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刀斧》 第一章 夜至 “噗”一声,感觉脸上溅上了点点温热,啊,原来再死一次的感觉就和遇鬼是一样的,果然人只能死一次啊,刀劈下去也就一阵风雨吧……李现继续心中悲叹,唉,不用被调查了,也许是好事,哪个孙子开的车,安全距离不知道吗,这会估计要悔死了吧,我老婆肯定讹死他,开个卡宴了不起啊…… 正当胡思乱想之时,左臂传来的阵阵剧痛让脑子一瞬清醒,命都没了怎么还能感觉到痛……? 粗犷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李现!李现!你这厮死了没有?没死就起来,个娘老子的,起来杀贼!” 话音未落就觉得盔甲领后一股巨力传来,跟着一切都似乎活了起来,耳畔的喧嚣分明是一阵阵喊杀之声,粗犷的声音在左耳后再度炸响: “刀斧手,有进无退!”——“霍……!有进无退”、“杀”……喊杀声,呼应声如夏夜暴雨般在身边陡然而起,李现头脑中还阵阵眩晕,晃晃脑袋不由睁开眼睛,我的天啊,修罗地狱啊! 左右望去,只见漫山遍野全是身着古装的士兵,奋力厮杀这,前方六七步远,一条钢铁组成的铠甲战线与对面貌似蛮族的士兵们互相砍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中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回李现又被吓得全身僵硬,脑子里一阵阵胀痛,瞬间各种念头涌出: “我不会穿越了吧” “这哪个朝代,别人穿越不都从深宅大院里出个孩子么?我怎么直接穿到了战场上,弄不好真要死两次了,这要是死了恐怕就真死了啊……” “我滴妈呀,这么多血,看样子不像是盛世啊,我们这边明显人少啊,我…我…我怎么动不了了,妈妈啊……”只不过转瞬之间,后背传来一股大力,一面只在双眼和鼻口处开了缝的头盔从旁边弹了出来,随着甲缝中白汽呼出,又是那个声音从耳边炸起: “我刚才以为你死了呢,哈哈哈,你看你左臂被戳了这么大一窟窿……还能打吗?!” “我…我…啊!啊…!啊……!我的胳膊被捅穿了……”扔了右手的铁棍,紧紧抓住身边人,李先一边哆嗦一边恐惧的冲着身边人嘶喊着! “轰”的一声,右脸颊隔着厚重的头盔传来一阵剧痛,身边人放下左拳捡起他丢弃的长兵冲他大吼: “李现,把兵器捡起来,战阵中丢弃兵器形同逃兵,你想死不成,兄弟们还在前面顶着,你在这里哭丧啊!”李现被骂的一阵懵,僵硬的四肢仿佛被施了松绑咒,终于可以动了,只好用没有伤的右手扶起长兵,那人又吼道: “西贼还在,兄弟们都在拼命,不杀光西贼谁都活不成,三川口只有咱们这一都刀斧手,不过你要是想死我做都头的就成全你如何!?”说完,透过头盔猛然爆发出一阵阵杀意,李现连忙忍痛扶正长兵,下意识的行了军礼道: “不逃,我不逃,属下刚才受了伤,蒙了一阵子,我这就上去”此时李现四肢早已恢复如常,教历史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三川口”“西贼”这些词代表着什么,这是到了北宋康定元年正月(公元1040年2月)三川口战场了,这仗打下去后能不能活命真难说了,自己还是个穿越的文人,除了大学期间的军训,哪里会打仗。 公元11世纪初,新兴的西夏王权在李元昊手中蒸蒸日上。利用祖上两代人的不懈奋斗,西夏军队从一支基本上只能依靠轻骑兵出战的弱旅,成长为军种齐全的强军。他们很快就将目光从先前一直瞄准的西方,转向了军事实力日益衰微的东方。在三川口之战中,多年无大战的宋军将第一次领教新兴西夏军队的力量。可笑的是当时的北宋朝廷却对隔着700里大漠的恐怖的敌人一无所知,还认为西夏人是一群只会用轻骑兵四处偷袭的马贼,三川口之败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西夏投入了最精锐的重骑兵——“铁鹞子”,全身身披冷锻技术打造的铁甲,连战马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宋军弓弩手在60米开外对西夏重骑兵毫无伤害,最终导致溃败,此战损兵失地,守君主将李士彬被俘与子同被处决,援军主将刘平、石元孙被俘,宋军共战损3万余人! 刘平失败了,但是他的失败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刘平以少量部队拖住了西夏军主力,此刻宋军州都教练使折继闵、柔远寨主张岊,袭破浪黄、党儿二族,斩军主敖保,并代钤辖王仲宝,以兵入贺兰谷,击败蕃将罗逋于长鸡岭,李元昊接到败报,焦头烂额,只好退兵,不少文章仅仅认为是天气下雪才使得退兵,事实并非如此,事实上刘平和西夏会战,地上已经积雪很深,宋史记载“时平地雪数寸“可见当时天气就已经不好了,西夏退兵天气不过是其中一个次要原因罢了,即使是因为天气也正是刘平的自杀式战斗,才赢得了时间,促使包括天气在内的变数增多,从战术看三川口是失败了,但从战略上看,刘平达到了其目的,宋军的指挥部延州保全了,当然刘平应该说指挥上也有不少商榷之处,不过瑕不掩瑜,刘平,石元孙,郭遵,万俟政等被俘和牺牲的将领不愧为帝国英烈。 而我们的主人公李现就是穿越重生于黄昏三川口的战场上,此时为刘平率领的救援延州军马麾下一都刀斧手,说来也是巧,宋朝军制遵循“强干弱枝,内外相维”的原则,每隔数年,一部分精锐禁军都会轮换去边关驻扎,正好轮到李现这一都重步兵,手持刀斧与短刃,身披重重铠甲——“步人甲”,重达70斤,如有需要还可增加甲叶增至88斤左右。 收到延州知州范雍发来的求援,驻守在庆州的副总管刘平和石元孙得知消息,急忙集结部队前往延州。不过,他们也估计西夏凑不出太多人马,所以只带了1万多援军前往。这当中也有加快行军速度的考虑。为此,刘平不敢在军士质量上再打折扣,动用的全是军中精锐。尤其是有大量外族人撑起的骑兵部队,包含了不少吐蕃人和先前投靠来的党项人。他们在装备和战斗力上,都堪称是援军的天花板。这支宋军一路狂奔,却在黄河边的三川口被西夏军队挡住了去路,一场大战也就不可避免了。 上去可能会死,但是逃走肯定会死,看这会天色还是黄昏,还没到全盘崩溃的那一刻,再说此时宋军全线压上士气高昂,应该正在对渡河的西夏军队半渡而击,中军大旗却也在左侧数百步奋力向前,此时刘平应该正身先士卒,宋军即将迎来首场胜利,李现捏捏手上的长刀斧,瞬间本体记忆快进般的涌来,一名大宋普通的刀斧手,虽说前世的他只会曲意逢迎,一门心思在官场上奋力钻营,不代表自己是个没有血性的男人,此时此景也刺激的他热血沸腾,强忍伤痛斜举长刀斧,看到阵线上一名兄弟被对面西夏人一脚踢翻在地,嚎叫着冲了上去。 