和尚还算稀疏的人群,二人来到集市外的空地上。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地面,在目所及的远方,淡青色的山峰连绵不绝,像是母亲的臂弯,把里面这个“孩子”轻柔地环抱起来。一些或大或小的湖泊碧玉似的嵌在草地上,星罗棋布,倒映着红太阳、白云和天空。叶孤舟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在他的想象里,草地上应该有几群野马,或有牛群,或有羊群,悠闲地啜饮清澈的湖水,马儿的尾巴会时不时地甩动,以驱赶围绕在它周围漫飞的蝴蝶。蝴蝶在野马不安分的尾巴上停留一阵终将会不甘心地飞走,去寻觅属于它的野花。那些白的、淡黄的、粉红的、淡紫色的小花一定是柔弱地伏着身子,它们深深扎根于泥土,轻易不能蹦蹦跳跳,比那些粗糙的马尾可是要安静得多…是的,应该是这个样子。可是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马群、牛群、羊群,没有蝴蝶,甚至连一只鸟的踪影都看不到。这里除人之外竟没有一个活物。 第七十三章 姽婳娘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哥,‘新’得真是彻彻底底。”王小皮在一张石凳子上坐下,片刻又站起来,说,“不行,这个样子会被欺负的。我得好好给讲讲。”他忧心忡忡地拉叶孤舟一起在石凳子上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问吧。”俨然一副先生教学生的样子。叶孤舟也没客气,他指着周围那些山、那水、那天空,说:“这儿连只鸟都没有,很奇怪啊。”“当然,”王小皮说,“因为这里是联盟,非自然能力者联盟。”这应该是它的称,叶孤舟想。他微微眯起眼睛,问:“那…‘研究社’跟‘联盟’是什么关系?”“非自然能力者研究社么?咱们联盟的死对头啊。”叶孤舟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杜诺不曾对他们提起过还有这么个非自然能力组织的存在,那小婵知不知道呢? 看到王小皮一本正经的样子,叶孤舟倒有些不习惯。他打趣他说:“好的先生,学生疑惑已解,请绪否?”王小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甩着并不存在的袖子站起身来,捋捋并不存在的长胡子,像模像样地踱上两步,装腔作势道:“孺子可教,深得吾心啊。” “哥哥,真是懂我的心。”一个小男孩儿拉着另一个稍大点儿男孩儿的手,讨好地笑着。年纪虽小,但已经能看出这俩小孩儿若是再长大些,肯定是两个俊俏的小哥。“还是孩子,懂哪门子的心?”大点儿的那个摸摸弟弟的头,老成地说。他说这话的语气俨然一个小大人,稚嫩的眼睛里有超乎年龄的成熟,显得怪异而不协调。風雨小說網弟弟昂起头:“我懂!哥哥懂我的心,我也懂哥哥的心…” 叶孤舟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记忆甩出脑袋,然而这个动作反而让它们愈加清晰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么久远的事——那些早就该被忘记的事。 “我们还是走吧,去帮挑东西。”他这样说,却并未挪动脚步,只是站起来,闭上眼睛,再睁开。墨绿的的眼睛,纯粹的颜色,浓得要滴出来。不过片刻,他便再次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已然恢复如常。“走吧,我想那东西应该适合。” 议事殿里,左右端坐着联盟的几位“长老”。说是长老,但这些人并不都很老,只是一个个的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平白的显得年纪比实际大很多。议事殿中央背对着众人站着一个人,束身黑袍,身材窈窕。她就站在从殿顶漏下来的那唯一的光里,微微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渐渐有脚步声传来,来人落脚在光滑的石地板上,未见有什么节奏,却也并不杂乱,像是一个初学者在小心翼翼地按弄钢琴键,有一种迷茫的惊喜。 “十一姐!”来人扑过来,她转过身来轻轻搂住他。约摸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不舍地从她怀里离开,想想又捧起她的脸,踮起脚,“啵”一声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一口。“我好想。”她温柔地笑着推开小孩儿,说:“怎么还是这么黏人?一点儿都没长大。”这时,我们才从殿顶漏下来的光里看清楚她的样子。于是,我们很容易就能想起,她叫“米乙”。 “十一姐,真狠心,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三年都不回来看一眼。”“怎么是一个人?在外面有那么多同学、老师,在联盟里,不是也还有十八哥吗?”“十八哥那个人,一天净闯祸…”男孩儿不愉快地嘟起嘴巴。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渐行渐近。 十八少耳尖,高喊着冲进来:“温小麒——小小年纪的告什么状啊?”十八少把温小麒拎萝卜一样拽到一边放着,赔着笑站在米乙面前:“嘿嘿…十一姐,别听他瞎说,小屁孩儿一个,懂什么呀!”温小麒气鼓鼓的,终于一扭头,不满地“哼”一声,然后跑到大殿左边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温煜,温十八少,给我收收那性子!”一句并不算严厉的责备。米乙不再理会他,只朝着他身后的艳鬼和两个女人礼貌地颔首:“艳鬼大人,鹤姐姐,雀姐姐。”两个女人一笑,一个说:“别,这声‘姐姐’我和喜鹊可当不起。还是按照惯例来,们谈们的,我们听着就好,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说完,她俩也在左边找位置坐下来。 米乙再次对仍站在原地的艳鬼微侧身,鞠礼道:“艳鬼大人。”艳鬼一如既往惜字如金,只轻轻“嗯”一声。就在这时,议事殿里那些宽大的立柱后转出来几个人,见着艳鬼就亲热地凑上来。其中娇小玲珑者是“鸳鸯”,高挑冷艳者是“魔音”,刚硬冷冽者是“重九”,潇洒不羁者为“剑客”。跟这四人站在一块儿,我们立马就能想到一个再恰当不过的词来形容艳鬼——阴郁妖冶。 剑客笑眯眯地撩一撩艳鬼的红袍子,说:“这衣服料子真是不错,水火不侵呐…”艳鬼一甩袖子走开,到右边寻个位置落座。剑客屁颠儿屁颠儿跟上去坐在他旁边。其他三位大人也一一落座。站在殿中央的米乙一挥手,议事殿的大门便沉沉地转动起来。这石门像喝醉酒的百斤大汉晃晃悠悠,颠颠倒倒,终于整个儿扑满石门洞子,打着雷似的呼噜沉沉睡去。与此同时,大殿四周的烛火忽的一亮,凝固的蜡油慢慢绵软熔化,流动起来,亮堂起来,一滴一滴,装模作样地掉下烛泪来。 米乙右手一摊,一只纸鹤出现在手中,沐浴着光,像是要飞翔。温煜接过这只纸鹤,手一扬,一只纸鹤变作十三只,扇动起翅膀飞到在坐的十三个人面前。六位长老气定神闲,仍旧坐着没有要有所动作的意思,五位大人看上去也是一样。温小麒这个小屁孩儿倒是很大胆,抢过停在喜鹊前面的那一只,毫不怜惜地三下五除二把纸鹤给拆开,以他不渊博的识字知识艰难地辨认着上面写的字。“联盟——诸事——吾——已——悉——知,三日后——归——回…喜鹊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喜鹊拿过来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淏主!他要回联盟?!”听到这句话,米乙并未立即作答,倒是其他人这时都迫不及待地拆开纸鹤,看清楚里面写的东西后,神色各异——震惊,激动,疑惑,或是仍然面无表情。剑客指着上面“诸事”二字,问:“这‘诸事’二字,从何说起?”重九也道:“联盟急召我们回来,也未曾提起所为何事,现在总该一并讲讲。”米乙点点头,说:“这是自然。我也是刚刚回联盟,前面的‘召回令’乃是六位长老商议所下。长老们已向我说明个中缘由。前不久,联盟执法者在荆川感知到一个以前从未露过面、也从未记录在任何名册上的散人非者,后经证实——”她在这里顿一顿,然后继续道,“这个人——是‘两魂人’。” “两魂人?!”白鹤忘却自己刚刚才说出口的话,忍不住惊叫出声。“两魂人…两魂人在世上出现,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行者即将出现,门将敞开,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们才能获得永久的救赎…”剑客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缓缓念出这句在联盟流传已久的话,犹自有不敢相信的样子。坐在这儿的显然都是涵养极好的人,即使内心震惊万分,面上也没露出多少情绪来。“淏主就是为这个回联盟的吧。”艳鬼说。他轻易是不说话的,这次开口仍然显得生涩。 米乙抬手虚虚一压,说:“也许是的…淏主三日后会回联盟。这三日之内,必须遣返一切非联盟中人,一切商品交换活动和战斗表演必须取消,我们要给淏主一个干净的、虔诚的联盟。这些…”米乙看向白鹤和喜鹊,两人非常有默契地齐齐点头,道:“交给我们吧。” “先前长老殿派出蜘蛛和乌鸦两位大人亲自前往荆川带回两魂人,两位大人和小妹温姈联手,中途曾遇到‘研究社’的人阻挠,但他们最终不负所托。他们将带着两魂人,于明日抵达联盟。恐于研究社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长老殿才决定发出召回令。石骨、腾蛇、鸦蜋、蓝歌、蔺臣五位大人三日内也会陆续返回联盟,三十六位骑士、七十二路恶鬼也将在这三天里到达…” “都交给我和喜鹊吧,我们一定会安排好各项事宜。”白鹤说。 “好。除两位姐姐自己的人之外,我温家这些小辈若是有用得着的请尽管调动,我想,他们并不敢有所懈怠。”米乙轻飘飘地往温煜看一眼,这位十八少很识趣地赶紧说到:“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有所懈怠呢?为联盟做事是每一个温家人的责任,我温家人一定听凭两位差遣。” “接下来,我们就来慢慢谈谈咱们的‘老朋友’——研究社…” 一滴蜡油温顺地滴落在地,烛泪还在漫溢,无休止似的,分明一个比一个悲惨,一个比一个凄凉。 第七十四章 淘宝贝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议事殿里一些事情正在悄悄发生,不管它们是什么,未来几日或者整个未来会对联盟甚至整个非自然能力界产生多大的影响,此时此刻都不关这个“集市”里的小商小贩们任何事。那些气定神闲的依然气定神闲着,吆喝叫卖的仍然在叫卖吆喝,讨价还价的还是执著于讨价还价。王小皮跟在叶孤舟身后,连滚带爬:“哥哥诶——慢点儿!等等我!”滑索原本可上可下,只是拉着滑索上去实在太慢,叶孤舟便使起他那身儿“功夫”,脚尖一点高空走滑索。 叶孤舟一个前空翻,单手触地,立刻又跑起来。王小皮踩着滑索上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栅栏上还来不及喘上两口,又拖着腿追上去。穿过稀疏的人群,叶孤舟终于在一个小摊前面停下来。他气也有点儿喘不匀,眼睛却死死盯着一个东西,伸手就要去拿。 “啪”!手被拍开。追上来的王小皮看到这一幕,破口就大骂:“…做鬼的生意啊?!碰都不让活人碰!”年过半百的老摊主把稀疏的眉毛一竖,喝道:“呵——人不大,嘴巴倒还挺厉害!老汉儿今天还就做鬼的生意,不做活人的生意,怎么地!”王小皮捏紧拳头,一副正义斗士的模样,还想要跟这人“斗”下去。叶孤舟及时把他往身后一挡,亮出他最招牌的笑容,说:“您别跟他一个小屁孩儿一般见识,我是来淘好宝贝的。” 很难有人会不喜欢这么个帅气、阳光、彬彬有礼的大男孩儿。摊主怒脸一抹,顿时乐呵呵起来,说:“看中哪个?挑!这娃懂事,老汉儿我可以给少点儿钱。”“这个、这个、这个…”叶孤舟不停地用手指,看得身后的王小皮不禁张大嘴巴。“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都不要!”可怜小皮差点儿吐出一口血。風雨小說網叶孤舟神神秘秘地说:“我要藏起来的那个!”摊主笑眯眯地看着他,捋捋并不存在的胡子:“小兄弟,有点儿本事。”一句尚算中肯的评价。摊主慢慢弯下腰,从身后拎出一个黑色的包裹来,一层一层打开。 这个时候,四周围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都不自主地凑过来。旁边一个摊位的摊主瞧着老汉儿小心翼翼的样子,说:“方老,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贝…”方老嘿嘿一笑,并不作答。手底下最后一层布被揭开,一个小箱子露出来。“看起来也不怎么样。”王小皮凑到叶孤舟耳边说,他心里仍有些愤愤的。 这确实是一个不怎么显眼的箱子,而它也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箱子。方老从耳后掏出一把小钥匙——这个小箱子竟然还有把锁。人们像是等待一个天大的谜底一样,几乎屏气凝神看着方老把那小钥匙插进锁孔里,一转,“咔”的一声,就要打开—— “慢着!”就在这时,叶孤舟突然伸手将箱子按住,说:“不用验货。这东西多少钱,我们掏。”“小兄弟…”方老眼睛眯得几乎只剩一条缝儿,“太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我不是赌徒,我敢就这样买自然有我的判断。”方老不说话,沉吟一会儿,伸出五根手指头。王小皮一看:“五十?”说着就要掏钱。在他眼里这么个破箱子顶天的也就值这个数儿。叶孤舟把他的手按住,转头问方老:“五千?”方老摇摇头:“五万。” 王小皮暴跳,拉起叶孤舟就要走。人群也大哗,多是认为这个价格太高,他们都还没看到里面的货,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值这样一个价。这在最底下那一层也不多见啊。叶孤舟对王小皮说:“相信我,相信我的判断。”王小皮安静下来,默默摸摸兜里的钱,看看那箱子,又看看叶孤舟,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特别是在钱的这个问题上。才认识不久——他想——是啊,确实是才认识不久,他甚至开始困惑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跟这么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这简直不是他王小皮的风格!眼前这个人,抿着漂亮的唇,认真地盯着自己。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有时会变成墨绿色,虽然阴邪得可怕,却让他这张脸蛋儿更使人移不开眼。自己对他似乎特别感到亲近,没有缘由的,没有一点儿怀疑的,像是见到久违的亲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 王小皮突然脸发烫、耳根子发红,低下头来。水滴耳坠一晃一晃的,有些迷乱。叶孤舟觉得眼前这个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他低着头,不看自己,说:“哥,我还不知道的名字。” “叶孤舟”叶孤舟说,“‘一叶孤舟’的叶孤舟。” “喔——好吧!五万就五万,我掏!” 就为一个“一见如故”,花我五万块——王小皮咬着牙一副很心疼的表情,从兜里摸出一个钱夹,抽出一张绿油油的纸币来。叶孤舟看到这张纸币的面值——五万,原来是联盟币。话说,联盟币和人民币怎么换算来着… 方老笑呵呵地说:“这才对嘛。”他伸出一双老手去一抽,抽不动。王小皮用两根手指死死捏着。他再一拽,还是不动。方老朝天翻起一双浑浊的白眼,跟这个小子较起劲儿来,两手并用。王小皮也不甘示弱,两人都拼命把钱往自己这边儿扯,那张绿油油的五万绷得紧紧的,看得一众人心惊肉跳。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方老也不顾长辈形象,撅嘴过来就要咬,吓得王小皮一下子抽回手。于是钱自然落到方老手里。叶孤舟无可奈何地重新把箱子包裹起来,拽起王小皮离开。王小皮不甘地嘟嘟囔囔:“要是刚才杀掉那个陆九原,拿走那两百万,我们现在就是有钱人,怎么可能为这点儿小钱…”叶孤舟猛地顿住脚,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一条命就值两百万?”他这个表情实在有些吓人。王小皮有点儿怯,但还是说:“两百万呐…用一条命换两百万,多划算…”“那的命呢?也就只值两百万?”“怎么可能?”他说,“我的命顶多值二十万,不——顶多十万。人命有贵有贱嘛,我这样的人的命也就值这个价。这箱子就是我的半条命。”他没有注意到叶孤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说得愈加起劲儿,“但有些人就不同,他们的命可以值到一千万、两千万…一个亿…如果是哥这样的人的话,可以值两个亿,啊不!五个亿!”他笑嘻嘻,自以为说得很精彩。 “谁教这样来衡量生命的?”王小皮答得理所当然:“当然要这样来算!不用钱衡量那用什么衡量?看看那些戴面具的人就知道,我们就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权力、金钱、地位、人情…不过联盟比外面世界要好,这里还有荣誉、力量、智慧、真诚和忠诚。”他眼睛亮晶晶的,说:“所以我们才要寻找救赎。” “寻找…救赎?”叶孤舟一时有些愣。“寻找救赎,其实联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寻找救赎,只是他们都还没意识到。可是传说早已经预见这事实——两魂人在世上出现,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战火将被挑起,行者即将现身,门将敞开,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们才能获得救赎。我们要找到两魂人,找到行者,找到另一个世界,然后获得救赎,想想就知道,那是多么光明的未来啊…” 两魂人。行者。救赎。 叶孤舟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地走开。联盟的人,这些非自然能力者。自己不也是非者中的一员吗?我也需要——救赎么? 是什么在牵动他的思绪,冥冥中是什么力量把一切变得复杂难辨,然后重归赤裸和苍白… “哥…哥——叶孤舟!” 叶孤舟脚尖一点飞身而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样的身手早已超越寻常意义上的“功夫”的范畴。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苏醒,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觉。他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那星罗棋布的湖泊里踏水而行,跑到青草地上躺一躺,又站起来往那黛色的群山跑去,往青白的天边跑去,像是要跑到天的尽头一样,狂妄地、肆无忌惮地跑。叶孤舟手一翻,青箜剑渐渐成形。他手握青箜剑,挥起来、舞起来,青箜七十二式里那些纷乱的、似乎毫无章法的线条在他眼中渐渐清晰起来。“只有拥有青箜剑的人才看得懂。”只有青箜剑承认的主人才看得懂! 一招一式,浑然天成。青箜剑蠢蠢欲动,这把尘封已久的王者之剑已在觉醒。它要这山河崩,天地裂! 七十二式毕,叶孤舟撑着青箜旋身落地,剑尖三分没入地底。他捂着胸口喘气,终于是手一松,仰躺到地上。王小皮跑过来,不自觉地想摸一摸这把古朴的剑,然而手还没触到,就被剑势生生震开。他翻掌一看,手心里竟有几道裂痕,血渗出来,柔软地疼。他默默握起拳头,在叶孤舟身边坐下,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良久,他闷闷地说:“我不知道在生什么气。我觉得跟我很亲近,不管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说什么,我都听的。” 叶孤舟站起身来,拔出青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有眼睛,可以看;我有耳朵,可以听。我不明白的,我可以思考。并不需要告诉我。至于做什么…”他摇摇头,“那更不需要。”他把那用布包裹起来的箱子扔给王小皮,往草地、往岱青的群山走去,声音逆着风传来:“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找一个东西,该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缘…再见吧。” 王小皮撇撇嘴,拎起他的箱子往回走。有缘再见?联盟就这么大,再没缘能没缘到哪儿去?走到半路王小皮停下来,回头去寻那个人,可叶孤舟早已连半个人影儿都不见,于是他只得叹口气,继续往回走。“我应该去找点儿事情做,挣点儿钱。”他这样想着,嘴角上扬,又恢复成那个活蹦乱跳的王小皮。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七十五章 山鬼传说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是一片茂盛得出奇的原始森林,笔直高大的树木一棵紧紧挨着另一棵,压榨着林子里拥挤的空间。風雨小說網树枝纵横交错,枝叶繁茂异常,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一丝光也漏不下来。生命力量的伟大,有时就在于此。没有鸟扇动翅膀的声音,没有虫鸣,也没有爬行动物粗糙的皮肤摩擦树皮、掀动枯枝败叶的声音。整个林子静得有一股死气。隐隐的,有人声传来。脚踩在枯枝败叶里,深陷下去,发出“噗”、“噗”、“噗”的声音,清晰异常。有人的手抚拍着树身,传来木头与肉体相击的轻“啪”声。 在这样一座连转身都成问题的原始森林里,有这么一行人并不算缓慢地前进,的确是一件罕事。慢慢捕捉那一行人影我们便可以发现,这林子里有些地方的树木稍稍稀疏些,这些稀疏处连起来竟隐约是一条隐密的道路。这些人腰上都拴着绳子,大概是为防止后面的人跟不上。走在最前面的是岳镜芜,然后是乌鸦和蜘蛛,再然后是徐老板、冯芜、雀子、谭潭、林父,跟在最后面的是巫小婵和温姈。这一行人用一根绳子把彼此拴在一起,远远看去竟像一种爬行动物。 突然,雀子一脚踩歪,半边身子一下子垮下去。前后的冯芜和谭潭都来扶她,这一滞,整个队伍都没法儿再往前。冯芜蹲下来看她的脚:“没事儿吧?”雀子摇摇头,隐忍着疼痛,说:“没事儿。”“还能走吗?”雀子试着一抬脚,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时最后面的温姈不知前面为何突然停下来,高声问:“怎么回事儿?”谭潭壮起胆子,大声说:“停一会儿!有人不小心扭到脚。”她转过头来,问:“雀子,是雀子吧?”“嗯…是…”不知为什么谭潭突然松口气:“那就好,想想办法,找个人背一段路缓一缓。”“我来吧。”冯芜动作利索地解开自己腰间的绳子,又把雀子的解开,蹲下来,说:“上来。” “这样…不好吧…”雀子有些拘谨。“没什么不好的,特殊时刻特殊处理,上来。”也不知他口中这“特殊时刻”指的具体是什么时刻。雀子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靠上去,一手环住冯芜的脖子,一手抓住他的肩膀。“抓着绳子。”如此,雀子只好改成一手抓住绳子,一手紧紧环着冯芜的脖子。“走吧!”爬行动物继续移动。雀子趴在冯芜背上,扭头去看林父。这位父亲刚才一直没说话,连一句担心、一句问候都没有。雀子扭头去看他时,这位父亲竟然转过头避免与他视线相触,不知在想些什么。雀子垂下眼转回头来,手臂却比刚才环得更紧,像是一只没有安感的蚂蚁,唯一能做的只是紧紧攀住身前这最后一根稻草。谭潭夹在这两父女之间,眼神复杂,忍不住摇头轻轻叹息。 也许是刚才的小插曲偶然打破一直以来的沉寂,这一行人开始说起话来。徐老板颇为挑衅地说:“我还以为们要给我们在眼睛上蒙块黑布,用麻袋运到联盟去。就这么带我们进去,难道不怕暴露们的老窝?”蜘蛛不客气,回他:“要是有本事从我手底下逃跑,那就尽管回去,告诉们研究社那帮人联盟在哪个经度、哪个纬度,门前有几棵树,地里有几颗苗儿,省得走偏。” “听过桃花源的故事吗?”温姈突然说,“那个武陵捕鱼人‘扶向路,处处志之’,回去的时候却背叛他的诺言,告诉太守桃花源的所在,结果‘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把那儿比作‘桃花源’?”巫小婵问。温姈低低地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对我来说那儿或许是桃花源,是天堂,但对有些人来说,也许就是地狱。我也不妨告诉们,这整座森林就是一个迷魂阵,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我们刚刚走过的这条路在我们走之后很快就会重新被这些树木封死,下一条路会出现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即使们再来到这儿,没有我联盟的人的指引,是根本不可能走出这座森林的。”温姈说,“我突然想起有这么个事儿,是几年前还是几十年前,也许是几百年前,研究社有人想通过这条路进入联盟,结果进来的没一个出去过。可要当心们脚下,别踩着前辈先人的骨头!” 谭潭突然一脚踩到一根长长的、圆圆的、硬硬的东西,心猛一跳,颤颤巍巍地抬起脚。这才看清她踩的不过是一截树枝。谭潭愤愤地踢开它,继续往前走,不过落脚显然比刚才更加谨慎。在这整个事件中,她真真正正是个无辜的人。如今走这一遭,也不知是凶是吉。 巫小婵也一直听着,不过她关注的重点跟谭潭有所不同。“这一条路?会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到联盟还有其他的路?至少,不止这一条?”温姈不小心说漏嘴,也不恼:“这是最近,也是最难走的一条。至于其他的路,们没必要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阳光依旧炽烈,但林子里只有阳光所化不开的浓郁。“哎——们听没听过一首歌,《山鬼传说》?”在这样一场特殊的行程中,温姈突然这样说。也不知她突然想起什么,竟低低地笑起来——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在唇齿间流窜的、沉闷的笑声。巫小婵没法儿回答,她一向是不谙此道的,但也隐隐觉得这首歌的名字很熟悉,或许是哪一天偶然听到亚历斯的同学们提起过,又或许是哪一天在杂志上翻到过,再或者,有可能是哪一天走在大街上,看到音像店橱窗里的海报,从此脑子里就留下这么个模糊的印象。她不知道并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 谭潭轻轻地哼起一个调子,忽高忽低,忽断忽续,仅从这几个调子里就能断定这必然是一首好听的歌。“孟君的《山鬼传说》,是这个调子吧?”“是。”温姈把这首歌慢慢唱出来,音色不够完美,但已足够动听——应该说这首歌本身就有魔力,轻易地就能攫住每一个人的心。 “风落梧桐花弄影,邈邈山河间,是谁在倾诉,倾诉山鬼的传说。他生他日他时候,青青晨光落,是谁在寻找,寻找现世的救赎…” “这是一个在寻找救赎的山鬼,她前生做错事,所以今生要用‘孤独‘来偿还。有一天她来到我的梦里,要我为她写一首歌,于是才有这首《山鬼传说》。” 是的,是这个人。巫小婵想起来她确实听过这首歌,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个时候。那时她一手拎着一桶食用油,一手拿着瓶酱油,正准备回家。那个时候“时光小店”的店主还是竹音,她和他还并不很熟悉。竹音坐在小店的柜台后面,面前的电脑正直播着孟君的演唱会。巫小婵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竹音那样一个脱俗的人,竟也会看那种东西。那时的孟君还只有十六岁,但他已然是那个圈子里最耀眼的明星。“这个人的声音有一种魔力。”竹音这样说。当时的巫小婵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并且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完明白。孟君,孟君…那时她也为这个人、这首歌所倾倒,甚至着迷,只是这几年… 只是这几年的时间,她竟已淡忘至此。是她忘得太快,还是她已然无情? “若是好儿郎,请把一缕青丝藏,若是美娇娘,请捧一杯清酒酿…”歌声在浓荫暗处,在光斑驳处,愈发空灵起来。 第七十六章 温家堡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自从那两道“遣返令”、“禁市令”下达以后,联盟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儿被大人一声斥骂,一下子安分起来——小孩儿兀自不太高兴地锁上门,爬上床,蒙头就睡。整个联盟一时清静异常。所有人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王小皮百无聊赖地在秋千上晃荡。 秋千吊在一棵树上,而这颗树从山崖壁里垂直地生长出来。山崖并不很高,至少掉下来是摔不死人的。温小麒艰难地仰起头,看着上面那个霸占他秋千的人。 “下来!”这一喝,王小皮反而荡得更加起劲儿:“我不下来!”“那是我的秋千!”“的秋千?谁能证明?我还说这是我的秋千呢!”温小麒攥起拳头,愤愤不平地喊:“这是我做的!”王小皮还是不依,他就想霸着这个位置,即使这个位置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乐趣。但是,平白欺负人一般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可怜王小皮竟没见过这个温家的小少爷,他若是早知道他惹的是温家的人,哪还敢想着霸占这个位置? 温小麒气不过,何曾有人如此欺负过他?他年纪小,在联盟里人人都得让着他。就算是在外面,在学校里,也没有人敢如此欺负他。温家的小少爷一发火,也不管这是在什么地方,嘴巴里念叨起咒语来。温小麒左手翻出一条小火龙,右手翻出一条小冰龙,得意地笑。“让尝尝我‘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儿!去!” 两条小龙交缠着向王小皮袭去,隐隐竟有龙吟之声。王小皮躲闪不及从秋千上摔下来,屁股着地,半边身子火,半边身子冰,狼狈至极。温小麒眼看着王小皮脸色一半红一半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哈哈大笑。不过人笑得太猖狂往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正在这个当口儿,突然有人大喝:“温——小——麒!” 来人气势汹汹,听声音倒是火冒三丈,不过等这人来到跟前,温小麒却更加有恃无恐起来。温煜笑看着王小皮,手一挥,那吊在树上的秋千连带着那棵树都一变为二:“多简单的事儿!争什么争?”王小皮身上的“冰火两重天”一解除,他就一骨碌爬起来,仍然气呼呼的。温小麒鼻孔朝天一哼,转身就准备走。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见到这个人,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难堪至极。 米乙来到这儿后就一直站在温小麒身后,她这个做姐姐的倒不是有意吓他,只是有些困惑。小孩子毕竟缺人管教,终究还是没摆脱这个恃强凌弱的性子。温小麒见米乙只是盯着自己,却不说话,连训斥都没有一句,反而更害怕、更羞愧,嘴一扁,差点儿没掉出泪珠子来。 米乙看向王小皮,他正把包裹往自己身上系,就像叶孤舟那样。“背着这么个东西,不累吗?”“不…不累。”他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的名字。” “嗯?哦…我叫王小皮。‘王’是‘王小皮’的‘王’,‘小皮’就是‘小皮’。”米乙这时点点头:“就是。”王小皮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以为不是什么好事,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只听见米乙接着说:“艳鬼大人很喜欢,想把留在他身边。跟一起的应该还有个…新来的,他在哪儿?”王小皮很久才弄明白她前面那一句话的意思,激动得有点儿语无伦次:“我哥…他…不他不是我哥,我指的不是亲哥。我哥他在找什么东西,他在林原里。” “林原?”米乙皱起眉头。“不相信我?我知道,林原里荒无人烟的,根本什么都没有,但他确实在里面。他一个新来的,又不知道这些…我等过他,一直等一直等,但他一直没出来。”“嗯…”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再开口时已不再提这件事。 “艳鬼大人在花廊等。快去吧。”“嗯!”王小皮正待跑,却忽然站住,说:“姽婳娘子,我第一次见,真漂亮!像这样漂亮的姐姐应该有个乖巧的弟弟。”说完就一紧包袱跑得没影儿,干干脆脆把温小麒那一脸惊愕和愤怒丢在脑后。 “温小麒。” “十一姐…” “回温家堡去。”米乙的话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的,但温小麒却是一句也不敢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回去——面壁思过。 温姈一行人到联盟时没有惊动什么人。風雨小說網绝大多数联盟里的人只知道温家小妹回来时身边同行的有乌鸦和蜘蛛两位大人,另有几个“新来的”,而他们无一例外并不知道这几个“新来的”的真实身份。一行人被安置在温家堡,除自由受限制外,联盟的人没有为难他们。 到联盟的当天,姽婳娘子“造访”。当时守门的人笑嘻嘻地对他们说:“们可真是幸运,来这儿第一天就住进温家堡,还能见到姽婳娘子。其他新来的可没这么好的福气。”一行人嗤之以鼻者有之,伸颈以望者有之,淡然如常者有之,而等到真正见到姽婳娘子的那一刻,他们都只有一种情绪——讶异。尽管有的是稍稍惊愕,有的却是震惊非常,程度不同,但都是讶异。这个在守门人口中声望颇高的姽婳娘子竟然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 徐老板直接说:“没想到在非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姽婳娘子竟然是这么个模样,看起来跟我的这些小辈…没什么区别嘛。”米乙说:“论行辈,我是该称一声‘前辈’。”“客气客气,不过非要这么叫的话我也不介意。”谭潭象征性地碰他一下,显然是提醒他有点儿做“客人”的自觉。 “百年来,研究社人能够踏入联盟的,们是第一。”她看着徐老板和冯芜,说,“这倒是值得纪念一下。”徐老板嗤之以鼻:“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也是能够走出联盟的第一。”“也许是,也许不是。” “们还真有杀人灭口的打算?” 米乙说:“杀什么人?灭什么口?话是不能乱说的。”她没有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稍稍提高声音,“联盟卫士,把这两位朋友请到别处去,不可轻慢。”徐老板和冯芜的身后同时出现一个人,这些人他们不久前见过,正是“联盟卫士”。冯芜转过头去看雀子,她局促不安地扯着衣角,感受到他的目光也抬头望过去,眼神里尽是迷茫和惊惶,像只受惊的小鹿。冯芜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跟着联盟卫士离开,往他“该去的地方”去。而就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雀子”的手刚好放开衣角。她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自然而然地凌厉起来。 “林雀?”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她这一变化的是米乙,她饶有兴味地问。众人都转过头去看林雀,林父的脸一瞬间蒙上难言的复杂。林雀直视米乙:“想说什么、想干什么就直接点儿,别拐弯儿抹角的!”米乙一笑:“好!我就喜欢这样的人。我们——就来直接的。” “联盟卫士听令,把所有无关的人带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林父和谭潭身后同时出现一个联盟卫士,拽起他们的手臂就要拖走。谭潭一急,回头看林雀:“雀子!”然而她话一出口,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脸一下子变得很僵硬,嘴唇微微颤抖起来。林雀沉沉地看她一眼,然后径自转身走进里面一个房间。谭潭自知说错话,也不再言语,只是心虚地看林父一眼,然后深深地低下头。这位父亲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屋子外间里一时只剩下巫小婵和米乙两人。橘黄的阳光挤过镂空的窗格子跳进这座古老的城堡里,斑斑点点,被格得支离、变形。两人相视探询良久,最后还是米乙伸出手来:“行者,见到万分荣幸。我叫米乙,不过也可以叫我姽婳娘子。”巫小婵伸手与她相握,说:“这里看起来很冷清。”“温家堡一向冷清,不过很快这里就会热闹起来。”“我期待如此。”说完这句话,巫小婵也转身朝里面的小房间走去。 瞥见门口的一抹身影,米乙的嘴角不禁挑起一点儿弧度。背起手直身而立,她对着巫小婵的背影,说:“行者和联盟,应该是朋友。”巫小婵脚步一顿,继续往里走。她已经可以看到林雀的身影,她托着下巴倚在格子窗边,看着外面那轮红得张狂恣意的落日,形单影只,无可自怜。 温姈低着头在门口来回踱步,差点儿就撞到米乙身上。“啊!”她一把扑上去,“十一姐——我好想。想我没?”米乙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捧起她的脸跟她蹭鼻子:“想,怎么会不想…嗯?脂粉味儿?”米乙突然皱起眉头拉开温姈。温姈脸色有点儿尴尬,支支吾吾的,说:“很…很浓吗?我没怎么抹啊…”米乙点点她额头:“呀!”说着,轻笑着,摇头叹息着走开。温姈急忙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说:“十一姐,我跟说说离开这些年的事儿吧…” 第七十七章 存在的意义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两人一路从温家堡出来,沿途遇见不少人,温姈和他们一一打招呼,然后转过头继续跟米乙说自己这些年的见闻。天空渐渐暗下来,星子偶尔蹦出一两个,像一个三岁小孩子,腼腆又招摇地在大人面前卖弄自己的点点星光。温姈乖乖儿地背着手,蹦到米乙前面去,边倒退着走,边看着米乙说:“前面的那些都不算什么,后来我去京市读书,猜,我在那里发现什么?”“我猜不出。”“我来告诉。”她慢慢停下,压低声音,微微眯起眼睛,说,“我在那里感受到魔瞳的气息。魔瞳正在觉醒…”米乙抱起手,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刮自己的脸颊:“哦,这倒是很有意思。” 很多人在思考的时候都有自己的习惯性动作,它们大多是无意识的,巫小婵是这样,米乙也是这样。“我一点点摸索,一步步缩小范围,最终确定一个人。”温姈有些沮丧,“可是好像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我明明觉得就是那个人,可是接近他那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没发现他有任何特别之处。看来还是我非自然能力太弱,这很让人沮丧啊…就拿这次两魂人的事儿来说,那些执法者都比我先找到她,并且探知出林雀子就是两魂人。我觉得…自己很给温家丢脸…” “嗯…” “不过还有一件事特别值得一提,除‘魔子’之外,我在学校里还遇见另一个有趣的人,我们的一个同类。風雨小說網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成为我们联盟的一员。” “哦?看得出来很喜欢这个人呐。” 温姈点点头:“他是个男孩子,温顺、乖巧,的确很招人喜欢。” “那…镜芜怎么办?” “岳镜芜?”温姈故作生气地瞪眼睛,“这关他什么事儿?” “这么多年,他像伺候主子一样守着、惯着,说什么他做什么,当真不明白他的心思吗?” “心思?什么心思?”温姈像是在自问,又像是没有问,“我对阿三和我对他是完不一样的两种感情。喜欢阿三就跟喜欢一只小猫、一只小耗子一样,即使有一天小猫小耗子走丢,我也不会伤心,我只会继续寻找下一只猫、下一只耗子。可他不一样,我喜欢他,就…”温姈突然停下,恍然大悟似的,说,“在套我话,十一姐。这并不好玩儿。” “的确不好玩儿。”米乙说。她其实并不比温姈大多少,但此时却俨然一个长辈:“不是个性子别扭的人,怎么对待感情,就…” “十一姐!那呢?的感情呢?” “我的感情?”米乙看着远方,说,“姽婳娘子的整个生命都是温家的、是联盟的,哪还有什么感情?呵——不说这个…” 温姈看她一会儿,默默地想——刚才那一笑还真是云淡风轻。 “我还是跟说说阿三吧,见到他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也认识一个‘阿三’,”米乙说,“可是这个‘阿三’我可不怎么喜欢。” 温姈说:“这世上叫‘阿三’的何其多,可这个阿三肯定是最好的一个,他叫‘何慬’…” “何慬?!”米乙心里一震,“哪个‘何慬’?” 温姈疑惑地看着她:“我就只认识一个何慬,还能有哪个何慬?” “在哪儿认识他的?” “在我的学校啊…十一姐,连我上的哪个学校都没关心过吗?”米乙低下头,说,“十一姐,很少见会这么急迫地想要了解一个陌生人,的追问——让我很惊讶。” 米乙背过身,突然这么说:“也许世间真有很多巧合。小姈,我要记住一句话,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想到什么,都要仔细斟酌可不可以说出来;如果不可以说出来,那就切记不要吐露半个字。有些事情,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她抬步先行,留下温姈独自一个人愣在当场。半晌,温姈才咬咬嘴唇追上去,小心地落后半步于她,一句话都没再说。 她们都是聪明人,也足够敏锐,有些话不用多说也能然明白。 巫小婵在林雀对面坐下,只能看到她的一个侧脸。人有一副皮相,这些皮相有的精致,有的粗糙,有的甚至于狰狞。巫小婵经常这样观察一个人,纯粹地看一个人的皮相。叶孤舟那一副皮相,总是第一眼就给人阳光帅气的感觉,然而他本人却远比这第一眼的感觉复杂得多。杜诺那一副皮相,总是一瞬间就能让人惊异、萌动,世间难有长得他那样好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人,对待感情也比不普通人高明多少。米乙那一副皮相,的确漂亮,而这个人也同样不能用“漂亮”二字简单概括。就算是同一幅皮相,不同时候给人的感觉也不尽相同。比如林雀,比如林雀子。 “联盟…这地方也挺好的。”林雀说,“我总觉得有人想在这里建一个‘王国’。这个王国不一定有国王,但一定有一个‘主’;不一定有森严的等级,却一定有一种使之得以存在的特殊秩序;不一定要集权,却一定要有‘服从’。” “我倒是…没想得这么多。” “只是没有想。”林雀看着她,说,“可是我在想,很认真地在想。” “嗯…”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吗?”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没法儿跟其他人说。其实杀人是会有恐惧的,即使对非自然能力者来说也是一样。从我杀第一个人开始,我就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个情节。我走进一个房间,看到那些被我杀掉的人背对着我坐在窗前,梦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驱使我一步步靠近他们,想看清他们的样子。我走啊、走啊,那些人也慢慢转过身来,在离我只有一臂的地方对着我笑,笑着笑着,头就像布娃娃一样折断,跳到窗子外面去。我想抓住那些头,于是也从窗子跳出去、掉下去,然后慢慢醒来。我不害怕,也不后悔。那些人都肮脏不堪,他们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干净,也不美好。可是她怕啊…她总是被吓得发抖,在这个躯壳里,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她的痛苦我能感受到,而我的冷漠她也一样能感受到。我一直在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我们这样的人呢?明明相差这么多却要我们相依相存,各自隐忍,尝试着互相理解,最后却还是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甚至…想要让我消失…说,这是为什么呢?” 巫小婵垂下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不是我们原本就不应该存在?两魂人也好,联盟那些非自然能力者也好,这样的存在原本就是一个错误…”巫小婵不曾想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跳似乎突然漏掉一拍。 就在这时,“啊”的一声尖叫硬生生把巫小婵到嘴边的话堵回去。两人不约而同往门口望去。只见谭潭嘴里“嘶嘶”着从地上爬起来,显然这一摔摔得不轻。见那两人都看向自己,她别过眼,吞吞吐吐:“我…我偷溜过来,来看看们,就看看。说来也是奇怪,我这一路过来竟然没见着一个人影儿,也没有阻拦的人…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随便出去走走?” “没阻拦说不定是因为他们觉得没必要阻拦。那些联盟卫士无处不在,这周围一定有人时刻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在它们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一切都好说;但是若是触到他们的底线…”林雀玩味地盯着她,没有再说下去。这个表情是谨小慎微的雀子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行走在大路上的米乙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低低地自言自语:“我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第七十八章 联盟的脾气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谭潭脸色有些不自然,没有人喜欢被监视,她也不例外。“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嗯。还有一群奇怪的人。”林雀认同地说。谭潭原本一直在为自己刚才一时的“失言”而不安,听到这句话,反而觉得一切不安都没有必要。林雀并没有生气,她该对自己怎样还是对自己怎样,不因她的失言而疏远自己,当然更不会更加亲近自己。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才刚来就像回去?刚刚不是说这是个奇怪的地方吗?那到底怎么个奇怪法儿,自然要花时间好好看看。” “可是…”谭潭小心地看着林雀的脸色,说,“我怕…家里会担心。” “要是怕这个,刚开始就根本不应该来这儿。” “来不来这儿也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巫小婵说,“林雀,这一点应该清楚。”“可是她原本就不应该牵扯到这件事里来!这里的水很深,她一个旱鸭子,迟早会连累其他人。”“林雀…”“不用替她说话。我去跟那个姽婳娘子说,她一个局外人,从哪儿来的就应该回哪儿去。她该规规矩矩念她的书,过她应该有的生活。” 谭潭一直听着,这两人用第三人称来谈论她这个“局外人”,而没有让她这个当事人说话的意思。在那句话说出口之前,谭潭其实已经隐隐猜到这个结果,她只是没预料到林雀的反感会如此强烈。谭潭不是林雀子,她是一般人眼里的“宠儿”、“优等生”,而优等生往往有自己的傲气——虽然这种傲气虚浮而不实。 “我不走。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什么叫我应该过的生活?在眼里,跟我、跟班上的其他同学都不是一路人,但是雀子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她会对我们笑——我想也应该知道——她努力想和我们成为朋友,像我们其他人彼此之间那样,互相传传纸条、谈谈自己的偶像,虽然总是会打打闹闹,可很快就能重归于好。她不排斥我们,也不会自诩跟我们不一样!” “林雀!”巫小婵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林雀已经逼近谭潭,单手卡住她的脖子。她杀人的时候一定就是这个样子,像个狂热的信教徒,疯狂地挥舞着单薄的胳膊腿脚,叫嚣着要把一切异教徒绑在火刑柱上,用纯净的圣火焦烤他们丑恶的灵魂。 “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了解她?怎么敢在我面前说知道她想要什么?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谭潭像被她捏在手里的章鱼,只能无力地搅动那八只触手,眼看着就要出气多进气少。林雀竟真有杀心!巫小婵此时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她扳不动那只手分毫。“林雀,放手!林雀!不能这样!林雀!”“啊——” 这一声尖叫,不是谭潭发出的,更不是巫小婵发出的,而是林雀。她突然抱住脑袋后退,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神情痛苦而惊惶。風雨小說網此时,巫小婵和谭潭都清楚地看到林雀身上一瞬间腾起紫色的火焰,这种紫色的火焰巫小婵曾在她的“梦”中看见过。林雀就像一个人格分裂症患者一样自言自语起来。“林雀子!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林雀…求求,我求求…不要杀她,不要害人…”“总要跟我作对!为什么?为什么!——”声音像突然被人掐断一样,戛然而止。 就连巫小婵也没有想到,谭潭竟会这样做。这个女孩儿爬到林雀身边,伸出手去,竟然死死地抱住她。火焰还在燃烧,不仅灼烧着那“不忠”的两魂,还灼烧着这个女孩儿美好的肉身。谭潭啊谭潭,肉体凡胎,如何承受得住这焚身之苦? 林雀瞪大眼睛,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所有的力气,不再叫喊,不再嘶吼。有什么东西,像是冰封的河面猝然被一块顽石击中,哗啦啦裂开千万条缝隙,鱼跃上来,破冰而出,河水像花一样盛开。这个女孩儿咬破嘴唇也没吭一声,有些血爬上白齿,有些血顺着嘴角蜿蜒下流,“啪”的一声打在地上。这座冷清的城堡刹那间躁动起来,城堡里和城堡外,喊声骂声不断。 巫小婵到窗边一看,冯芜、徐老板已经和联盟卫士打起来,有个浑厚的男声近似疯狂地叫着:“雀子!林雀——雀子——林雀…”他这样叫一个人,用两个不同的名字。紫色的火焰慢慢开始式微,随着光彩一点点儿回到林雀的眼睛里,那原本猖狂的火焰终于完消失。谭潭虚弱地闭上眼,嘴唇一翕一合,被那醒目的血一衬,像朵妖艳的玫瑰。巫小婵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这没关系,只要该听到的人听到就算功德圆满。林雀听到,她在自己耳边说的是:“这个世上…有在乎的人…” 门被撞开的时候,林雀正好扶着昏迷过去的谭潭站起来。撞门的男人紧张地走进来,张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林雀看着男人,说:“我是林雀,不是林雀子。”男人的眼神躲闪,但终于还是说出口:“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女儿。”这才是林雀子和林雀想要的父亲,巫小婵心想。屋里又冲进来两个人。 冯芜一进来就飞奔到林雀身边,手里的刺藤还没来得及收回。“我刚刚听到的喊声,没事儿吧?他们…”“她能有什么事儿?”徐老板把谭潭给抢过去,看着她脸色,一点儿也不留情地说:“没看见这才是出事儿的那个吗?她可是我带来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妈的…”这位徐老板地痞似的爆出粗口,可见是真生气。 “我没事儿。”林雀说出这句话,转头看着巫小婵,问出一个似乎没头没脑的问题:“我不懂,他们怎么变得这么快?”巫小婵说:“他们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应该分清楚什么是表象,什么才是真心。”其实什么是表象、什么是真心,林雀到底是分不清,还是明明知道却不愿意承认——就算是巫小婵也并不知道。只是,林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明显慢慢柔和下来。再抬起头来时,她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爸…” 雀子走上前与林父相拥,就在这同时,冯芜却悄悄后退。林父胸中感慨万千反不能言语,只能轻轻拍着自家女儿的背,安慰似的叫着她的名字:“雀子…” “我的姑奶奶们、大爷们,们有点儿‘做客’的自觉行不?给我消停点儿吧…”温煜两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踱着小步子走进来,“十一姐刚走,这就闹出事儿来,们是存心想让我不好过是吧?我跟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苦这样作践我?”“对不起对不起…”雀子不住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给添麻烦的。”温煜反而被她这一本正经的道歉弄得一愣一愣的,打着哈哈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这位姑娘还真有礼貌,竟然还真道歉…”觉得自己已经被原谅,雀子极认真地点头,说:“谢谢这么大度。”温煜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罪恶感油然而生。 雀子一瘸一拐地走两步,摸摸谭潭的脸。小脸儿被刚才的事儿吓得有些发白——林雀不会害怕,但她会。“她没事儿,”巫小婵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温煜状似惊奇地走过来,说:“姑奶奶,们刚刚到底在闹腾个什么劲儿?她昏迷得好奇怪。”“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联盟的人为她稍作诊治?”巫小婵说。 “可是联盟里并没有会治愈术的人。” “什么?没有?” 温煜奇奇怪怪地看她一眼:“会治愈术的非自然能力者本来就少,虽说联盟是两大非自然能力组织之一,但没有这种非者也很正常。行者这么吃惊,看来似乎对非自然能力界知之不多啊?” “既然是这样,还请让她好好休息。”巫小婵故意忽略他话中的疑问,说,“她只是个局外人。” “只要各位安分点儿,配合我的工作,一切都好说。” “真是不让人省心。”米乙轻笑一声,睁开双眼。温姈凑上来,问:“是温家堡那边儿的事儿吧?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儿,温煜他是怎么管的!”“研究社的人还真是有点儿不识好歹,敢在我温家堡里杀我联盟卫士。总不能让他们觉得联盟的人没脾气。”“我去教训他们。”“回来!”米乙喝住温姈,“跟着我做事儿就行。另外着个人,把还在堡里的那些小辈叫到一起,拿研究社那个小子练练手。十二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停。”温姈饶有兴致地挑起嘴角,暗赞她这个十一姐的头脑。“好,我待会儿就吩咐下去。”米乙点点头,抬步前行:“吩咐完就带着我借给的两百卫士来第六殿见我。记住,两百个,一个都不能少。”温姈在她身后顿时嘴角一瘪,苦着一张脸应是:“我知道,我一个都不会给自己留。” 第七十九章 杨镇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几天的联盟,在寻常中酝酿着不同寻常。不断有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在人群里窜来窜去,传给我,我传给他。按常理说,王小皮绝对是这些人中最活跃的一个,会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跟不同的人说他那个兄弟跟他透露的秘密。然而现如今,王小皮却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 在联盟“山海花茶楼”的大堂里,一个人抱着个包袱,灌一杯水,嘀嘀咕咕两句,再灌一杯水,再嘀嘀咕咕两句,似乎不亦乐乎——这个人自然就是王小皮。站在曲柜后的老板娘山海花无聊地拨弄着算盘珠子,不时抬眼瞅他,狭长的美目一阖一挑,倒是不失风韵。就在王小皮准备第四十二次举杯仰头灌水的时候,老板娘突然把算盘一搁,风风火火地朝他走来。 王小皮被她那搁算盘的声音气势一吓,手一抖,洒出两滴水来。王小皮也就此慢慢搁下杯子,看着她朝自己走来。老板娘在他对面坐下,曲起食指一敲桌面:“小子,要在这儿坐到什么时候?”“坐到…我应该坐到的时候…” “哎呀!”不想这话刚一出口,王小皮的手就被重重一拍,他不禁惊呼出声。“小子还给我装深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王小皮顿时耷拉下一张脸,不说话。“联盟封境,除市场那边不热闹以外,老陆的酒店,老白的客栈,哪个地儿不比我这茶楼热闹?不去那些地方,窝在我这茶楼干嘛?要是买茶喝,我倒乐意容忍一段时间,可是坐在这儿灌这么大半天的免费白开水是怎么个意思啊?” “花姐,花姐…我…我问个事儿啊…” “哦?问吧。” 王小皮把包袱往桌面上一墩,凑个脑袋上去,说:“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我是说如果——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就认识他一天,但是却有一种已经认识他很多很多年的感觉。他一不在,就老想着他。觉得和他走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就感到特别幸福…”“哟——这是在说哪家姑娘呢?告诉我,花姐给把把关,说不定还能给做个媒。不过…说实话,这年纪还有点儿小啊…”王小皮脸色铁青:“为什么觉得一定就是个姑娘?”“见到她就觉得很幸福,不见她就想她,这不是明摆着喜欢人家吗?” “我…我…我的妈呀——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王小皮突然趴到桌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我这是造的几辈子的孽呀…妈呀…”老板娘很嫌弃地提着后颈把他拎起来:“我的小皮,我的乖乖,这是伤的哪门子的心?花姐我还要做生意,要哭出去哭。伙计!来,把他给我扔出去。”闻言,一个精瘦的小伙子从柜台后转出来,架起王小皮就往外拖。“还有这个包,接着!” 王小皮被丢出茶楼,还没站稳,紧接着一个包袱迎面砸来。他慌手慌脚接住,盯着头顶那块“山海花茶楼”的牌子,一抹眼泪道:“没良心的,喝口水都舍不得…”说着一转身,看到身后站着的人,身体顿时僵住。他结结巴巴地道:“哥…怎么在这儿?” 叶孤舟茫然地站在这座石头砌成的茶楼前,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把视线落在王小皮身上。“小皮?…怎么在这儿?”听着这声“小皮”,王小皮的身子狠狠一颤,脸色有点儿不自在,但他再一想,却觉出些不对劲儿来。他仔细地盯着叶孤舟的脸瞧,那双眼睛没有焦距似的,空茫茫一片。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里也然是迷茫和疑惑。这人——怎么像是没魂儿一样?他被自己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念头一吓,慌忙地抓住叶孤舟的肩膀猛晃:“哥!怎么回事儿?怎么这副样子?”恍惚间,叶孤舟的目光黯淡下去几分,他无意识似的喃喃出口:“这是哪儿?是谁?”王小皮惊得一退:“开玩笑的吧?刚刚还叫我‘小皮’,现在就…”他突然抓起叶孤舟的手臂就跑,“我带去找艳鬼大人,他一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哥,可别吓我,千万别出事儿啊…” 联盟第七十二殿,那两人闯进来的时候,艳鬼正在看一幅字。字体清绝,但并非什么大家之作。而那字赫然就是——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 七年前,杨镇。 杨镇是这个国家南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八岁的王小皮跟爷爷奶奶住在这里。在这座小镇的东南面,有一座小山,当地人唤作“野柳树山”。然而很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一棵野柳树,至少在杨镇人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八岁的王小皮有一次跑到山顶捉鸟,结果鸟没打到一只,却找到一棵野柳树。就在他咬着手指站在这棵树前发呆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人一身红,浓妆艳抹,活像个艳丽的鬼。 “摧花折柳手。” 甫一听到这句话,八岁的王小皮就脱口而出:“暗路银杏台。”当时的艳鬼很是惊讶,然而他那一副皮囊却是不适合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小娃娃,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这个人。”当时的艳鬼在八岁的王小皮面前蹲下来,说:“小娃娃,的身体里有‘魔仆’的灵。听那个人说,他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子,以后应当也会是那个性子。”八岁的王小皮听不懂眼前这个漂亮的“姐姐”在说什么,他仍然惦记着他的鸟。 “小娃娃,要记住刚才那句话——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等长大以后,若是想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到一个叫‘联盟’的地方找一个叫‘艳鬼’的人…” “砰——”大殿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打断这飘得久远的回忆。艳鬼有些不喜,但在看清来人后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挥手喝退与来人打斗的联盟卫士,艳鬼问来人:“怎么现在才来?”来人自然就是叶孤舟和王小皮。 比之刚才,叶孤舟眼神更加涣散,此时,他收回青箜剑,呆立在一旁,然不知人事似的。王小皮从他身后出来,心里虽然着急,但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姽婳娘子告知我艳鬼大人要见我,我原本立马赶过来一次,但被门口的卫士拦着不让进。我以为艳鬼大人在休息,就没敢打扰。直到现在才敢来…”艳鬼已经把心思放到叶孤舟身上,一双眼睛半眯起来,像是有些疑惑。抬手止住王小皮的话,艳鬼走到两人身前,说:“他好像有些奇怪。” “艳鬼大人,可得救救他。我一见他他就是这副模样,还问我我是谁,跟丢魂儿似的。他不会是遭人暗算,给什么邪术害的吧?” “不会。”艳鬼说,“在联盟里,没人有这个胆子闹事。”这时,艳鬼突然注意到叶孤舟肩上一直背着的包袱,于是伸手就要去拿。叶孤舟却本能似的躲开。艳鬼不得不收回手,问王小皮:“他背的是什么东西?”王小皮摸着脑袋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第一眼见他时他就背着这个包袱,一直没拿下来,但也没听他提起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也有个包袱?” “哦,说这个呀…”王小皮把自己肩上的包袱拿下来,递过去,“这是早些时候在市场上挑的东西。”艳鬼没再多问什么,说:“把东西都放这儿吧,们也暂时在这儿住下。他的事儿恐怕得好好查查。”不等王小皮道谢,艳鬼就一挥袖转身往内殿走去,“跟我来吧。”王小皮也不再多话,重新挎上包袱,拽着叶孤舟跟上去。而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里后,大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黑影,矮矮的、小小的,一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第八十章 雪落似絮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个叫“联盟”的地方,同时发生着很多事。比如第七十二殿里,王小皮哄小孩儿似的哄叶孤舟躺下睡觉,他第二十七次把手伸向叶孤舟肩上的包袱想把那东西拿下来,最终无果。“山海花茶楼”里,老板娘目瞪口呆地请进站在门口的几位客人,如果她没认错的话,为首的应该是蜘蛛和乌鸦两位大人,而他们身后跟着的,看穿着竟是三位骑士。温家堡里,冯芜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些个温家的少爷小姐,心里想着——温家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他一抖刺藤,对其中看着年纪最大的一个说:“少废话,来吧!”楼上的巫小婵默默摇头叹气,关上窗子把下面传来的打斗声隔绝在外,转过身对林雀子说:“休息吧。一切才刚刚开始。”同一时间,议事殿里,白鹤和喜鹊向米乙说着联盟封境和召回十二位大人、三十六位骑士、七十二路恶鬼一应具体事宜,温姈在一旁认真做着笔记,而米乙却少有的走神,心里想着——分明说不想回联盟,只想守着那人过寻常日子,却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是因为两魂人和行者吗?那个所谓的‘救赎’对而言到底有多大的意义? 这一天,联盟,雪落似絮。 上万人肃立于林原之上,却没弄出一点儿不该有的声响。林原,这一片广袤得惊人的草原是联盟的先辈们为联盟寻得的天然屏障。而也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原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这里面才什么都有可能有。 王小皮不安地站在艳鬼身边,时不时东张西望,心里想着——要是这个场面稍微热闹那么一点儿,他说不定可以寻个机会溜回去照顾叶孤舟。把那个如今没什么神智的人独自留在第七十二殿,他并不怎么放心。虽然知道那里很安,但他还是想守在叶孤舟身边亲自照顾他。意识到自己的这层心思,他的脸不禁发烫,泛起一片可见的红晕。而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突然传来艳鬼的声音:“抬头看看吧,我们的‘淏主’。”王小皮闻言立刻抬起头来往天上看去,雪花落在眼角,有些凉。他低下头揉揉眼睛,用手遮在眼前,重新抬起头来。 天空里渐渐出现一个光卵,由暗到明,衬得整个天空倏忽间就暗淡下去。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这个光卵一瞬间幻化成一架马车,四匹白马并排齐头,伴着隐隐马嘶之声,马车从长空而来。最后随着四声长嘶,马车稳稳停在林原之上。光晕退去,一个男人首先从马车里踏出来。風雨小說網他一身白袍,脸上罩着一个金色的面具,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他举起右手轻吻一下右手拇指上的金色指环——这个指环色似金而非金,质似玉而非玉。一看到这个指环,站在离马车最近位置的米乙就低头垂眸,恭谨呼道:“恭迎淏主。”上万人齐呼:“恭迎淏主!” 王小皮被这个阵势吓得不轻,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称为“淏主”的男人。 据联盟那神秘的少数人传,正是淏主为整个联盟带来救赎的希望。淏主,这个一直戴着面具的男人在两百年前出现在联盟,对当时的联盟之首、温家堡家主说:“两魂人在世上出现,联盟即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其时行者现身,门将敞开,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这些人才能获得永久的救赎。”从此联盟奉这个人为主,一直在等待两魂人的出现。直到现在,已有整整两百年。这两百年间,这个男人只有两次出现在联盟。一次是他第一次出现,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真是个奇怪的人——王小皮这样想——两百岁的老怪物。联盟里一般人从来都只知道“淏主”存在,但对这个人如何出现又在哪里都一无所知。王小皮却知道——这一点他自己也很奇怪,似乎并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他,他也不敢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其他任何人。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他们可以各自或回大殿或回客栈避避风雪的时候,他们的淏主却做出一个惊人的动作。他弯下腰,把手递到马车前,就像是里面还有一个人。离得近的米乙和温姈听到他说:“别怕,出来吧。”米乙面无表情地盯着马车,温姈却是不明意味地看米乙一眼,再看向马车。 一只手伸出来,搭在白淏的手上。再是一身同样的白袍。这回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没戴面具,于是温姈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这人的长相。一句“阿三”冲到喉咙,却立刻被她咽回去。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何慬。就在温姈不敢置信地盯着何慬的时候,何慬也同样一眼就看到温姈和米乙。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他还是有些不适应。他不着痕迹地握握白淏的手,待白淏朝自己看来,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米乙旁边的那个就是温姈,就是我之前跟说的在学校一直很照顾我的人。”白淏隐藏在面具后的脸一乐,旁若无人地跟他耳语:“那我可得好好谢谢她。”何慬抿唇一笑。就是这个笑——温姈莫名地觉得这不像是之前她认识的那个何慬。这一笑,竟然这个人此时雌雄难辨。 白淏看这个笑也看得有点儿呆,一瞬间他差点儿以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完完的白明。日月族人本来就阴阳一体,明儿现在这副皮囊,与他自己现在这副皮囊一样,都只不过是他们在这个世间的一个暂息之地。他发现自己仍是想念着原本的那个白明,不知明儿是否也一样,仍眷念着原本的那个白淏? “淏主!”米乙出声提醒,“请到议事殿主持议事。”白淏正色起来。他声音不大,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劳累各位在此等候,请各自回去歇息。连日来之事我和长老们会给各位一个交待。联盟——与我同在。”上万人齐呼:“联盟与我同在!” “长老们都已经在议事殿等候,淏主随我来吧。” 就在淏主离开后,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这上万人就散得干干净净,不管是山海花茶楼,还是老陆酒店,还是老白的客栈,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联盟有大事儿要发生!”所有小道消息,传我我传,竟已经基本接近真相。这实在不得不让人感叹群众力量的伟大。 “就算没有市场,没有斗场,联盟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也能热闹起来。”岳镜芜凑到温姈跟前来,这样说。他们两个此时略落后于众人,遥遥的还能看到最前面的两个白袍身影。温姈停下来,看着他没好气地说:“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给我拐弯抹角的!”岳镜芜讪讪一笑,把温姈拉到一边。他伸长脖子不死心似的又望那两个白袍身影一眼,才压低声音说:“刚刚那个,是阿三。”温姈大翻白眼:“我知道。”“他旁边的那个人,咱们淏主,是白淏。”“我知道。” “怎么什么都知道?”岳镜芜差点儿要哭出来,“可我啥都不知道。我以前,可没怎么给阿三好脸色。他们不会公报私仇吧?”“唉——我还知道一件事,想不想听?”岳镜芜摇摇头,又点头。温姈故意皱起眉头,说:“白淏不是有个女朋友吗?”“嗯!”“那女朋友,好像是叫米乙。”岳镜芜顿时如遭雷轰。温姈得意一笑,扬长而去。 第八十一章 善良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有姽婳娘子的命令,温家那些小辈是一刻也不敢偷懒。風雨小說網十二个小时,从那天下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没一个人敢合眼。城堡外的人是这样,城堡里的人也同样是这样。徐老板几次都想冲出去,但最终都被联盟卫士给拦住,踏不出这城堡一步。前半夜冯芜倒还能跟那些人打成平手,但到后半夜,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城堡里的人听着他的呼喊和惨叫,却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早上,雪刚下不久,冯芜就被人抬进来,身上犹还挂着两片雪花。有温煜那句“什么都好说”,几人不再被隔离开来。温家十八少分配给六人四个相连的房间,徐老板和冯芜一个,巫小婵和林雀子一个,谭潭一个,林父一个。此时,在属于徐老板和冯芜的房间里,六人齐聚。林雀扶起躺在床上的冯芜,用瓷碗给他喂水。 冯芜仍然昏迷着,嘴根本不能张合,水也根本喂不进去。谭潭凌晨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此时也在这里帮忙。她嫌徐老板手不知轻重,亲自给冯芜擦拭伤口,而越看她就越心惊。“烧伤、冻伤、刺伤、砍伤、棍棒打伤…他简直就是一个外伤活体展示大,真是什么伤都有。看他这个样子,身体里肯定也受伤不轻。”徐老板一拳砸在桌上,恶狠狠地说:“这帮人,还真是够狠的!” “怎么办?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答应给他医治,这样拖着可怎么行?那什么…治愈术没有,医生总还有一两个吧…”“他们这是故意要给我们点儿颜色看呐…”徐老板看一眼床上的冯芜,又转过头去,“既然如此,怎么可能答应给他医治?” 多次尝试喂水未果,林雀也有些急。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听到这里心里更加烦躁,“啪”一声就把水碗摔得四分五裂,房间里一时噤声。“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我和谭潭在这里照看着他就行。”徐老板看得出来有些生气,在这种情况下,林雀似乎没什么资格给他下逐客令。眼见着形势不对,林父连忙出来打圆场。巫小婵在一边旁观,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这个工作就只得由林父来做。他能够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跟徐老板对等讲话:“我们还是先去隔壁房间吧,两个女孩子比我们要心细,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我先回房间。”巫小婵说完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不知道身后徐老板和林父有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反正争论声是再没有的。 雪下得越来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風雨小說網巫小婵站在窗前,突然发现自己已然忘却时间。模糊能推算出来现在已经是十二月,至于到底是十二月初还是十二月末,她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她曾有戴手表的习惯,但也只是曾经,现在手腕上连戴过手表的痕迹都已完消失。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温家堡里也连计时的东西都没有,自然也无法知道具体的时间。恍惚间自己似乎被时间给抛弃在这座冷清的城堡里——其实不仅是时间,就连自己到底是在哪儿她也不甚清楚。她从来没有这样茫然过。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显然这里根本困不住她,她可以通过任何一扇门回到小店里,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不管是联盟还是研究社都不可能找到自己。然而这次她并不是一个人,要她抛弃那些人,她做不到。 半掩上木窗,风雪声一下子变小很多,只有仔细听才听得到雪簌簌下落的声音。她紧紧衣裳,慢慢转过身来。就在这一刻,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相貌的时候,这人就已经捂住她的嘴巴,欺身把她推到窗后阴暗处,压着她的身子让她无法动弹。一瞬间,巫小婵在这个人的身上闻到一种很熟悉的味道。眼睛一时陷入黑暗中,她看不清这人的样子,只听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低低地响起:“身上寒气怎么这么重?”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这人的模样也渐渐清晰。与此同时,捂住她的手也慢慢松开。巫小婵看着这个人,说:“怎么敢在这里出现?杜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暴露身份,我就不会出现在面前。”“这里是温家堡。”“我知道。可是我只想见。不在我的身边,我很担心。”也许是旁若无人,又或者是这种隐秘的气氛,杜诺竟大胆到说出这样的话。 “杜诺,我从来都没有‘在身边’过。何必…对我说这种话?”杜诺状似很无奈地摇摇头,说:“小婵,不要对我有偏见。” 偏见? 巫小婵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可能是不久以前,叶孤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跟我认识的很多人都不同,所鄙视的,恰恰是那朵墙脚的花。不觉得对这花有偏见吗?”小舟前面说的是什么,她已记不太清,唯独记得这句话。 “偏见…”们两个所谓“偏见”是一个意思吗? 房间外突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巫小婵一惊,看向杜诺。杜诺贴着她的耳朵说出两个字:“等我。”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廊里的烛火映进来,房间里已只剩下巫小婵一个人。 谭潭跨进门来,说:“房间里这么黑,怎么不开窗?”巫小婵蓦地想起杜诺刚才那句话,于是说:“寒气太重,还是不开窗的好。”转而想起什么,巫小婵问,“身体还好吧?”她指的自然是昨天的事。 谭潭拍拍手,房间里的烛火一盏盏燃起来——这是她刚刚习惯不久的“温家堡生活方式”。这样一来,巫小婵索性把窗完掩紧,屋里顿时连最后一点儿雪声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谭潭有点儿拘谨地笑——单独面对这个叫“巫小婵”的女孩儿,她还有些不习惯——说:“我没事儿。只是当时感觉很痛,睡一觉醒来也没什么不适…巫小婵…” “嗯?” 谭潭环顾四周,这里面都是冷硬的石壁。她的眼神犹带点儿新奇和彷徨,骤然接触到这样一个她所从未想象到的世界,这种情绪是难免的。她于是带着这种情绪,急于找人倾诉般,对巫小婵说:“知道吗,我到现在还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一点儿都不真实。这几天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雀子他家,如果我没有上那辆车,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我生活的世界里竟然存在着这样一群人,也可能永远无法了解在我眼中一个不亲不疏的同学身上背负着多大的痛苦…”“觉得…雀子是痛苦的?” 谭潭郑重地点头,说:“雀子是,林雀也是。虽然这有点儿异想天开和不自量力,但我真的想为她们做点儿什么,让她能生活在阳光里,和我们其他人一样,交更多的朋友,同样烦忧也同样憧憬着未来。”巫小婵失笑:“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啊…善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评价,”她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从来没有人这样说我。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善良。”“嗯…可以不把它当成一种评价,就当成…嗯…”巫小婵想想,说,“寒暄,嗯,寒暄。跟我说的‘天气看起来不错’之类话是一样的。”“但实际上天气并不怎么好。”想想那漫天飞雪,两人相视一笑。 “其实我是来拿雀子…林雀的外套的,她只穿着里衣。” 谭潭拿着外套进去时,巫小婵在门口看。冯芜依旧昏迷着,林雀正用手指蘸着水帮他润唇。她不禁想,林雀对这个冯芜——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第八十二章 第七十一殿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时间过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无人催赶,它便乐得在这个地方晃晃悠悠,绕着温家庞大威严的城堡踱上两圈,又去联盟一百零八殿逛上一逛,再去空荡的斗场晃荡一阵,怀念怀念集市的热闹与喧嚣,终于再哼着小曲儿唱着歌儿往无垠的林原里走去。它身后满世风雪,踏雪无痕。正如林雀说的那样,这里是一个王国,禁止不被允许的窥视,它尚在封闭之中,固执着所谓的非自然能力者的信仰,并且还将继续固执下去。 因着淏主回来的缘故,温小麒得到一个不小的福利——陪跟淏主一起回来的哥哥说话。这就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待在温家堡里面壁思过。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禁愤愤不平。明明是那个王小皮霸占他的秋千,自己让他归还是天经地义,不想却因此受罚。十一姐也真是…胳膊肘尽往外拐,不帮他这个弟弟反倒帮起外人来。他发誓,如果再见到那个王小皮,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雪地里,温小麒象征性地挥一挥肉乎乎的小拳头,就像他此时挥拳砸的就是王小皮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一样。就因为受罚,昨天听着温家堡大院儿里那群哥哥姐姐堂哥堂姐教训人教训得那么过瘾,他纵使心痒手痒也不敢上去掺和一拳一脚。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王小皮!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东想西想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淏主一回来十一姐跟各位大人就跟着到议事殿议事,现在都还没有结束,就连温煜和十九姐温姈也都跟在十一姐身边。要不是自己年龄太小,他现在早就已经列席议事殿,像十一姐那样为联盟谋大事。他把手拢在眉上往四周看,雪天的联盟白白亮亮的,比平时要好看不少,但路也难找不少。 淏主住在第七十一殿,这座空殿据说是联盟一百零八殿中修得最尊贵雍容的宫殿。关于这座宫殿还有一个小故事。据说三百年前,联盟的前身温家域只有七十座宫殿,当时负责温家域宫殿起建的温圭大师因为爱上外界一个平凡女子,想与她结一段姻缘,然而当时的温家极其保守封闭,不允许家族子弟与外族人通婚,年轻的温圭大师以一己之力反抗整个温氏家族,与那女子私定终身,并以天地为媒,以日月为证,与其结为夫妻。温家当家人怒不可遏,要烧死温圭和他的妻子以维护家族权威。温圭大师在和妻子被架进火堆前恳求当家让他再为温家造一座殿,仅以谢罪。当家痛惜愤怒之余最终答应他的恳求。这座殿就是现在的第七十一殿。 温家家史里记载:“是日晨,日月共周天。圭采日之阳、月之阴起殿于平地,天地为之色变。” 那天早晨,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中,温圭采日月阴阳光华,在平地上凭空造出这么一座殿来。联盟里的大多数建筑都是石质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温家世代传承的非自然能力者中,有一种一直延续不断的,且都是那一脉相承的“点石成金。”虽然名字这么取,但名字仅仅是名字,是为听起来好听而取的。实际上指的是“变砂砾为石”,说得再好听点儿就是“平地起高楼”。温圭算是这一脉里最顶尖的非自然能力者,据说能用一粒沙造出一座石殿来。 然而那一次,温圭大师倾尽心血造的第七十一殿却是连一粒沙都没用,乃是采日月之光华,完成这一类非者从“托实”到“脱实入虚”的飞跃性进步。大殿建成之后,他还亲自为大殿殿壁题字,字题——愿来世相知,不负天问不负卿。他觉得自己此生已触犯家规,愧对天地,禁受不住天地的拷问。而“问”又同“温”,他无颜面对温家先祖。然而即使今世不能相知相守,来世他还想与那女子相遇相知,只求再不负她。此番话竟让温家当家潸然泪下,破例放他们离开,任其相守天涯,只是此生不能再踏入温家域一步。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如此般美好的故事,至少世上从此丧失一位卓越的非自然能力者。 温圭为第七十一殿耗尽心魂,再无法使用非自然能力——那个时候他们把这称为“神力”。失去“神力”的温圭与其妻离开温家域后隐居于一座山林,躬耕渔猎,并生下一个儿子,取名“温七一”。温七一虽然传承到其父温圭的“神力”,但不能比之其父。 多年以后,温七一带着爹娘二人的遗骸回到温家域,认祖归宗。在联盟的温家冢里,现在都还可以看到温圭和其妻的合葬墓。除那一脉后人之外,每年还会有不少成双成对者到他们的坟前祭拜。因为自温圭开先例以后,温家子弟与外族人通婚开始逐渐被允许和承认,就连温小麒的父母一定程度上也得恩于这对夫妻。温小麒的母亲是温家人,父亲却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他传承到非自然能力,随母亲的姓。 温家子弟,只要传承到非自然能力,都只能姓“温”,若是没有传承到则可自行选择是随母姓还是随父姓。想到这里,温小麒觉得哪天自己也应该去拜拜温圭夫妇。还有一件有趣的事不得不提。 温圭的儿子是温七一,温七一的儿子也被取名为“温七一”,这个“温七一”的女儿也还叫“温七一”。换句话说,从第一个“温七一”开始,这个名字一直传承到现在。如今的温七一是男儿身,前两年温小麒还在联盟里见到过他。虽然温七一并不比他大多少,但辈分要比自己高一辈,他就只得胡乱地唤个“七一叔”。听联盟里那些好事儿的女人说,温七一现在在外面做生意,搞房地产,倒腾来倒腾去也不离他那“修房子”的本业。不知道可信度有多高。 胡乱想果然容易打发时间,温小麒一抬头,只见第七十一殿就在眼前。整个殿群呈古红色,隐隐有剔透之意。珍禽异兽为饰,似真亦幻,古朴、大气、雍容、神秘。他知道再往里走到正殿,就能看到当年温圭题的字。据说字面常泛血泪之光,凄美悲壮至绝。 第七十一殿旁边就是第七十二殿,这座宫殿出自温七一——自然是指第一个温七一之手。原本也巍峨不凡,只是与第七十一殿一比,立即黯然失色,相形见绌。温小麒不知道现在第七十二殿里住的是谁——抑或没有人住,也不想知道。并非他不好奇,而只是“陪聊”任务在身,不好拖延。就在他这么想时,一个人影突然闯进他不经意的一瞥中。 第八十三章 画眉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联盟里什么都没有。風雨小說網这里没有电,这里同样没有网络,照明用的都是烛火和油灯,信息传递靠嘴巴和耳朵,当然也要用到眼睛。这里面吃的是多是野菜草根野果,喝的是用大石缸接的雨雪之水。要想吃点儿好的,价钱贵得离谱。所以除温家人之外,没有什么人会在这里长住。所以老陆的酒店和老白的客栈平时生意相当惨淡,所以山海花会那么心疼她那点儿泡茶的水。 王小皮刚刚去外面接回一碗刚落下来的雪,准备化水后给叶孤舟喂下去。他只穿着一件单衣和一件薄外套,在外面站上那么一小会儿后就不禁觉得有些冷。他拉拉领子,尽量把头缩进衣服里,耳朵上吊得有几寸长的那只水滴坠子也蜷缩起来。他端着那一碗雪一步不敢停留地往殿内走,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悄悄地跟进来。 叶孤舟仍然没醒,他这一觉睡的时间可真够长,让人怀疑如果没人叫他他便会一直这样睡下去。想到这儿,王小皮一阵恍惚,急忙把叶孤舟摇醒。好在这个人并没有真的一睡不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双眼睛望进王小皮眼睛里,玻璃似的,竟如初生婴儿一般纯净。 王小皮心一悸,带着一点儿哭腔,说:“哥,知道我是谁吗?可不要变成个傻子…要是变成傻子,那我要怎么办?”“果然是!”身后突然有声音响起。王小皮猛地回过头,看到来人,不禁惊呼出声:“是!” “怎么在这儿?”两人同时说,一个惊奇,一个惊诧。温小麒得意地说:“我是谁——我是温家小公子。这整个联盟什么地方我去不得?这个地方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话还是炫耀的成分多,他是温家小公子不错,但温家小公子在联盟里也不能拥有什么特权。 王小皮显然不是“新来的”,并没有被这个温家小公子唬到,他故作了然地点点头,说:“姽婳娘子要是知道她有这么一个明事理的弟弟,一定会很欣慰。”温小麒见他又拿十一姐来压自己,颇有点儿气急败坏:“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我以为只有李木那小子才喜欢打小报告,没想到跟他是一个货色。”王小皮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李木”是何许人也,估计是这个小破孩儿的同班同学,他刚想就此讽刺温小麒一句,却忽听得他大叫:“这是谁?哦——这一定就是十一姐说的那个跟一起的‘新来的’!好小子,竟然敢骗我十一姐说他在林原里,她最恨的就是有人欺骗她,竟然敢骗她!”“臭小子!叫谁‘小子’?毛儿都还没长齐就在这里大呼小叫,吵到我哥我一定要好看!”“——” 温小麒还要骂,床上那人却突然坐起来,下床径直朝自己走来。他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后退着,虚张声势警告那人:“干什么?我告诉…别再靠近我,不然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但叶孤舟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门。 叶孤舟绕过温小麒朝门外跑,王小皮急得在后面大喊:“哥!回来!去哪儿——”他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得不追上去。温小麒被留在原地无人理会,不禁有种被忽视的愤怒,于是也赶紧追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跑出第七十二殿,叶孤舟径直朝第七十一殿跑去。身为联盟人王小皮知道这第七十一殿轻易去不得,不禁暗叫不好,只得拼命追赶。谁知叶孤舟竟像发疯一样祭出白刃,连连杀退守门的联盟卫士,强行冲进殿里。后面追赶出来的温小麒看到这一幕,吓得胆儿颤,急中生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鹤丢到空中,用温家特有的纸鹤传书之法捏诀给议事殿送信,看着纸鹤倏忽间飞走,然后才放心地追进去。而就在他之后,原本空无一人的第七十一殿门口紧接着闪进一个身影,矮矮小小的,侏儒一般。 白明正在画眉。自尘封的那些往事渐渐苏醒以来,他的样子就变得越来越像以前的那个白明。有些变化虽然还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自身的这些变化。阴阳一体,承日月光华。额间的日月纹越来越明显,身材也开始拔高。他摸着自己细长的眉毛,突然伸手去捏自己的胳膊。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白明和白淏从一谷仓皇逃出后,几乎迷失在一谷外那苍山莽林之中。当时的两人只想逃离,他们不愿意承受那个残酷的现实。他们在山林中乱窜,却始终走不出去。白明现在已经能够想起那时的场景。白淏抱着自己,颓然地坐在铺满残枝败叶的土地上,对自己说:“如果走不出去,我就陪一起长眠于此。千年百年,不管是魔神殿的人,还是易府的人,都休想打扰我们。这也算是向族人…赎罪吧…”但他们终于没能长眠于那儿——那个时候,他们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却带有宿命的味道。那个人笑起来很好看,以至于两人那么轻易就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我可以给们指一条路,至于走不走,还在于们自己。”不等两人问什么话,他就自顾自说下去,“从这里往西走五百步,们会看到一个门。听我的话,闭上眼睛,推开它,们就会去往另一个世界——一个与凡界完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魔神殿,也没有魔神的传说,没有易府,没有一谷,那里主宰世界的只有一种叫做‘人’的生灵。告诉们第一眼看到的人两句话——们需要救赎。还有一句一定要记清楚——两魂人在世上出现,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战火将被挑起,行者即将出现,门将敞开,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们才能获得永久的救赎。” 他们按他说的去做,竟真的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与凡界完不同的世界。白明一睁开眼,就发现白淏不在自己身边,而眼前只有茫茫大漠,没有人。白明为此感动——这是“它”在一谷所不曾见过的苍凉与浩大。两百年来,白明几世为人,前尘往事都已忘得干干净净。现在托生在这具身体里才得以与白淏相遇、相认。现在的他们,终于要为当年种下的“因”——寻一个“果”。 眉笔停在眉前半晌未动,白明被一阵突然的喧嚷吵得皱起眉来,仔细听时,才发现那是打斗声。而几乎就在打斗声停止的那一刻,房间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第八十四章 所熟悉的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叶孤舟一看到白明就像被人勒住缰绳的马一样,一下子刹住脚步。等到王小皮呼哧呼哧追进来的时候,叶孤舟仍然站在门口。王小皮一个没刹住差点儿撞到他身上去。还没等王小皮稳住身形,身后又一个人撞上来,结结实实撞到他的背,他身子往前一扑,这回是不偏不倚刚好扑到叶孤舟。叶孤舟被撞得往前踉跄几步,眼睛却还是直愣愣地盯着白明。 温小麒见情况不太对,赶紧跑到白明和叶孤舟两人中间,张开双臂,似母鸡护雏儿似的姿态横在那里,妄图挡住叶孤舟的视线。奈何身高不够,他便又踮脚又蹦高的。可是硬伤就是硬伤,叶孤舟的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盯着白明,晃都没晃一下。 温小麒终于忍不住开口吼到:“到底想干什么!”只见这时,叶孤舟拔萝卜一样把他拔到一边,径直朝白明走去。他们谁都不能忽视,叶孤舟手上还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白刃——这把匕首就在刚刚不费吹灰之力地割开联盟卫士的铁甲,轻易地破除加诸于里面那团黑气之中、使它们得以成为“人”的术法。 “给我站住!”温小麒捏诀弹出冰火两条小龙,想用冰火两重天阻止叶孤舟。察觉到危险的叶孤舟猛一回头,眼睛已然变成墨绿色。他手一张,白刃旋转着朝温小麒而去。温小麒不敢触其锋芒,矮身躲开。冰火两条龙失去控制一时没有准头,吟啸着往大殿两旁的立柱而去,触柱即散。白刃飞回叶孤舟手上,他不再理会温小麒,转身又要向白明走去。 使劲儿,动不了——再使劲儿,还是动不了。原来是王小皮从身后拖着叶孤舟,拼命把他往后面拉。叶孤舟握着白刃的手已经举起来,他只要轻轻落下去,箍着他的那双手就会利落地断掉,刀口一定会很整齐。但叶孤舟的手始终没有落下去。 叶孤舟像在努力挣扎什么,脸上逐渐出现多变的表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又是一副呆愣的样子。终于,王小皮身子一轻。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被叶孤舟甩开,睁眼却发现和他一起“飞”的还有叶孤舟。 两人被一股大力冲击,身子腾空而起,而后重重砸在房间侧面的墙壁上。王小皮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被砸得眼前发黑,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听到一个愤怒至极的声音响起:“什么人敢在此放肆!”他甩甩脑袋,不禁想到:好威严!好气魄!他倒是不吝于对“敌人”的赞美。 这一摔确实摔得有点儿狠,王小皮眼前仍是模糊一片,但也不忘伸手去捞叶孤舟——这一捞却是什么都没捞着。只听到打斗声骤然响起,短兵交接,锵声震人。 叶孤舟已经收回白刃,祭出青箜剑与白淏缠斗到一起。白淏使的是温姈丢过来的长鞭,此时两个人一个使剑、一个使鞭,一刚一柔,一短一长,剑风和鞭风相交织,殿里的其他人根本站不住脚,不得不连连后退。 接到温小麒的纸鹤传书之后,白淏就立马火急火燎地赶到第七十一殿,议事自然也无法再进行下去。米乙和温姈以及在一旁列席的艳鬼也一同赶来,几人一进殿看到的便是刚刚那幅场景。米乙和温姈站在角落里,一边留意着殿中二人打斗的形势,一边质问温小麒。可怜温小麒也并不知道多少。他可怜巴巴地说:“我哪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人绝对是个疯子,是他把他带进来的!”他一指被艳鬼拎在手里的王小皮,说,“关我什么事?都是因为他!那是他哥!” 温小麒幸灾乐祸。米乙自然认识王小皮,温姈却没见过他。她也不管这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有没有错,上去就是一巴掌,声音响亮得似乎让人能够切身感受到这一巴掌的力度。“说!到底是何居心?”这姑奶奶不可谓不剽悍。 王小皮原本就没从那一撞中缓过劲儿来,这一巴掌更是打得他既懵又委屈。他好歹是个男孩子,爷爷奶奶的掌中宝,这个死女人凭什么打他!他红着眼睛摸着自己肿起来的半张脸,极其怨愤地瞪着温姈。艳鬼这时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知晓这两人与艳鬼关系的米乙不轻不重地瞟温姈一眼,这个温家小小姐的脾气再不改改,迟早会吃大亏。 米乙对艳鬼说:“艳鬼大人,他们是的客人,我想应该给我一个解释。”艳鬼脸上表情阴晴难定。正在这时,场中变故陡生!叶孤舟手持青箜,剑身青光大盛,与他眼里的墨绿色相映,竟似再世的恶魔!他野兽般仰颈嘶吼,挥剑朝白淏砍去。剑风所到之处墙壁和地面都裂开深痕。角落里的几人大惊!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白光大盛,炽热和清冷的感觉同时出现在每个人身上,就像同时沐浴着阳光和月光。这一烈一柔、一热一寒,却并不使人难受,反而如灵气过遍身,每一口呼吸都柔软清爽起来。就在这白光之中,原本躁狂的叶孤舟竟渐渐平和下来,举起的青箜剑也慢慢落下来,拄到地上。他低垂下头,额前稍长的短发遮过眉眼,被残存的剑风卷得起起落落、飘飘扬扬,最后终于温顺地垂下来。 白光渐渐散去,这座大殿似乎突然间就变得阴寒至极。几人看到他们的淏主跪坐在地上,怀里却抱着一个青丝及腰的“人”,不辨阴阳,却艳丽逼人。特别是额间一枚日月纹,美得不似此间“人”。他们听到淏主声声唤那人“明儿、明儿”… 白明抓着白淏肩头的衣服,丹唇微启,说的是:“看看那个人…”白淏想说——何苦如此,用日月族人的力量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这个人就在刚才还对刀剑相向。然而他最终只是说:“好。”他把白明交到同样跪坐下来的米乙手上,然后才起身往叶孤舟那里走去。叶孤舟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依旧懵懂,并且更加空茫。艳鬼站到他身边,用极轻的、极小心的、似回忆又似颤栗着的声音说:“好好看看他,感受他生命中的这股气息,看看这双眼睛,他是不是像所熟悉的…” 白淏有一瞬间的失神,喃喃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五章 七楼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怎么回事?我也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徐老板气急败坏地吼。風雨小說網整个温家堡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并不太好听的男中音。谭潭被这男中音从朦胧的睡意里拖出来,不情不愿地揉揉眼睛,想从地上坐起来。这一动,她才发觉自己身酸痛,特别是腰,像被千斤石板压着。林父也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来,看到眼前情景,颇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整整衣服,拿出大男子的气概,出来把谭潭从地上扶起来。 巫小婵在一旁看着,莫名地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有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她不曾跟这个男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甚至连一句不多余的话都没有。从林雀和林雀子的只言片语中,也无法准确地知道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他的原配妻子和他一起收养下一个女儿后,不久便撒手人寰。可以说雀子是他一手养大的,以往的某一段时间里,他肯定是既当爹又当妈。这样的辛苦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等这个女儿慢慢长大,他也慢慢一手打拼出一份事业来。他生命里的第二个女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子,算是事业、家庭都有成吧。可是这个人活得一点儿都不轻松。 他动作沉稳有力地扶着谭潭,问:“怎么会坐在这儿?石板这么沁人,对身体不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对雀子说过类似的话。天已大亮,只是昨天的雪还留在地上、城堡的石墙上。透过走廊的小窗,可见外面入目皆是一片雪白,寒气逼人。谭潭不意外地一个喷嚏打出来,几人同时一皱眉头——在这个时候感冒可不是什么妙事。 林父摸摸谭潭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迟疑地说:“好像有点儿发烧,怎么办?”谭潭自己倒是满不在乎,吸吸鼻子,说:“是有点儿感冒,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感冒从来不吃药,过几天就能好。相信我。”巫小婵走过去摸摸她额头,心里暗自留个意,状似不经意地说:“不是不相信的免疫力,只是担心。说说吧,怎么会坐在这儿睡着?难道这一夜都睡在这儿?” “啊…嗯…昨天我去们房间给林雀拿外套,回来准备给她,然后…”她说着说着,忽然一愣,“我睡觉…我要睡觉。我…我怎么想不起来呢?”巫小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也不禁严肃起来:“再好好想想。”谭潭越想越心慌,眼珠子左右乱转,呼吸也急促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徐老板终于也察觉出不对,巫小婵那句“快把门踹开”刚喊出来,他就已经一脚踹在门上。那木门却像是长在石墙里一样,纹丝未动。两男人对视一眼,一起大力撞向门。 巫小婵这一喊,两男人这一撞,整座温家堡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走廊两端一瞬间出现两队联盟卫士,铁甲寒光熠熠,脚步整齐,这些非生命体此时也透出一股人之所畏的威严。風雨小說網在联盟卫士的后边儿,温煜边往身上套衣服边往这边跑,他看起来还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略显凌乱,边走还边打着哈欠。“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各位大爷、姑奶奶!们给我消停会儿好不好?”巫小婵心下着急,也不理会他,上前去拍门,高声喊:“林雀!开开门!冯芜!林雀!” 温煜看到这个情景睡意顿消,伸手去推门,不开,再使劲儿推门,门仍然纹丝未动。他绷着一张早起略显浮肿的脸,转过头对一个联盟卫士说:“十一姐,温家堡,两魂人。”联盟卫士的铁甲的空壳里似乎连通着另一种意识、另一个人。同一时间,米乙站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疲惫地揉揉眉心,轻启朱唇:“好,我马上赶回来。” “好,我马上赶回来。”这联盟卫士不知从那儿发出声音来,有情绪又似没情绪。 一群人和一群非生物站在这儿对着一扇木门无可奈何,最终还是被吵醒的岳镜芜赶来,在原先的门上又“画”出一扇门来。轻轻一推,“吱呀”一声低响,门应声而开。“月老,这‘画物成真’,当真好用。”温煜拍拍岳镜芜的肩膀,这样称赞到。岳镜芜一耸肩:“这个时候都不急,要是姽婳娘子看到这副吊儿郎当样儿,呵呵…”温煜脸色有点儿尴尬,听到他继续说,“我画的东西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待会儿这门还得恢复原样儿。要不要找个人把这门卸下来?”“要的要的,”温煜点头如小鸡啄米,说,“我那帮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在堡里吧?找个来帮忙,直接烧掉!”他似乎还不怎么解气,抬脚就是一踹,嘴里骂着:“这破门!”大踏步走进去。 姽婳娘子到时,就看到一群人站在房间里,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好看。床上还躺着仍处于昏迷之中的冯芜,而林雀,早已不见踪影。温煜眼看着事情闹得有点儿大,急忙想在他十一姐面前表现表现。于是他故意做出一副狰狞的表情,想逼良为娼的恶汉一样,抓起谭潭一只手,恶狠狠地说:“说!她到底在哪儿!”他倒是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谭潭虽不是胆怯之辈,但此时小脸儿也煞白。昨天最后一个见到林雀的人是她,可她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一切都陷入扑朔迷离之中未得解时,整座温家堡忽然猛地一晃,众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定,才听到从很近的地方有打斗声传来。气势之盛,竟隐隐震颤心神。猛地地面又是一晃,米乙首先跑出房间,连楼梯都不走,直接推开走廊的窗跳下去。双膝一曲,稳稳落地。后面跟出来的温煜探头一看,正犹豫要不要跟着跳下去的时候,就被后面跑出来的徐老板抓起肩膀一扔,意思明显是让他不要挡路。温煜小心肝儿被吓得猛颤,一句怒吼被淹没在急速下坠时的气流中:“这他妈的是七楼——” 第八十六章 不速之客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温家堡第七层的走廊窗口,谭潭趴着喊得声嘶力竭:“徐老板——冯芜怎么办——”徐老板早就追着米乙的脚步而去,哪儿还听得到谭潭的喊声? 温煜原本已经做好屁股开花的准备,他只祈祷着这次“因公负伤”可以离开温家堡,到联盟外面去找家医院养上那么一段儿时间的伤,再不掺和这一档子事儿。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和地面来个给劲儿的亲密接触时,身子忽然一轻。他睁眼一看,自己身上缠着一条水龙,终于——稳稳落地。他气得直翻白眼儿,弄得一旁的“罪魁祸首”温小麒莫名其妙。“十八哥,没摔坏吧?”“摔什么摔!我倒是想摔,怎么不让我摔一个?!”闻言温小麒一脸惊恐,摇摇头马上跑开。心里想着,这十八哥——果然摔得不轻。 米乙一直跑出温家堡整个儿的堡垒建筑群,站在温家堡前广袤的草地里,回首望去。那两个人,就战在温家堡上空。此时两人各据一个堡尖,离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异常的近。看现在这情况,两人似乎是在对峙。温姈凑到她跟前,说:“离开后不久,那个叶孤舟不知为何突然发狂,就像昨天那样,直奔阿…明主而去。淏主出手阻止,便和他一直打到现在。” “明主怎么样?” “他没事儿。只是受到一点儿惊吓,艳鬼大人正陪着他。” “王小皮呢?”米乙刚问出这一句,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哥——快回来!清醒清醒啊——”温姈叹口气,也不知她在叹些什么:“喏,就在那儿。”说完,她就冲王小皮喊:“别白费力气,他听不见!”“就算他听不到,我也要喊!”王小皮手卷成喇叭状,这样回喊。“真是笨得可以,咱们联盟怎么会招这样的人呢?”这一嘀咕被米乙听到,她突然想到什么,于是问:“他的能力是什么?”“谁?王小皮?”温姈一愣,“这我还得查查,花名册上应该有记录。”米乙点点头,说:“还有这个叶孤舟的,也一并查查。现在就去,快去快回。”“是!” 岳镜芜本来想找人帮忙,但温家那帮少爷小姐个个儿都还在睡懒觉。他正苦恼着,就感觉到地面突然一阵晃动,出来察看时正好看到姽婳娘子正往城堡外跑,后面还紧追着那一个研究社的人。徐老板在中途遭到联盟卫士的阻截,岳镜芜于是不再理会他。等他追出来跑到姽婳娘子身边时,正好看到温姈离开,于是一门心思就扑在她身上:“她去哪儿?”米乙没有回答他,她一直盯着城堡上对峙的两人,说:“镜芜,帮我做件事。風雨小說網”“您说。” 城堡里,巫小婵跑到一楼时,也遭到联盟卫士的围截。这些联盟卫士只是姽婳娘子精神控制的傀儡,是非生物,没有自己的意识,她自然也无法控制它们。于是巫小婵只得停下脚步。同一时间,城堡六层,林父和谭潭架着冯芜艰难地走在走廊上,从旁边的窗子突然钻进来一个人。岳镜芜拍拍手,站在三人面前,说:“们恐怕得跟我走。” 城堡堡尖上,叶孤舟手持青箜,墨绿色的眸子无神地望着前方。另一边,白淏把鞭子一挥,竟畅怀大笑起来,说一些对面的人根本听不懂的话:“魔神殿那帮老家伙总把魔子吹嘘得天下生灵无可及一般,现在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魔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来吧!”两人同时腾跃而起,踏空而行,酣战到一起。天地间的气息似乎都在蠢蠢欲动,要掀起万丈气浪摧毁胆敢阻挡它的一切。两人每一次短兵交接,大地就为之震颤一次,地上的人根本无法站住脚。 城堡的颤动越来越厉害,那帮联盟卫士也东倒西歪,巫小婵看准机会从他们身体间的缝隙穿过去,拼尽力往外跑。她回望身后,那帮联盟卫士竟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就像断线的木偶一般,一旦失去主人的控制,便只剩下一个空壳。联盟卫士受姽婳娘子精神控制,现在她竟然连联盟卫士都暂时放弃,外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就在巫小婵踉踉跄跄跑出温家堡时,有一个东西正从相反的方向向她跑来。但或许是场面太混乱,谁都没有注意到它。直到它突然迎面扑进巫小婵的怀抱,天地刹那间沉寂。天空中原本与白淏战在一处的叶孤舟突然眸子一暗,像断翅的禽鸟一般直线栽落下来。就在他要落地时,一条水龙缠上他的身体把他慢慢放到地上。一落地,一柄匕首便架上他的脖子,架刀的人不知轻重,明晃晃的刀口在他脖子上舔出一条极细的血线。温小麒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好悻悻地收回刀,往身后的皮鞘里一插。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招呼站在不远处的几个联盟卫士搭把手把这人弄出去,然而没有得到回应,那帮联盟卫士还是呆站着。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在他身后说:“我来帮吧。”温小麒下意识地应好,然后一转头,便见一人正温柔地对着自己笑。这哥哥长得真好看,以前咋没见过呢?等他和那哥哥把虽然睁着眼但人事不知的叶孤舟架到温家堡外面时,却突然发现这一片平时看来异常熟悉的地方此时竟弥漫着一种特别的味道——或者说是一种怪异的气氛,特别是当十一姐和那个研究社的大叔看到自己身边这个哥哥时。 徐老板正打算悄悄后退远离这个姽婳娘子,刚向后迈出一步,却听到米乙的声音:“最好别轻举妄动。”白淏一身白袍飘然落地,站在米乙身边,一言不发。只有王小皮,看不清形势似的,一见到叶孤舟就飞扑过去:“哥——”他这一边和叶孤舟站的那一边相距仅有二三十步远,王小皮欢脱地跑过去,中途与巫小婵擦肩而过,然而奇怪的是他像是并没有注意到中间站着一个人,更没有注意到巫小婵怀里的小东西一样,目不斜视,连停顿都没有一下。这里的所有人,似乎在某一瞬间突然都已经忘记掉巫小婵的存在,也忘记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东西。 巫小婵只是站在两拨人中间,什么都没做。王小皮跑过去时,她轻轻一侧肩避开,可肩头还是撞到王小皮水滴似的耳坠,那“一滴水”便突地上下跳动起来,扬起一个欢脱的弧度,然后终于一抖,晃晃悠悠停下来。“哥!” 王小皮跑到叶孤舟身前,张手在他眼前使劲儿乱晃:“哥,看得到我吗?看得到我吗?清醒清醒啊…”见到王小皮跑过来,温小麒嘴一瘪,明显很嫌弃的样子。他跟这个人不对盘,自然不想跟他靠近。抓着叶孤舟胳膊的手一松,就想退后几步。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个冰凉物事贴上自己的脖子,汗毛立刻就齐刷刷竖起来。他瞪大眼睛惊恐地往脖子一侧一看,只见一块月牙形刀片悬在空中,而刀锋就贴着自己的脖子,像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咬过来”一样。 “到底是什么人?”米乙开口,这样问这个不速之客。 “都说姽婳娘子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答非所问。 “我联盟已经百年没有来过一个外人。” “这话恐怕不对。身后那个,我手上这个,还有那些花钱来这里‘找乐子’的人,可都不是联盟的‘内人’。研究社和联盟已百年没有起过大的争端,是不是这百年的安逸让们真的以为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王国,不被允许的人永远都进不来?” “研究社应当知道硬闯这个地方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八十七章 人质游戏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两个人一来二去都像在打哑谜,不答所问,不解所疑,不知内情的人听着这段对话只会觉得摸不着头脑。他们两个好像什么都知道,也理解对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意思,但并不愿意和对方多费口舌,然而言语间又都带着小心而不露痕迹的试探,显示出非同一般的耐心。 正如这人所说,联盟和研究社已经百年相安无事,偶尔小打小闹但都是个人行为,决策者和领导者们并不会干涉。虽然期间也有研究社的人想找到联盟所在摧毁这个“封闭的王国”,然而终究没有一次成功,联盟历代长老以及主事者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者之间渐渐生出一种怪异的默契——只要对方不触及自己的底线,那就什么都好商量。但一旦这条底线被触及,随之而来的就会是双方都难以承受的愤怒、矛盾、冲突,乃至战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封闭的王国”不被打扰——就是联盟的一条底线。 温姈是个不安分子,她在两魂人出现之初似乎就已经预见到战争爆发的必然性。她与杜诺一样,都是非自然能力界里极少数具有感知非自然能力携带者这种能力的人,她对两魂人出现的意义、对那个传言的理解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敏感和深刻。正因如此,姽婳娘子对她不可谓不器重。杜诺之于研究社的意义也同样如此。 此时杜诺出现在这里,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研究社的态度。研究社和联盟,这个世界的两个最庞大的非自然能力者组织,百年来一直在一种默契中各自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都是一样的——对对方知根知底,而又不甚了解。它们执著于各自对非自然能力者的理解,固执而没有对话,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和平只不过是一时的假象。两魂人和行者,其实不过是一个契机——一颗点燃整个火药桶的火星。 杜诺没有回答米乙的话,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时,迟钝的王小皮终于听出一点儿眉目来,至少他明白眼前这个人是联盟的敌人,然而他哥叶孤舟和联盟温家的小少爷温小麒现在都在他的手中。王小皮不敢咋呼,也不敢闹腾。其实相比之下他更在乎的是叶孤舟——虽然这从某种程度上有违联盟人的“忠诚”——这个他刚认识不过几天的“哥哥”。但同时他也深知自己是联盟人。 王小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只拳头一会儿握紧一会儿松开,终于寻着这个可以插话的机会。他横下心对面前的敌人说:“把他放开。”他已经想好,这人一旦生气,自己应该能够有跟温小麒一样的“待遇”——刀架在脖子上。那么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被挟持,不用担心被怀疑背叛联盟,也不用担心跟叶孤舟分开。哪知道这人真的把叶孤舟往前一推,叶孤舟顺势往前倒,王小皮赶紧把他接住。心里正暗自窃喜,谁知一转头就见数十把月牙形的小刀成圈儿围在他和叶孤舟脑袋周围。刀尖儿针一般,仿佛刺得他眼疼。 杜诺拍拍手,朝前走几步,说:“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用这两个人换回我的人。”“以二换…”米乙伸出手来,像小孩子数数一样扳手指,“一、二、三,三个。以二换三,恐怕不合适吧。” “是以二换一,我只要冯芜。” “那…那个女孩儿和那个男人呢?” “他们并不是我研究社的人。而且,他们也并非非自然能力者,联盟没必要为难两个普通人。况且一个是两魂人的父亲,一个是两魂人的朋友,姽婳娘子应当知道该怎么对他们。” “的算盘打得很好。”米乙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却说,“可我不做这笔交易。”杜诺脸色冷硬起来,等着她的解释。听到这话的温小麒脸皱成一个包子,很是委屈。王小皮却是从心底里狠狠地雀跃着,只是面上还要做出一副可怜并且气愤的表情来。 “觉得自己还能从这里走出去?我联盟人拿不下?” “以为我会自己一个人来?” 杜诺有意无意地往左右两边看,就像是在不可知的暗处有人能接到他的目光一样。米乙略一沉吟,忽然嫣然一笑:“我断定就是一个人。”心理战术终究不能玩儿到底,杜诺心念一动,身后的温小麒忽然惊恐地大叫一声,两手捂住眼睛蹲下来,温热的血立刻就从指缝间流出。“——”米乙忍住上前的冲动,望向温小麒的眼睛,心中波澜万千。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个“人质游戏”他们都玩儿不起,谁都想成为赢家,但没人愿意看到玉石俱焚。 “好!”米乙说,“冯芜带走,联盟不会为难们。”杜诺向徐老板丢去一个眼神,他便一步步朝自己阵营走过来。米乙手捏一个诀,朝天空弹去,一朵黑色的花顿时在天空中盛开,忽而又如烟云一般消散。城堡里的岳镜芜看到黑花盛开,这才带着谭潭、林父和冯芜走出来。三个人的左右手腕都缠着一条极细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被岳镜芜握在手里。在要经过杜诺身边的时候,米乙说:“把那三个人留下,把他们两个带过来。” “是!”岳镜芜站到杜诺身前,偏过头对温小麒和王小皮两人说:“们慢慢走过去。”接着对杜诺说,“我们一起交换。”他手指一划拉,那股红线一分为二,一头仍在自己手里,另一头递给杜诺。王小皮不舍地看叶孤舟一眼,终于还是慢慢放开他,重新把他交到还杜诺手里,然后走过去拉起温小麒。三人慢慢朝己方阵营走去,红线一点点拉长,环伺在温小麒和王小皮周围的月牙刀也一把把散开。与此同时,徐老板也朝己方阵营走去。 待到这一段本就不长的路走完,双方阵营分明,岳镜芜手一松,“哗啦”一声月牙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眼力足够好,就能看清楚月牙刀并不是消失,只是以极快的速度飞回杜诺身边,以至肉眼难以察觉。 米乙赶紧察看温小麒的伤势,却见他只是眼皮被割伤,并没有伤到眼睛。那血更多的是从他手心里几条深长的伤口里流出来的。“我的刀上有一种秘制的腐药,两天之内如果没有解药伤口就会渐渐溃烂蔓延,到时候,他的眼睛…”杜诺没有说完,“我只需要保证我们安离开这地方,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解药在哪儿。” “好。我保证,拿到解药之前联盟里的任何人都不会为难们。”杜诺这时略一低头,像个绅士般,说:“多谢,姽婳娘子。” 白淏一直什么话都没说,听到这儿他也只是一转身,脚尖轻点就往第七十一殿的方向而去。“去史库房,让温姈到议事殿来见我。”说完,米乙小心地拉着温小麒的手臂离开。岳镜芜轻声应“是”,也不再停留。这里一下子只剩下杜诺几人。温家堡里从那一个个窗口已经探出来很久的脑袋也一个个缩回去,他们一直旁观,却并不出来凑这个热闹。 “咱们走吧,回荆川。” 第八十八章 时安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巫小婵一直站在两大阵营之间,在最显眼的地方,然而似乎所有人都当她是个透明人。很久很久以后,当偌大个原野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拉开眼前的小东西,蹲下来看着那黑袍子底下空洞洞的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袍子里面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下一刻巫小婵突然手一滑,那袍子已不见踪影,一个木雕的小人出现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周围突然哗声大起,有人似很慌乱地撞上自己左肩,巫小婵本能地转头看去——这人戴着一个像是网球帽而又稍有区别的帽子,帽檐下面一双浓眉大眼、俏鼻薄唇。一身男装,宽松的牛仔色裤子吊着几条银色的链子,左右晃荡着。巫小婵在这人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愤怒,只一眼,狠厉凌人。然而下一刻,男孩儿的表情立刻柔软起来,他似乎是怀着极大的不安向她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又有一阵风窜过来,两个男人跨大步一左一右走过巫小婵身边,一把把那男孩儿抓住。“臭小子!敢在罗庭偷东西,不要命是不是?”男人当先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男孩儿一下子跪趴下来,指尖正好够着巫小婵的脚。巫小婵莫名觉得刚才那一脚他本可以轻松躲开,然而…他被两个男人架起来搜身,衣兜裤兜里掉出很多黄澄澄的金币。等到搜完两个男人才放开他,把金币一一捡起来。他像是被那一脚踹得站不起身来,拖着脚爬到巫小婵身边,伸手够到那个木雕的小人,捡起来吹一吹又拍一拍。他的举动自然逃不出两个男人的眼睛,其中一个大步走过来抢走那个小人放在手心里看,皱皱眉头:“哪儿偷的这么个木头娃娃?”他却极恼怒似的,一改之前的恐惧和软弱,大喊起来:“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管谁的东西,一起带走!”巫小婵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一拽,一个冰冷物什就扣住自己的手腕儿,和男孩儿的手扣在一起,像是一副手铐。巫小婵本能地想张口说话,这么不明就里地就被人像犯人一样铐上,总该得辩解点儿什么。然而她一张口,喉咙里只发出“呃呃”的声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巫小婵开始隐隐觉得她已经陷进一个被人加工过的现实。 两人就这样被人带走,男孩儿一瘸一拐,满是歉意地看着她,说:“原来是个哑巴。真是抱歉,他们肯定以为是我的同伙。谁叫刚才杵在那儿不动…”语气里倒不知到底是歉意还是不以为意。 巫小婵抿抿唇,转头看向被前面的男人捏在手里的木雕小人。视线不经意地一偏,发现男孩儿也在看它。 这是一个巫小婵未曾到过的陌生时空,然而这里的一切她却还应付得来。只因着这个世界与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非常相似。两人被拷着,一路穿过热闹混乱的集市,转过不大不小的两个弯儿,当头一块黑色石碑悬着,上书两个七里八拐的符号——这应该就是罗庭。随旋转门转进这座压抑的灰黑色建筑,就见大堂里围坐着各色人等,桌上各种花花绿绿的筹码。人声的鼎沸并没有因他们这几人进来而稍有改变。细细看就能猜得到这是个赌场。 没有任何停留,他们被推攘着穿过人群,通过暗门来到这个赌场的地下世界。光线不甚明亮,也看不清这个地下室是何等布置。只有一点让巫小婵颇为欢喜,这里没有常年不见光的地方常有的阴湿、霉苦味儿,反倒有一股泥土的清香,和着翠竹沁人心脾的青翠味儿。脚底下是实打实的泥土。 又被推着走下几层梯子,巫小婵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任何高楼大厦——原来这里的人住的是地底下。越往下走,光线反而越发亮起来。巫小婵转头去看男孩子,他眼里像是闪着猎奇的光,但只一瞬又恢复成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他显得很害怕,怯怯地问:“们要带我们去哪儿?”前面的男人没回头,嗤笑一声:“敢在罗庭偷东西的人,不去刑房还能去哪儿?”“什么?我…我不想死的。我只是暂时拿些钱,等我赚到钱我就会还回来的…”他颤抖着声音,停下脚步,像是不敢再往前走。巫小婵跟他拷在一起,不得不也停下来。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他靠自己靠得比刚才要近很多,几乎肩挤肩。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往左边,跟着我跑。”“什么——”巫小婵在心里这样问。 她的手突然被一股大力一扯,身子往左边歪去。巫小婵不敢稍作多想,跟着他撒腿就跑。两男人一愣之后反应过来,一边大喝“站住”一边追上来。男孩儿竟跑得很快,并且对这里的地形和建筑布局异常熟悉似的,每每要被追上,他一拐弯儿就又把他们甩在身后。陆陆续续追他俩的人越来越多,巫小婵惊叹于这座地下建筑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前方是一扇朱红色大门,男孩儿拉着她径直朝大门冲去,竟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巫小婵边跑边回望,那群人的表情此时精彩至极,如打翻的颜料瓶,斑斓灿烂。 “砰——”这一撞,两人破门而入,重重摔倒在地。屋子里“哗啦”一下子站起来一群惊惶的人。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叱道:“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那一群人终于追进来,却不是先把两人重新抓起来,而是点头哈腰地给这位“冒火”的人道歉,说什么“是我们办事不力”、“这是意外”之类的话。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罗老板,我看咱们的交谈就到此为止吧!您的这种管理让我很不放心。”一串“蹬蹬蹬”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巫小婵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手与男孩儿拷在一起,一扯之下动不了,她于是朝男孩儿看去。他正端端正正地跪坐着,睁着双惊恐的大眼睛盯着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巫小婵才看到高位里竟还坐着一个人。她身子往后仰躺进椅背上搭着厚厚绒毛的椅子里,一手随意地搭在椅搭上,一手撑着额角不轻不重地揉按。她的眉头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耳边几缕青丝垂到胸前,随着她按压额角的动作轻轻抖动。良久,她才睁开眼睛,就那么不经意地、恰恰好地,撞上男孩儿的视线。 黑暗跌进光明里头。 “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时安’。” “时…安,安…犯的是什么事儿?” 时安没来得及回答,抓他的那个男人就抢先应到:“他在罗庭赌场偷客人的筹码和金币,我们原准备把他送到刑房去,谁知道他中途逃脱,竟然误打误撞闯进这里来…” “嗯,”她低低一声“嗯”,就让男人不敢再言语,“们——去领赏吧。来人,把他带到天字房去,换身衣服,收拾收拾。” 收拾收拾?在巫小婵听来,这个词有很多种意思,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个“收拾”…被人带着往所谓的“天字房”走去,巫小婵这样想着。 第八十九章 农家小院儿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杜诺带着叶孤舟、冯芜、徐老板、谭潭、林父一行六人走出联盟,就近在一个小村子里住下。这个小村子只有一条当地人俗称的“土公路”可以通向县城,土公路坑坑洼洼,到山腰处极窄,每周只有一辆农用卡车会在周日开出公路,到下个周五再返回村子里。这里没有网络,村子里的人平常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村口一家杂货店里的一部老旧的电话机。 几人谎称是到山里探险的地质爱好者,因为遭到野兽攻击,在慌乱逃跑中不幸丢失装备,迷失方向,所以才落得这步田地。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样子实在太狼狈,还是村子里的人太朴实,没有人怀疑他们话语的真实性。 几人借宿在村长家里,那辆农用绿皮大卡车就停放在这个不大的院落里。这辆车是村人共同的财产,每一周,村里人都委托村长和杂货店老板用卡车拉些蔬菜、水果和粮食到县城去卖,大卡车回来时,带回的就是各种杂货和能被村民拿到手里的、抖起来“扑棱扑棱”响的钱。 叶孤舟和冯芜两个病人被安排到农家小院儿的“客房”里。房间不大,两张硬板床靠在墙角。因着已经入冬的缘故,木板子上铺着厚厚两层扎成“毯子”的干草,面上还盖着一条毛毯、一床棉被,活像一个肥大的嘴唇。村长家地儿不够,林父和徐老板便被赶到隔壁一户村民家里睡,房间里此时只余杜诺和谭潭守着。 谭潭坐在床边,脚边放着一个盛水的铜盆。她拧干湿毛巾给叶孤舟和冯芜擦脸。她不知想到什么,心里或许有点儿气,下手便不知轻重,可怜叶孤舟一张俊脸被擦得一片大红。杜诺赶紧抓住她的手,从她手里扯出毛巾丢回铜盆里,水“啪”的四溅一地。手里没东西,谭潭便只局促地坐着,不满地拿眼瞪着杜诺。这个公子哥儿的俊美外表倒没让她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如果不想待在这儿,我可以想办法送回荆川。” “我不回去。以为我是嫌弃这儿?哼——我谭潭不是那种人。我是生气,替雀子不值!她身边的都是些什么呀!她本来应该和我们其他人一样,过一种简单而快乐的生活。虽然时不时抱怨食堂的饭难吃,作业多得吓死人,但还可以跟身边的人一起大笑,能够有简单的幸福…”她越来越悲戚,“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该多好,也许我明天早上一醒来,就会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大床上,早起边走路边吃小笼包,到教室就会发现雀子依然安静不闹地坐在座位上,埋头写写画画…”她抬起头来直视杜诺:“雀子到底在哪儿?我要见她。” 杜诺扭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该见到她的时候自然会见到她。” 谭潭还要再说什么,敲门声却突然响起。她怕是联盟的人追到这里来,警惕地盯向房门。“不用担心,联盟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里来。”敲门的人显然也只是意思意思两下,屋里的人还没作出任何回应,门就被推开。进来的是徐老板。 徐老板看谭潭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而是转向杜诺:“这里应该是离荆川不远的一个小山村,后天村长就会跟村口杂货店的老板开车进县城。以我在荆川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只要能进县城,再花不到半天我们就能回到荆川市区。” “联盟有那么多个出口,好巧不巧就找到这么个近便的,也算是一种幸运。”徐老板瞬又担心起来,“联盟的人…”“放心吧,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里。几百年来,联盟历代‘迷宫术’大师不断改造联盟的出入口格局,现在联盟到底有多少个出入口,恐怕他们自己都还要理上好一阵儿。不说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从哪儿出来的,就算他们知道,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温小麒的“解药”还没拿到,两魂人也还未出现,联盟的人或许还会以为两魂人在杜诺手里,轻举妄动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徐老板想清楚这一层便不再追问,转而关心起床上躺着的这两小子来。 “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他们两个的情况都不容乐观,”杜诺皱起眉头,不无忧虑地说,“一个伤势太重,一个原因不明——”就在这时,他话突然一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徐老板和谭潭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说着说着就突然停下来,于是都疑惑地看向他。 杜诺突然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叶孤舟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出现在联盟?叶孤舟…巫小婵!巫小婵呢?!”他大叫起来。一提到这个名字,谭潭和徐老板才如梦初醒般,想想起他们这一行应该还有一个人——那个叫“巫小婵”的行者,是这整件事中除两魂人以外最为重要和最为关键的人物,然而他们每个人,无论是杜诺、徐老板、谭潭还是现在没在这儿的林父,甚至是联盟的人,都好像突然在某一瞬间就开始完意识不到她的存在。冥冥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每个人的思想,他们只“看”得到这只手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而另一些东西,在他们的记忆里就好像凭空被抹去一样。 他们显然遭遇到的是和叶孤舟一样的情况,突然间就忘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和东西,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看来这件事其中的曲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很多…”杜诺望向窗外。这个农家小院儿方方正正的窗子外,是一地暮色。不远处时不时能听到不知谁家的狗相对吠叫的声音,一声一声,嚣张地冲击人的耳膜。犬吠声传到很远的地方,渐渐就如同消失一般。 小婵,的身上到底藏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联盟所苦苦追寻百年的“行者”——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的出现,于我,一开始就是一个谜,我越靠近,就越是看不清。这个谜越来越难解,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了解… 第九十章 裂痕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男孩儿洗完澡,换上一身不知从哪儿来的蟒绿衣装,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这么赤脚走出来。屋子里铺着厚厚的绒毯,即使赤脚踩在上面也并不会觉得有任何不适,反而更能感受到那一丝一线的柔软。 “怎么不也换身衣服?哑巴就是这么不讲究吗?”巫小婵说不出话,于是只能任他奚落。“哑巴,我有没有告诉过我的昵名?‘时安’是大名,是别人叫的。如果能说话的话,可以叫我‘忘’。我是‘忘’。”这个名字…巫小婵心里一震。 “这是个很好听的昵名。”不无意外的,门口响起女人的声音,“很适合。”男孩儿激动地叫起来:“罗!” “很聪明,胆子也很大。猜得到我就是罗庭的主人。” “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说。” “我那个木雕小人还在手下人手里,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好。” 这是一个奇特得有点儿诡异的场面,事情以一种毫无逻辑可言的姿态发展着——至少巫小婵看到的就是这样。她站在一边,看到罗渐渐朝忘走去,然后他们相拥到一起,亲吻。恍惚间巫小婵好像看到一个小小的、矮矮的身影痛苦地蜷缩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黑袍里是什么东西侧目无法看清,只是在它脚边有一个小小的、木雕的小人——从头顶到脚底,有一条狰狞的裂痕,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急于使她知晓,却又惶然遮遮掩掩。 一幕幕场景走马灯似的在巫小婵眼前上演着。 罗带着忘出席各种交易酒会,忘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布:“我叫忘,是罗的情人。” 忘在赌场玩儿得眉飞色舞,不在乎输赢,一把把金币在他股掌间翻腾跳跃。金币输完,他眉一扬,眼一瞪,罗眉头都不皱一下,挥挥手使人把更多的金币给他送去。他输得起,她自然给得起。 忘端着一盘喷香的炒饭蹑手蹑脚走到罗身边,小心地把盘子放在她手边。罗一惊,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一笑,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亲吻。 他们牵着手在残阳里散步,他们共乘一骑在原野上奔跑,他们执手相笑,他们同枕而眠,他们…… 天崩地裂—— 清脆的碎瓷声音在巫小婵脚边炸响,她一惊,不由自主退后两步。然后她才发现这是一间空阔得显得苍白单调的房间,楼顶很低,似乎一踮脚、一伸手就能触摸到。水流过来顺着巫小婵的鞋子边缘淌过半圈,她移步走开,原地便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罗坐在椅子里,此时慢慢站起身来,双目似喷火,举起一个白色的小碗来,像是对着巫小婵在怒吼:“这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追魂碗’,碗身里灌满毒水,只要用过这东西一次我就会丧命。忘,不可能不知道。还要我砸给看吗?”白碗应声而碎,里面的毒水溅起一尺多高,像一朵唯美的花在盛开。巫小婵侧侧身,便看到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煞白的忘。 “我不明白,要的什么我不曾给?要这样来算计我!还是说——对我的接近从一开始就根本是一个阴谋?”巫小婵突然想起初见忘时他那一瞬间的表情——他若对这里一无所知,为何能在这座曲折回环的地下城中好巧不巧就闯进罗所在的房间?他若真的懵懂无知,为何能在不过一面之后如此坦率地成为罗的人? “忘,还不肯承认吗?为什么要随身携带着那个木雕娃娃,我说要用金银跟换都不肯?为什么每个月曜日的早晨都要到东阁喝一杯杏花酒?为什么每次——都会遇上同一个男人?为什么那个男人是‘力’——那个我罗庭最大的敌人!”忘盯着她,不知为什么眼里竟有绝望的悲哀:“罗,不相信我?” “相信?呵——叫我怎么相信?两年前突然闯进我的视线,那时我第一眼就喜欢上眼前这个干净、漂亮的男孩子。我以为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爱一个人,没有任何缘由,不图任何回报,只想尽我所能对一个人好。后来却让我发现,随身带的木雕娃娃——是用鸳鸯木做的吧?那种下贱的妓子用来勾引人的东西!说,要我怎么相信?” “不是这样的…” “十九年前出生在‘力庭’核心所在的地方,的父亲和母亲是‘力’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他们为取名为‘尤’。三岁的时候,被送进力庭杀手训练营;十岁,以训练七年的老师的一根手指头换得出营资格;十三岁,成为力身边最受宠的杀手之王。十四岁,暗杀‘韩庭’之主,助‘力’吞并韩庭;十五岁,力庭对外宣称杀手之王‘尤’已经退出力庭,而实际上不过是想以此为幌子让世人逐渐遗忘‘尤’这个名,自己却一直潜伏在罗庭东城的一个普通下民家里,把那家男人当父亲,把那家女人当母亲。男人在罗庭赌场欠下赌债,便可以自然而然地来这里行偷窃之事,故意被抓,然后在那一天…用鸳鸯木惑我心神…说,叫我——怎么相信?” “如果真是表面上这么单纯,怎么那么巧,那天就刚刚好闯进我所在的房间?怎么那么巧,我昨日刚刚把罗庭的机关图给看过,而偏偏现在,力庭就带人攻我罗庭!” 忘“扑通”一声软倒在地,双目呆滞,嘴里却不住喃喃:“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不信我?那个时候…明明说过,我的眼睛是从未见过的清澈干净,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这些难道都不记得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只见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罗凄厉地笑起来:“我说过,我说过什么?我只说过——这世间我最容不下的——就是欺骗!来人!把他十指指甲给我拔下来,断他手指,斩他脚趾,丢进蛇窟,我要他死无尸——”“砰——”的一声大门重摔而合,天地陷进空茫的黑暗。 巫小婵再睁开眼时,天地已然一片光明。她仍然站在联盟温家堡前的原野里,人皆已散尽,入眼空无一物。只有她的脚边横卧着一个木雕的小人,从头顶到脚底,裂开两条触目惊心的裂痕。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轻轻抚摸,不禁哀叹:“只给我看一个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故事,要我如何帮?” 第九十一章 孟君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叶孤舟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風雨小說網几个人头在他眼前晃动,逆着光线,他看不清这些人头的样子。身子突然腾空,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正被四扯八拉地、像抬猪笼一样被往一辆大卡车上抬。模糊中似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肩膀:“这包袱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我见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背着,都挨到这个份儿上还紧紧抱着不放…”叶孤舟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什么,身子泥鳅一样一跃就翻身而起,不料身子腾空使不上劲儿,倒把抬着他的人给吓得不轻。手一松,叶孤舟就重重摔回去。 底下垫着的竟是一块儿上年头的门板,木头硬实,硌得他满脑子金星儿。“诈尸啊!”徐老板颇为夸张地大叫,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赶紧从卡车上跳下来,扶起叶孤舟脑袋又是掀眼皮儿又是掐人中。叶孤舟一把挥开他站起来,警惕地看着这四周围的一切,直到眼睛扫到杜诺——至少有个认识的,他才放松下来。 村长是个中年男人,一只手手背砸进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啊呀!怎么这就活蹦乱跳起来啦?”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方言味儿。谭潭倒是机灵,一把拉过叶孤舟,状似嗔怪地瞪他一眼:“还真能懒到这个地步,不想做事儿就装昏迷!哈哈、哈哈…村长大叔,没事儿,他就这个德性。”黑瘦的村长乐呵呵一挥手:“咱不管那么多事儿!上车!”“哎——”谭潭甜甜一笑,一干人等立即爬上那辆绿皮的卡车,在一堆粮食瓜果里小心地挪地方坐下。 如果叶孤舟刚才不醒,显然会跟现在的冯芜是一个待遇——直挺挺地躺在一块厚实的门板上,随卡车的颠簸起起落落。谭潭怕冯芜把脑袋磕坏,于是从自己身旁的一个麻袋里扒拉出一件破衣服来——也不知道村长是把这件破衣服当抹桌布还是汗巾…谭潭三下五下就把衣服叠成一个长方块儿,动作麻利地塞到冯芜脑袋下。抬脚走回来时,车子一颠,她身子一个不稳差点儿栽下去,亏得叶孤舟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过来,扶她在原地坐下。 “没事儿吧?” 谭潭微微红着脸,不太敢看他:“没事儿、没事儿…”林父悄悄往这边看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继续看卡车行处的风景。这个村子地方虽然偏僻,但也正因为这偏僻,才能保存下这么原始的自然风光。山一叠儿连着一叠儿,层层的梯田里还有几个小孩儿蹲着掏土坎子。一边掏他们一边四面张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单纯而可爱。但在他这个父亲的记忆里,雀子从来没有过这般天真的模样。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怎么笑,也不怎么哭,总一副恭恭顺顺的样子。她不跟别人争,也从来不跟别人吵,像是什么都不敢得罪似的小心翼翼地活着。这样的女儿,怎么会拥有一个完跟她相反的灵魂… 林父看向杜诺,却发现杜诺也正好朝自己看来。杜诺极有礼地对他点头一笑,不疏不亲,恰到好处。他若没有在联盟里目睹那些事儿,一定会以为眼前是一个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富贵却不张扬,有识却不傲慢。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心生喜欢。然而现在,他这个长辈对杜诺这个晚辈却是一点儿爱怜的感觉都没有。 这样的人会让不知不觉间就忽略他的年龄,而把他放到与同等,甚至高于的位置上来对待。 这一群小孩子,都是这样。这不是幸事。 一路随着大卡车摇摇晃晃,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颠得“荡漾”起来。谭潭比不得其他几个大老爷们儿,虽然不至于上吐下泻,脑袋却也晕乎乎的,像被人塞进一团棉花。 卡车到得县城,在一个店铺门口停下。这儿并不是个热闹的地方,但人来人往也不少。看见这帮人从卡车上抬下个人来,好奇的人们自然不免多看两眼。谭潭只得把冯芜扶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很应情应景地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亲密的小情侣。这样总不会有人觉得他们居心不良。 店老板显然跟村长很是熟悉,一边让老板娘给一行人端些水出来喝,一边还帮着一起卸货。有徐老板、林父、杜诺、叶孤舟这几个免费劳动力,一大卡车农货不消片刻就卸载完毕。谭潭注意到这家店旁边有一个卖报纸杂志的小摊儿,一块支起来的木板子上摆出各种各样巴掌大的小书。虽然杂,但好在整整齐齐。生意似乎很冷清,摊主大叔把裤腿卷到膝盖,仰面倒在一张老爷椅上,手里举着一张四页儿摊开的大报在那儿看。他时不时抖一下报纸,崭新的纸面便扑棱棱儿一阵响。摊主大叔脚边一条大黄狗乖乖顺顺地趴着,耳朵耷拉着,眼睛也一动不动盯着那张报纸,好似它能看懂一般。果然,主人什么派头,狗就有样学样。 “嘿嘿…”摊主大叔不知道看到什么,嘿嘿笑着拿下报纸,一叠一叠把它折回原状。一转头,见这边儿有个小姑娘正盯着自己,他了然似的,拿着报纸走过来:“小姑娘也喜欢他啊?也是,他歌儿唱得好,咱这个岁数儿的都喜欢得不得了。给,算叔叔送的,不要钱。”谭潭感到莫名其妙,接过那张报纸,看着大叔哼着歌儿背着手摇头晃脑往里屋走,外面的摊儿就剩条狗守着。那歌的调子像民歌,热情洋溢,又不像民歌,悠长回转,曲如绕肠。随着他越往里走歌声就越渺远,最终消失不可闻。 谭潭犹自纳闷儿,徐老板正好走出来,看她样子以为她是有什么心事儿,于是蹲下来架起冯芜,不忘说:“别多想,我们很快就能回荆川。回去后仍然可以过回原来的生活,和我们…划清界限。”他架着冯芜往里走,到门口再次回过头来,带着些许歉意,说,“很抱歉。”谭潭没答话,他便轻轻叹口气,转身进屋。 谭潭这才站起身来。过去的这段儿日子可真是混乱,弄得她都有点儿不知时日。刚才蹲着倒不觉得凉,这么一站起来明显就感到寒气乱窜,应该已经是月末时候吧。她打开报纸想看看日期,眼睛却仓皇地被一张脸占据。这张照片特别大,几乎占据整一块儿版面,使人觉得照片上的人似乎就活生生站在面前。 白衬衣,黑色休闲裤,照片里的人跟她印象里的一样——她曾像许多人一样坐在电脑前痴迷地看着他唱歌的样子,陶醉在那声音里。那是什么样的声音呢?她想着要找个形容词来形容,一眼却扫到报纸上的一句话——他的声音被“君子”们推崇为“能让天使哭泣,使魔鬼圣洁”。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一句话。 “小姑娘,怎么还不进来啊?”老板娘操着小县城特有的方言,站在门口亲切地问一句。谭潭一扬笑脸:“这就来。”匆忙再把报纸折起来之前,她只来得及扫一眼醒目的大标题——“君子”福音,孟君回归? 第九十二章 老二的名字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只在这儿休息片刻,和村长、店老板、老板娘告别后,几个活人就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匆匆登上开往荆川的大巴车。 是日黄昏,荆川。 酒吧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但行人若仔细点儿瞧,就能发现里面时不时的就有人走动,晃晃悠悠,忽进忽退,像只徘徊的孤魂野鬼。陆阿黑和陆阿白几乎是轮流地瞧一趟我瞧一趟,看到个人影从玻璃门外过就咋乎一番,弄得老二很是头疼。他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一圈干燥的嘴唇,蛇信子一般上下挑动,探一下又收回去,发出“咝咝”的声音。突然不知是陆阿黑还是陆阿白一声尖叫,两个身影同时往门口跑。 老二以为这两人又是看见什么人过去所以这般惊诧,刚想出声呵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双瞳一瞬间放大,即便在黑暗中眸子里也光彩熠熠起来。“老二!” “啊——老板!” “阿黑啊,…” “啊——芜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儿?芜哥哥,别吓阿白啊!” “阿白呀…” “芜哥哥——不能死啊,怎么可以丢下阿黑不管…” “阿黑啊,他…” “芜——哥——哥——” 一锅乱炖的声音。徐老板甚是憋屈。 阿黑阿白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嘿咻嘿咻把冯芜给弄进来。白剌剌的灯光“呼哧”一声大亮,几个老二不曾见过的陌生人跟在徐老板身后走进来。老二本能地瞳孔一缩,极紧张地盯着来人。徐老板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放松:“放心,都是自己人。”然后顺势一扳他肩膀,说,“咱们下去说话。”“嗯。” 杜诺留在最后,按下开关,灯瞬间熄灭。酒吧外面,夜色渐浓。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被风“路过”,悠悠地转半个身,然后再晃晃悠悠转回来。牌子左右翻转间轻轻碰触玻璃墙面,那玻璃上暗淡的影子一会儿和牌子亲吻,一会儿四转分离。我们知道,它定终结于暮色——没有光,自然也不会有影。 花并不懂得浪漫,所有热烈、神秘、高贵、典雅、清新,不过人强加赋予,也不管它愿不愿意接受。人的感情是丰富的,单靠自己根本就无法表达,于是只能这般强加于物。 谭潭把刚买来的花插进花瓶,高低摆弄一番,再退后半步看看这插花的效果。花叶缝隙间,人的五官、肩膀、胸膛被切割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方块儿。老二站在吧台后调酒,动作不算优美却也算得上娴熟。手起手落,杯推杯转间,看得人颇为舒畅。 徐老板曾对她说过,回到荆川以后她可以过回她原来的生活,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她不想再与他们“那类人”扯上关系,那么他们也就不会打扰她的生活。然而她终究还是出现在这个酒吧。 谭潭对徐老板说的是:“我一定要见到雀子。”徐老板什么也没说,不挽留,不拒绝。 刚回荆川的时候,生活简直一片混乱。爸妈苦苦联系她未果,以为她出什么意外失踪不见,在她离开后第二天就到警察局报案。寻人启事贴得满大街都是,校方也是急得团团转,可多方打听就是一点儿有用的消息也没有。有人说她“失踪”那天曾看到有两辆出租车在路上狂奔,有人说那天在荆川市郊电闪雷鸣,天气古怪。警察循线索查去,但最终一无所获,就连那所谓的“追逐的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找到。 事情后来怎么样呢?谭潭并不太清楚,只是突然有一天徐老板对她说:“一切办妥。”一切什么呢?办妥什么呢?她并不特别关心。真正让她头痛的是怎么跟爸妈交待。最后是老二出的主意。 她调整一下插花的位置,不再透过花叶间的缝隙,而是直接看向老二。这人不知为什么并不怎么说话,平时一张脸总是硬得像岩石,面无表情,嘴唇总是紧紧抿着。他看起来年龄并不比自己大多少。 那天老二给她出的主意是这样的:她不是失踪,而是陪同学到乡下去看望亲戚。一时贪玩儿,就没记得跟家里打招呼。当然,去的不只有她和她的同学两个人,还有同学的爸爸。现在那个同学还在乡下,就住在亲戚家。同学的爸爸——林雀子的父亲,郑重地跟她父母道歉。爸妈在人前自然大度,事情便就此揭过。虽然她人后不免被狠狠训斥几番,但这事儿总体还算蒙混得不错。 “老二,我一直听徐老板和冯芜叫‘老二’,却不叫名字,为什么?到底叫什么名字?” 是的,冯芜已经醒来。回来的第二天,酒吧就迎来重新开门营业的第一位客人。过后她才知道这人并不是“客人”,而是“自己人”。这人不过进房间片刻,再出来时冯芜已经苏醒过来,并且完看不出“大病过一场”的痕迹。冯芜醒来后不住地往四周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只是单纯地确认自己所属的环境。人总是没有安感,如果突然被带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很容易感到惶恐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冯芜回到这个他熟悉的地方后情绪依旧不高,陆阿黑和陆阿白整天抱怨“芜哥哥移情别”。移什么情?别什么?这俩小破孩儿…不——其实阿黑阿白不比自己小,但她总觉得这两人都是小孩儿——不是咬棒棒糖的小孩儿,也不是骑木马的小孩儿,而是和一只猫或者一条狗大眼瞪小眼的小孩儿。 谭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问题问出这么久老二却一个字都没回答,她牛劲儿上来,非要让他告诉她不可。于是再次腆着脸笑问:“老二,到底叫什么名字?”“一杯冰啤。” “请稍等。” 他竟然宁愿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也不愿意回答她一个字。谭潭愤愤地直起身子,看向来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尖嘴猴腮,挤眉弄眼,不知死活…可怜这位无辜的客人,被人这么半天咬牙切齿盯得那是个浑身不自在,冰啤一拿到手,赶紧灰溜溜坐到一边儿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酒吧的客人简直少得可怜,谭潭把整个大厅每一个犄角旮旯逐一扫过,也只看到零零落落几个脑袋。荆川不是什么大城市,人们消遣聚会大多都会选择公园长椅或者是广场露天茶座,喜欢麻将的往往叫上三两好友,往麻将馆一坐就是小半天。酒吧这种地方——特别是“清水酒吧”,经营不可谓不惨淡。更好笑的是,这酒吧似乎是怎么偏僻怎么开,存心不让人找到似的,还没个像样点儿的招牌。就这样一个酒吧,竟然还有人驻唱… “不用这么凶狠地盯着我的客人。”老二终于舍得开口对她说话,却是这么一句不中听的。“到底会不会跟女孩子说话?”老二重新抿紧嘴唇,一副打死也不再开口的样子。谭潭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往哪儿撒,恨恨地磨牙,终于一甩身子往内间走去。跟这人说话还不如听俩小孩念叨,至少不会让她有想撕人的冲动。 谭潭气呼呼地直闯内间,门口,徐老板不得不主动避让退到一边。他看着老二直摇头:“啧啧,这个性子什么时候才能给我找个儿媳妇儿带回来哦…”“老二不想做谁的儿子。”“芜小子!”冯芜走出来,和徐老板并肩站着,眼睛却望着老二,说:“老板,占便宜也得有个分寸。”“们这些小子,越来越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徐老板摇摇头,好似一脸的痛心疾首。冯芜没理他,径直走向在酒吧驻唱的男孩儿。 徐老板只看到冯芜拍拍男孩儿肩膀,对他说着什么,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花花的票子递给男孩儿。男孩儿收起吉他,朝他这边一笑,挥挥手像是告别。徐老板很有长辈范儿地点头回应。男孩儿不再停留,离开酒吧。 “擅动老板金库,可知该当何罪?”徐老板对着走过来的冯芜说。冯芜像是早已习惯自家老板这不正经的说话风格,脸上一点儿惭愧的表情都没有,只说:“后面这段时间酒吧里不相干的人越少越好,但生意还要照常做。等这一阵儿过去,我还会把小夏请回来唱歌的。”“这一阵儿?”徐老板说,“这一阵儿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冯芜说:“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站在这里,却没有再说话——像两座雕塑,不合时宜地摆在这里。 老二两手还在上下翻转,酒瓶子划出交错的弧线。不知道这是为哪位客人调的色泽幽红的酒,光,血般流淌。 第九十三章 日出为旦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从联盟出来以后,巫小婵本想立即去荆川找叶孤舟,但当她站在小店里的时候,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涌进心里。轻轻的、柔柔的,纱一般盘旋缠绕——她知道,“时光”很快就会迎来它的下一位“客人”。但这样的“很快”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她不知道。于是她只得坐下来等待这位客人的出现。 时光小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眼睫就开始渐渐覆盖下来,睡意绵绵软软地击中她。她只觉得累,什么都不想再费力思考,只想就这样睡去。连日来发生的种种事,的确使她一直无法安稳地睡个觉。于是巫小婵渐渐趴下去,整个身子像一匹绸缎一样贴在矮几案上。这店里的每一样东西,依旧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使她异常心安。 小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女孩儿毫无防备地趴在几案上,扎发的蓝丝带已经有些松松垮垮,几缕青丝绕过耳根,曲卷着伸到她的嘴角,如攀缘的牵牛花枝。他不忍心打扰她,于是只得自己到里面看看,预备挑好东西再来叫醒这位“小老板”。 他还记得自己是要买个吉他包的,原来的那个不小心划拉坏,虽然他对它颇有感情,但终究还是要买个新的来替代。这里的摆设倒是颇不“正派”,也不知会不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可以随便看看,摸摸也是可以的。”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并没有吓着他。这声音很轻,甚至是有点儿疲惫的。这样的声音仿佛就是这个店里应该存在的东西,虽“突然”,但不“突兀”。不过他仍是转过身来,对这位小老板说:“我只想买个合适的吉他包。”巫小婵看看他身旁的吉他,很认真地想想,说:“我也不记得店里到底有没有这东西,耐心找找吧。”小夏没有生气,只是奇怪这小老板竟然连自家店里卖什么东西都不清楚。他好脾气地点点头:“那我就自己找找吧。”于是巫小婵转身走开,却并没有回去继续趴着休息。在小夏看来,她应该是要回去继续睡的,不过这小老板不放心自己这位客人在她店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巫小婵退到这一排货架最开始的一头,靠在货架上,微微侧身看到小夏把吉他放下来,搁在货架空处,腾出两只手来,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到处看看摸摸。小夏穿过一个个纵横的货架,转头看时,却都能看到小老板站在货架那头看着自己。她还是维持着最初那个的姿势,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挪动过脚步一样。他这样想着,手指尖突然触到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巫小婵转身离开。 “确定要买这个吗?刚刚跟我说的是…” “我就要这个。至于其他的,可以以后再买。” 巫小婵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一块儿项坠,没有什么特别的形状样式,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它表面凹凸不平,像是一团湿泥巴从高处摔到地上,“叭”的一声扁下身子,有几条湿胳膊泥腿儿螃蟹一样大张着。简单来说就像一只摔死的螃蟹,但有一点,这“螃蟹”黑得透亮的身子里有几缕白线,曲曲折叠着,竟似一个“旦”字。 “旦…”巫小婵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禁轻吟出声。“也看出里头是个‘旦’字?”小夏这时显得很是欢欣。巫小婵点点头:“看着是有点儿像。”“我想把它买下来送人,那个人的名字里恰好有个‘旦’字。” “不是自己要吗?”巫小婵有些讶异,店里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客人。“就说说它多少钱吧。”显然他不想跟自己这个陌生人透露太多隐私,巫小婵便不再追问。她把东西放在手心里掂掂,一串数字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三百二十七块零…五角钱。” “这么贵?”他倒不说这个价钱奇怪,“可是,我…”他这样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三张大红票子来,再把手伸进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一块钱的零票子。風雨小說網把钱放在柜台上,小夏认真地数起来。“五…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二十七…”他又把手伸进裤子后面——也就是屁股上一个紧绷着的小口袋里,抠出个硬币来。“叮”一声落在柜台上,面值正好是五角。 小夏把这些钱拢到一处,推到巫小婵面前:“我身上刚好这么多。”“拿去吧,从现在开始,它是的。如果真要送人,在送人之前请务必好好想想。”“我会的。”他刚走出两步,却突然被巫小婵叫住:“的吉他。”他转过身,这才发现靠在红木柜台前的吉他。“呵呵”一笑,小夏把吉他捞进怀里就走。他应该是太高兴,得到个送人的好东西,而没有意识到自己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带上吉他,那吉他又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呢? “旦,旦…日出——为‘旦’…” 谭潭第二天来的时候,发现酒吧比昨天还冷清。有什么不对呢?她站在昨天的位置,拨弄着那瓶可怜的花。哦——对!那个叫“小夏”的男孩子,这个时候他是应该在弹吉他唱歌的,但现在他不在。他不在,这是为什么呢? 老二依然在调酒,也不知道要调给谁喝。谭潭气呼呼地想——这人真是块木头!“一杯冰水。”冰啤?冰水?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的时候,谭潭如昨天一般表情不怎么友好地转过头看向这位客人,然后就那么慢慢地从不满到疑惑再到惊喜。“巫小婵!” 谭潭一把扑上去把巫小婵死死抱住,很兴奋地直跳脚。巫小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她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谭潭的感情竟深到这一步。一种熟悉感水一般把巫小婵身浇透,她一瞬间想到曾经有个大排挡,有一个女孩儿,她也给过自己这般相同的感觉。苏市和荆川,似乎离得不远… “的冰水。”有谭潭那声尖叫,这杯冰水在接下来的热闹场面里被彻底冷落。 “巫小婵?” “芜哥哥,她是谁?难道…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阿白就是因为她?” “说什么呢!” “芜哥哥,阿黑不喜欢她。” “们…” “行者,真的是。芜小子,把这两个小媳妇儿带下去,别在这儿添乱!” “老板!” “叫去就去!” 冯芜一掉头钻进内间,两个身影立刻泥巴似的贴上去。“芜哥哥——”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 “嗯,很天真。” “天真倒算不上…” “小婵?”这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小——”“舟”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巫小婵就感觉自己突然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这人把她紧紧箍在怀里,像果皮包裹着果肉。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不太舒服。 “小婵,我很想。让我…抱一会儿…”巫小婵不挣扎,只是说:“我想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这一切,杜诺。”杜诺笑笑,说:“该解释的我自然会解释,也应该一样。” 推开杜诺后,巫小婵转而给叶孤舟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还背着那个包袱,于是巫小婵只能环住他的腰,自然而然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但愿一切都好。”叶孤舟伸出手回抱她。这几天来他已经意识到一些不可不说的事情,急于忠实地向她倾诉。 这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谭潭想——于是她像是害怕自己会不小心说出一句话来一样,看看杜诺,再看看相拥的两人,悄悄捂住自己的嘴巴。这肯定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 “怎么还背着这个包袱?” “交待的事情我怎么敢稍有懈怠?” 这是一场关于忠实的爱,尽管巫小婵只承认他们不过是“陪着我,而我也恰好陪着”。不忠实——会给两个人带来灭顶之灾。木雕娃娃让她看到的是忘对罗的“不忠实”,但这“不忠实”却并非一定就是事实。忘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她没听清,但那其中必然隐藏着故事的真相,暗示着故事的结局,那才是最真实的真相。口袋里的木雕娃娃不沉重,甚至于是轻巧的,总让她有一种它随时随地都会蹦出来的错觉——就像生灵万物浅薄无知的爱情一样不牢靠。这样想着,她一只手撑开他胸膛,然后在叶孤舟略显紧张的眼神中与他的一只手十指交缠。 “出去走走吧,我想跟好好说说话。”巫小婵这样说。叶孤舟盯着她的眼睛,紧紧回握她:“好。” 第九十四章 等一首曲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和叶孤舟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谭潭就很识趣地往内间挪:“我去看看阿黑阿白,呵呵,呵呵…”说完一溜烟儿消失在黑暗里。徐老板此时也有点儿紧张,他这个什么情情爱爱没看过的中年男人竟为这几个男男女女的小情小爱而紧张。 “徐老板。”杜诺看上去没什么异样,“我出去一下。”“哦,好,好…您请便。” 杜诺要去哪儿,自然不是跟踪。但徐老板可不会这样想,他痛心疾首似的摇头慨叹:“毕竟是帮孩子啊…”说到这儿,他转头去瞪老二,一副严厉样儿,“小子给我仔细盯着点儿,擦亮眼睛。哎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差点儿就想伸出根手指去戳老二的脑袋,最终还是克制着没这样做。这可不是个什么好做派… 这是荆川一所普通的中学,离徐老板的酒吧不远,但正如这个酒吧里的人不闻这所中学一样,这所中学的人也不闻这酒吧事。两者之间仅有的联系或许就是那个每天都到徐老板酒吧驻唱的弹吉他的男孩儿,他姓夏,单名一个“晓”字。夏晓从那条街走过时,还本能地要往徐老板的酒吧去,走出几步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根本不需要去。 酒吧没开门,里面光线昏暗,也不知有没有人。冯芜为什么让自己这段时间别来酒吧呢?是有什么事发生吗?他能够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酒吧经营不善,让他暂时离开或许只是“不用再来”的委婉说法。是这样或者不是这样,自己都无能为力,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外人。这样想着,他提提肩上的背包,抱着吉他离开。 酒吧里,一个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是小夏。”另一个声音说:“还以为会是他们仨中的谁…哎呀,这几个小孩儿可是彻夜未归。” 如往常一样走到那个地方,拂一拂大青石上的浮土落叶的夏晓自然听不到酒吧里的那场短暂的对话。他摸摸自己鼓起来的裤子口袋,小心而均匀地吐出一口气,在大青石上坐下来,手指拨弄起吉他弦。这所小小的学校,便一瞬间忧伤起来。 歌的调子并不哀伤,只是弹的人形单影只。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往前面的教学楼上看一眼。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儿,这么多年,这几乎已成为他的改之不去也不想改的习惯。就在吉它声响起来的时候,六层的教学楼走廊开始探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这还是晨光初起的时候,一个个脑袋上都长着一双“没睡够”的眼睛。 三楼的一间教室里,一个女孩儿搁下手中的笔,微微侧身倾听。她对旁边的女孩儿说:“又是夏晓。听听,他这弹的是哪首歌的调子?”有一个声音,异常清亮:“是孟君的《故事》。”“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一首——《山鬼传说》,知道怎么唱来着吗?”“嗯…”“真想再听听孟君的声音。还记得吗,我们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是在三年前…”“报纸上说他会回来。”“嗯,但愿是真的。‘君子’们的福音啊…”到这儿,不知为什么吉它声戛然而止。風雨小說網 “哎?这还是他第一次没弹完整首曲子耶…不去看看?”“看什么?”“人家好歹是为而弹…”随着一声重重的搁笔声落地、蹦跳、回弹,钻进人耳朵里,那个女孩儿不再说话,只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拿起自己的笔继续写写算算。 门口有人叫:“燕旦!”燕旦坐着没动,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燕旦,中午‘四邻饭馆’,我请吃饭!我有东西要给——”一直到抱着吉它的男孩儿在门口消失,燕旦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这个年纪的男男女女多有着一颗不安分的心,不说唯恐天下不乱,但但凡是有点儿热闹可看,他们都不吝于加进去一个个好事的脑袋。夏晓没有刻意早到,他相信燕旦更不会。于是他慢悠悠背着书包踱进四邻饭馆,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不轻。 因为校服是白色的,这个小饭馆现在简直就是一片白花花的林子,他的到来就像风一样,吹得所有歪七扭八、交头接耳的叶子“呼啦”一下掀起白浪来。白浪过后,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好像吃摆在面前的那盘饭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老板娘兼厨子从炒菜的里间探出个头来,对夏晓喊:“小夏啊,看到没?位置专门儿给留着呢!哎生意太好,忙不过来,自己先坐会儿…”在炒菜“滋滋嚓嚓”的配乐中,夏晓目不斜视走到右侧唯一空着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拿起桌面上油腻腻的菜单看起来。 但看这菜单,就会知道这家店炒菜绝对不会吝啬放油。当然,他早就已经订好菜,并不需要再看菜单,这么做无非是要挡一下四面八方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这不是做贼心虚,他其实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燕旦进来的时候眼中有明显的惊讶,不知她会不会以为自己走进的不是一个饭馆儿,而是一片梨花林。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同样目不斜视走到夏晓对面坐下。单肩包斜斜的靠在椅背上,然后被一场梨花雨遮在身后。“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白叶子们都很默契地细嚼慢咽,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我有个东西想送给,它跟很有缘。”夏晓在书包里胡翻海搅一番,在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中拿出一个丑不拉叽的项坠儿来,项坠上面还吊着一条很细的红绳儿。“红绳儿是我给穿上去的,方便。要是不喜欢可以取下来,但项坠儿一定要收下。” “这东西好丑。” “呃…看看它里面,就这里面,这个字…”夏晓不无尴尬地指着项坠里面示意燕旦看。“这竟然是个…”燕旦表情终于真正感兴趣起来。“是个‘旦’字,这东西一定是独一无二的,并且一定要来戴。” 燕旦把东西握在手里,却是状似轻蔑地一笑:“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又不止我一个人名字里有个‘旦’字。”夏晓一愣,随即一笑:“可谁让遇到它的人正好是我呢?”“好吧,我收下。” “哎呀!多好呀!”老板娘终于端上久等不到的饭菜,也不知她自以为自己明白什么,眉开眼笑的,眼角爬上几条明显的鱼尾纹。 “这就当是散伙饭吧。”夏晓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小饭馆里的世界像是突然被人摁下暂停键,白叶子们齐齐呆愣几秒——有人正往嘴里塞回锅肉,有人正刨着大白米饭,有人正啜着清水,有人一筷子菜刚刚送到嘴边。仅这几秒之后,一切恢复如常,塞回锅肉的继续塞回锅肉,刨饭的继续刨饭,喝水的吸溜一声,竟形成一条水柱顺当入口。 燕旦筷子都还没挨到手就慢慢收回来。“其实也不能算散伙饭,我们从来都没有‘伙’过,又怎么‘散’呢?”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不会再在教室前弹吉他。以前也没机会给解释清楚,所以才招致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其实我弹吉他给听是因为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的那天,在我的梦里有个人告诉我那个女孩儿一直在等一支曲子,而我应该做那个帮她找到那支曲子的人,所以我才会那样做。这或许很可笑,一切不过都只是因为一个梦。” 燕旦说:“我在等一支曲子?我自己怎么不知道?那…那个人——梦里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子?”“他呀…说实话,虽然他三年来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但我一直看不清他的样子。知道的,梦最是荒诞,也不是做梦的人所能左右的。”燕旦笑着摩挲那枚项坠凹凸不平的表面,说:“可是我现在还没有等到说的什么曲子。”“那我不管。”“嗯?”“昨天他跟我说——当然是在梦里——的使命已经终结。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没有告诉我。我只能为做到这儿,更多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不知白叶子们对这个“一切都是一场梦”的故事作何感受,反正夏晓不会在意,燕旦更不会在意。燕旦把那东西挂在脖子上,说:“怎么会相信一个梦?”夏晓说:“知道的,把灵魂献给音乐的人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执著。哎…吃饭吃饭,我点的都是这儿的老板娘最拿手的菜,我跟她很熟,知道的。来来…多吃点儿…” “小婵?”巫小婵转过头来,迎上叶孤舟关切的目光,“没事儿吧?是不是最近太累?”“没事儿,只是…看到一位客人。走吧,我们回酒吧。” 客人?什么客人?小店的客人?是哪个小店?叶孤舟没问,他只是紧紧身上的包袱,回头往刚才路过的饭店望一眼。里面白花花的一片人,设计大红大黄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四邻饭馆。两个身影继续往前走,他们只是人来人往中最普通的两个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偶尔、有时,有咬着手指头挨在大人腿边的小孩儿和着装时尚的女孩子转过头看叶孤——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哥哥,帅气的小伙儿。 第九十五章 偶像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和叶孤舟前脚刚回到酒吧,杜诺后脚就走进来。“真是巧,们不会是约好的吧?”“约什么?有什么可约的?”杜诺说,“沈青柳呢?”徐老板“嘿嘿”一笑:“在阿黑的房间。”“我去找他。” “我怎么觉得他不太高兴?”徐老板似有意似无意地瞟瞟巫小婵。他没有任何调侃或是暗示什么的意思,他只是太无聊。原本他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答,却不料巫小婵竟然很认真地说:“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不彬彬有礼,不时刻一副待人温和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且不屑于解释。徐老板,”巫小婵转过头看他,“待会儿如果有人来送旧报纸旧杂志,还麻烦接收一下。”说着,巫小婵一前一后走进内间,往那个布置奇怪的地下一层去。 “旧报纸旧杂志?什么意思?”他独自喃喃着,把门开得大一点儿。酒吧啊,还是开着门的好。 “…往哪儿摸呢?我不能让人随便摸的…” “啊!别碰那儿…” “阿白,在干什么?”阿白原本鬼鬼祟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什么,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一吓,“腾”地转过身来。见是杜诺,她松口气似的,神神秘秘地对杜诺招手:“小声儿点儿,来听听。” 杜诺没有凑上去,但即使不凑过去房间里的声音依然准确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沈青柳终于是忍无可忍,把被子一掀,捉住那人的脚。就在这时,门突然“砰”一声被人打开,也许是撞开,然后他就看到杜诺和陆阿白站在门口,一个不解到懵懂,一个兴奋至偷笑不止。 阿黑很羞赧地把脚缩回去,重新钻进被窝里,像根蚕那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沈青柳感到手一轻,脸立马就黑下来,不再管门口的两人,只是对被窝里的人说:“如果不是徐老板拜托我给治脚伤,鬼才管。”阿黑一把掀开被子,两眼气鼓鼓地瞪他,一排小细牙咬着嘴唇,委屈至极。 这时,杜诺面无表情地转头看阿白。她已经停止偷笑,眼珠子东转西转:“那什么…们有正事儿们聊,我去找芜哥哥!”说着一溜烟儿就跑得没影儿。杜诺看得好笑,不知为什么,从胸腔里冒出一股气,再经过鼻子冲出来,他一声“哼”,嘴角似笑非笑。这个表情倒好像是轻蔑。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脸马上僵硬起来,低眉敛眼,舔舔干涩的嘴唇,再抬起头时他已是一副温和如初的样子,眉眼间有恰到好处的担忧。“脚伤?怎么回事儿?” 沈青柳已经重新把阿黑的脚握在手里,伸出另一只手把裤腿往上一滑,五条狰狞的黑线出现在那苍白的腿上。黑线开始的一端纠结在一起,逐渐往上五线分离,乍一看竟像一只手从小腿攀上膝盖。沈青柳伸手在有五条黑线的皮肤上按一按,摸一摸,说:“我也不清楚。徐老板说这东西时不时就会在阿黑身上出现——阿白身上也有,所以她从来不穿裙子——唉,说这个干什么…”他重新把阿黑的裤腿放下来,看着他的眼神竟带上些许怜悯——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说:“我没见过这东西,不过可以肯定它不是寻常物,也许…”他犹疑着,还是把这话说出来,“这东西甚至可能跟他们两个人的心智有关。” 阿黑阿白的心智就像六岁小孩儿,这是个不用明说的秘密。看得到,我感受得到,我们心知肚明。 杜诺说:“陆家为什么从来没有向研究社提起这个情况?在陆家的后人身上出现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件小事。”沈青柳知道杜诺并不是要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自己本来也无法回答。他不自觉地伸手摸摸阿黑的头,阿黑本能地一瑟缩,身子往后退去。沈青柳的手没有移开,仍举在半空中,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尊雕塑。这尊雕塑想表达什么?可怜?同情?怜悯?还是怜惜? 阿黑本来已经退到贴着墙壁的位置,这时却慢慢伸过头来。一只小狗,几番试探终于确定地上的奶酪没有危险,于是左右嗅嗅,一步步挪近,吞吃入腹——就是这个模样。他主动把头伸到沈青柳手掌下,闭上眼睛小心地蹭蹭。门突然被人推开。 “有人送来一个包裹。”冯芜站在门外,说。“是我的。”杜诺说,“都上大厅来吧,我需要们的帮助。”“是,”沈青柳说。然后他看向陆阿黑——杜诺说的是“们”,不是“”。陆阿黑迟疑地点点头,把被子堆到床角乖乖下床,并且自己穿好鞋子,小步跑到冯芜身边。尽管沈青柳这个人不讨人厌,但他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芜哥哥一点。 到得酒吧一楼大厅,杜诺三两下就把包裹给撕开。里面是一摞的旧报纸旧杂志,面上是一张还有些泛黄的杂志封面照片。男孩儿白衣黑裤,手揣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笑意很淡,却像是能直直看进人心里去。徐老板叫起来:“这不是巫小婵的东西吗?” “小婵?”杜诺笑得意味不明。这时,巫小婵刚好从内间走出来。走近来一看那摞东西,她伸手拿起面上那本杂志,轻轻抚摸照片上的人的眉眼。巫小婵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杜诺和叶孤舟都近乎痴迷地看着她——她这个笑竟让他们嫉妒。巫小婵说:“对,是我的东西。” “那我的东西呢?