对面无数西夏人举着弯刀狰狞的扑来,在身后都头整齐划一的指挥下,每个刀斧手要做的就是整齐的挥动兵器,身边人看了补上位置的李现一眼就又将注意力投入到战场上,阵前厮杀可不比其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是大宋最精锐的武力所在,后方弓弩阵毫不间断地向西夏兵后阵进行遮断阻击,由于刀斧手铠甲精良所以阵前倒下的基本上都是西夏人的尸体,刀斧手挥刀,沉重的长刀斧可以轻易的破开西夏步兵身上的皮甲和轻甲,只需一击,身前敌军就是断手断脚,甚至腰斩,腰斩之人一时不死,刀斧手也乐意让这些在叛逆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所以在刀斧手两层战阵的前方,党项人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李现已经在都头指挥下挥了五次,这副身体练得非常好,只是微微喘气,只是左臂都已经痛得发麻了,幸亏不是单打独斗,身边尽是顶盔戴甲的袍泽,刀斧手有死无生只需无畏挥刀向前,你的敌人就只会在你前方,要不然这左臂的伤势任来一个西夏兵,都够死几次的了。 又是一批西夏兵扑来,李现左右飞速看下身边战阵安下心来,身后突然传来吼声: “杀!如墙而进!有进无退!” “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传来,空气仿佛在这整齐的呼应声中被劈裂开来,要推进了,挥刀,斜指残阳,鼓声陡然暴起,数百步外的中军大旗首先如通红的枪头,突破重重西夏人的防御缓缓向前,无数宋兵长枪手手持长枪随着战阵呐喊着奋力冲杀,西夏人终于顶不住了! 西夏人本来就是被半渡而击,再加上刘平安排麾下神位都头卢政帅200强弩手伏兵杀出,本来战阵就已经紧绷的如同一根笔直的细线一般,预备队的杀出宣告了渡河而来的西夏兵的结局。 在鼓点和都头的指挥声中,李现也不知道到底挥了多少下,只知道和身边的袍泽保持战阵,如墙而进的观点已经深深的刻在刀斧手的骨子里,北宋因为辽国和西夏的双重威胁,再加上缺乏养马地,所以将步兵战术发挥到了极致,以至于后来金兵侵宋的时候,王牌重骑兵“铁浮屠”竟然被岳飞的重甲步兵所制,真正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终于眼前突然开阔,地面也松软了很多,前方已经没有站立的西夏人了,残存的西夏步兵正涉水逃往对岸的中军大阵,李现松了口气暗道一声侥幸,终于赢了! “大宋威武!” “威武…”“威武…”“万胜…”欢呼声不绝于耳,更有很多宋兵已经开始砍起西夏步兵的头颅来了,毕竟战前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副总管刘平曾许诺,斩一级赏钱一贯,不少都头、指挥都让自己麾下的亲兵带着敌首去中军要赏钱了。 望着渐渐黑沉下去的天色和一片喧闹如同庙会般的战场,李现顾不得身份低微,匆匆冲着都头张义行礼到:“张头,卑职有话分说。” “说。”张义虽然没有直接冲在最前,但是从战阵间隙的漏网之鱼都需自己和几个亲兵处理,也是全身血淋淋的如同从修罗场上回魂的杀神一般,身为刀斧手无需自己去砍敌军头颅,谁也不敢短了大宋超级精锐步兵的功劳,所以正坐在两具尸体堆成的喘气。 “张头,”李现抱着长刀蹲到张义身边低声说道,“天要黑了,周边全是山头,对岸西夏大阵未乱,我军骑兵刚才突击是伤亡不小,这要是西贼安排了伏兵趁夜杀出来,凶多吉少啊!” “这一群群的割头当割菜去卖钱了,连军阵都乱了,张头这仗还没赢呢…” 张义斜了李现一眼,心想这小子刚才那怂样,这会逼逼叨的什么劲,相公们难道不知道这道理? 宋代武人地位低下,以粗鄙为荣,很多基层军官只知杀敌,在军略上一窍不通,再加上大的战役都是没有军事经验的文人总指挥,所以想要宋朝的军事胜利从太宗后就已经屈指可数了,就像三川口战役,宋军此时军势本已经占优,硬生生被坑成一场惨败。 “就你能,逼逼叨逼逼叨的,怎么,退兵就如你所愿了吗,相公们不知道接着怎么打?西夏人是比我们多,可我们的甲好、兵器好,你自己看看周围这些个西贼都穿的什么?”张义没有说错,周边的西夏尸体绝大部分只有轻甲和皮甲,就算有铁甲也是简陋,再看看自己…李现知道想要说服别人相信西夏人有重骑兵很难,再加上前世已经做了很久的领导,只觉得自己的好心被狗吃了,浑身像吃了苍蝇般难受,脸上一阵阵红白,奈何自己还是个小兵,都头要是拿捏之前自己犯浑的事儿,当场斩了自己都有可能。 可是自己明明知道接下来的悲剧即将发生,纠结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张义挺觉得暗暗得意,他也并不是故意如此,只是之前李现的反应惹了自己不快,真要是刀斧手临阵而逃,等回了汴梁还不被身边的同僚耻笑,所以有心想要再鞭笞鞭笞李现,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马蹄声从左方中军处传来,转瞬一个亲兵打扮的传令兵策马喊道: “天色已黑,各部兵马重整军阵,谨防西夏伏兵,各部所得首级无需送往中军,待战后一一记功封赏……” 李现心中一安,张义脸上一滞,看了看身边的李现,站起身来扯起嗓门吼道: “重整军阵!”转瞬间同样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此起彼伏,巨大的军阵又如同机器一般缓缓齐整起来… 西南处三里外一处山坳,范围一里多阔,俱是西夏人兵甲,三千余骑西夏骑兵顶盔披甲,连战马都被冷锻铁甲包裹的严严实实,打头一名将领打扮的西夏骑兵扣下头盔,高举骑枪用晦涩难懂的鸟语哇哇几声,身后黑压压骑兵连声呼应斜举骑枪,整个骑阵如同一块移动的黑色铁块起伏移动起来,转眼间就已冲出山坳,这就是西夏步兵渡河时迂回侧后的西夏精锐重骑兵——铁鹞子! 残阳带着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三川口的万余宋军尤不知情,等听到隆隆马蹄声从侧后响起时,所有人都被惊得讶然无声,命运的车轮载着死亡和绝望滚滚向前… 第二章 突围 骑枪如林,冲出山坳的西夏重骑兵展示出了高超的军事素养,队形在来到开阔地后迅速向两翼展开,用钢铁武装起来的游牧民族骑兵,融入铁一般的纪律,他们的眼中只有冷漠和骄傲,他们是西夏最强大的存在! 