杜诺突然接这么一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摸不着头脑。巫小婵盯着他的眼睛,问:“什么?”就在这时,酒吧大门被人推开,只一声:“包裹!”杜诺赶紧过去,招呼沈青柳帮忙把门外一箱箱大大小小的东西搬进来。阿黑也跑来跑去帮忙,一张小脸儿累得通红。 杜诺笑眯眯地把一个纸箱子打开,好巧不巧面上也是本旧杂志。封面上的男孩儿原本是背对着镜头坐着的,不知受到什么惊吓回过头来,神情犹带一点儿惊惑和迷茫。他原本正在化妆,一支眉笔堪堪停在脸颊边。如果看得仔细点儿,还可以看出他眉上有一条淡淡的画歪的痕迹,使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杜诺说:“原来我们昨天竟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件事。” 阿黑的脸依旧红扑扑的,说:“都是孟君。如果没有芜哥哥,阿黑一定会喜欢孟君的。” “他曾经…是我的偶像。”巫小婵说。她把这个人当作自己的偶像本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然而在场所有人都不禁错愕。他们有这样一种感觉,巫小婵——这位“行者”实在不适合当一个有偶像的人。尽管她原本就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第九十六章 讨好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为什么是‘曾经’?现在呢?”杜诺问。 “现在?也是。”只三年的时间,我已经不知不觉把它们都划在“曾经”的行列里。 “的资料不一定——或许也不需要,但有需要的话可以看看这些。孟君出道以来的所有相关报纸和杂志报道都在这里。” 阿黑兴奋地把这些纸箱子一个个打开,泥鳅一样在其间灵活地穿来梭去,给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一摞,然后自己也拿一摞,乖乖坐在一边等着吩咐。杜诺说:“我需要在这两天里做出一份关于孟君的完整的‘回忆录’来,辛苦大家。” 于是这两天,酒吧很忙。 谭潭下课后到酒吧来见到的就是满地的报纸杂志,她不禁一愣,问老二:“咱们这是在干什么?”说着,她已经拿起剪刀边看报纸边在上面比比划划。老二难得很认真地回答她:“杜诺要做一份儿关于孟君的资料。”“孟君!”她捂嘴惊呼,“他是我的偶像!杜诺要这个干嘛?他不会也迷孟君吧?”“不知道。”老二若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她知道这个问题就算再怎么问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只得另问:“为什么不上网搜搜呢?这些东西网上都有吧。剪报纸杂志?这个工程量可不小。”“不知道。”谭潭撇撇嘴,不再问他。他那样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谭潭随手拿起左手边一份报纸,真是巧,这写的就是“孟君回归”。这消息应该是真的——谭潭想。然后她一眼扫到几个字母和数字,激动得“蹭”一下站起来,大喊:“就在周日!竟然连航班号和时刻表都有!这一定是真的!”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大家都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儿。她重新坐下,不可避免地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不知到过去多久,身旁突然飘来一句话:“我们早就知道。”竟然是老二。还算有点儿良心,她想。 第三天,巫小婵、叶孤舟和杜诺、沈青柳不辞而别。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倒是谭潭这个最应该是“外人”的人竟暴跳如雷,扬言总有一天要直奔京市而去,让杜诺交出林雀子。 那天下午酒吧重新开张,林父也来过酒吧小坐一会儿,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为事业而打拼的男人,偶尔闲暇来到这个生意冷清的酒吧坐坐,好像他的女儿真的只是在乡下看望亲戚。 夏晓重新回到酒吧唱歌,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身边总跟着一个女孩儿。两个人时不时会坐在一起说些胡话,什么梦境,什么唱歌,旁人无法听懂。 谭潭还是很勤快地往酒吧跑,后来她索性就在酒吧里做起兼职,让徐老板给她开工资。她自然时时看有关孟君的新闻,而且还是用酒吧大厅里的电视机看。她看的时候夏晓便停下弹唱,跟极少的客人中的大多数客人一样盯着电视屏幕。颇使人惊奇的是这电视竟然是黑白的,堪称“老古董”,问徐老板怎么会在酒吧大厅里安这么个“上个世纪的东西”,徐老板含含糊糊地敷衍,把什么都丢给“癖好”二字。是啊,癖好,能问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一个奇怪的癖好吗?不能。癖好就是癖好,就是这么简单。而也就是直到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酒吧的装潢几乎只有黑白二色,素得可怜。而且酒吧里不管是冯芜还是老二、陆阿黑、陆阿白,都很少踏出这酒吧一步。他们这个年纪本该和她一样,被冠以“学生”的名号,理所当然地坐在教室里记英语单词、演算数学题、背化学元素符号… 周日,谭潭坐在高脚椅里看黑白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弄得一群人不得不跟她一起看。于是,就在那天,她终于知道杜诺为什么要做那份儿资料,也因此,她失手打碎一直摆在吧台上的那只花瓶。在没把新花瓶买回来之前,她再也不可能一边假装擦花瓶,一边看老二调酒。 周日这天的京市国际机场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这个机场本身依旧匆忙地吞吐着各种肤色、说着各种语言的人,这是这个机场的很多人却是要比平时更焦躁。等待的感觉就是这样,到处都是肉眼看不见的火星子,只需一根小火柴就能爆炸。机场早早就拉起警戒线,等候接机的人没有拉出各种横幅,也没有大呼小叫,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刻意做出一副绅士的样子来。 孟君曾经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毫不避讳地说他讨厌红底白字的横幅,也讨厌大呼小叫,讨厌喧闹与繁杂,他做的就是他自己喜欢的那种人,简简单单,干干净净。这么多年以来他留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这样,从未改变。 巫小婵整整衣裳,不自觉地朝杜诺看去。但说相貌,孟君不算是长得非常好看的人,杜诺站在这儿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孟君出现的时候,她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时隔三年,孟君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看得出来他有些疲惫,眼睛周围有淡青色的浅浅的一圈儿,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他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模样没有什么不同,看着让人很舒服。杜诺把那本厚厚的剪贴集交给孟君,彬彬有礼地一笑:“这是我们为准备的礼物。” 从出道到两天前,所有的文字和照片,孟君一页页地翻,眼中不掩惊喜。他没有开口说什么话,巫小婵却是很希望他能说什么话的,哪怕是一个字也好,她想听听这个人的声音。 杜诺接着说:“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小女孩儿,她帮忙做这个剪贴集的时候很是卖力。她是的崇拜者,名字叫做‘谭潭’。”孟君一笑,招呼离得最近的摄像:“摄像大哥,麻烦过来一点。” 真是好听的声音——巫小婵这样想着。 他说:“谭潭…”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水一般流过一圈,简直要让人落泪,“谢谢。” 酒吧里的人并不知道那个坐在高脚椅子里、失手打碎花瓶的女孩子就是谭潭,他们或许还在为那声在一瞬间盖过电视机声音的碎瓷声而恼怒。谭潭不知是笑还是哭,自言自语道:“杜诺,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我谭潭一天见不到雀子,就一天跟势不两立。等着吧…” 第九十七章 古灵精怪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从机场到华大,巫小婵没有跟孟君说上一句话。孟君回来,不是来唱歌的。甚至他以后都不会再唱歌。“为什么?”杜诺问。孟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一件很不相干的事:“们应该调查过我的事情,并且调查得清清楚楚。那天我拜托老板给我找几个可靠的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向我推荐们公司,他说…们无所不能。”“缪赞。”杜诺客气道。 “真是没想到,们年纪竟然这么小。” “这样不正好吗?”杜诺说,“我们或许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孟君笑笑——他似乎是个很喜欢笑的人,一个笑就可以代替很多不必要的话。“我还没有过什么朋友…就这样吧,我有点儿累,们…”“我们随便看看。”“嗯…” 从宿舍楼出来后,杜诺支走沈青柳,和巫小婵一起走在华大的“阳关道”间。風雨小說網巫小婵眼睛一直盯着路面,似乎没什么说说话、聊聊天的兴致,杜诺便只得自己找话说。“喜欢看路面,倒更应该去夏大。” 华大和夏大,是两所截然不同的大学,“趣”也就“趣”在这“不同”上。“来到京市,似乎也没怎么四处逛过,是我这个东道主做得不好。这其实是一座有趣的城市,我在这里生活近二十年也没有完读懂它。华大和夏大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两面,一个是‘阳关道’,一个偏爱‘独木桥’,一个前卫,一个复古,一个繁华,一个苍凉…”不知想到什么,杜诺突然摇头轻笑起来,片刻后止住笑继续说,“原本,如果我不是非自然能力者,我的生活就会是一张被人精密规划好的图纸,从我出生一直到死。由家里的长辈安排读哪个幼儿园,上哪所小学,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高中生,然后进入华大或者夏大,当然,如果我想,也有可能是亚历斯。毕业以后到军队历练,一步步提拔,延续——用老爷子的话说——延续红色家族的传奇。爷爷说的很多话我都信,但这一句我却是不信的。杜家是红色家族,但并不是传奇,尤其是在这个无趣的年代,谁还敢妄称‘传奇’?”他原本只打算演一场独角戏,他胡乱说着,她便姑且听着。但没想到巫小婵会接话。她接的不是开头,也不是结尾,而是中间。 “就算不是非自然能力者,也不会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高中生。”杜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或许我会是个锦衣纨绔。”这种对话真是难得,此情此景并没有什么特别,他们却难得的闲聊起来。 巫小婵一脚踢开路面上一颗杏仁儿大小的石子,仍是继续低头盯着路面,说:“我看啊,杜家定是家规严明,老爷子自有威严,莫非还真敢当纨绔子弟?”“这话不对。不说别的,就连老爷子自己那时候都是京市公认的纨绔,他又如何要求我们这些后辈规规矩矩呢?军人世家的孩子大都有股子傲气和热血,在一个狂躁的年纪里,热血又常常撒不对地方。”“我在亚历斯也没见过什么纨绔子弟啊…”“这只是因为生活的圈子太小。小婵,不愿意对周围的事物用心,就算是对好的人也不愿意了解。”巫小婵没有停步:“为什么这么说?” “苏市三中的同学还记得多少?”杜诺突然来这么一句,倒让巫小婵一愣。她转过身来,略带点儿茫然地看着他。杜诺说:“我赌一定只记得‘胡小姝’一个名字,就算是这个名字,也一定要想很大半天才想得起来。” 巫小婵不知为何隐有愤怒,别过头去:“我不和赌。”“就算赌赢我也没法儿要求什么。小婵,我真不知道该拿怎么办才好。有时候我觉得就在我眼前,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有时候却觉得根本没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面对我常常觉得无能为力。小婵,如果我说我想摸摸的脸,…”他说着,手已经来到巫小婵的眉眼处,却最终没有落下去。 巫小婵始终盯着杜诺的眼睛,淡淡蹙眉,直到他的手放下去,脸上表情也没有一点儿变化。“怎么没有一点儿女孩子该有的娇羞呢?”巫小婵怔怔听他说出这句话,半晌竟叹口气:“如果早认识我一点儿,说不定可以帮我记住我原来的样子。”“这话怎么说?”“杜诺。”她如此认真地叫出他的名字,“诺”字的鼻音发得很重,拖出来一点儿漂亮的尾音。她说:“我并不总是现在这个样子,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场电影。电影里的人如何哭笑如何癫狂,如何算计如何乖张,都与我的生活无关。这样的话,自然就对一切看得很轻。但我小时候,据说也是很古灵精怪的。” “古灵精怪?我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这个‘据说’是据谁的说呢?”“据谁说?”巫小婵自己也茫然,“我…也不知道。”杜诺看她低垂着头一副失落的样子,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那孟君的事儿总该知道一点儿。我把拉来给他当‘保镖’,直到现在还一句缘由都没问。”“觉得可以说的时候自然会给我解释,我何必再多费口舌?” “走吧,我知道前面有椅子。这些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但要说清楚恐怕得要些时间,坐着总比站着要好。” 两人再行过几十步路,果然看见前面摆有一圈儿桌椅。这儿离宿舍楼不远,抬头还能往见那楼的青灰色一角。方方正正的,没有妖艳地翘起来。两人随便寻个位置坐下,四下里无人打扰,便放心地摆开“闲聊”的架势。 关于孟君,研究社的确调查得很清楚。而杜诺会亲自来当这个所谓“保镖”,里头自然有不寻常的缘由。 第九十八章 哑巴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早在杜诺去荆川之前,研究社在京市的下属一个分支——也就是孟君口中的“公司”,它的称是“京市安公司”——就接到这份孟君的安保护雇佣申请。这份儿申请按理说不应该引起研究社高层的注意,但“孟君”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儿特殊,说不定就有人想了解一番。这一了解就查出一些有趣的事情来。 公众人物,不管是他的现在还是过去,媒体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报道,更何况是孟君这样的人,最正常的情况是祖宗十八代都挖得清清楚楚。但偏偏孟君出道以前的事媒体几乎没有报道过,通过正常渠道根本查不到关于他过去的任何一点儿痕迹。那该怎么办呢?正常的渠道不行,那咱们就不走寻常路——研究社里的人很擅长干这种事。 于是就这样,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渐渐进入研究社的视野。 孟君在十五岁以前,是个哑巴——或者说他在十五岁之前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以致于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单看模样,他不算是个多么出众的人,再加上是个“哑巴”,没什么人会在意他,那个时候的孟君活得就像个透明人。就在他十五岁那一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一出来就惊为天人,可谓“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闻”——这是声优界一个前辈对孟君声音的评价。也算得上是千里马得遇伯乐,孟君遇上张恨恨——也就是他口中的那位“老板”,新世纪娱乐公司董事长后,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发生:孟君理所当然地参加当年最捧人的选秀节目《进击吧少年》,理所当然地一炮而红,理所当然地签约新世纪娱乐,理所当然地成为民偶像。 “张恨恨在孟君参加《进击吧少年》以前就认识他?”巫小婵打断他。 杜诺点点头:“说起来这还是当年的一段秘事,没多少人知道实情。音乐圈儿里的人大都知道张先生对孟君很不一般,但都只把这归结为孟君是新娱旗下最捞金的艺人,所以老板才宠他。不过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个解释是站不住脚的,张先生宠他根本已经到无视商业利益的程度,他对孟君根本就不是一个娱乐大佬对旗下艺人该有的态度。孟君不喜欢被包装,张先生便让他一直以自己原本的形象面对公众,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我们所看到的孟君从未变过,依旧是那么简单、干净。孟君只唱自己写的歌,张先生也任由他的性子。可以想见……曾经有那么一些人恶意猜测所谓的‘娱乐界大佬和旗下当红艺人’不为人知的关系,话说得很难听——当然,这些都只是无聊的猜测。真实的情况是——张先生是非自然能力者,而且,早在孟君出道以前他们就认识,孟君可以说是张先生在幕后一手捧红的。” 巫小婵对张恨恨是非者的事略有点儿吃惊:“怪不得称他为‘先生’。” “张先生算得上是研究社里前辈级的人物,我自然得尊敬一点儿。”杜诺说到这儿,突然这样问巫小婵,“知道孟君的家乡在哪儿吗?”巫小婵点点头:“前几天剪报的时候看到过,他是衡京人。” “对,就是衡京。这是媒体报道过的不多的关于孟君的过去中的一点。”杜诺笑眯眯地打量巫小婵,“能对这个上心,可见是真的喜欢他,那怎么刚刚不主动跟他说说话?” “说的‘秘事’。” 杜诺知道她不会解释,便捡起刚才的话头,说:“说来也巧,张先生也是衡京人。有一年他回家乡吊丧,在殡仪馆里看到一个男孩儿,觉得很有眼缘,便过去同他说话。我再考考,大人见着喜欢的孩子,第一句话会问什么?” 巫小婵手撑着半边脸,很是认真地想想,偏头看杜诺:“叫…什么名字?”杜诺说:“男孩儿下意识地张口,于是便就此说出他生命里的‘第一句话’。”巫小婵了解地点点头。杜诺继续说:“不错,这个男孩儿就是孟君。那个时候出于一个非自然能力者的敏感,张先生觉得拥有这样一种声音和经历的人一定不寻常,于是就向研究社反映这件事。研究社立刻派人到衡京了解情况,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孟君并不是非自然能力者。他的声音美成那样,真的是造化眷顾。张先生没有因为孟君不是非者而沮丧,相反,他很高兴。只要孟君愿意,他就可以无所顾虑地捧红他。” “后来呢?” “孟君进新娱后倒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不需要人包装,不需要靠绯闻炒作,也不需要迎合什么人,就可以让人拜倒在他的声音之下。这星途一路走来简直顺利得可怕,直到三年前。”杜诺看着巫小婵,说,“也知道,他突然出国,而且一走就是三年。” “这里面又有什么秘事?” “一切只因为,三年前的一天,就像他开口说话的突然一样,他的声音也消失得毫无预兆。” “为什么会这样?”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为孟君着想,张先生把他送到国外去,托付给他的一个老朋友。这之后的事便没有人再了解。找个机会我或许还要拜访一下张先生,问问他孟君在国外这三年都发生过些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问孟君?” 杜诺原本把手搁在桌面上,这时很自然地抬起来一点巫小婵的脑门儿:“倒糊涂!在孟君眼里,我只是个安公司的职员,一个负责保护他安的保镖,怎么合适问他这种问题?”说完,他见巫小婵正愣愣地看着自己,方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不知为何淡淡一笑,偏过头继续说,“那三年里的事儿我确实不清楚,但最近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儿我还是知道得挺多的。据说是孟君主动要求回国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能重新开口说话,张先生自然很高兴,着手就安排他回国的一切事宜。但孟君提出一个要求——他回国的消息可以公开,但这次回来他不会再唱歌,他想在国内的大学学习管理。另外,他要求在自己身边安排几个贴身保镖。” “他这样的人要求有几个贴身保镖很正常啊。” “说是这样说,但这里面还有内情。即使调查到孟君过去有非同一般的经历,但张先生原本投递的是明面儿上的‘京市安公司’的申请,而不是研究社的申请,这事儿就只能按明面儿上的规矩办,所以原本公司只打算派普通职员来接这份儿工作。但就在孟君回国前夕,却发生一件奇怪的事,张先生觉得事有蹊跷,不得不临时更改申请,研究社这才专门把我从荆川调回来接手这件事。” “是吗…” “这所有事情,从接到对象为孟君的安保护申请到发现申请人是张先生,再到调查孟君的过去,有一个人几乎程参与,他恰好就是华大的学生。明天咱们应该就能见见面。说回那件奇怪的事,”杜诺压低声音,说,“其实是这样的,很简单,我姑且给演一个故事。”说完,也不等巫小婵表态,杜诺起身拉起巫小婵就往一个方向跑。 第九十九章 演一个故事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留意着周遭的标志性建筑,发现他们是在往华大东大门的方向跑。風雨小說網华大东门临的是地铁站,一条大路南北向横亘着。直到把华大东大门甩在身后,杜诺才停下来。这一路跑得有点儿急,巫小婵气喘吁吁:“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巫小婵转头看杜诺,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已经掏出耳机戴上,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煞有介事地滑动。巫小婵凑近一看,手机是黑屏,这才明白过来“故事”已经开始表演。这个杜诺,头脑也不知突然发什么热,一张嘴就可以说清楚的事儿非要弄得这么麻烦。巫小婵这样想着,眼里却是一股认真劲儿。如果杜诺这时转过头来,一定能看到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和以往的笑有所不同,这个笑让她看上去更像一个孩子,一个甚至有点儿古灵精怪的孩子。 杜诺忽然嘴里一阵嘀咕,巫小婵凑得近,听见他说的是:“三年没回去,新娱竟然出现这么多新面孔。”说着,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脚却往前迈起来。巫小婵乐意当个观众,看他到底要怎样演这个故事。 杜诺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竟直直走到路中间,巫小婵一愣,下意识地朝北边儿看去。一辆银灰色跑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而杜诺此时就站在它行进的方向上!那一刻,不知为何,虽然心里知道他在演戏,她还是忍不住在跑车撞向他时大叫着朝他跑去:“杜诺!”就在车即将与人相撞的千钧一发之际,跑车的车轮突然违反常理地一偏,车几乎是直角转弯堪堪避过杜诺,在它的方向上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巫小婵的视野里。 这时,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有刚刚亲眼目睹到那惊险一幕的人禁不住一阵惊呼,驻足看着这边。巫小婵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刚刚是…怎么回事?”杜诺戏已经演完,当然不能还“霸着”这条路,他把巫小婵拉回去,却没有进华大,只是站在东大门前一把把巫小婵拥进怀里,把头深深埋进她肩头。 尚还张着嘴拍着胸脯惊魂未定的人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男女,就连两位保安大叔都抄起手来,交头接耳着什么,一副什么都了然于胸的样子。杜诺闷闷地笑,笑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抖动,他凑在巫小婵耳边说:“小婵,这只是在演戏,怎么这么容易当真?”然后他把一只耳机插到巫小婵耳朵里,正在放的竟是一首很欢乐的歌。稚嫩的男声正好唱到:“我喜欢,如此完美,不声不响不知不觉不离不弃跌进的温柔陷阱…” 这是孟君出道唱的第一首自己的歌,歌名就叫做《我喜欢》。 “我喜欢,固执天真,天南地北天涯海角天荒地老等着,纯真爱情…” “巫小婵,让我做的男朋友…”杜诺放开她,怕别人听不见似的,高声说,“巫小婵!让我做的男朋友吧!”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有好事儿的男生甚至吹起口哨、打起响指来,两个保安大叔也咧开嘴笑,牙口竟然很好。杜诺看着她,怕她跑掉似的握住她的双肩:说:“叶孤舟跟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这对我不公平。我得耍些小聪明,先发制人。”耳机里的歌切到下一首,是一首钢琴曲,旋律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异常熟悉。 杜诺似乎也没想到会切到这首曲子,惊喜地一愣:“真是巧,连老天爷都帮我。还记得这首曲子吗?那天在苏市三中的音乐教室里,我同弹过这首曲子。”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没有人曾教过她在这种时候该怎么接受,或者如何拒绝。竹音,夕枝姐姐,爸,妈…们一个个的都在哪儿?男朋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闪光灯不合时宜地突然晃花两人的眼睛。巫小婵下意识地闭眼偏头,那只耳机便就在这一个动作间从耳中脱落,便是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她的耳朵捕捉到最后一丝“咔嚓”声。 “啊…不好意思,没关闪光。们继续,继续,让我多拍几张。”那人说完,还真就再次举起相机,然而镜头里的人没有如他所愿。巫小婵在杜诺的手从她肩上滑落时退后一步,略偏转过半个身子,对着那坦荡荡的一条大路。文竹在杜诺那双眼睛转向自己时终于悻悻地放下手中的相机,解释说:“我想起来专门来看看们,谁知道这么巧撞到这一幕…知道的,拿着相机我手就痒…”杜诺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把耳机线一圈儿一圈儿往手机机身上缠,动作不急不缓,极其赏心悦目。文竹却看得心惊胆战,只觉得杜诺想用那耳机线缠的不是手机,而是自己的脖子。 把耳机线缠好,杜诺淡淡扫一眼周围明显摸不着头脑的观众们,终于还是叹口气,扯过巫小婵的手臂就往里走:“走吧。”文竹见状,赶紧跟上去。路过两个保安大叔时,一句低语不可避免地传进文竹的耳朵——这姑娘声音咋那么粗呢?文竹顿时整个人都郁闷起来。他“厌屋及乌”,连带着对这整个华大也看不顺眼起来,原本抱着的为它拍拍照的想法也因这一句话像小火苗儿似的“噗”一声被一滴水湮灭。他老老实实把相机挂在胸前,紧跟上前面的那两人。 杜诺步子迈得很大,巫小婵几乎要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手臂被拽得很紧,她不知哪儿来的胆气试图挣脱出来,但几次未果,也就放弃挣扎任由杜诺拉着,行在华大的“阳关大道”间。这一趟出去和回来,心境已经截然不同,就连同样的景物看在眼里也已经是不同的风景。 杜诺越走越急、越走越急,巫小婵忍不住叫他停下:“杜诺,杜诺,杜诺!”这一声已带有愤怒意味的喊叫被“砰”的摔门声生生截断。文竹反应不及,差点儿被门撞到鼻子。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的鼻子,心里不禁犯起嘀咕,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杜诺,像头莽撞的豹子似的。兴许是这摔门声太大,惊动到隔壁房间的人。隔壁房间的门打开,里面的人径直朝这个方向看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疑惑,另一个更加疑惑,但接着就双眼放光似的兴奋起来。文竹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摇一摇,不由分说推开尚半掩着的门,把房间的主人推进去,说:“来,我给拍照。” 杜诺把巫小婵拉进房间后就转身一把把她压在门上,一手反锁房门,一手撑在她耳边,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而实际上巫小婵也没想过要逃。像一只野蛮的豹子,巫小婵心想。隔得这么近,巫小婵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用眼睛描摹他脸的轮廓,他的唇,他的鼻梁,他的眉眼,两颗黑色的星辰似的。“小婵,我想吻。”他说。 “为什么?”这是个白痴问题。 “因为我喜欢,杜诺——喜欢巫小婵。” 哦,原来是这样。他竟真的喜欢自己。喜欢,喜欢,这个词真有意思。 “是第一次,我会…很温柔的…” 第一百章 一梦天明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还有空间抬起手,一只贴在他胸前,一只贴在自己胸前。两颗心似乎以相同的频率跳动着,只是无法得知是快是慢,还是心跳原本就是这个频率。他慢慢靠近,等到鼻头几乎相触时,巫小婵突然说:“背后有人。”最后这个“人”字被卷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人和人怎么可以如此亲近?巫小婵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一个鹅毛湖里,世界在柔软地下坠、下坠…她看到一个人提着刀向自己走来,那尖锐深深地、深深地吃进她的腹中,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巫小婵双手撑在他胸前,没用多少力气便轻易推开他。眼睛深深地望进那两颗黑色的星辰里,她说:“杜诺,我从前问过,信不信有一天——我们会反目成仇…” “如果非要一个答案,那我的话还是和那天一样。我会永远站在身边。” 余为端着一杯水站在房间正中,看着那两人突然闯进来,然后亲吻,然后说悄悄话,很是尴尬。想起自己站着这么大半天水还没喝一口,把杯子举到嘴边却又感觉不是太口渴,于是他就站在那儿陷入两难的境地,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可怜一杯水,被人这样“嫌弃”。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那个…两位…这儿还有个活人。”男子终于转过身来,余为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然后了然什么似的点点头。他主动伸出手去,发现自己伸出的手中端着一杯水,于是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上,重新伸出手,朝杜诺走去。“原来是二位啊,们好,我是余为。” 余为,便是杜诺口中的那个华大的研究社人。 “好。杜诺。” “嗯嗯,久仰大名。” 两只手不轻不重一握,这便算认识。不用杜诺解释,巫小婵便已猜到这个人的身份。如果余为程参与过孟君的事,那么使点儿手段把孟君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便也不足为奇。文竹现在在干什么呢?杜诺对这个发小儿还真不留点儿心——巫小婵这样想着,拧门出去。门锁清脆一响,这个房间里原有的旖旎和暧昧顿时烟消云散。 巫小婵被杜诺拉去华大以陪读的名义跟在孟君身边这些事情,叶孤舟自然知道一点儿,于是当聂瑶问起的时候,他便就他所知如实回答。聂瑶似乎对这些事情兴趣不大,没再追问下去。而就算她追问下去,叶孤舟也无法告诉她更多。 电视里正播着娱乐新闻,孟君的笑容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京市国际机场。叶孤舟摁掉电视机,把遥控器扔给一旁盘腿坐着的聂瑶。“我明天要上课,要看就自己开,声音小点儿。” 这天时光书店早早关门,女主人没在,“男主人”似乎也没有开店做生意的兴致。聂瑶一边往嘴里扔爆米花,一边点头,一手还接着重新打开电视机。娱乐节目主持人矫揉夸张的声线一晃,便切到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下面请看两组国际快讯…” 叶孤舟把自己摔到房间的大床上,真真实实柔软的触感。这床被子,这张床,这个房间,甚至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请人一笔一画画下来绘成图纸,自己联系装修,联系家具城,没日没夜忙活初三毕业那一个漫长的暑假,才最终成功把苏市的那个“时光”小店“搬”到这里来,把那个虚幻的第二楼变成真真实实存在的生活空间。他做这一切努力是为什么呢?不过是觉得她那样的一个人不应该生活在一个“虚幻”的空间里,不过是觉得她应该拥有真真实实、柴米油盐的生活,不过是…想让她高兴。那她到底高兴吗?假如高兴,又有多高兴呢?自己当初竟没有以此向她讨要任何东西,是颇有遗憾的。再怎么说,那时他也应该向她讨一个笑容。小婵,可亲口说过要这么跟我过一辈子,不能食言…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少忧思不成眠的人,只是叶孤舟不是这其中的一个。他心里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所以在墙上挂钟规规矩矩的敲打声里,他渐渐“放空自己”,恍惚间进入一个梦境。他在做梦,这便证明他已经睡着。他从来没有做过一个如此逼真的梦,能够完按照自己的意志支配自己的身体,比如现在,他支配自己的双脚向前一步步迈出,支配自己的眼睛看周围一步一换的景。只有他的心不受支配,一步一苍老,一步一沧桑。 不知道这是第几步,他迈步踏进一片荒地,更确切地说是一片剑冢。他面前的每一座坟头都插着一把剑,剑指长空。在这其中最高的坟头上插着一把他无比熟悉的剑——青箜。没有再一步一景,他走向那高高的坟头,一用力拔出青箜。另一只手突然一沉,他支配着自己的脑袋转过去,于是就看到突然出现在手里的“剑谱”。然后手上突然一轻,这剑谱已经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在梦里再肆无忌惮地打量一个人也不会被指责不礼貌,这样想着,他便开始支配自己的眼睛打量坐在坟头上的这个“人”。这人离他只有几步,但他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似的,一双眼睛只带给他一个感觉——白发苍苍。这是在梦里,他想,这很正常。看不清面容,但他却可以听到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似乎是要表达一种惊奇与赞叹,但他的声音像是在土里埋的时间太久,被压缩似的,没有一点儿起伏:“那位公子真是天神之资,青箜剑法尽书于此。既已得见我,我既已见,青箜便真正易主。从此,才是青箜的主人。” “那呢?”他支配自己的喉咙和舌头问出这一句话。 “世上已无一个我,我已消失于天地。只是要记住…”叶孤舟支配着自己的眼睛跟随着那个人似乎是一只手的东西往四周看去。四周什么都没有,四周只有高高低低的坟头。“要记住,回来拜拜这历代青圣主…” “回来?回哪儿来?” “回剑冢来…”这声音已渐弱渐低,他惊恐地一步上前想抓住那个人问个明白,却发现这一步迈出,所见已异景。 眼前是一座石桥,石桥下是一条小溪,小溪里有一群小鱼,小鱼腹中有一颗绿色的珠子。奇怪,他怎么能看见小鱼腹中的东西?于是,他蹲下来,看小溪里自己的影子。果然,这双眼睛已经变成墨绿色。他抬步走过石桥,走过草地,在草地的另一边又看到一座石桥。石桥边有一棵“野柳树”,野柳树下坐着一个人。 “在干什么?” “没看到吗?我在喂普渡鱼吃普渡子。” 他仿佛同时听到两种声音对他说出这句话,一个低沉,一个光明,一个阳刚,一个阴柔,一个清朗,一个娇媚。这两种声音在说这完句话后同时叫起来,这个坐着的人也转过身来抱住他:“主人!果然是。仆儿等等得好苦,这次怎么忍心扔下仆儿这么久?”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受他支配,抬起来回抱住这个人。 “等等仆儿,仆儿一定会找到。也一定要找到仆儿…”“…是谁?” “…是谁?”叶孤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被白晃晃的阳光一刺激,赶紧眯起来用手臂遮住。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个东西,圆圆的,表面凹凸不平。他心里一惊,等到眼睛慢慢适应光线,他才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颗普渡子! 叶孤舟几乎是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抬头往镜子里一看,墨绿色的瞳仁犹带迷茫与不敢置信。眼睛狠狠一闭,再睁开时墨绿色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黑白分明。只是手心里那颗硌人的普渡子还在,用不可抗拒的事实提醒他那是一个多么“真实”的梦。 这个“梦”,一梦天明… 第一百零一章 找麻烦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一天,叶孤舟套上亚历斯学院学生制服,火急火燎地赶到学校。風雨小說網这一天,巫小婵和杜诺辗转华大各行政楼,完善相关入学手续。这一天,叶鹿舟不情不愿地从宿舍单薄的被窝里爬起来,不紧不慢地来到教室,不出意外地被老师罚站。 教室外面,风景独好——叶鹿舟这样想着。他摸摸自己的耳钉,无聊得吹起口哨来,东张西望。右边的楼道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他下意识地想追过去,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罚站,生生止住脚步。却不想那人影竟突然折返回来。 “失踪这么久,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姈给他一个灿烂的笑:“什么失踪!我那是家里有事儿,请假条还在老李办公桌上呢。”“现在是上课时间,干什么在楼道里乱晃?”温姈仍然笑着,说:“这是的上课时间,不是我的。”叶鹿舟刚想嗤笑一声,却听得她接着道:“我刚办完退学手续,还有月老。” 叶鹿舟原本一直背靠在墙壁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时不禁直起身来,说:“们耍我的吧?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前不久听说白淏退学,白淏他女朋友也是,阿三也是,现在又是和岳镜芜…”温姈打断他:“别把我和月老、阿三跟白淏捆绑在一起,我跟白淏不熟,跟他女朋友更不熟。什么叫‘们这些人’?” 不知道为什么,叶鹿舟突然感到很惊恐,他一把拉住温姈的手臂,说:“们现在退学,出去能干什么?没学历没背景,靠什么活?”温姈没有挣开他的手:“叶鹿舟,我还有个家,我可以去投奔我哥。”却是叶鹿舟自己慢慢松手,喃喃道:“是啊,还有个家…那…哥混得怎么样?”“什么叫‘混’?”温姈说,“告诉也无妨。华大东边那条商业街上有一个买翡翠的珠宝店,叫‘信义行’,我哥跟着里头的老板在当学徒,我和月老可以去他那儿帮他们卖翡翠。” “跟岳镜芜关系好到这一步,工作都要在一起,们是不是…” “时不时什么?”她再次打断叶鹿舟,“我没跟说过吗?他是我亲戚。” “走吧,们一个个的都走,再也别回来!”叶鹿舟竟然吼出声来。里面正在上课的老师从后门探出一个头来,冷冷地扫他们一眼,就缩回头去:“同学们,这道题的答案是…” 温姈笑起来,不是灿烂地笑,而是盯着叶鹿舟,像在看一个好玩儿的东西。“叶鹿舟,是不是…有个哥哥?” “什么?”叶鹿舟身体一颤。 “我只是觉得像这样的人应该有个哥哥。明明就是一个需要哥哥来保护、来宠、来溺爱的任性的弟弟。” 叶鹿舟僵硬着一张脸:“我没有。”温姈了然似的笑笑,点点头,搭上他的肩说:“叶鹿舟,咱们还是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找我。‘信义玉行’,不难找的。”温姈看他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作势拍拍他的肩膀,说:“月老还在等我。别这么沮丧,我相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等到叶鹿舟再次抬起头来时,肩膀上余温不再,温姈早已离开。他把校服领子竖起来,挡住整个脖颈,虽然有阳光,但这个城市的冬天还是很冷的。 在华大,巫小婵和杜诺的“陪读”兼“保镖”任务很不轻松,而且似乎特别容易得罪人。新世纪娱乐公司尚未对外界公布孟君“退出娱乐圈”的消息,外界对孟君此次归来的目的猜测纷纷,说是流言漫天飞也不为过。余为每天都会买几份儿报纸送给好邻居孟君,孟君会把上面关于自己的报道剪下来,贴进杜诺送的那个册子里,闲来无事就会拿出来翻一翻。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闲暇下来,所以巫小婵还得随时背着个书包装那本厚厚的册子,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既幸运又不幸,这些天孟君身上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连耗子都没遇到一只,更别提杜诺那天向她表演的那种事情——走在街上,原本要相撞的车突然违背常理似的转向,最终有惊无险。虽然危险的事儿没有,但麻烦的事儿却一大堆。 那天,巫小婵和杜诺穿着辨识度极高的华大学生制服去接机,已经很明确地向外界透露出一个信息:孟君在华大。华大学生管理制度严格,进出入都有严格限制。保安工作丝毫不含糊,没穿学生制服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踏进学校大门一步,就连那些想冒充学生混进华大的记者都一一被保安拆穿,无一例外被挡在外面。没有来自外界的骚扰,来自华大里的骚扰却是止不住的。杜诺和巫小婵要挡住所有意图搭讪的热情的华大学子们,就连余为也忙着在每一次上课前给几个人占位。可怜余为不是学管理的,白白耽搁自己许多课程。 这天,余为终于忍不住抱怨:“我的任务只是搜集、整理和分析资料,并没有‘占座位’这一项。们谁爱占谁占去,反正我不奉陪。我又不是他仆人,得这么鞍前马后地伺候他,还得装出一副热心的隔壁室友的样子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哪个隔壁室友能热心热心到这个地步?他肯定以为我在巴结他。我有那个时间巴结他吗?我有巴结他的时间还不如多钻研点儿学问。学问钻研得不精我就拿不到奖学金,拿不到奖学金我就没有理由说服家里留在华大,不能留在华大我就必须回老家,回老家我就要被隔壁那姑娘纠缠,我妈一高兴说不定就要我娶她,一娶她——天哪,这可怎么办呐?我的终身大事啊!”他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话都不带喘的。巫小婵听在耳里觉得好笑,偷偷瞧杜诺一眼,他倒是没什么表情。 杜诺等他说完,才说:“我倒是不知道让帮忙占个座儿会耽误到的终身大事。” “杜诺,杜大哥,是我亲哥,好吧?放小弟一马。早知道他这么能折腾,我绝对不会搅合这劳什子什么事儿。说他唱歌唱得好好儿的,混音乐圈儿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非要来华大学什么管理!” 孟君能折腾?巫小婵想,他何其无辜! “能折腾的人不是他。”杜诺说着,下意识地往巫小婵那边看,却发现巫小婵也正看着自己。她的眼睛犹自大睁着,像是极其惊讶的样子。杜诺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么说,孟君何其无辜。” 余为身子往后一靠,无可奈何地揉揉太阳穴:“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什么都还没弄清楚,不能当面问他,不能暴露身份,能做的只有等…”余为这句话恐怕才是真心。他只是讨厌这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这话听在巫小婵和杜诺耳朵里,滋味同样不好。这几天“保镖”当得真可谓身心俱疲,但想要查的东西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杜诺十指交叉起来,说:“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巫小婵和余为同时抬眼看向他。“既然他的日子过得太太平,那我们就主动找一点儿麻烦。” 第一百零二章 纯真年代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座城市从来不缺少买醉的人,特别是在这种不上档次的酒吧里。脾气不太好的酒吧老板一脚踹在瘫在地上烂醉如泥的男人身上,男人闷哼一声,又继续睡去,仿佛这酒吧的地板是一张温暖的床。旁边的服务生熟练地从男人裤兜儿里摸出一个手机来,翻到通讯录。通讯录里一大串人名,服务生翻到“老婆”那一栏,不屑地嗤笑一声,摁下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标。 电话很久才接通,当头来的却不是惯常老婆对老公的嘘寒问暖,而是一句:“我没想到还会打电话过来。”服务生一愣,没摁错,是“老婆”啊。“喂!老公在我们酒吧喝醉酒没钱付账,什么时候过来领人?”一股子痞痞流氓气。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忙音。 “竟然挂电话!老板,怎么办?”男人一扬下巴:“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人的,他兄弟姐妹,沾得着点儿亲戚关系的都给我打一遍。”“有个他儿子的。”“打!” “喂?”这回电话倒是接得挺快,“爸在我们酒吧喝醉酒没钱付账,什么时候来领人?”很长的一段时间沉默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稍显稚嫩青涩的声音:“哪个酒吧?”“五四路,纯真年代酒吧,快点儿来啊…” 叶鹿舟摁掉电话,嗤笑一声:“纯真年代?”他蹑手蹑脚推开宿舍大铁门,翻墙溜出学校。这个时候都不让人安生。 从酒吧把人领出来后,男孩儿扛着男人不免一步一踉跄。儿子把父亲一只手绕过自己脖子搭在胸前,因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微微弓着身子。原本这会是一幅极和谐的画面——若没有听到儿子的碎碎念,偶有过路的行人甚至还会由衷夸赞一番。 大小两个影子,在间隔不均匀的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蜷缩成一团,影子的纠缠竟比人的纠缠更紧密些。 “说有什么资格喝酒呢?还去酒吧?那点儿钱经得起这么喝吗?喝得再多,她会回来吗?要是就这么喝死过去,谁来给披麻戴孝?我吗?我自身都难保,哪里还管得到…”叶鹿舟低着头,两眼只盯着地面,“知道吗?他们一个个的都要走,就像她一样,不打任何招呼,一点儿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留。这到底是为什么…” 叶鹿舟的影子的头突然撞到另一个影子的头,没有痛感,他却莫名地觉得疼痛和恐惧。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拿着张照片伸到他眼底:“小子,瞧瞧,照片上这人是不是?” 照片里竟然有阳光。男孩儿一只手托着下巴,正坐在窗前发呆。背景是歪七扭八摆放着的桌椅板凳,像几根煮熟的面条。他当时一定发呆发得很厉害,不然不可能连这么近距离地被人偷拍都没发现。 “是我。” “妈的,老子这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功夫啊…哈哈,哥儿几个,领赏去?”听到这话,叶鹿舟心里顿时警惕起来:“领什么赏?”那人“嘿嘿”一笑,把照片收起来,说:“别问那么多,跟哥哥我走一趟,怎么样?”叶鹿舟被这人的称呼弄得一阵反感,胆气突然硬起来。他知道眼前这几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儿,但这时他似乎有一种“身无分文,贱命一条”的勇气,轻蔑地撇撇嘴:“凭什么?” 那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跟他那两个同伴对视一眼,笑到:“小子还挺硬气!别这么紧张,只是有个人想见见。”“我没空。”“嘿嘿,这可由不得。有空得去,没空?还是得去!硬要说自己没空,说不定还要受点儿罪。乖乖跟我们走,大家欢欢喜喜一场,多好!”叶鹿舟这时也心知自己跑不掉,抿着嘴不再说话。若放在平时,凭着对这周围地形的熟悉,他或许还可以搏上一搏,但现在身上还扛着叶国华这么一个醉鬼,他是绝对没有机会逃脱的。这几个人显然经验丰富,男人的两个同伴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谨防他做什么小手脚暗地里找帮手来。中间的男人更是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好,我跟们走。不过…先让我把这个醉鬼送回去,们总不可能让我带着这么个醉鬼去见那个人吧?”男人手一招,两同伴立即上前从叶鹿舟身上架过叶国华。叶国华喝醉酒竟然异常老实,哼都不哼一声。 “小子,别想要耍什么花招。送到哪儿?咱们一起去。”“那我还得谢谢们。”他一身轻松在前面带路,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这几个人不知道他住的地方。这几个人仅凭一张照片找到他。有一个人要见自己。是什么人?仇家吗?我叶鹿舟虽然吃喝嫖赌样样都玩儿,但不混帮派,不结团伙,对兄弟朋友也自认为够义气,没跟什么人有过深仇大恨。不熟悉我——不然直接就可以上我家来找我,知道我是个学生但不知道是哪个学校——不然就可以直接去学校。这样说来,那便不可能是熟人。是陌生人?可是陌生人又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结下什么梁子?听这几人的口气,他们找自己似乎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照片上的自己没有耳钉,那么这张照片应该已经拍摄有一段时间,是谁拍的这张照片?这照片又是怎么流到这几个人手上的? 他脑子极其混乱,一个个念头从脑中一晃而过,偏偏却得不到答案。绝对不能让这几个人知道自己住在哪儿,不然后患无穷。 平时觉得漫长无比的这条路竟然变得这么短,眼看着就要接近自家花铺所在的那条巷子,他却还没有想出任何办法来。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叶鹿舟?” 当他意识到这个声音来自谁时,竟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怎么会来?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第一百零三章 所谓爱憎把戏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那抹玲珑身影渐渐靠近他,同时靠近的还有她雀跃又矜持的声音:“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我有事恰好路过这附近,想起告诉过我家在这里,所以…就顺道过来看看。” 如果是在平时,叶鹿舟一定会感谢她为来见自己编造这么一个可信的理由,但现在他只想她赶快离开,绝对不能把她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 覃汐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本来还想靠近,但终于还是矜持地站住,双手提着小包规规矩矩放在身前。“叶鹿舟,脸色怎么不太好看?”这时,她终于注意到叶鹿舟身后的几个男人,“他们是…”叶鹿舟心里叫嚣着让她赶快离开,想对她怒吼说危险,然而嘴上却说出这样一句话:“烦不烦啊?怎么还来找我?”此时的他俨然一个演技高超的演员。 叶鹿舟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覃汐突变的脸色,不敢再看她,转过头对身后的几个男人说:“一个疯婆子,不用理她。”覃汐顿时愣在当场。连叶鹿舟从她身旁走过都没有任何反应。叶鹿舟故作沉稳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即使让自己以后陷入无休止的纠缠之中,也不能让覃汐有一点儿受到伤害的可能。 架着叶国华的其中一个男人经过覃汐时,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的腰肢到脖颈的地方流连。覃汐不禁一阵恶心,再回头看叶鹿舟时,只觉得他的脚步极其僵硬不自然。这条巷子里的路灯半死不活地燃烧着自己的寿命,把灯下他的影子也感染成日薄西山的老人,蜷缩着、颤抖着、压抑着。它要诉说什么?却无可奈何。 “叶鹿舟!”覃汐高声叫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成为一条平滑的弧线,升到最高点,然后平缓地下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覃汐跑过那三个男人和被架着的叶国华。冲到叶鹿舟面前,恰好他也转过身来,两个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意味。此时的两人都是疯狂的赌徒。 覃汐背对着几个男人,手悄悄伸进身前的手提包里,摸索着摁下一个快捷拨号键。她带着乞求意味地看着叶鹿舟,像一个想挽回失去的爱人的小女生,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跟饭店老板因为一盘炒饭吵起来,所有的客人都着看们的热闹…”虽然明知在演戏,叶鹿舟还是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而去,思绪像火车一样,呼啸着驶向铁路那一头刻意被遗忘的过去。 “我当时只觉得——这个人真有趣,不就是一盘炒饭吗?至于这样吵起来吗?可是后来我才渐渐明白,这个人…只是不安分。跟我说过,生活平淡索然无味,要做一条蛟龙,把这死水一样的生活翻腾成书里写的那个样子,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几个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对“小情侣”的“深情告白”,满以为他们已经看透这种小男小女所谓的爱憎把戏。他们或许还透过这一双人看到他们自己的过去,所谓“社会毒瘤”的叛逆与荒诞。 “只是不安分,总要靠点儿什么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其实和我一样,不能忍受被人轻易忽略,不能承受不平等的感情交换,一旦察觉到自己可能会受到伤害,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出,让任何人都休想有伤害的机会。可是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渐懦弱,像只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在一个坚硬的壳里,不肯轻易付出,甚至也不敢轻易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覃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是在演戏吗?叶鹿舟抿着唇一言不发。 “叶鹿舟,我们都是一类人。” 周围似有慌乱同时又不失秩序的脚步声响起,那几个男人渐渐脸色已变。 “让我来带走出那个壳,我们一起接受来自周围人的善意,”她向他伸出手,说,“一起尝试着心意去爱一个人,”脚步声越发临近,“好吗?”两个少男少女在戏里与戏外徘徊,这一刻,谁分得清真实与虚幻?叶鹿舟恍惚间竟想把那只手紧紧握住,她的骨骼一定很纤细,一握就知道这是个娇生惯养出来的人。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触到那只手的指尖,变故陡生! 那几个男人眼看中计,反应过来一定是他们俩中有人刚才暗中耍鬼,竟然狗急跳墙发狂地挟制住离他们最近的覃汐,随即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架在覃汐的脖子上。叶鹿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面临着的是怎样的真实。覃汐还想故作镇定,但刀架在脖子上,她的脸马上忠实地透露出主人的恐惧,一瞬间血色尽失。 就在刚才那一刻,这个逼仄的小巷子已经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涌满。黑色西装黑西裤,本应该是极其养眼的阵势,却因着作为出场背景的小巷的狭小和昏暗,显出一丝不合理的窘迫来。 季叔拨开两个保镖向这边走来,覃汐是第一次看见她的和善的季叔露出这副表情,阴鸷的、压抑的、愤怒的、悔恨的,同时交织在一张脸上。那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如此器重这个男人,他绝对不只是一个司机。 叶鹿舟不知道此时自己到底应该以一个怎样的立场而存在,接收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他竟不自觉后退半步。他是在害怕,还是在心虚什么吗?“几位是道儿上的兄弟吧,打蛇就打蛇,不要攀什么枝、折什么草。们和这位小兄弟有什么恩怨,们大可自己解决,何必要把我们小姐牵扯进来?他来的这个阵势,和这声刻意为之”小姐“,已经足以使这几个人明白这个娇弱的女孩儿或许并不是他们的保命稻草,而很可能是一个烫手山芋。覃汐此时却叫出声:“我绝对不会允许们伤害叶鹿舟。”她已是强撑的一点儿勇敢,却也足以“吓到”这几个本就接近崩溃的男人。可幸的是这几个人并不算得真正的亡命之徒,最多只会恐吓威胁,杀人却是万万不敢的。为首的男人还不算太笨,渐渐明白过来,自己这帮人现在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上,他们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于是他说:“我看兄弟也是个明白人,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次这事儿可以说就是一个误会。我们双方都退一步,皆大欢喜。”这样说着,他架在覃汐脖子上的刀子没有移动分毫,直到姓季的男人点头。“可以,说怎么退。”“先让们的人离开,说实话,我看着不放心。”姓季的男人一挥手,那群黑西装训练有素地退去,片刻间就消失在几人的视野里。这条逼仄的巷子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许多。 “给兄弟一个面子,这位小兄弟我们也暂且不为难,的小姐——我毫发无伤地还给!”说着他轻轻把覃汐往前一推,姓季的男人顺势接住她。为首的男人对其他两个同伴说:“我们走!” 叶鹿舟赶紧冲过去扶住叶国华,叶国华竟还半睁着眼睛,不知刚才那一番波折他在醉中究竟看进去多少,又或者根本没看进去。 第一百零四章 听话的孩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就这么让他们走?”覃汐不甘心地一跺脚。“还想怎样?”或许这语气太过强硬,惹得覃汐不禁愕然地回过头看他。姓季的方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司机该有的语气,紧接着他语气就柔和下来,说:“对这种人,躲远些就好。自己的安才是最重要的。”覃汐此时也有些尴尬,她一向不是会说刚才那种蛮横话的人,只是面对那些想伤害叶鹿舟的人,她会不自觉地强势起来。想到叶鹿舟,她便想好好向他解释一下自己刚才那番话,戏演得那么自然,连她自己都有点儿捉摸不透当时的她说出那些话时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呢?然而季叔却一把拉住她:“小汐,听季叔的话,现在马上跟我回去。偷偷跑出来已经是不对,这次要不是我平时留意到常到这附近转及时赶过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听话,别让爸和哥担心。” 覃汐试图挣脱,季叔的手却像铁似的箍住自己的手臂。这位很得自己父亲器重、平时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司机此时眼里俨然一副大家长式的不容拒绝的姿态。“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他这样说。覃汐放弃挣扎,只是眼睛仍然盯着叶鹿舟。叶鹿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他像是极认真地端详着那个男人的脸,侧脸对着自己的姿势说不出的潇洒、不羁而又孤独、落寞。他耳垂上的那枚红色耳钉,明明白白地存在着,像是要提醒她什么。听话的孩子和叛逆的少年之间,到底该有怎样的一种界限? “叶鹿舟。”她叫他的名字,他仍没有抬头看她。季叔拖着她渐渐往回走,少年和男人在她眼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再试图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原本想说什么呢?那帮人也许还会回来,要小心些,叶鹿舟。到底正遭遇着怎样的劫难,我想帮,知道吗?叶鹿舟。我偷偷跑出来其实只是想找一个可以说说话、聊聊天的人,知道吗?叶鹿舟。我还想听讲那个没有人情味儿的班主任的糗事儿,讲想像中的骑着单车飞越尚帝大厦的疯狂感觉,我一定还会再来找的…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叶鹿舟的身影消失在目所及的地方的最后一刻,仍是那一个姿势,像是从此懒得再移动分毫。原本不是个沉默的人。 毫无意外的,接下来的几天叶鹿舟再没见到过覃汐。她没来自然有她的难处,他找不到她,也不会去找她。他时常念起华大旁边那条商业街上卖翡翠的“信义玉行”,只是他始终找不到一个让自己前去的理由。自己和温姈、岳镜芜、阿三,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朋友。用没有人情味儿的班主任的话说,他们只是臭味相投。这几个臭味相投的人没法儿像那个大文豪笔下的男孩儿们一样逃出这一方天地,找不到一个值得历险的藏着宝藏的山洞,于是他们只能聚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这时他一回想起过去那一段时光来,突然发现他们三个也并未与自己有多亲近,不曾与他一起做些“无法无天”的事。阿三始终都是一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男孩儿,眼里从来没有过除“纯净”以外的任何东西。岳镜芜虽然长得大块头,很能唬得住人,但他从未跟人打过架,甚至连旁观都兴致缺缺似的。而温姈,她至今——不——是至她离开以前,都还不怎么会抽烟。他们这帮人,还有必要再见面吗?叶鹿舟,果然还是最堕落、最无耻、最无能,连自己都无法保护,连喜欢的人都要牵累… 这一天,叶孤舟刚刚背上背包准备离开,就被覃汐叫住。自那次医院一别后,他们便再没说过话。两人每一次目光相触也只是相互点头示意,就像两个真正的不亲不疏的同学。覃汐慢慢向他走近,他很轻易地便发觉她的憔悴,眉头总有意无意地皱着,眼皮只掀起半个雨天撑伞的弧度。 这是在“京市城市博物馆”,他们刚在这里上完一堂城市规划课。博物馆的前厅很是宽敞明亮,人不多,所以更显得特别亮堂。她原本在大厅的另一角,现在眉眼低垂向他走来,就像踩在光里一样。叶孤舟紧紧身上的背包,最近他经常做这个动作,或许是在联盟里那几天养成的习惯。习惯,有不能轻易养成、也不能轻易改掉的,有轻易养成、也轻易改得掉的,他这个习惯却是轻易养成、但轻易改不掉的。现在他肩上也正好背着和那时同样的东西。那个包袱,原本按计划早在他从店里拿出来的时候就应该被打开,后来却因种种意外拖到至今都没有打开的机会。从联盟回来以后,它被暂时放回货架间的一个角落里,但昨天叶孤舟突然收到巫小婵的短信,要他拿着这个包袱去见她。于是,它这才得以重见天日。 覃汐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再靠近一分。“待会儿是要回家吗?”“啊,不…我要去华大一趟。”“华大?”她落寞地抬起头来,随即释然,“是去见巫小婵吧。们上次突然消失那么长时间,回来也没个解释,我也曾…担心过们。”她到底想说什么呢?叶孤舟说:“谢谢,我很好,她也很好。”“那就好。”覃汐重新低下头去,片刻又抬起来,似乎是愣愣地,又似乎是极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很有些飘忽。这时,他反倒担心起她来。 “没事儿吧?我看…”“没事儿,”她打断他,“我只是…我只是偶然认识一个人,们长得可真像,连名字都很像…”这无意的一句话却让叶孤舟的心猛地一颤:“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呼吸一滞。这个世界上会有哪个人跟自己长得很像,又会有哪一个人跟自己有相似的名字呢?“…哦,是吗?”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他?他…还好吗… 覃汐似乎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是这样。她不愿意提起那个人,却又不得不提起。就像人脸上的一块伤疤,不想它被自己看见,却又往往无法忽略它。“只可惜,不是他,他也不是。”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覃汐自问,却没有得到答案。“走吧。我想…”她看看博物馆前厅大门外等着的男人,说,“我也没有理由再耽搁的时间。再见。” 叶孤舟紧紧身上的背包:“再见。” 第一百零五章 少东家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包袱?这就必须回到那一天,那之后,那事儿。 “找点儿麻烦?怎么找?” “跟我来。” 三人敲门进去时,文竹一脸的不情愿,孟君却颇有看到救星的感觉。这个留着齐肩发的漂亮男人对“为他拍照”这件事有着火一般的热情,凭他一己之力实在无法扑灭,反而容易使它越烧越旺。 “要不要出去逛逛?” “逛逛?去哪儿?” 杜诺环视一圈儿屋里的人,突然神神秘秘地一笑——他本来不是个喜欢故作神秘的人。他说:“去给未来的偶像们一个惊吓。”这里的几个人都还处在一个应当迷偶像的年纪,该如这个年纪的许多人一样在房间里贴满偶像的巨型海报,肆无忌惮地表达对偶像的爱,把他们供奉在心灵的神坛上。然而这几个人当中,孟君本来就是民偶像,杜诺、文竹之类,却惯看这个圈子的荒唐与精彩,对于视学问功课为第一要务的余为来说,偶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眼里就连孟君也只是个不值得巴结的人,更何况其他人!而巫小婵呢?她从来都只有一个偶像,现在这个偶像就站在她身边,并且她同时还在做着一些“算计”偶像的事。 不追偶像,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这件足以被京市的人们称为“热闹”的事。就在杜诺提出要找点儿麻烦的时候,在距离华大二十分钟不堵车车程的新世纪娱乐公司,一场新人见面会正华丽丽萌芽抽枝。新娱作为一个偶像的培养基地,从来没有停止它“造星”的脚步。虽然张恨恨先生有时候有点儿“不务正业”,虽然孟君这个新娱的“神话”不常参与这个所谓新人见面会,但这不妨碍它成为一年一度的“盛会”。 张恨恨先生对孟君真是特别乃至特殊的,这从孟君可以随意出入新娱的特权上便可以看得出来。余为观察得很认真,只见孟君拿着张金灿灿的卡在保安人员眼前一晃,先前还把他们当成“追偶像来的”的人的保安大哥就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再不加什么阻拦。孟君穿着套华大学生制服,戴一副几乎遮住小半张脸的大墨镜,正准备把那卡往兜里揣,余为眼疾手快,趁他不注意伸手抽过来,左右上下翻着看也没看出个什么花样儿来。 “这东西挺拽的呀,有没有多的?也给我一张呗。哪天我可以到这儿来帮人要要签名,赚点儿外快。”杜诺不客气地把那东西抽回来揣进自己兜儿里,名义上他只是暂时替孟君保管。在孟君面前,他是他雇的“保镖和陪读”,对孟君这个不太熟的隔壁室友自然不用太客气。“这是张先生为孟君特制的卡,只此一张。” “只有一张?那新娱的少东家呢?张恨恨总该给他儿子一张吧?”这回是孟君开口解释:“老板是单身,没有儿子,新娱自然没有少东家。”他的声音即使是平时说话也似乎有蛊惑人心的力量。風雨小說網余为咽咽口水,干笑两声,不再追问。这他倒能够想得明白,非自然能力者大都有些怪癖,或者说不同寻常之处。张恨恨到现在还没结婚,也很正常。 虽然说这只是新娱的一个内部见面会,但酒会的程都会在视频网站上同步直播。这算是新娱对大众的一个福利,不可否认的,也是一种宣传手段。守在屏幕前的人们,这个一眨眼或许就能看到一个当红的偶像歌手,那个一眨眼或许就能看到一个熟知的演员,再一眨眼或许就能瞧见一两张新面孔,而这些新面孔在不久之后或许就会突然出现在一部电影或者一档娱乐节目里。摄像师们拿着长枪短炮,穿梭于衣香鬓影间,记者的相机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闪动,但整个会场不显得嘈杂。所有人都深知一个规矩,尽可以拍,但不能问,因为这里不是新闻发布会;尽可以说,尽可以笑,但必须有礼不失分寸,因为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镜头记录下来,立刻被守着看直播的千万观众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在这里,可以用些小心思让自己显得出众,但不能太抢镜头,因为只有能站在台上的人才真正有代表新娱的资格。 在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前,男男女女举止看似自然却实在谨言慎行。“这个不是那部古装玄幻剧的女主角吗?叫什么来着…这个我见过,还有那个、那个,我很喜欢那个人新出的专辑,看见没,就是九点钟方向穿白西装的那个…”余为不时这么唠叨一两句,他不太敢惹杜诺,也不好意思烦扰巫小婵一个女孩子,于是自然而然地,文竹成为他“打扰”的对象。他每次要说一句话前,都要拿胳膊肘子捅文竹一下,他捅的还不是别的地方,是腰眼儿。要是只有那么一两次,文竹或许还不愿怎么搭理他,毕竟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也正“咔嚓咔嚓”闪个不停,但是来上那么五六次,饶是他也不禁发起火来。 “老捅我干什么!要捅捅杜诺去!”他倒不吝把脏水往杜诺这个发小儿身上泼。余为自讨无趣,也不跟这个“娘们儿似的哥儿”一般见识,双手插进裤兜儿,一副浪荡不羁的样子晃悠悠走开,也不知他要钻进哪一堆香脂艳粉里去。 杜诺找到一个不偏不倚的位置挨着几人坐下。左手边似乎是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导演,正跟几个嫩面孔笑着交流着什么,看气氛很是轻松愉快;右手边坐着几个似乎资历很老的演员和歌手,各自熟络地玩笑打趣。娱乐圈是个大圈子,而这个大圈子里的小圈子也不计其数。 孟君只戴一副大墨镜坐在那儿,竟没有人认出来,估计谁也想不到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杜诺和文竹的长相,就算是在这地方也是很惹眼的,不时有眼神向他们两人飘来,这些人或许还在猜测这会不会是新娱准备力捧的新人。相比这两人,巫小婵就很是自在。桌上有几本专门供不想聊天应酬的人消遣看的娱乐杂志,她便拿起来随手翻翻,渐渐地后背贴在椅背上,杂志被略举起来挡住她小半张脸。杜诺说的要“找点儿麻烦”到底是指什么呢? 第一百零六章 不是传奇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样的酒会孟君曾有参加过,不过那时候他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张恨恨身边,那时的视频评论里时常能看到有人说“孟君就像个怕生的孩子”。三年后他回到这里,第一次需要伪装身份,心里竟然有一种刺激感和新奇感,或者说也有一种熟悉感——他原本就属于这种生活在暗处的人,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便一直是,直到遇到张恨恨的那一天。老板会来吗?回国后他们还没有见过面。按以往的惯例,他是有可能出现在酒会上的,给新娱的新人们造造势——不料这次,张先生久等未至。 新娱的主持一哥在台上谈笑风生,家长似的点那么几个人上去“请安”,聊聊过去一年里的事业心得,请几位导演透露透露明年的拍摄计划,明里暗里敲定几个电影主配角,给守在视频前的人们一个不大不小的福利。 孟君一直心不在焉。有歌手主动上台献唱,没有伴奏,男歌手的声音却更显温暖明亮,像有人拿着一个红泥温水小炉,暖暖地烫过心口。这真是难得的好声音。孟君转头看那人——不认识,想必是这几年音乐圈儿的新秀,或者是新娱准备力捧的新人。他转回头来,扶扶墨镜,却突然有个小身子往自己身边挤。这把椅子足够宽大,坐他们两个人都还绰绰有余。只是这人怎么这么鲁莽… “好,我叫鹿涵。”他伸出手来,因为两人隔得太近,他的手只得弯曲着,肩膀耸起一个弧度,以把手伸到孟君最容易够到的地方。孟君愣愣地把手搭上去,习惯性地抿起唇,没有回应他。就在这时,他看到鹿涵眼神飘到一个方向,像是有点儿不安,却又在下一刻收回目光。墨镜里鹿涵的眼睛有棕色色泽,黯淡无光,皮肤也是一样。孟君下意识地往他刚刚看的那个方向望去,只见一个人遥遥地对这边举举杯,这个动作做得竟比他周身的气势苍老很多。 时隔三年再见,老板给他的感觉还是没变——不是一个新娱的董事长,而是一位兄长,更是一位父亲。 鹿涵说:“您…您是我的偶像。”声音却不像他的行为那么大胆,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知道我是谁?”“董事长告诉我的,他总不会认错。”张恨恨遥遥再次向他举杯。孟君终于摘下墨镜来,回以他一笑。 “看起来好小。”鹿涵说:“明天就是我十四岁生日。”“十四岁?真的好小。还在上初中吧。”这话是杜诺问的。可见他一直关注着这两人的对话。这样明明白白地问一句,倒显示他无意偷听,而是光明正大地听。鹿涵乖乖说:“我在夏大附属中学上初中二年级。”文竹说:“夏大是个好地方,以后应当努力考到夏大去。”“可是我功课不好,考不上夏大的。”鹿涵倒也诚实,“我只喜欢唱歌,我以后想当个歌手。” 张恨恨终于端着酒杯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于是笑着问:“只是想当个歌手吗?”随着他移动的还有场近三分之一的目光以及近四分之一的摄像头。守在视频前的人们这时忽然看到视频上一闪而过的一张脸。拍这个镜头的摄像师原本似乎只打算略略扫过去,却在这一扫之际猛然意识到什么,堪堪把镜头拉回来,画面可见地显得狼狈。一个稚嫩的童音说到:“我还想要做个偶像,像孟君您一样的。”于是画面上的那张脸一笑。 一个厚实的声音说:“这孩子跟很像。他现在一边上学一边做音乐,有一点他比好——当初的功课可是一塌糊涂,他至少还能拿几个优。”“是吗?真好。”孟君拍拍鹿涵的头,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受宠若惊,接着他发现自己身子一轻,原来孟君正拉着他绕过一张张一般间隔、错落有致的桌子,往台上走去。 孟君一只手拿起话筒时,另一只手仍然牵着他。在场的人和守在视频前的人一个个的都或多或少有些震惊。回国后一直“躲”在华大的孟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即使是新娱的主持一哥看起来似乎也毫不知情,把麦克风递给孟君时,他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惊讶。 孟君不懂得说什么场面话,拿到麦克风头一句就是:“这是鹿涵,他说以后想做个歌手,还要做个偶像,我很喜欢他。明天是鹿涵的十四岁生日,我想跟他一起唱首歌,作为生日礼物,可以吗?”这句话当是问鹿涵,也是问在场所有人,同样是在问守在视频前的所有人。这一连串的话像棉花钉子一样打进每一个人的心里。不管是谁,似乎都无法拒绝。在这里算是最不待见孟君的余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声音,听的人就像是受到蛊惑一样,甘愿任声音的主人驱使。 这一刻,巫小婵突然想起一句话,很久很久以前,竹音对她说:“这个人的声音有一种魔力。”她当时只认为那是一个比喻,现在看来那时竹音说的话会不会是一句大实话? 作为唯一方便回答这个问题的人,鹿涵使劲儿点头,欢欣雀跃:“可以…当然可以!” 张恨恨遥遥再次举杯。这是孟君出道以来第一次与人合唱一首歌,这首歌,无疑是很有分量的。 “喜欢什么歌?”“《山鬼传说》,”鹿涵不假思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好,我们就唱《山鬼传说》。没有伴奏,可得小心跟着我唱的节奏,我唱一段,唱一段。”这还真是小孩子的唱法。纵如此,也有人愿意唱,有人乐意听。 时隔三年,再拾起一段音乐旋律,纵然熟悉之至,孟君竟也有点儿紧张。旁边有人另递上来一个话筒,他把它交给鹿涵,郑重地裹住他的小手,让这有些微颤抖的五指紧紧抓住那黑色的细长的柄。此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或者站直身子,凝视着台上那人,或那两人。 音乐圈儿向来能人辈出,一代一代,一拨一拨。这个圈子从来不缺少传奇,有的人、有的歌,时光相隔再久远也能直指人心——这便是音乐的魅力。三年前,曾有一位音乐评论人这样写到:“在音乐界,孟君不是传奇,他是神话。” 他规矩、自持、有礼、真诚,一言一行都在诠释着当今偶像的含义。神话的缔造者——张恨恨先生此时正默立于台下,他频频举杯,忽一饮而尽。三年,整整三年,终于能再次开口说话,能站在人们的尊重与期待中,唱喜欢的歌。他俨然一位父亲,为孩子的点滴成就而激动不能自持,抬酒杯的手随着心跳一起颤抖。 杜诺就在这时站起身来,取过他手里的酒杯放下,带着歉意轻声说:“对不起张先生,我恐怕不能让听完这首歌。”张恨恨略带震惊地看着他。杜诺转向巫小婵,两人眼神一交换,同时转身往外走去。台上,孟君启唇唱起—— “风落梧桐花弄影,邈邈山河间,是谁在倾诉,倾诉山鬼的传说;他生他日他时候,青青晨光落,是谁在寻找,寻找现世的救赎…” “香染迷迭酒醉人,盈盈水月里,是谁在低语,低语山鬼的孤独;来年来月来日升,巍巍山石动,是谁在追悔,追回前生的错过…” 歌里的山鬼,前生做错事,今世要用孤独来偿罪。她孤身游荡在这天地之间,无人可听她倾诉,这山鬼便只有对风、对花自语,排解忧愁。风却只顾着摇落一树树梧桐,花却只顾顾影自赏。她或许在此时低声叹息,想起前世晨光洒落于大地之上,那时她还未犯下那不可饶恕的错误,那时她不会想到下一世的自己——不得救赎。山鬼山鬼,孤独低吟,水月不解山鬼意。山鬼山鬼,追悔莫及,酒不醉人,人自沉醉… 第一百零七章 控物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歌声似乎把所有人都带进一个古老的故事里,循着山间青石、清溪、绿松、鸣鸟,寻找那一抹孤独的身影。 把暂时昏迷的工作人员从巨大的显示屏前挪开,杜诺找到那个大厅。人们仍沉浸在那歌声中,对即将出现的混乱毫无知觉。巫小婵和杜诺对视一眼,在巫小婵的手落在电闸上时,杜诺五指微张。五指一收,一声“咔”响几乎同时响起。 歌正唱到一半儿,声音就突然中断,接着整个大厅灯光灭,人们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第一时间,人们普遍都感到疑惑和不安,原本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一个个的都摸出手机,准备借那一点点光照亮自己周围的狭小空间。在第一小片光亮起之际,舞台右边高架着的音响设备忽然没有任何理由地往舞台中央倒,它的下方,赫然就是孟君! 一切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进行,就在那庞然大物即将砸中孟君时,它突然以违背常理的姿势定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归位。这时灯光骤亮,重新镇静下来的人们依然对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无知无觉。 他们说着各种略带兴奋色彩的小猜测和抱怨,重新不失风仪地坐回去,同时把目光投向张恨恨,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见张恨恨镇静地走上台,拿过鹿涵手中的话筒,以惯有的领导风范说:“大家不用惊慌,刚才应当只是电路故障,公司方面会尽快联系人来检查和维修。”孟君拿起话筒,举到嘴边却又放下,终于还是略带恼怒地说:“这真不是个识趣的故障。”张恨恨丝毫不介意他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抱怨打断自己,反而笑着拍他的肩膀,脸却向台下众人,说:“这孩子看来还有点儿火气。”他向来不吝于展露自己对孟君的宠溺,称呼他为“孩子”,“我要是不做点儿什么来稍作弥补,他等会儿怕还要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众人很自觉地一笑。 “一哥,继续拿这支话筒,我就先带他们俩下去。把气氛给我搞活络一点儿。”“您放心,有我在这儿想冷都冷不下来,除非咱们的空调系统也出故障。”张恨恨哈哈大笑,带着孟君和鹿涵从旁边一个侧门出去。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画面里,三人直到走出大厅都还是一派轻松与自然。随着侧门缓缓关上,守在视频前的人在失望和遗憾的同时也着实大松一口气。他们不会知道发生在暗处的一切事情。他们丝毫不知,刚才的黑暗里有一个人一直按着张恨恨的肩膀,他们丝毫不知,这个人在灯亮起时就已经悄悄离开,他们更不会知道就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坐在监控中心里的杜诺双手交握,自信一笑:“果然,是位控物者。” 新世纪娱乐公司的大门口,两个保安悠闲自在地聊着天儿。内里一个人影闪出来,穿着深绿色的老式军大衣,两手插在兜儿里,头压得很低。看脚步,这人走得很急。两保安不禁有些疑惑,在新娱这个可以代表时尚最前沿的地方,怎么会出现这种穿着打扮的人呢?不过他们向来是只管进去的不管出来的,虽然疑惑不解,但没有要拦住人问个究竟的意思。那人很快就消失在转角的地方,两个保安继续靠在一起闲话。不到半分钟,里面又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一个保安认出他们就是刚刚随孟君一起来的四个人中的两个,刚想对他们露个职业化微笑,这一男一女却直接忽视他们,急急往街转角处走去,不一会儿也消失在视线里。 京市夜里的大马路虽然比白日里冷清很多,但仍然有繁华的味道。加班到这个点儿才回家的人,有的一路开车,车灯打得很亮,呈扇形照亮前方一小块儿地方,行进中就像两把粗鲁的扇子。的士司机也很忙,对于在京市摸爬滚打多年的罗司机来说,这个小晚高峰是一天当中赚钱赚得最舒服的时候。车子在大马路上开得比白天畅快,时不时的还能小小地敲诈敲诈一两个外地人。就在刚才,他就在京市西站接到两个外地人。 两个小姑娘明显是第一次来京市,眼睛里有所有“初来乍到”的人都有的彷徨与不安。她们的目的地是新世纪娱乐公司。罗司机只当这是两个狂热的追星族,什么都不懂,这个点儿还要到那儿去,也不考虑考虑自己进不进得去。若是人人都能进新娱,那新娱的大门岂不是要给那些慕偶像的名而来的人踩踏?罗司机把方向盘往右一打,满意地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一路攀升。多绕几个弯儿,带们看看京市的夜景,也算是一个福利嘛。 透过后视镜,罗司机看到后座上的两个姑娘相依着眯起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来一趟火车坐下来,她们已经很是疲惫。他突然就萌生出怜悯之心,觉得再绕几个圈儿未免不太厚道。罗司机一打方向盘,把车拐进旁边一条路,就这么直直开过去不过半分钟,新世纪娱乐公司的大楼已经近在眼前。“小姑娘,小姑娘…”两个小姑娘看起来是真的累,这么叫都叫不醒。无奈,罗司机只得解开安带,探过半个身子推这两人。“哎…醒醒!醒醒…”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钻进车里,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老式军大衣的男人低低地说:“去华大。”“兄弟,我这车上还有人。”这时,男人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猛然抬起头,一张白卡卡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罗司机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没叫出声儿来。 手上突然一热,罗司机浑身一个激灵像条泥鳅一样弹回驾驶座,身体僵硬地贴在椅背上。随机才反应过来什么,往后视镜里一瞧,原来两小姑娘已经悠悠转醒,刚才那股温热感应该是来自姑娘的手。自己还真是大惊小怪。 男人盯着罗司机和后座的两个人,眼神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罗司机有点儿发怵,刚想开口叫两姑娘下车,男人却突然一动,像是要推开车门出去,但他的手触到车门却像推不动似的。作为车的主人,罗司机自然要帮上一把,他探过身子一推,车门还是纹丝不动。“咦?”他卯足劲儿摇,车门却像是被焊住一样,连颤动都没有一下。男人的脸越发阴沉。 透过半开的车窗,罗司机看到一个人弯下腰来,对着车里笑:“师傅,这么晚还拉人不?”哟,这还是个帅小伙儿。罗司机被这车门弄得有些尴尬,脸色不自然地打着哈哈。他把另一只手也加上,跟这车门较起劲儿来,却没看到窗外的帅小伙儿眼带笑意地盯着窗内的男人,窗内的男人眼神越发阴骘。男人的一只手像是没什么力气一样搭在车门上,窗外,杜诺的手也搭在车门上,微微发颤。这两个同为控物者的非自然能力者在以一种常人不可见的方式较劲儿。狭路相逢,谁能更胜一筹? 然而,事情的后续发展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第一百零八章 东道主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就在巫小婵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罗司机打不开车门脸却憋得通红,男人和杜诺专注于较量一个高下的时候,车的后座突然爆发一个响亮的女声,声音里的惊讶与狂喜生生把这声呼喊变成一道晴天霹雳,事情开始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杜诺!”这声音爆发之际,杜诺原本笑着的表情瞬间转化为不安,比他的脸色变得更快的是男人的手。男人的另一只手成爪状曲起,姑娘突然倒在后座上痛苦地翻滚起来,两手极用力地扒弄自己的脖子,就好像有什么人正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一样。罗司机看到这一幕,有点儿发懵。他看不懂,这是在上演什么个情况? “谭潭,谭潭!干什么?!别扒自己脖子!”另一个姑娘惊恐地大叫起来,拼命想拉开她的手。就在这时,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儿,罗司机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脑袋就突然被什么一敲,就此昏迷过去。杜诺沉着脸走开几步,看着车上的两小姑娘被扔下来,后座和前座车门自动关上。无人掌控方向盘,车轮却极欢脱地转动起来,载着一个车和两个人扬长而去。 谭潭瘫坐在地上,在被车卷起的尘埃里止不住地咳嗽,脖子上的红印儿随着这咳嗽一起一伏。杜诺看着她,居高临下,语气里听不出是气愤还是疑惑:“怎么我最近老是碰上要挟人和被人要挟的戏码。”巫小婵猜想他是有点儿愤怒的,只不过不想表现出来。她也不戳破,任由他忍着那股憋屈劲儿。 巫小婵跑到谭潭面前蹲下,和另一个姑娘一起扶着她,帮她顺气儿。好在谭潭没有要一直咳下去的意思,脖子上的红痕虽然狰狞,但她很快就缓过来,也不急着站起来,就那么坐着。她对杜诺说:“我说过,我谭潭一天见不到雀子,一天就会缠着,休想甩开我。”杜诺和巫小婵这时突然都向对方看去,但目光只是轻轻一触,不知何种意味。 “谭潭,起来吧,地上凉。”另一姑娘既然开口,谭潭也不好意思赖在地上不起来。她没要人扶,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看这番稳当的动作身体应该没有大碍。男人那一手还是吓人的多,没有真正想置她于死地。 “她是谁?”杜诺问。“说她?一个朋友,在火车上认识的。”谭潭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那姑娘说,“不是要找孟君吗?新娱应该就在前面。啊——”这一声惊叫颇有点儿惊喜的意味:“见没见过他?杜诺,还有这个,”谭潭把巫小婵推到姑娘面前,“巫小婵。孟君回国那天,就是他们俩去接的机,电视上播过,看看,有没有印象?” 谭潭像个推销大妈,把巫小婵按在姑娘面前,迫使巫小婵不得不打量起她来。与此同时,姑娘也打量着杜诺和巫小婵。姑娘的眉眼淡漠,不像是个热情的人,唇线很平,倒是一副顶好看的面容。她脖子上有根细细的红绳儿,应该是戴着项坠,只是那项坠掩在衣物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而就只是这根红绳儿,也让巫小婵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巫小婵向姑娘伸出手,用她惯常的与人初次见面的方式和语气,说:“好。巫小婵。”姑娘也大方回握:“好,我叫燕旦。”巫小婵的手可察地一紧,姑娘不禁面露疑惑。只听得巫小婵继续说:“燕旦,日出的那个‘旦’。”几乎是肯定的语气。“对,太阳跳出地平线的那个‘旦’。” 出于礼貌,杜诺也走过来,说:“好,我是杜诺。”巫小婵已经松开手,燕旦和杜诺轻轻一握,便算认识。“原本孟君这段时间是不见粉丝的,但既然是谭潭的朋友,便也是我的客人。在京市,就让我做东道主来招待们吧。孟君那儿我可以帮问一下,但到底见不见还是在于孟君自己。”“谢谢,我明白。” 谭潭是偷偷跑出来的,屋里的老爸老妈跟旅行团去南方的小岛度假,在爸妈眼里一向是乖女儿的她却装病请假,得到几天在家养病的机会。于是,她暂时搁下功课,坐火车北上京市。她一直以为林雀子在杜诺手里,这一回,她是一定要把林雀子平安带回去的。这种责任感来得莫名其妙,她却不想深究这是为什么。在她眼里,林雀子早已经不是那个与自己不亲不熟的古怪的同学,而是一起共过患难的朋友。在她心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其实还有一个隐密的想法:林雀子需要谭潭这样一个待她真诚的朋友,谭潭对于林雀子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她沉溺于这种想法,而自己无知无觉。 谭潭在火车上结识正好也要去京市的燕旦,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相谈甚欢,于是决定一路同行,到京市后同搭一辆的士,不想就遇到刚才的事。谭潭尚还不知道她所带来的刺激会揭开一个怎样的迷局。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自己掌握着真相,到头来却发现谁都被蒙在鼓里。真相已经被深深掩埋,他们不得不重新面对身处联盟时的困境,对事实抽丝剥茧,寻找那潜藏在一切表象后的隐秘的力量。 新娱新人见面会后的第二天,围绕着孟君的那句话,鹿涵的十四岁生日收到的是来自五湖四海、十里八方的孟君的歌迷们铺天盖地的祝福。娱乐头条里鹿涵这个名字赫然在目,而头条里的另一个名字——孟君,此时早已回到华大,他要面对的是一场剖心剖腹的质问和坦白。“孟先生,您能否向我们透露您雇佣安保护人员的真实原因?” 杜诺与孟君相对而坐,彼此距离只有两三步,这句话说得越恭敬,压迫感反而更强。有些人,不愿意说谎的时候就习惯用沉默来代替语言,孟君就是这样。在调成暖黄色的略显暧昧的灯光下,他眼里只剩下一种情绪,名为“不知名”。“这样说吧,孟先生,我现在怀疑您…曾经接触过非自然能力者。”孟君脸上可见地出现一丝讶异。 “实际上,我也是非自然能力者。”杜诺说,“张先生在替您向京市安公司递交安保护申请的时候,出于偶然被我们的人注意到,所以才会临时由我们来接手您的安保工作。”杜诺是在刻意撇清张恨恨和非自然能力者的关系,这很明显,他不想让孟君把张恨恨跟非者联系起来——保持最可能的隐蔽性,这一向是研究社的做事原则。然而孟君却说:“不用刻意撇清什么,”他的语气竟然显得有些落寞,“其实…我早就知道老板他不是常人,我早就知道。” 孟君说得这样明明白白,杜诺便轻松许多,索性开门见山地说:“那好,我们就说些敞亮话。昨天我们瞒着设过一个局,不负所望,我们终于等到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非自然能力者行踪暴露。