两马之间不足两步,当骑兵军阵展开到三百步宽左右时,中军传来一声长啸,前面两排骑手微微躬身,平端骑枪,在距离宋军大阵刚过两百步时放开马力,如一道长满了倒刺的方正铁块追风直上,3000人,这是西夏当时国力可以武装起来的最高数量的重骑兵,李元昊手中的直属精锐王牌部队,每个人都是这些年从百战之中凯旋的勇士,王给了他们荣耀、财富、权力,而现在到了向他们的王回报的时候到了。 “长枪手上前……弩阵转向……雁形阵……有令无退……”宋军大阵传来此起彼伏的军令声,此时宋立国未久,军礼还没到仁宗后期那么不堪,整个军阵在各个都头、指挥这些基层军官的命令下,迅速变换阵型,只是骑兵来如疾风,此时变阵已经来不及了。 大阵右翼的长枪兵成建制的涌向阵前,虽惊不乱,就在西夏铁骑开始冲锋时,右翼已经堪堪摆出完整的防御阵型,连绵接近一里,中军为2000长枪手,间隔一步半,以枪尾插地,军士握枪战于枪身左侧,两翼前突,身后是宋军弩阵,李现所在的位置距离右翼尚远,此时在张义带领下正在紧忙向右翼运动中,不过想在骑兵冲阵之前到达战场估计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中,铁墙迅速逼近,所有宋军都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前排的长枪手的铁手套窝在枪杆上都已经听到金铁摩擦的声音,对面的骑阵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已经距离军阵一百五十步了,猛然长枪阵后方爆喝声响成一片: “弩阵……放!” “嗡……”的一声,数不清的弓弦声从身后传来,哪怕是天色已暗,弩箭从头顶上飞过时带来的破空声依然清晰,强大的中原步兵对付游牧民族的大杀器——弩箭,带给前方长枪手们巨大的心理安慰,这怕不是前几层的骑兵都没了吧,虽说骑兵对步兵的克制性太过于强烈,但是遇到整齐的弩阵时往往只有被屠戮的结果。 不过所有人都错了,铁鹞子的骑手和身下的战马都身披冷锻铁甲,加之宋军弩箭技术当时还没有到达后来登峰造极之时,所以看似后阵弩箭释放不停,想象中的人仰马翻却没有到来,只有寥寥面部中箭的西夏骑兵跌下马来,绝大部分的弩箭射到西夏骑兵身上的铁甲后都被弹开了,从150步到60步,虽说弩箭施放迅速,但是中箭落马者在整条战线上只有数十骑,只有在60步后连放两轮弩箭才堪堪造成百余骑杀伤,不过此时最佳阻敌距离已经过去,骑阵撞来的趋势已经无法阻挡了,短短五六十步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来说只需要短短五秒钟,能放出两箭不得不说宋军的弩军已经超长能力发挥了。 只见对面的骑兵军阵越来越近,当可以看清西夏人狰狞面目时,身边想起悲壮的呼应 “大宋威武……” “死战不退……” 战阵中响起直冲夜空的呼应声,“杀光西贼!”“杀……”平放骑枪的铁鹞子如同刚出铁炉的菜刀切上蜂蜜一般撞上了宋军枪阵,整条战线上长枪折断的声音、铁器桶入骨肉的声音、撞落的铁器与地面沉重的撞击声、金铁碰撞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第一排的铁鹞子一扫而空,而宋军前排所有的长枪都已经折断,第二排的长枪也基本消耗殆尽,被战马撞飞的身体落在地上,头盔缝中喷出各种血污,无数的忠勇将士就在那么一瞬间用完了生命所有的力量,临死时口中依然喃喃“杀贼,杀贼啊…” 转眼之间,中部2000长枪手就以伤亡殆尽,而护卫弩阵的刀盾兵对上重骑兵就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落到被屠宰的地步,中路巨大缺口处,紧随其后的西夏轻骑呼啸而今,冲阵的铁鹞子虽说伤亡过半,但是残存的重骑兵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们肆虐了,手无寸铁的宋军弩箭手被一冲即散,漫天遍野的溃军向中军涌来…… 此时黄昏时退过河对岸的西夏步兵大阵突然金鼓齐鸣,数不清的西夏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又向宋军大阵杀来,此时整个大阵的将士已经厮杀了一整天了,极度疲乏,再加上右翼被骑兵冲溃,战败的恐惧如同病毒般在整个军阵中蔓延,此时统军主帅刘平脸上和腿上在刚才的血战中已经伤痕累累,前军已经在西夏步兵的冲击下到了崩溃的边缘。 刘平仰头看了看天,脸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甲衣上血迹斑斑,骑在马上肩背挺直,身边大将卢政苦苦劝说: “将军,天色已黑,此处四处环山,我军已经两面受敌,再待下去恐大事崩坏,大人当速速向后山退兵依山势与西贼相持,待天明再做决断啊……” “卢都头,不用说了,现在退不了了啊……”刘平判断的没错,右翼濒临崩溃,前军正在与数倍于己的敌军拼命厮杀,此时如果退兵那就是全军溃散,说不定李元昊跟着溃兵直入腹地也非不可为。 想到自己当年进士及第,风华五绝,出兵时的意气风发,环顾周围,亲兵各个神色坚毅,马革裹尸也许从来就是一个武人最好的归宿,有宋一朝文武对立,像刘平这种进士出身的武将极为难得,此时刘平哪里知道,此刻宋军州都教练使折继闵、柔远寨主张岊,袭破浪黄、党儿二族,斩军主敖保,并代钤辖王仲宝,以兵入贺兰谷,击败蕃将罗逋于长鸡岭,西夏后方即将生变,可世事造化弄人,此时的刘平恐怕心里只有以死殉国这个念头了,唉,当时小胜之后卢政就劝自己占山立寨,若当时听劝军事怎么会如此崩坏。 只过片刻,前军防线已经处处被西夏人击破,凶狠善斗的西夏兵已经从缺口中源源不断的杀进来,刘平抽出长剑,持剑长啸:“众将士,随我杀敌,大宋万胜!杀……”中军大旗随之前指向前移动,中军众将齐声呼喝“万胜!万胜!万胜!”,义无反顾的跟随着勇猛的主将冲向前方,西夏军势猛然一滞,两军重新绞杀在一起。 后军,一批枣色骏马上骑着一个清瘦的中年人,他就是后军部都监黄德和,此时他仔细凝望着右前方混乱的军阵,然后低头看了看右边的亲军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左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拨转马头吩咐道:“后军转向向南,去甘泉,为大军护住后路,立刻出发。” 后军众人面面相觑,自家大人要逃了啊,这个时候谁也不愿出声,中军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弄不好都交代在这三川口了,士气这个东西非常奇怪,遇上这样的统帅任谁都不愿再拼命了,就在黄德和拨转马头没多久突然几骑从中军冲了过来,来人大喊:“黄大人不能走,家父还在前面拼命,继续增援,不能走啊!” 来人正是刘平之子,黄德和此时早已心惊胆战哪里肯听,带着自己的亲兵毫不理睬向南而去。 此时张义所领刀斧手已经接近大军右翼,身边陆陆续续都是向中军逃散的弩兵,前方西夏骑兵也已经和宋军绞杀在了一起,宋军剩余的长枪手在死战不退的弩兵配合下,与西夏人混战在了一起,西夏人反而因为地势拥挤,冲击速度渐渐放缓了。 “刀斧手,列阵!”“嚯!” 李现在阵中随着身边袍泽一样,迅速展开横阵,长兵顿地,四五息后已然列成横阵,前方溃兵也渐渐少了许多,在张义的号子声中大步向前,这种与骑兵的绞杀战对于刀斧手来说收到的压力比面对骑兵冲锋时小多了,精铁长刀斜指,只是因为甲胄太重,所以刀斧手只能硬碰硬的正面接敌,如在野外没有其他兵种配合遇上敌方骑兵,那么刀斧手只有被戏耍的份了。 转瞬接敌,听从号令,挥刀、再挥刀,不管是铁鹞子还是轻骑,在这种人型坦克面前只有尸首分离的结果,身旁友军也被刀斧手的实力所震撼,跟随阵旁奋勇杀敌,一个重骑兵向李现冲来,李现算准距离,在敌骑冲来的一瞬间,刀斧下劈,重达60多斤的长刀轻易的将敌骑马头从中间劈开,骑兵被甩到半空,左边一名刀斧手照准敌骑兵下落的趋势向上一戳透心凉,又一骑重骑兵从死马后斜着冲来,李现又是从上向下势大力沉的一刀,从敌骑后背到马肚腰斩,兵器舞动中依然大步向前,每个刀斧手都是至少1米8的身高,身强力壮,纪律严明,在整个亚洲战场上没有任何兵种可以击破大阵中的刀斧手,除非用无数的生命来耗尽他们的力气后,方可破阵! 右翼重回稳固! 这也是因为迂回兵力不多,大部分重骑兵在破阵之后都依令返回西夏大阵了,李元昊根本就不知道宋军之中还有一都刚刚到来的刀斧手。 “如墙而进……长枪手护住两翼……弩兵随后列阵……”张义虽说是个都头,但此时宋兵的军事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的,在这样的情形下,基层军官也能够按照战场形势作出一些合理的判断和布置。 李现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身体,挥刀越来越游刃有余,而且从自己的感觉来看,这个身体可比前世那个天天做办公室的大学教授的身体好多了,要知道刀斧手的长刀最起码得有60斤以上,自己打了这么久也只是胳膊稍稍有点酸,这还是在左臂有伤的情况下,而且上官强势队友给力,看来活命概率很高啊。 在刀斧手和友军的配合下,突入进来的西夏轻骑节节后退,基本上就是向前一步挥一刀,碰者皆残,触者皆亡,右翼的宋军就如同一个高效的杀人机器收割者越来越多的西夏骑兵的生命…… 只是此时中军那里的喊杀声越来越大,此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后方传来,后军黄德和遁! 第三章 方略 后军的地位很奇妙,一般来说,大军的粮草辎重都存放于后军,后勤粮道也是有后军护佑,包括随军的民夫、商队、娱乐团体基本都是和后军接触,战事顺利时后军可随中军大阵同步行动,若阵前压力大后军也可作为全军预备队随时投入战场,而一旦后军崩溃,往往整个战场形势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比如说三国时期曹操偷袭乌巢导致袁绍大军士气全无,明末皇太极猛攻松、杏后路,切断明军粮道,都不用真打明军自己崩溃了一半,历史上比比皆是如此案例,如今发生在三川口战场上,不仅李现所在这都刀斧手,包括周边聚在一起的数千长枪手和弩兵俱是心惊胆裂,张义在后方冲传令兵咆哮: “中军并没有崩溃,左翼无敌情,右翼我军也以稳定,后军哪来的敌情,你莫不是个奸细故意来乱我军心?啊!”说完就抽出身旁短刃抵在传令兵脖子上,传令兵红着眼睛也不解释咬着牙关恨声道: “张都头,黄德和那狗日的带着后军跑了,呜呜呜……少将军拉着姓黄的马不让他跑,狗东西不管不顾拖着少将军奔了数百步,少…少将军双腿俱断后背被地面磨得血肉模糊…少将军挣脱后急忙遣我们去给刘将军报信,刘将军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就有让我们分头到左右两翼报信,全军速速突围,目标为南方三里处后山山头!” 说完传令兵便再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张义看着,本来他是来寻左翼将军郭遵的,奈何郭将军已经在铁鹞子冲锋的时候因为抵前指挥被重骑兵斩杀了,其他各都头、指挥都是边军,只有张义是禁军都头,自古京官高半级,所以传令兵就来找张义通报。 “你说什么,后军并无敌情…”传令兵也不理他,张义缓缓放开他,身边还聚着七八位一起杀敌的友军的指挥和都头。 “张头,事不宜迟啊,我们赶快走吧。” “张头,我方全是步兵,三里多路就得走至少半个时辰,敌骑已然胆寒,我觉得咱么尽快退兵为妙,西贼若是反应过来再派骑兵压上我们想退就退不了了。” “那中军怎么办?”张义皱眉问道,“你们自己听听那边,中军那边和我们这里不一样,那边万把人被十几万西贼步兵压着呢,战失主将可是大罪!” 身边一个指挥打扮的将领沉声说道:“张头,我们也不想丢下袍泽和刘将军,但是军令不能违抗是其一,其二就是我们相信刘将军必能吉人天福杀出重围,如果我们提前占据后山也能接应中军的退兵不是?” 张义偏头不语,来自禁军精锐的他天生就对荣誉的看重超过了绝大部分军队,潜意识里他根本不想执行这种必然存在巨大牺牲的军令,那个指挥见他不语心中暗暗不快,暗想:我好歹比你大一级好吧,军中军职为尊,汴梁来的了不起啊。脸上却是毫无波澜继续说道: “而且这三川口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西贼下的套儿,三万人马被十几万西贼给困在这了,咱们右翼能接敌,西贼为什么就不能再迂回到后路,真到了那时咱们可不分边军还是禁军,统统交待在这里怕是跑不了了啊!” 