不过可惜的是,我们没有抓到他。我很疑惑的是…”杜诺突然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孟君,说,“那位非者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他在保护。我很疑惑,是凭什么——能够得到一个控物者的保护?他为什么会保护?我很疑惑,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寻求额外的安保护?难道说,受到的威胁大到连一个控物的强者都应付不来?” 第一百零九章 不懂事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孟君说:“不是的,不是这样。我雇们其实不是要保护我的安,老板可能是太担心我,才会强调‘保护’两个字。”杜诺愕然。“我向老板要人的时候,他说们虽然是保镖,但什么都可以做,们无所不能。”那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孟君继续说:“我猜想这些事情…嗯——说的非自然能力者,可能和她有关…”杜诺追问:“她是谁?”“她是…”孟君突然闭口不言,像是有点儿忌惮,像是有点儿痛苦,像是有些迷惘,像是有些悲伤。他不是一个演员,也不擅长演戏,这样复杂而真实的情感的无掩饰表露,简直直指人心。时间足足过去有两分钟,他方重新开口,说的却是:“抱歉,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不想说?”杜诺一愣,还真是不懂事啊… “不想说…那…唉,那我等,等到想说的时候。”杜诺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落,他利落地站起身来,说,“其实,对于这样鲁莽的直白我也感到很抱歉。还有另一件事我想应该说一下,有一个的歌迷昨天大老远从荆川跑到京市来,只想要见见。我帮她问问,孟君有没有时间能见她一面?”孟君没有马上给出答复,杜诺以为他这是拒绝,于是不再停留,转身准备出去。在开门的那一刹那,身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有时间!我有时间。就明天吧,明天这个时候我没有课,可以带那个人来这儿。”“那好,”杜诺说,“我很替她高兴。” 杜诺转过头来,看看室内昏黄的光线,说:“外面天光正白,其实把窗帘拉开可能会更好。”身后的孟君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愣。杜诺关上门,把那个愣愣的表情彻底阻隔在另一端。而恰恰是这个时候,巫小婵、张恨恨和余为也一起从隔壁间走出来。 杜诺对上张恨恨的眼睛,说:“孟君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很抱歉,我的追问似乎使他更加难受。”张恨恨走近他,像一个慈爱的长者似的拍拍杜诺的肩膀,没说什么话,转身就进入孟君的房间。这两个人必定是有什么话要说的。透过门缝,杜诺看到,跟屋外走廊里的白光形成强烈对比——屋子里光线昏暗,孟君仍然坐在刚才的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姿势未曾改变分毫。在门锁的锁眼叩响中,杜诺转回头来,望向走廊尽头的窗子。天光太白,黑色的眼睛被它灼得发光发亮。他轻轻闭上眼。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就这么凝滞下来。 时间像是沙堆里的爬虫,蠕动着肥软的身躯,把沙粒所苦心堆起的完美坡面钻出一个个小小的、凹下去的坑。时间越挣扎,就陷得越深。它想从这堆干燥中爬出来。它休想。 良久,杜诺才睁开眼睛,转过头来,叹息一声,说:“走吧,去酒店。顺便跟我说说们跟张先生谈得怎么样。” 谭潭和燕旦被暂时安置在华大附近的一个酒店,对于这个,谭潭是颇有微词的。她原想着自己跟杜诺怎么着也算认识,自己和燕旦远来是客,他作为东道主怎么着也应该有点儿主人的风范,帮她们把吃穿住行一并解决。却不想,这个前一刻还口口声声地说他是东道主要好好招待自己的人,下一刻就把她们打发到酒店。钱怎么办?当然是她们自己掏!可怜一个谭潭,捂着自己羞涩的钱包做足眼神功夫,杜诺却只当没看见。 巫小婵回来后也难得拿这个打趣杜诺:“这个东道主做得不厚道。”于此,杜诺是这么说的:“我还真就是故意不厚道的。这两个出逃的小孩儿,还真以为生活就能这么潇洒吗?说离家就离家,说出走就出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在她们不是真的离家出走,我不会把她们轰回去。先晾她们一段时间吧。年纪太小,终究还是太任性。” 杜诺跟巫小婵一路步行,倒是把刚才的事儿各自都交待得七七八八。孟君实际上算是什么都没说,张恨恨那里也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毕竟孟君在国外这三年里发生的事儿他也几乎毫不知情。相反地,张恨恨说起一些久远的事——也就是孟君小时候的经历。 张恨恨当初下定决心要带走孟君好好栽培,自然在他家里那方面下过很大功夫。孟君的父亲孟常泽是殡仪馆馆主,母亲是一位幼儿教师。这是个颇为殷实的家庭,夫妻俩算是老来得子,孟母四十多岁生下孟君,他是那个家庭的独子,本来应该受尽宠爱。但这个得来不易的唯一的孩子身体不健康——至少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是那样以为的——孟君不会说话。 张恨恨说:“圈子里很多人明里暗里羡慕,或者说是嫉妒这孩子,他这一路走得太顺,顺得难以想象。他似乎天生就是来让人为他的声音而膜拜的,再加上我的帮扶,他甚至连一句坏话都没听到过。这孩子,不能说他单纯,但他性子确实好。直到现在,他似乎都还不知道愤怒是什么、欺骗是什么,他从来不曾动过怒,一句谎话都不会说。只有我知道,他不是走得顺,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已经历尽磨难,他笑不出声来,甚至连哭也哭不出声。他一句话都说不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孩子从来没有向我倾诉过,我…们不要笑话,我也不敢问。”巫小婵和余为哪儿敢笑话? 这不是一个幽默故事,这是真实。“我是非自然能力者,原本我一直想在他身上找到足以证明他与我是同类的地方,但是现在,我没找到也不想再找。我只愿相信,他十五岁那年我遇到他,是天赐的奇迹,我张恨恨何德何能,白白得这么一个儿子。我是一直把他当儿子来待的。”“他对您其实也像是对一个父亲。”巫小婵说。 “们研究社难道没有什么简单的方法,直接判断出孟君是不是…非自然能力者?”走在路上,巫小婵这样问。杜诺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他身穿华大学生制服,与亚历斯学院制服的优雅绅士不同,这一身儿主打大气稳重,与华大本身的气质很相符。巫小婵突然想看看眼前这个人如果穿上夏大的学生制服会怎么样。那种精致的古典美,这个人会怎样来演绎? “有,当然有。”杜诺回答说,“非自然能力者世界有一种感知者,只有他们能感知到同类的特殊气息。”“就是这种人?”“是啊,就是我这种人。”杜诺倒有些哭笑不得,他这种人?他是哪种人呢?“但凡事总有例外,这世间总存在些不可控因素。还有一种人,我们通常称之为隐匿者,他们具有隐匿自身非自然能力者气息的能力——也就是隐匿术。可以说,感知者和隐匿者就是相对而生的。昨天逃掉的那个控物者,应当同时也是一个隐匿者。他出手救孟君的时候动用非自然能力,自身气息就无法完美隐匿,所以我才有机会能感知到他藏在哪儿。” “但孟君绝对不会是隐匿者。”巫小婵说得异常肯定,连杜诺也不禁讶异:“为什么这么肯定?”为什么呢?巫小婵自己也不清楚。 三年前的孟君站在舞台上安然接受所有的艳羡与崇拜,隔着一块屏幕,竹音说:“这个人的声音有一种魔力。”生命里的前十五年,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甫一开口却惊为天人。也是在三年前,他突然再次毫无理由地失去声音。远离这个国家的三年生活,被他隐藏在无人知晓的深井似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至今不肯稍有坦白呢? 第一百一十章 知情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只是我的直觉。風雨小說網他不会是非者。”“谁知道呢?”杜诺说。突然他站定,扳过巫小婵的双肩,这个动作让巫小婵一愣一惊,又一颤。那一天在华大东门,他应当也是这样,扳过自己肩膀迫使自己看着他的眼睛。他似乎试图把那双眼睛变成一个陷阱,她是他的猎物。人行道上匆匆而过的人们不免好奇,一再望向这两人,也有闲暇无事的人露出来那天华大的保安一样的表情。 他慢慢靠近,或许多多少少还带有恶作剧的意味,堪堪擦过巫小婵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声说:“不可控因素其实还有很多,就如,我离这么近,却还是看不透。”他凑近的时候,巫小婵竟然没有想要逃离。这个人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打破她此前生活的“界限”,没有一个人曾对她说这样的话;没有人曾像他一般,握着自己的手同弹一首曲子;没有人曾像他一般,邀她穿上华袍艳服,给一位睿智的长者祝寿;没有人曾像他一般,和她听同一首甜蜜的关于爱情的歌;没有人,曾像他一般,吻她。 说完那句话,杜诺又恶作剧似的,原路轻擦过她的脸颊恢复刚才的姿势。巫小婵近乎粗鲁地推开他。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正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走去,这让她很气愤。在那种境地里,一切都不受她的控制,她会像万万个时空里万万的生灵那样,任命运摆布,最后沦为庸俗。这绝对不能发生。 “杜诺。”她说。她倔强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她要即使跌进陷阱也能身而退,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任何人都休想干扰她,她要抗争。她确乎是在抗争,但仔细一想却不知道是在抗争什么。她说:“我答应过小舟,要跟他…过一辈子…”杜诺的脸几乎瞬而苍白。 刚刚被推开时,他还只以为她是恼怒他的恶作剧。她这个人,一向是这样,受不得一点儿亲近。但现在,她在说什么?“巫小婵,爱的人,是我。”杜诺压抑地、无奈地低吼出这句话,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优雅公子哥儿形象,分明一头愤怒的野兽。不管是什么人总有很多面,懦弱的人也会坚强,温柔的人也会暴躁,随和的人也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的人也会显露出柔情,同样,一向矜持有礼的人,在被激怒的时候也会变得粗鲁。所以,人这么复杂,一个人到底要如何才能完了解另一个人? 杜诺说:“叶孤舟?他算什么东西?”巫小婵脸一僵,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哦?那——又算是什么东西?” 旁边看戏的闲人们眼瞅着不对劲儿,悻悻走开。在他们眼里,吵架的小情侣最是惹不得。沉浸在爱情里的人都是疯狂的,这疯狂刹不住脚,极易伤及无辜。他们原本也只是想看乐子,可不像被小情侣的怒火烧及。即便是一个愤怒或者厌恶的眼神,如果它是来自一个陌生人,人也是不肯安心承受的。 杜诺攥紧拳头,松开,攥紧,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拉长一张臭脸,大踏步走开,把巫小婵一个人留在原地。他骨子里有不容侵犯的骄傲,不容任何人对他不屑一顾。即便是巫小婵,也不行。 巫小婵呆立在原地。恍惚间,她竟有种被抛弃的错觉。来来往往的人所能给予、所愿意给予她的,不过一个同情的、好奇的、疑惑的、戏谑的、淡漠的眼神。越过雕琢拙朴大气的石栏杆,穿城而过的河流依旧一往无前。凡世间物水最灵动,最无法忍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手握得再紧,也握不住水。不管前路有多少障碍,水的一生也只有一个方向,它必然以柔情感化坚硬,以刚强摧毁软弱,它必将葬身归宿之地,无我,即处处有我。水所倒映出来的人世间百种千般嘴脸,在“情”之一字下越显光怪陆离。巫小婵看到自己的脸像风中的口袋,在水里飘泼。这里的水称不上灵动,它无鱼。没有这般为水而生的生灵,水便不成其为活水,自然也就称不上灵动。鱼?她倒是忽然想起来店里的鱼坚强和鱼勇敢。这两条鱼搬来店里住以后,她这个主人未曾尽到什么地主之谊。只聂瑶一个人照顾它们,儿子似的宝贝着这两条前世的鱼,叶孤舟偶尔也喂喂食、换换水——他是个细腻的人。自从叶孤舟来到店里,他就一把包揽下店里所有的俗务,小到擦书架拖地板,大到买进卖出、官方交涉,巫小婵其实早就已经是个甩手掌柜。她一直不是个能干的人,竹音走后,叶孤舟来之前,店里的生意其实一直很冷清。 这是在想些什么呢?他们这应当算是吵架吗?不太像,但确实,这使两个人都不愉快。巫小婵向来是不擅长生气的,她只感到失落,并且还有不可避免的悲哀。她最终还是要到酒店去见杜诺。不管在途中停留多久,目的地总是不会变的。 门铃清脆响亮,谭潭欢欢喜喜跑去开门,把巫小婵让进房间里来。杜诺一直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人,谭潭是知道的。从他进门到现在,杜诺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他跟燕旦倒是相谈甚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但实际上这两个人没有半点儿瓜葛。要说有,也只有孟君。燕旦是孟君的歌迷,而杜诺跟孟君的关系可不简单。 巫小婵走进来时,杜诺和燕旦不知说到什么,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他的样子轻松至极,就如同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见到巫小婵,杜诺也只是点头示意,转过去又跟燕旦说说笑笑起来。燕旦应当不是个活泼性子,此时却也笑得有些坐不住,拿手半掩住嘴唇,脖子上那根红绳儿随着少女的躯体隐隐颤动。杜诺要讨一个人欢喜,确实是很容易的。 巫小婵原本还打算坐到杜诺身边,此时却是改变主意,就站在从门到房间腹厅的一小段走廊里。卫生间的门大开着,她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等身样貌。华大的制服大气端庄,于她却有些不合适,她穿不出那种气派来。杜诺曾说,橄榄绿是最适合她的颜色,俊秀,却一点儿也不张扬,低调,又不会沦为平庸。 谭潭走过来,面色颇有不忿,说:“拈花惹草,不知羞耻。”杜诺在她眼中,竟已经沦落到古时拿扇头挑良家妇女下巴的混蛋公子哥儿形象的地步。杜诺要惹一个人生厌,也是挺容易的。巫小婵只是说:“他们谈的似乎是孟君,也喜欢孟君,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我这次来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巫小婵当然知道。从温家堡出来以后,谭潭就一直揪着林雀子的下落不放。也不知道杜诺把林雀子藏在哪里,连对自己都没有提起过半分——巫小婵这样想着。“要真想知道雀子的下落,得自己去问他。并且,不要动怒,不要瞪眼睛,要心平气和地、郑重地向他提出来,他才会理。”“真的?”谭潭仍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就这么了解他?只要我这么做,真能问出雀子的下落?”谭潭毫不自知,她随口说出的那么一句话竟让巫小婵有一瞬间失神。 我了解他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他习惯把不想说的事轻描淡写一句带过,或者是用一个小动作就把人引到另一个话题上去的?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这个性子的? “那我试试。”尽管怀疑,但显然谭潭乐意一试。“杜诺,我要跟说一件事儿。”谭潭果然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这一本正经刚开始或许是强装的,但话一出口,她真的就不自觉地一本正经起来。只因她是真的在乎。 杜诺一行人离开荆川后,她曾不死心去过雀子家。当然,她不可能见到林雀子。雀子不在,那个家似乎也是一个完整的家,有父亲,有母亲,有尚不知事的孩子。女主人招待她比上一次更加热情,那小孩儿长得可真是快,在母亲的臂弯里,一天一个样儿。但几次之后,她便不再去,只因林父没有只言片语提到雀子。她想,如果不是在那栋房子里,不是在那个女人和孩子面前,他一定会向她说起雀子,说他身为父亲心里是如何担忧、如何焦躁,却又如何感到无力。但是他没有踏出那栋房子,自然也就不可能说出那些话。谭潭为此暗自气闷,心思自然也就渐渐不再集中在功课上。每天她身边来往的同学,说笑的还是一样地说笑,热闹的还是一样的热闹,少一个林雀子,于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相干。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真相,林雀子,她没有在乡下陪亲戚,她不会很快回来,如果自己不做点儿什么的话,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不知者永远可以心安理得地冷漠,知情者却无法说服自己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聪明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燕旦很适时地止住话头,看向谭潭,这样,原本心情不好不想理她的杜诺也不得不转过头来。風雨小說網他表情淡漠,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像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有些人,天生是善于演戏的,对这种人,尤其不能只看表面,因为所看到的可能只是他想展现给看到的东西。 谭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杜诺,竟然感到有点儿心虚。她寻求安慰似的看向巫小婵,对方似有意似无意地一眨眼,这个动作让谭潭的底气一瞬间足起来。在她心里,所谓神秘的行者肯定是要比杜诺这个非自然能力者更厉害的。“杜诺,我问,”她站直身子,“究竟把雀子藏在哪里?” 杜诺却仿若被一个笑话击中,夸饰地笑:“怎么就那么肯定林雀子在我手里?”“不是还能有谁?那天在联盟…”谭潭恼怒于他的笑意,正欲与他争论一番,话说到这儿却突然停住,略有忌惮地看向一旁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的燕旦。这种事情,燕旦是不应该听的。但现在若叫她出去,必然显得很不礼貌。 这个时候,非常默契的,巫小婵和杜诺对视一眼,双方眼中竟带着出奇一致的探究意味。他们眼中的某中意味是相同的——我知道是,不用解释。他们同时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这种意味,几乎也在同时,陷进巨大的惊骇之中。 杜诺严肃起来,回答的是谭潭,眼睛却直视巫小婵:“确实不是我,如果是我做的我不会不承认。風雨小說網”谭潭第一时间想鄙夷一笑以鲜明地表示她不相信的态度,她再要寻找一个盟友,和她一起来揭穿杜诺这个不堪一击的谎言。但这一次,她没能如愿。谭潭第一次在巫小婵的脸上看到慌乱。 杜诺“蹭”地一下站起来,倒把燕旦给吓一跳。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坐着,便也跟着站起来,抿着唇一言不发。这几个人之间的“气场”实在有些奇怪,在这场“质问”中,自己即便作为一个旁观者也是格格不入的。 杜诺对巫小婵说:“我一直以为是,小婵。”巫小婵却说:“不是我。”她几乎把嘴唇咬破,“我也一直以为是。”所以我们才没有问对方,连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谭潭这时也察觉出这其中的不对劲儿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两人。不是杜诺,不是巫小婵,那会是谁?难道是雀子自己隐藏起来?又或者,这整件事情之中,除开研究社,除开联盟,除开行者,竟还有第四者? 巫小婵和杜诺同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聪明人最易犯自以为是的错误,不聪明的人反而更习惯于谨慎求证。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大抵如此。 杜诺几乎是粗鲁地拽着巫小婵的胳膊摔门而去,谭潭本来想跟上去,走到门口最终还是跺跺脚停下,返回来安慰起燕旦。她可以说是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里最无辜的受害者。“燕旦,别理他们。他们那种人就是这个性子,一秒钟一个样儿。看那个杜诺,表面上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实际上肚子里花花肠子多着呢!别和他走得太近…” 一直到被杜诺拽进车里,巫小婵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要回华大。杜诺简短地对司机说:“去亚历斯。”的士司机一脸讶异地转过头来看他们,随即讪讪回过头,手脚利落地驱车前行,只是眼睛时不时还通过后视镜看他们。 现在的杜诺比巫小婵曾经见过的任何时候的杜诺都要严肃和阴沉,甚至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来。的士司机也不搭讪,可见不是所有的的士司机都爱唠叨。自从离开苏市那座小城,巫小婵和的士可谓结下不解之缘。她和叶孤舟第一次到亚历斯报到,乘坐的是的士,那位爱唠叨的的士司机自以为精明地谈天说地。在荆川城外的大桥上,那两辆追逐的的士应当早已不知所踪,而不久前的的士对峙,现在仍历历在目。而此时此刻,她和杜诺正坐在这位沉默的司机的的士里。杜诺是有车的,但他却不载她。这许多天辗转京市各地,他带她拦的士、挤公交,甚至更愿意步行,却就是不愿意开车载她。这实在是个性情古怪的公子哥儿。 这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连红灯都没遇到一个,真是出奇地顺利。任人再怒、再恼、再愁、再伤,事情仍然像它该发生的那样发生。心烦,事情可以让觉得自己顺利得出奇;相反地,有时高兴、激动、手舞足蹈,事情该坏还是坏,该好还是好。天没有不遂人愿,也没有遂人愿,而是天从来没有在乎过人愿。人愿算什么东西?老天何必在意? 知道杜诺要带她回亚历斯,但巫小婵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带自己到研究社总部。 荆川的研究社分社,在徐老板酒吧的地下一层,原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京市的研究社总部就在亚历斯学院的地下。在亚历斯学院隐蔽的地面之下,几百年来藏着一个在自然界规则之外的非自然能力界,它同地面上的亚历斯的不同在于这里几乎保留着初建时的所有风貌。如果有一个人能够同时看到地面之上和地面之下,那么他一定会为此而惊奇不已。 地面之上,是明亮;地面之下,是灰暗。 地面之上,是奢华;地面之下,是拙朴。 地面之上,是激情;地面之下,是沉静。 地面之上,是青年;地面之下,是老者。 地面之上,百年沧桑,物是人非;地面之下,时间却仿若停止。 巫小婵站在这广阔的“地面”之上时,就有这种感觉——这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与联盟的那个“封闭的王国”不同,这里就是一个纯粹的蛮荒之地。她仿若来到史前大战中的古战场,触目是空茫。她所见只有灰黑色的土地,没有生灵,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色彩,没有声音…她恍然间觉得,研究社和联盟,非自然能力界的这两个死对头,其实并没有作为对头的理由。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世外与归宿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很吃惊吗?行者。”巫小婵转头看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叫她?杜诺却仍兀自望着前方,像是自言自语:“我第一次看到这里的时候也很惊讶,它简直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拄着拐杖,老态尽显,却不咳嗽、不危弱,只是弓着腰,笑眯眯地盯着我一步步它。来到这里,”他一顿,沉默良久,终于像认命似的,问,“有没有…一种家的感觉?” “家?” 研究社的人把这里当作家,而联盟以彼为国。林雀说,联盟那个封闭的王国里的人们,有一种不灭的信仰,他们信仰他们的“主”,信仰他们微妙的等级。那研究社呢?信仰的——就是这个“家”吗? “没有。”她不愿意撒谎,也不想沉默。杜诺像一个落败的战士,终于承认身为战士的无能:“果然…不是我们的同类…”巫小婵竟有些无法承受他语气里的落寞,小跨一步上前去,背对着杜诺,说:“带我这个外人来这里,合乎规矩吗?”岂料他竟笑:“不合乎。”巫小婵回头看他。 杜诺不知道从哪儿捡到根黑色的树枝,插进泥土里,这早已经失却生命力的树枝开始疯长起来,用老人独有的缓慢与坚定“伸”进“天空”,纵横大地,一瞬间闪耀出极强烈的白光来,巫小婵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这个荒芜之地已如白昼。地面之上尚还是黑夜,这里却已经只有光明。 “这里待会儿陆陆续续会有很多人来,我们还是先去那边坐坐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巫小婵看到几个矮木桩等距地杵在空茫的大地上。杜诺先她一步往那边走去,在他身后,巫小婵看到青草追逐着他的脚步长起来,她看到顽石和花就在这须臾间遍地铺展开来,盛开着,挺动着,溪水流起来,无声地,优雅的。在目所及的地平线上,高阶层层垒砌,尘土精致而谨慎地飞扬。等到巫小婵随杜诺在矮木桩上坐定时,周遭已是林木葱茂。她抬头望天,那纵横天空的黑色枯枝像一张网守护着这里、支撑着这里,也禁锢着这里。 “可知这是哪里?”杜诺手指轻叩矮木桩的桌面,探究地看向她。“想让我回答什么?研究社?亚历斯的地下?”杜诺却笑着说:“两个都不对。”来到这里,他似乎心情很好,“这儿既不是亚历斯的地下,也不是研究社,至少不是现在的研究社。”他似乎准备跟她从长说,一言一语都是历史的味道:“这是从前的研究社,它的名字应当是叫‘归宿’。联盟其实原本也不叫联盟,而是叫‘世外’。” “真是两个故作含蓄晦涩的名字。”巫小婵对此颇不欣赏。她不是非自然能力者,对这里、对联盟都没有特殊的情感,所以她不可能读懂杜诺脸上现时的苦笑,至少现在还不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应当知道,非自然能力者自古就有,我们和人…嗯——普通人原本就是同生同存的,可千百年来,我们这类人从来都被视为异类。他们给过我们很多名字,怪物、魔鬼、异端、妖怪、不祥之物,什么神神鬼鬼的名字都往我们身上扣…” “他们也许只是因为恐惧。”巫小婵说。 “是恐惧,也是愚昧。人啊,从来都是这个性子,恐惧自己所不能掌控的力量,恐惧未知,恐惧有东西比自己强大。人的危机感太强,也正因如此它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吧。而他们对这些异端的反应只有粗暴的排斥、自作聪明的鄙夷,还有疯狂的扼杀。我们的先辈曾经被当作对鬼神的祭品,被人用火活活烧死。他们甚至想出这样一个绝妙的折磨人的法子,”杜诺极轻地一笑,手指向那高台,“把人绑在那样的高台通天柱上,把血放干,百日。千日,直到把人活活晒成人干。好像以此就能终结他们的懦弱,保留他们那一点点可怜的的所谓的勇敢无畏。”这时的杜诺同样让巫小婵恐惧。 他正在控诉什么,在恨,在发泄。几百年前这里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为什么独独要筑造那么一个高台呢?巫小婵想,是在警示什么吗?杜诺没有对此解疑。他继续说:“不是同类人,终究无法理解我们这种人有怎样的愤怒和痛苦。”兴许是巫小婵的表情太过平淡,杜诺这样说。 巫小婵不否认,她似乎能理解,似乎又不能理解。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不在自己掌控之内的力量又意味着什么?“此时我在眼里,怕只是一个无病**的疯子。”杜诺苦笑着,没有给巫小婵辩解的机会,他继续说,“不管怎么样,至少应该知道研究社和联盟的历史,这是一段很重要的非自然能力界的的历史。两百年前,荒原相会——非自然能力界从分散走向联合。‘归宿’和‘世外’也是在荒原相会上应运而生…” 两百年前,在经历几千年的迷茫和徘徊之后,非自然能力者们终于走向联合。三大家族力图建立一个以三大家族为主导的非自然能力者教派,但是温家、陆家和巫家三大非自然能力者世家之间却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当时的温家家主说——温家人的“我教”必须脱离这肮脏无知的俗世,“我教”是世外桃源,不沾染世俗污秽。而陆家家主却说,“我教”是世中之教,它是我们灵魂的归宿之地,我们身于俗世,心向我教。一直以来以“神秘”著称的巫家家主却说——我教有亦无,无亦有。荒原相会,三大家族联合无果,甚至于反目成仇。而最终,温家在“世外之地”把家主口中的“世外”变成现实,陆家却在“世间”把“归宿”变成真实的存在,而巫家依然以“隐士”自居。 荒原相会不成,世间却也从此太平清明。“归宿”和“世外”,表面上不同,根本上却也相同。须臾百年,“世外”变成如今的“联盟”,“归宿”也变成如今的“研究社”。百年若即若离,若战若和,若知若不知,若勾心,若斗角,若争强,若好胜,直至如今。 如今真正的研究社其实就是“亚历斯”,“归宿”已经荒废。亚历斯学院,不过研究社借以迷惑世人的表象。在外人眼里,亚历斯学院是一个官家、军家和富贵家公子小姐们的贵族院、名利场,谈而畏之,敬而远之,但却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拥有百年历史的古老的学院里隐藏着一个怎样的“世中之国”。 骤然面对这样宏大的历史,巫小婵竟也有点儿不知所措。历史向来便有使人瞬间觉得自己渺小不堪一提的本事。任何人,在历史的厚重与沧桑面前,都单薄如纸。 隐隐约约,巫小婵已经听到不少脚步声、闲谈声、惊叹声,只是两人走得深,枝叶葱茏见无法得见外面的情形。杜诺说的“会有人来”,确实不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九十九级祭台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带我这个外人来们这‘世中之国’,被那些人知道可怎么解释?” “我带来自然有我的道理。”杜诺不紧不忙,仍然一声没一声地轻叩矮木桩,“小婵,对‘行者’——到底知道多少?”他终于重新吐出这个名字——“小婵”,不再称她为“行者”。只这一声儿,巫小婵竟觉得莫名亲切,甚至于还察觉出这一声呼唤里的宠溺意味。 杜诺没等她答话,自顾自地说:“‘行者’到底是什么,其实没人知道。甚至于这个称谓到底从何流传下来也没有多少人清楚。只是两百年前,荒原相会十几年后,‘行者’这个称谓突然就从联盟里流传出来,据说随此流传开来的还有这样一句话——嗯…两魂人在世上出现,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战火将被挑起,行者即将现身,门将敞开。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们才能获得永久的救赎。” “这是什么话?预言吗?” “不知道。联盟的人简直把这句话奉为神旨,他们一直在寻找两魂人,然后通过两魂人,找到那个所谓的‘能把门打开’的‘行者’…” “一扇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巫小婵轻声道。而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杜诺为之一震,他立刻追问到:“怎么知道这话说的一定是一扇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这难道不明显吗?行者把门打开,只有…”说到这儿,巫小婵突然止住。是啊,话里只说把门敞开,打开什么样的门却没有指出来,而后面那句话,“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似乎跟“门”没有必要的直接的联系。为什么不是打开一扇门,逃出某种禁锢,或者打开一扇门到某个地方寻找某样东西,再以此连通另一个世界——为什么不是这样?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那扇门,然后就能直接通往另一个世界?门,和另一个世界——这是自己独有的思维定势。我或许觉得理所当然,但对其他人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 巫小婵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杜诺,紧紧抿着嘴唇,眼神却凌厉起来,神情莫测。杜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巫小婵,像是个来自幽冥地狱的巫女,受到某种不可为之的触犯而瞬间变得危险异常。他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一颤,像是急于要确定他所认识的那个巫小婵还在一样,杜诺一把抓住她的手,握起来放在额前。“杜诺…”他再抬起头来时,终于如愿看到这个如平时一样无甚表情、只是略微皱起眉头来表达疑惑与不喜的巫小婵。他说:“走吧,我带去见他们。” 来的人比巫小婵想象中的要少,且有不少自己竟然认识。研究社果然是“世中之国”,不像联盟,多少人都是逍遥在世外。沈青柳和杨念看到出现在这里的巫小婵,脸上不掩惊讶。倒是余为,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跟两人打招呼。 “们不是应该在酒店吗?是知道这边儿动静赶过来的?来得够快的呀!”杜诺反过来问他:“怎么也来凑热闹?不好好儿呆在华大看着孟君,跑这儿来干什么?”“哎…这话说的…我虽然是个小辈来这儿没什么用,但来找前辈指教指教还是可以的。再说,孟君有张先生陪着,我呆在那儿有什么用?”他四下里张望,“也不知道这回是谁植的木…”杜诺淡淡地说:“我植的木。”“嗯?”余为扭过半个身子用眼神把杜诺从头到脚扫一遍,不太明白这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看完,他撇撇嘴,淡淡“哦”一声,站直身子。情绪却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高。 沈青柳和杨念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走近来搭话的意思,直到一个女人出现,两人才簇拥着她向这边走来。女人一身白大褂,戴一个细边黑框眼镜,两手插在口袋里,气定神闲,倒像是个医生。巫小婵不认识她,也不甚在意。反正一切杜诺自有安排,自己且看着就好。 等女人走近,杜诺恭敬不卑地叫一句:“司马老师。”这个称呼倒是有点儿熟悉。巫小婵看向沈青柳,突然想起有一次到医务室包扎伤口——那其实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伤,沈青柳曾经提起过这个称呼。 女人没有怎么理会杜诺,而是打量起巫小婵来。半晌,突然眉眼一挑,说:“原来就是。”“什么?”“巫小婵,我曾经给们班上过一堂医学课,也应当叫我一声‘老师’。”司马琪自然是认识巫小婵的,说起来当初杜诺伪装身份到苏市三中去,这其中也有她的一份意思。巫小婵没见过司马琪,自然是因为那堂医学课她没有上。细细想来,这段时间诸事烦扰,消失的多,竟没有好好在学院上过几天课,功课落下不少。巫小婵不卑不亢,随着杜诺叫一声:“司马老师。”司马琪便笑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一手略掩住唇齿。这模样姿态不像个女医生,更不像个女老师,倒是像一个好手段的名媛贵女,社交场上不知道让多少男人拜倒在裙底。这个司马老师太风情,和当初的“杜老师”一样,没一点儿正经为人师表的样子。研究社的人,与常人相比果然是特别些——巫小婵这里所谓的“特别”只是个中性词。 “司马老师,登祭台吧。”杜诺说完这句话,当先拉起巫小婵的手往那高台走去。这边几个人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往那高台走去。 此地繁郁,草木青青。 此地空寂,天地无物。 此地沉痛,百载悲哀。 …… 巫小婵被杜诺拉着,也不矫情,跟着他往那高台走去。九十九级台阶垒起的祭台,以它凝重古朴的姿态俯视着这些渐渐向它走来的人,百载岁月,没有过第二种姿态。巫小婵听到杜诺碎碎念着些什么,轻问一句“什么?”杜诺忠实地重复:“‘此地繁郁,草木青青。此地空寂,天地无物。此地沉痛,百载悲哀。此为归宿,唤尔归来’——这是很多年前归宿一位前辈说的话,一直流传至今。每次走向这个巨大的祭台,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人走在最前面,倒也不怕有心人窥听。 “是在离开之后,我去联盟之前。” “说这儿已经荒废,怎么还是一副经常来的样子?” “终究还是不了解研究社。社里但凡有什么重大决定要做出,经常不是大家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讨论,而是常常会到这里来,站在祭台之上,让的四肢百骸归于此地,卸下世俗的面具,以一个完的非自然能力者的身份形成研究社的共同意志。研究社要处于世中,必然要随着这个世俗世界一起走向制度化、体系化、机构化、命令化,我们常常容易迷失,被鼓动,被诱惑,所以终究还是要回归…登祭台吧。” 巫小婵随着他迈上第一级台阶。 “有司马老师在场,我们的意志便会成为整个研究社的意志。在这里做出的决定,会搅动起整个非自然能力界的风暴。” 嗬——这口气…巫小婵不禁回过头去,正好司马琪也向她看来,两人目光一接触,各自就立刻淡淡别开。这样的师生关系真是奇怪得不能再奇怪。这个司马琪到底是什么来头?亚历斯学院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人? 九十九级台阶,九十九步,往天空而去。这祭台本要建在离日光最近的地方,方不负它祭奠以血的使命,然而这里没有日光。“天空”之上盘根错节的树枝生成虚假的光,赐予这“虚假”的祭台。杜诺,到底想要干什么? 巫小婵终于站在这高高的祭台之上。这里,就是归宿之地——几百年来非自然能力者们所栖身憩心的归宿之地。她放眼往四周望去,却突然发现高台边缘还在无尽地向远方延伸,就像铺开一卷古老的画,远方接连出现阁楼、湖泊、山川、林木…其他人对此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她却不由得瞪大眼睛,惊得合不拢嘴。“联盟有温七一,我们自然也有我们卓越的建筑师。”杜诺说,“所看到的这一切亦虚亦实、亦真亦幻,现在可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非自然能力者?” 巫小婵看向杜诺,终究还是摇摇头。她手指向远处那连绵的阁楼,问:“那里面是什么?”“研究社的历史,还有一些关于非自然能力界的资料。研究社是一个‘世中之国’,没有历史,就算不得国。外面那个国家有上千年的历史,但到现在那些历史也不过化为一堆编码、一堆符号。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国,这里的人尊重他们的过去,并且时常缅怀。” “进去过吗?” “曾经,曾经时常进去,不过现在不太敢。” 巫小婵问:“不敢,什么意思?” 杜诺不知是惆还是愁地叹一声:“怕忍不住呆得太久,一出来,就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另外的样子。这可是很麻烦的事情。”“是啊,这样的人,要是莫名其妙消失两三天,哪个不多问一句?”巫小婵说。不像我,消失得再久也没多少人会过问。“是吗?我这样的人——是怎样的人?”巫小婵淡淡瞥他一眼,他竟然有些得意。 “若有兴趣,倒可以问问余为。”他另说,“他可是最爱和这些资料打交道的人,也是最懂非界历史的人,就看他愿不愿意告诉。”巫小婵一眼瞥到余为插兜儿站着,想起那天他对孟君的抱怨,说:“我可不敢耽搁他的功课。”这句一出,气氛突然轻松许多,两人一起笑起来,并且频频拿眼睛敲余为,弄得余为神经兮兮地把自己身检查一遍。没穿拖鞋,指甲很短,发型标准,衣服品位不差,拉链也有拉好,他们这是在看什么? 两人的默契,旁人哪里猜得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年轻的加盟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个世界在黑与白之间永远都存在着暧昧不清的灰色地带,正如研究社与联盟,都固执地以各自奇怪的方式游走于现实和虚幻之间,自然界和非自然界之间,善与恶之间,情与法之间,过去与当下之间,历史和未来之间。 巫小婵和杜诺并肩站在这九十九级祭台之上,相对心思难猜,心意更难明。不久之前——的确是不久之前,两人初识于苏市三中那堂正正经经的艺术指导课上。巫小婵决计没有想到,她所见的那位年轻得出奇,并且可以称得上温柔的“杜老师”,会以一个这样隐秘的身份游走于古老而沉重的心灵归宿和声色酒肉的花花世界之间。或许她曾经察觉到过杜诺的不凡,或许还曾不甚在意地想过他是个在高墙大院儿里被锦衣玉食养大的少爷,养尊处优,如无意外,应是一个癖好奇怪、伪装身份以捉弄别人为乐的纨绔子弟。杜诺也决计不曾想到,照片里那个一脸沉静淡然的女孩儿,如今会同自己一起站在这里,以滚滚洪流中微尔小石的力量,决定非自然能力界未来走向何方。 “研究社各位前辈,小辈杜诺今日在此植木,是想向各位介绍一个人。”巫小婵手一紧,杜诺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这是巫小婵。”果然,他举起她的手,高高越过头顶,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研究社年轻的加盟者!” 众人或了解地点头或淡淡一笑,像观看一场仪式一般。巫小婵突然觉得五指指尖钻心地一痛,手一阵抽搐,指尖分明有血流下来。她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杜诺的手就像千斤重担压着她的手缓缓往地面按。 “请各位做个见证,以后照顾照顾这个不懂事的小辈。” 离地面还有十公分,血一滴一滴往下滴,竟形成一道血帘,可见这伤口割得毫不留情。巫小婵冷冷地看着杜诺,渐渐想曲起手指来。旁的人看不出这隐秘的较量。杜诺察觉到她的反抗,手一顿,但没有放开她。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帮我,我会帮找到林雀子。”巫小婵心神一松间,手已经触到地面。五个指尖的血很快就在地上浸出一线血晕,梅花点子似的,将连未连,将断未断。刀、光、灯、景,血点子,梅花似的…巫小婵心神一震,蓦然想起这样一个奇怪的画面。 她的确曾见过这样一个与此时异常相似的画面,那未曾发生却又真真实实地存在着。風雨小說網杜诺,可曾把我问的那句话放在心上?我问,信不信有一天,我们会反目成仇? 巫小婵压低声音,问出那句她曾经问过的话:“杜诺,信不信有一天,我们会反目成仇?”而这一次,杜诺回答的是:“如果有人会成为的仇人,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杜诺。”言罢,松手。 有掌声响起,不紧不慢地,很是突兀。司马琪拍着手掌走过来,啪、啪、啪,她向巫小婵伸出手,说:“欢迎的回归。”巫小婵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与她相握,听见她继续轻轻吐出这样一个称呼,“行者。”巫小婵不自觉地手又是一紧,她却轻飘飘地先一步把手抽开,巧笑倩兮,丝毫不落痕迹。 杜诺,我的事这位司马老师到底知道多少? 杜诺却没有迎上巫小婵的目光,他自去与他的前辈们寒暄。明明是他独断,明明是他专行,他此时却没有一点儿做小伏低、求得原谅的姿态。杜诺,真是个人物! 现在的时间其实已经是半夜,来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杜诺在巫小婵耳边说:“记住这些人,往后说不得还要打几个照面。”巫小婵不理他,杜诺犹自浅笑。五指指尖尤粗糙地疼,杜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握住她的手,装模作样地吹吹:“这疼是必须承受的,不然青柳在这里,他早能…”巫小婵抽出手,没让他把话说完。風雨小說網也不知他是健忘还是放肆,竟置她先前的“警告”于无物,动作做得越发亲密且熟练起来。余为在远处遥遥地向他们摆摆手,后退着消失在“地平线”上。接下来的事情他不便参与,且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还想着他的功课没有做完,华大的奖学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怎么,难道还准备让我跟人促膝长谈?”巫小婵盯着杜诺似笑非笑的表情,一转身离开。经过司马琪时,她略一低眉颔首:“司马老师,说得不对。这于我,根本算不得回归。”杜诺明知道巫小婵并非非自然能力者,却就这样强行让她加入研究社。他是感知者,其他人没理由怀疑他的判断,然而这个司马琪呢?她也清楚吗?她这算是默认这一“不合乎规矩”吗? 杜诺的想法并没有夸大的成分,他们所做的的确是能改变整个非自然能力界未来走向的大事。不出三天,研究社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一个叫“巫小婵”的人已经成为他们这个“世中之国”的一员。而这话传到联盟的有些人耳中,“巫小婵”就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行者竟然会在研究社的阵营里,这绝对不可以! “我就是要让他们自乱阵脚。以前行者虽说不配合联盟,但也并未与研究社有什么大瓜葛,所以即使是在当初那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愿意鱼死网破。然而现在…”他像个精于算计的商人,“浑水才能摸鱼。不把这锅水搅浑,怎么能抓到隐藏在表相后的真实?”他没有说他的私心,而或许这个私心才是他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他只是想用整个研究社的力量更好地保护她。 “行者为什么会站在研究社一边呢?”也有人在这样思考,“我们联盟对她还不够客气吗?” “这件事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米乙坐在议事殿的靠背椅子上,说。她是在说给愤愤不平的温煜听,更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们比研究社的脚步晚太多。从两魂人出现,到后来行者出现,我们才开始注意到巫小婵这个人。可是研究社竟然早就派人接近她,并且还让她进入他们的老巢亚历斯。这是为什么呢?” “是啊,照温姈的说法,行者身上没有非者气息,而且,研究社那帮人不是一向认为自己不需要救赎吗?那还找行者干什么?” “或许他们找的根本就不是行者呢?” “十一姐,是说…” “行者身边可还有一个货真价实的非者,魔瞳的拥有者——魔子。先前阿姈一直错以为叶鹿舟是魔子,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个从小就被送回苏市老家的哥哥,而他的这个哥哥——叶孤舟,才是真正的魔子。叶鹿舟不过是因为那点儿血缘关系而沾上些许魔子的气息。如果说研究社当初是冲魔子而去的话,这倒说得通。毕竟魔子跟行者形影不离,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找到行者是个巧合。” 研究社找到行者确实是个巧合,但不是这样的巧合。 “在魔子这一点上,确实是我们败。”她这句话说得没有什么情绪。 “十一姐,我脑子还是很乱啊…魔子怎么会出现在联盟呢?听那两位说魔子几乎是后她们一步进来的,而算来那个时候我们的人连行者是谁都还不知道,我们都还没跟行者打上交道,魔子就已经来到联盟,难道行者能预见自己会被抓…呃——请到联盟来,让魔子先行来探路?这也不对,魔子来到联盟后一直没跟行者碰面,而且,他来联盟后刚开始还很正常,在斗场把那个自由非者打得落花流水。我看那小子那时候儿挺清醒的呀,可是据王小皮说,他曾经消失在林原里一段时间,回来后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后来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明主。后来那帮人的脱逃也跟他脱不了干系,会不会那小子一直是在装疯卖傻?为的就是引起骚动好让那帮人有机会逃脱!” “不像。”米乙简短地说。如果是装的,艳鬼大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而且细细想来,他其实没有装的理由。 “不过那小子也真是厉害,竟然能跟淏主对上招儿。他手中的那把剑也很古怪,非界史上从没有出现过那么一把剑。还有他在斗场使用的匕首,真真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非界史上也未曾出现过。那小子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那些宝贝,是在开外挂呀!” “我们从来都对魔子知之甚少。”米乙说,“对两魂人、对行者也是一样。其实…最让我想不通的是两魂人的消失,还有,我们最后对行者的‘忽略’,难道这整件事里面还隐藏着一个可以控制人的精神的高手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信仰之战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温煜已经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艰难地说:“两魂人,会不会是在研究社,或者行者手里?” “都有可能,但都不太可能。”米乙很罕见的感到有些沮丧,“但现在我们必须要寻找到两魂人——对于我们来说,两魂人和行者,缺一不可——这就只能从研究社和行者身上找突破口。” “最可恶的就是研究社,我们做什么事儿他们都要来瞎搅合!” “我们的对头也是很谨慎的,”米乙语气有些悠远,说,“他们不会理解我们所要追寻的东西。对那帮自以为能够在这个世间永远安然无恙地生存下去的人来说,我们所谓的‘救赎’更像是一个阴谋,而这个阴谋很可能危及到他们自身。不让他们自身受到威胁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一切我们想做的事。只要有研究社在,他们就绝对不会允许行者与我们合作,这次不正是动的这样的心思吗?拉拢行者,凡我们所要做的,他们都要破坏。对手和对手之间,没有信任。” “那我们怎么办?如果行者真的相信他们,站在他们那一边的话…” “最难把握的就是行者的态度。我们必须要让行者相信我们,不然的话,就只能让研究社消失,让行者只能选择相信我们。”米乙淡淡地说。 温煜稍稍有些结舌。風雨小說網米乙突然问起:“十八,知道为什么不论是我们,还是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的研究社,从来都不敢把两魂人和行者的真相公开吗?”温煜低下头,说:“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是因为“不敢”。 “我问,两魂人和行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我觉得…两魂人和行者能帮我们找到预言中的‘另一个世界’,如此,我们便可以获得救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不敢再说下去。 “现在是怎样?” 温煜说:“被世人当作异类,永远只能生活在暗处。” “其实…在非自然能力界,这个分歧几百年前就存在。研究社那帮人以为他们能够在这个习惯于排除异己、崇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世界生活得很好,他们把先辈们曾经承受的不公深埋于心底,自我安慰,一直想‘入世’地生存。可实际上,他们还不是生活得偷偷摸摸,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反复咀嚼历史的伤口。我们却不同,我们一直在为寻找真正属于我们的世界而努力。可是现在不是几百年前,阵营那样分明,现在的研究社里也有和我们一样在寻找救赎的人,而现在的联盟里,同样也有沉溺于这个现实世界虚假的友善的人。更不用说那些摇摆不定的自由非者,对此,我想魔子应该深有感触。当救赎的希望没有出现时,矛盾可以被暂时掩盖下来,可是一旦这个希望出现,当所有人都知道新世界的大门即将向我们敞开…” 温煜的呼吸有点儿沉重:“那么整个非自然能力界就有可能重新洗牌,非者们会根据自己的信仰重新选择阵营,如那个预言所说——战火将被挑起,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 “是啊,这是我们的信仰。”米乙说,“信仰之战最终必然不可避免。可是现在,我们谁都还没有做好为之一战的准备…” 巫小婵和杜诺从归宿出来以后,径直回到华大。两个房间的灯都已经熄灭,这的确已经是深夜,两人本该各自回房。杜诺卡住她房门,竟是索要一个晚安吻。巫小婵轻飘飘地扇他一巴掌,摔上房门。杜诺被这巴掌扇得有点儿愣,随即摇头轻笑,自己确实是有点儿得寸进尺,不——是得意忘形。 京市人的最大悲哀,恐怕就是他们已经失去月亮。苏市的天,月亮是常有的,偶尔还可以得见满天繁星,软软地发亮。京市的月亮却是稀奇的,而显然,这一刻,月亮不愿意临幸这座城市。巫小婵没开灯,就着感觉摸到床头的手机,手指窸窸窣窣地一阵按,给叶孤舟发去一条短信。她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林雀子的失踪,这一切实在蹊跷,她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其实那东西她原本可以自己回去拿,但她还是给叶孤舟发信息要他亲自送来。她莫名地想见一见他。而且,两魂人和行者这一整件事,他也是局中人,此刻他不应该置身事外。 叶孤舟到时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京市的冬天白昼很短,一伸手再放开就仿佛再也抓不到一天的尾巴。叶孤舟在门外站着足有半个多钟头,巫小婵才出现在华大东门门口。两人还没走近,巫小婵就着急地问:“什么时候来的?”她这般关切,叶孤舟倒有些受宠若惊。“刚来…没多久。” 巫小婵突然抱住他,像所有处在爱中的女孩子那样把脸贴在他胸口。“小舟,我很想。”他听到她这样说。这不是一句多么甜蜜的话,却让他的心软成流水,于狭小的胸腔里无处安放。很自然地,他环住她的肩背,享受这难得的熟悉的温暖。 两人兀自沉浸在两人的小天地中,不知身后两个保安大叔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个中年男人看小姑娘小青年的情情爱爱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咂吧咂吧嘴巴,啧啧地摇头,一脸痛心疾首:“啧啧,这是那天那姑娘吧?一脚踏两只船啊…”“我看未必,”另一个说,“那天这姑娘是被告白,说不定人家根本就对那个小伙子没兴趣,这个呀…”他一抬下巴,说:“这个才是正主儿!”“那天那个小伙子长得多周正,对她多痴情,小姑娘怎么不选他?”“这个也不赖嘛,看这眉、这眼,啧啧…”“我还是觉得那天那个小伙子比这个好。”“觉得有什么用?这又不是闺女,还可以挑女婿?人家姑娘中意哪个,哪儿轮得到插一嘴?”“哎…这话可说得不厚道…” “小婵。” “走吧,我们进去。”巫小婵这样说,却并没有动,只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两只手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叶孤舟略一迟疑,拉起她的手朝里走去,跨过那门时,他手里的那只手一动,竟与他十指相扣。叶孤舟心跳得有些乱,却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只是那两只手,分明握得更紧些。 余为从另一个方向回来,正好撞上也要上楼的巫小婵,本想打个招呼,不料巫小婵旁边一人让他愣在当场。余为看看叶孤舟,又往楼上瞟上一眼,如此三五个来回,才神经紧张地把巫小婵扯到一边。那只手忽然离开,对叶孤舟来说,就好像是风筝断线。他不自然地握握手掌,再缓慢地张开,有所有丢失风筝的小孩都有的失落。 余为偷偷瞟叶孤舟一眼,转回来低声问巫小婵:“这人谁呀?”“叶孤舟。”余为按着巫小婵的肩膀把她身子压低,越往墙角贴,倒好似她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跟他什么关系?”“他是…”巫小婵被问得一愣,她和叶孤舟是什么关系呢?同学?的确是的,但不仅仅是。朋友?肯定的,但又不是。爱人?开玩笑!怎么可能!但她许过他一辈子。是…男朋友吗?他们似乎从未确立过这种关系。哦… “店主和店员的关系。”她想到这一层,顿时如释重负。的确是这样,不会错。 “是男女朋友关系。”叶孤舟扳过她肩膀,说。“偷听我们说话?”叶孤舟抓起巫小婵的手举到胸口,这两只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银色手链。“我没有刻意偷听,说话的声音不小。”巫小婵抬起头看他,叶孤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且无赖?她眼睛瞟到他背在身后的背包,唉,随他吧。 余为不知道在想什么,摇摇头叹口气,慢慢上楼去,一直上到楼梯转角还听得到他深长的叹息:“我真是看不懂们…” “他是余为,研究社的人。”“哦。”叶孤舟似漫不经心地这么答一句,左顾右盼着,就是不看巫小婵。在逃避什么呢?有什么好逃避的!巫小婵看着仍被他握在胸口的手,无奈一笑:“走吧。” 余为说,他看不懂他们,看不懂巫小婵,其实她自己又何曾看懂过她自己?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竹音的手书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打开门,把叶孤舟推进去,自己再进去准备把门关上。走廊里靠在对面墙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他们几个在里面谈天说地,乐得物我两忘,没我什么事儿。”谭潭说。巫小婵静静看她一会儿,无奈地叹口气,把门打开一点儿,谭潭见状欢快地闪身进来。 巫小婵轻轻把门反锁,这倒并非要防范什么人,况且这道小小的门锁也的确起不到什么防范作用。她只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房间里的人不希望被打扰,如此而已。“都坐吧,站着累。” 谭潭谨慎地半个屁股挨坐着板凳,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巫小婵。她隐隐觉得巫小婵打算做一件不同寻常的事,至少对于自己来说,这件事是不可想象的。叶孤舟与巫小婵对视一眼,他垮下书包,拎出那个包袱,把它放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巫小婵没有什么犹豫,三五下就解开结,捧出一个盒子来——不无意外,是雕花木的。 “这里面是什么?”叶孤舟接过盒子掂一掂,发现它异常轻,没什么触感似的,简直如同无物。于是,他也用两只手捧起来,怕一用力这东西就会碎成灰。谭潭也凑过来,手不老实要去掀那盒子。巫小婵没有阻止,只是慢悠悠地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盒盖被一丝丝掀开来,露出里面薄得风似的一叠叠泛黄的纸——我们姑且称它为“纸”。纸上面还有着密密麻麻类似墨迹的东西。 “这是竹音的手书,他每到一处看到什么东西总要记下来,说是…怕时间过得太久会忘。他原先还逼着我看来着,只是可惜当时我不愿意多看。”她说起这个人,一字一句都带着怀念的味道。“那是谁呀?写手书写在这种东西上,也能看?” 巫小婵说:“他是一个开杂货店的,卖些小玩意儿。” “哦。”巫小婵明显不想多说,只这样浅浅答她,谭潭便知趣地不再多问,心里却暗自想——这个竹音肯定是什么奇人,说不定就是像杜诺他们那样儿的。“两魂人,”巫小婵突然说,“找找里面有没有有关两魂人的事儿。”谭潭知道这是在找林雀子,顿时严肃起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根本就只有莽撞,帮不上什么忙,没想到现在竟能有用武之地。她说不定可以自己找出林雀子在哪儿,而不是非要借助杜诺那帮人——虽然她现在也正在借着巫小婵的力量。然而巫小婵继续说:“其实这件事并不那么容易。这一盒东西看着挺少,其实很多,就算不吃不喝看到死也根本看不完,他又写得随性…找不找得到得看缘分。” “看缘分?”谭潭惊呼,“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很可笑吗?”“但这东西有灵性,若心性虔诚,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谭潭暗自撇撇嘴,也不知这“有灵性”一说该信几分,或者都相信?巫小婵会允许谭潭参与进来也是出于这层考虑,她怕自己做不到心性虔诚,得不到这“灵性”眷顾。而谭潭… 谭潭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张薄薄的纸,眼睛一眨也不眨,手上是一刻也不敢恍惚,轻柔地捧到眼前来,就好像她手里躺着一只受伤的蝴蝶。当视线胶着于那墨迹间时,谭潭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根本认不得这些奇形怪状、看似毫无章法的符号,但她就是能“看”懂这些符号的意思。她感觉自己仿佛就置身于隐藏在这些符号背后的世界之中,所谓莽莽山林、啾啾鸟鸣… 我在莽界二十年,这里的二十年很快,于我在店里,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世事变迁,不可捉摸,我到现如今也还觉得妙不可言。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勿忘”的名,它生在莽界三千年,还是那般羞怯,见不得什么人。此去寻它,倒不是因我幕它的名,只是受人纠缠,摆脱不得。 我现在越来越习惯把世间一切生灵称为“人”,这其实不太礼貌。这生灵的名字是叫做“弦”,它原本也是一根琴弦,因着些机缘巧合竟生出魂灵,到现在已能言能语、能跑能跳,照着它主人的样子还幻化出一个人形来。这小东西竟能觉出我的气息不同常人,倒是难得。 我现在应当记一些弦的事,若不然哪个时候再来翻翻,却只道有一个弦,却不知由来,不知归处。它的主人是一个傲气的女子,弦说她其实是性子极温柔的一个人,二十四弦舞跳得极好。后来我在东山见她时,看不出她的温柔,只觉得淡漠、高傲,半点儿不饶人。这其实是后话…唉,我总是不擅写这些东西,只怕以后再来看时也看得糊涂。 还是说弦未得魂灵前的事儿吧。那时弦也有灵气,所以记得这些事儿。有一次她带它到二麓献二十四弦舞,遇到一个男子示爱。可惜我遇到弦时男子已经故去,没有得见真人,只是听弦说,男子性醇,质拙朴素,样貌身姿只能落个下乘。她自是看不上他,随意扔一句:“来年我再到这儿来时,再答复。”男子欢而蹈足,说他毕生梦乃是能听一回“勿忘”歌,看一回“弦女”舞——哦,弦的主人就是弦女。 弦女和男子便也只说过这么一句话,许下一个无望的约定。然而世事难料,弦女第二年没有再到二麓去。弦女已然把男子忘记,她实在繁忙,男子于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那男子也是个痴情种子,虽不得见弦女,却仍是每日里站在道上等。他心里应是坚信弦女不会骗他。她也确实无心骗他,只是遗忘得太快。我也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几日前得的那个木雕娃娃,我似乎还未收好,它也实在不容易,悔恨憋在心里,总想寻个人诉说,却每每因着那痛苦自己都不能忍受而说不下去。好多个有缘人,只看到一半的故事…要把它收好,可不要再忘。 先前说弦女没有赴约,男子却还在等,这一等竟是七年。七年间,弦女没有再遇到男子那样大胆示爱的人。弦说,弦女寂寞难耐,一日于崖上当风弄弦,弦声悲戚,竟至于凄楚落泪。她蓦然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男子,说他梦着弦女舞,勿忘歌,当即她便抱弦上路。可惜她到时,男子正好在前一日去世。他是忧思难耐,积思成疾,遂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弦女悔恨不已,于道上泣舞二十四弦,弦断,咳血而死。弦,便是那根断弦。弦女的血和泥土而得性灵,化成一枚血泥。其时日出平垣,血在血泥腹中竟凝成一个符印。 我有心找弦女与那男子前世的姻缘,原以为这般动人的相遇和离别定是有所注定,不想此二人确实未有姻缘,没有前世。弦女与男子,生在莽界干干净净一魂灵,没有前世只有今生。那男子庸庸一凡生灵,此一死劫过后也在天地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尸骨一化而为尘土,便再找不到半点儿痕迹。 那枚血泥我看着欢喜,难得弦女还有一缕魂灵在里头。弦求我带着这血泥去找勿忘,听勿忘一歌,其实也是弦女所愿的。弦知自己灵力薄浅,别说见勿忘,怕是连它身栖之东山都靠近不得。罢罢罢,我便帮它一帮。可笑我这般想时,未曾料到我竟也无法得见勿忘。 此去东山,苍树盖野,郁郁盛气,莽莽山林,啾啾鸟鸣,真才得见个好去处。我在东山流连五六日,撞见不少生灵。许是哪里做得不对,搅扰到它们生息,竟引得山神出面,派两守山将要捉我。我便随那二人去见山神,它于东山扎根一千有五百年,算来那勿忘还是它前辈人。问它,它也不知,只说勿忘前面几年还偶尔跟山里的生灵打个照面,说一两句玩笑话,近来却是不见踪影。无奈,我只好辜负弦所托。 我与那山神也是初次相见,从前未有什么交情,不好拜托它什么。使个眼色让弦求它收留弦女一缕魂灵,从此,弦女便落宿东山,借山神之力重新幻化得人身,在山里做起山鬼来。可惜她心有郁郁,整日悲戚。弦对主人忠心耿耿,不忍见她如此,再求我帮它一帮。如此几番周折,我已有些明白,这弦怕是我那店的有缘之人。果然如我所料,它不但进得店中,还能以清醒之身要求于我。最终,它在我店里挑得一样东西,是为“局”。它以自身魂灵为代价,与我摆一道“追寻局”,此局一成,它和弦女与那所寻的勿忘便系上累累羁绊。勿忘为弦女一歌之日,便是局破之时。局破之时,便是弦魂消灵散之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勿忘歌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啊!”谭潭突然尖叫一声,从那一纸手书里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拍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巫小婵。巫小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与她同看这手书。“怎么能恰恰好挑到这一段儿?”巫小婵对她说。说完,她和叶孤舟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意味不明。谭潭看叶孤舟脸色,他刚才应当也在看。嘿,这两人… 就像要印证什么似的,他们同时听到那边房间里传来的歌声,如同一条黑色的溪流,幽幽侵略人红色的躯体,像是有魅惑人心的力量。 “风落梧桐花弄影,邈邈山河间,是谁在倾诉,倾诉山鬼的传说?他生他日他时候,青青晨光落,是谁在寻找,寻找现世的救赎?香染迷迭酒醉人,盈盈水月里,是谁在低语,低语山鬼的孤独?来年来月来日升,巍巍山石动,是谁在追悔,追回前生的错过…” 这已经不是杜诺第一次听这首歌,然而这却是他听得最心惊的一次。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这般“只应天上有”的声音?这声音落入凡间,不被膜拜即为罪过。燕旦刚开始听时还仰着头,像要扑向阳光一般扑向这歌声,然而此时却已低下头去,看不到表情。杜诺似乎已经被这歌声磨钝感知,竟然连巫小婵、叶孤舟和谭潭何时推门而入的都不知道。 这一次仍旧没有配乐,只有歌声。进来的三人丝毫不敢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然而心里同时都涌上巨大的悲戚。 “…是谁在追悔,追回前生的错过…”音渐渐舒然退去,滑向那不可闻之处,在无处藏身的寂静里,人们似乎想抓住那声音的尾巴,与它一起滑向天国,潜入地狱,然而终究无能为力。 一首歌,总有结束的时候;一段追寻,也终有结局。 原本低头坐着的燕旦渐渐抬起头来,现在的她似乎同刚才有什么不一样,她愈淡漠,也愈多情,愈平静,也愈悲落,愈沧桑,也愈寂寞。她突然面对孟君跪下来,吓得孟君轻“呀”一声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其他人也是又惊又疑,却都没妄动。反应过来这情景之后,孟君赶紧上前要把她拉起来:“哎,这是干什么?我怎么受得起这样…”燕旦却不起,反而是重重地向他磕一个头,直起身来后,只听得她说:“弦女,谢勿忘上人赐音。”几个人同时又是一惊。倒不只是因为她那声自称,还因她声音沙哑难耐,像是一把火热的沙子在喉咙里烫过。 原来,原来如此。男子慕弦女,为何没说要听弦女歌?弦女为何不爱说话?弦女执著于勿忘歌,也许如世人一般单纯迷那绝世的声音,也许愧于男子,要代他入一回耳,但一定有那么一点是因为自己的缺憾。弦女能舞,却不能歌。她有羡煞世人的身段儿,也有世人所避之唯恐不及的残漏的声音。 弦女舞,勿忘歌,弦女只能舞,弦女不能歌。 巫小婵已经明白,勿忘为弦女一歌之日,便是那追寻之局局破之时。弦女已经回归,而弦呢?勿忘又如何? 孟君也被她这话吓得不轻,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或许还想着这姑娘莫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杜诺坐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巫小婵慢慢走过去,幽幽地叹口气,一边把她拉起来,一边说:“弦以自身魂灵为代价为摆这个追寻之局,可知道?” 燕旦没有回答,只是托着她的手站起来。 “局破之日,即是弦魂灵消散之时,可知道?”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再说话。巫小婵便在这长久的静默中再开口:“应该是知道的吧。”她伸出手,撩起燕旦脖子上的红绳儿,一点一点往外拉,直到那不甚漂亮的坠子从她胸前跳出来。这枚血泥犹带着她的体温,不冰,不灼,一切刚刚好。 孟君曾说,他作《山鬼传说》是因一个模糊的梦境,梦中人是谁?恐怕不是弦女,而是弦。这忠实的奴仆就是追寻之局的活子,它寻到勿忘的梦里,把一个凄婉的故事告诉勿忘,它寻到店里,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拿回寄放于竹音处的血泥,引她入局。 “夏晓…”她喊出的竟不是“弦”,而是“夏晓”,或许已经能说明什么。巫小婵原本想说的一句话被她硬生生阻在喉咙里。 燕旦转头似茫然似冷漠地环视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眼神在接触到谭潭时有一瞬间的瑟缩。这个相识不久的女孩儿也确实是这其中唯一能使她有所触动的人。弦女确实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或许正如竹音所述,冷漠高傲。她轻轻推开巫小婵,独自往外走去。从所站的地方到门,不过十多步,每走一步,她就变得不像原来的燕旦一分,每走一步,她就不食这人间烟火气一分,每走一步,她就仿佛远离这个世界一千年。门要关上时,众人一瞬间仿若看到一个绿衣女子,身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草木和死亡的气息。她怀抱一把断掉一根弦的二十四弦琴,温柔地注视这个房间。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那刻起便懂得用眼睛来表达情绪,那么他生下来的第一眼,肯定也是那样温柔。 她眯眼一笑,如同一个传说。这才是真正的山鬼。 谭潭的身体只来得及做出一个要追上去的样子,就被叶孤舟按住。“让她回去吧。”“回去?回哪儿去?”“巫小婵说:“自然是回荆川。”“可是…”“没什么可是的。”巫小婵笃定一般,“她还是那个燕旦,难道还担心她会找不到回去的路?”“回去…的路?”这一失魂似的呢喃却是孟君发出的。 不知道什么东西,意外地敲到一个机关,“咔咔”作响的轮条轴齿即将为来人打开尘封的大门。他偏转头,对着那门的方向,说:“们不是一直想知道在国外的三年里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吗?好,我们可以谈谈…” 那天走出房间后,巫小婵和叶孤舟回到店里。当然,这是真正的“时光小店”。巫小婵在纵横的货架间找到那一个摆成“追寻之局”的“局”。白色的石盘上,墨迹张牙舞爪,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三颗石子孤零零地各据一方,一根枯枝横亘石盘。“这就是‘追寻之局’?” “可惜这只是破局。”巫小婵把那三颗石子拎起来,放在手心里,“这局,我也不懂。”如果懂的话,说不定可以用它找到林雀子。巫小婵把枯枝捡起来,石盘上的墨迹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去里面,就是后面第三个货架,给我拿个空盒子出来。” 等到叶孤舟把盒子拿出来,巫小婵把石盘和那石子、枯枝一起放进盒里,仍摆在原来的位置。盒子有盖,却没有锁,一掀就能打开。叶孤舟终究忍不住,问:“弦和弦女,到底会怎样?”巫小婵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世上已无‘弦’,弦女她自愿留在这儿,或许会守在那个已经没有‘弦’的气息的人身边,终结这一世。”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两张卡片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那他们还能有来世吗?” “我不知道。”谭潭也问巫小婵这同样的问题,得到的是相同的回答,只是末了,巫小婵还加上一句:“若是早点儿回荆川,说不定还能见到她。”等到谭潭回到荆川,并在徐老板的酒吧里看到燕旦和夏晓,再想起巫小婵这句话时,已经是很久以后。当然,这是后话。 谭潭紧接着答巫小婵的是:“我一定要带雀子一起回去!”巫小婵没再说什么,只是招来余为,拜托他把谭潭送回酒店,顺带拿上杜诺的卡,帮她续一个星期的房。她自己那点儿钱在京市绝对撑不过两天,除非去睡大街。余为对这个逃课的女学生颇有一种大家长似的不屑,两人看我不顺眼,我看也不顺眼,终究还是前后脚离开。 “她还真执著。” “是啊,很执著。”巫小婵转过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的杜诺。杜诺却突然拾起她的手,说:“刚刚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巫小婵不解,一低头却看见自己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握过一把浮土。这只手正是刚刚拿过追寻局中那三颗石子和枯枝的手。她竟不曾察觉。“一手的灰。”杜诺继续他刚才未说完的话。 巫小婵以为他会深究,却没想到他就此打住:“走吧,进去谈谈。”这时,叶孤舟拉开对面房间的门走出来,看到两人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巫小婵的手拉过来,塞进一个样式古朴的暖手炉:“我从店里带来的,里面点着炭,暖暖手。” “炭?哪儿来的炭?” “回去问聂瑶吧,她擅自拿出店里的东西来用,我干脆拿来给。” 巫小婵瞪大眼睛:“她不懂事,也不懂事么?” “说得好像很懂事一样。”叶孤舟竟然拍拍她脑袋,“这事儿回去问她就行,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后,绝对不会怪我。” 三人进来后,孟君一一招呼他们坐下,并一一倒上一杯水,再正襟危坐着。异常客气,也异常疏远。“这事儿我终究不能一直瞒下去,但愿们能帮我…” 三年前的一天,孟君突然发现自己无法说话,或者说无法发出声音。“们不可能理解他那时的恐惧。”巫小婵想起张恨恨先生说的话,“我理解。那孩子从小就被当成哑巴,又因为是殡仪馆里的孩子,没什么朋友。当初我见他时,他只愿意跟我说话,也许是压抑得太久,简直一刻也停不下来。他要把十年来没说的话一次性说个够。他此后不止一次告诉过我,他不怨什么人,没有悲伤,也没有仇恨,只是害怕。唯一悲伤的就是做梦梦到自己对别人笑,往往会惊醒过来,抱着膝盖无声地哭。那天早上我见他迟迟没有出房间——哦,他原来跟我住在一起,们应当知道,我们就像亲人一样——我到他房间去看他,就见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哭,只有眼泪,没有声音。这么大个人,哭得还像个孩子一样,丝毫不愿克制。那简直如同噩梦一般,们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个歌手。”张恨恨的话和孟君的话在巫小婵耳边重叠:“我只想逃开所有人,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 “于是在张恨恨先生的安排下,到他国外的一个朋友那儿暂住。”“不是暂住。”孟君看着杜诺,说,“我原本以为会是永远。”“就没想过声音既然能突然消失,也可能突然回来吗?为什么要那么悲观?这会不会显得太懦弱?”杜诺向来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或者说,他善于掩藏自己咄咄逼人的一面,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彬彬有礼的公子哥儿,但现在,不知为什么他说话一点儿不留情面,直击人的敏感和脆弱。孟君却只是抬手指着巫小婵,说:“杜先生,如果有一天巫小婵突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信心能够说服自己她会回来吗?”他指着人的动作没有显得丝毫不礼貌。巫小婵不自觉地抿抿唇,手掌贴在暖手炉上,一寸寸地烫,这炭火烧得灼人。杜诺没说话。孟君略低下头,继续说:“在那边,我遇到一个人…” 这里的夏天简直温柔得像一杯热酒,这会儿酒从天国洒下来,却是有点儿让人沮丧的。老彼得的话果真不错,也怪我没有听从他的劝告,出门时没带伞,现在两手空空,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好在汽车站台离图书馆不远,三步并两步跑到下面。还好,身上没怎么湿,怀里的书也没事儿。 老板总是很有远见,他应该知道我一定会喜欢上这座城市,这里的人不张扬,天也跟人一样,软软糯糯,温温和和的,时不时会这样下场雨,湿湿嗒嗒的。其实能在这个城市终老也挺好,失去声音,我没有怨谁。好像那原本就不该是我的东西,我平白拥有它这么多年,如今它要走,我不该拦,也无力拦。只是,偶尔会觉得悲伤。我再次回到多年以前的生活,以不谙世事之态,沉默以对所有喧嚣。 公共汽车站站牌下的一点儿避雨的地方站着三个人,当然,三个人中有一个我。旁边的女孩儿一身干净得出奇,连个随身包都没有。她抱着手笔直地站着,眼睛平视前方,没什么情绪,就如同观看一幅素描画。这真不像是一个出现在城市街头的人的装扮。另有一个一头黄毛的青年站在旁边,背个单肩包,一只耳机塞在耳朵里。常年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也有忘记带伞的时候吗? 公交车顶着两腮明亮的黄安安静静开过来,青年戴上另一只耳机上车,这辆车再安安静静地走。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察觉到有只手在侵略他的背包。目睹这过程的我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惊讶吧,所以女孩儿才会转过头来看着我,把她手上的包在我眼前一摇一晃:“这是我的钱包。”我没有答话,事实上我也无法答话。她又加一句:“我说,刚才那个人才是小偷,信吗?我不过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说着,她从包里抽出一只袖珍钢笔,一张硬纸卡片。我看到纸卡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十一”。她又抽出一张,我以为这张会写着“十二”,没想到竟还是“十一”。看到这两个字,我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跟我说的是我原本那个国家的语言。我不能说话以来,对声音和语言都钝感起来。 她把两张写着字的卡片递给我,说:“菲德尔农场,有需要就联系我们吧。”我迟疑一下,终究还是接过这两张卡片,这才看到它们其中一张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一个网址,而另一张上是行娟秀的小字——与真诚的人成为朋友,菲德尔农场。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女孩子,我想。然而再抬起头来时,她已经不见踪影。公共汽车一甩尾灯潇潇洒洒而去,下一辆该是我等的那辆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菲德尔农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我问老彼得——当然,是用纸和笔——知不知道菲德尔农场?他惊讶地看我一眼,说:“那地方可有点儿远,怎么会问这个?”“我想去。”我写到。“难得想去散散心,我叫小彼得陪去。”我摇摇头。“我不是去散心的,而是想去找一个人。”但我没有写下这句话,若这样写的话,他势必要问更多,老板的这位老朋友是一个很负责任的长辈。于是我写下——我想一个人去,请您允许。他沉默一会儿,终于是点点头,一只厚大的手拍拍我肩膀,说:“也好,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在那儿待太久,早点儿回来。”老彼得答应得这么轻松倒让我有些惊奇,后来我才知道,菲德尔农场的主人在这一带口碑很好,老菲德尔大方热情,经常雇佣来自东方国家的年轻人,以能从他们口中听到来自东方的故事为乐。 我很快就和老菲尔德熟识,这个精瘦的老头子告诉我,他母亲就是东方人,葬在一个叫“葫芦山”的地方。我没听过“葫芦山”,但我写——那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倒不是恭维,只是我心里觉得葫芦山必定是个漂亮去处。風雨小說網他说:“葫芦山有很多传说,那里似乎是住着东方的仙人。”老菲尔德的母亲常给他讲葫芦山的传说,他便这样一点点爱上东方的故事。我自然也和她熟识起来。 老菲尔德一直喊她“十一”,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真名。我觉得问“叫什么名字”是小孩子的把戏,便从来没有提过,她也未曾向我介绍她自己。我便把这个“十一”当作她的名字。 时间愈久,我愈觉得她神秘。她实际上很少呆在农场,大多数时候她都如那天他看到的一样,一身干净出去,再一身干净回来。但这段时间她到底在做什么,就连老菲尔德都不知道。他说:“年轻人总要有自己的自由,这很正常。”她似乎没有什么朋友,至少在农场里是这样。帮老菲尔德做事的时候她很认真,但没有什么激情,跟老菲尔德比起来,似乎她才是那个老人。我跟她说话——其实是写字——很慢也很吃力。她没有不耐烦,但也不是很高兴。 一天,我照例坐车到老菲尔德的农场去,中途换乘的时候遇到她。“我要离开这里。”她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主动掏出卡片来——仍然是那个钱包,递给我一只袖珍钢笔。等到一班车从我身旁开过,我才写下第一句话:“为什么?”这真是不负责任的一句话,把这么宏大的概念推到她面前。她拉我坐下来,开始讲故事。我听过她给老菲尔德讲故事,有不疾不徐的从容。 “我家里有很多个哥哥姐姐,都没什么出息。弟弟妹妹也很多,但撑不起什么事儿。但他们都有喜欢的人,也有人喜欢,我很不高兴,也很高兴。我不知道这种矛盾是怎么来的,所以我才会来这儿散心。”她抬手指着前方浩渺的草原,“看这个地方,多么单纯,一眼就能看透,可这里的人却不这样。来之前,有人跟我说我就是一个孤独一身的命,别人情侣约会,亲吻,看日出,我一样都得不到。我跟他打赌,要带一个人回去,指着他的脑门儿骂他浅陋无知——”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我。風雨小說網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身僵硬,连心脏都停止跳动。 “可惜,是个哑巴。”我差点儿就失手把那只袖珍钢笔摔到地上,好在最后它未能脱离我指尖。“我认识很多有能力的人,但没有一个能让哑巴开口说话。”又一辆车停下又离开,她没动,我也没动。我已经无法握笔写字,指尖钝钝地疼,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我自己捏笔捏得太紧。 “是个哑巴,所以就算是知道什么,也绝对不会说出去,对吧?”她凑到我耳边,低低地说,“我想要个男人。” “也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最后的最后,是她的唇碰到我的唇,蜻蜓点水一般。“可惜我一向不太擅长这个。”如果能说话,我想我会说——我也不擅长。 “是说,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我也是在她离开很久以后才发觉,无缘无故,时时想念,这应该就是喜欢。”孟君说。送完人回来的余为也坐在房间里,夸张地感叹一句:“开什么玩笑?”见众人都向他看去,他知趣地住口,换个姿势端端正正坐着。杜诺问:“难道这次回来就是来找她?那为什么不继续唱歌呢?这样不是更容易让她认出吗?”孟君却叹气道:“我们初见时她认不得孟君,现在也不见得会认出孟君。即便是认出来,她凭什么来找我呢?” 孟君要找什么人,对于杜诺或者研究社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边为什么会出现控物师。杜诺这样问起,孟君也很茫然,只说他也不知道。只不过十一离开后有一天,他仍旧到菲德尔农场帮忙,回来时就觉得有人跟着他,但他几次转身却什么都没看到。此后他的身上常常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有些东西他不小心弄丢,第二天它就会完好地出现在显眼的地方。回家时忘带钥匙,但门锁不用扭就自己打开。甚至有一次他听歌听得太入迷,没注意红绿灯,走到路中央眼看就要被车撞到,但那车却在最后关头违背常理似的绕过他绝尘而去。 “说过觉得这些事情可能跟…那个女孩儿有关?” “我只是猜测。”孟君说,“对于我来说,她太过神秘。说不定她…”他没有再说下去。在场的人却都知道他要说什么——说不定那个女孩儿就是非自然能力者。 “其实我好像看到过那个人。”孟君突然说,“就是那天,我无意中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的那天,有一个人影曾在我窗边闪过,我看到过他的脸,很惊讶的样子。”“是不是这个人?”杜诺不知道从哪儿拖来一张纸、一支笔,一直写写画画着什么。他把画翻转过来,以便所有人都能看到。孟君“腾”地一下站起来:“就是他!”这房间里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巫小婵和杜诺默契地对视一眼——那画上画的正是那天逃脱的那个人。 杜诺挑嘴一笑,站起来环视众人,然后把画递给余为,说:“明天把这个交给司马老师。”他看向孟君,“也给张先生捎一份儿。” “要找吗?”“找,当然要找。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几人退出房间,天已经有些泛白,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第一百二十章 藏青色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孟君最后把杜诺叫住:“杜先生!”“嗯?”“们…能帮我找到她吗?”这个“她”是谁,这里的人自然心知肚明。 “大海捞针。”杜诺话锋一转,“不过可以试试。”巫小婵说:“这样看来,这次张先生还真是关心则乱,小题大做。不过…”巫小婵接着说,“孟君没有危险,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小题大做,但对孟君来说,甚至对张先生来说,这都是关乎孟君终身大事的‘大题’啊…”“后面的事我们就不必操心多少,迟早要交给那些有空闲的人去做。”巫小婵笑笑不说话。 如果孟君遇上的不是那个女孩儿,如果那个女孩儿不是非自然能力者,一切肯定会变得简单许多。 走廊里泛白的天光一点点儿蚕食人的影子,巫小婵突然想到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那比夜还要愁惨的黑色的黎明。叶孤舟还要上课,白白让他守这一宿,巫小婵有些过意不去,拉着他在房间里说话:“如果累就请一天假吧。”叶孤舟把背包往肩上一挎,走过来把她拥进自己怀里。“上午有一堂泥塑课,我做个小玩意儿给送来。”巫小婵迟疑地伸出手,回搂住他的腰,轻轻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小婵,我们要早点儿回家。”说完,叶孤舟单肩背包,转身离开。 人们说,背单肩包是少年们的叛逆与不羁,但叶孤舟确实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动作,就像他拿青箜一样,从不喜欢双手持剑。 巫小婵闭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自己床边呼吸。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人,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黑暗中醒来。到底是谁呀?这么熟悉,这么陌生,离我如此近,又那么远… 藏青色的衣摆一翻飞就消失不见,就像一个错觉。门“咔”一声打开,可见主人的房门原本反锁着,来人也不知施的什么法子,轻轻松松就打开。巫小婵被人叫醒,看到的便是杜诺的脸。“做什么?”她甫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两个人都是一惊。杜诺赶紧伸手探她的额头,手心手背贴过几下还不放心,凑上自己的额头要去贴。巫小婵一把把他推开:“做什么!”这一声倒是清亮无比,两人又是一愣、一惊、一喜、一疑。巫小婵咽咽口水,转眼看到杜诺一张脸脸色很差,方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有些粗鲁。杜诺板着一张脸,说:“我倒是很想干什么。”说完,他强按住巫小婵肩头把额头贴上去,感觉没有发热才放开她。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哧啦”一声像撕裂什么似的。竟然有阳光。巫小婵闭上眼,慢慢适应后才又睁开。“京市这个季节的阳光很难得,比金子还金贵,出去走走吧,顺便吃个饭。 这时已经是午后,阳光却不炽烈,竭尽所能地明亮着,一点儿不灼人。两人一起并肩走着,走着,巫小婵停下脚步,仰面向着阳光扑来的方向深深地吸一口气。还是冷的,没有花香草香,甚至闻不到泥土的气息。“杜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叶孤舟走时那样一说,巫小婵才真觉得应该早日回去,这心里头藏着一种莫名的惆怅,一提心口就又辛辣地疼,又温柔地暖。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名为“思家”。她原本可以随时随地拉开一扇门就回到店里,但这种思念就是那么矫情,非得要自己一脚一脚走过这一段路,真真实实地站在小店门口,她觉得自己方能算“回家”。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二话没说就应着杜诺的话来这里呢? “明天。” “什么?这么快?”她是真没想到。杜诺看着她,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事自有另外的人去做。原本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但我想着好歹相处过这么一段儿时间,大家总得要聚在一起吃个饭。”“嗯,也好。”巫小婵想到一个词——散伙饭,说,“毕竟相识一场,不容易。”“别说得好像从此不再相见似的,这个城市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以后要是想余为那小子,随时可以过来看他。”“我想他做什么!”巫小婵语气也轻快起来,“万一打扰到他做功课,那可是十恶不赦之罪。”杜诺摇头轻笑,手下意识地就想要抬起来摸她脑袋,两人都有一瞬间怔愣。杜诺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中。 “走吧。”巫小婵利落地拍开那手,像是毫不介怀一样,绕过他往前走,“我现在很饿。” 用完午餐回来,巫小婵就一头扎进房间里,关门前还特地嘱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进这房间一步。”杜诺笑笑没说话,拐个身到余为房间里。有人来接替他,总归还是要认识一下。 