张义动容,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荣誉还是卑鄙,重要吗?这个时候边军和自己一样,谁都不想死啊,右翼主将都阵亡了,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呢,大势崩坏了啊,这操蛋的黄德和,他这么一跑任谁能提起气来再去厮杀。 “好了,不用说了陈指挥,刚才是末将失礼了。”张义拱手躬身说道; “都是袍泽,我也心忧中军和刘将军,可我们边军经常遇到类似情况,有时候不能妇人之仁,晚了就大家一起完蛋,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就不信咱们大宋就一直能拿这些个西贼一直没办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张义是个正统的军人,只觉指挥说得有理,心中连叹,继续道: “末将受教,请陈指挥速速授以退兵方略!”转头又对传令兵说:“右翼大军听令退兵,请速禀刘将军,我们在后山接应他和中军诸部。”说完重重行礼,身边诸将俱是凝重施礼,传令兵点头上马飞速离去。 聚在一起杀敌那是军人的潜意识行为,可是退兵涉及到数千人的调动,这个弄得不好就是全线溃败,右翼大将阵亡之后这个问题就非常严重了,剩下的都是几个低级军官,以往军事调动都是个人负责个人的营伍,反正都是有将军或是相公们的调令,照着按时走就行了,现在让自己想办法突然觉得没法下手,这可怎么办才好。 右翼目前战线已经稳定,残余数千西夏轻骑距离右翼军阵大约500步左右打转,本以为重骑兵撕开防线就可以冲进去为所欲为了,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只铁甲重步兵杀得自己儿郎心胆俱裂,更糟糕的是这部兵马竟然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本来濒临崩溃的右翼宋军残兵又聚在了一起形成了战阵,看着前方影影约约密密麻麻的长枪和后面厚实的弩军大阵,西夏将领心中隐隐闪过丝丝寒意,他麾下原有部落骑兵8000轻骑,现在被耗死了2000余骑,余下的轻骑任凭叫骂也不敢冲阵了。 西夏虽说纸面上能随时拉出50万大军,不过里面正统军人很少,其他基本上都和蒙古、匈奴诸部类似,平时为牧民,战时跟随大军出征,这种“全民皆兵”好处就是可以随时得到充足的兵源,坏处就是打不了硬仗,一旦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就会出现不愿意继续进攻的结果。 西夏将领只得派人回中军要求援兵,不过他们虽然打不进去,但宋军也打不出来,笑话,两条腿怎么追的上四条腿。 战阵僵持中,各部都头、指挥都聚在禁军刀斧手战线后,刀斧手战力超群,身后再安全不过了,李现心里想得很清楚,战场上是要死人的,多商量商量慎重一点好,可迟迟就是等不来退兵号令,回头一看一群基层军官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心中转念: “他们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安排退兵顺序吧,不就是裹着弩阵缓缓而退嘛。西夏骑兵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么磨蹭下去,李元昊一狠心再派铁鹞子冲一下,咱们这五六千人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其实李元昊根本不会再派铁鹞子参战了,一个冲锋就伤亡了一千余骑,太心疼了,减员近半,幸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击破右翼宋军,接下来就靠跟上的轻骑驱赶溃兵冲击中军大阵,为此,自己还在右翼战事起后,发动中路继续渡河压迫宋军,迫使宋军无法救援右翼。 现在倒好,中路宋军大阵眼看就快撑不住了,反而自己精心安排的迂回策略遭到了失败,所以李元昊这会听着右翼塔尔埋部落大首领的求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宋军才多少人,三川口总共才30000人不到,右翼顶天10000人,据回来的重骑兵讲述,他们撤离的时候宋军中部2000人的长枪大阵已经崩溃,轻骑已经随缺口冲入后面弩阵,宋均接近全线溃败,谁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进攻停止了,西夏骑兵反而成了求援方。 李元昊听完后似笑非笑,摩挲着手中的马鞭,转头吩咐道: “妹勒” “陛下,臣在。” “刚才你没去,现在你带着你的人,去把塔尔埋拿了,然后你指挥他的人冲上去,他的人没死光之前就不用回来。”李元昊一边看着前方焦灼的战线一边和他的铁鹞子亲军队长妹勒如此吩咐道。 “记住了,你自己别上,让塔尔埋的那几千人冲,死光了你就回来,宋军要是崩溃了就继续驱赶他们冲击中路军”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妹勒几眼,妹勒在马上躬身道: “陛下,我会尽力保全部下,臣知道怎么做,静候佳音!” “好,功成后我定不吝封赏!”李元昊昂首道。 一席话下来,李元昊身边的心腹大臣和将领们都是会意微笑,这塔尔埋有亲戚在投靠宋军的党项人部落中,谁知道他这会不愿进攻是什么意思,反正也看不透,那就弄死算了吧。 宋人田况《儒林公议》所记元昊侍卫军十队的队长:“一妹勒、二浪讹遇移、三细赏者埋、四理奴、五杂熟屈则鸠、六隈才浪罗、七细母屈勿、八李讹移岩名,九细母嵬名、十没罗埋布。” 据《宋史·夏国传》记载:元昊“选豪族善弓马五千人迭直,号六班直,月给米二石。铁骑三千,分十部”。 不说西夏兵事,李现可憋不住了,豁出去了,顶多就是个对上官不敬,下定决心转身朝张义走去,待到身边拱手大声道: “张头,小的有话分说。”张义回头一看,脑子一紧; “怎么又是你,谁让你离开战阵的,给我回去”其余的人都若有所思的看着一个刀斧手小兵的突然出现,张义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推李现回战阵中。 “张头张头,听我说完,不就是退兵帷幄之策吗,小的懂,啊……别推我左胳膊。”