巫小婵把门反锁再把窗帘拉上,关掉所有的灯,房间里暗暗地发白,这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木雕娃娃。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竹音手书里提到的木雕娃娃应该就是这个。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那个故事自己应当也只看到一半,那另一半的故事如何才能看到呢?罗庭,力庭,忘,难道说事情另有真相?那真相到底是什么呢?她想着想着,困意袭来,眼皮一搭没一搭,终于认命似的合上,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这真是一个冗长的梦,黑的、白的、灰的色块杂乱无章地堆满她整个梦境,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过小舟,看到过杜诺,有人哭,又像是有人笑,但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随着梦境沉沉地、沉沉地滑进无边无际的虚空里,又仿佛轻得浮不起来… 闹市就是闹市,人闹,心也闹。他其实很不想来这里,但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去哪里。男人自在且心安理得地过起烂醉如泥的生活,他不愿回去。当然或许还有一层是因为他不敢回去,只不过这一层他不愿意承认。叶鹿舟压低网球帽帽檐,一边看路标一边警惕着有没有人跟踪。这在他真是第一次,简直就跟做间谍一样,他在害怕的同时,一种新鲜的刺激感不可抑制地泛出他四肢百骸,他几乎是有点儿兴奋地推开翡翠店的玻璃门,幸福地大叫:“月老!月老!温姈!” ,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弟弟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紧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哔哩吧啦哐啷呯啪的是一个明显带着怒气的男声:“干什么干什么!鬼叫什么!”紧接着又是一阵“哎哟”痛呼,还是刚刚的那个声音:“打我做什么!”“小兔崽子,吼什么吼!客人是上帝不知道吗!”这是一个老练却不老态的声音。很快,从店里面转出来一个精瘦的老人,看到叶鹿舟惊奇地一“啧”,说:“这小娃娃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不是小娃娃。”叶鹿舟把帽子摘下来,“我找月…岳镜芜,还有温姈。”“找他们干嘛?”一个年轻人从后头转出来,一只手里还托着一大捧晶亮晶亮的东西,不过是碎的。叶鹿舟想,这别是他那几声吼的过错吧?这样想着便不觉有些愧疚,说话也没刚才那么理直气壮:“我们是同学…” “她还有同学?”年轻人很惊讶的样子,随即摸摸鼻子,讪讪一笑,说,“那等会儿啊,他们刚出去,估计还得有半个钟头才能回来…”他说着一低头,看到手里那捧东西,“哎哟喂”一拍大腿,三两步又转进里边而去。老人戳着他背影骂:“小兔崽子诶…”一转眼却对叶鹿舟眉开眼笑,脸皱成一张抹布,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拉起他胳膊就往里走:“来来来,去里面坐。多大啊?在哪儿读书啊?想不想拜我为师啊?看我那个不争气的徒弟,简直要把我气死!我正预备着再收一个徒弟呢…” 叶鹿舟便就这样莫名其妙被老人拉到里边儿去,他想,这老头儿倒是好说话,要蹭个“住”应该没有问题… 与此同时,那个被年轻人说还有半个小时才回得来的温姈在拐进这条街的街口被一个人迎面撞上,身后的岳镜芜眼疾手快扶住她,什么都还没看清张口就骂:“长没长眼睛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撞人的人手里握着张纸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道歉,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一抬头,三人目光一触,几乎同时喊出:“是!” “是!” “是们!” “王小皮,怎么在这儿?” 叶鹿舟被拽进离间来,才看清楚那晶亮晶亮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年轻人在纸上画有一个半人高的瓶子——从还未完打碎的底座来看,整个儿瓶子应该有半人高。瓶子表面应该是光滑如镜的,瓶子里却大有乾坤。画纸上,瓶子里九层楼阁,琴瑟和鸣,丝竹相和,百八十个骚客舞女、贩夫走卒、兵丁船夫,无一不栩栩如生,如活物一般。 “真漂亮…”饶是叶鹿舟那张乐于驳斥而不乐于赞美的叛逆的嘴,也不禁由衷赞叹。年轻人“嘿嘿”一笑,转而想起这瓶子为什么会打碎,脸立刻拉下来,皱着鼻子颇为哀然地盯叶鹿舟一眼,直盯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老人却仿若生着天大的气,吹胡子瞪眼儿的:“这兔崽子一天就知道摆弄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说着抬手就要戳年轻人的脑袋,年轻人由他戳两下,第三下还没戳到他就一错步避开。他捧起那画往楼上走,老人在后头痛心地跺脚,又捏拳头又捶胸的。 叶鹿舟也想不明白,那个玻璃瓶子到底有什么用?但其实也不一定,有钱人就喜欢在家里摆这种看上去没用的东西,它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当然前提是它是完好的。可是现在…他一个激灵,警惕地瞄老人一眼,这不会要我赔吧?老人看到他这一表情,也不知看懂没看懂,哈哈一笑拍他肩膀:“小子,跟我说说怎么想的,做我徒弟怎么样?老人家我不会亏待的哟…” 门口,温姈“呵——”一声回过头,打断喋喋不休的王小皮:“王小皮,还真是可笑!分不分敌我?那叶孤舟是什么人?就算他不是联盟的敌人,但他冒犯明主,就是罪无可恕!两魂人那件事儿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找他干什么?”她仍往里走,王小皮赶紧冲进去挡在她面前:“我找我哥有什么错?再说,我来这儿找他早就已经是姽婳娘子默认的。她说知道他在哪儿,告诉我!” “十一姐?”温姈顿一顿,抱起手来,仍说,“我不知道。”王小皮不饶:“哼!别想骗我。姽婳娘子说的,是感知者,他是魔子,早就知道他在哪儿…”“她告诉这些干什么?”温姈暗暗心惊,魔瞳和魔子的事儿她只告诉过米乙,这在联盟里都还只是个秘密,十一姐为什么要把这告诉王小皮? “反正我不知道,说再多我还是不知道。”温姈这说的可是大实话,她当初感知到魔瞳就在这座城市,但却并不知道谁才拥有它。结识叶鹿舟,原本也是误打误撞,还没撞对。联盟那件事发生以后,十一姐一定会派人查行者、两魂人和魔子的底细,她一定知道叶孤舟在哪儿,可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王小皮而是要让他来找我呢?也不知十一姐什么时候能给我捎个信儿… 她说的这些话王小皮自然不会信,他得不到叶孤舟的下落,就耍出泼皮无赖的性子来:“我不管,反正一天不告诉我,我就缠一天,吃的,住的,睡——不睡的,看能瞒到什么时候!”温姈暗自抱怨,十一姐,这回可是存心扔给我这么个**烦… 如果叶鹿舟不是正好这么巧来这儿的话,王小皮也许真会赖在这儿,让这位温家小姐好好头疼一番。可巧就巧在不早不晚,时间刚刚好。里头老人一听到人声儿,“哟”一声:“这么快?”叶鹿舟抓住他这一愣神儿的当儿一头往外冲:“温姈!月老!我——”“啊!”叶鹿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重物迎面扑个正着,脖子被死死勒住。温姈和岳镜芜互看一眼,同时大翻白眼儿,这倒好,事儿要来总是躲不过的… 叶鹿舟好容易才剥香蕉皮一样把这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颇忌讳地跳开:“谁呀?”王小皮本就被扒拉得很不情愿,听到他这句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霹到天灵盖上:“哥,嫌弃我?干嘛不认我?”叶鹿舟心忖,我哪儿来这么个弟?我妈没跟我说过呀!正想着,王小皮巴巴地凑上来,恍然大悟一样,拨开额前的小碎发:“是不是我这个样子看着不习惯?我没染头发没化妆,没戴耳链,再仔细看看,我是王小皮呀!哎…怎么也跟那时候儿不太一样…”他伸手去揪叶鹿舟耳朵上的那枚鲜艳的耳钉,“怎么妖里妖气的?”殊不知他自己原先那般模样有多妖里妖气。 “才妖里妖气的!”叶鹿舟跳开一点儿,问岳镜芜,“月老,这人谁呀?”他这一喊,似乎跟岳镜芜很熟络。王小皮突然瞪大眼睛,他这才想起——他哥叶孤舟,魔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可能跟岳镜芜很熟?“…们…我…我…”心知瞒不过去,温姈闭一闭眼,叹口气,说:“他不是叶孤舟。” 这一回,瞪眼睛的可不止王小皮。听到那个名字,叶鹿舟几近呆滞,半晌才近乎失声地厉声到:“怎么会认识他?!”温姈也没想到叶鹿舟反应会如此之大,她猜到叶孤舟和叶鹿舟是兄弟,但并不了解这叶家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叶鹿舟这么吼她,她也不悦:“无知之徒!”说完抬步就往里走,岳镜芜赶紧跟上去,把叶鹿舟和王小皮二人晾在原地。 叶鹿舟许久都没回过神来,王小皮颤颤地过去戳戳他。叶鹿舟尖叫一声跳开:“干什么!”王小皮也想撒泼,但他硬是咬着腮帮子,自以为和声和气地说:“跟我哥是什么关系?”他这番“咬牙切齿”看在叶鹿舟眼里倒像要把人生吞活剥掉似的。 “那是我哥!”这话在叶鹿舟胸口里左冲右突,终究还是憋着没出声。他按按胸口,深吸几大口气,按耐住性子,反问王小皮:“跟他什么关系?”“没听到我喊他‘哥’吗?我自然是他弟!”“呵——是他弟,那我是谁?”“都不知道是谁我哪儿知道是谁!”王小皮夸张地叫。自己一时急话被王小皮抓住空子调笑,叶鹿舟心里憋屈。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言语解决不了的用拳头解决也是常事,冷哼一声,一个拳头就招呼到王小皮脸上! “打人不打脸!好小子,我跟拼命!”两人立时扭打到一块儿,急得冲出来的老人直拍大腿:“哎哟…两个小狼崽儿嘞……别打坏我的东西!”呯铛哐啷,真是好不热闹。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爱情和大悲剧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跟王小皮打过一架之后,叶鹿舟什么都没有再问,径自离开。他深觉自己被欺骗和背叛,温姈在后面喊的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自己还真是可笑,说什么朋友,结果还不是这样!她认识叶孤舟,那么那天问什么还要说那样的话?叶鹿舟一拳砸在路旁的灯柱子上,砸完方觉得疼,赶紧缩回手来,边搓边哈气。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就不信,偌大个京市,会没有我叶鹿舟的容身之处!他不想回宿舍,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家,身上也没多少钱,难道真要露宿街头睡天桥? 刚好走到一个面馆子前,叶鹿舟便在支起来的面摊棚子里坐下,大吼一声:“一碗面!要最便宜的那种!”老板娘瞅他一身脏,脸上还有青不青紫不紫几块瘀痕,把面端过来时的眼神里都有些怀疑和忌惮。叶鹿舟操起筷子狠狠地嚼面条,奈何面条儿太软,嚼起来不带劲儿,他一气就想扔筷子,手一扬停在半空中,却还是戳进碗里,挑起一大夹清汤面整口塞满,一边无声地骂骂咧咧一边继续咀嚼并不筋道的面条儿。 叶鹿舟只顾吃自己的,却没注意到隔几进桌坐着的两个黑而精瘦的男人时不时往他这边瞧两眼,鬼鬼祟祟像有什么算计。風雨小說網 杜诺一行人的“散伙饭”就定在华大附近一个不算高档的餐厅,考虑到孟君身份的特殊性,他们特意要的一个单间儿。这个主要面向大学生群体的餐厅装潢简约明快,那单间儿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单间儿,只是一排书架立在当中,把这一块儿地方和另外一块儿地方隔开点儿,生得秀挺的盆栽竹为这一小块儿地方添上数分清幽。 孟君摘下帽子和墨镜,神色冷清,看不出在想什么。余为吃得极认真,话也不说一句。席间只有杜诺和谭潭扯东扯西,偶尔把巫小婵拉进去聊上一两句,整顿饭吃得不冷不热的。最后,还是杜诺站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东西来递给孟君。他也不解释这是什么,只是笑笑,那意思是要孟君自己打开来看看。巫小婵已经隐约猜到那是什么,果然,看到里面的东西孟君也不禁一笑:“难得们有心。” 初次见面,杜诺曾经赠给孟君一个剪贴集作为见面礼,剪贴集里是孟君出道以来所有报纸杂志报道的剪辑。那份儿见面礼虽然不贵重,但却是杜诺、巫小婵和徐老板酒吧里众多人辛苦劳动的成果,所谓“礼轻情意重”。風雨小說網而这回送的,其实一样,算是接上回的剪贴集做的读册,里面一纸一画,都是杜诺亲手剪贴的。谭潭看得眉开眼笑,她想到自己至今都还没找孟君要一个签名,便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儿和一支笔来。翻开第一页,巫小婵瞟到上面写着满满一页的数字,应该是这个姑娘的“账本儿”。她来京市这一趟,可真是下血本儿。翻到正中的拉着一条红线的一页,谭潭把本子和笔递给孟君,讨好地说:“那个剪贴集可有我一份儿功劳,偶像,签个名呗。”孟君笑着接过,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说:“其实我很少给人签名,以前…老板不太喜欢我跟歌迷见面。” “他一定是怕太累,疯狂的粉丝可是很难应付的。”谭潭说。“这姑娘…”孟君笑到一半儿,抿抿唇不再说话。谭潭把本子接过来,宝贝地摩挲一番,才重新装回书包里。“别急,”杜诺说,“我还有个东西要送给,一起装着吧…”杜诺又伸手到后面掏东西,巫小婵身子一侧,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包,心里暗道:我还以为是凭空变出来的呢。 谭潭闻言住手,颇为怀疑地看着他:“什么东西?”等看到杜诺拿出来的东西,她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偷我东西!”杜诺仍像没事儿人似的,脸色都不曾变一下:“别说得那么难听,那天去酒店顺手拿的。喏,的证件,还有——帮订的机票。”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票,竟显得特别有风骨。“我说过,我不走!”她这一吼,自己却心虚起来,怕人往这边看。虽然是单间儿,但有心望还是望得过来的。于是谭潭只好坐下,像一头小牛那样,一股倔劲儿:“我说过,不见到雀子,我是不会回去的。”孟君在一旁看着,不尴不尬。余为倒还吃得心安,一个劲儿地刨饭。这个时候他还不忘往孟君碗里添块儿肉:“这个好吃,尝尝。” 杜诺慢条斯理地把机票塞到她手里,握紧:“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明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们学校大门口,现在,我是在好好儿跟说话。在这儿,只会是个麻烦。”杜诺轻飘飘地看巫小婵一眼,意味不明,巫小婵却立刻像读懂什么似的,侧过身去拍拍谭潭的肩:“若不相信他,可以相信我。我答应,一定会找到林雀子。”杜诺继续添火:“并不是林雀子的什么人,也不是孑然一身,是老师的学生,父母的女儿,还是别太任性的好。”“我——”“谭潭,”巫小婵说,“回荆川,帮我问燕旦的好。相识一场,我们算是朋友。”她握握谭潭的手,像是她们二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巫小婵说:“帮我带个话。“巫小婵凑到谭潭耳边去,悄悄说完一句话,才重新坐回来。只见谭潭瞪大眼睛,很惊惧的样子,旋即低下头,似有疑虑。余为仍然在吃他的饭,对于这个逃课的学生,他并不待见。 “回家吧…”孟君说完这一句,像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理由,突然看余为一眼,恍然般,说,“功课落下太多可是不好。”这话听得舒服!余为又往孟君碗里夹一块肉:“这个也很好吃,尝尝!”一顿饭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结束的。末了,徒步回酒店的路上,谭潭一直拉着巫小婵说话。两个女孩儿走在前面,三个男人走在后面,也亏得这几个人长得齐整,不然指不定就得被路过的行人误会成什么。 孟君仍戴着那副大墨镜,头顶扣一个很有迷惑性的帽子,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杜诺突然一把摘下他的墨镜,从包里拿出一副眼镜儿来递给他。“刚才那样子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孟君自己也摇头轻笑,他还从来没戴过这种眼镜儿,戴上后没发现眼前的景物有什么不同,没有更清晰,自然也没有更模糊。“这是骗小孩子的把戏,没有度数的。”“有没有镜子?”余为撇撇嘴:“哪个男的身上整天揣块儿镜子?”他端详孟君一会儿,说,“看着还行,人模人样的,像医学院那些学生。”孟君虚心接受这个评价。 走一会儿,孟君突然说起:“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呀?那天那个男孩子,我看跟巫小婵关系不一般。”杜诺似是想不到孟君竟会挑起这个话题,神色颇为讶然。他看向前面缓行的那个身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何止是不一般?他们是同学还是同事,现在每天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上课一起,回家一起,羡煞旁人啊…”“那她还跟不清不楚?”这句话余为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但看到杜诺的表情,硬是忍住。 “一直都是我在追求她。这么大个人呐,喜欢上一个小姑娘…”“有多大?她又有多小?”孟君说,“反正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娘。”“哪天要是有闲心,再写首歌吧。就写写她那种若即若离、不敢爱不敢恨,写写我这种死皮赖脸、恬不知耻、求而不得…”孟君一笑:“我没有写过多少欢乐的歌,怕把这写成一个悲剧。”“悲剧就悲剧吧,”杜诺盯着巫小婵的背影,说,“世上哪一种小爱情不是一个大悲剧?”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灾难的时代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一直把谭潭送到酒店门口,几人才离开。孟君很是应杜诺心意地说腿乏,要打车回去,余为便知趣地跟他一起,留下杜诺和巫小婵两个人慢慢往回走。这一走,又得是小半个钟头。路上杜诺问巫小婵跟谭潭说的是什么悄悄话,她竟也不掩饰:“我让她带话给燕旦,如果她想回家,我可以帮她。” “家?”杜诺说,“是指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吧。”聪明如他,怎么可能想不透?“联盟的人一直信奉的东西看来都是真的,行者掌握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那群避世的家伙,一直对这个世界很失望,想要逃离这里的一切。他们以为到另一个世界一切就能完满,多么可笑。” “难道就不想去别的世界看一看吗?杜诺。”巫小婵停下来,说,“也许真的有那么一个世界,没有战争,没有灾难,没有欺骗,没有自私,没有悲伤…”杜诺握住她的双肩:“小婵,不要有这种想法,这很危险。”巫小婵不知是没有理解还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们研究社多一个敌人。其实就算我想帮联盟,我也无能为力。” 是啊,她是无能为力的。竹音跟她说过,这天地之间有“规则”,万物生灵和非生灵,都得服从这个规则。每一个时空都有它独立存在的规则,无法被更改,也无法被打破。跟小店无缘的人根本就进不得小店,而就算是有缘人,也不能违背时空独立的规则。她摩挲着手上的手链,就算是她,如果没有小店的庇护,也会被那规则抹杀。到另一个世界?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可是…竹音,告诉我,为什么会有例外?为什么聂瑶死后魂灵会突破时空的限制重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戚月身上?为什么勿忘、弦女和弦,会来到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因为那盘“追寻之局”吗?可“追寻之局”难道就能脱离这规则吗?曾让我相信,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要守护“时光”,守护这天地之间的规则,可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不辞而别,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谁来告诉的小婵——我到底应该做什么? “小婵,小婵,哭什么…”杜诺慌慌张张地为她揩眼泪。巫小婵茫然地望着他,她倒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就像洪水泛滥成灾,她没有悲伤,可为什么要掉眼泪?杜诺拿她没辙,只得一把把她拥进怀里,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心里到底隐藏着多少事儿,这样也能哭。”巫小婵想推开他,但已经没有那个力气。 唉,就这样吧。无解的事儿那么多,再添这一件也无妨。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等着吧,我会刨根究底、抽丝剥茧,真相,终将无所遁形。 面终究是要吃完的,叶鹿舟生平第一次,觉得一碗面也可以如此使人留意。他怀着巨大的悲伤吞下最后一口面条,搁下筷子,郑重地端起碗来,把寡淡的汤也喝得一滴不剩。睡天桥?那就睡天桥吧。但愿这座城市没有那么多流浪者,不会跟我抢地方。但显然,他没有他想的那么幸运。 等到叶鹿舟终于找到一座看上去很适合遮风避雨的天桥时,这么一小块儿地方,已横七竖八躺满大大小小的流浪者。第一眼,他以为自己正站在一个灾难的时代面前,不过细想这也确实是他的灾难。“大哥,过去一点儿,挪个地方行不?” “哎小弟弟,挪过去一点儿,给哥腾个地方。” “哎呀…老兄睡得挺舒服的嘛,来来来,给我腾个地儿…”他口中的“老兄”老实巴交地给他挪出屁股大点儿一块地方,他也没什么可嫌弃的,一屁股把那地儿塞得满满的。叶鹿舟大松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干瘪瘪的烟来,夹出一根放在鼻子前嗅嗅。“老兄,有没有打火机?”老兄也有点儿馋,盯着那根烟直吞口水,话都说不圆转:“我没有…不过…桥头卖打火机的…张老头儿有…”叶鹿舟刚想起身去桥头借个火,肩膀就被人按住。他仰起头,只见是两个长得颇不温和的男人,面色狠厉。“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掏出打火机来点上火,叶鹿舟迟疑地凑上去把烟点燃,火红一闪一闪,深深地吸上一口。或许是太久没碰这东西,他的舌头、喉咙和肺都已经不习惯这凶猛的刺激,于是一起躁动起来抗议。叶鹿舟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敏感地颤抖。两个男人和他口中的“老兄”,都不掩轻蔑地笑起来,他们大概都在想:一个小毛孩儿。 “跟我们走一趟吧。”真到这个时候,叶鹿舟反而镇静下来,甚至莫名轻松,就像是一个重罪犯人,在还没宣布最后的判决前总还有侥幸的心理,为万分之一的生存几率而惶恐焦虑,而死刑判决书下达那一刻,一切已成定局,反而轻松下来。这么漫长的等待,即便只等来一个死,至少也有个结果。叶鹿舟拍拍屁股站起来,当然,拍屁股之前他慷慨地赠予那老实的老兄一根只吸过一口的香烟。在这个地方,唾液是廉价的。 “老兄,能不能帮我个忙?” 巫小婵和杜诺二人站在门口向孟君告别。二人都没什么可收拾的,来得轻松,走也是一身儿干净。“不能明天再走吗?”“原本早上就该走的,回去可还有一堆功课等着补,不敢耽搁。”余为靠在另一个屋的门上,撇撇嘴,不置可否。孟君和杜诺默契地一笑,像好哥们儿似的捶捶对方肩膀,不再多话。 “要不要送?”余为虽然是这样说着,可明显没有一点儿要送的意思,杜诺不掩饰地瞟他脚上那双拖鞋一眼:“不用,都回去吧。”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几人挥手作别,这一趟相逢和相处,终以暂时的离别告一段落。华大在一段时间内会成为一段尘封的记忆,到某个时候,这记忆重新变得鲜活起来,离别又作相聚,一切已了地和未了的都会一起被刷上一层鲜亮的油彩,造就新的“记忆犹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牡丹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杜诺开车把巫小婵送回小店,在街的转角处停下。“回去吧。”即使有先前那么长时间的铺垫,巫小婵仍然觉得这一切结束得太突然。她身上仍穿着华大的学生制服,过去几天上课抢座儿听她听不太懂的课、睡她住不太惯的陌生房间的日子却已与她彻底作别,她竟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诸如此类的事儿,前一刻还刀光剑影,或人影熙攘,后一刻就要背上书包,像个最平凡的人一样去过她自己的最平凡的生活。她不能对任何一种生活有所留,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竟然会感到不真实,还真是新鲜。“回去吧。”杜诺再一次说。巫小婵偏偏头,已经能瞥到小店白剌剌的灯光,把门前那一块地儿染成一个不光滑的镜子,反射着凹凸不平的光。“回去吧,还是说——想我以吻作别?”杜诺作势就要凑上来,巫小婵推开他,拉开车门下车,再重重把门摔回去。她刚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住。她看不清车里他的表情,也不知他能不能看清她的面容。 “我们似乎没能帮到孟君什么。”她说。她没有等到杜诺的回答,便也不打算等,径直朝那灯光走去。她从黑暗中走向那光明,守护她的光明,也是她所守护的光明。 叶鹿舟其实不知道混混头子应该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他直接把那个还未谋面的人称为混混头子,因为在来的路上,与两个男人闲聊时,他听到他们唤那个人作“老大”。“我们大哥找。”他们是这么说的。而等到他再想问得更详细一点儿时,两个男人却都闭口不言,只一味咧着嘴笑,似乎在他们看来那样笑是一件很便宜的事情。不想说就笑吧,反正笑不要钱。 原来混混头子是住在这样的地方的吗?这里已经远离京市市区,回头眺望,扑眼的便是一城灯火。真是个好地方,叶鹿舟想。离那栋别墅约摸百步,两个男人就把一把钥匙塞给他:“自己进去,小子,奉劝一句,可别想耍什么花招啊,不然下场绝对很惨。”另一个说:“这是忠告。” 一百步,是跑还是不跑呢?如果不跑,会有危险吗?如果跑…叶鹿舟看看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地方——跑得掉吗?他自以为隐秘的张望收在两个男人眼底,他们又那样笑起来。“走吧,可别让大哥等。”他们显然是不怕他跑的。说完这句话,两个男人径自转身朝山下走,他们是真不怕他跑呢还是虚张声势?当叶鹿舟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时,他还是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想得那么清楚。就像覃汐说的那样,他是个不安分的人——这样的人或许叛逆,或许莽撞,或许勇敢,或许无所畏惧,但一定有一点:他们决不放弃任何一次可以走向未知的机会,而不会管那未知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这不安分驱使他拿起钥匙推进锁孔,就那么轻轻一转—— “…”里面的人手还拉着门,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看。那把钥匙仍留在锁孔里,如果这钥匙有个坠子的话——叶鹿舟想——它此时一定在左右摆动着。女孩儿——还是女人呢?她化着淡妆,不青涩,也不成熟,然而周身的气度又像是在这两者之间游移不定似的。比如现在,她像一个青涩的女孩儿那样吃惊地瞪着他,随即又像一个举手投足满都是风韵的女人那样撩撩头发,靠在墙上:“真没想到他竟然真能找到,进去吧。”她一扬脖子,像是只黑天鹅。 “这东西也拿进去吧,原本打算扔掉的…”叶鹿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探头往里一看,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袋子里是他的照片——这是他自己,他当然不可能认错,即便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跟他那样相像的人——照片都被黑色的相框裱着,如果不是照片的色彩原本鲜艳,他差点儿还以为这是他的遗像。 “我哥那个人…脑子有毛病,小心点儿…”叶鹿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叫什么名字?” “叶鹿舟,呦呦鹿鸣的‘鹿’,野渡舟横的‘舟’。” “怎么不说梅花鹿那个‘鹿’,船的那个‘舟’?” “啊?” 她一抿嘴,却没有发出笑声。“去吧。”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消失在黑暗中。 这栋房子如此孤独,当真像是大海里一艘独自漂泊的船,绝望地点着求救的灯。 叶鹿舟没关门,甚至还把门大开着——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儿,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即便这条路根本就是一个轻飘飘的自我安慰。“蹬、蹬、蹬…”鞋踏在木质环梯上的声音异常清晰,沉稳,且缥缈,像是一个鬼打着冥界特有的节拍。噔、噔、噔…叶鹿舟手握着袋子,不敢放下也不敢握得太紧,那声音一下下仿若敲在他身的骨头上,他不禁屏住呼吸。脑子有毛病?不会是真的吧… “叮铃铃铃铃——” “啊!”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有电话打进来,叶鹿舟身绷得太紧,被这一吓,不由得叫出声来。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多么丢脸,死死咬着牙,不再发出一点儿声音。手机铃声就像是那种上个世纪的老旧台式电话机的铃声,一柄听筒堪堪架在电话座驾上,一有来电就会颤抖着尖叫起来。那混混头子似乎也没想到这电话会来得如此突然,它是及时呢,还是不及时呢? 反正铃声尖叫足足有好一会儿才停止,接着叶鹿舟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嗯…好…嗯…”简洁的对话过后,那人长舒一口气。叶鹿舟听得出那长叹的声音里丰腴的满足。接着,男人说:“是吗?”这里没有别人,这话应该是对自己说的没错。但——什么意思?叶鹿舟颇为困惑:“我吗?不是叫人抓我来的吗?不是我还能是谁?”楼梯靠尽头的阴影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看不清楚男人的模样。 “叫什么名字?” “叶鹿舟,呦呦——”他心里一动,改口到,“梅花鹿的‘鹿’,船的那个‘舟’。” “怎么不说呦呦鹿鸣的‘鹿’,野渡舟横的‘舟’?” 叶鹿舟哑然,有种被耍的气愤。刚刚和那女…孩儿的对话不知道被这人听进去多少,这两兄妹,当真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叶鹿舟想着,心里其实已经不知不觉间放下不少戒备。不安分的种子顶破恐惧、忧虑的土壤,悄然抽芽。“喂!抓我来干什么?我一没钱,二没权,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从黑暗里突然抛出来一个东西,叶鹿舟急忙伸手抓住,打开手掌,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枚老式怀表。 怀表的背面刻纹精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他当然认得这东西,女人还没走的时候,最喜欢在店里摆这种花。叶鹿舟不喜欢,这“人间富贵花”太华贵、太雍容,不安生。弹开表盖,里面镶的是一个女孩儿的照片——这一定是可以并且只能被称为“女孩儿”的,笑得如此灿烂、动人而高贵,当真配那一朵牡丹。或者应该说,是只有这一朵牡丹才配得上她。不过叶鹿舟越盯着这女孩儿看,越觉得熟悉,也越觉得别扭——这怎么…怎么这么像…他自己呢?难道我还有个龙凤胎的姐姐?不是吧… “她叫牡丹。”多么配的花名和人。“到山下住着吧,明天我再叫上来。”这可好笑,把他抓到这儿来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叫他走?还明天?“有病吧?”这句话叶鹿舟自然还没有胆量说出口。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属于童年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这位…大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还是现在就说吧。風雨小說網我没那么多时间…”说起来好像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很忙一样——叶鹿舟转念这么一想,这人怎么着也不应该是他这种市井小民,这话说得…“我的意思是明天我还得上课。”“啊,对,还在念书。”那人似乎是很惊讶,但听那口气,明明是早就知道。“在念哪一级?上高中吗?”“念高中一年级。”“这么小…”叶鹿舟竟耐下心来与他解释:“我跳过级,小学只念过四年。”“那应该是个聪明孩子…”“不是,不是…”被人如此夸奖,他惭愧至极,连忙补救那句话,“我功课不是很好,常常被骂笨的…”这一问一答,简直像极好好老师与好好学生。 叶鹿舟突然想起,他为什么跳级呢? 他是弟弟,哥哥比他大两岁。哥哥上二年级的时候弟弟上幼儿园。弟弟黏哥哥黏得紧,非要跟他读一个年级、一个班,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做同桌,于是哥哥当起老师,教弟弟一二年级的课程,让弟弟和自己一起上三年级。但最后,却不是在一个班,不是在同一所学校,甚至不是在同一座城市。“他要回老家。”那女人说起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有恐惧。“可是没有人照顾哥哥呀。”“有姥姥。”“可是姥姥会死。”他那么小就知道人会死,因为哥哥总在他面前唠叨他看到的死去的人的事,这导致那个时候的弟弟有时会怕,甚至会恨哥哥,但他还是黏他。女人猛地把他推开,马上又把他搂回来,说:“哥哥自己会照顾自己。”自己最近总是想起这种事。 叶鹿舟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不愿想起来的事甩出去,甩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真是气恼。叶鹿舟重新摆出一副痞子气十足的面孔:“这位大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混混头子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去吧。”“回哪儿去?”“回家,回学校,我明天再找来。”叶鹿舟一听,还是要找他?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抓他来什么也没说——的确什么实质的话也没说,什么都没做——刚刚叫他到山下,这会儿又叫他回去,莫不是真的脑子有毛病吧?不过有他这句话,叶鹿舟算是得到暂时离开的许可,这样看来,他其实没面临什么危险,自然也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好吧,那就这样,我先回去。”说着他转身欲走。楼梯上传来男人的话:“把东西留下。”他以为他指的是怀表,于是就把就把表放到地上,站起来就走。“不是说这个。”“啊?”“这表带在身上吧,把照片留下。”叶鹿舟真是感到说不出的别扭,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本,只得乖乖把那一袋子照片放下,想想,又把那怀表捡起来揣进兜里。 “嗯,走吧。” 嗯。走。 一出别墅,叶鹿舟就看见带他来的那两个男人。见到他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两人还颇为惊讶。一路上,两人变着法儿地套他的话。“小子,见到我们老大没?”“见…不,那不算见到。”他的确没见到那个所谓的老大。 两个聒噪的男人有时是比一群聒噪的女人还要讨厌的。两个男人言语间对他客气不少,虽然还是“小子小子”地叫。最后,叶鹿舟一扬嘴角,对他们灿烂一笑:“他说过段时间再叫们来请我,后会有期啊。”要留给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他想。于是他潇洒地一转身,就往巷子里走去。 这才多久啊,心情就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刚才真不应该求那老实的流浪大哥帮忙,多此一举。待会儿见到他还得兑现承诺给他一包烟,这买卖,真亏。果然,流浪大哥是足够老实的。叶鹿舟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个花店的一角,简直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活着只为苟延残喘——只一眼,他就看到流浪大哥。 老兄蹲在花店门口,还吸着他走时给他的那支烟——也可能是另外一支,毕竟天下的烟长得都没什么差别。叶孤舟看他小心吸烟的样子,想着,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一根烟都不敢吸得尽兴。老兄望到他,一跃而起跑过来。“老兄,怎么样,还不错吧?”他问的是烟。老兄说:“不是要我在这儿守一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是怎么个意思?”“嗨!这不是好事儿吗?”他摸出兜里的烟,“来,给,回去吧。”回去睡天桥。 老兄喜滋滋地拿着烟往回走,走到一半儿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叫住叶鹿舟:“小老弟,说要守个姑娘,刚刚就来过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说的那个。”叶鹿舟觉得老兄的话有些飘渺,沾不到地儿,所以他好大半天才明白过来老兄话里的意思。就在他刚刚明白,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之际,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鹿舟?”然后他感到有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搂住自己的腰,背上贴过来一片软软的胸脯。 “为什么让人告诉我被那帮人抓住,说什么有可能回不来…骗我做什么?”谁来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他是个痞子,看看没什么营养的书,和女同学调情,却没正正经经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好也喜欢自己。 “覃汐,”他把那双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转过身,退后一步,有些惶恐,“这是干什么?”这时他才看到覃汐的眼睛红红的,眼眶周围都肿起来,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漂亮。红眼睛,这时像在笑,又像是哭的。覃汐瞪大眼睛望着他,随即低下头,轻轻地、轻轻地说:“叶鹿舟,这么多天我恍恍惚惚地过来,深思熟虑,只想明白一件事。还记得那天我说过的话吗?我想给温暖,也…给我温暖,可好?”叶鹿舟不知道是该感恩戴德还是该气急败坏,他原以为这小妮子就是个乖乖富家女,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跟我来。”叶鹿舟拉起覃汐就往花店门口去。“去哪儿?”“我家啊。”叶鹿舟拉着覃汐风风火火上楼,这花店凄清如初,像是一个花的集体葬礼,然而他所没发现的是,就在他经过一株牡丹时,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倏忽一下子活过来,于百花中绽放无可比拟的明艳。 意料之中,叶国华表现出对这个儿子的出现的异常震惊,更震惊于他竟然带回来一个女孩儿,刚刚要往嘴里灌的酒瓶子也堪堪停在离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酒瓶倾斜着,透亮的酒水涓涓流成一条线,片刻就打湿他老旧的军绿色衣服胸前的一大片。他张张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叶鹿舟已经把覃汐拉进房间,重重摔上门。男人扔掉空掉一半的瓶子,用牙齿野蛮地咬开另一个瓶子,继续喝。 覃汐心像鼓点子似的杂乱无章地敲打着,不安,惊恐,害怕,焦虑,期待,兴奋,激动,百味交杂。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叶鹿舟,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叶鹿舟在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呯嗒哗嗒不停。覃汐不禁开口问:“在干什么?”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跪到地板上,伏低身子伸手往床底下探,但半天都没摸出个什么东西,急得耳根子发红覃汐见状,也过去挨在他对面跪下,伸手努力往里探。她身子小,一探就碰到一个硬硬的有棱有角的东西,于是赶紧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去,艰难地拖出一个小箱子来。叶鹿舟很宝贝地拿袖子一擦又一擦,劲儿使得要把袖子磨破一般。覃汐也帮他一起擦,也不管衣服会弄得多脏,整个人有多狼狈。 “打开他。”叶鹿舟说。覃汐看着他,点点头。钥匙就插在锁孔上,她轻轻一扭,叶鹿舟伸手就粗鲁地掀开盖子。于是,覃汐一眼就看到里面的东西,那么多的小玩意儿,这是她所能想象的所有属于童年的、属于男孩子的秘密——小铁锤、玩具汽车、机器人、玩具手枪、果核儿、小红花、钢笔头儿、瓷玩偶…箱子内壁的盖子上贴着一块小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的同时,也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男孩儿并肩站着,一个张扬,一个严肃。他们一点儿也不像,却又是如此的相似。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之耽兮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覃汐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只能曲起来,藏进怀里。“我骗过。覃汐,到底知不知道在面前的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叫叶鹿舟,他叫叶孤舟。他是个怪物,我是怪物的弟弟。”“到底在说什么呀…”“这是一个可笑的家庭。大儿子是个怪物,他能看到死去的人,跟死人说话。男人没本事,连家都养不活。女人在外面偷男人,把自己肚子搞大,说什么要去寻找她的幸福而抛弃这个家!小儿子呢?小儿子是个流氓、混蛋、疯子!他不求上进、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拉帮结派!他怎么能给人温暖?!谁能给他温暖…”“不——”覃汐直起身子,紧紧抱住他。她不是个大胆的人,这个举动让她自己都惊异。 良久,覃汐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叶鹿舟…让我来温暖吧。知道吗,我听人说过,在荒寒的大漠,就算没有星光、没有火,但两个人还是可以互相取暖。人是活的,人就是温暖。”“回去吧,覃汐…”“不要。叶鹿舟,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 丢下…一个人…么? “覃汐,到底明不明白,我根本就不值得这样…”他苦笑着说。“不,”覃汐松开手,让自己可以看到他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不值得被爱的,每一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叶鹿舟——这个人他再混蛋,覃汐也喜欢。我喜欢,跟别人没有关系,跟妈妈、跟爸爸、跟…哥哥,都没有关系。” “背上趴着一个人。”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覃汐几乎是本能地一瑟缩。“知道刚才的眼神吗?我和我哥,就是在这种眼神中长大的,他是怪物,我是怪物的弟弟。怎么这么天真?以为是谁?我是一个陷在沼泽中的人,什么都不是,怎么拉我起来?” 姓季的男人在楼下等待许久,等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失魂落魄的覃汐。“小汐…”覃汐一头栽进他怀里,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老板家的孩子啊,可怜,可怜…“小汐,”许久,他才扳起覃汐的小脸儿来,揩干她脸上的泪水。他没有女儿,跟着覃父在商场打天下十几年,待覃汐简直就像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别哭,啊——咱们回去吧…”覃汐已经没有精力追究季叔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见的,有没有告诉哥哥和爸爸,诸如此类——她也不想再去追究这种事,她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地哭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次是怎样的动真情。当初和叶孤舟分开的时候她尚没有这种锥心的痛感,像是有人紧紧攫住那可怜的小东西——她的心脏再也跳动不起来。它的部价值就在于跳动,多么简单。可人呢?这么复杂。人的价值是什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这么难呢? “季叔,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啊…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唉——”姓季的男人重重叹口气,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这些孩子的情情爱爱,他这个五大三粗、不谙风情的男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叶鹿舟、叶鹿舟…叶…孤舟!“叶孤舟!”覃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有一个不应该被忽略的东西,她原本只以为那是叶鹿舟的胡话,然而,她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真的呢?“季叔!”覃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眼前的男人,“他跟我说,他哥哥是怪物。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会那么自卑,因为这个他才会不敢接受我?他不是个懦弱的人,我知道,他其实一直生活在一种恐惧里,他感受不到安…”覃汐眼神近乎癫狂,姓季的从来没见过他眼中的乖乖女孩儿覃汐这个模样,此时也不禁紧张起来。这孩子该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脑子不太灵光吧? “小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跟季叔回去吧…”“不!”覃汐挣脱他的手尖叫到。“小汐!”眼看她身止不住地颤抖,男人赶紧把她搂进怀里不停地安抚。“不要多想,有什么事咱们都等回家再说,好吗?”覃汐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但他却听得清楚。她说:“季叔,我不能没有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人,我不能失去他。他说,他是一个陷在泥沼中的人…我要拉他出来…拉不出来就跟他一起陷进去。” 女孩子的柔软不代表懦弱,她们的心里往往有倔强的种子。自古女子多为情所困,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这个女孩子,活得不潇洒,便注定要为情所执著。 “季叔,我求求,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扑面而来的——光明的味道… 小店里灯光亮堂,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小舟?”巫小婵边往里走边四面张望,“聂瑶!”她竟然会觉得冷清。从前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小店里也是这般模样吗?可她轻易不会有冷清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瓢水缓缓地把整个身子从头浇到脚。果然,习惯有人陪在身边以后便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孤独。她有多久没回这里呢?这么一想,日子真是过得很快,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无始无终的事情一时间涌到她心头。人心小,装不下这么多东西,撑得有些疲累。把手贴在暖手炉上挨寸儿皮肤地暖一遍,她试试开开嗓子,想要中气十足地喊一声:“叶孤舟——”楼梯间的脚步声给她以姗姗来迟的回应。 聂瑶顶着一头被挠得鸡窝似的乱发走下来。时光书店里这个时候一般没什么生意,她便也不再顾什么形象,一身儿睡衣松松垮垮,趿拉着双拖鞋就悠悠地走下来,一边还极有风韵地打着哈欠。不得不说,戚月真是个大美人儿。聂瑶现在这副模样,虽然不雅,巫小婵也不得不承认美人另有一种美丽。她嘴上还是得说:“万一有客人来怎么办?这副样子…”聂瑶朝她摆摆手表示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些什么,她伸手指指巫小婵抱着的暖手炉,说:“哝——这东西还好用么?”说起这个,巫小婵倒确实该好好问问,店里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 “这东西是从哪儿拿的?”“喔…这个啊,说来话长啊…”“那就长话短说。”巫小婵抱着炉子往楼上走,回头看到她已经躺在藤椅里,头向自己的方向仰着。这要是在夏天,有理由相信她会就这么睡过去。巫小婵此时身上背着个学生包,杜诺给买的,里面装着些换洗衣物,还有那两样特别的东西——木雕娃娃和竹音的手书。她正预备着把东西放好再来“兴师问罪”。等到巫小婵再下来时,叶孤舟也已经在店里另一把藤椅上坐着,手里抱着本书在看。聂瑶也有样学样,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见巫小婵下来,叶孤舟放下书站起身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缝纫店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巫小婵已经换上一身儿平常衣物,色很素,穿起来甚至有些土气,不过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刚回来。刚才在哪儿?我回来没见着。”“哦,我在那边街的一家缝纫店里等着拿东西。原本昨天就说做好的,谁知那师傅临时有点儿事儿,所以才耽搁到现在。”他边说着边弯腰提起脚边一个黑色塑料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个装衣物软货的布口袋来。聂瑶凑过去看,一见那东西就叫起来:“哇喔哦!真漂亮!”她的手一抖,那东西就一溜儿散开,是一条裙子,料子很厚,冬春天也还可以穿。“这裙子真不错,尤其这式样,市面儿上没见过啊。”叶孤舟但笑不语,聂瑶跑过去把巫小婵拉过来,急急往她身上比划:“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小婵,可真是有福,我什么时候也能找到这么一个会体贴人的人呢?”体贴?自然说的是叶孤舟。小舟确实体贴,巫小婵想。 “喜不喜欢?”“嗯。”叶孤舟说:“原本想自作主张给买两件衣服的,怕不喜欢商场里挂的那些,千人摸万人穿的。風雨小說網这段时间刚刚好有上设计课,我就自己试着画一套,再拿到缝纫店里请师傅改改。那里也兼做衣服的,我请师傅选的料子,厚实,穿着暖和。”聂瑶也不知哪根筋搭错,脑袋一热,竟说:“小舟,以后得娶个什么样的女人啊,那么好命…”“我现在才多大…”聂瑶笑嘻嘻地拍拍他脸颊:“装什么嫩啊…想当初戚衍才十三岁我娘就在王城各处张罗要给他娶媳妇儿呢…”突然,就像被人按下暂停键,聂瑶僵在原地,脸色颇不自然地微微转身,手一扬——巫小婵觉得这手扬得故作潇洒,像是个木偶人——说:“我有点事儿,们先聊!”然后逃也似的就上楼去。她原本应该…也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的,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巫小婵和叶孤舟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些低落。 叶孤舟说:“说——如果现在回去,她还能再见到戚衍吗?”“不好说。”巫小婵摇摇头,“两边儿的时间尺度相差很大,我们这边虽然没过去多久,但那边却不知道已经是第几十个年头。况且…她走的时候那里并不太平,也不知道这许多年过去,当年的人和事会沧桑成什么样子…”“如果是我,在那边生活那么多年也一定会舍不得的。”巫小婵点点头,嘴上却没承认什么。 “她其实经常回去——我说的是回聂瑶以前的家。不在的时候聂大哥来过几次,差点儿就要认她做干妹妹。”“干——妹妹?”“嗯…但是她没有答应,说什么作为聂瑶的朋友照顾伯母是应该的。说…如果她说出实情,他们会相信吗?”这个问题巫小婵也想过,也问过,可她当时说的巫小婵直到现在也不能完明白。她只是这样觉得:“相信,还是不相信——其实并不重要吧。那么多年的错过和缺失,是回不去的。”楼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放得很轻、很慢,渐行渐消失。二人原本应该是听不到的,但这里实在太过安静,想装作听不到都难。二人同时都羞于自己的冒昧和莽撞,不知道刚才那番话她听进去多少。 叶孤舟叹口气,把那口袋四四方方叠起来,说:“缝纫店的老师傅手艺很好,平时不喜欢在周边转,其实这周围很多店家都很友好,人很有趣。”真是难得叶孤舟这个讨人喜的性格,这么快就能跟周围人混得熟络。他人长得好,手脚勤快,也很会说话,的确很容易讨人喜欢。巫小婵回应般点点头,但这并不表示她就会应他的话没事儿去周边走动走动。这种事她一向不擅长。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儿夜宵?我去做…”“不用。”巫小婵摇摇头,“早点儿睡吧。”巫小婵探头看看小店外面,黑色天光,夜已深沉。“明天我们还要上课,我想我得好好跟凌老师赔个不是,耽搁这么长时间,倒似乎真有那么点儿猖狂的意味。”叶孤舟这个时候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自然,不过巫小婵正垂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等到她抬起头来时,叶孤舟刚好背过身去,慢慢地把小店的大门关紧。灯灭,黑暗重新统治整个世界。 覃汐呆呆地立在街口,望着那黑暗处。“明天再说吧。”季叔说。人都已经睡下,确实不要再去打扰的好。覃汐恍恍惚惚被季叔半托半抱拉进车里,车子发动的声音如怪兽的低吼,她就坐在怪兽的嘴巴里,等待着被嚼碎的命运降临。 第二天,竟然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如春,算算时间也确实离春天不远呢。时已进入一月,年假将至,一切事物都陷入繁忙与清闲两重境地里。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这学期的正式课程一月底就会结束,在长达一个月的假期里,是自由课业,附属高中的学生甚至可以自由选择听大学的课程。曾经有人抱怨过亚里斯学院的课程安排就像一列散步的火车,每日清闲但却冗长无比,连假期也不放过。 早晨在叶孤舟的香粥一碗的诱惑里醒来,巫小婵一边吃一边听他唠叨些这段时间亚历斯里面发生的趣事儿。她吃完,他也正好说完。聂瑶坐在客厅里看早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一如既往平板而正派。她看上去面色无异,昨天的事情…巫小婵洗漱完到客厅,聂瑶还欢快地跟她打招呼:“早啊!”巫小婵看看窗外金子般的阳光,心想,这不早啊。她搓搓手,指缝间溜过一丝寒意。即便有这样的阳光,轻易也驱不走冬日里久久积攒的寒意。不过好歹不再需要一个暖手炉。炉子被放在她房间的床头,那内里的炭火不灭似的,仍是最初那般温暖。巫小婵这时才意识到昨天并没有就这个炉子问出个究竟来,不过现在也没多少时间,她便想着回来再问也无妨,反正东西还在这里,就不怕会出什么问题。 换好一身儿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部学生制服,巫小婵和叶孤舟一起去上课,聂瑶便张罗着开店。她围一条蓝底黄花围裙,把新来的书这里挪挪、那里搬搬,一摞摞码上书架。一般这个时候店里都不会来什么客人,她便不紧不慢不忙也不着急,慢慢地把书抱过来又抱过去,等找到一个让她看着舒服的位置才罢休。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生活,她是戚月,已经与过去的聂瑶划清界限,在时光小店里近乎透明地生活在这个世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洋槐和白杨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从时光小店步行到亚历斯要不了多么长的时间,叶孤舟却还借着这点儿时间给她补最近的课,巫小婵这才知道最近上的多是医理课。“是司马琪老师的课?”“嗯,司马老师还是亚历斯医务室的医生,她上节课还说准备要把我们一个个的给拐到医务室去,给她打杂。”叶孤舟低低地笑起来,一转头却看见巫小婵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他赶紧收住笑容。 呼啦一阵儿风撩起巫小婵系发的蓝丝带,一抹蓝色在眼前晃过,她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前面那群骑单车的男孩儿女孩儿的背影,巫小婵忽然感慨地说:“哪天咱们也买辆自行车吧,感觉应该会不错。”叶孤舟一听,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以前倒没看见骑过。”“我不会,”巫小婵说,“当然是载我。”“哦…好啊!” “其实亚历斯骑单车的校俗是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听说以前学校大门口到地下停车场这一大片儿地方经常会堵车,让校方很是头痛,于是就有人提出要在亚历斯提倡‘单车行’,刚开始还找到帅气的男学生和靓丽的女学生为此代言,于是慢慢就有人开始拒绝家里开车接送,改为自己骑车。”“是吗…”“啊,其实不买账的也有很多。现在骑车的大多都是附属高中的男生,大学部的一般会自己开车来,所以这块儿地方还是经常堵,不过比之以前已经改善很多。今天的路就很是顺畅嘛…”“的确…” 就这么一路走走说说,很快亚历斯的大门就近在眼前。时不时就有骑单车的男孩儿不管不顾地冲向大门口,一瞬又漂亮地刹住,下来推车前行,和原本坐身后的女孩儿边走边聊,耍点儿嘴皮子逗得女孩子笑靥如花。叶孤舟想到有一天他也会那样载着巫小婵,逗她那样笑,嘴角就不禁扬起来。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自走进亚历斯大门以后,就不断有人对着巫小婵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大都或戏谑、或震惊、或鄙夷。巫小婵自然不会注意不到,她转头去看叶孤舟,他的样子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好像并不打算对她明说。巫小婵便也不打算问,反正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儿,不得不说真是“不遂心”。看向她的人,她也偶尔看过去与对方目光相触,倒是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轻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她不在的这些天,发生过什么? 事情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文可——巫小婵的旧相识,文竹的妹妹,打算借自己哥哥的相机拍几组照片作为摄影课的作业——她的相机正好几天前不小心被摔坏,正在检修不能使用。文竹这个人,就喜欢整天价儿的脖子上挂个相机到处晃悠,看到什么有趣的就拍下来。他也没有定期处理那些照片的习惯,只是隔段时间会翻出来看看,筛选清理一遍。好巧不巧,文可来借的时候文竹并没有刻意去清理,实际上他也没在意相机里到底有些什么。相机几经辗转落到文可同班一个男生手里,原本是要帮她把她的摄影作业发到亚历斯的校园网上,结果这老兄手一抖就点了发,里面的照片竟然都被发上去,一张不落。这可好,不出十分钟,亚历斯的论坛、讨论群和贴吧里一片热议,文竹相机里的某几张照片一时被推到舆论中心。照片上的男主角是亚历斯大学部叱咤风云的人物杜大少爷杜诺,而另外的主人公呢?自然就是巫小婵。 巫小婵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看周围一圈儿等着她解释的人,默然无语。这里头有几张她倒还有印象,是那次受杜诺“邀请”去赴杜老爷子的寿宴,她穿着杜诺送的“橄榄绿”,脚上是一双对她来说高得离谱的高跟鞋,不小心被杜诺“偷”去一个吻。还有一张,拍的就是不久前华大门口那一幕。 “真是无法不让人遐想啊…”赵司故作高深地感叹。多日不见,他现在似乎比以前白白胖胖不少,徐蕾现在也越来越放肆,都不用打招呼的,直接上手,狠狠地在赵司脸上捏一把:“小白君所言甚是啊。”混搭的语言风格。她转过头来对上巫小婵,说:“小婵,藏得够深的啊。以前我说起杜诺的时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老实交代,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众人都向着声音的制造者看去。叶孤舟不紧不慢地从课桌肚膛里抽出几本书来,又是“啪”一声拍在刚才那本书上。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从容地抽出一本书推到巫小婵桌上:“那天说要我帮挑本儿书看,这本不错。”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总之巫小婵不再理会徐蕾那问,拿起书来随手翻翻,顺便漫不经心似的问:“课程是怎么安排的?”“上午是自由阅读,下午医理课和娱乐课。娱乐课要跟五班一起上,有个小比赛。” “哦。”合书,起身,出门,一气呵成。徐蕾指着巫小婵离开的方向,尚未完反应过来:“她干什么去?”“晒太阳。”“哦,走!”她拉起赵司就要走。赵司住脚把她盯住:“干什么?”“晒太阳。”“要上课的!”“笨啊,不知道边晒太阳边看书吗?”“哦——”很多人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不约而同地用拖长的声音表现自己的恍然大悟。不一会儿,众人都陆陆续续收拾书,准备边晒太阳边上课去。叶孤舟坐在座位上叹口气——们是绝对找不到她的… 巫小婵不得不承认,她这是刻意。刻意避开其他人探询的目光,一个人来这偏僻地儿。这是学院里最大的一片树林,四季常绿的高大乔木笔直地指向天空,只漏出一点儿破碎的光。即便是白天,这里也始终开着路。她挑一把看得顺眼的木椅,拂去上面些许断枝落叶和灰尘,舒舒服服地靠坐着,借着路灯的暖黄色光线,自在地读起书来。她真诚地、轻声地、不急不缓地念:“城市是安静的,在黄昏,暗淡的星辰从它们的昏厥里醒来…” 巫小婵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身后的树林里,一群人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哎,们哪个知道她这读的是什么?”“《我想生活的城市》,一个外国诗人写的诗。”“真的?”“我骗干嘛?”“呵…看来还挺文艺…”“这种女孩儿不是最拿手的吗?怎么样?去不去?”“去就去,嘿嘿…们就等着瞧好戏吧…” 巫小婵正在读书,突然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书上的字顿时变得模糊不清。于是她只得停住,抬起头来。没想到来人一句话都没说就径直挨着她坐下来,夺过她的书:“真巧,我也喜欢这首诗。”巫小婵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人,窄脸,高挺鼻梁,身上有草木的气息。他看诗似乎看得欢喜,嘴角翘起来,眉眼弯弯,真是人畜无害。巫小婵转过头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出一副友好的样子来与这个陌生人聊天,便索性闭口不言。许久,来人才发出声音:“我是‘洋槐’,是谁?” 这诗里有一句话是这样的:小小的群山环抱如一块白色的衣领,洋槐在那里生长,还有纤细的白杨,这众树之国的大法官。 如果眼前是个足够有浪漫情怀的女孩儿,她一定会回答:“我是白杨。”这真是再好不过。这人的确是这么想的。树林里剩下的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不愧是“情圣”啊。情圣男生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等着面前的女孩儿说出他早就料到的话,然后用一个默契的眼神把一颗芳心攥在手里,可是他等半天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其实巫小婵已经回应过他,她说的是一个“嗯”,只是这声“嗯”声音太低,不曾能被耳朵捕捉到。男生仍然镇定,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男生甚至凑得更近,像是要亲吻她一样。呼吸喷在脸上,痒痒的。 巫小婵睁开眼,便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和一双带笑的眼睛。躲在树林里的人几乎惊得要跳起来。“在干什么?”巫小婵说。如果是了解她的人,一定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一丝不寻常。可显然,面前这个人不是。“我想看看的眼睛。”他说。“哦?那就认真看看吧。”这话一出口,那双眼睛顿时黑得淡漠而纯粹,像是幽深的潭水,被施与神秘的咒语。施咒的潭水,是万物都逃不脱的诱惑。“走开些吧,我其实不喜欢有人靠我这么近。”男孩儿脸上仍然挂着笑,双眼却黯淡无神。就像是奴仆对主子的服从。“是。” “站住。”他闻言站住。巫小婵站起身从她手里抽走书,说:“很累,还是躺着睡会儿吧。记住,不认识我,也从来没见过我。”“是。”“睡吧。”男孩儿躺在木椅上,眯上眼睛,再不知人事。巫小婵不知想到什么令人心情低落的事儿,幽幽地叹口气,抱着书慢慢离去。 她不会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树林里立刻窜出两个人来,想叫醒睡在木椅上的男孩儿,却怎么也叫不醒。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请关注 WwW.44Pq.cOm 第一百二十九章 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天才壹秒記住風雨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下午医理课,来的竟不是司马琪。杜诺抱着一本书走进教室,不大的教室在短暂的异乎寻常的鸦雀无声之后,渐渐弥漫出一种颇不自在的气氛,躁动与不安安静地沸腾着。 “同学们好,我是亚历斯学院大学部三年级的杜诺,司马老师临时有事儿不能来,这堂课由我来代她上。”他的目光毫不触犯地掠过所有人的面孔,没在任何人身上有所停留。谦逊有礼,俊美高贵,这才是杜诺。巫小婵恍惚间竟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见,那还是在苏市,这个人戴着伪装的面具,不经同意就闯进她的生活…赵司和徐蕾极有默契地转头看巫小婵,见她仍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便又同时默默地转回头去。这两个人,当真是一对儿趣人。 “请同学们看向大屏幕,如果身在西南湿热的雨林,与同来探险的伙伴们走散,要如何辨识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和有毒的植物,以提高的生存几率…”杜诺的课讲得中规中矩,巫小婵想,如果他真是一个老师,那么他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老师,但不一定会是一个好老师… 这堂课应当算是巫小婵听得最认真的一堂课,她规规矩矩地做笔记,就像以前竹音教她时一样。竹音活得太闲,太漫长,太孤清,常常喜欢一个人到各个世界转悠。有时有兴致,还会伪装一个身份在那个世界正儿八经生活一段时间。要说伪装的本领,世人没人能比得过他。他曾经给她讲过这么一个故事,有关一群毒师和药师。 他到那个世界时,被毒师谷的人当作药师谷的奸细抓起来关到一个山洞里,准备拿他的血肉之身喂养养在山洞里的毒虫。后来,好不容易逃出来,他身上被毒虫爬过的地方像被烧焦一样,渐渐腐蚀并且散发出恶臭。他逃到药师谷去,却又被药师当成使苦肉计骗取他们的信任的毒师谷的人,抓起来又关进一个山洞里,准备喂养养在山洞里的药虫。被药虫爬过后,他身上原本完好的地方化成脓水往下滴,原本“烧焦”的地方却重新生血生肌,长出如初生婴儿一般的肌肤。他不得不再次跑到毒师谷的山洞里去,结果刚刚长好的皮肤又开始腐蚀,刚刚被腐蚀掉的血肉却又重新长出来。他不得已,再次跑到药师谷的山洞里去。 如此跑来跑去,有一天,毒虫和药虫都不再靠近他,甚至一见他来就躲。他遂玩心大起,各抓一只毒虫和药虫养起来,一段时间之后二虫竟然生出一条小虫来,虫身通透,如冰似玉,他便唤它“冰玉”。 冰玉寿过百载,竟然生出魂灵,整日里黏着他。有一日他要离开那个世界,使计气走冰玉,冰玉没什么心思,竟真的一走了之,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修炼它的魂灵。冰玉走之前留下一话,要让惹自己生气的他尝尝天下最厉害的毒,但直到竹音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去过一次,冰玉自然也没法儿找他泄恨。風雨小說網他还担心,冰玉若是找不到他会不会急出病来。巫小婵当时骂他不知好歹,怎么不把冰玉带在身边?他说——冰玉与小店无缘。它无法像她一样陪在他身边,跟他一起游历各处,照顾沉睡在店里的和辗转在世间的各个东西们。巫小婵当时听着这解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极认真地握住笔,一样一样写下他讲的那个世界的毒物和药物。他说,怕自己会忘。竹音的手记里,极小一部分其实是出自她的手。 课讲到一半儿,杜诺的手还拿着电子教鞭指着大屏幕上的一株草药,嘴却突然住声。一个班的人都疑惑地望向他。杜诺一言不发把教鞭放下,手拄着齐腰高的讲桌,慢慢环视众人,突然说:“我问们一个问题,如果有一个人不幸患上一种病,和他待在一起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七天之内疯癫而死。现在有处置这个人的权利,——会怎么做?”众人在一愣后立即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他们对于处置别人的命运的事儿还是极有兴趣的。 有人站起来说:“把他送到专门机构去隔离起来,给他吃穿住,施以人性的关怀,这不就很好吗?”“可是没有人能靠近他,怎么送?送到哪个专门机构去?他的病举世唯有这一例,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专门机构。”杜诺说。他面上倒不露什么表情,只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不知道的人也许只以为他是故意做出这副样子来,让“这种病”显得真有其事。但巫小婵和叶孤舟却在此时对视一眼——杜诺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呢? 赵司站起来,弱弱地问:“这种病不能治吗?”许是觉得他一副小媳妇儿模样太可憎,徐蕾一踹他椅子,把个赵司撞得膝盖一弯,扑倒在桌面上。“徐蕾!”他干瞪着眼睛,也不敢冲她再说什么。众人适时地爆发出一阵大笑,说不上友好,但也谈不上嘲弄——如此这般情景他们已惯看,“笑”在这时不过是个习惯。巫小婵在心里默默叹气,这对冤家!转头去看叶孤舟,他眼里也有同样的哭笑不得。杜诺却不清楚这些,他当真拿出老师的范儿来,抬手虚虚一压,笑声立刻止住。 “徐蕾,”他是认得徐蕾的,此时便直接叫她的名字,“说说,会怎么办?”徐蕾大大方方站起来,笑眯眯地先绕个话:“杜老师能叫出我名字,倍感荣幸啊。”接着她就一板一眼起来,“不过,我还是得说,这个问题的前提根本就不成立!首先,有个人,嗯,我承认有个人。”赵司在一旁大翻白眼儿,徐蕾像脑袋两侧长着眼睛似的,立刻转过头去瞪他。赵司一脸通红,气鼓鼓的,但也不敢回瞪她。转过头来,徐蕾继续说:“再则,有个人不幸患上一种病。这个‘不幸’可值得商榷。是怎么个‘不幸’法儿呢?染上这种病不外乎两种途径,其一,他天生的;其二,别人传染给他的,其二的其二,别的东西传染给他的。如果是天生的,那么按的说法,‘和他待在一起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七天之内疯癫而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母亲,再则可能就是他父亲、他的家人、因为好奇或者其他种种原因靠近他的人。既然是这样,没有人能够抚养他,他不可能长大成人。所以我猜,所说的他只能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但这也不成立啊!” “怎么不成立?”搭腔的是赵司。徐蕾笑眯眯地探手拍他脑袋,显然对他的这一表现很是受用。“一个婴儿,他生出来就在害人,救他做什么?没有意义啊。”有人站起来反驳,说:“凭什么说没有意义?这好歹是一个生命!既然已经知晓这个生命的存在,那么见死不救也是一种罪过。” “罪过?这可好笑!我请问,救这个生命做什么呢?就算能让他平安长大,得到很好的基本的生活照顾,但他不会有亲人,不会有朋友,擅自把这个生命‘拯救’过来,让他承受一种只有痛苦和孤独,没有丝毫温情的生活,很高兴?让他平平安安走完这一生,不能做一件人生之为人所能做的事,这很有意义?”那人还待说,徐大小姐把书桌一拍:“其二!别人传染给他的,这不可能。既然他也是被传染者,那他怎么没死?其二的其二,别的什么东西传染给他的。假如这可能的话——人传染给人人会死,东西传染给人、他是这种病的原始感染者所以不会死,如果是这样…”她停下来,眨眨眼,“我已经说过,没人能给他幸福,他这样的人能拥有的只有痛苦和孤独,救他做什么?杜老师,说的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就算存在,我们这些人也不用做什么,任他在无人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就是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我从来就不喜欢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多费口舌。”但实际上,她已经为此费过刚才那一大段口舌。 徐大小姐气场十足,悠悠坐下,赵司捧着茶水杯哈巴狗似的摇尾递上。这回不止巫小婵,几乎所有人都“怒其不争”,哀哀摇头叹气。要说小狗发威,也有过一次,仅此一次——巫小婵初见徐蕾和赵司那会儿,这赵小白还神气十足地讽刺徐大小姐呢!现在越白越胖,胆儿却没有那时肥。 巫小婵转头看向杜诺,只见他还挺认真地点点头。杜诺走下讲台来,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就站在巫小婵的旁边,自然也离叶孤舟很近。两人目光相触,轻飘飘错开。徐蕾扭过身子,看着这个微妙的站位,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自己的摸得不尽兴,又去摸赵司的。 “徐蕾同学说‘这没有意义’,那我就把这个故事编得有意义一点儿。” 第一百三十章 孩子在西南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杜诺慢慢地说:“十年前,在西南雨林的一个偏僻村落里,一个新生命降临。他身上像是生来就带有恶毒的咒语,母亲在他出生仅两天后就暴毙。这个村落的人们以为他是不祥之物,逼迫他父亲把他活葬。父亲不忍心,但也不敢违背村民们的意愿,只好偷偷把他放在一个木盆里,让木盆顺河水漂走,希望他有他母亲在天之灵的保佑能够活下去。这个父亲骗村民说已经把孩子活埋,但谎言很快就被戳穿。 “此后三天,村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因疯癫而死,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孩子出生时抱过他的人,其中当然有孩子的亲人。村里渐渐传出些言语,说那孩子没有死,他身上的诅咒还在继续作祟。恐慌而愤怒的村民不知所措,只能祈求神灵的保佑,在村口设下神坛。那天所有尚幸存的村民聚在村口举行古老的仪式驱邪祈福,恰巧一个云游的神医来到这里,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后,神医断定那个孩子染上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病,曾经接触过他甚至是靠近过他的人都会疯癫而死。第二天,神医就在河的下游一处地方找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当然,神医是有法子使自己不受其害的,只不过就算是神医,也救不了其他人。 “神医把小孩儿抱回村子,那天正好是他出生的第七天,整个村子已经是死尸遍地,没有一个村民活下来。就在这个死村里,神医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整整十年,神医和孩子没有离开过村子一步。 “可是神医是会老、会死的,他能够救自己,使自己不至于染病而死,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衰老,可神医不能允许自己把小孩儿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渐老的神医这时候向河里扔出一个漂流瓶,里面装着记载这件事的纸条和一封求救信,如果现在正好拾到这个漂流瓶,会怎么做?” “那还不简单?直接砸碎、烧掉,这肯定是恶作剧!”徐蕾满不在乎地说。敢情杜诺说这么一大堆,对于她来说都是废话,一点儿用都没有。这个时候众人都看出一点儿端倪来,她这是存心要跟“杜老师”过不去呀,谁要是敢帮衬杜诺,以后准没好日子过。大家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见众人都不说话,杜诺自然很快就谙熟这其中的小弯小绕。他是“老师”,不能跟这帮学生计较什么,他只是好奇——这徐蕾按理说对他的印象应该不错啊,这么针对他是为什么呢?徐蕾大小姐笑得一张脸都仿若发着光,此时居然还转头去向巫小婵挑眉眼,眉飞色舞啊!巫小婵似乎明白什么,又似乎不太明白,不过她现在可不想费心去揣摩这小妮子的心思。就见巫小婵从容地站起来,直视杜诺,说:“如果有这样一件儿东西,可以代替人接近神医和小孩子,就能为这事儿找到一个突破口。”“什么东西!”“我知道!”赵司话不过脑子,一兴奋就大喊,“是鸽子!们想啊,古人传信不都是用鸽子吗?”“不是说的那么简单。”巫小婵轻飘飘地说,“它要能像一个人一样,看到,听到,嗅到,摸到,要判断,要思考,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 杜诺双眼已经不自觉地半眯起来,从眼缝里射出严肃而兴奋的光。巫小婵张张嘴,却突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喉咙里像是有一块烧得通红的炭,被水“嗞啦”浇透,喑哑无声。众人就听见巫小婵突然咳嗽起来,压抑着地、低低地咳,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烟熏似的咳嗽声,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听着这咳嗽声,赵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于是就想挪挪屁股换个坐姿,一边还扭过头去看巫小婵。就在这时,他的眼睛捕捉到什么东西扑面而来,同时耳朵捕捉到女孩子高亢的尖叫和桌椅板凳摩擦地面简直要刺穿人耳膜的声音,还有硬物撞在人肉体上的沉闷声。脸怎么湿漉漉的呢?赵司抬手一抹,待看到那鲜红的颜色时,毫不犹豫的,他头一歪,就此晕厥过去。最后一刻,他听到很多个声音在叫:“小婵!小婵!”还好有那么一瞬间,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赵小白——” 谁也想不到巫小婵会突然吐血,这些公子小姐们还不曾想过,他们会看到这么鲜艳的颜色从女孩儿的嘴里花朵一样盛开,然后粉身碎骨,不留尸。他们像看到两个农家女人为争一颗大白菜而互相破口大骂一样,既新鲜又刺激,同时又惊骇不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杜诺。他强行把巫小婵打横抱起来,像一头暴怒的狮子那样,一脚踹门而出。原来亚历斯的门也不结实,这一踹就像一根折断的脖子似的倒在走廊上,下方的一个活页还堪堪藕断丝连,只是再被杜诺那么一踏,就只有彻底分离的下场。叶孤舟也待追上去,却被徐蕾一把拉住:“他晕血,我一个人搬不动他。” 其实巫小婵没有感觉到多坏,她看得清、听得见,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她原本想叫杜诺放自己下来,但偏偏就是嗓子哑,说不出话来。这一个时段儿,学院里尚还游荡着很多没课上的闲人,或者在户外上课的人,杜诺这样抱着她简直就是招摇过市,对那照片,她已经再也无法澄清什么。 从这里到医务室还有一段儿时间,巫小婵索性闭起眼睛来,尝试着放空自己。就在这一刻,不去想原因,不去想结果,不在乎过程,放空自己。她听到的是什么呢?是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像战鼓,擂得慷慨而凝重。冥冥之中一定有一只手在拨动生命的时针,这一下下跳动着的,都是流失的时间。 竹音说过,这世间我们所最不能反抗的就是时间和空间,它们常常给人以虚假的表象,所掌握的“现在”顷刻间就会成为“过去”,所守望的将来终将在长久的期待之后,只一瞬就擦肩而过。时间与人,常像是一个冰封的魔咒,不能跑的都将被冰雪吞噬,成为时间里凝固的过去;而能跑的其实只有自己。当生命以暮年的老态停止,也将成为冰封魔咒下的亡魂。放眼大地苍茫,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亚历斯这间小小的医务室在很多亚历斯学子眼里其实相当“寒碜”,只是旧楼底下一个小角落里的小房子一间,放着些治感冒发烧、磕磕碰碰的药。人要有什么大病,也不会来这儿治。司马琪因此对这里的工作相当懈怠,经常是叫医学院的学生来“帮忙”。巫小婵上一次来时见到的是沈青柳,这一次竟然还是他。 沈青柳竟像是极有默契,什么都没问就要带两人往里走,被杜诺一抬手制止。杜诺指指身后示意还有人来,沈青柳立即会意,走上前来装模作样地询问一些细节。巫小婵已然坐下来,她不能说话,只杜诺跟沈青柳一问一答。她看得眼神发冷,这两人是在做戏,而且还是演技极其劣质的戏。他们早就知道什么。 不到两分钟,叶孤舟和徐蕾就架着昏迷不醒的赵司走进来。反观巫小婵清醒地坐着,相比之下倒像是赵司要严重一点。 “先看赵司。” “别管我们。” 这两句话同时从不同的两个人嘴里说出来,然而顺序却好似恰好颠倒。杜诺对沈青柳说:“先看赵司。”徐蕾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说:“别管我们。”徐蕾转向杜诺,面色颇不善:“他只是晕血,没什么大碍,先看看小婵吧。”杜诺不与她对视,看向巫小婵。徐蕾也恰好在这时与他错开目光,转而看向巫小婵,表情生动起来,关切地询问:“没事儿吧?真是要吓死我啊!怎么会突然就吐血呢?现在教室里真是一片混乱哎,对啊,杜老师,不回去‘主持大局’,窝在这儿干嘛?这儿有我和叶孤舟就行。”徐蕾两句话没说到又对杜诺阴阳怪气儿起来。杜诺坐着没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是沈青柳说:“就先回去吧,这儿有我。” “好,拜托。”杜诺起身出门,徐蕾还意味深长地给他一个斜眼儿。转过来对上巫小婵的眼睛,两个女孩子以女孩儿特有的方式进行着眼神交流。只见徐蕾愤愤的,又好似非常愁闷,巫小婵则是悠悠摇头叹气。两个男孩子在一旁莫名其妙,虽是看不懂,面上却都不动声色,谁都不落弱势。 结果沈青柳还是先看的赵司。把个小胖墩儿放倒在床上躺好后,帘子一拉,他就开始下逐客令——这是“逐客令”,巫小婵是这样以为的。“们两个应该还有课吧?”“我是家属。”徐蕾说得理直气壮——也就是说,她要留在“病人”身边。可她算哪门子的家属?叶孤舟说:“我留下,回去吧。”“也不能留下,”沈青柳说,“她需要休息。”徐蕾还要争辩,沈青柳抢话道:“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她只是需要休息。”“那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不跟我说,我还是不放心。不跟我说也可以,让我在这儿陪她!” 沈青柳眼看被这小妮子逼得无话可说,只得求救似的看向巫小婵。有些事情,有外人在这里根本就不方便——他相信聪明如巫小婵一定能够理解。巫小婵扣扣桌面,再挥挥手,示意两人离开,又抓起纸笔,写到:们先回去,我没事儿。沈青柳接过纸条儿递给徐蕾和叶孤舟,两人这才不得不离开。把这小诊室门一关,沈青柳就径直朝诊室深处走去,巫小婵跟上去,看到他拉开一道门——是个小隔间,几个药架上摆着些常见的感冒伤痛药。沈青柳也不知摸的哪里,小隔间进门右手边的墙面突然朝两边打开一个小门,进去之后,巫小婵才看清楚这是个电梯。看显示的楼层,却不是往上,而是往下。电梯门一关,电梯就平稳下降,足有两分钟才停下。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请关注 WwW.44Pq.cOm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五失毒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杜诺带巫小婵到过“归宿”,那个地方应该并不是真实存在于亚历斯的地下,而是用某种方法在真实的空间之中附凿出的一个虚拟的空间。竹音也会一种空间之术,在苏市时,小店的二楼就是他用空间之术开辟出来的一个虚拟空间。虚拟空间一经开辟,如果不被开辟者或者其他外力破坏和消解,就一直会存在,但只要不触动“契机”,它便不会出现。“归宿”的存在至少已有百年,甚至不止百年,当年开辟它的是何人?这种空间之术有没有传承下来?这也是非自然能力的一种吗?还是另有说法呢? 沈青柳带她来的显然不是“归宿”,这是一个建在地下的现代化建筑群,乍看与地面上的建筑没什么不同,只是它建在地面之下,而且是横向铺展开来,没有纵向的延伸。连接各处的是一条条四面封闭的走道——这让巫小婵想起医院冗长苍白的走廊和总是听不到结局的睡前故事,迷糊而安静。 沈青柳在一扇门上印下自己的掌纹,“叮”一声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型地图——这个国家在一片冰蓝之中兀自苍翠和枯黄。脚下的地面像是有水在流淌,然而它确乎是干燥的。司马琪站在房间中央,饶有兴味地看着巫小婵,说:“行者,别来无恙。”事实上巫小婵很有“恙”。 巫小婵本来还想着是否要叫她一声“司马老师”,一转念想起自己现在说不出话,于是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她的沉默。沈青柳进来后就把巫小婵晾在一边,走到司马琪身边去,问:“司马老师,有没有什么进展?”“再试一次。”她对坐在操作台前的人说。那两人也穿着亚历斯学院大学部的学生制服,看背影巫小婵已能确定自己是没见过的。这个亚历斯里,到底还隐藏着多少非自然能力者? 地图锁定一个点开始放大,苍翠和枯黄逐渐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残缺的灰白——这是城市。城市中一点灰白放大,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街、一个酒吧!坐在操作台前的一男一女交替着呼过四五遍:“总部呼叫,听到请回答。”“总部呼叫,听到请回答…”屏幕上的影像不断变换方位,但视野里始终没有出现一个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这是在荆川,我想应该认得。”巫小婵怎么可能不认得!她在这个小酒吧里待过四五天。司马琪一手往外一摊,凭空便出现一个黑皮紫金封面的东西:“给她看。”巫小婵从沈青柳处接过这东西,一看不禁瞪大眼睛。 “这是联盟向研究社下的战书,”司马琪转过身来,直视她,“可知道这都是为谁?行者。”巫小婵眼神渐渐冷下来,她现在不能说话,司马琪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说的吧,她连反驳都做不到。司马琪老师,做出这副严厉苛责的样子是要给谁看? “巫小婵,我只想要明白一件事。现在是我研究社的人,便要对研究社忠诚,的能力只能为我研究社所用,我绝对不允许做出什么伤害研究社利益的事。”巫小婵简直想仰天大笑——如果可能的话。她进这研究社并非自愿,她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是研究社的一员,凭什么要求她忠诚? “给她‘植念’,”司马琪转过身去,命令道,“解毒。”毒?巫小婵心里一惊,她这样竟是因为中毒吗?“跟我来吧。”沈青柳说。巫小婵跟着他往另一个房间走去,又是一通七拐八拐不知东南西北。这回进门,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摆满瓶瓶罐罐的房间里,一手拿着蒲扇小心地添火煮药,用的竟然是那种古老落后的熬药罐子。烟不断涌出来,但房间里却没有一点儿异味。如果不是事先清楚这里是研究社,巫小婵倒更愿意相信这是在某个小山村泥古不化的老中医的药庐。 中年妇女穿着很随意,一件厚外套从头罩到脚,见到沈青柳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就招呼他过去帮忙。沈青柳笑说:“南姨,我这儿可有正事儿。司马老师让我带她来‘植念’。”“哦?”女人这才正色起来,看向巫小婵。手往鼻子上一摸,好像是习惯性地要推什么东西,结果推到一半儿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她拍拍手,从外套兜儿里掏出来一副眼镜架上鼻梁,堪堪挂着鼻头,如同看报纸的老头儿戴老花镜那副姿态。 “中的什么毒啊?要用‘念’来解。” “联盟的‘五失毒’。”沈青柳看向巫小婵,说,“所谓‘五失’,即失语、失听、失目、失行、失心,中这种毒的人,一段时间后会相继出现不能说话、不能听、不能看、不能动的症状,最后‘失心’,不能想。五失已应,就只能像植物人一样活着。”女人推推眼镜,抽根小板凳出来坐着,继续扇她的火。“倒先给我说说,是怎么中的这毒?”巫小婵抿嘴,她不能说话,怎么“说”?“哎呀呀,看我真是老糊涂…”女人反应过来,直拍自己的额头,“我得先给解毒啊。”这个年纪说自己“老糊涂”的人,着实不多见。“青柳,给我看着粥,我带她去办正事儿。” “什么?熬的是粥?”沈青柳凑近闻闻,说,“果然是粥。南姨,怎么能在这里煮粥呢?”女人一拍他的头:“吼什么呢!这是药膳,给我儿子炖的,我待会儿可还得给他端回去。”