左臂伤口被张义推到了,痛得李现都站不稳了,那钻心的疼眼泪要快忍不住了… “你懂个屁,在我都里都快两年了,你读没读过书我能不知道,滚回去!” “张都头,你的弟兄要是真能帮我们筹划一下,那咱们听听也无妨,反正我们都没头绪不是?”刚才劝张义的陈指挥在身后沉声说道,虽说刀斧手隶属禁军,自己好歹比张义大一级不是,主要也是实在是想不出法子来解困,古时作战不像后世,通讯手段落后,一个不慎就是全军溃败。 张义刚才也只是做做样子,毕竟都是一群军官在说话,一个小兵冲过来插嘴,还是自己的兵,这样让别人看自己会觉得治军无能,借个台阶就下来了,再说了人家官还比自己大一级不是,这种时候没有友军配合,就自己一都不到的人马,分分钟不就歇了。 “陈指挥说话了,你起来分说。”说着扶起了李现,刚才有点急碰到李现的伤口,心中大愧,其实张义对手下极为爱护,看到李现痛得龇牙咧嘴抱歉安慰道: “还疼不,刚才没收住力气,小现儿受苦了。别往心里去啊…”说完拍拍李现的肩膀,带着他朝上官介绍了下, “都上一小兵,叫李现,扬州府人,今年才17,今天左臂被西贼捅了一刀,有点犯迷糊,咱们就当随便听听,如果不行诸位同僚上官还望给我个面子,勿怪李军士。”说完向四周拱了个环礼。 “张头我们怎么会…” “这说什么话,如今咱们得一条心…” “有什么办法就说,能活着走就成!” “张头说的什么话,禁军精锐,听听也没坏处…” 身边众人七嘴八舌说完一通,就齐齐看着李现,看的李现心里发毛,这要是说不出来个可行之策,估计刚才不会怪罪的话就是个笑话,活宰了都有可能。 人啊,这种生物,如果被吊起来的希望又被打成绝望,任谁都想把这挑事儿的家伙给撕了。 “张头,众位军主,敢为各部所余军士数量?”李现沉声问道。 众人一人一句,形势已明,长枪手还余2300人不到,弩手还余3000人左右,刀斧手还余87人,全军5400余人。 “我军将长枪手分列前后左右,中军为弩兵,号令严明,军阵严谨,最外侧军士点火把,这样只要敌军袭击,中军弩手可以在暗处打明处,给敌军大量杀伤,这些都是轻骑兵,西夏人重骑兵已受重创,定然不敢肆意再来碰我坚硬大阵。” “次策关键就是最外层的长枪兵和垫后的部队,因为此两处是九死一生之地,需要坚甲精锐之军方可担任,如果敌军近我军阵,就全靠军士反应,所以最外层军士非百战精锐不能担任!” “众位军主也切勿担心,天色已晚,西贼见我军遁走,运动之中西贼调兵也是困难,如果夜袭几次无果而终,敌军本已丧胆,这样就更不敢袭扰我军,所以我认为我们受到的突袭次数也就两三次,只要挺过这段时间,西贼必然不敢再犯我军!” “待我军行至后山-西南山,枪兵以一部寻大路边险要高地层层列枪阵从山脚至山顶,弩兵迅速砍伐树木制成巨盾,全军藏于巨盾后。” “西贼若追至不管,则我方弩兵居高临下射之,若西贼攻山,枪兵扼守巨盾间通道,弩兵以强弓劲矢消耗贼军,若我所料不差,只要刘将军中军未破,追击的西贼当会顾虑重重不敢袭击我军防线,必会远离,然后我等即可静候刘将军中军退来,西南山地势险要,与敌相持,修整一两日后我军当可全身而退!” “至于何军可为何部但凭都头与各位军主定夺,属下说完了!” 众人听完后神情奇妙,军略一听大家都明白了,关键是这么个小兵哪里懂得还这么多,还说得头头是到,众人都自觉在战场上做出的反应绝对不会错,可这种接近战略级别的调动安排就是两眼一抹黑了,所以有宋一朝将门层出不穷,将门就能学到这些知识,但是不能外传,所以导致宋朝单兵战斗力不错,但是战役级别的战斗基本都输的结果,毕竟那些个领兵的文人也没法学到所谓的兵法。 战场是变化无常的,哪有人能够做到战前能把所有的危机都预料到,不会临机应变顶多损兵折将,但战略目标如果模糊,导致行动错误,那就是劳苦无功了。 “李军士,途中若遇我军溃兵如何处理?”一个都头问道。 “不管,不得冲击我军阵,违者射杀”李现说道,这大晚上的,谁知道谁是谁的人,西贼可以穿着宋军衣服混进大阵,关键时刻引发营啸那就惨了,不能冒险! “若中军先于我军崩溃怎么办?”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种情况就无解了啊。 “那我军当尽快寻一险峻之处,以刚才立寨之法坚守,静候援军了。”众人都摇了摇头,西贼势大一时半会不会退兵的,延州必下,要不这大冷天的跑来干嘛,那么我军如果立坚寨如此,就如一把匕首插在了李元昊大军的小腹上,西夏人必将拼死消灭他们以除后患啊,哪里还能等到援军,他们本身就是援军啊,不过众人常年军伍都是心志坚强之人,总归是个方法不是,总不能说中军一崩溃大家都跪地伸着脖子让西夏人砍吧。 不过李现却知道西夏后方生变,宋军都已经打进西夏境内了,李元昊在延州城下最终也是折戟而回。只要坚守三五天,西夏人必定退兵。 当然,需要地势险要,防守得力。 “那就这么办,不要磨蹭了,我刀斧手自愿以横阵断后!”张义见众人都不再提问便立下决心,最难啃的骨头自己扛了,那么其他就简单了,没多久,军阵计划做好了,陈指挥帅本部及一些友军组成300长枪手前军,后面为1500名弩手,中间一横阵400长枪手(左右支援预备队,由四个指挥的残兵组成),后再一阵1500弩手,阵左右各400长枪手,后阵800不到长枪手,最后刀斧手横阵,众人商定回去与部中各伍长分说清楚,分批出发,尽快整军,不要让军士以为是临敌遁逃,众人约定互相通信以火光和金鼓为号,然后各自回去准备。 “行啊,小现儿,你这被捅了一刀,通了你的任督二脉?”张义心情稍微舒畅了些,还拿起李现开启了玩笑。 “张头您平时教导有方啊,这西贼的兵器粗陋不堪,怎能通我华夏好男儿的穴道?”张义一听,这说的什么跟什么,自己大老粗一个全军皆知,什么教导有方,这家伙迷糊劲儿没缓过来吧? “不对,你怎么知道后山叫什么名字的?我都没听人说过,你来过这里?”张义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一直困扰他。 说漏嘴了啊,李现悔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反正这会回军阵,假装没听到脚下加快回了自己位置,这时周边友军有些军官已经开始做退兵动员了,张义也知道这会还有正事儿,反正这会西夏骑兵也不敢冲过来,就站到刀斧手战前两步大声说道: “后军黄德和那混蛋跑了,中军还在苦苦支撑,刘将军冲在前面杀敌,我们也稳住了右翼,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张义呼了口气,接着道:“可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待了,西夏人挖了坑让我们跳,本以为会让我们折了腿,谁知道我们还干掉他一千多重骑兵,杀得他几千骑兵不敢冲阵!”