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拉住巫小婵的胳膊,把她带到这房间里的一个小隔间。隔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巫小婵依言躺在上面,看到她走进另一个小隔间,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木盒子——不是雕花木的。盒子一打开,里面就腾起凝聚不散的白雾,巫小婵还没来得及看清这白雾是什么,女人就在她额头上一点,巫小婵立即觉得疲意流遍身,便顺从地闭上眼睛,就此陷入深沉的睡眠。 巫小婵又在做梦。梦这个东西向来最是虚无缥缈,有一句话说:什么事只能一个人做而不能两个人一起做?答案便是做梦。但巫小婵对此是不以为然的。竹音曾经带她到过一个人的梦境里,那可真是一个无聊的梦。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絮絮叨叨,并且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嘴巴一开一合,像一截只会张嘴的木头。竹音并不教给她入梦之术,说是这种事情容易上瘾——在一个人最无防备的时候偷窥他隐秘的希望和痛苦。而且入梦不像到胡同里溜达一圈儿一样简单,梦里处处隐藏着危险,顷刻天崩,顷刻地裂,顷刻冒出几个小鬼把拖下去分食,虽然不伤着肉体,精神却很容易受伤,这种伤还最不易治。另外,还不能找梦里的人算账,因为梦里的一切往往不是做梦的人所能控制的,受到再大的惊吓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就像现在,巫小婵看着梦里的自己一步步朝悬崖边走去,却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好吧,且看看我这隐秘的伤痛和希望到底是什么。 隔着约十丈远,有一匹仰天长啸的狼,它啸完后优雅地迈着四肢朝巫小婵走来。她对它挥挥手,狼却不理,径直绕过她,连眼神也没有给她一个。唉,怎么就不理我呢?怎么可以不理我呢?她站在悬崖边很是伤心,就想跳下去,于是她就真的往前踏出一大步,眯着眼睛一跃——可惜她竟然没有往下掉,而是实实地踏在平地上。 “走,我们去拜堂。”巫小婵不认得眼前这个“人”,这东西脸上好像没有五官,却发出极有活气的声音。谁要跟拜堂!巫小婵想,我又不认得。可只要认得就能拜堂吗?显然不是的。那到底要怎样才能拜堂呢?她认真地思索起这个问题来,好像如果得不到答案,自己就真的不会有人要似的。等她思考过很久还是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时,她感到疲累,于是抬手想打个哈欠。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攥在旁边的东西的手里。这时她才发现,她正身处于人堆之中。她的周围不知怎么突然站满两个两个的人,或者礼貌些,是一对一对的人。 前面是荒寒的明月,红衣服的新娘们都大着肚子。旁边的东西“咦”一声,问她:“的肚子呢?”“肚子?我没有肚子啊。”几百个娇滴滴的声音说:“她没有肚子,她没有肚子…”巫小婵听得遍体生寒,刚刚走掉的那头狼再次从她身边走过,轻蔑地瞟她一眼。旁边的东西狂躁起来:“竟然没有肚子,竟然没有肚子…”然后它说,“那去死吧。”她觉得很气愤,又不是她不想死,而是她根本就跳不下去。但还没等她吼出这句话来,那东西已经伸手一推,她一头栽下悬崖。 “啊!”巫小婵尖叫着醒来,不住喘气。这可真不是个好梦。一转头,看到杜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坐在木板床上,此时正惊喜地看着她。“小婵,看来‘念’果真是能解百毒的奇药。”巫小婵想起那个木盒子,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轻轻咳嗽两下,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讲话,喉咙就像被清泉水浇过一般,异常清顺。 “‘念’——到底是什么东西?”杜诺还惦记着她刚才那声尖叫,担忧地说:“刚才叫得很害怕。”“害怕?不,我没有害怕。”杜诺见巫小婵抿着唇再不肯多透露一句,只得摇摇头,说:“还记得我讲的那个神医吗?这药就是她炼制的。”果然,巫小婵在心里头默道,杜诺是不会无缘无故编一个拙劣的故事出来的。 杜诺继续说:“非自然能力者中,有一种我们称之为‘药者’,他们天生就对药草有着独特的感觉,亲近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对世间药理可谓无师自通。一个‘药者’通常也是‘毒者’,我想这能够明白,药和毒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界限。”药和毒,是的,竹音也曾这样同巫小婵讲过。“那…那个神医…”杜诺说:“我讲的那个故事都是真的,那神医早年是个老中医,无子无女,无牵无挂,一直在西南的那些山村里四处寻草问药,以为人治病为乐,也算是悬壶济世吧。在非界,她也算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被人尊称为‘神医’。十年前,神医突然失踪,很多人都以为她已经去世,没想到她竟然是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隐居起来,只为救那一个身患奇疾的孩子。” “们是想…”巫小婵看着他,话只说到一半儿,另一半其实已经不必说,事情已相当明了。研究社肯定是打算揽下这事儿,要说是为救那孩子,巫小婵不相信,说不定他们是想拉拢神医,能制出“念”这种药的非者实在是不可多得。 “研究社里有位已经过世的前辈生前与神医相交甚笃,那一盒‘念’就是神医作为朋友的一个赠礼,救过很多人。但恐怕就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杜诺苦笑:“药,自然是用一点儿就少一点儿,哪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可有人在就不一样,对吧?”巫小婵直视他,近乎诘问。“小婵,不要总把我们往坏的方面想,我们也是为救人。” “也?”巫小婵一笑。 “徐老板,冯芜。小婵,中毒的不止一个人。早在两天前,荆川那边就传来消息,可还没等我们派人把解药送过去,联盟的人就趁虚而入,荆川分社现在已经和总部失去联系,如果我们不及时找到神医请她赐药,再把他们从联盟那帮人手里救出来,他们就会成为联盟和研究社大战的第一个牺牲品。小婵,这五失毒对普通人来说虽然不起任何作用,但对非者来说却是致命的。” “五失毒…”巫小婵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抓住杜诺的胳膊,竟有些慌张,“林雀!杜诺,林雀——她也吃过那个药。”她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当初荆川之行,几人被联盟卫士所制,被温岭逼着吃下那药。她一直未曾把这个放在心上,只因那时他们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甚至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发现有任何不妥。原来联盟的人早已经料到会出现现在这个局面吗?当初轻易让杜诺从联盟里把人救出来,也是因为有所恃,不害怕他们会逃跑吗?可林雀怎么办?她现在下落不明,又身中五失毒,如果得不到解药…巫小婵不敢想这会有什么后果。两魂人身上有行者的秘密,林雀还有话没跟她说,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出事? “什么时候动身?”巫小婵态度的转变之快连杜诺都有些惊讶,转念却释然。她确实是这样的人,要抓住她的要害,戳中她的痛处,一击得手。 “后天。” “后天?为什么不是明天?”杜诺看出她的忧虑,说:“放心,五失毒每一‘失’之间都有一段间隔期,我们还有时间,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巫小婵点点头,重新重重地躺回去,后背被床板硌得生疼。她说:“我还想再睡会儿,好累…”杜诺伸出手去,却一时在半空中停住,但最终还是轻轻落上去,抚摸着巫小婵的头发,说:“睡吧,好好睡一觉…”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请关注 WwW.44Pq.cOm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所痴迷的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巫小婵那一觉其实并没有睡多久,她在上娱乐课时赶回去。彼时赵司已经活蹦乱跳,脸上身上也洗得干干净净,不安分地坐在徐蕾身边。赵小白偷偷伸手要去抓她桶里的爆米花,被徐蕾毫不客气一掌拍开。他偷吃不成,坐在座位上边搓手边四处张望,一眼看到巫小婵,就赶紧挥舞起双臂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屏幕上正播放着时下最新电影,众人正看得酣畅,后面两排同学被他这么一挡,立刻拿眼瞪他。忽明忽暗中,一双双小眼睛镜子似的发亮。叶孤舟把他的肩膀按下来,他便只得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等巫小婵也走到这边坐下。他这才敢理直气壮地从徐蕾桶里一掬就是一大捧爆米花,意思意思给巫小婵递几颗,剩下的便都往自己嘴里送。徐蕾看不惯他那样子,扭住他胳膊上一块儿肉那么一拧。赵司痛得嗷嗷张嘴,又不敢发出声来儿,只能使劲儿捂住自己嘴巴。这样一来,他那一口爆米花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来,两相对峙似的,着实僵持有好一阵儿,最后终于吐得满地——可见徐蕾那一扭真没手下留情。很自然的,课程结束之后,赵小白被罚打扫整个电影院。 徐蕾把眉一挑,说:“就知道跟在一起没好事儿。”转身却拿起扫帚来帮他。赵司嬉皮笑脸的,显然打算把叶孤舟和巫小婵也拖下来。怎料被徐蕾大小姐一个脑瓜儿崩过去:“小婵大病初愈,也好意思!”“愈没愈还不知道呢!”赵司边摸脑袋边嘀咕,还拿眼偷瞧巫小婵。“那还说!”又是一个脑瓜儿崩儿。巫小婵看得好笑又无奈,摇摇头,说:“我没事儿。”三人几乎是同时可见地松口气。 巫小婵最终还是没留下,自然,叶孤舟也跟她一起走。一路上,巫小婵把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叶孤舟。一回到小店,巫小婵就钻进小店那些货架间——当然,这是真正的“时光小店”。约摸有一盏茶的工夫,她捧着个盒子出来。这个盒子跟叶孤舟以前见过的都不同,盒身漆黑如墨,更奇怪的是盒子上还缠着一条碧绿的藤蔓,没有泥土却攀缠不死。叶孤舟和聂瑶都坐直身子,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现在巫小婵和叶孤舟都没有刻意瞒着聂瑶做什么事,勉勉强强她也算是小店的一员,便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巫小婵在雕花的矮几案前坐下来,手轻轻抚摸那藤蔓,它像有生命似的扭动起来,一会儿就缩得没影儿。与此同时,两根藤蔓慢慢顶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捧出来。藤蔓“手”的掌心里,两条小虫首尾相接,弯成一个圆环的形状,半黑半白。细细一看,两虫的虫尾还各有一根刺一样的东西,相互插进对方的身体里。叶孤舟和聂瑶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感到一阵恶寒。巫小婵似乎也受不太住,只看一眼便马上移开视线,对叶孤舟说:“此二虫和杜诺一人一条,我把它们植进们的身体里,二人再各饮对方一杯血,这样便可以让们在一段时间里百毒不侵。” 听完她的话,叶孤舟和聂瑶同时瞪大眼睛,不过瞪眼睛的意义稍有不同。聂瑶瞪的是要把这么恶心的虫子植进身体里,那是得遭多大的罪!而叶孤舟所瞪,是听出巫小婵这话背后的意思。“难道不和我们一起去?”“嗯,”巫小婵点点头,说,“这法子只能两个人用,杜诺肯定是要去的,而我,想让去‘看’些东西。”一个“看”字说得极妙,如落花点水,不留痕迹,只在叶孤舟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他知道这个“看”是什么意思。巫小婵说:“我隐约觉得那小孩儿…有些危险,得好好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叶孤舟把盒子合上,收好。“明天见着杜诺就立刻按我说的去做,这东西得在们身体里养一段时间。”聂瑶同情地看向叶孤舟,“养”——这巫小婵也说得出来。叶孤舟其实也有点儿怵,纯粹是被巫小婵说的——这小妮子说话丝毫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但他面儿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排斥,就好像巫小婵说的用他的身体养虫跟在菜园子里种棵菜没什么区别。 “十天,植入后十天之内必须要把它们取出来,否则…”“好!十天。”不知道那“否则”之后是什么让人无法感到自在的后果,叶孤舟很明智地截断她的话,“我们一定会在十天内回来。”“早去早回。”巫小婵点点头,又补一句,“我等回来。”听到这句话,聂瑶嘴角勾起来,眼神小刷子一样刷过巫小婵和叶孤舟的脸。叶孤舟这回是真的笑出声来。 这件事吩咐完,三人便各自回房洗洗睡,当然,睡前巫小婵和叶孤舟都不得不把家庭作业写完。哦——家庭作业,这真是一个遥远的概念。巫小婵握着笔,回想下午看的电影的一幕一幕,思考着电影评论到底该怎么写呢。她稍微有点儿沮丧,准备到聂瑶房里借电脑上网查一查。电脑原本最先是摆在客厅里的,这是从前竹音的习惯。 每次巫小婵去小店,只要他有空,就爱招呼巫小婵到客厅,拉她坐在电脑前听她读历史故事。每每这时他就躺在一边闭眼听着。巫小婵有时也有戏弄他的小心思,不过这通常不是行为上的戏弄,而是言语上的捉弄。她说:“我觉得这个样子很像是——我是一个妈妈,在给儿子读睡前故事。”竹音坐起来,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挠她痒痒:“可真放肆!”不过后来有一次巫小婵听竹音讲起:“这世间有一条规则——时间是不可逆的。过去就是过去,再无法挽得回来。有些东西能够让人回到过去,但那其实都不过是假象。沉溺于过去里的人永远都只能活在虚幻里,触摸不到真实。”是不是正是因为历史属于“过去”,是他无法掌控的东西,是连他也把握不了的、无能为力的东西,所以才让他这么痴迷呢? 巫小婵常常觉得竹音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隐士,但其实他也不能免俗。活那么多年,他终究还是一个凡人,觉得得不到的东西才有资格使他痴迷。 她最近常常想起竹音,自他走后,除最开始那几天以外,还没有一段时间像现在这样,她脑子一有空子就回到以前那个小店,那时竹音是主人,而她是客。看吧,她也是凡人,“过去的”才有资格让她痴迷。 聂瑶来后,见巫小婵和叶孤舟二人都不怎么用那电脑,便索性把它搬到自己房里去——她俨然已经是这个房子的半个女主人。一听到巫小婵要写作业,她显得很吃惊——在她的头脑里根本就没有“巫小婵写作业”这一概念。她知道巫小婵念高中,常常也目送她穿着亚历斯的学生制服、背个背包去上课,但她的脑子里是没有“巫小婵去上学”这一概念的。这就像小时候的,对老师有着近乎对神一样的崇拜,结果有一天去上厕所,发现老师竟然也要拉屎。哦——这真是无法可想。聂瑶显得异常兴奋,热心姐姐似的把巫小婵拉到书桌前坐下,说:“来来来,这个我会,让我指导指导写作业…”阅读本书最新章节 请关注 WwW.44Pq.cOm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信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次日照常去上课,中午的时候巫小婵被文竹找到。她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文竹,他的头发相比以前又要长些,看起来更像个姑娘。巫小婵会这样想,有徐蕾很大一份儿功劳在里头。徐蕾突然变得很针对杜诺,原因巫小婵大概猜得到,她认定巫小婵和杜诺在背后打得火热,面上儿却不露一星半点儿,瞒着她这个朋友。那天杜诺来上课,竟然也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好像他真的只是来代课的,巫小婵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一样。徐蕾气得那个劲儿,要不让她发泄出来,恐怕这房子得被掀翻…当然,她是不会掀房子的。这一早,徐蕾就拉着几个好事儿的女同学坐在那儿极有兴致地讨论起杜诺和文竹来,那是不让巫小婵听个够不罢休啊。什么竹马竹马、两小无猜啊,什么龙阳断袖、分桃男风啊,巫小婵听得很是无奈,这姑娘,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不过文竹长得美这倒是真的,只是常常不像个“正经人”。 文竹对照片的事情向她道歉:“也是我疏忽,我没想到那些照片会流出来。”对于这件事儿,其实巫小婵倒真不怎么在意,照片的事儿除徐蕾在那儿大生闷气以外,她也没觉得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影响,那些背后说长说短的她一向不在乎。文竹接下来却说:“其实吧,亚历斯里并不是没有任性乖张的公子小姐,杜诺在的时候他们还有所忌惮,会收敛一点儿,但他明天就要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难保他们在这段儿时间里不为难。”巫小婵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为难我做什么?有什么意思呢?”“觉得没意思,可别人不这么想啊,他们可能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呢。”巫小婵点点头,也不知她对这其中的意思能领会几分。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问:“小姐还说得过去,公子是怎么怎么回事儿?”文竹打起哈哈:“这个…这个嘛…杜诺那家伙,从小就很招人喜欢,招女孩子喜欢,更招…咳咳…男人喜欢…” “后天”转眼就来到,这天巫小婵起得很早,当然,叶孤舟起得更早。若是巫小婵一个人要去哪儿,经常是不声不响的,她高兴就留个条儿,实在没想起来就什么都不留,一个人施施然就踏上行程。这次出门儿的人换成叶孤舟,她第一次有一种“分别”的失落,总觉得应该为他做点儿什么。于是叶孤舟前一刻拧开房门,她后一刻就从床上坐起来,掐点儿似的准。他此去是西南原始密林,得先坐小半天飞机,再转火车,再上公路,最后只能步行到那个村子。叶孤舟走出房间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又不是去旅行,自然要不了那么多讲究,一个背包只带上身份证件、笔记本儿、防蚊虫的药便可,其他的自有杜诺准备。 巫小婵其实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她在这种生活常识方面着实有点儿欠缺,站在门口和叶孤舟大眼儿瞪小眼儿。“起这么早?”叶孤舟含笑看着她,“是要给我送行吗?”巫小婵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甚至还有些气恼,她不轻不重瞟他一眼,半晌憋出一句:“我给做饭。”说完,也不管叶孤舟在身后如何目瞪口呆,抬步就走进厨房。 巫小婵真的称不上有什么厨艺,只能做出几个称得上像样的家常菜。一阵锅碗瓢盆儿叮叮当当鼓捣过后,几个小菜终于出锅。聂瑶被她那一阵儿动静吵醒,顶着头乱发出来,正好看到巫小婵围着条卡通围裙从厨房里往外端菜,而叶孤舟却坐在餐桌前等着。继“巫小婵要写作业”后,她终于发现这第二件事足以说明——这明明就是个寻常小姑娘嘛! 聂瑶斜吊起眉角盯着巫小婵笑,凑到桌边,对叶孤舟说:“我怎么越看小婵越像个…给即将远行的丈夫张罗吃食的…小媳妇儿呢?”聂瑶说话一向没遮没拦。叶孤舟自己盛好一碗饭,眼睛一直看着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巫小婵,慢悠悠地说:“小心被她听到。”聂瑶一咧嘴,笑嘻嘻地坐下来。一顿饭毕,几人各自做事。 叶孤舟直接与杜诺在机场碰面,不去亚历斯,这一趟路便只有巫小婵一个人。她不紧不慢踱到亚历斯,难得的见到班主任凌阳正坐在讲台上,面容还是一贯的严肃,底下的人倒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徐蕾把赵司的电影评论作业举得高高的,邀周围人一起“观赏”。赵司踮脚去够,胖乎乎一截白藕甩来甩去就是够不着,心里只恨自己没长得足够“傲视群雄”,他要是有身高优势,早就能把东西抢回来,拍个瓜似的简单。可惜,他没有。徐蕾等到折腾得差不多的时候才拍桌子收作业。“待会儿娱乐课这是要点评讨论的!还要跟五班的比,不要给咱们班丢脸啊!”“要点也别点我的。”徐蕾仗着课代表大权在握,嘿嘿笑着说:“求我,我就不点的。”赵司只好气呼呼地坐回去,竖起一本书来挡住脸,也不知是看还是没看。 巫小婵刚要坐下,就听到凌阳叫她:“巫小婵,过来。”“什么事?”这位凌老师找她,倒有些稀奇。凌阳把一个信封交给她,说:“这是杜诺给的。”巫小婵接过那沉甸甸的一个信封,还有点儿发愣,这个杜诺到底在搞什么?“回座位吧。” 巫小婵原本想拆开来看看,一见徐蕾那一副饿狼扑食似的两眼放光的样子,顿时改变主意手一转就把信封塞进背包里,还悠悠拍两拍,那意思像是在说“这东西是不能乱动的”。徐蕾悻悻坐回去,扒拉开赵司的书,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巫小婵就这么过着这平淡的一天,与她生命里的其他很多个日子相比,这一天甚至是平淡得有些过分的。恍然间她似乎回到还没有遇到叶孤舟的那段日子,一个人行在苍茫雪地中,身后留下的浅浅脚印转瞬间就被新雪掩埋。那时的她常常是淡漠的,就像一只找不到纲目归属的生物,对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一概待如过眼云烟。叶孤舟曾开她玩笑说她“不像个人间人”,那其实不是玩笑。她这个人确实有些无趣,杜诺也这么说,不懂害羞,不懂撒娇,不懂怎么去讨人喜欢。然而现在她正在悄无声息地、不落痕迹地告别过去的自己,她还不会像徐蕾一般大胆地捉弄一个人,但她的心已经渐渐热起来,像是一个鸡蛋,在热气里慢慢蒸煮,只要耐心地剥开蛋壳,就会露出里面那个浑圆温热的蛋白蛋黄。她已经能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愿意对最平常的现实倾注最大的热情。现在也是如此,在打开信封前,她还有情致伸手接住这片悠悠飘扬的绿叶。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三股力量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泛黄的绿,叶脉如溪流散开,流进她的手掌心,简直就像是手中掌纹,一握——便能紧紧攥在手里。信是用黑色墨水钢笔写的,这还是巫小婵第一次看到杜诺的字,果然字如其人吗?风雅、敦诺、漂亮。不,不是,杜诺那个人才不是表面上做出来的那副优雅公子哥儿模样,他够会装,能让人以为他所展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他真实的样子,殊不知他不过是想让别人如此以为而已。所以说,人真不应该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因为所看到的可能只不过是别人想让看到的。 他先是好一阵闲话,说些半认真半玩笑、半霸道、半自嘲的话,蓦然笔一转,写到:“还记得魏小雅吗?”巫小婵心里咯噔一下,“夏大背后的妃子街有个叫‘绿屋’的奶茶店,去看看吧。” 杜诺,的心机有多重,城府有多深,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说?巫小婵想讽刺他,这是什么庸俗的嘘寒问暖?可惜他不在眼前;巫小婵想嘲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折腾,写的什么不入眼的信?可惜他已身在远方。这天空里没有鸽子,没有鸿雁。 “杜诺,谢谢。”在汹涌的人流中,巫小婵轻轻吐出这句话。已是黄昏时分,西边没有灿烂云霞,只有一个奶茶店,伫立在妃子街的街腰。绿色装潢,叶子和藤托起淡绿淡青的花,仿佛是夏天的藏身之处。它被冬天追杀,本已无路可逃,幸好还有这个奶茶店供它打坐运功、修身养性。早知今日,何必暴躁如当初? 巫小婵只打算看一眼,只看一眼就立刻转身离开,不想店里的人却追出来。她现在一定已经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此方能在满面笑容招待客人的时候一眼就瞥到自己。“要不要…进去坐坐?我…我在这儿打工。”巫小婵瞟一眼那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手握手的很多,甜蜜的戏码一出出上演。妃子街是京市有名的情侣街,如此便可看出夏大和华大的不同来。华大周围几条都是商业街,它若是个女子,便一定是跨马挥鞭、骑虎掷矛。而夏大呢?就是小家碧玉的小情小调,袅袅炊烟人家门前的细水流长。这真像是这般的女孩子应该拥有的生活。 巫小婵不愿在此多作停留,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突然变成:“好。”魏小雅真是个好姑娘,不艳丽、不高傲、不张扬,店里的绿色跟她略黑的肤色很相配。巫小婵记得她原本是长发,梳着齐刘海儿,可现在头发已经剪短,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不少。短发的女孩儿还能做舞池里的黑天鹅吗?魏小雅端给她一杯温水——这是巫小婵要求的。在这个地方总该喝点儿什么才应景。 “我现在在这里打工,有课的时候就上课,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轻轻抚摸着那枚戒指——那枚原本戴在她妈妈手上的戒指。“能帮我一个忙吗?”“什么?”“帮我…谢谢杜诺。”杜诺,果然是。“那个时候他帮我联系心理医师,帮我找到现在这份工作,我很感激他。”她略低着头,眼睛像是半阖上,说:“我知道爸爸犯的错不可原谅,但我还是想…偷偷原谅他…”巫小婵没说话,这个时候她也的确只需要倾听而已。“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但还是那么拼命赚钱送我去跳舞,说是…舞跳得好的女孩子是人间的精灵。可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真的不想要他一错再错下去…” “所以——房间里那块有毒的蛋糕其实是放的?”魏小雅眼神瑟缩,但最终还是逼着自己迎上巫小婵的目光,她在这双眼睛里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责问与震惊、失望,而只有单纯的平和,甚至是轻松。“是,那天其实是妈妈的生日,我断定他一定会吃的,就算他知道那东西是专为杀他而准备的。”困扰巫小婵和杜诺许久的疑惑终于解开。 那天她从异界回来,用小店的力量直接打开西山假日大酒店顶层那个房间的门。房间里堆满冰块儿,冰块儿掩埋着的就是那些失踪少女不完整的尸体,而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却摆放着一盘蛋糕。当初杜诺闯进房间时,她还在为这蛋糕纠结,未曾注意到有人来,来不及隐藏身形,于是两人就在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尴尬相遇,彼此震惊。杜诺最后摧毁酒店,救出魏小雅,却没提那蛋糕的事,魏小雅便也没有主动提起。如今,巫小婵倒是又有新的疑惑,于是问:“那时应该已经知道父亲已经是个死人吧?” 魏小雅再次低下头,几不可闻地一声“嗯”,算是承认。“那怎么敢肯定那毒对他有作用?”不料魏小雅竟摇摇头:“我不肯定,可是…给我药的那个人说可以…” “给药的人?”巫小婵不禁一震,身子也不自觉地僵直,握着水杯的手指也感到有些僵。她怕失手打落杯子,于是把它放下来,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她问:“那个人是谁?”魏小雅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那天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凭声音听出是个男人。我只是觉得…他和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非自然能力者么?巫小婵抿抿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杜诺总爱把“非者”标榜成“一类人”或者是“一种人”,好像有意要强调非者的独特性一样。巫小婵一直觉得他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如今她却觉得那只是一种悲哀。杜诺其实曾经不止一次地表达过身为非自然能力者对这个现实世界的无奈,乃至于无意间流露出深藏的憎恨,巫小婵且听着,却也只是像在看一台戏,戏中人物的悲欢喜乐和台下的人毫无干系——如此可见她是一个多么淡漠的人——但就在这一刻,她似乎能感受到一只悲伤的手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心脏,抚出一层皱巴巴的橘子皮。魏小雅其实也把他们当成“异类”,只是她足够心有感念,说不出这两个字来。 巫小婵想着,复又端起杯子来,嘴唇挨上杯沿的时候,热气被温柔地呼出来,在冰冷的水杯内壁上凝成一网水珠——像是雨后蜘蛛网上招摇的无根水,终于流泪一般滑到杯底。巫小婵于是不打算再喝。嘴唇似乎有点儿干,她舔舔嘴唇,问:“觉得现在才说出这些东西,还有价值吗?”“或许有,也有可能没有。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要不要就这么把那一切忘个干净,把它带进坟墓里…但我还是觉得有说的必要…即使这没有任何价值。”她顿一顿,望向玻璃墙外的车水马龙,说,“毕业以后,我会离开这里,到一个只有陌生人的小城、小镇、小村庄,当个老师教小孩子跳舞。爸爸一直希望我把舞跳好,那我此生便只打算做好这一件事,这样我就能满足…” 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局,从此魏小雅不认识杜诺、不认识巫小婵,巫小婵也不认识魏小雅。这世上少一个女孩儿,多一个认真跳舞的女人,没什么不好。 缚命锁这一番辗转,最终还是回到小店里。魏小雅拿出要与过去一刀两断的决绝,把缚命锁还给她。时光小店里的东西能在尘世找到主人才是最好的命,但这缚命锁显然命不好。巫小婵重新把他放回盒子里,在货架深处,静等尘封。然而这一件事,还远远未完。 接到巫小婵的电话时,杜诺与叶孤舟已经副武装准备踏入莽莽雨林。只有十日,要找到那个村庄,完成神医所托,再返回京市让巫小婵取出种在他们身体里的药虫。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此时星斗满天,大西南的寒冬也如盛夏。“幸好是现在打来,也许再过至多一个小时,我们就会与这个世界失联。”“开免提,我要跟小舟说话。”“直接跟我说不行吗?我可以转告他。”叶孤舟本来坐在地上吃着干粮,听到这话不禁看向杜诺。巫小婵拒绝得言简意明:“也可以不开。”“那我还是开吧。”巫小婵在电话里把魏小雅的事情略说一遍,最后沉吟道:“一直以来我们身后都隐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力量,不太像是联盟,而是除研究社和联盟以外的第三股力量。们要多加小心。” “第三股力量…么?”杜诺挂掉电话,微微眯起眼睛,前方的密林如蛰伏的巨兽。要来的人尽管来吧,我们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葬身兽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嫁狗随狗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道是梅花伴鹤影,我道是仙鹤倚梅情,娇儿何处摘,乘鹤西去来……” 这浓情蜜意调、温软女儿香,是谁家的姑娘——吟调在山岗?嵮犽城里近日流传着这样一段佳话,说是我邦某个贵族老爷的小儿子在鹤梅岗偶遇一平民女子,贵族公子对女子暗生情愫,谱一曲《鹤梅调》以赠,以表达爱慕之情。这首曲子不知怎么流传出来,在各邦各岗的女儿们口中传唱。“道是梅花伴鹤影,我道是仙鹤倚梅情……” 一间酒堡里,远行的客人们暂住歇脚,点一瓮子梅酿,听台上艺妓咿咿呀呀。一拨儿下去,又有一拨儿上来,艺妓跳起异城的舞蹈,舞风粗粝剽悍,底下一片嘘声,但也有一些人看得津津有味儿。人群中一个披挂麻纹绸的女人就在这时站起身来,丢下两个环陶币,提起一个僧人袋,从酒堡后门离开。她的离开没引得一人多看一眼。 这里是鹤梅岗与沙岗的边境集镇,从此翻过桷沙山便能够到达桷沙原,也就是这壑岭大陆最干旱的城邦桷沙的所在地。但女人此行目的地却不是桷沙,而是想取道桷沙,从它的西南角过跳谷,一路出伏岗,翻过蜀陇山,渡过大大河,去往壑岭大陆最大的城邦——弥亚。 女人一路不敢有半点儿耽搁,她不走平民道,专抄隐蔽却便捷的小路。日光催红她的脸庞,月光润泽她的肌肤,那清亮清亮的眼睛,就如同最美的蓝宝石。林雀子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双眼睛。 荒郊野岭,大片大片的野花疯狂绽放,若不是女人突然想就地歇息一下,她也许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个掩埋在赤色野花丛里的女孩儿。她原本不想管,这世上每天无缘无故死去的人有很多,不差这一个,然而或许是女孩儿稚嫩的面庞让她想起彼时的自己——在太阳一般的年龄里邂逅一个此生难忘的人;或许是这娇艳粗野的花让她突然生出些怜悯之心,女人决定做点儿什么。她伸手拨开女孩儿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庞,用水壶里的水润泽她的嘴唇,再使巧劲儿让她吞咽下去一点儿。嗓子里清凉的水让昏迷中的林雀子如同被一桶凉水当头浇下身兴奋地战栗起来,还来不及睁眼就抱住水壶,越来越多的水灌注进身体里,渐渐唤醒沉睡的生命。但还未及酣畅,手中物什突然被夺走,她双手焦急地胡乱抓挠,还是什么都没抓到。 “我也只有这么一点点水,都给喝,怎么走出这荒山?”林雀子慢慢睁开眼睛,不期然就撞进一双宝石蓝的眼睛里。 十五个日夜过去,雀子已经渐渐不再害怕。她是个胆小的人,性子软弱,刚开始还哭,但后来哭得太多,怎么哭就是哭不出声儿来,女人那时便同情地看着她,摸摸她的头,又一笑:“一个小瘸子,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心里竟一痛,被针刺一下似的,真真切切,然而又不到灵魂。 林雀也听到这话,雀子尝试着呼唤她,却没收到一点儿回应。林雀一定是还在生气,雀子想,会有那种恶毒想法的自己实在是不值得原谅。本魂的忏悔是否能挽回附魂的心呢? 雀子跟着女人翻山越岭,身上的衣服已经发酸发臭,她却只能自己暗自皱皱鼻子,而不敢要求女人慢一点儿,好让她把自己收拾干净。十五天,她已然像个脏兮兮的乞丐。女人也同样狼狈不堪,但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只是显得凌乱,丝毫不见像她一样的窘态。 这里是在凡界的壑岭大陆,雀子对这个世界尚知之甚少,但她已经能镇静地对待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她试图努力变得坚强起来,这样林雀就会原谅她的吧。 女子名叫阛萼,是恰罗邦嵮犽城人,她在从鹤梅岗翻越桷沙山去往沙岗的路上遇见倒在草丛里的林雀,十五日奔波,二人已经走过桷沙原、穿过桷沙邦,正准备取道跳谷去往弥亚的伏岗,阛萼说她最后要去的是城邦弥亚,但要去干什么却没有告诉雀子。作为凡界的初访者,雀子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她。 阛萼也问过雀子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桷沙山里,雀子只能这样回答她:“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是在睡觉,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阛萼却似乎能够理解,她说:“壑岭大陆这些年很不太平,经常有这样那样让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此去弥亚,若真要跟着我,那就切记不要乱说话,不要多说话。到那儿后我会送去弥亚殿,殿老应该会给安排个容身的去处,虽然不见得会有多好,但肯定比待在恰罗或者桷沙要强。”阛萼问雀子是平民还是游人,她并不知道这两种人有什么区别,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平民,于是就这么回答阛萼。“我猜也是,这些年放弃平民身份去做游人的多的是。”雀子愣愣的,问:“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阛萼笑笑,说:“只算是半个游人,等去到弥亚殿,让殿老们为沐礼,就可以做自由的游人啦。”雀子本想问阛萼她是游人还是平民,但一想起她先前的不要多说话的劝告,立刻就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然而她们最终没能够到弥亚。 跳谷奇险,山穷水恶。雀子和阛萼背对着跳谷的苍苍黄土、万丈风沙,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人身材矮小,裸着小半个身子,身皮肤皱巴巴的,就像一截干柴,阛萼唤他:“二叔。” “阛萼,回去吧,弥亚邦不可能要一个出逃的贵族。一日是杏棂阛萼,一辈子都是杏棂阛萼。为什么不听大哥的话呢?以杏棂家的身份嫁进婆逻家有什么不好?那样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成为弥亚的贵族。” “我不稀罕什么婆逻家,更不稀罕做什么贵族!我只想去找他。” 这人显出很为难的样子来,说:“二叔我也不懂这些儿女情长,只是来之前大哥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把带回去,他说他会给一个说服他的机会。” 阛萼被带回嵮犽城,雀子自然要跟着回去,不过这回她们走的是大道,坐的是白毛兽拉的车,自然更舒坦些。 杏棂家是恰罗邦嵮犽城的贵族,杏棂现在的当家是阛萼的大哥——杏棂玕。杏棂玕说要给阛萼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的确是这样的,那天雀子就站在阛萼背后,听着她和玕说话。阛萼大概是曾经遇到过一个男子,与他两情相悦,但后来男子突然不知去向,音讯无。阛萼只知道他是弥亚邦的人,此去弥亚便是去找他,同时也是逃避玕要把她嫁给弥亚邦贵族婆逻家的亲事。壑岭大陆现在似乎不怎么太平,玕要妹妹与婆逻家联姻自然是为整个杏棂家好,阛萼却不愿意,她说:“我宁愿嫁给狗也不会嫁给一个自己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阛萼是个性子很烈的人。雀子僵硬地站着,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小腿突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拱一拱的,虽然她不想出声,但还是被吓得尖叫出来。 牵着狗的人扑通一声就朝玕跪下来,说着是自己疏忽没有看好这畜生之类的话。这狗虽然毛茸茸的,但却是条凶猛的大狗。这时,就听见玕说:“这是说的,宁愿嫁给一条狗也不愿意嫁进婆逻家。” 阛萼一下子软下身子,脸色白得恐怖。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亚历斯狂欢节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十天之限的第五天,巫小婵坐在教室里。没法儿得知叶孤舟和杜诺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联盟和研究社暗地里的情况——即使联盟已经向研究社宣战,但非界的事至少在一段时间内只会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发生。时光小店没有客人上门,木雕娃娃的事还留下半截,巫小婵显得有点儿闲。 这是一节作文课。巫小婵文章写到半截,不知道往下该怎么写。聂瑶已经交待过红泥小暖手炉的事。这东西和木雕娃娃一样,也是自己“跑”出来的。聂瑶看见它的时候它就蹲在小店的红木大柜台上。巫小婵曾说过小店里的东西有时候确实会自己“跑出来”找有缘人,聂瑶当即就决定,这暖手炉不用白不用,整天抱在怀里。叶孤舟觉得她这是在糟蹋东西,抢过来给巫小婵,于是这些天,巫小婵整天都捧着这个炉子,背包里还有个木雕娃娃。这东西的有缘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呢? 一直到下课,巫小婵的文章还是卡在半截那个地方,好在回去还可以接着写。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背包里。 覃汐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巫小婵对她和小舟的事仍有几分抱歉,不免多问一句:“覃汐经常这样缺课吗?”“还好意思说别人缺课。”徐蕾说,“听凌老师说她是请病假,真是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这个时候?”徐蕾无奈地点点头,说:“是啊,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一顿,“诶——我好像还没跟说过亚历斯狂欢节的事儿吧?” “亚历斯狂欢节?” 亚历斯狂欢节由来已久,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十八届狂欢节。每年的这个时候亚历斯都会有这样一个狂欢盛会,学院里所有的人都被要求穿上角色扮演的衣服,化上浓得连亲娘都认不出来的妆,把恶作剧进行到底。 “值得一提的是,亚历斯狂欢节华大和夏大也有人参加。那三天亚历斯会很热闹也会很疯狂。我记得去年的主题是‘权谋与刺杀’,这一届不知道会是什么。”“每年的主题都不一样吗?”“据说是这样的。不过我听人说主题这东西只是象征性的,不必在意,反正什么都可以玩儿。不过如果想角逐‘王座’的话。就得挑战很多东西,拿到最高分。就是积分制,很简单粗暴吧。现在狂欢节已经在做策划,覃汐早在半个月前就提交过一个‘密室逃脱’游戏策划,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就应该把最后的方案敲定下来,可现在……”徐蕾耸一耸肩膀,表示她对此很无奈。 “所以啊,我待会儿准备去她家探望探望,要不要一起去?” 巫小婵本来想拒绝,但一想到那炉子,就觉得还是不要老是呆在店里,多出去走走更好,说不定就能遇见它的有缘人呢。 到得覃家大门前,徐蕾就让司机把车开回去。“覃家会尽主人之谊把我们送回去的。”巫小婵点点头。没有言语。 说明身份和来意后,二人由人领着穿过前庭花园,延至会客厅,巫小婵暗想,这未免太正式。结果来见她们的并非“抱病在床”的覃汐,而是覃家的管家。“小姐抱病在床,实在不适合见人。”徐蕾不禁有点儿恼怒,但看得出来很克制:“我们是同学,连探望一下都不行吗?还是说,覃汐病重得什么人都不能打扰?娇气什么啊娇气。这不是还在家里吗?又没进重症监护病房。”巫小婵为这小妮子说话的大胆暗暗捏一把汗,说:“能不能请管家帮我们问一问,如果她真的不想见我们,我们立刻就走。”管家犹豫一下。终于勉强答应。 “什么啊,有人来探望她不应该很欢迎吗?真是的……这管家到底会不会做事啊!”是啊,巫小婵想,这管家的确有点儿奇怪。她们在会客厅里坐着,百无聊赖,正在这时。又有一个人来造访。 来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化着淡妆,说像个“女人”,但又是个“女孩儿”。徐蕾兀自在那儿拨弄手指,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巫小婵也是冷冷淡淡,只在与她目光交汇时略略点个头。管家一会儿就回到会客厅,见到来人很是拘谨的样子,像是有点儿忌惮,但又极力帮覃家撑着应有的“主人”场面。他不回应巫小婵,却是先跟那女子说话:“先生不在家,您看……”女子好脾气地一笑,说:“我不是来找覃先生的,而是想见见覃汐覃小姐。”徐蕾一下子坐直身子。 管家显得有点儿意外,也很为难:“这……这以前没有先例呀……”“这次来见覃小姐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跟我哥无关,管家不必紧张。”紧张?哟,好大的口气。徐蕾和巫小婵对视一眼——这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让覃家紧张。管家“支支吾吾”的,徐蕾趁机说:“正好,我们也要去看看覃汐,那就一起吧。” 管家嘴里说着“抱歉,请几位稍等”,就进到偏厅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一会儿出来就说:“几位请随我来,小姐的房间在西庭。”估计他刚才是去打电话请示覃家的当家覃先生,得到当家允许,所以态度才转变得如此之快。巫小婵看看那个女子,心想,这人不简单呐…… 覃汐住的是一个两层独栋小楼,牛奶色,在这样的冬日里显得有点儿冷。那女子竟被允许先巫小婵和徐蕾去见覃汐,对此,徐大小姐很是愤愤不平,在楼下等待的时候一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这个样子哪儿像是来探病的,明明就是来讨债的嘛。 女子离开后,巫小婵和徐蕾来到二楼,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暖和,覃汐就坐在床上,气色看起来确实不好,但实在称不上有什么大病,倒是心情抑郁的多。“刘管家,出去吧,我想和同学说说话。” 刘管家一脸不太情愿地走出去,轻轻拉上门。覃汐立刻从床上下来拉住巫小婵的手,急切地说:“巫小婵,一定要帮他!”(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昆山夜光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叶鹿舟?”巫小婵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覃汐瞪大眼睛:“不知道吗?他是叶孤舟的弟弟啊。”巫小婵的确知道叶孤舟的家在京市,他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但更多的的确不知道,也没想过刻意去查。小舟似乎不喜欢提起他那个家,以及家里的人。 “他们两兄弟长得很像,简直就像是双胞胎一样,但还是不同的。我第一眼见他就差点儿把他认成叶孤舟。”覃汐开始讲她和叶鹿舟的相遇、相识、相知,一直到不久前。“就是刚才那个女人。”覃汐说。 巫小婵不禁微微眯起眼睛。“我曾经见过她和爸爸谈话,明面上她是爸爸的生意合作伙伴,但是我知道事实绝对不是那么简单。”“涉黑?”徐蕾突然插进来一句,巫小婵看向她,她解释说,“我也只是猜测。按照覃汐刚才说的,绑架、威胁,很像黑道的做事手法嘛。不过这其实很正常,京市的这些个商人基本上都与黑道有来往,做生意嘛,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么,很多东西都不能摆在明面儿上。” “京市……也有黑道?”徐蕾为巫小婵这句话而发笑,说:“当然有啊,而且京市的黑道比哪儿的都嚣张、都厉害,只要这个大都市还在,黑道就不会消失。不是有一句话说——存在即合理吗?这个城市表面的繁华需要暗地里这些东西的存在。说到底,黑道、官场、商界,他们是共生的。不过京市的黑道行事比较低调,如果不是最高阶层,或者最底阶层的人,那就很难注意到他们的存在,普通人也不会跟他们有什么交集。” 巫小婵看向覃汐,问:“那她刚才来找是……”“是因为叶鹿舟,她让我不要再和叶鹿舟来往。”覃汐怀着极大的恐惧,说。“我怀疑……他们抓小舟其实是想让他涉黑,而且现在恐怕已经……巫小婵,一定要帮帮他,我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他虽然不算一个好人。但他是善良的,他只是不安分,没有人管束他,也没有人关心他,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恐惧和自卑里。” 巫小婵沉吟稍许,问覃汐:“对于……他说的‘叶孤舟是怪物’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徐蕾看向说这话的巫小婵,慢慢低下眼。“我不知道。”覃汐颓然地坐回床上,身体很僵硬,“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我无法理解的事,但他们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存在的理由吧。 巫小婵突然想起在温家堡时和林雀的那番谈话。存在的理由——林雀在问,杜诺在问,联盟的人也在问。巫小婵第一次这样真切地意识到或许小舟也时常自问这个问题。非自然能力者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覃汐不知道想到什么。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像是痛苦,像是恐惧。巫小婵说:“覃汐,和小舟相处过,应当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虽然……他的确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但这不足以使人恐惧,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什么人,反而是时时刻刻为身边的人着想。他不应该被人这么对待……”被亲生父母抛弃在苏市那个小地方,被人当成怪物看待,藏藏匿匿地生活…… “不。不了解叶鹿舟。”覃汐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他虽然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他其实就是个依赖哥哥的弟弟。他比谁都更爱叶孤舟。叶孤舟和他有回忆的每一件东西他都珍藏着,跟父母相比,他甚至更爱那个一心一意对他好、爱他、宠他的哥哥。” “所以,想让我把这些东西告诉叶孤舟,让他劝叶鹿舟回头?” “叶孤舟的话他一定会听。爸爸知道那个女人来见我的这件事后,一定会更加极力阻止我和叶鹿舟的来往。我们……我只想要他好。”覃汐说,“就像叶孤舟对一样,我是真的爱他。” 巫小婵哑然。 在回去的路上,巫小婵对徐蕾说:“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按的性格,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一定会刨根问底。但竟然这么克制,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知道这背后的秘密,覃汐说的所谓‘怪物’,很能理解吧。我只想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蕾把头转向窗外,看着这个城市这表面的繁华,说:“小婵,还记得我们野外军事训练时候的事儿吧。赵司说我不是什么富二代,而事实上我也不是什么官宦子弟,只是,亚历斯的校长——叫徐鸿儒。” 徐鸿儒,徐蕾。 巫小婵语气很冷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徐蕾说,“是最近。刚开始接触,想跟做朋友,是因为我真的欣赏。亚历斯里也有一些因为能力出众而被这所学校选中的……嗯……平民子弟,他们在这个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都唾手可得的小世界里活得太刻意,但不同。”她似乎很惆怅,说:“如果真的是个最寻常的人,那该多好。这世界上,有谁能完无视阶级、身份、地位这些东西而活得潇洒自在?” 差别让人惶恐,也让人卑微。 巫小婵按照覃汐给的地址来到京市东城区这个冷清的花店前,她想见见叶孤舟这个弟弟,然而这里只有一个醉鬼。“叶鹿舟?谁啊?我认识吗?”男人倚在花店门前的台阶上,猛灌一口酒。身后的花店花势颓败,只有一株白牡丹,茂盛得不合时宜。巫小婵刚好认得这种花,是牡丹里的昆山夜光。 “叔叔,这店里的人呢?这里还卖花吗?” “卖?卖什么卖?女人都跑……嗝——还……拿什么卖?” 巫小婵抱着暖手炉,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想进去看一眼,这是小舟的家啊,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决定绕过这个男人直接进去,虽然这不太礼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谁?”她慢慢转过头去。 叶鹿舟正警惕地盯着她,那颗鲜红的耳钉刺得人眼睛发疼。旁边的女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原来是。”巫小婵抱着暖手炉的手十指捏紧。 “认识她?”叶鹿舟问。“不,几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第一面。”“是啊,在覃汐的家见过一面。”巫小婵说。 叶鹿舟一下子紧张起来:“去过覃汐的家?”女子说:“以后也可以去,光明正大地去,和她父亲以平等的身份交流,这不是很值得一想的事情吗?”巫小婵说:“能去见见覃汐吗?她最近一直卧病在床,情绪也很压抑。”叶孤舟现在不在,巫小婵觉得有些话还是覃汐当面对他说比较好。 “她……”叶鹿舟的话被女子打断:“她被他父亲软禁在家里。覃先生一片苦心,很不愿意女儿跟不相干的人来往呢。”听到这话,叶鹿舟垂下眼眸。巫小婵紧紧抿起唇。 “她是真的很想见,其实也很想见她吧——” “我没空。我很忙。”他说,“我跟她没什么关系,请转告她,也转告覃先生,叶鹿舟没时间纠缠他的女儿,让他大可不必那么谨慎。而且……他也不可能关他女儿一辈子吧?” 女子从花店里出来,很惊喜的样子。她的手里捧着那盆昆山夜光,对叶鹿舟说:“就是这个,把它带回去大哥一定会很高兴。”叶鹿舟冷冷地看进只剩下死气的花店,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台阶上的男人,一挥手,身后几个高大的男人就会意把男人扛进花店里。醉酒的男人手胡乱挥舞着,不小心折断一根花茎,蔫搭搭的花朵扭曲着贴到地板上。叶鹿舟没有再看巫小婵一眼,转身就走:“我们走吧。” 比起正面,他的背影更像叶孤舟。巫小婵竟有点儿慌乱,喊道:“叶鹿舟!”他没有停下脚步。巫小婵说:“他住在——”她话被噎住,他?就算叶鹿舟知道叶孤舟住在哪儿,他也绝对不会去找他,就像小舟回到京市这么久,也没有回过这个家一次一样。手里的暖手炉一阵阵发热,这是她紧张的错觉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八章 牡丹花瓣的味道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叶鹿舟和女子一路来到景山别墅,也就是他第一次见“混混头子”的地方。“瑾儿姐,真的不进去吗?”胡瑾儿摇摇头,把花盆递给他,笑着说:“我可不想看他发疯。看,这花开得多么好。把这个送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东城区,就是要整个京市他也会给。” “我有自知之明,”叶鹿舟说,“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小鹿儿真可爱,我就喜欢这个样子。”“瑾儿姐能别这么叫我吗?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小鹿儿’。”叶鹿舟苦笑着说。“听着别扭?”叶鹿舟不说话,算是默认。胡瑾儿说:“那我就叫——鹿舟吧。”她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摸叶鹿舟,叶鹿舟不自觉地瑟缩一下。而她最终只是摸上他那颗让人无法忽视的耳钉,带着一点儿惆怅,说:“鹿舟如果是个女孩子,那该多好,这么漂亮的脸蛋儿……” 叶鹿舟不知道该对这句话有什么反应,只能沉默。还好胡瑾儿很快就撤开手,说:“耳钉很好看,不过我觉得如果是白色的的话,会更好看。” “胡大哥似乎很喜欢白色啊。”叶鹿舟举举手里的昆山夜光,说,“是因为牡丹小姐吗?”“她叫上官牡丹,是……”胡瑾儿顿顿,说,“这些东西不应该由我来说,要是好奇的话,可以直接问大哥,他会很乐意告诉的。”叶鹿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那我就进去咯?” “进去吧。” 这间屋子还是那么昏暗,看不到楼梯尽头。昆山夜光竟好似发着光,叶鹿舟知道这种牡丹在月光下会发光,但今天没什么月光啊。他捧着花盆往楼上走去,脚下方寸一点点亮起来,楼梯的尽头出现一扇门。他没有推这扇门,而是沿着幽深的走廊一直往里走。墙壁上有电灯开关,他随手打开,整个二楼走廊一下子便亮起来。灯光下的昆山夜光显得有点儿苍白。 他拧开一个房间的门。果然,胡霖郎就坐在高背椅上,背对着书桌看着窗外,像在沉思着什么。星光暗淡。只能看到他身影的一个轮廓。叶鹿舟打开房间的灯,叫一声:“胡大哥。”男人转过身来,苍白冷峻的一张脸。 “听说喜欢白色,这是‘昆山夜光’,是白牡丹里最白的品种。觉得……怎么样?”昆山夜光仿若有觉似的发着光。 “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怀表呢?带在身上吗?” “哦。在在在。”叶鹿舟从衣服里扯出挂在脖子上的怀表,不知道该不该取下来。胡霖郎站起身走过来,指甲就像刀似的,一划,绳子无声地断开,怀表落在他的手里。 叶鹿舟扭扭脖子,准备把断掉的绳子扯下来。冬天就是这点儿不如夏天,衣服穿得太厚。 他突然觉得有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头,他整个身子立刻僵住,慢慢抬起头来看面前的男人。那只手沿着耳侧慢慢下滑。轻轻拨弄一下那颗鲜红的耳钉,一直滑到他的下巴,然后轻轻挑起来。他紧张地吞咽一下。 “胡……胡大哥……” “还差一样东西。” “什……什么东西?” 男人的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叶鹿舟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索性闭起眼睛,但这样反而让那只手的触感更加清晰,锋利得刀子一样的指甲似乎下一刻就会划破他的喉咙,鲜红的血即将喷涌而出。冰凉的感觉突然离身,他一下子低下头,大口地喘着气。 男人划下一小片儿牡丹花瓣。放到他嘴边,叶鹿舟顺从地张口吞进去,很用力嚼两下。他是第一次吃牡丹花瓣儿,味觉似乎已经丧失。只觉得干涩难嚼。 “今晚就留下来吧。” 叶鹿舟艰难地吞咽下被嚼碎的牡丹花瓣儿,声音干涩,说:“好。” 今夜无月,不照人归。 巫小婵坐在小店里,摆弄着面前的暖手炉和那个木雕娃娃。娃娃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罗说这是鸳鸯木。这真的是鸳鸯木吗?能够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鸳鸯木?如果是这样,要是把它用在覃汐和叶鹿舟之间……巫小婵赶紧止住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这种涉及到情情爱爱的事,她是最不擅长的啊。 聂瑶看她一副苦恼不得法的样子,倒一杯茶端过来,说:“很少看见这么苦恼啊,到底什么事儿这么难办?”巫小婵问:“有个哥哥吧?”聂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是啊,不是早就知道吗?” “有个哥哥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弟弟,或者说妹妹,对哥哥的感情是怎样的呢?”聂瑶咂一口茶,说:“这个因人而异吧,有些家庭兄妹感情很好,哥哥宠妹妹,妹妹就会很依赖哥哥,有的甚至会在找另一半时把对方和自己的哥哥作比较。但有些关系就很一般,我跟我哥谈不上多亲厚,但毕竟是兄妹他对我还挺好的。兄弟的话……我不是男的,这我就不清楚啦,不过应该也会有依赖。我觉得吧,哥哥要是太优秀,弟弟过于依哥哥,说不定弟弟会因此喜欢男人哦。”巫小婵淡淡看她一眼,对此不置可否。 “唉,小婵不是也有哥哥吗?”聂瑶突然说。“我有哥哥?”“是啊,我问小舟们在苏市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家书店,他说那个时候开的是一家杂货店,是从一个哥哥手里继承过来的。” 竹音么?巫小婵想。自己和竹音的关系可不是妹妹与哥哥这么简单,他是我的守护神啊——一个不守信用的守护神。 “说真的,虽然有兄弟姐妹会有很多麻烦和不愉快的事儿,但还是比没有要好。现在像们这个年纪的,独生子女特别多,没有哥哥疼没有姐姐爱,没有弟弟妹妹供使唤,那是人生里多么遗憾的一件事啊……”聂瑶开始发起不合时宜的感叹来,巫小婵一口喝完茶,拿着两样东西默默上楼去。 感情这种东西真是麻烦,摸不着猜不透的。叶鹿舟的事儿终究还是只能等小舟回来吗?时隔多年,见到曾经的弟弟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作为哥哥,小舟对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毒灵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第十天,杜诺和叶孤舟归来。 坐在亚历斯寒碜的医务室里,沈青柳帮这两个刚闯完西南雨林的“勇士”处理伤口,司马琪医生依然不在。“小舟,有没有看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叶孤舟点点头,手一张,手心里就出现一个赤裸着身子的婴儿。“他在这儿。” 文竹惊呼一声,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举起相机就要拍照,却被杜诺喝住:“文竹!”文竹委委屈屈地放下相机,说:“我也没真的想拍,只是条件反射。”杜诺无奈地叹口气:“其实我很想问,怎么会在这里?” 房间里一众人,杜诺、巫小婵、叶孤舟、沈青柳都看向他。杜诺继续说:“不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很不合适吗?”文竹讪讪地笑笑:“我关心还不行吗?小诺……”杜诺抬手止住他接下来要吐出的一个字:“我多谢的关心,别插话就好。” 叶孤舟手心里的婴儿只有一根小指头大小,身发青发黑,现在正闭着眼安静地睡着。“我们在雨林里不慎迷路,直到第四天。找到那个村庄的时候,神医已经……”巫小婵问:“那解药呢?”杜诺说:“这不用担心,神医在村庄里生活的十年间炼制过很多药,其中就有‘念’。我们把神医安葬好以后就去找这个孩子……” 叶孤舟把铁锹和竹簸箕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直起腰来。环视这个简陋的屋子。神医曾经躺过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光秃秃的床板上清晰可见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霉点子。按照杜诺的说法,等找到那个孩子以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要烧掉,其实即使不烧,这个村子也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人的统治缺失十年,大自然已经重新接手这个村子,道路上长满齐腿深的杂草,长久无人居住的屋子也已经爬满藤蔓,一片荒凉。他只是在担心这样会不会引起森林大火。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杜诺说,“我到现在已经完明白小婵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它要能像一个人一样,看到。听到,嗅到,摸到,要判断。要思考。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就是能把它带出来吧。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吗?敢情身体里养着条虫子我们就只能算是‘东西’。”叶孤舟说:“在小婵看来,我们所谓的人的身份确实要归属于她的东西。”他环顾空荡荡的屋子,说,“不过……那孩子到底会在哪儿呢?” “神医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天,那孩子即使是走,也走不出多远。杜诺说,“而且,我不认为他会走出这个村子。或许。他是在某个地方……静静地待着吧。” 事实正如杜诺所料,他们找到小孩子的时候。他就坐在河边静静地看着清亮的流水,这是父亲把他偷偷放走的河边,也是神医找到他的河边。 叶孤舟看着手中的东西,微微眯起眼来,说:“我永远也忘不了他那双眼睛,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什么至真至纯的东西的话,那就是那双眼睛吧。”至真至纯……么?巫小婵盯着那婴儿,若有所思。 “神医把他教得很好,”杜诺补充说,“他的心里没有阴影,没有仇恨,没有怨怼,只是……很寂寞。”巫小婵感觉书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只是一瞬间。她问小舟:“那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灵,一个新生的‘毒灵’,同时也是‘药灵’。” “灵?” 杜诺说:“就是非者的一种,典籍里有过记载,这东西在十五岁之前是毒灵,在十五岁之后就是药灵,而他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十年。千百年来,这东西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因为他出生后几乎不可能存活下来,这次如果不是遇到神医,恐怕……” 巫小婵点点头:“那们准备怎么办?要一直把他养到十五岁吗?在哪儿养?怎么养?今天过后,等我把药虫从们身体里取出来,即使是们,也无法靠近他。”“只能把它封印起来,”杜诺说,“就像他现在这个样子,一直到五年之后。”巫小婵看着婴儿安详的睡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什么理由,这只是因为要生存。 趴在时光小店的红木大柜台上,聂瑶问:“就是这样吗?”叶孤舟点点头:“当然就是这样,不然还想怎样?”“可是小婵说的第三股力量没有出现啊,我还以为们这次会有一场——旷世大战——” 巫小婵重新安置好药虫,从货架间转出来:“也有可能是我判断有误,第三股力量一定存在,但却不一定就是不怀好意的。”“管它怀的什么意,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小婵,我看好哟!”巫小婵轻轻笑一下,一眼瞥到叶孤舟,笑容就慢慢收敛。那件事,终究还是得跟他说呀。 “小婵,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关好时光书店的门,叶孤舟转过头来,看着巫小婵,说。巫小婵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怎么知道?”“在身边这么久,这都看不出来怎么可以?”叶孤舟叹口气,说,“直接说吧,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是不是又要消失?” 不是好事——想到的就是这个吗? 巫小婵斟酌着说:“小舟,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叶鹿舟’?”叶孤舟沉默好一会儿。“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的声音有点儿飘忽。巫小婵说:“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这些东西都是覃汐告诉我的,我觉得这件事只有才能做到……” 巫小婵艰难地说完这一整件事,她从来没有觉得“讲一个故事”像现在这样难。“我觉得……至少应该去看看他,他长得跟很像。”“小婵,”叶孤舟轻轻唤她,说,“觉得我是哥哥就有资格管弟弟吗?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我……无权干涉。”“但那是条不归路啊。”“那什么是归路呢?” 叶孤舟问:“那什么是归路呢?”什么是归路——巫小婵也不知道。 “而且,以为只要我说他就会听吗?八年前或许是这样,但现在……他还记得有我这个哥哥吗?”巫小婵默然无语——小舟,这是在害怕啊。 “送给过他一个小箱子,是吗?”看着叶孤舟愕然的眼神,巫小婵继续说,“那个箱子他一直留到现在,里面装着所有他所珍视的东西。他把最纯洁、最无忧、最天真的自己都交给,说,他怎么可能忘记?弟弟怎么可能忘记哥哥呢?” 不管哥哥是不是怪物,不管弟弟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不良,兄弟与生俱来的羁绊终究是无法改变的。(未完待续。。) PS: 《时光小店》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很不容易,它是我的宝贝。在与时光小店相关的每个人身上,我都倾注着极大的热情——读过这个故事的人应该都能感受出来,我希望读者能够用对待主角的眼光去对待每一个配角。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生灵,都有各自或心酸或快乐的故事,每一个人都不应该被忽视。会有这种想法或许跟我的人生观有关,我总是以为没有人应该做生活的配角,我们或许毫不起眼,但我们都应该得到同样的理解和怜惜。愿他们被善意对待,我也一样。 第一百四十章 第三样东西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叶鹿舟已经能把烟抽得很顺溜,但他却突然对这东西失去兴趣,因为胡霖郎说:“它不适合。”他看着指间的烟一点点燃尽,最后都没有吸上一口。烟蒂悠悠落地,立刻有一双手把它捡起来,指甲锋利得跟刀子一样。 “胡大哥……” 男人为他披上一件衣服,说:“想跟我一起出去吗?”“去哪儿?”“参加一个婚礼。” “又是这种事。”巫小婵不悦地看着杜诺,说。杜诺苦笑:“上次是寿宴,这次是婚礼,还是不一样的。”“我不去,我下午要开会。”“要开会?开什么会?”巫小婵说得很理所当然:“亚历斯狂欢节动员大会。这可是们大学部学生会搞出来的,每个人都要参加,不——得——缺——席。”杜诺有点儿恼,开玩笑地说:“回头我就把这个会撤掉。”巫小婵嗤笑一声,背上背包,捧上暖手炉,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儿,却突然站住。 炉子啊炉子,的有缘人在哪儿呢?我不能总是窝在小店里呀。 “不去……真的可以吗?”杜诺一笑:“真的可以。” 这一次巫小婵穿的依然是橄榄绿,只不过不是上次那套,也没有穿高跟鞋。杜诺明显是蓄谋已久,衣服都已经准备好,根本容不得她拒绝。就算她现在拒绝,到时候他还是有办法让她去。 “小舟,真的就这么让小婵走吗?”小店里。杜诺和巫小婵离开后,聂瑶这样问。叶孤舟说:“不这样那能怎么办?我还能把她绑起来啊?”“可是跟那个杜诺是情敌啊,杜诺对小婵明显居心不良啊。”叶孤舟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径自往楼上去:“小婵不在,我随便弄个蛋炒饭,吃加菜的还是吃不加菜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叶孤舟,怎么能偏心偏得这么明显?” 据杜诺说,这次婚礼男方是年轻有为的海归,女方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非常的般配。“想不想听一些八卦?”杜诺讲八卦,这也算难得一见。“要说这两个人呢感情还挺坎坷的。新郎我小时候曾经见过一面,是一个非常儒雅的绅士。家境也不错。年轻的时候他就喜欢新娘,可那个时候新娘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后来新娘和那个男人结婚,新郎就远走他乡,算是……远离这个伤心地吧。不久前新郎回国再遇见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新娘。得知她过得很不好。很后悔当年没有坚持追求她。不久之后,新娘和前任丈夫离婚,他们就破镜重圆咯。”巫小婵听完,很中肯地说:“不适合讲八卦。”杜诺自己也承认:“要是徐蕾来讲的话,肯定比我讲得绘声绘色。” 想起徐蕾,巫小婵心绪有点儿低落,自那天探望完覃汐回来以后,徐蕾再没和她讲过一句话。难道这份友情真的就到底为止吗? “我就是代表杜家去露个面。如果觉得无聊,敬过酒以后我们就回去。可以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要被关在亚历斯里整整三天,可是有的罪受。”杜诺问起巫小婵角色扮演的服装有没有准备好,狂欢节的规则有没有不熟,这样,很快车子就开到目的地。 举行婚礼的地方是一个草地公园,号称京市的“结婚圣地”,上午刚举办过一场婚礼,下午就接着来另一场。这样的地方虽然有些无聊,但好歹喜庆,巫小婵还是愿意多待一会儿的。待不下去的反而是杜诺。“现在的婚礼越来越没意思,主持人都是一个语气,说一模一样的台词。一对一对的,没什么两样。”婚礼主持在台上讲话,他在下面问巫小婵,“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巫小婵歪头想一想,说:“我不喜欢这种仪式化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就在一起好啦,为什么非得举行个仪式呢?”杜诺开玩笑地说:“所以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好呢?”巫小婵对此不置可否。 不得不说,新娘确实很漂亮,只是肚子微微隆起,看得出来是有孕在身。脸有点儿浮肿,半掩在白纱之下,奇怪的是,巫小婵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她。很快就挨到仪式结束,照例客人们要一一向这对新人敬酒。杜诺问巫小婵:“能喝酒吗?”巫小婵斟酌着说:“不太能。”“那我们就晚点儿再去敬。这轮酒喝到最后,新郎新娘最多就是意思意思喝一下,客人就算不喝也没关系。” 结果一直等到最后,新郎四顾着寻找还有没有遗漏的客人,杜诺方拉着巫小婵走上去。“霍叔叔,您还记得我吗?”“是……小诺!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小诺都已经……”新郎意有所指地看看巫小婵。杜诺笑着说:“还早着呢,小婵呢还是个高中生,要等到修成正果,至少还有三四年。”“小婵小姐年纪竟然这么小?”新郎显得很吃惊。 巫小婵有礼地笑着,一边却是向杜诺递眼神:他的意思是我看起来不像个高中生吗?杜诺苦笑地看着她,眼神传达的意思是:他这是在夸有超越年龄的漂亮。巫小婵在心里大翻白眼儿。 杜诺和新郎寒暄叙旧,巫小婵就一直看着新娘。她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微笑,有过一段不幸福的婚姻,最后还能嫁给对自己如此痴情的一个男人,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正和杜诺谈着,新郎一眼瞄到远处,不禁微微一愣,马上就和杜诺摆摆手说稍等,经过他们身边往远处走去。巫小婵不禁也转身看去,竟然还有比他们敬酒敬得更晚的客人吗? “胡先生,您怎么有空来参加我的婚礼?”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回答的。“霍先生,恭喜。”胡霖郎举一举杯,一干而尽。新郎招呼来不远处的侍者,把酒杯添满,也是很给面子地一干而尽。 “这位是……”叶鹿舟不着痕迹地上前一小步,站在新娘面前,举杯说:“霍夫人,您好,我是叶鹿舟。”看着女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他的心里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胡霖郎,这就是今天带我来这里的理由吗?想干什么?嘲笑我吗?自己的母亲挺着大肚子跟别的男人结婚,还要假装祝福。若不是为嘲笑我,那是为什么,难道是……保护我吗? 叶鹿舟一仰头一副要把酒整杯喝干的架势,结果是从嘴角流出来的多。胡霖郎拉过他,用自己的衣袖揩去他嘴角的酒渍:“不会喝酒就不要逞强,平白让人看笑话。”他白色的西装上沾染上酒红的污渍,但还不觉似的。 看到这一幕,新郎显得很尴尬,然而又极力地克制,努力想做出平常的样子来。“阿霍,我……我有点儿累,想……想去休息休息……”新娘的话让新郎很为难,这是个不能怠慢的客人,然而新娘有孕在身确实不能太劳累。 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幕,杜诺不掩吃惊。巫小婵冷冷地说一句:“那不是小舟。”她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新娘那么熟悉,因为那是叶孤舟和叶鹿舟的母亲啊。天啊,小舟,让我怎么告诉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 “杜诺。”“嗯?”“今晚要回杜家吗?”杜诺老实说:“我一般不回杜家的,是在外面住。”“一个人吗?”“嗯,一个人。”“我去那儿吧。”巫小婵没有回应杜诺惊讶的表情,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心里想着:对不起小舟,这回我要当逃兵,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胡瑾儿本来想跟自家大哥报备一下后面三天去亚历斯参加狂欢节的事,那里可是非自然能力研究社的老窝,虽说自己不准备惹事儿,但还是觉得应该跟他说一声。但站在别墅前,她远远的就看见自家大哥抱着他那个小心肝儿进去,于是很识趣地离开。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他也不关心这些事儿。 叶鹿舟酒量确实很差,但还不至于喝一杯红酒就醉成这样,他只是很累,累得连路都不想走。胡霖郎把他放到床上,刚准备起身,就被叶鹿舟一把扯住领带。他问:“胡霖郎,这样对我,仅仅是因为……我跟上官牡丹长得很像吗?”胡霖郎沉默良久,抚上他的耳钉,也不知如何动作,鲜红的耳钉一瞬间就与软而温热的耳廓脱落,一弹,“叮”地一声落到地板上。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好。的所谓的父亲、母亲,都应该忘掉。我对好,不是因为跟她长得很像,而是,就是她,最终……将成为她。看,这第三样东西,不知不觉已经遇上……”房间里的昆山夜光光芒渐盛,胡霖郎取下叶鹿舟脖子上挂着的怀表,照片上的女孩儿仿若活过来,笑得越发迷人。叶鹿舟眼睛渐渐迷蒙,嘴角却微微上翘,轻轻吐出一句:“霖郎……” 这一夜,巫小婵跟着杜诺回到他的住处时,后知后觉地发现暖手炉已经冰凉,不灭的炭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熄灭,消失之静默令人心惊。(未完待续。。) PS: 昆山夜光这种牡丹本身也有一个迷人的传说,有时间的可以去看一看。如果喜欢这个故事,请在书评里告诉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末日逃杀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杜诺连夜派人来取巫小婵的角色扮演服装,自然,这表明巫小婵今晚不会回小店。“小舟,这样真的可以吗?”叶孤舟脸色很难看,但还是说:“给他。”聂瑶乖乖地把衣服递给面前的男人,男人对叶孤舟的爽快很感激。“请们放心,少爷会照顾好巫小姐的。”眼见着叶孤舟脸越来越黑,虽然不明所以,但男人还是赶紧拿着衣服离开。小店重归于寂静。 巫小婵在房间里对着暖手炉发呆,连杜诺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未曾察觉。“这个炉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整日整日的都抱着它。”巫小婵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他。杜诺继续说:“小婵,关于那个人,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那个人”指的自然就是叶鹿舟。巫小婵还是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于是杜诺知道她是真的在为某件事而烦恼,并且不想被人打扰。他默默地退出去,最后只是叮嘱道:“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不妨先放一放,说不定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豁然开朗呢。无论如何,早点儿睡。” “明天醒来”很快就到来,然而巫小婵还是没有豁然开朗。 巫小婵和杜诺的角色扮演服装都不出格,是爽快利落的武家儿女装扮。和平时一样到得亚历斯学院大门口,迎接众人的是两个白袍魔法师,后面还站着几个流着血泪的小鬼,手忙脚乱地为众人分发卡片袋——每挑战成功一次都会得到相对应的卡片加分,当然。分数高低是依据挑战难度来定的。 卡片袋有根儿麻编的结实绳子,有系在腰上的,有缠在手上的。巫小婵要的是一个斜背在身上的,杜诺则拿的一个绳子最短的,直接揣衣服里。这一届的亚历斯狂欢节主题是“末日逃杀”,所以满目所见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丧尸和外来生物。“看来大家对末日的感受都差不多啊。”巫小婵心不在焉地应着:“嗯。”穿着燕尾服、戴着鬼面具的侍应生端着果盘儿从两人身边走过,杜诺叫住那人,用卡片袋里初始的食物卡换得两个水灵灵的梨,递给巫小婵一个:“估计是刚从冷藏室里拿出来的。还冰着呢。”巫小婵抬头望天,难得的冬日艳阳。她默默接过来啃一口,“兹溜”一声。满口的清甜。 卢谶纬难得像这样早起,他已经在这儿连续站有三个小时,腿不禁有些发麻,好在就快要到换班的时候。这让他感到些许轻松。撩一撩魔法师白袍子宽大的袖子。手表显示现在是京市时间八点四十八分,还有十二分钟。 亚历斯学院大门口颤颤悠悠停下一辆庞然大物,卢谶纬拍拍旁边的人:“喂,这是夏大的校车吧。”旁边的男生回过头来,看着车身上那个明显的标志,轻轻嗯一声,接着却说:“就是刚刚过去的那个女生,真的没印象吗?”卢谶纬看得出来有些恼怒:“们怎么还纠结着这件事不放?我是谁?本人号称‘亚历斯情圣’。我把过的妹,我会不承认吗?”“可是那天确实……”“唉呀唉呀。再说我会翻脸的!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就们几个小子在那儿说说说,结果这话不知道怎么传进教导老头儿耳朵里,他还以为我在学校乱搞,把我抓去盘问一下午。司马老师恰好也在,天呐,我看见那个女魔头就发怵……”“那到底是怎么说的啊?”卢谶纬嗤一声:“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我根本就没见过那个巫……什么小婵,再说,她不是杜诺的女朋友吗?我怎么敢去招惹她?”“可那个时候咱们不是还不知道她就是巫小婵吗……跟哥们儿说实话啊,是不是因为事后知道她就是巫小婵,怕招惹杜诺,所以打死都不承认的?”卢谶纬向天翻白眼儿,这时正好夏大的人走到跟前,他例行公事地问:“是夏大的同学吗?请问有亚历斯狂欢节的邀请函吗?请在这边登记一下名字,多谢配合。” 当先的一个白色紧身衣女战士说:“夏大的白露、高琒……,还有……胡瑾儿,唉?胡瑾儿呢?” “叫胡瑾儿?” 胡瑾儿戏谑地看着面前的人,说:“是啊,怎么知道?”余为哈哈笑着说:“我们见过面,但可能不记得。有一次夏大和华大举行联谊会,来过我们华大,联谊堂门口的接待有一个就是我,我叫‘余为’。”“那这位是……”胡瑾儿对余为身旁的人的兴趣明显要高于他。 孟君扯扯脸上的妖怪面具,没有说话。余为介绍到:“这是张君,我哥们儿。他为人比较腼腆,哈哈,哈哈……”张君?余为为自己取名的机智而得意,“张”自然是取“张恨恨”的姓,“君”则是取“孟君”的名,多么有寓意、有深度、有…… “哦,怎么就们两个?们华大的其他人呢?”“我们是分开走的,大家玩儿的不一样嘛。不也是一个人吗?”胡瑾儿笑笑,说:“我比较喜欢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她就抬步向前走去,而余为和孟君并没有跟上去。 等胡瑾儿走远,孟君就问余为:“说的那个人就是她吗?”余为点点头:“是啊,就是她,京市黑道的二当家,一个非常厉害的非自然能力者。碍于她的身份,研究社一直没对她有所动作,现在接触看来,还是一个挺好相处的人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也说只是表面上。”孟君说。“不是研究社的人,我干什么要跟说这些?”余为嫌弃地看看孟君,说,“张君同学,要跟紧我别乱跑啊,虽然有一个便宜的控物者‘保镖’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挺身而出,但这里是亚历斯,非者在这里用非自然能力会被视为挑衅,他不敢太嚣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他可不一定来得及救。”对此,孟君倒是不担心:“哪会有那么多危险?”“那到底还想不想找的‘十一’?这事儿可是我权负责,想的话就听我的指示,哪儿那么多废话!现在,跟我走,我们去看‘末日舞神’,看完再去见杜诺。”“末日舞神?那是什么?”“唉呀,问那么多干嘛?知道在那儿能看漂亮妹子就行……” 正午十二点,亚历斯大门缓缓紧闭,狂欢正式开始!(未完待续。。) PS: 曾经看过一个有关狂欢节的动漫,狸子狸也一直对西方的狂欢节有所向往,所以就想在亚历斯学院这么个特殊的地方安排这么个特殊的节日。希望同有“狂欢节情结”的读者看到这个不会失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千二百二十一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太阳慢慢被乌云遮蔽,浓云滚滚而来,盘踞在亚历斯的上空,天光倏忽间黯淡下来,乌云下的一切都被刷上浓浓一层“末日”的色彩。丧尸们四处游荡,巫师挥舞着黑红的大旗,闺中小姐们躲进能避雨的檐下,女仆们踏着硬底鞋四处跑,最终还是没能跑过忽至的大雨。站在空旷的教室里,巫小婵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说:“这是设计好的吧。” 杜诺把武家男儿的刀解下来,说:“是啊,本来天气预报说雨是一点左右开始下的,没想到会早一个小时。”他把酒红色的假发取下来,一拧拧出一把水,“衣服是没法儿换的,真是苦恼。”巫小婵笑他:“自作自受。”“这又不是我的主意。以往狂欢节这几天大都是阴天或者晴天,偶尔有点儿小雨,但这次天气有点儿反常。学生会的那几个人说是这样的天气很有‘末日’的气氛,于是就干脆把这次狂欢节的主题定为‘末日逃杀’,我也是回来后才知道这些事儿的。而且据说这次的狂欢节设计跟以往有些不同,好像会很有意思,我们慢慢看吧。” 杜诺刚说完这些话,教室里的广播就传出刺耳的杂音,约摸半分钟后,一个低沉的、鼻音很重的声音响起:“三千二百一十一个幸运儿,欢迎大家来参加这次的亚历斯狂欢节——末日逃杀,我是们的指引者,黑花。们现在所在的时间是三零三零年十二月七号,神要毁灭这个世界,而自视甚高的人类不服从神的判决,要挑战神的意志。们就是被选中的三千二百一十一个幸运儿,勇士们,在未来的七二十小时里,如果们能够在这场神与人的游戏中取得最后的胜利,那么这个世界就将获得神的赦免,如果不能,那么很抱歉。们将成为这个世界毁灭的第一批亡魂……啊哈哈哈哈哈哈……” “韩城那小子的表演欲还是那么高。”杜诺摇头叹息。“我只是觉得这最后的笑声比较魔性。”巫小婵说。 “……让我来看看们在哪儿吧。嗯,很好,两百二十七个勇士成功避开大雨躲进第一教学楼,哎呀呀。会展馆里的勇士最多呢,有一千零七十三个,们到达那里时没有看到艳舞的妹子很失望吧,不过不用感到沮丧,因为还有一百一十二个勇士现在正在大雨中奔跑。他们最近的避雨目标是五十米外的第三教学楼……”巫小婵站在窗边朝楼底下一看,果然,一大拨人正蝗虫一样奔向这座教学楼。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杜诺扬扬手里的卡片袋,说:“估计是利用这个定的位。”巫小婵笑笑,说:“也真难为他们这么煞费苦心。” 整栋第三教学楼一共有七层,所有的教室都是完开放的。刚刚进来的人大多都在一二楼避雨,巫小婵和杜诺所在的四楼还比较清静。 “……神的预见力是无穷的,们以为们躲在笨重的水泥建筑物里就行吗?勇士们,们天真得可爱。黑花告诉们一个小秘密,在会展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教学楼和演播大厅这几栋建筑里。一共安放有三百五十颗炸弹。哦,会展馆里最多哦,一共有两百颗……” “靠!炸弹?”余为问旁边的人,“不会是真的吧?”旁边的机甲男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学生会那帮人就是再有钱也不敢真炸亚历斯。”余为放心地捋捋胸口:“那就好。”但他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这不是欺负我们男同胞吗?!”孟君在旁边悄悄说一句:“还不是自己要来这儿的……” “……炸弹将会在二十分钟以后爆炸。看看们的卡片袋里的身份卡,到那时会有三百五十张身份卡上的光店闪烁红光,那就代表们的生命已经被神拿走——唉——干什么干什么……”广播里突然出现不太和谐的声音,然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在这里要说明一下,因为我们学生会人手不够。所以要在最开始淘汰一部分人,这部分死人呢在卡片发出红光后请迅速到广播大楼报道,领取工作人员身份卡,配合学生会的安排。保证狂欢节后续环节的顺利进行。千万不要想蒙混过关哦,我们掌握着们每个人身份卡的信息,不服从安排者,扣学分十分,狂欢节结束后直接以‘不配合学校工作’请家长。好,继续……” “嘿嘿!”余为侥幸地笑。“扣不到我的学分吧,我又不是们亚历斯的。”“……大家好,我是黑花。”低沉的声音重新霸占广播,“友情提示一句,华大和夏大的勇士们也不要有侥幸心理哟,神早已经预料到一切,和两校的校长达成协议,不配合亚历斯学生会安排者将直接扣除学分二十分,并以‘破坏友校关系’请家长……” 孟君看着余为瞬间黑下来的脸,默默把面具扣紧。 “……勇士们,这六栋建筑的出口已经被神的使者封闭,不信的可以试试,门口的勇士,们面前的门打得开吗?” 余为默默拉一下门把手,很敬业地大吼一句:“门打不开——” “……不在这六栋建筑里的勇士们,恭喜们,们可以暂时歇息半个小时。当然,也可以到离最近的大屏或者电视机前看热闹,黑花将为们即时转播这六栋建筑里的勇士们的表现……” 杜诺随手打开教室里的电子屏,上面出现的画面就是人头涌动的会展馆,一瞬又切换到一个空旷的教室。 “……在这六栋建筑物里,一共隐藏着三十二张复活卡、一百张食物卡。为什么会有食物卡呢?们想得没错,们卡片袋里的三张食物卡只有一张是真的,其他两张都是废卡。如果没有足够的食物卡的话,接下来的三天可是会饿肚子的,啊哈哈哈哈哈……”也许是笑得太投入,黑花不合时宜地咳嗽起来,于是广播里又出现先前那个声音:“大家好,游戏规则很简单,我只说一遍。六栋建筑物里一共有一千八百二十个勇士,在我宣布完游戏规则的二十分钟以后,还留在这六栋建筑物里的人将会有三百五十个被炸弹炸死,当然,死的人是随机的。们可以选择在二十分钟以内先找到隐藏的一百三十二张卡然后想办法逃出去,也可以不管那些卡直接想办法逃出去,总之,游戏计时——开始!” 电子屏上出现二十分钟的倒计时,巫小婵看向杜诺:“要找卡吗?”毕竟杜诺的真食物卡早已经换成两个梨。杜诺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觉不觉得刚才跑进来的不止一百多人?”巫小婵一愣,随即向门外看去。走廊里的灯光投射下几个修长的人影,渐渐贴进门里来。这个高大的、行动敏捷的丧尸看到杜诺,一愣,说:“没想到是在这儿。” 丧尸对着嘴边的麦克风说一句:“二十八号丧尸找到猎物。”抬起头来,他看着杜诺露出兴奋的表情:“我身上有两张食物卡,打败我就可以把它们拿走。不过,不管是选择要还是不要,都要先跟我过过招。”杜诺看着他,了然地说:“我说呢,虽然主题是‘末日逃亡’,但扮成丧尸的出乎意料的多啊。”丧尸转过头来,对巫小婵说:“就是巫小婵吧?如果我赢,可不可以把杜诺这小子让给我啊?他怎么可以比我先脱单呢?”巫小婵结舌。 “废什么话,来吧!” “……哇咔咔咔,现在黑花为您实况转播的是三教四楼大三的杜诺和我们的丧尸学长的战况。这位丧尸学长是谁呢?聪明!不愧是神选出来的勇士,看身手就看得出来,这是大四的廖以辰学长,跆拳道社社长和剑道社副社长,强强相遇,最后到底鹿死谁手呢?” 巫小婵把视线从电子屏上收回来,看看教室四周的摄像头,默默地把白色的假发重新戴上。嗯,虽然还有点儿湿。这六栋建筑物里,四栋教学楼人少,炸弹少,视野比较开阔,虽然出入口被封闭,但通过一楼的窗户可以直接出去,但一定会有丧尸阻拦。会展馆和演播大厅比较封闭,丧尸应该比较少,但要出去可能比较难。杜诺和廖以辰打得正酣,外面的雨比之刚才更小一点,她要不要先去找卡呢? “杜诺,打着,我去找卡!”(未完待续。) PS:2012末日预言的时候我曾经狠狠地兴奋了一把,因为那个时候我正被中考折磨着,唯恐天下不乱。也过或者仍有这样的想法吗?期望自己平静无波、索然无味的生活哪天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百四第十三章 天台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小婵真不错。”孟君看着会展馆里的大屏幕感叹。