众人呼吸都渐渐粗重起来,是啊,我们是掉在了陷阱里,不过鹿死谁手还得另说呢,“弟兄们都是好汉子,真爷们,可我们刀斧手还是死了13个弟兄,按照刘将军的安排,我们要去南边三里的后山给大军掩护后路,这是刘将军传的军令,咱们是依令行事,这仗,我们已经打得够好了,咱们带着战死的弟兄回家!” 张义说到这里有些哽咽,刀斧手成军极难,每个刀斧手都要经过层层历练,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平时张义与部下都亲入兄弟,损失一人都让人唏嘘不已。李现心里也是沉重,但是他也不知道,这场仗若是能够打完,这都刀斧手还能留下多少人… “我们刀斧手以横阵断后!”众人一听,气氛猛然一滞,谁都知道这个断后意味着什么,张义继续道: “弟兄们别觉得委屈,整个右军,只有我们可以扛得住西夏人的骑兵,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我们的身前和两侧还有800多友军长枪手,还有弩军大阵届时会掩护我们,天色已晚,西夏人敢进攻几次?挡住个两三回我们就安全了,弟兄们咱们说句良心的,这断后除了我们还能是谁?” “张头别废话了,俺刘三儿上刀山下火海从不说个不字!” “就是张头,跟个婆娘一样!” “张头,你是想你家娘子了吧,哈哈哈……” 刀斧手的调笑声不之,紧张之情一扫而空,虽说内容粗俗不堪,可张义确红了眼睛,他也不想领这活儿,可一眼看去除了自己还能是谁呢?换了别人张义自己还犯怵后背呢! “弟兄们,一会出发后不接敌时不得喧哗,听从号令,紧跟前军,临阵脱逃者——斩!不听号令者——斩!”张义忍住情绪狠狠喊道,“我们退兵!回家!” 众人大喝: “退兵!退兵!退兵!回家!回家!回家!”渐渐呼应声响彻右军,数百步外西夏骑兵听得心惊不已,立刻回去向他们的首领塔尔埋禀告。 距宋军1里出,塔尔埋听完汇报,暗道:“宋军撑不住了,这是要跑了,唉,部落中的勇士死伤太重了,他们走就走吧,部落中的勇士万万不能再折损了!”正想着,身后三百余骑兵从大阵迂回而来,领头的正是妹勒,看到塔尔埋转头迎接,妹勒眼中一丝杀意一闪而过,冲塔尔埋说道: “陛下让我来指挥,你先回去候着,有处置!”说完挥挥手,左右冲出两骑架起塔尔埋绑好了塞住嘴巴,身边众多贵族和头人背着一系列操作都给吓傻了,两个塔尔埋的亲卫暴起要救塔尔埋,刀还没拔出来,两支弓箭破空之声响起,双双咽喉中箭倒下马去,聚在一起的各部落小首领一个个都不敢吱声,妹勒瞥了他们一眼,心道: “哼,无胆鼠辈,全是小人,都该杀了……”嘴上却说 “你们效忠谁?地上的胆小鬼还是天上的神君?” “我等效忠陛下!”各小首领下马跪下颤声道。 “很好,收拾你们的兵马冲击宋军右阵,每个首领为一波,死光了换下一个,现在,让陛下看到你们的忠心吧,忠心者不死!”冷冷的声音就如催命符一般从妹勒嘴里说出来,是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呢?铁鹞子可不是他们这种联合部落的部落兵能够抵挡的了的,好在自己不用死啊! 西夏骑阵立马骚动起来,一波波骑兵硬着头皮在各头人和李元昊亲军的压阵下,鼓起余勇,向着已然成形跳跃着向南缓缓而去的火把方阵呼啸着冲去…… 是夜,血光冲天,生灵溟灭! 第四章 战事一 四野静寂,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右翼大军在川口平地上整齐的向南行军,四周黝黑不远处可见最外侧的军士点着火把,激战了一天的宋军将士疲饿交加,但却没有人说话,上官说了,走路的时候盯紧前面人的后脑勺就行。 最后一排横阵,李现所在的87名刀斧手跟在前面的长枪手阵列之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左臂都疼麻了,不会留下后遗症吧?”一停止了厮杀,李现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战场上只能草草包扎一下,伤口一直在渗血,李现这会脑子里有点晕,怕是失血过多造成的低血压了。 “唉,馨茹现在在干嘛呢?我不在身边她一个人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呢?…”李现连忙摇摇头驱赶了这些想法,自己老婆孩子不想,偏偏想起自己的学生,从男人角度来说也太渣了一点。 “我老婆这会应该在往南京赶路吧,一定要多讹点赔偿金,开卡宴的怎么也能敲出了一两百万,能还房贷了吧,哦,对了还有一份保险呢…希望他们能够衣食无忧吧…”李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后阵注意!”张都头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李现连忙收回思绪,果然从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西夏人果然不肯死心,又逼了上来… 马蹄声渐渐清晰,后阵气氛开始渐渐凝重,但各人脚步不停,听声音西夏骑兵还在数百步开外,可能只是疑兵之计,骚扰战阵妄图引起宋军混乱。 各部都已在刚才动员时对各种情况做好了一一应对之策,远距离骚扰不管,整个大阵虽惊不乱,依然向着南方大步向前。 李现回头朝右后方望去,已经走了半刻钟不到,地势已经出现各种起伏,不再像川口那般平整,离山区越来越近了,右后方一里左右依然火光冲天,中军还在顽强抵抗着西夏步兵的冲击,厮杀声依然惨烈,一路上偶有遇到两三溃兵都被驱赶,无法并入军阵。 这样也好,万一混入几个奸细,晚上趁乱鼓噪全军肯定溃散,李现心中喟叹,脚步不停随着大阵继续向南。 后方轰隆隆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了,不能再走了! “西贼兵至,停止前进!” “重整军阵!” 转眼间大阵停下,后阵转身向后,刀斧手排在第一排,长刀立于身体右侧,随阵的长枪手迅速排列整齐,丛丛长枪从两翼和刀斧手身后探出,身后弩兵号令连连,也已做好发射准备。 “儿郎们不要慌,应该是刚才被我们压下去的轻骑,听从号令,做好战斗准备!”