余为一把把他拉过去,躲过一个丧尸的攻击:“看什么看,赶紧想办法逃命啊!”丧尸女挥舞着手上的手套,得意地说:“别被我手套碰到哦,不然直接就会死的。”余为看看一楼九个小展馆,都是人满为患,牙一咬拉着孟君就往二楼跑。孟君惊呼:“二楼没有出口吧!”丧尸女无趣地挥挥手,转而寻找下一个目标。她刚一转身,一个人影就从面前窜过,后面紧跟着一个丧尸,挥舞着满是“血”的双手喊:“小智别跑啊!我不是丧尸!啊不,我是丧尸,但我不是学生会的呀——” 叶孤舟站在亭子里,看着不远处实验一楼上的大屏幕,说:“最近跟小婵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徐蕾转过头来探询似的看着他,片刻重新转过头去,没有说话。叶孤舟继续说:“如果小婵不是真的把当成朋友,再十恶不赦,她也不会多在乎。既然她在乎,那就说明……”“怎么就这么肯定一定是的错呢?”徐蕾叹口气,说,“我没有错。我对她足够坦诚。”她伸出手去,接从亭子高翘的檐上流下来的雨水,说:“其实也时常这样觉得吧,跟小婵在一起其实很累,她很少会为别人考虑,不会说好听的、迎合别人的话,她的世界有一道坚硬的墙壁,即使是也无法打破。” “……黑花不能太偏爱这两个勇士啊,会展馆似乎也打得很热闹啊……” “我没想要打破那墙壁。我只想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叶孤舟说,“总有一天,她会愿意为我打开一扇进入她的世界的门。”徐蕾笑笑。意味不明,不知道是觉得他天真还是觉得自己可笑。 “若想去找她就去吧,说不定她现在正需要。” 巫小婵刚刚跑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巴,拖进旁边的女生厕所里。门被大力一关,她被粗暴地甩到地上。因为下雨,厕所地板被人踩过。一地都是泥水和黑垢,她艰难地站起身来,却被人一把推到墙边。背贴着墙壁。冰凉。 厕所里没有摄像头,真是个安的地方。 “巫小婵。”女生叫出她的名字,她们一个是戴着王冠的“公主”一个是头顶插着彩色羽毛的“妖怪”。旁边戴手套的男“管家”很自觉地退到门边站定。 “们是……”“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妖怪说。“我只是很好奇。一没身材二没长相、三没——家世,杜诺为什么会看上?”“这们可以去问他。”公主很生气,说,“本来我们不想对怎么样的,但是这个样子让我看着很不舒服。一个开书店的,就不能有点儿小商人的样子吗?”另一个男生,一位佩剑的骑士,用一柄匕首轻轻拍拍她的脸。“啪”、“啪”。 “丧尸可是很粗鲁的,这么混乱的情况。不小心被利刃划到脸,很正常吧?” 巫小婵抿抿嘴,冷冷地看着他们。文竹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啊,杜诺离开后他们没有为难她,因为事后有很大风险可能会被杜诺知道,但在这个狂欢节上不一样,这几个人都戴着半边面具、妆容很浓,这之后只要把衣服一换,即使是巫小婵,事后也很难认出他们。真是任性的公子小姐啊…… 叶孤舟从一楼窗户跳进去,没看到有多少人,连丧尸也没有几个。能出去的应该都已经出去,剩下的都是在找卡的。按巫小婵的性格,她不会站在那儿看热闹,更不会撇下杜诺出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找卡。叶孤舟转头看看一楼大厅里的电子大屏,时间只剩下十三分钟。 他没有犹豫,往楼上跑去。这一身儿衣服是第一次陪巫小婵去异世界见夕枝时穿的那套,不过佩剑是一把从网上买的角色扮演道具,分量很轻。叶孤舟找遍底下三层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只好继续往楼上走去。在四楼过道里遇到打得正激烈的杜诺和一个丧尸:“小婵呢?” “找食物卡!”“下面没人啊!”杜诺一分神儿不小心被廖以辰一脚踹过去,他连连后退几步。廖以辰看着他,说:“不要分神儿啊,打架要专心。”说着又与杜诺战到一起。叶孤舟没有管他们两个,丢下一句:“还有十分钟!”就往楼上去。这栋大楼里现在人很少,就算只有十颗炸弹,如果他们十分钟后不能出去的话,也是必“死”无疑。 雨势渐小,但按照天气预报,这三天雨一直不会停。叶孤舟一直找到天台上,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不禁大喜:“小婵!”那人转过身来,并不是巫小婵。叶孤舟转身欲走,却突然被那人叫住:“等等!” 叶孤舟估摸一下时间,还有大约六分钟。女生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看,很惊奇的样子,问:“是谁?”叶孤舟不悦地皱皱眉头,他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她似乎看出他的不悦,赶紧说:“我认识一个人,们长得很像。”叶孤舟身子一僵。 “他叫叶鹿舟。” 叶孤舟紧紧按着腰间的佩剑,先是覃汐,再是小婵,现在又是这个人,那个人正在一步步接近他的生活,这个想法让他惶恐,心尖隐隐一阵阵疼痛。“有一个跟她那么像的人就已经很不可思议,如果有两个人……们不可能毫无关系。是他的弟弟——不,哥哥?可是他不是只有一对已经离婚的父母吗?” “说什么?”叶孤舟的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离婚……他们……”雨越下越小,似乎是刚开始下得太卖命,所以后劲儿显得不足。斜飘的雨丝儿打在脸颊上,毛毛痒痒的。女生慢慢朝他走来,竟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说:“如果把带回去,我那个哥哥不知道会怎么想。不过相比起来,还是鹿舟更像是她啊,大哥还是会喜欢鹿舟的吧……”叶孤舟抬手想拍开她的手,却发现这双手竟然像是长在他肩膀上的一样,纹丝不动。他一瞬间警惕起来。 “小舟!”巫小婵大口地喘着气,扶一扶脸上的半边面具,但在看到叶孤舟身前的那个女生时,不禁惊呼,“是!” “小舟?也是小舟?果然有意思。”胡瑾儿另一只手成爪,朝巫小婵抓去,巫小婵第一反应竟是护着脸上的面具,身子却像被什么大力吸引一样,脚尖腾空不自觉地朝胡瑾儿飞去。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胡瑾儿突然尖叫一声,巫小婵身上的束缚顿时消失,跌在一个又湿又温热的怀抱里。 胡瑾儿眯眼看着冲上来的杜诺,一手握着另一只不断流血的手,平静地吐出几个字:“非自然能力者。”杜诺冷冷地看着她,说:“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一个敢在亚历斯里动手的非自然能力者。” “杜诺!”巫小婵觉得耳边一阵儿风呼啸,是杜诺的月牙刀。杜诺收起月牙刀,问跑上来的廖以辰:“上来干什么!”廖以辰看着眼前这么多人,似乎有点儿愣:“还有这么多人呐……唉呀,们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呢!快走啊,时间只剩下两分钟!” 胡瑾儿轻笑一声,说:“我很喜欢们这个狂欢节,我还想继续玩儿下去。”她转向叶孤舟,说,“鹿舟是个很乖的孩子呢,大哥会好好宠他的,如果也像他那么懂事的话……”她慢慢说着,慢慢退到天台边缘,话没说完,只轻轻笑一声,一转身就直接越过小半人高的护栏跳下去。廖以辰看得目瞪口呆,就要过去查看,却被杜诺一把拉住:“走!” 四人迅速到达一楼大厅,电子大屏上的时间已经进入十秒倒计时,大门缓缓打开。原来还有这个设计。 站在会展馆二楼的窗前,正下方就是会展馆正大门。余为看看下面一股股涌出的人流,又看看孟君,像要殉情的痴情男子,说:“要不要和我一起跳下去?”孟君丝毫没有犹豫,很轻松地点点头,余为看到他这轻松的样子,一张脸气成猪肝儿色。亏他还在担心他,这个孟君别说是二楼,就是二十楼掉下去也不会擦破一丁点儿皮。 “下面的人要注意啊,别闪开啊,我下来啦——”余为的背硌到一个个硬邦邦的脑袋,他心满意足地看到,大门里还没出来的人群中一片片红光闪烁。(未完待续。。) PS: 天台是一个很适合发生故事的地方,可惜我中学学校的天台老是有锁,禁止人出入,多么不解风情啊!这个争分夺秒的天台逃亡比之曾经想象过的会发生在天台上的故事怎么样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日 不见不散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咳咳!咳咳!各位勇士大家好啊,我是们的老朋友,黑花。”低沉的声音在整个亚历斯里回荡,“请让我歌颂伟大的神的力量。在刚刚这个‘密室逃脱’的游戏里,一千八百二十个,啊不,是一千八百二十一个勇士里,一共有四百三十七个幸存者,恭喜们。黑花已经为们的身份卡加上二十分,这是神对们的恩赐,啊,伟大的神啊……” “咳咳,大家好。在刚才的游戏中,很有意思的是我们有一位勇士原本不在这六栋建筑里,却主动进去参与到游戏中,这位勇士是谁呢?暂时不便透露,请大家为他的勇气喝彩。‘密室逃脱’游戏最初的灵感来源于亚历斯学院附属高中部高一年级一班的覃汐同学,虽然很遗憾,覃汐同学因为生病没有参加对游戏后来的讨论,也没能参加这一届的亚历斯狂欢节,但我们不会忘记她对亚历斯狂欢节的贡献,让我们一起祝愿美丽的覃汐小姐早日康复。” “吭吭,我是黑花。好,在刚才的‘密室逃脱’游戏里幸存下来的勇士请不要庆幸,找到卡片的更要提高警惕,不要向他人透露已经找到卡片。因为接下来,我们将允许其他勇士对拥有身份卡以外的人的卡片进行文明争夺。”余为刚刚为捡到一张卡而窃喜,看到周围一瞬间投过来的狼一样的目光,不禁心虚地咽咽口水。 “末日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从现在开始,勇士们,可以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进行文明争夺。当然,如果足够聪明,可以尽快寻找到可以依赖的人结成同盟,共同抢别人的或者防止被别人抢。需要向大家说明的是,刚才黑花很无奈,没有向各位勇士说实话,们卡片袋里的三张食物卡里。除一张真卡是食物卡以外,其他两张并不是废卡,而是食物卡标识的其他卡。可能是食物卡、复活卡,也可能是指示卡、加分卡、杀人卡,具体是什么黑花也不知道,这需要们在规定的时间以内到达一个地方做一些事情。得到验卡的机会。然后才能得到答案,逾期卡片作废。现在是京市时间十二点五十三分,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各位幸存下来的勇士可以到看得到的穿黑白燕尾服的侍应生处用食物卡换取食物和水,牺牲的勇士请自觉到广播大楼报到,找到复活卡的勇士请尽快到广播大楼二楼大厅报到,为的身份卡复活,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游戏。京市时间十四点整。亚历斯狂欢节——末日逃杀,黑花与不见不散。” 廖以辰扯下自己一身丧尸的烂布条儿。递给杜诺两张食物卡:“这是的。”巫小婵也从卡片袋里拿出两张卡片来递给杜诺,说:“一张食物卡,一张复活卡。”这是她在二楼的女厕所里找到的。她感觉脸上有温热的东西从面具的缝儿里渗出来,赶紧捂住面具。杜诺看到这一幕,强行把她的手拉下来:“这不是的面具。” 温热的血一滴滴往下滴,巫小婵目不转睛地盯着杜诺,看着他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拿下来。“天呐……”看到她的脸,廖以辰不禁惊呼出声。 “小婵……” “这是谁干的?”巫小婵拿回杜诺手里的面具,重新戴上,说:“我不认识他们。”文竹举起相机,原准备按下快门,却在看清杜诺的表情后默默放下相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危险的杜诺,像是随时准备把人剖心剖肚,危险得连他拍照都觉得是一种冒犯,而心惊胆战。 “我们去找沈青柳。”巫小婵甩开杜诺的手,站定,说:“我想和小舟说说话,给我找个安静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吧。”这个地方就是亚历斯的医务室,然而沈青柳不在,司马琪不在,只有一个陌生面孔的亚历斯学生。 “啊,医生不在,我也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只是来看门儿的,们……”“我们不看病,”巫小婵说,“我们只想借用一下医务室,这是……杜诺学长同意的。”“杜诺呀,哦,可以可以,那我就走啦。半个小时后沈青柳会来接班,们会待到那个时候吧?”“嗯,学长再见。”叶孤舟说。 在这个“寒碜”的医务室里,巫小婵和叶孤舟相对而坐。叶孤舟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着脸上的伤口,眼睛里只有她,仿佛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然而巫小婵还是轻易地看出他眼中的恍惚来。 “心里肯定有很多话要问我,那个女生是谁,她和叶鹿舟是什么关系,昨天我为什么不回小店而选择留在杜诺那儿,我——” “这伤看着真让人心疼。” “叶孤舟!”巫小婵看着他,说,“不要再逃避那个家好不好?叶鹿舟……他真的需要……”叶孤舟没有说话。巫小婵继续说:“我和杜诺去参加的是一个婚礼,新娘,叫南缨。”叶孤舟的手一顿。 “我在婚礼上看到叶鹿舟和刚才那个人的大哥在一起……” “巫小婵呢?们不是在一起么?”余为这样问。杜诺默默地灌一口水,那架势好像他喝的不是水而是酒。余为不明所以,往嘴里塞块土司,一边干嚼一边自顾自地说:“我有没有跟提过一个人,就是夏大的一个非自然能力者?”杜诺手不自觉地捏紧:“夏大?” 余为“嗯嗯”点头,口齿不太清楚地说:“叫胡瑾儿的,挺漂亮的一个女生。她大哥胡霖郎是咱们京市黑道的第一号人物,可以说她是黑道二当家。她也被邀请来到这儿参加狂欢节,我刚刚还见过她……”“说清楚,这个胡瑾儿长什么样子,穿的什么衣服。”“她啊,眉毛特别好看,眼睛呢……”余为还在想该怎么描述一个女生的眼睛,杜诺就突然站起身,说:“跟我回研究社一趟。”余为目瞪口呆,看看掀起面具艰难地吃着东西的孟君。孟君说:“我跟们一起去吧。” 巫小婵轻轻揽住叶孤舟的脖子,把自己尚完好的那半张脸紧紧贴着他的脸,她知道叶孤舟此时需要这样的安慰。小舟一直不敢回到那个家看一眼,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恰恰是因为太在乎,而害怕再次受到伤害。被别人怎么看都可以无所谓,但若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嫌弃,他如何说服自己他有好好生活下去的理由? “小舟,”巫小婵捧着他的脸,说,“一定得去见叶鹿舟,不管他嘴上怎么说,都要相信他其实是爱的。他只是一个依赖哥哥而没有勇气承认的弟弟。” “我会去找那个人问个清楚,我的弟弟——怎么可以让他们那样糟蹋。” “小舟……” 敲门声响起。巫小婵转头去看,叶孤舟动作比她快,已经先一步打开门。来的人自然是沈青柳,看到巫小婵脸上的伤,他眼神也不禁一阵闪烁,想来也有受到触动。他从小房间里换好白大褂出来,边擦干手边说:“放心吧,我的治愈术不会让留疤,最多只会有一点点痕迹,不过过个几周痕迹就能完消失。”巫小婵点点头,说:“这倒是无所谓。” “真的不知道下手的人是谁吗?”巫小婵扬起头,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沈青柳这额外的问话。脸上先是感觉一阵冰凉,后来就渐渐感觉一阵阵温热,如有蚂蚁在爬似的,麻麻痒痒的。那几个人现在还躺在三教二楼的女厕所里,等到有人发现她们,至少也是在狂欢节以后吧。她没有那么大方,无意包庇他们,更无意原谅他们,她只是对这种事情感到厌倦。所谓报复,最后只能是绑在自己身上的枷锁。夕枝出事的时候,她也曾想过要报复齐奕,要让做错事的人忏悔他的过错,但那有什么用呢?巫小婵抬手摸到胸前那个细长的小瓶儿——夕枝的骨灰一直陪着她,若她有残魂的话,至少有那么一缕是在她身边的吧。(未完待续。。) PS: 我一直觉得在贵族学校里发生一些灰姑娘和白马王子和摆脱不了嫉妒心的富家小姐们的故事——这样的情节很烂俗,所以巫小婵不是灰姑娘,杜诺更不是白马王子,富家小姐和富家公子们也不是闲得无聊。说起来他们也是很需要理解的人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末日主不战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巫小婵在治愈中竟然不知不觉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黄昏。说是黄昏,其实看上去跟黑夜差不多,天边乌云未散,反而越积越多,酝酿着一场似乎要冲毁一切的暴雨。此时亚历斯里寒风阵阵,挟裹着稀薄的湿气,所有人不得不躲进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天气预报说晚上的雨大约是从午夜开始下,那时候亚历斯里几乎不会有人在外面游荡,们若是要做什么事,不会有任何人看见。”沈青柳好心地提醒。他说这话或许是暗示巫小婵她可以稍微惩戒一下那些个任性的公子小姐,但对于巫小婵和叶孤舟来说,这个时间另有意义。 “我们得去广播大楼看一看。”叶孤舟是想通过身份卡的追踪找到她。亚历斯足够大,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厉害的非自然能力者,如果有心要躲,找起来不可能有多轻松。“如果她把身份卡藏在一个地方而没有带在身上呢?”巫小婵更担心的是这个,如此一来就算是这个也行不通。“我觉得不会,她不会放弃这个游戏,便一定一直带着身份卡。” “们不用去找她,”杜诺从黑暗里走出来,面庞被医务室里透出来的光照得油粉粉地发亮,“这是她留给叶孤舟的。”杜诺扔过来一个东西,叶孤舟伸手接住,翻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儿跟他长得很像,却又如此不同。时隔多年。再见竟然是在照片上,原来他现在长得这个样子么? “叶孤舟,她要接受非者的挑战。如果赢,她就会让见到叶鹿舟,如果输,她要一天的自由。”“我一天的自由?”“对,一天的时间听命于她,她说的任何事都不能反抗。”巫小婵问:“她要这个干什么?”杜诺摇摇头,说:“具体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可能和她那个大哥有关,就是昨天我们在婚宴上见到的男人。她叫胡瑾儿,那个男人叫胡霖郎。他们两兄妹从三年前开始逐渐掌控京市的整个地下黑势力,现在已然是京市黑道的一二把手。研究社早先查到这个胡瑾儿是非自然能力者,但对她哥哥知之甚少,说起来。昨天在婚宴上出现是胡霖郎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面之一呢。”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杜诺叹一口气。说:“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们完查不到他们的来历,他们就像是三年前凭空出现在京市的一样,没有任何背景和历史。胡瑾儿留底在夏大的资料是伪造的,就连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不过很有趣的是,他们兄妹,或者说胡霖郎,似乎对叶鹿舟那张脸……很感兴趣。” 叶孤舟猛地抬起头来看他。杜诺说:“据我们所知。胡霖郎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找叶鹿舟,凭的就是这样一张照片。从这张照片上可以看出来。叶鹿舟是被偷拍的,而且是近距离偷拍,虽然拍得很好看,但是拍照者的技术并不高,可以说完就是中学生拍出来的东西。”“这是在学校里吧,中学生……难不成是同班同学?”杜诺点点头,继续说:“这是最大的可能。京市这些中学里经常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有些人会偷拍学校里长得好看的的男女同学的照片,当作商品卖到本校或者其他学校的同学手里,被偷拍的人一般都不乏爱慕者,他们很乐意花高价钱买这种照片。” 叶孤舟开口:“可是这些照片怎么会落到胡霖郎手里?”“这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是胡瑾儿意外发现这张照片再献给胡霖郎的,又或许就是因为某些万中无一的偶然,总之,胡霖郎看到这张照片后立刻就开始找照片上这个人,那时他还并不知道这就是叶鹿舟。” “覃汐说过,叶鹿舟曾经被几个混混骚扰。如果胡霖郎知道照片上的人的身份,那他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杜诺赞同地点点头,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说他们是偶然得到这张照片的缘故。胡霖郎让整个京市的黑道力量都不遗余力地寻找这个人,还发出什么悬赏令,京市街头的无业青年们都被调动起来。叶鹿舟,或者说是们兄弟这张脸,——对他来说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是‘她’。”叶孤舟突然说。“她?还是他?是谁?”叶孤舟说:“在天台上胡瑾儿说过我们都像‘她’,我觉得——那个‘她’应该是个女孩儿,所以……”叶孤舟没有继续说下去,杜诺和巫小婵却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所以——胡霖郎才会如此对叶鹿舟感兴趣。 “他简直就是个疯子!”巫小婵说。她少有的这样激动,而且不是为自己。 “她的挑战是什么?”杜诺不知为何叹口气,说:“就是亚历斯狂欢节,她要和她角逐‘王座’。下午的游戏她又拿到二十五分,现在她的身上一共有四十五分的身份卡,五张食物卡,一张复活卡,在所有人中排名第十九。”“还有人比她的分更高么?”杜诺点点头:“只能说这是运气问题,有几个家伙卡片袋里原本就有加分卡,现在排名第一的是华大的一个男生,两张都是加分卡,一共五十分。不过他现在估计很难过。”巫小婵接话道:“因为缺乏食物卡。”她看向叶孤舟,“现在只有一张食物卡,两张未知卡片。验卡什么时候截止?”她问杜诺。杜诺不乐观地摇摇头:“三十分钟前已经截止。不过黑花那小子满口谎话,谁知道这两张卡是不是真的会作废,还是另有用途,反正,以防万一,先留着吧。” “这样看来,差距很大啊。”巫小婵说。叶孤舟说:“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杜诺看看手表,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五十三个小时二十二分钟。说是七十二个小时,其实只有六十个小时,狂欢节会在第三天午夜零点准时结束。”“现在还有多少幸存者?”“一千五百七十七个。”“第一天就淘汰掉一半儿人,看来接下来的游戏安排很宏大啊……” “第一天还没过去,”杜诺说,“也许还会有被淘汰的人呢。”他抬头望天,浓云蔽月,寒气愈重。雨开始慢慢变大,淅淅沥沥地下起来。“看来天气预报不怎么准呢。” “这破天气!”广播大楼顶层的中央广播厅里,韩城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有点儿气急败坏。尹天涯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随机应变,随机应变……”“我应变得还不够好吗?”他很是不平,“这点儿意外对我来说完是小意思,干什么要抢我的话筒啊?一次我也就大方原谅,但几次三番插我的话,是怎么个意思啊?这次的狂欢节到底是谁掌舵啊?”尹天涯连连说:“掌舵掌舵……”“哼——” “还有一千五百七十七个……第一名竟然不是我们亚历斯的人,这不是丢我们的脸、平白让华大和夏大的看笑话吗?”“唉呀,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韩城说,“绝对!”尹天涯警惕地看着他:“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公正的组织者啊,可别乱来啊……”“放心,我绝对不会乱来,我只不过是稍稍微加那么一点点儿戏……” “胡瑾儿现在仍然是一个人吗?”杜诺摇摇头,说:“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她很有可能会寻找同盟,毕竟,在末世一个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呀……” “咳咳!勇士们大家好啊,我是们的老朋友——黑花,听到我低沉迷人的声音们有没有觉得很亲切呢?”广播里声音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扭头朝离自己最近的大屏幕看去,一双双原本疲累的双眼一瞬间变得兴奋起来。在一阵雪花闪烁之后,大屏幕上渐渐出现亚历斯的景地图。“这是要干什么呢?” “……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美丽的亚历斯,它将在一秒钟之后陷入深沉的黑暗。”说完这句话,整个亚历斯刹那间被笼罩在黑夜之下,亚历斯的照明系统已经停止工作。“……末日的白天只是借以调情的小曲儿,黑夜——才是末日的主战场!们听,天国的雨在呼唤们,我的勇士们!燃烧起们的斗志,继续战斗吧!” “搞什么呀!”“我们刚歇息下来!”“到底还让不让人活呀!”“还能不能好好玩耍啦?”抱怨声四起,但在抱怨的同时,所有人都没有真的懈怠,六个多小时的的末日逃杀已经使他们的精神高度亢奋起来,未知的挑战让他们的心和身体都兴奋得颤抖起来。他们一个个的都开始走出可以御寒的笨重建筑物,在夜晚深沉的黑里游荡,像一群孤魂野鬼、丧尸走兽。 雨没有下得多大,也没有下得多久,一阵儿淅淅沥沥之后,乌云渐渐散开,露出隐藏在高空中的孤独的月牙。轻飘飘一缕云路过,月牙瞬间隐入黑暗,给人以最孤傲、最不可捉摸的姿态。“……还记得黑石林的传说吗?”电子屏幕上一片幽绿的光闪动,几乎占到整个亚历斯大小的五分之一。“……黑石林里曾经发现过奇怪的古人类化石,传说那些人都是被诅咒而死的,闯入黑石林的人,不管是谁,都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但是末日来临,外面的世界已经被诅咒的雨幕笼罩,只有黑石林受着神秘力量的保护。绝望的勇士们争先恐后地逃进黑石林,然而等待他们的会是生机、还是另一种绝望呢?”(未完待续。。) PS: 我一直在想,这场雨是不是下得太任性……也这样觉得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公主,心脏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咳咳!那个……那个……大家好……”“尹天涯,丫的把话筒还给我!”“啊啊,那个——其实是这样的,黑区呢我们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布置,为这一届的狂欢节做准备,但是因为主题的临时变更,这个环节原本已经弃用,现在临时加上……啊!”“哈哈勇士们,五分钟之后如果谁还没有到达黑石林的话,直接爆卡!”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亚历斯里有什么黑石林。”巫小婵看着杜诺,说。“这其实是黑花跟大家开的一个玩笑,”杜诺无奈地说,“亚历斯里确实没有什么黑石林,那是大学部的‘迷宫校区’,因为建筑物的整体色调灰暗,所以被我们戏称为‘黑区’。”“迷宫校区?”“啊,因为走在那里面特别容易迷路,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经常因为迷路错过上课,非常不方便,所以早已经弃用空置,准备明年改建。”巫小婵问:“亚历斯怎么会建造这样的校区?”“黑区是亚历斯最老的校区,也就是最初的亚历斯,那时候亚历斯还不是现在这样一个贵族学校,建黑区也不是用来当学校的,只是后来一年年翻修,最后勉强能够上课。说起来为什么要建这样一个迷宫一样的地方,这就要涉及到研究社和亚历斯的历史啦……” 巫小婵说:“那一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是啊,很长的故事。”杜诺仿若陷进回忆里,悠悠感叹到。叶孤舟问:“也对黑区不熟吗?”“我没在里面上过课,现在的亚历斯里,只有一些资历比较老的老师和四年级的学生在里面待过,这是在为四年级行方便啊……” 黑石林,或者说黑区里到底有什么,那一千五百七十七个幸存者没有人知道,而他们中的很多,就连它何以被弃用、何以闲置至今也不知道,这是一场完未知的冒险。一场智慧和力量的较量。偶尔露面的月牙之下,等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呢? 韩城仍然在生尹天涯的气,尹天涯这回却顾不上伏低做小求他原谅,而是摆出一张极其严肃的脸。说:“韩城,到底知不知道黑区的环节为什么会被弃用?”韩城理所当然地说:“不就是因为‘主题变更’吗?”尹天涯关掉广播,坐下来,双手拄着膝盖撑着下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看到他这副模样,韩城也有点儿心虚,唯恐自己的心血来潮会酿成什么打错,不安地问:“什么原因?” 尹天涯深深吸一口气,说:“先前准备把黑区用到狂欢节中来,相关布置是我一手在负责,但是……黑区其实根本没有布置完,中途发生过一些……邪门儿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放弃这个环节。”韩城的脸色有点儿怪异:“邪……邪门儿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人故意搞怪破坏狂欢节还是……还是那地方真的有什么东西。但确实有些事情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知道的,亚历斯最忌讳谈论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我不敢把那些事情上报给学校,所以只能用‘临时变更主题’的理由搪塞过去。所以,那些事至今只有我,还有当时参与布置的、经历过那些事情的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他人——就连学校也丝毫不知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韩城心虚又有些责备意味地说,“怎么早不告诉我这些东西?要是真出什么事儿怎么办?”尹天涯抹一把脸,很勉强地笑一笑:“别那么悲观,也许真的只是我多疑呢?要是真的出什么事儿……放心。我不会让一个人承担责任的,我没有及时阻止,这是我的失职。其实我自己也有私心,说出来或许会觉得荒唐。”他站起来,走到巨大的玻璃幕墙边,看着沉睡在黑暗里的亚历斯,缓缓说,“我想让这些人成为探知真相的实验用小白鼠,为这一切不合理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只有这一个机会。我可以抓到隐藏在那些事件背后的真相……” 叶孤舟要寻找同盟,但是余为是拒绝的。“我是华大的人,自然要誓死捍卫华大的尊严,怎么能和们这些亚历斯的无脑的公子小姐们为伍呢?”“我,”孟君摘下面具,举手说,“我可以做们的同盟吗?”余为一眼瞪过去,不过没用。相比起他这个半吊子非自然能力者,显然叶孤舟、巫小婵、杜诺的强大阵容更能给人安感。如此,叶孤舟同盟暂时就有四个人。 “果然是男生策划的游戏,组队打怪兽。”巫小婵说。她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但杜诺和孟君都笑起来,只是叶孤舟,一直绷着个脸。巫小婵看他一眼,默然无言。 “尹天涯的话还是可信的,既然是临时加的,那这黑区里面不太可能会有学生会安排的人。这倒有点儿意思,那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呢?”杜诺提醒众人,“们一定要跟紧我,不要走散。那条弱肉强食的法则可一直都在,一但落单,很有可能被人抢得一丝不挂。对此孟君应该深有感触吧。” 孟君点点头:“下午那些人……好疯狂。” 在深夜的黑区里行走,穿梭在密集的、长得都差不多的建筑物里,只借着偶尔露出的一弯月牙的暗淡光辉视物,他们彼此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彼此的方位。不过设计这个环节当然不是要让所有人摸一夜的黑,很快,他们就发现周围陆陆续续出现明暗不一的光柱,有些是从草丛里发出来的,有些正在摇摇晃晃。 “竟然有手电筒。” 孟君指着旁边草丛里的光亮说:“还有灯,不过还是看不清楚什么啊。” “要是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游戏还怎么玩儿?” “手电筒应该是故意安排的,找到手电筒的人虽然能够看清东西,不过同时也等于把自己的位置告诉其他人。”说着,已经有光柱猛烈地摇晃起来,并伴随着气愤的、惊恐的呼喊声和夸张的笑声。 杜诺说:“黑区足够大,容纳这一千五百多个人对它来说只是小意思。我们要隐藏起来不被人发现、伺机而动偷袭的话,很容易。当然,对其他人来说这也同样适用。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也不知道游戏规则是怎样的,那就只能……” “弱肉强食。”胡瑾儿说,“现在能做的就是一个字——‘抢’。”黄笛说:“好野蛮,不过我喜欢。”同行的另一名男生笑笑,说:“没想到们两个都是女汉子啊。果然,女孩儿的心思我们不能猜啊。话说,白露和高琒呢?们两个看见他们没?密室逃脱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也不知道咱们夏大来的二十七个人还剩下几个。” 黄笛轻蔑地笑一笑,说:“蔺轩,管那么多干嘛?莫非还真觉得我们夏大能够坐上‘王座’?亚历斯上一次狂欢节我也来过,华大和夏大最后都没有进前二十的。这毕竟是亚历斯的地盘儿,那些丢不起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让我们赢?就像这个什么临时加进来的环节,我看呐,根本就是早就计划好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明显对亚历斯的人更有利,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环境。” “我们必须要赢。”胡瑾儿突然说。她的坚定和语气的不容置疑让两个人都是一愣。“或者说,我必须要赢。”两个同盟者仿若被噎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默默前行中,黄笛突然踩到一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差点儿摔一跤。她气愤地把那东西捡起来看。当人的眼睛慢慢适应这黑暗,视物已不像刚开始那样困难。 “骷髅头?”“真是没创意,”黄笛说,“这样的东西只能吓吓外行人。”她随手把这个假骷髅头往旁边的草丛里一扔,令三人意外的是,他们竟然听到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是玻璃,可是那东西不是玻璃的啊。”叫蔺轩的男生钻进草丛里,一会儿就摸出来一个东西来,是一个被砸坏的玻璃瓶子,底子还在,瓶口已经残缺。 “里面有一卷纸条儿。”他说着,展开来看,借着路边的灯,看得很艰难,“是……类似漂流瓶的东西,这上面说……‘真凶在咽喉’,什么意思?”“真凶是谁?咽喉在哪儿?” “公主在心脏——公主是谁?心脏在哪儿?”月光不知不觉渐盛,天气越来越有放晴的趋势。叶孤舟把纸条儿传给其他三人看:“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心脏……”(未完待续。) PS:狸子狸的QQ空间里经常收到很多漂流瓶,什么样的都有,刚开始还有兴趣看,可是后来渐渐就没那个兴趣了,一般都是直接忽略。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有没有人真的因为这些漂流瓶而收获一段奇缘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游戏设计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我设计的是一个‘找出被杀害的公主’的游戏。”尹天涯说,“知道,黑区号称‘迷宫校区’,游戏自然要好好利用它这个特质。”尹天涯让韩城看着屏幕上的亚历斯地图,并把黑区那一块儿放大。“看,黑区里建筑物密集,但它的边缘却隐藏着一个人的轮廓。”随着尹天涯手指的走向,韩城连连点头。尹天涯却狡黠地笑一笑,说:“其实这一点儿都不像一个人,会认同我的说法,是因为我已经给过一个先入为主的概念。潜意识里已经觉得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合理的。即使这不像一个人,也会看出一个人的轮廓来。”韩城反驳:“这明明就是一个人嘛,看,一个躺着的人,这儿是头、这是曲起来的手……” 尹天涯摇摇头,说:“人的思想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所看到的东西就是觉得应该看到的东西。” “不懂。” “我这么说吧,”尹天涯说,“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去鬼屋玩儿?到现在还一直觉得那个鬼屋很可怕吧?”韩城还没来得及说话,尹天涯就继续说,“那个鬼屋号称史上最无聊的鬼屋,人家小姑娘玩儿过以后都觉得没意思,却吓得够呛,完是因为刚刚看过恐怖片,心里觉得害怕,那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不正常。其实那个鬼屋真的很没意思。”他这么感叹一句。 “好吧,那这根本就不是个人干嘛要说它有个人的轮廓呢?” “要的就是要制造一种‘先入为主’的效果。”尹天涯这样说时还颇有些得意,估计他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很是自信,“黑区里各个角落散落着很多漂流瓶,里面都用纸条儿写着这样的话——公主在心脏,真凶在咽喉,国王在眉心,骑士在眼睛,法官在肩膀。幸运地捡到这些漂流瓶的人肯定会思考这些话的意思,心脏、咽喉、眉心、眼睛、肩膀。这些东西都是人身上的一部分,他们中的有些人会想到这是指示他们去一个地方,那这个地方怎么找呢?当然要先找出一个‘人’来,有‘人’才有这些东西。如果记得刚刚给他们看过的地图——但其实黑区里本来就画着地图。刚刚那个举动阴差阳错恰好给他们一个提示。有些人会从地图上寻找答案,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地图上藏着一个人,然后自然而然,就会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韩城视线重新回到地图上,手指犹犹豫豫一指:“心脏在这里。”“是的。就是这儿,刚好是一栋大楼。”尹天涯说,“这正好就会证实他们的猜想,觉得往这个方向解释纸条儿上的文字没有错。事实上确实没有错,因为这都是我设计好的,这几个地方正好都对应着一栋建筑。”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会想办法在‘心脏’里找公主,在‘咽喉’里找真凶,然而他们最终会发现——他们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是徒劳……” “现在怎么办?”孟君问。黑区“迷宫校区”的称号真不是浪得虚名,即使有地图。找到这个所谓的“心脏”也花去他们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此时几人都已经很疲惫,特别是巫小婵和叶孤舟,这一天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弄清楚这纸条儿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是,我们需要吃东西。” “虽然我们有食物卡,但是这里没有侍应生啊,上哪儿去找吃的?而且,”孟君看着大楼外面,说。“外面下着雨呢。”雨不知何时已经下起来,稀稀疏疏的,但确实不适合外出。 “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从游戏设计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杜诺突然说,“这场游戏是临时加的。在原来的设计里,一定会考虑到食物和天气这两个基本的要素。原本的游戏里可能有侍应生,但仅有侍应生是完不够的,因为这里是个迷宫,即使是四年级的侍应生在这里面也很容易迷路,这样食物的供应是完无法控制的。” “他们一定会让我们吃得饱吗?”巫小婵问。她担心这是有意让参加游戏的人饿肚子。如果只是缺少食物,问题不会很大,但现在很多人都是既冷又饿,这样很容易出问题啊。 杜诺比她更乐观,说:“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狂欢节有一个基本规则是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用食物卡补充食物的,视为‘饿死’。既然如此,游戏设计者不可能不考虑到怎样保证食物的供应。”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杜诺肯定黑区里一定储存着食物,而且不只是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各处。“还真是便宜四年级的那些人。”杜诺说,“其他没多少人能很容易猜出食物在哪儿。不过嘛……”不过,杜诺既然这样说,那他对此肯定比一般人更清楚。“虽然黑区已经弃置,但是在改建开始之前,基本的设施是可以正常运转的。所以,要把食物有效储存起来其实很简单。” 杜诺招呼孟君跟他一起去取食物,这里便只剩下巫小婵和叶孤舟。“虽然一次次翻修过,但这里还是很老啊,根本就不像是在亚历斯里。” 黑区的建筑物都不高,至多的只有四层,有些空教室里可以看出有多媒体教学设备安装的痕迹,但现在已经撤走,独留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巫小婵仍然试图在这里找到跟“公主”有关的痕迹,然而跟刚才一样,还是一无所获。杜诺说要从游戏设计者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那纸条儿为什么要把他们指引到这儿呢? “捡到漂流瓶是凭运气,但游戏不可能总是凭运气啊,不然岂不是让华大和夏大那些自诩高智商的‘精英’们看笑话吗?”尹天涯说,“我来考考,眉心、眼睛、咽喉、肩膀、心脏,他们有什么不同吗?”韩城在自己身上比划:“眉心,眼睛,咽喉、肩……诶?眼睛和肩膀都不止一个啊。”尹天涯笑眯眯的,说:“聪明!所以游戏才不是捡到个瓶子就能完事儿的。一定会有人最后能够发现所有五个不一样的漂流瓶,会想到眼睛和肩膀都不是指向唯一一处,如果我没有高估他们的话,会有人发现眉心、眼睛、咽喉、肩膀、心脏,一共七处地方,补上缺失的一个地方就是完美的对称——” “没有心脏的右胸。” “这就是游戏真正开始的地方,诡异的事情恰恰就发生在这儿……”(未完待续。) PS:尹天涯的脑洞是不是开得有点儿大?不过,游戏嘛……我是不玩儿游戏的人,手机里一向是一个游戏都没有。但小时候曾经玩儿过一种“熊猫和虫”的游戏,就是三根竹子,熊猫可以从这根竹子跳到那一根,躲避或者“坐死”不断往上爬的虫子,这是我迄今为止玩儿得最得心应手的游戏了。其他的还有“超级玛丽”(不过我从来没有打过第三关),拼图游戏,俄罗斯方块,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我有朋友喜欢玩儿装扮游戏,还有一种“明星养成”游戏,室友也有打英雄联盟的女汉子。我曾经问她:“游戏里有个打‘副本’,那是不是有个‘正本’呢?”然后她说她被冷到了。 是不是游戏达人呢?还是和我一样是个游戏小白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多好的生活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亚历斯狂欢节第二天下午三点,阴云密布。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说,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杜诺沉吟一下,说:“不会超过二十个。”巫小婵看他似乎在忧虑什么,于是问:“我们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和胡瑾儿较量,还在担心什么?”确实,他们现在有足够的资本——虽然是抢来的,也已经成功解开漂流瓶的秘密,按理说没什么可过分担心的。 杜诺说:“我只是在想,已经被淘汰掉的那些人,要怎么出去?” “我们管他们干什么呢?” “不,不是这样的。”杜诺说,“不是我想得多,而是,这是这个游戏设计得不合理的地方。既然制冷系统可以正常运作储存一部分水果,那广播系统应该也能运作,可是黑花至今都还没有对这里的人发出任何指示,那要怎样保证被淘汰的一千多人一个不落地及时出去呢?如果有人在这里面迷路,或者因为没有找到食物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 巫小婵觉得杜诺这是多想。游戏总有不可控制的因素,不可能面面俱到,这很正常。再说,这个环节原本就是临时加上的,有点儿疏忽再正常不过。杜诺疑惑归疑惑,现下游戏还是要继续的。“这里不像‘心脏’很明显是一栋教学楼,我们真的没找错地方吗?” 巫小婵的面前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林中有交错纵横的石板路,林子左边有四栋合围的楼,右边是一片较空旷的小广场,可以通往大礼堂和室内体育馆、再往后就是食堂。“那边的四栋楼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洗衣粉,这是肥皂,这是香皂……大哥哥,我还要一瓶酱油,可是已经提不动啦……”巫小婵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大哥哥,说——语气里不免有撒娇的成分。她在小区附近一个杂货店买东西。这个店似乎是新开张不久的,很受这附近住的大婶儿大妈们欢迎。她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因为这个哥哥实在是太好看啦,于是她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嗯嗯呀呀”地犹豫不决,似乎是在想要不要把酱油一起买回去。 大哥哥温柔地对她笑一笑,说:“要是不想再多跑一趟,那就在店里坐会儿吧。还有一会儿就到关门的时间,到时候我帮把东西提回去。好吗?”巫小婵惊喜地抬起头来,连连点头:“嗯嗯!” 巫小婵的家在四楼,小区里没有电梯,他们提着东西一路爬楼一路说话。巫小婵只意思意思抱着瓶酱油,其他一大筐东西都是大哥哥拿着。大哥哥说他叫“竹音”,巫小婵可以叫他“竹音哥哥”。“竹音哥哥,的名字真好听。那……竹音哥哥,几岁啊?我十二岁,十二月就会满十三岁,妈妈说上初中以后就是大孩子。大孩子要更懂事,懂得帮爸爸妈妈分担家务。”“所以才会来店里买东西?” “嗯!”巫小婵点点头。竹音哥哥真厉害,拿着这么多东西一点儿都不累的样子。“小婵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呢。”竹音说。巫小婵第一次觉得有人称赞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老师称赞她钢琴弹得好的时候她都没这么高兴过。在这高兴中,她已经忘记她最初是想问竹音哥哥的年纪。 爸爸妈妈也很喜欢竹音哥哥,还说以后都要在时光杂货店里面买东西,照顾他生意。“小竹在那个店里打工还是……”竹音在沙发上坐下来,很有礼貌、很谦逊地说:“时光是我开的店,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爸爸对这样的有礼貌的青年一直很赞赏,于是不吝称赞道:“真是能干啊!一个人撑起一个店。以后可以常来我们这儿坐坐。小婵好像很喜欢这个哥哥,店里要是忙不过来,也可以叫这孩子去帮……” 巫小婵把视线从客厅里收回来,轻轻掩上房门。她把书包放下来。坐在书桌前,开始把崭新的书本一本本往外面拿。初中的书本就是不一样,一本本更厚些,看起来也好难的样子。她撑着脑袋随手翻翻新书,一抬眼,瞥到书桌上的小镜子。 嗯。竹音哥哥会喜欢这样平凡的小婵吗?鼻子、耳朵、眼睛,都是粗糙不精致的样子。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笑,小小的脸儿笑容明媚,眼睛一闪一闪发亮似的。看到这个笑容,她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似乎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她不可触及的东西。巫小婵心里突然有点儿慌乱,起身走到窗边。 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仍然像平时一样坐在一起唠嗑儿,阳光很盛,树荫很浓,他们苍老的脸上笑容比之平时更加幸福,应该是在说自己刚刚步入新学期的孙子孙女儿吧。竹音轻轻敲门——巫小婵知道这一定是竹音哥哥,因为爸爸妈妈进她的房间根本就不会敲门。她赶紧跑过去开门,把竹音拉到房间里来,再把门重新关上。“竹音哥哥,快来看我的新书。” 最近爸爸妈妈对她不再像平时那么严厉,不再每天督促她练钢琴,巫小婵便时常在放学之后去竹音的小店里帮忙。她已经能记清楚店里所有东西的价格,而算账这种事情难不倒一个已经上初中的学生。这天,她依然在小店里帮忙,对竹音说起她在学校里遇见的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是怎样的奇怪呢?” 巫小婵想一想,说:“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但他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什么‘这一切都是假的’啦,‘要赶快醒过来’啦,他还把我的手捏得很疼。”巫小婵把手递过去给竹音看,小小的手一片淡青色的瘀痕,可见那人真是捏得很大力。竹音轻轻拖着她的手,说:“小婵喜不喜欢竹音哥哥?” 巫小婵一愣,她没想到竹音哥哥会这样问她,但她还是说:“喜欢,就跟喜欢‘爸爸妈妈’一样喜欢。”竹音露出那种温柔得要溺死人的微笑,说:“那小婵就留在这里,一直一直陪着竹音哥哥好不好?” “小婵!”巫小婵皱起稚嫩的眉头,不悦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那个人。“怎么还是?竹音哥哥,就是他,我说的那个总是说奇怪的话的人。” 杜诺在离巫小婵和竹音只有两步的地方停下来。虽然这不是真正的竹音,但他终于可以窥见这个对巫小婵来说无比重要的人的面目。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个人的面前有一种抹不去的自卑感和恐慌感——这就是足以让巫小婵选择一辈子沉溺在这个幻境里的人,就像曾经的严姗姗之于他。 “小婵,一定要认真想想,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黑区里的东西用来迷惑人而制造出来的假象。叶孤舟还在等我们,孟君也在等我们,很多人都还在等我们回去救他们,不能就此沉溺在这里。这个人——”他指着竹音,手指竟然止不住颤抖,“他早就把抛弃,为什么还要这么留有他在的生活呢?” 巫小婵有点儿害怕,轻轻扑进竹音的怀里。这个怀抱似乎有点儿冰冷,曾经有过一个更温暖一些的怀抱吗?她拒绝去想那些东西,生活就这样该多好,苏市的阳光这么明媚,身边的人儿这么温柔,这样的生活,多好。 竹音抬起自己的手,那上面有湿湿滑滑、温温热热的东西,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来。然而杜诺的惊讶不亚于他,他喃喃道:“小婵……” 巫小婵从竹音的怀里抬起头来,已是满脸的泪痕。她说:“竹音,就这样陪着我,该多好。不是很喜欢小婵吗?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吗?那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离开?有什么理由,是不能告诉小婵的吗?” 杜诺语结,心口一阵阵疼痛,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原来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还是愿意沉溺在这里,这个人对来说……就如此重要吗? 巫小婵想去摸竹音的脸,他仍然是那么温柔地笑着、笑着,渐渐模糊。周围的景物在一点点消退,这个世界无法阻止地走向崩塌,杜诺慢慢走上去,在四周的景物完消失的那一刻,将软倒在地的巫小婵拥进怀里。她的手仍然保持着要抓住什么的姿势,绝望而不甘。(未完待续。) PS: “幻境”其实是一个老桥段,也是很多人不遗余力描写的。虽然知道后人写的难以超越前人——最让我难以释怀的就是“黄粱一梦”——但是还是对此欲罢不能。 我不知道读这个故事的人怎样看待巫小婵对竹音的感情和竹音对巫小婵的感情,竹音有他无法忘怀的爱人(我是不是不小心透露了什么),巫小婵也是一样,他们之间绝不能说是爱情,而更接近亲情和友情,还有其他种种复杂的感情,需要看故事的人各自体会。这样的感情比爱情更让我着迷,们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疯子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小小的叶孤舟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意外的,再一次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巷子里。“就是叶孤舟啊?他们都说能够看到鬼,是不是真的啊?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我怎么就没有看到过呢?是不是在骗人啊?”他已经准备盘接受即将招呼到身上的不知轻重的拳头,然而这次想象当中的痛楚没有来临。 杜诺扯住想挺身而出的巫小婵,示意她再等等,因为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闯进他们的视线。 “哥!”小小的叶鹿舟颠颠地跑过去,像一头蛮横的小牛撞进人群的包围圈里。“哥!知道吗?我可以和一起上三年级,很棒吧?以后我们可以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讲课,很棒吧!”他这是似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周围的人,于是问:“这些人都是谁啊?” “怪物的弟弟!怪物的弟弟也是怪物,哼!” 两兄弟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家,自然免不去一顿责骂。女人把叶鹿舟拥在怀里,很生气,但似乎同时很忌惮。“不要一天到晚在外面惹事儿好不好?看看弟弟,他还这么小,怎么经得起这些拳脚……” 远远的两个人默默看着这一幕,一个问:“小舟为什么会留这样的时光呢?对他来说,这难道不是最痛苦的往事吗?”远处,小小的身影扑进另一个身影的怀里。叶鹿舟说:“哥哥,那些人真是可恶,我们快快长大吧,长大后,我们就把他们狠狠揍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乱说话。” “我想,这就是原因吧。”杜诺说,“不管是多么艰难的时光,只要有自己珍惜的人陪在身边,那就是最美好的时光。”杜诺说到这儿。看向巫小婵,顿一顿,说:“我们要怎么做?”“时间很紧,”巫小婵说。“没办法,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 当杜诺的刀刺进叶鹿舟的心脏的时候,叶孤舟蹲在地上痛苦地大叫起来,同时,这个世界也在慢慢崩塌。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夜空渐渐清朗起来,月亮安静地悬挂在天空之上,看着这场人间闹剧。果然,天气预报是不准的。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就在杜诺憧憬着明天的天气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几人背后传来:“喂!这个人们还要不要?”余为把仍然沉浸在幻境里的孟君扔过来,如释重负拍拍手,“看着挺瘦一个人,怎么这么重?” “余为,竟然能活到现在。”杜诺对此表示很惊奇。余为自尊受到打击,哼哼着转过头去:“们这群愚蠢的人。知道真相的我是不会把实情告诉们的。”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儿掀起一阵风,枯叶般的蝴蝶乘着风翩翩起舞,在月下兀自妖娆。杜诺伸手一抓,蝴蝶在他手中展开双翅,杜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忽然造访的“蝴蝶”看一会儿,说:“原来是这样。” 研究社的传信蝶带来司马琪的话。狂欢节布置的时候黑区里发生过几件非自然能力事件,布置因此中断,学生会也因此放弃这个环节。因为那东西不会给没有冒犯它的人造成麻烦,再者研究社现在正忙于应付联盟。所以没有对此立刻进行处理。谁知道狂欢节里这个环节竟然会被重新启用,如此便有现在发生的一切事。 “这是一个新生的非自然能力生物,善于制造幻境,使人沉溺于其中无法醒来。以此来惩罚冒犯它的人。研究社处理过不少这类事情,但在亚历斯里这还是第一次。” 余为说:“不算孟君,现在仍然沉浸在幻境里的人还有十多个,那个叫……沈青柳和……杨念的,正在大礼堂里照顾他们。但我们不熟悉他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到他们的幻境里找出要害再把他们拉出来。这就需要……”余为看看叶孤舟,有点儿不敢说话的样子。 这是幻境,没有什么幻境能够逃过魔瞳的粉碎。叶孤舟什么都没说,上前一步,却被巫小婵拦住。她看看孟君,说:“如果我们进入孟君的幻境,有没有可能……见到‘十一’?”几人对视一眼,都为这个想法的巧妙而惊叹。是啊,如果能够见到“十一”长什么样子,那找她岂不是会容易很多? 这个任务由巫小婵和杜诺来完成,叶孤舟和余为就为三人把关,以防有人突然发难,当然,最主要的是要防胡瑾儿。这不是杞人忧天,事实也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巫小婵和杜诺刚刚进入孟君的幻境,胡瑾儿随即就出现。余为看到她,心知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想起早上那一幕,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但胡瑾儿看都没看他一眼,她对叶孤舟说:“和鹿舟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毫无疑问,胡瑾儿刚才也在叶孤舟的幻境里。叶孤舟悄悄捏紧拳头,却是什么都没说。“其实,我也觉得我大哥就是个疯子。”她淡淡地说,“他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儿,不——应该说是他一直爱着那个女孩儿——她叫上官牡丹。谁能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他看到鹿舟的照片后,就已经完丧失理智,他要把叶鹿舟……变成上官牡丹。” 叶孤舟身都颤抖起来,他惊觉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恐惧:“这话是什么意思?”胡瑾儿说:“上官牡丹死后留有残魂,我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大哥他其实早就有寻机复活上官牡丹的打算。”余为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但对这个“复活”很感兴趣。“这是痴心妄想吧,据我所知,非界的历史上没有过一个复活成功的案例,什么‘起死回生’,不过就是一些放不下过去的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上官牡丹凄凉地笑笑:“真的复活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被选中的替身可以拥有欲‘复活’之人的记忆。人为什么而成为各自独特的存在?不就是因为那些独一无二的记忆吗?如果叶鹿舟有上官牡丹的记忆,那他完可以成为另一个上官牡丹。” “真是个疯子!”余为说出和巫小婵相同的话,胡瑾儿没有对此表示不满。她对叶孤舟说:“我知道一定很生气,会想——一个人可以做另一个人的替身吗?我的弟弟怎么可以给人这样糟蹋?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很理解,也很同情,但我不会帮,因为他是我大哥——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 “那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胡瑾儿沉吟一会儿,说,“或许的确有那么些意思——我想借们的手阻止我大哥。” “什么?” “我知道天道循环这个道理,他做这种事情一定是会付出代价的。陪他走过这么多年,我不想他最后落得个不体面的下场。这个……一定能够懂吧?” 亚历斯的狂欢节证明天气预报是不能相信的,特别是京市最近不走心的天气预报。最后,胡瑾儿和叶孤舟的非者挑战没有分出个胜负来,因为离开黑区之后,胡瑾儿就消失不见,她对游戏的兴趣一时而起,也一时而终。但她答应要让叶孤舟见到叶鹿舟,只是在哪儿见、如何见,她没有说清楚。(未完待续。) PS: 狸子狸没有弟弟也没有哥哥(亲的),所以对姐弟和兄妹情一直比较执著。《时光小店》的故事里有很多对兄妹,也有姐弟,我极力想去描绘这种亲情,不知道有没有刻画好呢? 第一百五十章 不老者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虽然研究社的人对一些人的记忆进行过谨慎的修改,黑区里发生的事没有泄露出去,但可想而知,当午夜最后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等待着这一届狂欢节的组织者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亚历斯和研究社交战的前方传来消息,荆川分社的人已经悉数救出,不过研究社和联盟双方付出的代价都很大;研究社不顾陆家的不愿意,开始对出现在陆阿黑和陆阿白身上的东西进行调查;与此同时,对胡霖郎和胡瑾儿的调查也在同时进行着;而相对应的,帮孟君找“十一”的事儿被暂时搁置。 “说什么没有时间,都是借口。”巫小婵知道,那个人根本就不用找,“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孟君真相?那个‘十一’根本就是——”“唉呀唉呀——”余为不耐烦地摆摆手,“要能告诉他我还等开口?现在的形势这么复杂,这一说不是添乱吗?”巫小婵对此不敢苟同:“添什么乱?孟君跟们研究社、跟非界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他的感情,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杜诺不在,余为根本就没办法应付这场口舌之战。华大和夏大现在都已经开始过寒假,没有功课要做的余为被临时调来亚历斯,疲于应对巫小婵的质问。“好,要说就说吧,让孟君也卷进这场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的纷争里来!觉得最后他会是幸福的多还是痛苦的多?!”这气头上的话竟然让巫小婵无言以对。 人总是这样,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对待别人,还自认为自己无可指责,可是,孟君,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找到那个人,的命运就会因此而改变,或许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在华大的平静生活,没有办法像所憧憬的那样学业有成之后帮助张恨恨管理新娱。没有办法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那还愿意见到她吗? 然而很多事情不是人不想或者想让它发生就一定会如愿的,该来的一定会来,不该来的也求不来。孟君和“十一”的再次相遇。就源于孟君声音的再一次失去。 从余为那里听到孟君离开的消息时,巫小婵的身边没有其他人。杜诺在忙研究社的事儿,而叶孤舟终于收到胡瑾儿的消息,正往那个地方赶去。他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必须由他自己来终结的事情,旁人——即便是巫小婵,也插不得手。 “谁知道孟君会再次失去声音呢?或许很多事情就是注定的吧。”孟君还算有心的,走之前给余为留下一封信——估计张恨恨也有一封,在他走后第二天由人送达到收信人手上,这里面很容易看出他为他喜欢的姑娘的辩解。 十一,就是米乙,孟君现在或许已经知道她的另一个名字——姽婳娘子。按孟君的说法,米乙当初离开菲德尔农场之前就雇佣好一个控物者在暗处贴身保护他的安危——当然,这个控物者并不知道雇佣他的人的真实身份。“由此可以知道。她对我是有心的。”孟君这样写到,“后来她从那个人那里知道我能够开口说话,以为自己被一个假装哑巴的无聊的人欺骗,一气之下让那人不必再告诉她我的消息,然而即使如此,她仍让他继续保护我。” 再一次,孟君突然失去声音,被雇佣的控物者觉得有必要告诉雇佣他的人这个奇怪的情况,米乙发觉事有蹊跷,这才进一步追问。“此前。她一直不知道孟君这个人,也不知道我已经回国,这一番与那人确认过后,方决定与我一见。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我们像那时那样,一个写,一个看,一个问,一个答,她这才知道我无意骗她。而是身不由己。我不能失去她,我相信她也不能失去我。此去不知何时能再与们见面,请代我转告老板,孟君不孝。敬呈。” “他竟然就这样跟她离开……”余为苦涩地说,“有一种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白白送给别人的感觉啊……” 孟君身上有异世界勿忘的灵,他的声音有可能再次回来,也有可能再次失去——这无奈和不可预测的恐惧或许就是拥有“有魔力的声音”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现在联盟和研究社正在开战,我真不敢想象有一天在敌人的阵营里看到他的场景啊……” 余为感慨颇多,而巫小婵深觉疲累。这一切的源头之一——作为行者的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巫小婵窝在小店里,再次拿出竹音的手书,很多东西,非得要她自己去寻找答案。她坐在雕花的矮几案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个木雕娃娃,一样是炭火已经熄灭的暖手炉。聂瑶看她几天以来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心生不忍,捧来一壶茶给巫小婵倒上。“看这些东西,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吗?” 巫小婵疲累地揉揉眼睛,暂时歇一口气,往后一躺就倒在时光小店的青石地板上,很凉。“我也不知道做这些有没有用,但我不能让自己什么都不做,我不过……求个心安。也不知道小舟那里现在怎么样,我担心他会不会有危险……” “别多想,”聂瑶说,“虽然……我不清楚们最近都在做些什么,但是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现在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无意义的,即使现在看不出来,将来也一定会有它的作用。” “但愿如此吧……” 叶孤舟三天未归,而巫小婵在这段时间里终是找出“暖手炉”的秘密。竹音写到他在一百多年前在这个世界接待过一位客人,比较特殊的是,这位客人是一个非自然能力者——“一个凡界的遗民——客人让我想起一些事情,觉得很失落。我原以为我可以在这个角落里苟安一辈子,然而这位客人的出现使我预感到有些事情终究不可逃避。我当年无意间酿成的大错,总要有个结束的时候,然而这个时候到底在哪儿呢?” 巫小婵不懂竹音这几句话的意思,竹音从来不对巫小婵提起过他的过去。“凡界”——竹音跟凡界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说那位客人是凡界的遗民?他“无意间酿成的大错”到底是什么呢? 竹音在手书里未曾提起这位客人的名字,只是说那位客人来到小店的时候就抱着这个暖手炉,里面是他挚爱的人的残魂。“这位客人跟小店的缘不在于‘东西’们,而在于他的爱人。我答应暂时替他保管这个小东西,而他什么时候会来取,冥冥中或许自有注定。” “那边有什么进展吗?”亚历斯医务室里,余为这样问。巫小婵摇摇头。小舟还没有回来,而她在小店里知道的那些东西却不能说出来。 “我们倒是查到一些东西。”余为拿出厚厚一本笔记本儿,摊开在桌上迅速地翻动。“找这些东西好麻烦的,不过能够查到这个,再麻烦也值得。”他把笔记本儿推到巫小婵面前,巫小婵低头一眼瞄到本子上的鬼画桃符,已经无力问他为什么不把字写好一点儿,至少能够让人看清楚啊…… “我猜也看不懂。”余为说,“我查到那个胡霖郎和胡瑾儿的身份——结果一定能让大吃一惊。”“说吧,我听着。”“非自然能力者里有一种‘不老者’,顾名思义,他们的身体会在某一个时候停止生长,不会再变老,直到死亡来临。胡霖郎就是‘不老者’,而且,他虽然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但其实是一百多年前的人。” 一百多年前…… “别看胡霖郎和胡瑾儿都姓胡,其实他们不是亲兄妹,胡瑾儿是胡霖郎二十年前收养的一个孩子。也无怪胡瑾儿那天会说那样的话,胡霖郎对她来说是亦兄亦父。”那天胡瑾儿和叶孤舟的谈话内容余为早已经告诉巫小婵。 “非界有史记载以来,活得最长的不老者死在一百三十年前,他以一个十岁小孩的样子活过近四百年。而活得最短的,据说是一个和尚,他在十六岁那年出家为僧,之后容颜一直未变,却在三十多年后的某一天一夜之间衰老而死。‘不老者’就是这样,他们的死是突然降临的、没有商量的,而且据说,他们自己可以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什么时候…… 冥冥中自有注定…… 巫小婵一下子站起来往外跑去,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梗梗的难受。“巫小婵!干什么去——”(未完待续。) PS: 会有人喜欢胡霖郎这个人吗?也许这个答案要到下一章才知道。如果喜欢可以在评论里告诉我哦,欢迎私信。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西装、白骨、白牡丹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一百多年以前,不老者在他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因为某种原因而痛失爱人,他把爱人的残魂寄放在时光小店中。一百多年以后,不老者预感到自己的死亡,而这时,他无意间找到一个与自己逝去的爱人长的很像的男孩儿,自然而然的,他为此而癫狂。所有的这一切,原来都只是为一百多年以后的这场短暂的重逢。 巫小婵拉开一扇门,再度从一扇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叶鹿舟持着青箜剑呆呆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里的那两个人——说得更清楚一点儿,是两个人和一具西装笔挺的白骨。现在的胡霖郎穿着白西装,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胡瑾儿瘫坐在地上,似乎想伸手去触碰那耀眼的白,然而终究是无力地垂下。叶鹿舟跪坐在白骨身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东西,他似乎有点儿茫然无措,像是站在大街上看这世界霓虹闪烁的天真无知的孩童。他慢慢把手张开,巫小婵看出那是一块老式怀表,里面应该有个美丽的姑娘吧——巫小婵想…… 胡霖郎的尸骨火化以后,骨灰被埋在一盆白牡丹的土里,据小舟说这种牡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昆山夜光。胡霖郎为爱人摆“还魂阵”丝毫不肯将就,香魂一缕炉中藏,美人一笑倾城郎,尔魂归——昆山夜光。 这盆曾是上官牡丹小姐一缕香魂栖息之地的昆山夜光,现在就摆在时光小店的红木大柜台上,而这回,是叶孤舟受叶鹿舟所托。暖手炉是上官牡丹小姐的遗物,巫小婵把它转赠给胡瑾儿。她说:“这本来就是大哥的东西。” 胡瑾儿坐上京市黑道的第一把交椅,然而几天后,巫小婵却从余为的口中得知,她已经从夏大退学,并且已经离开京市。 “至于她现在到底在哪儿,没有人知道。”余为说。“听起来这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不过这也算是一个结局吧。” 不求好坏,只求一个结局。 “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叶家这两兄弟,叶孤舟能搞定叶鹿舟吗?让那小子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会很难吧。” 叶孤舟和叶鹿舟现在应该在叶家的花店,而昨天徐蕾竟然给巫小婵打电话,说她会想办法约覃汐出来。出来干什么——自然是去见叶鹿舟。只是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过覃父那一关——巫小婵想。 “杜诺什么时候回来?”余为耸耸肩膀,表示他并不知道。于是巫小婵不再跟他多话,急匆匆离开。 晚上。叶孤舟回到时光小店——意料之中的,只有叶孤舟一人。巫小婵抚摸着木雕娃娃,聂瑶静静地坐在一旁,时光小店里一贯的冷清,只有叶孤舟一个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还是怨我的,怨我没有等到他有机会和我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一个老师讲课,就把他抛下,自己一个人躲到苏市去。” “这不能怪吧。”聂瑶说。叶孤舟摇摇头,说:“不明白他,他没有真的怪我什么。他只是不肯原谅我这么多年在他身边陪伴的缺失。”聂瑶低下眉眼,果然,兄弟情就是个很难懂的东西啊。 “他现在还是一个人?”巫小婵问。“不,我父亲在陪他,覃汐也在。”巫小婵点点头,她想起那天在花店门前看到的那个醉酒的男人,想起徐蕾,心里一时间滋味难明。 “我想,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叶孤舟深吸一口气,看着巫小婵。说,“其实,鹿舟很早就认识温姈和岳镜芜,而他们两个现在就在京市。”“什么?”“这还是鹿舟无意间说起的。他怨我为什么要撇下他这个亲弟弟不管。把别人当成弟弟。他说的这个‘别人’就是那次我在联盟里遇到的王小皮。他在学校里就和温姈和岳镜芜有接触,但好在他们没有对他做什么,听鹿舟的口气,他们曾经甚至一度是很好的朋友。就在从联盟回来那之后的几天,温姈和岳镜芜从学校退学,说是要去投奔一个在珠宝店当学徒的哥哥。鹿舟去找过他们一次。就是在那里他遇上王小皮。” 如此以来叶鹿舟肯定会追问很多东西,巫小婵问:“非自然能力者的事告诉他多少?”叶孤舟苦涩地说:“我不能再对他有所隐瞒,但是仍然有保留。我不想把他卷进这些事情里面,然而……”然而事情的发展是叶孤舟所无法控制的,到现在这个地步,叶鹿舟已经不可能完置身事外,但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他,尽一个哥哥应该尽的责任。 叶孤舟说完,巫小婵默然无语,聂瑶也是。突然她一眼瞟到什么,很是震惊的样子,问:“小婵,的木雕娃娃呢?”“木……”巫小婵一手捏一个空,顿时语结。刚才还拿在手里的木雕娃娃不知何时竟不见踪影,然而她却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聂瑶是正对着柜台坐着,巫小婵和叶孤舟都是侧对着柜台,此时,聂瑶慢慢地抬起手来往柜台的方向一指,两人慢慢转过头去,就看到柜台上那盆昆山夜光旁静静地站着一个浑身罩着黑袍的小人儿,它一动不动,似乎在嗅那花的香,似乎在发呆。 巫小婵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缓缓朝柜台走去,在离柜台只有几步的地方站定,斟酌着唤出一句:“时安?”小人一下子转过头看她,巫小婵竟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得后退几步,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叶孤舟扶住她,后面的聂瑶向巫小婵投来疑惑的眼神:“这是……” 就在刚才那一倏忽间,四周景物已经完变化,巫小婵又来到木雕娃娃给她看的“过去”里,她示意叶孤舟和聂瑶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抬步向前走去。他们的正前方是一个小酒馆,巫小婵一行三人在酒馆里坐下。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未完待续。) PS: 木雕娃娃的事儿拖到现在才解释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狸子狸,自己挖的坑,一定要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忘时安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忘实在是很惹眼,干净漂亮,谁都忍不住会多看一眼。巫小婵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忘真的像罗所说是力庭的间谍的话,他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力在这儿见面吗?而如果不是…… “忘,真的不改变主意吗?”在东阁里,被称作“力庭之主”力的男人这样问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我疼惜,这样一次次劝,可为什么就是不听?”忘依然笑得张扬而明亮,闭眼像是要呼吸整个清晨:“力,处处留情,却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我母亲是这样,很多很多女人,都是这样。”力显得有点儿失落:“我知道一直怨我。” “我是怨,不止是我,还有很多很多个不该出生的儿子。只不过我跟他们不同的是,我对有价值。我母亲是个可怜的下民,十九年前,她眼见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夺走却无能为力,因为这个人是她孩子的父亲。而她的丈夫嗜赌成性,她也无能为力。不过,在东城陪她的那段日子,我仍然是幸福的,比在力庭幸福,比做一个杀手幸福。罗庭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母亲,有我的爱人,我喜欢这个地方。” “时安忘,以为真的能摆脱‘尤’这个身份吗?”力紧紧地攥起拳头,“觉得真的能一辈子抓住那个女人的心吗?可别忘,她是罗庭之主,她跟我是一样的人。”“不,她跟不一样,我是知道的。”忘似乎回忆起一些美好的事情,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她说过我的眼睛是她见过的最清澈干净的,她会相信我所说的每一个字……”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和那个女人有怎样的纠葛,但我的计划是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的,我也希望能好好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安忘。”“我知道,我在眼里。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累赘。”忘说,“我不会再做回‘尤’,大可以放心。不过,就像当年一样。没有一个出色的杀手不可能吞并韩庭,现在——想吞并罗庭,根本就是异想天开。杏花酒很好喝,留给。” 忘起身离开,巫小婵便也站起来。嘴里有些苦涩。她抬步想走,就在这时,竟听到力轻轻自语一句:“如果我说……我有罗庭的机关图呢?”巫小婵心里一震,脚步不由自主地停滞下来。 周围的景物一瞬崩塌,在深沉浓稠的黑暗里,罩着黑袍的小人静静地站在唯一的光中。巫小婵舔舔干涩的嘴唇,说:“原来这就是另一半儿的故事。”小人儿仍旧一动不动。巫小婵可以想见后面发生的事,力会肆无忌惮地嘲笑忘的自信,嘲笑他的所谓“真情”。什么“追魂碗”、什么鸳鸯木,都是假的!罗庭里的确有力庭的间谍。然而这个人却不是忘——忘的存在对力庭来说始终是个威胁,即使他承诺自己不会再做回尤,力仍然不可能放任他留在罗身边。而力做得最狠的,不过是让忘死在罗的手下。 猜忌是最大的敌人。 “原来,只是想我这样做吗?”巫小婵轻轻地说。小人儿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此时也只是抬起黑袍的袖子来,似乎是在指巫小婵身后。她慢慢转过身,于是就在明亮的光华里看到满身伤痕的、将来的杀手之王尤。 尤静静地坐在光里,听到有脚步声自远方传来,不禁抬起头。望着来人。来人在他面前蹲下,似乎很好奇、很惊喜的样子:“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儿,的这双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澈干净,这样的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单纯诚挚的吧……”“我……”“我叫罗,”女孩儿说,“我很想带回去,可是现在我身边太乱。拿着这个,这是见面礼。”木雕的娃娃朴拙而安静。 “以后若想来见我,就带着这个。嗯……如果那个时候我还记得的话……”女孩儿歪着头,一副苦恼的样子。她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小狡猾,没有看到面前的男孩儿看着她的眼睛,炽烈而明亮…… 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鸳鸯木。巫小婵收起刻刀,满意而忧伤地看着木雕娃娃背后刚刚刻上去的三个字——忘时安。忘时安,忘时忧,忘时差错,一瞬天人隔。“说这么写怎么样?” 叶孤舟点点头,说:“挺好,不过这个写出来要叫什么呢?‘小婵手书’?”聂瑶在一旁说:“感觉没有竹音手书好听。”巫小婵沉吟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要不然就叫……‘夏蝉手书’?” “叫‘冬蝉手书’吧,”叶孤舟说,“没有那么聒噪。冬之禅,蛰伏于冰雪之中。”“好主意。”巫小婵很为这个想法叫绝。她现在终于有些明白竹音为什么那么喜欢写东西,他说怕有一天自己会忘,是啊,写下来,不怕时间怎样蹉跎,发生过的都将有迹可循。 “木雕娃娃忘时安,乃罗庭之主罗死前悔恨所附,因为遗忘和猜忌,致忘死。有控制人的思维、使人遗忘的力量,向往至真至纯。” 聂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昆山夜光捧进来,往货架上放一放,感觉不合时宜,于是一点点挪动,企图找到一个“合乎时宜”的位置。“向往至真至纯,怪不得它会喜欢这盆白牡丹,还有那个……联盟里的那个,也是它在搞鬼,对吧?”叶孤舟把昆山夜光抢过来,说:“这是鹿舟的东西,往这儿摆干什么?”“我这不是想给这娃娃找个伴儿嘛……” 叶孤舟无奈地叹口气,看向巫小婵,说:“这样看来,我在联盟里之所以会发狂就是因为这个忘时安,它亲近至真至纯的东西,那联盟里的那个人,缘何就至真至纯呢?”巫小婵说:“这个只有等杜诺回来再说,研究社对此知道的应该比我们要多。”“也只能是这样……”(未完待续。) PS: “忘时安”这个名字其实是狸子狸耍的一个小手段,它可以“忘——时安”这样念,是忘的名,而“忘时——安”这样念,则有另外的意思了。看出来了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魔神殿的罪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第二天,叶鹿舟发短信来说要看昆山夜光,叶孤舟于是理所当然地带着花去见他,不过最后花还是被他带回小店里来,第三天是这样,第四天仍然是这样。聂瑶不禁有些抱怨:“这个叶小弟怎么这么能折腾,要小舟天天给他跑腿,他要想看,干嘛不自己养着?”巫小婵对此不作解释,摇摇头叹口气,继续写她的作业。然而这次,叶孤舟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叶鹿舟一起。 聂瑶知道叶鹿舟跟叶孤舟长得很像,但没见过真人,这回见到就拉着叶鹿舟看个不停:“哎呀叶小弟,气色不错哦!知道我是谁吗?来来来,我们认识一下……”聂瑶把叶鹿舟拉进去帮她做杂活儿,显得很是欢快。巫小婵和叶孤舟对视一眼,同时都是一笑。 “小舟……”叶孤舟以为巫小婵这是要问杜诺的事,于是说:“他明天回来,我听余为说的。”反应过来叶孤舟口中的“他“是指谁,巫小婵轻笑着摇摇头:“其实我是想问打算怎么办,那个……王小皮?” “他啊……”叶孤舟在她面前坐下来,显然也是对这事儿很苦恼的样子,“鹿舟说他在找我,不过那个时候他似乎并不知道我住在哪儿,不过现在……”“他要真找上门来怎么办?”“他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他是联盟的人,而联盟和我们……”巫小婵理解地点点头,先是孟君,现在是王小皮,同时和联盟和研究社有牵扯的还有叶鹿舟,事情是有些难办啊。 “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吧。”叶孤舟这样说。“如果能找到林雀……嗯——”巫小婵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站起身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或许能够帮助我们解开这些谜团。”“什么?”巫小婵轻轻吐出两个字:“凡界。” 凡界,壑岭大陆。林雀站在壑岭大陆最大的城邦——弥亚的弥亚殿之前。抬步向里走去。有人大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弥亚殿?!”“我是两魂使,让凤栖来见我!”听到这话的魔神殿弥亚殿殿众无不惊骇,一瞬间跪倒一片,高呼:“恭迎两魂使!” “我没想到竟然还会回来。”弥亚殿里。凤栖对这个老朋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其时葬鹦树花开半树,凤栖站在树下轻吻花枝。晴日无风,紫色的葬鹦花兴奋地抖擞花瓣,一地紫影颤颤。 “凤栖,带我去见魔神。我有话要跟它说。”凤栖一笑:“两千年过去,凡界没有变多少,也没有变多少,还是这么直性子,我还想跟叙叙旧呢。”“凤栖……”“铜雀,不该回来,既然已经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呢?”凤栖质问她,“现在的魔神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魔神,它垂垂老矣。也已经没有当年的野心,就让这些事情随着新魔神的降临而消逝该多好,为什么一定要把它们翻出来呢?” 林雀——不,或许现在叫她“铜雀”更合适。铜雀说:“我已经见过婆逻竹音。”“是吗?”凤栖有点儿恍惚似的。“当年的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过去,在魔神所控制不到的异世界,魔神殿的遗民正在作出他们的选择,他们中的有些一定会回来。或许他们无法改变什么,但有一些东西我们不得不承认——魔神殿一定会渐渐失去对这个世俗世界的控制,这个世界的秩序最后一定会崩塌。两千年前,婆逻竹音没有做成这件事。但以后一定会有第二个婆逻竹音、第三个婆逻竹音、第四个、第五个……只要魔神还在,世俗世界的反抗就不会停止。” “哈哈哈哈!这真是笑话!”凤栖盯着她,说,“两魂使铜雀不才是最亲近魔神的人吗?没有魔神。怎么可能会有!可为什么第一个跳出来反抗它的会是呢?”“正因为我最亲近魔神,所以只有我最了解魔神存在的意义,它只是我们的神,而不是我们固守这个世界崩坏的秩序的理由。” 凤栖没有再看她,他转身捻下一片葬鹦花花瓣,轻轻含进嘴里。慢慢嚼出紫色的汁。“魔神是不会见的,走吧。”“凤栖!”“它或许会更愿意见婆逻竹音。”铜雀慢慢在石凳上坐下来,她已经在竹音制造的幻境里被唤醒曾经的记忆,也已经知晓当年的事的每一个细节。然而,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而已。等待异世界魔神殿的遗民作出选择,等待婆逻竹音选的继承人——行者的到来。“凤栖,收留我几日,行吗?” “别说是几日,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魔神疼,在魔神殿的历史上,仍然是那个凛然不可侵犯的两魂使铜雀,而不是……魔神殿的罪人……” “小婵,查凡界为什么要查那么久以前的店主留下的东西?”“只是第十六任店主而已,”巫小婵说,“虽然从我们的时间尺度上来看,的确是很久以前。”时光小店里,巫小婵搬出一些一看就知道很陈旧的竹简和兽皮来,边给聂瑶和叶孤舟发边说:“真是因为竹音跟凡界有关,所以他可能根本不会写有关凡界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太熟悉。就像我一样,我就对我们这个世界兴致缺缺。” 聂瑶撇撇嘴,也不知是认同还是不认同,然而等她看到兽皮上的东西,不禁大呼:“这什么呀?确定我们能看得懂?”巫小婵递过来一卷竹简,说:“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看,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要是我小时候那些课本儿上的符号和字母都有灵性的话,我现在……”聂瑶憧憬着她走遍天下毫无语言障碍的情景,不禁狠狠把自己感动一把,“啊——那是多么让人感动的情景啊……” 叶孤舟看着她,很无奈地摇摇头,兀自翻动起这些东西来。凡界,凡界…… 叶鹿舟在时光书店里呆得很憋屈,有很多女孩子过来跟他说话,类似“小舟,怎么换发型啦?”、“小舟,这本书读过吗?好看吗?”、“小舟,上次跟我推荐的那本书我有几个问题不明白……”、“小舟,怎么就一个人?不久之前在店里帮忙的那个帅哥呢?”……叶鹿舟越听越气,怪不得回到京市不来找我呢,原来在这里的生活过得这么滋润。他想起叶孤舟另外还有一个“干”弟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什么来什么,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不经意间抬眼一瞥,就看到门口一个硌眼的身影。 “哟——也在呀?我哥呢?” “那是我哥。” 王小皮哼一声不理他,径直走进里面来,还往书架里钻。没看到叶孤舟的身影,他一转就想往楼上去。“站住!”叶鹿舟喝住他,“想干什么?”王小皮理所当然地答:“我去找我哥!”叶鹿舟终于忍耐不住,上去扯住他就往外面拖。“哎——干什么干什么……我警告呀,我身上可有秘密武器,要是把我惹到小心我让吃苦头啊……”(未完待续。) PS: 王小皮的秘密武器是什么?是什么呢?是什么?开动脑筋,是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个字,傻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叶孤舟放下一卷兽皮书,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聂瑶不知道看到什么,一个人捧着竹简在那儿傻笑,巫小婵从一卷叶子书里抬起头来,正好与叶孤舟撞上视线。叶孤舟说:“我找到一些有关青箜剑的东西。”“青箜剑?”巫小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唔……怎么说?”叶孤舟手一翻,祭出青箜剑,用手轻轻抚摸剑身,很是怜惜的样子。 “这里面写到一些青箜剑历代主人的故事,看得人有些压抑。”巫小婵对此有所了解,历代青圣主没有一个最后落得个好下场。“我想我什么时候得去青箜剑的世界一趟,去剑冢……拜拜他们。”巫小婵说:“好啊,等这些事情忙完,我陪去,要是愿意,还可以在那里待一阵儿。”说着,她把一卷兽皮书扔过来,说,“这一卷看完,去看看鹿舟,他在小店里应该待得很无聊。”“啊,好。” 王小皮被赶出来,刚要再冲进去,后颈就突然被人提住。他转头看看来人:“干什么?”余为挑挑眉,说:“就是王小皮?”“我……”“王小皮,男,现年十五岁,贵志市目下县杨镇人。父母双亡,爷爷奶奶也在两年前去世,同年,经人介绍成为联盟的一员,性格莽撞冲动、容易依赖人,天真、无知、易怒,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字——傻——”王小皮攥紧拳头:“说谁傻呢?”余为一笑:“说的就是。”他手一推,王小皮就被搡进小店里。 “怎么还……”看到王小皮身后的人,叶鹿舟止住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来买书的,“是……”“就是叶鹿舟吧?我是余为,巫小婵在吗?哥呢?”果然。叶鹿舟带有警告意味地看王小皮一眼,然后说:“他在楼上,有正事儿要做,不希望有人打扰。” “是这样啊……”这边话刚落,那边就传来有人下楼梯的声音。叶孤舟看到余为。问:“怎么会来这儿?”“我这不是给杜诺跑腿儿来的嘛。巫小婵呢?也在楼上……做正事儿?”叶孤舟不理会他这话,说:“有什么事儿直接跟我说就行。”余为显然是不满自己受到冷遇,大咧咧坐到藤椅上,大有不见到巫小婵就什么都不说的架势。叶孤舟拿他没办法。也就不再管他。转头看到王小皮正幽怨地盯着自己,虽然知道迟早有这么个时候,但仍是不免头大,特别是叶鹿舟也很警惕地瞪着王小皮,一副敢扑上去我就敢揍人的样子。 “哥……”王小皮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叶鹿舟抢话:“哥!”他向对自己哥哥虎视眈眈的人宣告着正牌“弟权”,说,“待会儿我想留下来吃饭。”“好啊。”叶孤舟答应着,“想留多久都可以,反正店里不缺一个人的口粮。”王小皮也趁机弱弱地插一句:“我也想留下来吃饭……”“谁啊就留下来吃饭!”叶鹿舟完是故意呛他,“也不看看主人愿不愿意招不招待。” 叶孤舟第一次觉得有弟弟不见得是件好事,或者说弟弟太多不是什么好事。“想留下就留下吧,我待会儿多做点儿饭。”这下不只是叶鹿舟,连余为也不怎么乐意:“王小皮小朋友啊,有没有点儿脑子啊。我们待会儿要谈论研究社的机密,一个联盟的杵在这儿干什么?不怕我们把抓起来呀?”王小皮是真的不怕,他说:“抓我也没用,我就是个小角色,也没什么人在乎。”王小皮还有一点没说,他之所以不怕是有姽婳娘子撑。这个地方就是姽婳娘子派来的人告诉他的,他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这么一想,他深觉自己责任重大,不禁油然而生一股豪气。 而余为看着王小皮,突然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极猥琐地摸摸下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王小皮一时心里发毛,刚刚那股豪气顿时荡然无存。 几人在楼下一直待到华灯繁盛,巫小婵和聂瑶方“做完正事儿”下来。“哟——这么多人呐。”聂瑶突发奇想。说,“小舟,那咱们待会儿就吃火锅吧,人多热闹。”大多数人都为这个提议拍手叫好,其中最高兴的自然是王小皮。在温十一那里他根本就没有吃上几顿好饭,厨艺最好的岳镜芜做的东西也只是勉强能吃。现在一听要吃色香味俱麻辣辣热腾腾的火锅,口水都止不住咽。 “说起来我们这里很少招待客人呢。”在从厨房往客厅里端菜的间隙,聂瑶这样说。他们在客厅里摆下一大张矮桌,四周地板上都铺起厚厚的垫子,预备待会儿直接席地开吃。王小皮和叶鹿舟相对而坐,针锋相对,余为倒是很自觉地在厨房里帮忙。 巫小婵从房间里出来,丢给叶鹿舟和王小皮一人一个热水袋:“自己去灌热水,暖手。”王小皮受宠若惊,一下子跳起来,看到叶鹿舟同时也站起来,不禁心虚地重新坐下。等到叶鹿舟从厨房灌完水出来,他才不紧不慢地抱着瘪瘪的热水袋向厨房走去。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热闹的火锅宴便和和乐乐地开始。王小皮最喜欢吃的是鸭肠,一边往嘴里塞滚烫的鸭肠一边说:“我们联盟……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这个说话不看场合的。果不其然,余为嗤笑一声,说:“谁叫们要躲在那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多好。”王小皮不高兴起来,他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对联盟的“尊严”还是极力维护的。他预备着说什么来反驳,这时聂瑶打一个岔头儿,问他:“小皮啊,为什么这么喜欢叶孤舟哥哥呢?” 王小皮虽然觉得这个语气有点儿别扭,像是在对三岁小孩儿说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哥他人很好,而且,我对他是一见……”说到这儿,他突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得个聂瑶目瞪口呆。“一见……” “一见如故。”“呃——这样啊,”聂瑶“呵呵”地笑笑,像是要掩饰尴尬,扭头冲厨房大喊一句,“小舟,拿个碗怎么这么慢呢?”“我去看看。”叶鹿舟说着站起来,就往厨房走去。(未完待续。) PS: 有没有喜欢《夏目友人帐》的?看过这个动漫的一定知道“贵志市目下县”的秘密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梅花老叟的碗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叶孤舟正在厨房找碗,看到叶鹿舟进来,说:“我记得有两个印梅花老叟图案的碗,帮我找找。”“哦。”叶鹿舟答应着,就蹲在他旁边找起来。但他明显是心不在焉,寻机就问到:“哥,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叶孤舟扭过头看他,一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不是突然想起的,”叶鹿舟说,“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我知道……现在在这里过得很好,但是这始终是别人家啊,什么联盟,什么研究社,说跟他们没什么关系,那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家里住呢?管那些人说什么,是我哥,我们是一家人啊。” “小舟,”巫小婵在门口喊,“快来吃吧,鹿舟也是。随便拿两个碗就行。”“好的,先去,我们马上就来。”叶孤舟这样答应着,转回头来看叶鹿舟,稍许沉默,说:“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先去吃饭吧。睡我的房间,到时候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他伸出手摸摸叶鹿舟的头,叶鹿舟却说:“哥,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子。”叶孤舟继续摸他的头,说:“在哥哥眼里,弟弟永远都是小孩子。” 叶孤舟坐到餐桌前,随口问一句:“聂瑶,有没有看到那两个印梅花老叟图案的碗?我记得是放在碗柜里的,怎么找不到?”聂瑶看得出来很有些心虚:“这个……那个……”叶孤舟讶然:“碎啦?”“嗯,”聂瑶点点头,“就是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唉——” “怎么,那两个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余为边在锅里捞东西边问。叶孤舟说:“倒是没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小婵很喜欢那两个碗,怪可惜的。”“原来在找那两个碗啊,”巫小婵恍然,沉思一会儿,说。“是怪可惜的。” “们平时吃饭难道就只会讲这么无聊的事儿吗?”余为表示很惊讶。聂瑶说:“我们平时吃饭都不讲话的。”这其实可以想见,巫小婵本来就是个不喜欢多说话的人,叶孤舟也不聒噪,聂瑶即使想唱独角戏。也是不能长久的。 结果这一顿火锅吃得不温不火,用余为最后的话来说,是“有点儿糟蹋”。 余为带来的杜诺传回来的消息,不出意料,是关于陆阿黑和陆阿白的。“其实不只是陆阿黑和陆阿白。陆家好些人身上近几十年来都先后出现一种诡异的图案,这些人后来不是心智残缺就是早夭,陆家唯恐因为这个在研究社里的地位会有所动摇,也有那么些原因是要维护所谓的‘非自然能力者家族’的尊严吧……”余为说起这个的时候有些鄙夷,“他们一直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到现在终于纸包不住火,才一一坦白。这东西在非界的历史上没有先例,不过曾经有小道消息说巫家人身上也曾出现过这种东西,不过我们无法证实这到底是真是假。” “巫家?那个隐士家族?”余为说:“可以这么说,巫家人是顽固的避世主义者。他们和联盟其实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巫家做得更干脆一些。”“那……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余为叹口气,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因为没有先例可循,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也无法确知它为什么会出现,研究社现在也只能猜测——它可能会蚕食非者的非自然能力和心智。” 巫小婵和叶孤舟都变得严肃起来。余为看着他们,不自觉地放低声音,说:“这还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现在非界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一种‘非者灭亡论’。说有一种病毒似的东西现在正在非界蔓延,沾者即死,造成极大的恐慌。现在我们最怕的就是,如果这个‘非者灭亡论’继续在非界蔓延。联盟再在这个时候趁机散布一些对我们不利的言论,研究社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说实话,巫小婵根本不关心所谓的研究社的处境,她只是对这个“非者灭亡论”感到震惊,因为她知道,这有可能就是真的。如果说竹音所写的这个世界的非自然能力者是“凡界的遗民”。指的是非者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话,那么即使非者可能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得以在这个世界存在千年,但这个时空的“规则”不会允许他们一直存在下去。规则会抹杀一切不服从它的生灵,现在出现在非界的东西难道就是这“抹杀”的预兆吗?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这一切生灵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地死亡,然后自己也在恐惧中慢慢死去。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因为这个,杜诺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余为说。叶孤舟话题一转,问:“们对联盟的‘淏主’和那个‘明主’,知道多少?”余为沉吟一下,说:“我们只知道联盟有一个被奉作精神领袖的‘淏主’,然而对这个人的身份、来历都一无所知,至于什么‘明主’,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意无意地往叶孤舟的房间望去,说,“这些事,恐怕只有联盟里极少数的掌权者知道。” 叶孤舟走进房间时王小皮已经睡得呼噜呼噜的,叶鹿舟看得出是一直在等他,硬撑着没睡。“哥……”叶孤舟做一个“嘘”的姿势,示意叶鹿舟跟他出来。二人来到客厅,巫小婵已经回房,余为也已经回去,客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鼻尖犹还萦绕着未散尽的火锅的香味。 “要不要出去压压马路?”叶孤舟问。 “嗯,好。” 京市的街依然霓虹闪烁,两人身边不时有车开过,迅疾而冷清。叶鹿舟把王小皮的那个热水袋给叶孤舟,要他暖暖手,但其实热水早已经失却温度,只是仍余一点儿比体温高的暖暖的感觉。叶孤舟没有直接回答叶鹿舟先前的问题,而是讲起很多他在苏市的时候的事。他初到一个小地方的失落和孤独,他渐渐交到一些交心的不交心的朋友的喜悦,他在篮球里找到的激情和张扬,他被女孩子表白的时候的复杂心情…… “那一天遇到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我现在仍然记得那个下午苏市的阳光……”叶孤舟慢慢说,“我此生无所求,只想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到哪里我便到哪里,她想找个人听她说话的时候我能够给她我的耳朵,她想找一个人靠一靠的时候我能够给她我的肩膀,或者她只是不想一个人,那我就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叶鹿舟深深地低下头,他或许深感自己刚刚得到的这个哥哥其实已经失去,他仍然疼弟弟,但他已经有一个喜欢的姑娘,甘愿为她付出一切。“那她也爱吗?”叶孤舟轻轻一笑,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所谓的爱不爱的问题,或许她爱的不是我,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有些东西我不能告诉,但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时间和空间对一个人没有任何意义,那她会在乎爱情吗?” “我不懂。” “有时候我也不懂。时光小店其实是一个抹杀情感和生命的地方,它最接近的就是虚无。里面的人也是一样,他们不停地在别人的故事里留自己的眼泪、独自欢喜也独自悲伤,自己却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敏感易伤,同时也越来越冷漠孤独……” 京市的风有汽车尾气的味道,不甚美好。叶孤舟停下来,紧紧地握住叶鹿舟的肩膀,说:“如果遇见一个好女孩儿,一定要勇敢地承认和追求。没有人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贫穷与富贵、幸福与不幸,在于自己。这是哥哥想让记住的话。”(未完待续。) PS: 狸子狸对碗也有一种特别的情结,我在家里吃饭都有一个专属碗,谁都不能碰。是不是有点儿矫情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行刑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巫小婵没有乖乖睡觉,她预感到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所有未知的,终将在这最后的时刻真相大白。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必须从凡界寻找答案。 巫小婵不知道这是偌大个凡界的哪里,时光小店的门带她来的这个世界与她曾经所见的所有时空都大不相同,这里有魔神殿,这里的人都是魔神的子民。据时光的第十六任店主所述,凡界是一个魔神统治下的等级森严的世界,魔神殿在人们居住的壑岭大陆上的各个邦建殿,维持由贵族、平民、游人、奴隶四大阶层构建起来的凡俗世界秩序。而竹音——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巫小婵为此而激动得战栗起来,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够窥探竹音的生活,在他还未遇到小店的时候,在他还是万万个时空里一个普通的生灵的时候,从他的出生到他的死亡——或许是到他遇到小店之前。虽然对于现在的壑岭大陆来说,竹音早已经“死”去两千年,但巫小婵坚信她能够找到他曾经生活的痕迹,他作为一个生灵,一定曾在这个世界绽放过璀璨的生命的光华吧…… 她还没有开始探询,就已经在膜拜一个生灵。 巫小婵独自一人在荒原里行走,在这个世界,这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不能要求一个初来乍到者多么谙熟这个世界的秩序和规则。其时天空中五星拱月,绚丽的星河躺在她的右手边遥遥地辉映大地。远远的,巫小婵看见一个屋子,在这样的荒原里也有人居住吗? 她来到屋子前礼貌地敲敲门,然而门却毫无预兆地打开。门没关,屋里有暗淡的光,但却没有人。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缺边却角的秃毛毯子,边上放着几个变形的罐子,里面犹还有一点儿不算干净的水。屋子里没有灯,光是从墙壁上镶嵌的一圈儿晕出光的矿石里发出来的。这更像是一个临时歇脚地——巫小婵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荒原里走过多久。只觉得双脚疲累,像是铁铸的两只脚板儿粘在血肉的双腿上。于是她只能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先让她睡一会儿吧。睡觉有时候真是最简单的幸福。巫小婵沉溺在这样的幸福里,迟迟没有入睡。她一直在想竹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在成为时光小店的第十七任店主之前,他也是那样淡然美好的男子吗?他是平民、游人,还是贵族呢?或许他会是个奴隶。他也曾有过喜欢的女子吧,那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也将清晨回来的时候。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一个人,那完是因为他一心只想着把刚逮到的独耳兔扒来吃掉,而没有注意看路。“啊!这就要走吗?”男子轻轻应一声:“啊,是的。”他回头看看屋里,似乎那里面还有人,果不其然也将就听见他说:“路老可否小声一点儿,里面还有人在睡觉。”也将了然地点点头。男子没再说话,似乎很留地往里面看一眼,然后就一步步离开这荒原里的歇脚地。也将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独耳兔看,再回头时。已不见男子的身影,偌大个荒原苍茫空阔,他回想起刚才那一抹藏青的身影,真像是梦一般。 也将就在屋子外面烤起兔子来,兴许是肉的香味太诱人,不一会儿里面的人就闻着味儿出来,鼻子一嗅一嗅的,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明显很激动。“要吃吗?过来一起吃吧。”女子犹豫一会儿,终究还是坐到他身边来。 “是谁?这是哪儿?” 也将不奇怪她会这样问,这年头儿很多人一觉醒来就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幸一点儿的就是身首异处,这姑娘看着风尘仆仆的样子,她身上也是有什么故事吧。“这里是百里荒原,属于花嫁邦百里城管的地界儿。我是这儿的地老。是要去哪儿呢?” “弥亚。” 这女子还真是冷淡,也将想,不过这种人他也见得很多。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些荒凉地儿做地老,每日招待来来往往于此的人,艰苦不说,还很无聊。殊不知做地老的人是很幸福的,这里没有人会来管每天做什么,就连去魔神殿拜祭,也可以想不去就不去,也没有人会来找的麻烦。 “现在不是祭拜的日子啊,去弥亚干什么?” “找人。” 也将好奇心起,问:“要找什么人?可以跟我说说吗?” “他叫竹音。” “竹音……”也将把兔子腿撕下来递给她,再问,“这是名字吧,姓氏呢?他是平民还是贵族?” 女子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他是两千多年前的人。” “两千年前的人?”也将很是惊奇,“那他还活着吗?” “应该……没有吧,我只是想去看看哪里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但不知道从何找起,只能去弥亚碰碰运气。” 也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可以去卜藏阁问问。” “卜藏阁……” 也将在烤兔子的时候,有一个商队找到这里,向他这个地老献上些酒肉吃食,想在这地方歇歇脚。“累的渴的去屋里呆着吧,饿的来这儿吃东西。”商队五六匹短毛驼驮着满满的货物,不知道是什么,一行四人三个去屋里休息,只有一个留下来坐在火堆旁边,看也将收拾食物。 “们是打哪儿来要去哪儿啊?” 商队的这个小男孩儿说:“我们是从桷沙邦来的,要去弥亚,这都是给易府拉的东西。” “易府啊……”也将对这个小男孩儿多此一答嗤之以鼻,这样说无非是想让他对他们客气一点儿,可是他也将地老什么时候没有对往来的人客气过?“这女子也是去弥亚,们可以结伴而行呀。” “好。”巫小婵说。她只想着这样会便利一些,自己不用再费劲儿问路,却不知道这一决定竟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两天后他们来到城邦弥亚,然而在进城的时候就被人抓住,巫小婵辩解不清,最后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被抓到易府。原来这一个商队根本就不是为易府做事的,而是一个盗窃团伙,他们还总是一次盗窃很多东西,在外总是声称自己为易府做事,结果这回被易府盯上,东西自然是部被没收,人也被打个半死。不过他们还算是有点儿良知,说巫小婵只是碰巧遇上的,不是他们的人,巫小婵也就逃过一劫,不过仍然被关着,暂时还不能出去。 易府的地牢里关押着很多人,每天都有辱骂声、鞭子抽打声传进她的耳朵,对面的牢房里关着一个邋遢的老头儿,总是趴在栅栏上对着她笑。地牢里火光明暗不均,巫小婵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有多长时日,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对面的邋遢老头儿不再对她笑,望着她的眼神总是很恐惧。那之后有一天,牢房的门终于被人打开。她还来不及睁开朦胧无力的睡眼,就被人架着胳膊拖到地上,有一个尖细的、乍听有点儿阴险的声音响起:“查无此人,无籍无名者,判刑,绞腹——” 巫小婵一下子清醒过来,然而她的头被人死死地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提刀向她走来,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很细的白线,她根本挣扎不得。她已经很虚弱,连刀深深地吃进她的腹中也一个字都喊不出来。血点子,梅花似的。这个场景,这个人……巫小婵努力抬起头来想看看这个行刑人的脸,他的精致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鼻梁,他那双冷漠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天呐,老天爷,这是在开我的玩笑吗……(未完待续。) PS: 其实杜诺好可怜的,我一直很心痛他,但在笔下又没怎么善待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前面孟君对巫小婵的评价,也是自己作死啊……(话说,我这样说我的主角真的好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命运的抉择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巫小婵一下子睁开眼睛,绞腹的疼痛仍然清晰得让人战栗,然而手摸到本应该有刀口的地方,却是平整如初。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满眼深邃的紫。凤栖站在葬鹦树下,对她一笑:“醒啦,婆逻竹音的——继承人……” “认识竹音?”巫小婵本想奔过去抓住他问个究竟,然而她一跑动,腹中还是传来混沌的、翻江倒海的痛,这让她不得不扶住门,勉强站直身子。凤栖的眼睛里仍然带着笑意,但却没有丝毫怜惜之意,他说:“这些东西原本应该由铜雀亲口告诉,现在,只能借我之口……” 两千年前,弥亚邦贵族婆逻家的贵族子弟——婆逻竹音,在恰罗邦邂逅一个美丽的平民女子,他们几乎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但是后来,一个晴天霹雳迫使两人不得不分开,婆逻竹音被紧急召回弥亚,得知家中长者已经为他安排好一门亲事,让他娶恰罗邦嵮犽城贵族女子杏棂阛萼为妻。婆逻竹音伤心欲绝,然而他却无力反抗整个婆逻家的意志。成亲那天,整个婆逻家都在一派欢庆当中,然而杏棂家送来的不是新娘,而是一具棺材。 杏棂阛萼宁下嫁给狗为妻也不愿意嫁进婆逻家,狗不幸丧生后,为妻的杏棂阛萼为“夫”殉葬。棺材里的杏棂阛萼绝美的容颜紧挨着狗僵死的身体,婆逻竹音一见之下如遭雷轰,杏棂阛萼——正是他所钟情的那个“平民”女子啊!当初碍于自己贵族的身份,婆逻竹音不敢告诉女子自己的真实身份,谁曾想杏棂阛萼想的竟然跟他一模一样——贵族和平民的鸿沟是他们所无法弥补的。 这是一个华丽而悲惨的闹剧,很多人当成奇闻和笑话来看,而独活的婆逻竹音却不这么想,他把他们的阴阳差错归结于这个荒谬而崩坏的秩序,归结于统治这个世俗世界的魔神殿,归结于野心勃勃想成为世俗世界的神的魔神。 “谁也不曾想到一个婆逻竹音最后竟然差点儿颠覆整个魔神殿。他说服魔神最信任的两魂使,网罗一大帮魔神殿殿众。在壑岭大陆掀起腥风血雨。两千年前的那一场大战,使整个凡界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但是,应该能猜到最后的结局。” 巫小婵已经无力地滑倒在地。可以想见,现在魔神殿依然存在,然而就像她不久前的遭遇一样,这个世界腐朽而滑稽,没有人知道自己下一刻是不是还会活着。 “在百里荒原的最后一战。谁也不曾想到婆逻竹音竟然能够打开时空大门,幸存的魔神殿人逃亡到异世界,从此脱离魔神的控制,到现在,已是两千多年过去。两千年后,两魂使回归,婆逻竹音也已经选好他的继承人,那么们是想做什么呢?再一次在凡界掀起当年的腥风血雨吗?” 巫小婵回到现世界,已经是五个月以后。聂瑶一见到她,几乎激动得要哭出来:“小婵。怎么才回来?小舟他……” 非界的大战终于面爆发,那个“非者灭亡论”的传言终于是不可抑制地在整个非界流传开来,同时流传开来的还有联盟坚守几百多年的精神信仰——两魂人在世上出现,我们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行者现身,通往异世界的门将敞开,只有到达另一个世界,我们才能获得永久的救赎。 流言的传播中不乏联盟的推波助澜。恐惧于“病毒”的非自然能力者们早已忘却他们的信仰,几乎是一边倒地倒向联盟,他们要找出两魂人和行者。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逃离这个不认可他们、现在甚至要抹杀他们的世界。 婆逻竹音,这就是想要的结果吗? “小婵,他们找不到。就想把小舟抓去引出来,可是却错抓成叶鹿舟。现在研究社和联盟正在陇北大漠交战,杜诺在那里,小舟也在那里。整个非界,现在几乎所有的非自然能力者都齐聚陇北大漠,说如果研究社再不交出行者。他们就要先处决魔子,再灭研究社。” 巫小婵恍恍惚惚地看向时光书店的玻璃墙外,京市的大街依旧车如流、人如织,阳光炽烈。现在已经是夏天吧,又一个夏天。竹音,还不出来见我么? 温十一站在陇北大漠里,看着面前的茫茫黄沙,心中油然而生作为“温十一”的自豪。虽然他不能像温圭大师那样以里程碑似的功绩被载入非界的史册,但他也能以不输温圭的功绩青史留名。这一片陇北大漠,就是他“聚沙成塔”的天地。 平地而风起,狂沙吹尽。巨大的沙尘一条条像巨蟒一样,翻腾着冲上云霄,再以不可阻挡之势落下,垒砌起一个似乎永远也逃脱不出来的牢笼。杨念在沙尘趋于平静的时候抬起头来,在沙子里一阵刨,刨到一只手,可是再向下刨时,她发现这只是一只断手。她气馁地扔掉这只还在流血的断手,继续在沙子里刨。她的身后,沈青柳艰难地从沙子里扬起一只手来,她听到动静,赶紧转过身把他拉出来。“没事吧?” 沈青柳吐出一口干涩灼热的沙子,混合着黏腻腻的血,说:“我没事儿。快去看看其他人。”他们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一眼望不到牢笼的边,杜诺和叶孤舟还有其他人正在向这边赶过来。 “们怎么样?”“我们没事,们呢?”杜诺看看自己身后的这些人,没有说话。叶孤舟一手祭出白刃,就要削开这个牢笼,却被杜诺一把按住:“等等!” 牢笼之外,岳镜芜画出一扇门,一推,抖落一把黄沙。 众人靠在一起,警惕地看着走进来的姽婳娘子和温家众人。“杜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自从联盟那一次见面之后,这是杜诺第二次和姽婳娘子正面对峙。“姽婳娘子的手段之高明,杜诺不得不佩服。” 姽婳娘子一笑:“过奖,不过就是两个流言而已,算不得什么手段。”叶孤舟上前一步用青箜剑直指她,质问道:“我弟弟呢?”姽婳娘子笑一笑。向身后一勾手,说:“弟弟,这不就是吗?”王小皮从众人身后走出来,不敢抬头看叶孤舟:“哥……” “小皮也是真拿当哥哥啊。找叶鹿舟做的替身,可是这样还是会自投罗网。”叶孤舟冷冷地看着王小皮,紧紧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姽婳娘子说:“我也不想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联盟一直在寻求行者的理解和支持。可是总是被不怀好意地破坏。我们所做的事为的是整个非界光明的未来,这是必然要成功、不可能被谁阻止的。们看看外面那些人,这就是非者最真实的心声,们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姽婳娘子,这也是的心声吗?”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每个人都是一愣,同时向门口看去。巫小婵和聂瑶慢慢走进来,一直走到研究社的阵营之前,巫小婵看着姽婳娘子,说:“十一,这也是的心声吗?” “行者。巫小婵……” “杜诺,”巫小婵问,“有没有办法让我们的谈话声让外面的所有人都听到?”一个陌生面孔的研究社人站出来,向巫小婵点点头,然后双手结出一个印,幽蓝的波光洒向这一片苍茫大漠。 巫小婵不自觉地提高声音,说:“各位非自然能力者们,我就是们要找的行者——能够打开时空大门的人。们的先辈非者是来自异世界——凡界的魔神殿人,他们在反抗魔神对世俗世界的统治失败后来到这个世界,如今已经是千年过去。我能够为们打开时空大门。但是这并不是们的生机。”巫小婵的声音有点儿空茫,“千年之前,近十万魔神殿人逃进时空大门,然而他们中。最后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的只有九十九个,九万——九千——九百零一个人都被时空规则所抹杀。万万个时空里,我们所生活的只是其中的一个,每个时空都有每个时空至高无上的规则,规则不允许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合理地存在。那九十九个人在这个世界播撒下魔神殿人传承的种子,千百年来。传承到这些种子的人就成为们的先辈——和现在的们。” 茫茫黄沙大漠寂静无声,千百年后,魔神殿的遗民要作出自己命运的抉择,是留下——还是离开? “如果们选择离开,我可以告诉们,我也不知道们中有多少人、有哪些人会被时空规则所抹杀,毕竟千百年过去,们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可能完被凡界所接受。如果选择留下,虽然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开始排斥我们,但完的排斥至少是五十年之后的事。我知道们中的很多人在这个世界或有父母双亲、或有兄弟姐妹,或有人、或有妻子,甚至有孩子,有好友,有所有们熟悉、他们也熟悉们的人,们真的能够完割舍这里的一切,去异世界寻求所谓的‘救赎’吗?”巫小婵上前一步,盯着姽婳娘子的眼睛,说,“真的能够毫无留地撇下孟君,一个人去一个完陌生的世界、走向生死的未知吗?” 姽婳娘子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或许这就是她惯用的掩藏真实的自己的方式。 巫小婵慢慢向前走去,随着她的脚步,茫茫的黄沙大漠渐渐消失,虚空吞噬一切,在光与黑暗的虚空里,慢慢出现一扇雕花的大门,它冷漠而庄重地立在那里,一半光明一半黑。 “们每个人都有权作出自己的选择,是走——还是留?” 叶鹿舟从虚空中向叶孤舟跑来,就像他多年前跑进被欺负的哥哥的怀抱里一样,这回,被欺负的他需要哥哥的保护和安慰。王小皮低着头走到叶孤舟面前,一动不动,也一句话都不说。 不断有人从虚空中退去,他们重新踏上黄沙大漠,踏上那片他们熟悉的土地,回到那个虽然不尽美好、但他们仍然留的世界。也不断有人向那雕花的大门走去,踏向生死未卜的命运,踏向可能接纳他们的、即将迎来一个新时代的凡界。 “每个人都可以作出自己命运的选择,这就是竹音精心设计这个局的意义吧。”巫小婵喃喃自语道。 白淏和白明从虚空中走来,“淏主”摘下他的面具,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他带着他美艳的日月族爱人,自虚空中走向行者。“们……”白淏说:“我们不会走。当年我得罪魔神殿和易府,机缘巧合之下逃进一谷,得遇我的明儿,能与明儿如此相守,此生足矣。至于在那个地方……”白淏一笑,说,“我并不在意。只要有对的人在身边,任何地方,都是对的地方。”巫小婵说:“祝们幸福。” 白淏安然接受这个便宜的祝福,看看叶孤舟,对巫小婵说:“白淏有一事相求,望行者能够答应。”不等巫小婵表态,他就说,“我和艳鬼与魔王都是旧相识,如果魔子能够回凡界,还请们救救整个日月族。” “日月族……” 白淏和白明低下他们的头颅,白淏说:“我们对日月族罪孽深重,已经无可弥补,只希望能做一点点补救,希望这一切都还来得及。” “好,我答应们。”巫小婵说。 最终,姽婳娘子没有选择离开,白淏和白明没有离开,艳鬼没有离开,很多人离开,也还有很多人决定留下来——即便五十年后,他们就将迎来自己的死亡。 只因有所留,只因有所念。 然而这一切并不算完——坐在时光书店的藤编椅上,巫小婵这样想。不过她已经决定暂时搁置这一切事情,她答应要陪小舟去剑冢拜拜历代青箜剑主——青圣主,她可不能失言。可是,要什么时候去呢……(未完待续。) PS: “温十一”这个名字的传承其实借鉴了阿来的《尘埃落定》,里面也有个名字世代传承的人。狸子狸在此向《尘埃落定》这部作品致敬。 说起来我有幸见到过阿来先生一面呢,只不过那个时候隔得太远,而近视的我还没有眼镜……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票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七月流火,这一天,聂大哥来到时光书店。“戚月,小婵那件灰色的衬衣呢?”对于要在聂大哥面前改口这件事,叶孤舟颇有些不习惯,这名字叫得很生涩。“哪件?小婵有灰色的衬衣吗?”聂瑶想想,说:“去阳台看看,说不定还挂着呢。”“阳台没有。”“那小婵房间的衣橱呢?”“就是因为她在衣橱里没找到所以才问我啊。”聂瑶认真想想:“难道在我那儿?”叶孤舟叹口气:“自己去找,小婵待会儿要穿。”“哎呀,直接进我房间找不就好啦,没见我正忙着吗?”聂瑶转过头来,“您的书,还有找您的钱,请拿好。” 叶孤舟于是只好默默上楼去,找就找吧。聂大哥边逗弄着摆在柜台上的鱼坚强和鱼勇敢,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们平常生活在一起,都这么不计较吗?”聂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指什么,往楼上看看,说:“是啊,小婵和小舟就像我的妹妹和弟弟一样,自家人计较什么。别看我在这儿只是个打工的,地位可是很高的,他们都得听我的。” 聂大哥笑笑点点头:“是这样啊……看,鱼坚强和鱼勇敢很精神呢!”“它们一向都这么精神的!”“小月…………为什么会在这个书店工作呢?”聂瑶反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月”是在叫她,“嗯嗯啊啊”半天:“这个……嗯……这个是缘分问题吧,这儿的老板人好,待遇也好,包吃包住还不愁穿,嗯——就是这样。” “总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在这种地方工作……”聂瑶抬起头来看聂大哥:“这种地方?”“啊,没什么没什么……”“我说,可别看不起做小生意的人啊,我在这种地方工作可比在哪儿都幸福。” 叶鹿舟推门进来,高声就要喊:“聂——”“叶鹿舟!”聂瑶一溜烟儿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怎么来这么早?怎么样,几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叶鹿舟心想,我想干嘛?他“嗤”一声,奈何被她捂住嘴巴。没发出什么声音。他挣扎着要说话,聂瑶鼓眉瞪眼儿的死死不松手,从嘴缝儿里憋出一句:“别叫我聂瑶,叫戚月。”叶鹿舟疑惑地看着她。她手一松,笑眯眯地说:“叫戚——月——姐。” “戚——月姐?有病吧!”叶鹿舟绕过她就往楼上走去。边大声喊,“我哥是不是在楼上?巫小婵呢?”“都在呢都在呢,快上去快上去!”送瘟神一样把叶鹿舟“送”上去,聂瑶终于舒口气,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把心放到底儿,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聂——” “啊——余——为——呀……” 叶孤舟把巫小婵的灰色衬衫递给她,转头就看见叶鹿舟走进来:“怎么来这么早?”叶鹿舟自己给自己倒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来,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聂瑶还有个名字叫戚月吗?”叶孤舟心下有些了然。说:“鹿舟,以后在聂大哥面前,千万不要叫聂瑶‘聂瑶’这个名字,要叫‘戚月’。”“聂大哥是谁?”“哦,好像还不认识他,就是现在坐在小店里的那个男人……” 送上去余为,聂瑶感觉自己简直心力交瘁,回头对聂大哥笑笑:“呵呵……”聂大哥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刚刚那个人……”聂瑶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叶鹿舟,说:“没看错,刚刚进来的那个是叶鹿舟。叶孤舟的弟弟,长得很像吧?”“哦,这样啊……” 聂瑶看着自己大哥心不在焉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然而是哪儿不对劲儿呢? “哟——鹿舟也在啊?”余为走进来大大咧咧坐下,就跟这儿是他家一样,“小婵呢?”叶孤舟说:“在房间里换衣服。”这话刚说完,巫小婵就从房间里出来,穿的是一件灰色衬衫,紧身牛仔裤。很有青春气息。 余为大为惊艳,说:“很少见这么穿啊!”“啊,很少。”叶孤舟说:“去演唱会嘛,人多,这样穿方便。小婵,说是吧?”“啊,对。”三人约好要去看演唱会,叶鹿舟对此却不知情,不禁问道:“们要去演唱会?谁的演唱会?” 余为突然一拍大腿:“啊对!本来还有一张票是给杜诺的,但这段儿时间他忙得人影儿都见不到一个,要是想去的话也可以去。” 杜诺这段儿时间确实很忙,自陇北大漠那件事以后,非自然能力界可谓大洗牌,原来研究社和联盟两相牵制的局面不复存在,联盟和研究社也名存实亡,非界急需重新建立起一个非自然能力世界体系,杜诺所忙就是这个。 “认识一个叫鹿涵的歌手吗?年龄挺小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叶鹿舟夸张地叫起来,“我们班那些女生天天在班群里讨论他,反正我是不懂她们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们是去看他的演唱会吗?小婵……不太可能,哥——也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他看向余为,狐疑地问:“难道是喜欢他?” “呵——怎么可能!”巫小婵难得的插嘴说:“余为的偶像是奖学金。”叶孤舟帮腔:“就是这样。怎么,要去吗?”“们都要去,剩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好吧,我也去看看热闹。我还没在现场听过演唱会呢。” 这场演唱会是鹿涵出道以来的首次个人演唱会,在“京市国际会展中心”举行,这四张票是张恨恨先生赠送的,自然都是好位置。叶鹿舟虽然不喜欢鹿涵,但对此还是很激动的,一个劲儿不停地拍照。余为疑惑地问:“不是不喜欢他吗?”“懂什么,我发群里炫耀炫耀,羡慕死她们!” 鹿涵唱的第一首歌就是向孟君致敬,虽然年纪小,但显然他对这种场合已经驾轻就熟:“今天要送给大家的第一首歌就是孟君的《山鬼传说》,孟君是我的偶像,偶像唱偶像的歌,希望们能够喜欢。” 当《山鬼传说》的前奏响起的时候,台下三人都是感慨万千。孟君现在跟米乙在一起,姽婳娘子不再需要为联盟操心,她会重新做回“十一”吗?孟君现在能够开口说话吗? “风落梧桐花弄影,邈邈山河间,是谁在倾诉,倾诉山鬼的传说……”跟孟君唱的相比,鹿涵唱的少一分忧伤,却多一分希望,果然,同一首歌由不同的人唱出来就会是不一样的感觉。 在京市国际会展中心外,一男一女伫立在巨大的广告牌前,久久都没有移动半分。一个卖票的黄牛以为他们是想看演唱会没买到票的,嗅着商机的味儿就凑上去:“要买票吗?还有二十分钟才闭场,现在买还很划算,只要八百块钱一张,怎么样,来两张?”男子连连摆手,却不出声,黄牛也是拼啊,纠缠着女孩儿非要她买两张似的。结果被女孩儿一个眼神儿冷冷地丢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脊背有些发凉,只好悻悻地走开。 “真的不进去吗?”米乙问。孟君默默地摇摇头,于是她手一翻,就把先前买的两张票撕得粉碎,碎片像被火烧似的,倏忽间就不见踪影。米乙走上前去,不太自然地挽住孟君的胳膊:“那就走吧……” 整场演唱会,巫小婵和叶孤舟两人前面的那两个位置一直没有人来。演唱会最后,还有著名歌手作为嘉宾上台献唱,四人没有待到最后。早早的出来,会展中心外面很空旷,七月的天空很高,也很蓝。余为不禁大声感叹道:“啊!多么美好的夏天啊!”一个黄牛数着钱从他身边走过,看神经病似的看他一眼,继续低着头边数钱边走。 叶鹿舟突然说起:“哥,我们可能要搬家。”“搬家?那花店呢?”叶鹿舟说:“花店自然是和房子一起卖掉,本来花店开着就是亏本儿的生意,卖掉再买一套勉强能住的房子说不定还能够剩下点儿钱,把欠的债还一部分。” 叶孤舟脸色一变:“欠债?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个?”余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别处去,此时向巫小婵挥挥手,示意要先走,巫小婵点点头,转头对叶鹿舟说:“如果需要钱的话可以跟我说,小店这半年多也有不少盈利。”她想想,加一句,“哥的工资我还扣着没发,小店的资产也有一半儿是他的。” 叶鹿舟摇摇头:“钱我也有,霖……胡大哥他给我留下很多钱,但我不想用那些钱。”他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说,“其实我是想打一份儿暑假工,自己挣点儿钱。”巫小婵说:“可以来书店啊。”“那不一样的,”叶鹿舟说,“我是真的想自己找一份儿工作,不再……伸手向爸爸要钱。”叶孤舟走上前去,拍拍叶鹿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鹿舟,听我说,现在还太小……” 叶孤舟开始当起一个负责人的好哥哥,巫小婵便不打搅他们,独自往旁边走几步,站在巨大的广告牌前抬头向上看——鹿涵明亮的笑容真是像这夏日的阳光一样美好。巫小婵突然想念起苏市的阳光来,一定比这里的更纯净更耀眼吧,忽然好想回去看一眼。她想,最近一定要回去看一眼。 苏市三中,苏市三中的同学们,们还好吗?(未完待续。) PS: 狸子狸就是一个一直想做兼职但是一直没有做成的人,这么想想啊,一个小店,一个小职员,一份儿微薄的工资,闲暇的消遣,认识新的人,每天看到不一样的故事发生在我身边……我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如果有人能说说自己做兼职时候儿的经历的话,我一定会回复的!如果不嫌弃,我可以把它写成一个故事哦,来当主角(此处应有笑脸) 第一百五十九章 窗,门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亚历斯六月七月两个月都是自由课业,也不用请什么假,巫小婵就和叶孤舟登上回苏市的火车。至于为什么要坐火车,巫小婵说的是:“这样比较有回家的情怀。” 回家的情怀啊…… 说起来这还是巫小婵第一次坐火车,从京市到苏市要花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火车缓缓出站的时候,她不禁开始思考起该怎么度过这二十四个小时。用八个小时的时间睡一个奢侈的觉,那剩下的十六个小时要怎么办呢? 到饭点儿,叶孤舟把泡面端过来,巫小婵不禁问:“就吃这个?”“如果想吃饭的话待会儿有小推车送来,不过味道肯定要差些,价钱也更贵些。”巫小婵不太情愿地接过塑料叉子,小心地往泡面桶里戳,这时就有一个面包递过来,面包的主人说:“要不要吃这个?”巫小婵连头都没抬:“我不喜欢吃这个。” 眼见着好心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点儿尴尬,叶孤舟连忙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她这个人吃东西就是有点儿挑,也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啊。”“女朋友?”“啊……是。”“挺有个性的啊……”“算是吧……” 巫小婵听着这两个人无聊的对话,马马虎虎吃完一桶泡面,没叫叶孤舟,自己走过半截车厢把空桶扔掉,顺便乖乖遵守一回“饭后洗手”的规范。火车洗手池前的镜子不算明净,巫小婵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略显不见阳光的苍白。束发的蓝丝带有些松,她把头发放下来重新扎紧,忽觉有种恍惚的温柔的缺失。 火车上的人大都在睡觉,虽然现在根本不是该睡觉的时候。也有一些坐在一起闲谈的,他们乐于在这个不认识我、我不认识的地方摒弃一切过去,带着炫耀的小心翼翼和谨慎的试探,企图窥知面前的陌生人的生活。人与人的交集,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而已。 这十六个小时。她大半时间都在看窗外的风景,那一闪而逝的寂寞的风物,此生也许不会再看第二次。到达苏市火车站是第二天的中午,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谨慎地移动脚步——果然。在时光小店里呆得太久,她已经不习惯和这样多的人身体摩擦身体、呼吸交错呼吸。他们这次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也确实没有什么人需要告诉——自然也就没人来接。旅途疲累,再转车到离螺子巷最近的公交车站台下,巫小婵原本所设想的“回家”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 “我总觉得有一天我们是会回来的。所以这个店面一直留着,只是里面现在……” 那块原本挂着“时光”的牌匾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重新被灰尘所粘附,灰暗的颜色已与其他地方没有两样。小舟没有忘记带上小店的钥匙,玻璃的门一推开,一股尘封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巫小婵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一个个货架依然是原来的排列,只是上面也已经空空荡荡,被灰尘一视同仁覆盖。巫小婵走到记忆里熟悉的地方,轻轻扣扣墙壁,然而想象中的“第二楼”并没有出现。她一瞬间有点儿呆愣,紧接着胸口发疼,像被什么堵住一样难受。 “小舟,我想……一个人回家看看。”巫小婵说。叶孤舟会意,点点头:“我在这儿等。”“不,回家收拾一下吧,我待会儿直接去找。”巫小婵这意思是要住在叶孤舟家,他当然照办。他虽然知道小婵回到这里必然会心生悲切,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默默陪伴而已。她不需要人安慰,更不需要什么人去窥探她的心思——一直都是这样。 那个家的钥匙,巫小婵早已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就算还在。也不知道被自己丢在哪里——她原没有想过她还会回到这里。然而站在房门前,门锁竟自己“咔”一声打开,巫小婵的心一下子漏停一拍。她在门前默立良久,终究艰难地抬脚,迈出这一步。 这里的一切和她在亚历斯狂欢节幻境中看到的一样,只是更多一种久无人居住的痕迹。不可避免地显得落寞。她没有对这个地方施以怀念的目光,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房间半开的房门。有一丝光从那个房间一直爬进客厅的地上,光线被一个身影所阻挡,显得没有那样锐利,而是坑坑洼洼、断断续续,正如她此时的心境,有点儿无所适从。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他们再见面的情景,可还是没有想到现在这一幕。他就那样站在她曾经每天翘首以望的窗前,颀长的身子切割光影,仰着头,像是在亲吻阳光。第一次,她站在窗前,他站在门前。而这一次,换他站在窗前,等她的到来。 “竹音……”巫小婵走上前去,轻轻地拥住他的腰——曾经,这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她已经长得足够高,可以把脸轻易地靠在他的肩头,呼吸他身上的味道,青竹似的,从来未变。 走得悄无声息,回也猝不及防,我的小小的心,怎堪忍受给我的这大起大落? “听,时间溜走的声音……” 墙上的挂钟依旧兢兢业业地转着它的圈儿,秒针“得”、“得”、“得”、“得”……它在模仿着时间的脚步声,刻板而又俏皮,“得”、“得”、“得”、“得”…… 巫小婵有很多话要问他,然而这一刻,她只想就这样待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原谅他的不辞而别。说好的守护,说好的陪伴,说好的不离不弃——就算是我自己骗自己也好,也许这是真的,也许曾经的缺失就是一个梦,也许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巫小婵,也许……他们还“只若初见”…… 在她还相信时间的时候,她所求的就是这样的天长地久。 竹音轻轻执起她的手,带她走进两千年前的凡界——他知道她想要这个答案,不由人转述,而是听他亲口说。“两千年前的凡界,婆逻竹音和杏棂阛萼初相识……” 谦谦君子,窈窕淑女,相识在他们最美好的时光,在他们互不知身份的时候。他们带着各自贵族的惶恐,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一起,日光耀耀,月华姣姣,穿花弄影,美姬长调。郎情妾意,不曾知后来阴错阳差、命运弄人。 巫小婵看到杏棂阛萼穿上嫁衣,却不是为她的儿郎。新婚之夜,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那条无知无觉迎娶美娇娘的狗,却在旁边哈哈地吐着舌头。 巫小婵看到婆逻家宅邸前的大红棺材,女子睡颜安详,她日思夜念的人儿就在眼前,然而她已无法睁开双眼。婆逻竹音之殇,死者不知,生者不过付诸笑谈——这只是这个崩坏的世界每天都在上演的无数闹剧里的一个,它因发生在贵族身上而为人所知,然而更多真真实实的泪水和伤痛,却被永远掩埋在黄土之下,随时间风逝而销声匿迹。 巫小婵听到婆逻竹音字字如针,毫不留情地刺进两魂使的心里,这个世间最亲近魔神的人,渐渐失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曾经忠于魔神的魔神殿人,一个个奋起而厮杀,他们把这个神迹似的魔神殿,变成一个自相残杀的战场—— “有时候杀戮的存在是必要的,这些生灵——他们有牺牲的自觉。” 百里荒原上的最后一战,时空大门打开,巫小婵看到,不止是反抗者,镇压者也争先恐后地想逃离这个世界,正如千百年后,异世界的魔神殿遗民们也疯狂地叫嚣着“救赎”一样。 “如果没有时空大门的出现,婆逻竹音或许早已经成为一个亡魂。得遇‘时光’,是我也没有预料到的结局。”竹音说,“魔神殿的遗民们千百年来为这个世界所冷遇,是我对他们的亏欠。”(未完待续。) PS: 想想阛萼和一条狗躺在棺材里的情景,我一直很好奇,难道没有人跟我一样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条俗语不寒而栗吗? 再说火车,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很兴奋啊,后来坐了几次就没什么感觉了。如果是硬卧的话,似乎很多人都比较喜欢下铺,因为下铺最宽敞。但是我就喜欢上铺,觉得上铺比较有隐私啊,难道不是吗?不高就是任性! 迄今为止我坐过火车、飞机、动车、轮船、面包车、公交车、三轮车、摩托车,可是没有人在自行车上载过我(哭)……听说很多人学自行车都学得很快,可是我学了好久都没有学会,所以现在依然不会骑自行车,个人最喜欢的交通方式是最原始的“步行”。 第一百六十章 时光没有慈悲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所以,借我之手来结束这个‘无意间酿成的大错’?魔神殿的遗民们千百年来的繁衍生息,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们的命运由一场杀戮开始,也要由一场杀戮结束?”她为他们不值,为叶孤舟,为杜诺,为米乙,为所有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非自然能力者,命运待他们如此凉薄…… 竹音没有回答她的这些问题,他说:“小婵,在‘时光’面前,生灵的生与死是平等的,幸与不幸是没有分别的,这是一个时光店主应该坚守的信念。” “何为应该,何为不应该?收集万万个时空里那些因‘执念’而生的‘东西们’,就是一个时光店主应该做的事吗?现在的‘时光小店’,是因而生,现在的巫小婵……也是因而生,要亲口否定他们吗?” 竹音久久凝视着巫小婵的双眼,用手慢慢描绘那眼的形状,巫小婵因为这样的触碰而微微颤栗起来。他说:“小婵,还不懂,时光——没有慈悲。” “竹音……” “小婵,有一天,我也是会死去的,是我所选的继承人,所要承担的,比我更多。对于婆逻竹音来说,他虽身在,其心已死,所以无可眷念,可是不一样,”竹音轻轻捧着她的脸庞,说,“巫小婵——她的生命刚刚开始,有珍爱她的人,也有她珍爱的人,她对自己的世界还有深深的眷念。她必须要割舍掉这一切。我恨自己已时日不多,不能陪走到最后……” 他竟说自己已时日不多,巫小婵仿佛已经失去说话的能力,她只能不断喃喃道:“竹音,竹音……” “在我得遇‘时光’之前,出生的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已经在崩塌,我之前那个人一直在试图弥补,可最后还是没能做到。正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有漏洞,时空大门才把凡界的魔神殿人引导到这里,所以勿忘的魂灵出现在这个世界。所以,收留的那个人,死后能够借尸还魂在异世界,这所有所疑惑的。都有它的缘由。”巫小婵怔怔地看着竹音,他真的像是要交待后事一样。 “要想修复时空规则的漏洞,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给这个世界一个不被打扰的时间,让它自行休养。所要做的。是切断它和其他世界的所有联系,关掉‘时光’为这个世界打开的大门。因为对魔神殿遗民们的歉疚,我一直没有做到这一点,而我所没有完成的,必须在手里终结。否则,为这个规则的漏洞陪葬的,就是这整个世界的生灵。” 巫小婵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扼住一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最后的期限……是什么时候?” “‘时光’会告诉哪一刻是最后一刻。所要做的,是说服自己放弃这里的一切——因为巫小婵这个生灵也是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的一个联系,要放弃作为‘巫小婵’的存在。让‘时光’帮抹杀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而在这之前,还必须要做一件事……” 巫小婵回来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这一点叶孤舟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他本想让她早些睡下,想着明天去三中看看她应该就能想起来一些美好的事情,从而心情会变得好一些,巫小婵却不肯早睡,就在他在床上辗转反复难以入眠的时候,巫小婵突然闯进来。 “小婵?”她窸窸窣窣掀开被子爬进来,挨着他睡下。叶孤舟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比。所爱之人就在自己身边,这样美好的身体。他舔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帮她掖掖被角:“空调开得很低,用不用调高一点?”巫小婵轻轻地摇摇头。前所未有的,像一只温顺的小兽。 叶孤舟在巫小婵身边僵硬地躺下,让自己整个儿的脸接受冷气的吹拂。她一定是有话要说,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巫小婵就斜过半个身子来。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试探性地响起:“小舟……” “嗯……” “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当然喜欢。” “为什么?” 叶孤舟想想,说:“因为有,因为有鹿舟,爱情、亲情和友情,我现在都拥有,怎么会不喜欢呢?” “如果……”叶孤舟知道,她口中的如果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假设,“如果要在爱情和亲情之间选一个,会选哪个?”叶孤舟被这个问题噎住,他想,如果这真的只是巫小婵心血来潮问的问题该多好,他努力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儿,扯出一个笑容,说:“是不是想问如果和鹿舟同时掉进水里我会先救哪一个?”说完他想到自己的笑巫小婵根本就看不到,于是脸一下子变得很僵硬,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 “不,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再回来,愿意割舍掉这里的一切,和我一起吗?” 叶孤舟长久没能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巫小婵似有所觉似的——以小舟的聪明,他怎么可能真的以为这就是个简单的选择题?她一下子滑出被子,像她进来时一样,毫不犹豫地离开房间,毫无预兆地脱离叶孤舟的怀抱。叶孤舟从床上坐起来,惊觉空调温度太低。这一夜,叶孤舟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叶孤舟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去叫巫小婵。他轻叩她的房门,巫小婵立马就拉开门奔出来。“嗯,好吃!”她尝一口粥,仰起脸惊喜地称赞道,脸上的笑容比这七月的阳光还明媚。叶孤舟看得有点儿呆,同时心里一股抹不去的忧虑再次泛上来,让他处在一个惊喜和悲伤的两重境地里,无所适从。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起。 叶孤舟有点儿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来这儿呢?他把门打开,看到站在外面的那个身影,一反手就要把门关上,这时那人可怜巴巴地来一句:“哥……”他的手一下子顿住。王小皮看出他的犹疑,立刻抓住机会游鱼一样钻进来,再用屁股把门抵得死死的,生怕叶孤舟改变主意把他赶出去一样。 叶孤舟没有问王小皮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小子在姽婳娘子面前也算是一大功臣,要想知道这些自然不难。王小皮显然还没吃早饭,说不定他就是抱着蹭饭的心思挑这个时候儿来的,还好叶孤舟粥煮得足够多,不至于三个人不够吃。 在吃完一碗,要叶孤舟盛第二碗的间隙,王小皮突然说:“哥,还记得‘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吗?”叶孤舟觉得这话恍然相识,想想,记起他在联盟斗场的时候听王小皮说起过这两句话。“嗯,记得。” 王小皮接过碗,一边吃,眼睛却向上瞟,仔细盯着叶孤舟的脸看。“咕噜……嗯,不像,还没有记起来吧?我们在凡界的事啊……”巫小婵和叶孤舟同时向他看来。王小皮被看得有点儿心虚,把碗放下,说:“虽然我也还没有想起来,但艳鬼大人都告诉我啦。哥,是魔子,我是魔仆啊,我一直是您最忠诚的仆从……”(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拍照的人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巫小婵和叶孤舟要重游苏市第三中学,王小皮非闹着要一起去,他们便只好带着他。七月的艳阳高照,给苏市三中涂抹上一层温暖的色彩,就跟他们离开时一样,似乎这个地方从未经历过寒冬。兀自温暖,显得理所当然。 正值暑假期间,学校里人很少,守门的大爷有些百无聊赖。看到他们进来,也没有盘问一番,两人一路畅通无阻,颇有仍然是这里的学生的错觉。巫小婵本来想去教室看看,奈何教室门紧闭,便只得和叶孤舟去篮球场转转。 苏市第三中学二号篮球场,时隔一年,巫小婵坐在稀薄的树荫里,想起一年前曾经发生在这个地方的故事,不免有所感慨。叶孤舟在教王小皮打篮球,这小子一看就是没碰过篮球的角色,篮球拍得跟皮球似的,啪嗒、啪嗒、啪嗒…… 她惯常地发起呆来,就像她从前常做的那样。一个声音突然把她从混混沌沌的回忆里叫醒,她回过头去,一个人在她身边坐下来。“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这不就是吗?”巫小婵看她一会儿,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她不吝于这样笑,对每一个她生命里来之不易的人。叶孤舟往这边看一眼,篮球华丽地从左手转到右手,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王小皮很给力地欢呼,巫小婵在这欢呼声里仰面闭上眼睛,说:“是小舟叫来的吧。”这不是一个问句,也不为确认。 胡小姝看着叶孤舟毫不掩饰地花痴地笑:“还是那么帅呀……本来说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把以前的同学找来一起聚聚的,可他说什么没有必要,哎呀……我也知道不喜欢那样吵闹的场合……” 在一个值得怀念的地方。遇见一个值得怀念的人,这也算是生命的恩惠吧。 “薛之杨还记得吧,他是叶孤舟最好的朋友,那小子应该也在路上吧。”胡小姝说着,突然把背包抱在身前一阵翻腾,拿出一个相框来,里面赫然是一年前几人在这个二号篮球场的合影。那日阳光也如这般灿烂,临别在即的人儿都努力绽放出自己最美好的笑容。巫小婵、叶孤舟、胡小姝、薛之杨——杜诺…… 拍照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笑呢?大概就是要在久远的将来,当再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要用笑容来告诉自己,当时的我们都是快乐的。 “可惜,杜老师……” 就在胡小姝这么感叹的时候,巫小婵忽然有所觉似的转过头去。有一个人从阳光里向她走来。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凝视着她。他说:“嗨,好久不见。” “杜诺……”知道吗?我们真的不会反目成仇,真的一直站在我的一边,可是我将要离去,不再归来。不会伤心吧,因为那时,会将我遗忘,不会记得曾经爱过这么一个姑娘。她不敢爱不敢恨,她明明喜欢却不敢承认。她惶恐于失去,因而从来不奢望得到。她想起那个木雕娃娃,忘时安,忘时安,忘时,安。忽觉阳光炽烈,给眼睛以不可承受之痛。 巫小婵转回头,站起身来,向阳光里跑去,跑向那个在篮筐上犹豫不定的篮球,跑向一派如洗的碧空,跑向那个值得纪念的岁月。她竖起一根手指,在篮球“崩”地砸到地上的时候,对这些人一笑,俏皮地说:“一分。” 三天后,京市,时光小店。王小皮站在小店的青石地板上,尚有些不知所措:“我们真的不和哥一起去吗?”“这些事情,由告诉他,和他亲眼看到其实没什么分别。”巫小婵说。魔王尚未在叶孤舟身上完觉醒,她不希望他过多的卷进曾经的魔王的生活。 他们来到凡界,壑岭大陆,城邦弥亚,魔神殿。新魔神降临,两魂使铜雀辅佐新魔神统治魔神殿。壑岭大陆正在悄悄滋生一些新的东西,旧的秩序慢慢崩塌,新的秩序慢慢建立,这个世界在混乱无着中艰难地重生。回归的魔神殿遗民尚没有在凡界掀起任何风浪,但他们也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开拓者。 巫小婵和王小皮在弥亚殿见到两魂使铜雀的时候,葬鹦花树已经凋零殆尽。“如果现在不回去看一眼,也许以后……”巫小婵总觉得,不管是林雀还是林雀子,和那个世界、和一些值得怀念的人,都应该有个道别。铜雀却是摇摇头,说:“既已离开,何必再回去,徒添伤感。我从婆逻竹音那里听说,那个世界……”巫小婵点点头,她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铜雀站在凋零的葬鹦花树下,像是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有一段时间陷入彻底的空茫。良久,她轻启双唇,说:“这说不定是好事。到那时候,林雀子和林雀也会被人们遗忘,遗忘之后就不会再执著。” 不会再执著啊…… 不执著的人才真正聪明吧,巫小婵想,那会少惹多少烦忧。可惜的是,不管是竹音、是她自己、是那个苦守着一座城的狐祖九尾、是几世追寻的“弦”、是那个一朝成枯骨的胡霖郎,还是这个两魂使,都不是足够潇洒的人啊…… “林雀,舍得下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舍得下那个傻得可爱的同学谭潭,但真的舍得下那个男孩儿吗?” 这句话巫小婵没有问出口,或许当初竹音早早在温家堡就让“林雀”失踪,除要让联盟和研究社的百年恩怨更加不共戴天,为他后面要做的事做铺垫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让林雀在那段尚还朦胧的感情里陷得太深。巫小婵想起那天在温家堡里所见的情景,林雀用手指蘸水为冯芜润唇,那眼神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前的林雀不曾有,今后的铜雀恐怕更不会有。只是可怜那个少年郎,勿执著,勿执著…… 其实……想到这里,巫小婵突然之间意识到——当初九尾会让她借古镯有预看到未来,恐怕也是竹音指使的吧。他是故意要让巫小婵误以为那个行刑人就是杜诺,让她以为他们最终会反目成仇,从而有意疏远他,逃避那段感情,这样的话,最后的期限到来的那一天,她便不会执著于“巫小婵”的情情爱爱,所谓“割舍”,便不会太过艰难。竹音,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用心如此良苦,可知对我到底是“慈悲”,还是“残忍”? 巫小婵没有再多劝。“我有一件事想请帮忙。”巫小婵直接说,“在几百年前的凡界,有一个据说非常厉害的人,世俗世界称他为‘魔王’,魔王身边还有一个随侍的‘魔仆’。但是最后魔王含恨而死,他的魂灵逃逸到那个世界,现在正在苏醒。我想知道一些有关魔王的事。” “魔王,那是在我离开这里一千多年以后的人啊……” “我只需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生活过,其他的,”巫小婵看看王小皮,“我有办法知道。”(未完待续……) PS:以前看到过这个问题——人拍照的时候为什么要笑呢?真的有些人是不笑的。我在这里给出了我的答案,的答案是什么呢? 突然很想顺带吐槽一下手机的问题。现在的人手机应该经常换吧,迄今为止我也换过三个手机,第一个是滑盖的。有一次在学校演话剧,去厕所换服装,不小心掉进了厕所洞里,没找回来呀没找回来呀……我直到现在仍有怨念,因为那个话剧原本不是我演,只不过演出那天原来的那个人突然说不演了,临时找我补上,一个英语话剧演白雪公主,我只排练了一下午的三四个小时啊,结果这次演出就弄掉了我的第一个手机,好悲伤好悲伤。 第二个手机是自己坏掉的,现在它的尸体仍然在我家里。没法儿修没法儿修啊……第三个现在我自己用着,一开微信就卡机,时不时来个任性的“自动关机再开机”,我也是累了。 这三个手机都是手机店里最便宜的,或者是搞活动最便宜的,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块。我真是太能将就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流放,救赎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再次见到铜雀是在凡界的两天之后。她把一卷兽皮纸交给巫小婵,说:“这个魔王,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他就是魔神殿手里的一个亡魂啊。而且有趣的是,他似乎跟日月族有关系。” “日月族?” “知道婆逻竹音指引魔神殿遗民的那句话吗?”铜雀突然这样问。那句话巫小婵当然知道,她缓缓地说:“两魂人在世上出现,战火将被挑起,非界将陷入无休止的混乱和杀戮,只有行者现身把门打开,到达另一个世界,魔神殿遗民们才能获得永久的救赎。”停一下,她说,“其实即使回到凡界,能够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阳光底下,他们所想的救赎也是不存在的吧,凡界依然有纷争,有战乱,有丑恶和肮脏,甚至比那个世界更甚,他们所得的不过就是一个‘承认’而已。” 还有“回归”。 巫小婵觉得这所谓“救赎”只不过是竹音给非自然能力者们描绘的虚幻的未来而已,目的只是要诱使他们寻找行者。铜雀却说:“一个没有杀戮、没有战乱、没有纷争、没有丑恶的地方——这是真实存在的,”巫小婵看着她,听得她继续说,“不过这个地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这个地方就是‘一谷’——‘日月族人’的流放之地。” 铜雀为巫小婵讲述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还是在魔神——自然不是这个新魔神,是在魔神还很有野心的时候,大概是近一万年以前吧,日月族人的祖先因为触犯魔神而被流放到一个与世隔绝之地,那个地方就是‘一谷’。魔神在一谷设下禁制,若有日月族人胆敢踏出一谷一步,禁制就会被触发,届时寒冰封谷,所有日月族人都将被冰雪吞噬……” “寒冰封谷……”白淏的所谓“罪孽深重”,难道就是指这个吗? “……千万年的与世隔绝使日月族后人过着与世无争的、最简单,也是最纯净的生活,日月族人的魂灵渐渐一代代趋于至真、趋于至纯,一谷就渐渐成为凡界唯一个有生灵的、没有任何生灵界所有的纷争和丑恶的地方。对其他生灵来说,一谷或许就是一个救赎之地,然而对于日月族人来说,那只不过是永恒的囚禁而已……” 魔子的魔瞳能够堪破一切虚妄和假象,堪破“现时”,而魔仆的能力与魔子相辅相成——“我能够重现过去,”王小皮这样对巫小婵说,“只要我站在哪个地方,我就能知道曾经发生在那个地方的所有事情,眨眼间之前的、两天前的、几年前的、几万年前的,只要是‘曾经’,我都能重现。” 巫小婵在魔仆重现的“过去”里看到的魔王跟她在二界镜里看到的一样,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五官山棱似的,瘦瘦小小。有趣的是,几百年前的凡界,魔王是白刃的有缘人,几百年后的那个世界,巫小婵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将白刃赠给魔王魂灵的寄宿者——魔子,这到底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呢? 几百年的世事变迁、物是人非,魔王曾经居住过的魔王阁早已成为一座荒凉的空阁,有流浪者在里面暂歇,“重现过去”之前,这些无所事事者都被巫小婵一个不留地赶出去。 气势恢宏的魔王阁里,有人推门进来,来人恭谨地唤一声:“魔王。”巫小婵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在二界镜里,她所听到的就是这一个声音。在镜子里她不曾看到这人的相貌,如今得见不禁惊艳,倒不是因为这人有多么姣好的相貌,而是因为她实在气质出尘,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而是食尽人间烟火、在红尘纷扰间遍看世态的飘渺气。 “这应该就是**大人说的‘山中客’了吧。” 巫小婵和王小皮跟着“山中客”走出魔王阁,一直往山中堡而去。他二人身在几百年前的凡界,然而对这“过去”事,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旁观。 山中堡的山中客身边有一小童,算是个惹人喜欢的小奴隶,名唤**。他常常跟着山中人到各处拜访壑岭大陆的“有扰人”,魔王就是其中一个。世间生灵皆知山中人慧敏无双,凡有所扰不得解的都找山中客去为他们净心解意,山中客往往都带着这个小童,这次却没有带。 **问起不带他去的缘由,山中客说:“那魔王一身凶煞,怕吓着。”**不太高兴,他虽然小,但从小跟着山中客,也算是见过很多世面,怎么会被区区一个魔王吓住?他硬气而倔强地说:“**才不会怕呢。”山中客怜爱他,于是答应再有下次一定带他一起:“魔王阁有个古灵精怪的伶俐小子,是侍奉魔王的的魔仆,名唤‘仆儿’,们年岁相当,应当可以一起闲耍。” 然而山中客许诺的这个“再有下次”迟迟没有到来。这之后,魔王没有再请山中客去魔王阁,**于是一直无法得见山中客口中那个伶俐的小子。 六六洒山酒,“洒酒祭”这一天,山中客托一个相识的人带**一同上泉酿山洒酒祈福,这个人也带着一个小娃,是天眸族的,有着一双金色的漂亮眼睛,名唤白淏。**和白淏一路上山一路打闹玩耍,这就是白淏和**的初相识,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相见。 山中客行踪飘忽,留在山中堡的日子不多,不久后,**就跟着山中客去往遥远的北方诸岛。魔神殿刚刚在北方诸岛的一个小岛上落成,小岛上原住的独龙人对此很是苦恼,山中客此次去就是受托为独龙人解忧。此去远离壑岭大陆的纷纷扰扰,**没有再把魔王和那个天眸族的小子放在心上,他也不知他们的交集尚不止于此。 “**大人和我说过很多北方诸岛的事,若是想知道,我可以说给听。” 第一百六十三章 山中客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巫小婵和王小皮没有跟着山中客和**去北方诸岛,他们折返回魔王阁,王小皮于是终于得见魔仆——他身体里魂灵的主人。魔王似乎只有在对着魔仆的时候有一丝柔情,他们是主仆,然而相处却像父子,有时候也像兄弟。 魔王与魔仆同喂普渡鱼,魔仆从魔王手里捻起一颗普渡子,“咻”地扔到水里,拍着手开心地大笑起来。看着这一切,巫小婵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叶孤舟身体里寄宿着魔王的魂灵,然而他跟魔王是很不同的。虽然王小皮身体里有魔仆的灵,然而他跟魔仆也是然不同的。异世界的魂灵让小舟和王小皮不知不觉间彼此亲近,然而他们终究是他们,王小皮看着魔仆像是在看一个然陌生的人,叶孤舟看魔王的故事也只会像是在看一个古老的故事。魔王和魔仆的灵也许会在他们身上苏醒,然而这许多世的沉睡已经不足以让他们控制寄宿者的身体,叶孤舟终究会是叶孤舟,不会是魔王。或许,这就是竹音没有提到让小舟回凡界的原因。 “他是会跟走,愿意和一起被这个世界遗忘,还是留在这里呢?”竹音这样说。 魔王和魔仆终究已经成为过去,成为凡界的亡魂,万万个时空里现在只有一个叶孤舟和一个王小皮。 “‘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跟我说说这个对子的事儿吧。” 周围的景物在可见地飞逝,人眼所能够捕捉到的然是模糊不清的画面。这是“过去”的时间在飞逝,巫小婵说完这一句话的时间,“这个凡界”已不知过去多少年。王小皮说:“这个啊……就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啦,**大人说……” 很多年以后的**充当信使给魔王阁送信,山中客为魔王的这个“解忧”迟到很多年。“**大人说,当初魔王请山中客为他指一条路,山中客直到这许多年后才把答案告诉他。”“就是这个对子?”巫小婵问。王小皮扬起一个大而夸张的微笑:“真聪明!” 魔王行事狠辣、手段残忍,其时已经结怨众多,想要他性命的人不计其数,远在北方诸岛的山中客让**给他送来一条“路”——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这是什么意思?”“其实这就是一条通往救赎之地的道路,”王小皮说,“是去往日月族人的一谷的路,只要解开这个谜语,就能找到救赎之地。” **在魔王阁里依旧没有见到魔仆,他也不惦念这个没缘得见的伶俐小子,拿上魔王的赠礼就立刻赶回山中堡。巫小婵看到躺在盒子里的赠礼——赫然就是那把“白刃”,只是这时候它还没有名字。 魔王的后半生一直在解开“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的秘密和寻找救赎之地的路上奔波,他最后会死在魔神殿人的手里自然也是因为这个。日月族人是被魔神流放的罪人,和魔王一样,很多苦苦寻找一谷的人都会被视为触犯魔神殿的神威,而独独魔王最后惨死在他们手里,只因他得到山中客的指点,差点儿就真的找到那个地方。 巫小婵和王小皮二人在凡界几百年前的“过去”里四处游荡,看到山中客回到山中堡后,**将白刃敬呈给她,她安然接受这份不薄的赠礼,然而之后并没有把它派上用场。巫小婵和王小皮看到魔王和魔仆苦苦寻找“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的秘密,可惜功败垂成,最后竟惨死于魔神殿人之手。魔王的魂灵逃逸到那个世界,魔仆自然也跟着一起去往那里。 “魔仆的魂灵在我身上的事情好像就是那个竹音哥哥告诉**大人的。”王小皮说。 巫小婵猜得到这一点。白刃是竹音“卖”给魔王的,白刃所经历的一切事情他自然都知晓,魔王和魔仆的遭遇他肯定也清楚。可是白刃被魔王送给山中客之后,又是怎样回到时光小店里的呢?巫小婵和王小皮最终在山中堡里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是在**带回白刃的几十年之后,其时魔王仍在苦苦寻找“摧花折柳手,暗路银杏台“的秘密,山中人和**也已经很久没有再出山中堡。 “真没想到……” 巫小婵也没想到山中人竟然曾经到过一谷,而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开。**捧着白刃,伏在山中人床榻前,听她讲她与一谷的奇缘,讲她在那个救赎之地所遇所思所想:“其实世上哪有什么救赎之地?一谷是日月族人的牢笼,也是凡界的生灵们摆脱不了的幻想,现世的苦难使生灵万物难以承受,他们需要这样一个一谷。魔王——不过就是其中一个而已。” “世上哪有什么救赎之地?一切,都只在于自己的心而已。”巫小婵这样想着,然后就看到一个人推门进来,口中说着和她心里想的一模一样的话。她差点儿就想跑到那个人前面去,然而她最终意识到,她现在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早已成定局的虚幻的“过去”。 竹音出现在山中堡山中客弥留的榻前,轻轻把白刃放回雕花木的盒子里。山中客闭眼之际,**悲恸大哭。在这人所不忍听的哭声里,巫小婵走出山中堡,王小皮随后跟出来。百年前的凡界,这一夜五星拱月,星河绚烂,和她初来凡界时所见的何其相似啊…… 跟着竹音,巫小婵和王小皮来到一谷,在目睹竹音如何指引白淏和白明之后,她走进这百年以前的一谷,在万里冰封里看到生命从此静止的日月族人。族长的手仍然遥指着一谷之外混乱无着的世界,世人都到一谷来寻找救赎,然而一谷里的日月族人,要到哪里去寻找他们的救赎呢? “世上哪有什么救赎?一切都只在于自己的心而已。” 竹音,这就是想要告诉我的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八月如火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从“过去”里回来,巫小婵和王小皮依然站在荒废的魔王阁里,满目苍凉。 巫小婵没有带王小皮去现在的一谷,她自己再去也是在很久以后——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巫小婵到一谷时,惊讶地看到冰雪已退,至真至纯的日月族人只像是从一场沉睡里苏醒过来一样,他们仍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其实在魔神逝去的那一刻,束缚一谷和日月族人近万年的禁制就同时消失,然而现在,没有一个日月族人想过要离开这里。从前是不能,而现在,是他们不想。 回到自己的世界以后,巫小婵和王小皮一起从楼上下来,时光书店外天光明媚,这是京市的八月,世界热情似火。 叶孤舟听到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回过头去,一双眼睛就撞进巫小婵灿烂明亮的笑容里,一如初到时光小店那天她给他的感觉——所谓怦然心动。他说:“回来了……” 巫小婵轻轻点点头,说:“嗯,我回来了……” 叶鹿舟从书架里转出来,看到巫小婵,笑露出他的一口白牙,然而一看到王小皮就立刻拉下脸来。覃汐随后看到巫小婵,兴奋地跑上来,就要拉她下去吃东西——这小妮子自己在家做的糕点,其他人嫌太甜,不赏脸,她只好让巫小婵尝尝,说不定就有人偏爱甜食呢?可惜的是巫小婵也不喜欢,倒是王小皮,因为太饿,边灌着茶水边吃下去两个,表情极其狰狞。 巫小婵环顾小店一圈儿都没看到聂瑶,于是问:“聂瑶呢?”叶孤舟说:“跟聂大哥在一起,上午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巫小婵点点头:“这样啊……” 聂瑶终于在黄昏时候回来,然而回来的只有她一人。“聂大哥呢?”聂瑶把空荡荡的包甩到柜台上,脱力似的在藤编椅里躺下,看到巫小婵也是不冷不热,只说:“回来啦?”巫小婵轻轻应一声:“嗯。”然后走到她身边去,倒一杯茶水递给她,“这么累么?” 聂瑶掀起一点儿眼皮儿看看叶孤舟,又转头看看巫小婵,苦笑一声,说:“被表白了。”巫小婵和叶孤舟对视一眼,一瞬间同时陷入沉默。“差点儿就被表白了。”聂瑶艰难地笑着,加这么一句,说,“还好我机灵,抢在他前面说‘小瑶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他才没有说出口。不然的话,我要怎么办呀……” 这一天众人各有心事,早早睡下,时光书店早早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巫小婵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眠。最后的期限越来越近,小舟其实已经作出他的决定,只是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巫小婵曾说过要陪他一辈子,然而现在,终究是她食言。 王小皮现在正在跟他讲魔王的故事吧,巫小婵想,这些东西由魔仆来告诉魔子会更合适。 当所有的谜团都已经解开,她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也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样是空空的。她一件件回想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从苏市辗转到京市,从未步湖里的厄蛇、从西山假日大酒店那一夜到魔神殿的遗民,一时竟然恍若生在梦中。巫小婵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真的不会有人再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叫做“巫小婵”的人的存在吗?思及伤心处,她竟然不知不觉流下泪来。惊觉自己流泪的事实,巫小婵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良久,她穿衣下床,拉开时光小店的门。 杜诺正在收拾房间,刚刚在这里有一场毕业的狂欢。虽然他不是亚历斯毕业生的一员,现在开毕业晚会也稍微有点儿晚,但廖亦辰之类就是把他这儿当成便宜的去处,不用付钱,也不用他们收拾。文竹意思意思帮他收拾一会儿之后也是找准机会开溜,没一点儿作为发小儿的自觉。 他正往巨大的垃圾袋里扔东西,突然一双手加进来,他抬起头来看看,什么都没说,继续低下头收拾,瓜子壳儿、啤酒瓶儿、**牌…… 巫小婵很少这样动手收拾房间,她的房间东西很少,搬来京市后,稍有点儿凌乱也是小舟不动声色地帮着收拾完。一切收拾完毕,两人都是累得精疲力竭,躺在地上什么都不想做。巫小婵转身把头搁在杜诺颈窝,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这一番累还是淌出点儿汗,有微微的咸湿的热气。 “这段时间……还好吗?”巫小婵轻声说,“从苏市回来过后就没再见到。”杜诺没有睁开眼睛,手胡乱摸到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虽说是夏天,但地板还是太凉,这样躺着也是很容易生病的。他说:“回京市之后我也一直在忙非界的事儿,亚历斯里的麻烦事儿也很多,等到我终于闲下来,有时间去找的时候,却不在小店里。” 地板确实很凉,巫小婵往他身边挪一挪,企图得到一些温暖的感觉。“杜诺……” “嗯……” “有忘记过什么东西吗?” “当然有,很小的时候的事,一些不重要的琐碎的事,都会在不经意间忘掉。一个人的脑子总不可能装下那么多的东西,把每件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这多可怜啊,曾经经历过,却慢慢忘记,总会觉得有所缺失的吧……” “当然会有缺失感,就像我们常常想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但最终也只能在长辈口中听到,不知真假,不知有没有夸张,任由人说。但是也因为不记得,是哭是笑,是伤心还是快乐,都显得不那么重要……”杜诺转头去看巫小婵,想问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却看到她已经闭上双眸,呼吸平稳,似乎已经陷入沉睡。看来也是真的很累啊……他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说:“晚安。” 巫小婵嘴唇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知是在梦呓还是有意低语。 杜诺,晚安…… 第一百六十五章 缘起缘灭 ..co,最快更新时光小店最新章节! 第二天醒来,巫小婵已经躺在温暖的床上。杜诺走进来在她额头上摸:“有点儿烫。是我疏忽,不该让就那么躺在地上睡过去,怎么样,头昏吗?有没有不舒服?”巫小婵坐起身来,确乎是有点儿晕乎乎的,但还不碍事。 “我没事儿。” “说的没事儿怎么能信?一点儿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生病就要去医院,赶快好起来,自己不在意,平白惹关心的人担心……” 最后就因为一点儿感冒,巫小婵被杜诺拉到医院去,排好长时间队才挂到号,等到买完药出来,已经是这一天的下午。“去吃饭吧。”巫小婵坐在副驾驶位上,轻轻摇摇头,说:“我想回小店。”“好。” 巫小婵和杜诺回到时光书店的时候,小店里一派和气。叶鹿舟坐在椅子上,身上围一块白布,让叶孤舟给他剪头发。覃汐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王小皮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来小店里买书的女孩子也凑到叶孤舟旁边出谋划策,说这里应该怎样剪,那里不能剪那么短,要留长一点儿。看得出来叶孤舟有点儿忐忑——小舟虽然能干,巫小婵却不知道他还会这个,果然,最后剪完把白布一撤,虽不能说难看,但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叶鹿舟捧着镜子左看右看,显然是不太满意,然而他也不能怪谁,毕竟是他自己死缠着叶孤舟要他帮他剪的,可见哥哥也不是万能的。覃汐在一旁安慰他:“没关系,头发还会长出来的,以后我帮剪。”他怀疑地看向这个大小姐,最后说:“我还是去理发店吧。”覃汐一气,跑到聂瑶那儿去帮她做事,不再理会叶鹿舟。 巫小婵轻轻说一句:“我上楼去。”也没有人理她,她便和杜诺一起上楼去。楼上安静,寂无人声,只隐约听得见一楼传来的说笑声和外面大街上的车行人喧声。巫小婵回过头来,看着杜诺,说:“我送一件儿东西吧。”他笑笑:“好啊,说起来……还没送过我什么东西呢。” 巫小婵走进房间,站在门口向他招手示意他进来。杜诺没有任何犹疑,一步步向她走去,然而他每走一步,巫小婵的心就很狠狠地跳一次,她脸上勉强挂着笑容,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杜诺所看不到的是,巫小婵的脚下踩的是时光小店生冷的青石地板,她的身后是绵延不尽的货架和烛火——若是有缘人,一定能够踏进这里,若是有缘人,一定能够看到这一切,杜诺,若是有缘人…… 这一扇门的门里门外,是两个完不同的世界。 杜诺轻轻把门掩上,温柔地捧起巫小婵的头:“说要送给我的东西呢?怎么这么一副让人心疼的样子?什么宝贝东西?难道舍不得么?”巫小婵看着他,很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说:“最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杜诺想一想,扯起衣袖:“是这个吧,手表?刚买的……” “呐,就是这块手表,算是我送的,好不好?” 杜诺看着她一愣,然后笑出声来:“真是无赖,好啊,就算是送我的。”巫小婵调皮地勾起唇角,看进他带笑的眼睛里——那京市八月的灿烂的阳光…… 对不起,杜诺,我——终究无缘…… 杜冬蝉正在看虫子,想不到在京市的大街上还能看到这样的虫子,他无知无畏,就要拿手去捉,结果手还没碰到虫子就被一只更大的手捉住——虽然小瑶阿姨很漂亮,手也很好看,但他还是不喜欢她对自己管这管那的,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不能做,简直比父亲管得还宽。 “杜冬蝉,胆儿真大啊,什么都敢碰,不嫌恶心啊?” 杜冬蝉撅起红润的小嘴儿,不满地说:“们大人就是大惊小怪的,虫虫有什么错?们干嘛要这样嫌弃它?” “啧啧,读过几天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还会质问大人啦……爸呢?他什么时候来接?” “我哪里知道?他那么忙……” “哎呀……抱怨什么?爸忙还抽那么多时间来陪,还让孤舟叔叔和鹿舟叔叔带玩儿,要什么他给什么,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儿好不好?” 杜冬蝉被小瑶阿姨拉着往小店里走,心想,我还是最喜欢跟小汐阿姨一起玩儿,她从来不会不准我做这做那的。哼哼,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温柔的小林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写“我最喜欢的人”,我写的就是小汐阿姨,们知道后一定会很失望吧,然后就会反思为什么我没有写们,毕竟,杜冬蝉是这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孩儿,那个姐姐就是这么说的…… 杜冬蝉回过头,看向街的拐角处,他似乎看到一抹人影,一晃眼却什么都不见——那个姐姐还在那里吗?是风吹动的影子吗?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杜诺刚刚下班,就赶来接杜冬蝉,去时光书店这段路他一般都是步行,这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他无法确知。已经能够看到时光书店前面人行道上的灯光,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不经意地一瞟,阴影里似乎有个人。他唯恐什么人会对蝉儿不利,有可能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也有可能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人,看来还是有必要给蝉儿雇个靠得住的保镖啊…… 杜诺这样想着,阴影里的人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看清这个人的貌,他稍微松口气,只是一个女孩子啊。她走到路灯下,站在灯杆旁边,似靠未靠,扎发的蓝丝带温顺地搭在胸前。 “那个小孩子很可爱呢……” 杜诺笑笑,心里有些自豪:“很多人都这样说。” 女孩子笑笑,整个身体都微微颤动,蓝丝带便跟着她的身体一起颤动,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染上温暖的颜色。 “我能不能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间?”她说,“我没有戴手表的习惯。” 现在的女孩子不都有手机的么?杜诺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拉开袖子看看手表——这块表还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买的呢,这么多年过去,也懒得再换。“八点……嗯……”他借着路灯的灯光看表盘上的分针,“四十八分。” “八点四十八分……谢谢……” “不用客气,这只是件小事。” 女孩子继续笑着,说:“我是想说谢谢的手表。” 听到这话,他一愣,随即友好地笑出声来,没有说话。他总不能替他的手表说“不用谢”吧。 “那……再见……” “啊,再见。”这样说完,他转身继续向时光书店走去,心里想着,蝉儿是会生气的吧,这么晚来接他…… 他没有再转身,自然看不到女孩儿一直站在路灯下看他,一直看到他走进小店,眼神悠远而沉静。良久,她走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商店,拉开商店的门。 巫小婵掩上时光小店的雕花大木门,一直走到柜台前为自己倒一杯茶,轻轻抿一口。小店里烛火依旧,静默如初——这世间什么都会变,只有这里,然是“死”的“恒久”。她舔舔嘴唇,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很舒服。 她想再倒一杯喝,就在这时,“吱呀”的古旧声音突然响起,时光小店的门被人推开。她回过头来,对来访的客人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客人,想要什么?时光里应有尽有……”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