张义的大嗓门有从身边响起,虽说天色黑沉看不到在哪里,但主将的声音逐渐让众人紧张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火把只能最多照亮前方二十多步,但是众人都是打老了仗的边军精锐和禁军,凭着马蹄声也大概判断西夏骑兵已经越过了150步,开始进入冲锋了,李现握紧了手中长刀,肾上腺素剧烈分泌,手上的左臂有感觉不到有多疼了。 “放箭~~~!”后阵此起彼伏的传来弩兵都头的号令声。 “嗡~嗡~嗡……”弓弦放松声中,一片破空之声从头顶上飞速掠过,对付西夏的轻甲骑兵,宋军弩箭的杀伤率绝对感人,前方黑暗中传来一阵阵惨叫和马嘶… 破空声一阵接着一阵,十发连射! 北方黑暗中叽哩哇啦一阵胡语后,散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弟兄们听见了吗?都不用咱们动手,弩兵兄弟就让这帮西贼好看,弩军威武!” “弩军威武!”“…威武!” 虽然不知道到底杀死了多少西夏骑兵,但是所有人心中的阴霾都一扫而空,多来几次的话,西夏骑兵不就被杀完了吗,都没有伤亡,谁都不用死多好… “大阵转向!” “继续前进!” “轰轰”的脚步声中,右翼军又收齐军士,结成严整大阵继续向南快速走去。 “妹勒将军,刚刚500骑冲阵,被宋人弩军一阵射杀,再加上天黑自相踩踏,只有不到20骑逃回我军。” “将逃兵枭首传阅各军,宋军无非是结成严整军阵而已,但是天色黑沉,我军作如下安排应可破阵!” “传令,剩余5000骑分成三波,一千骑佯攻宋军后阵,另外各2000骑兵在后阵接敌后从宋军左右两翼齐齐杀出,各部首领都要控制好自己的人马,胆敢临阵退后者,斩,战后踏平此部落!” 身边各部落首领心中悚然一惊,但李元昊在西夏积威生甚久再加上刚才看到的人头,想想塔尔埋的下场,只能应声点头下来,赶忙开始安排起来。 偷袭两翼的骑兵先出发,一炷香后后路佯攻的骑兵也出发了,妹勒在宋军阵后1里多处吊着,看着远去的部落轻骑,嘴角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陛下果真聪慧,到时候大破宋军,这些不听政令的部落也元气大伤,事后肯定难逃被吞并的命运,一石二鸟啊。 又是半刻钟过去了,全军已经行军接近一半,此时从四面八方都隐隐传来马蹄声,西夏人终于想通了,骚扰后阵只能形成添油,唯有集中全力四面攻打,趁黑夜迅速接触形成混战方能击破宋军大阵。 “西夏那边指挥官换了!”李现心中一惊,连忙冲都头方向不管不顾的喊起来: “张头,西夏人要拼命了,若我是西夏主将当佯攻后阵,两翼偷袭!” “李现!你违抗静默军令,事后自领30军棍!”张义怒道, “后阵接敌!停止前进!”张义也不是傻子,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叫停军阵, “后阵转向!儿郎们做好迎敌准备!” 李现刚才那几句话在夜里突兀非常,幸亏张义立马颁布军令,众人才立刻做好准备,长枪阵迅速准备就绪。 果然后阵刚刚听到西夏骑兵冲锋逼近的声音,猛然间百步外一声响箭直入夜空,两翼响起了比后阵雄厚的多的马蹄声,西夏人的最后一击终于到来了。 “放箭!”又是阵阵破空之声响起,不过比刚才已经薄弱了许多,毕竟按照战前军略,若两翼遭袭,弩兵要分出大部支援两翼。 游牧民族特有的嚎叫声、呼哨声从四面八方阵阵传来,西夏人拼命了,按照各部头领所说,如果放跑了右翼宋军,皇帝将会吞并他们所有的部落,到时候他们的女人都会成为别人的贱妾,幸存的男人和老人都会被杀死,他们的孩子都会成为奴隶,反正都是一死,如果成功击破宋军,妹勒将军会为他们向皇帝争取到应有的功勋和荣耀。 “杀光宋人!”带队的西夏人顾不得漫天弩箭,身体紧贴马背,也不管夜里是否会马失前蹄,冲左右大喝道,拼命打马向宋军大阵冲去,身边个个如着魔一般也是不顾身边伤亡疯狂的向前突进着。 终于弩箭开始稀疏,他们冲过了弩箭的火力网,前方二十余步就是在一排火把的映照下魑魅魍魉的宋军长枪阵。 领军的西夏将领可以放慢马速,待身边众人冲到前面去后在马上直起身体拼命喊道: “勇士们,杀光宋人啊,杀!” 有样学样的冲过火力网的西夏骑兵前指弯刀和骑枪,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长枪,默念着心中神佛,带着不知是疯狂还是恐惧的神情,呐喊着冲入了宋军阵中…… “啪~”“咔嚓~”长枪折断声中,枪尖插入人体声中,马匹临死前疯狂的嘶叫声中,刚刚冲入的西夏骑兵如同洪水遇到了河堤一般硬生生被拦了下来,后阵长枪手和刀斧手接近一半被冲来的骑兵向后撞飞而去,喷出的鲜血如同在天空中下起了血雨,混合着大雪狂乱的落下,惨烈异常! 李现被撞飞后脑子里如同大钟巨响,一口鲜血在空中喷出迷了双眼,落地后恨不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眼前阵阵发黑,咬了咬舌尖硬挺起身低头一看,厚达一寸的胸甲如同被重锤敲打过一样深深陷入一个大坑, “好痛啊…啊!”“咳咳…”“啊!…救我~”“爹~娘…”呼喊声、求救声、哭声、咯血声让李现如同身处修罗地狱,忍不住又是一口老血从嗓子眼里喷涌而出,往右一看自己的长刀静静躺在右侧一米多处。 “不能倒下,只要杀退这波西夏人,我们就安全了,我次奥,没力气站起来了…”李现只得爬过去捡起长刀,想撑着长刀站起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的他也看不到自己有多惨,全身盔甲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如果脱下头盔李现的双眼早已经通红一片,在刚才被骑兵的撞击下,估计全身的毛细血管全破了吧。 又试了试,沉重的盔甲和重伤让李现的起身变的困难无比,此时身后传来两股巨力,嗡嗡的耳畔响起了一阵急切的人声: “兄弟好样的,俺们扶你起来,”原来是后面支援的弩兵中出来一部分人,帮着扶起了刚才被西夏人撞到后阵来的刀斧手和长枪兵们,“没事儿吧,吐了这么多血,还能打吗?” “没事儿…老子还能杀贼,谢谢兄弟!”李现有气无力的回应着,说完深吸几口气,就向前冲去。 透过战阵,前方西夏骑兵早已失去的冲击的势头,在后续长枪兵和残余刀斧手的奋力拼杀下被一个个刺下马来,一个刀斧手在最前方势若疯虎,一把长刀挥的大开大合,身边的西夏骑兵都无法近身,不是张义还能是谁,一边杀敌一边大喊: “儿郎们杀西贼啊,杀贼!”整条战线已经摇摇欲坠,众人被张义的勇猛所感染奋不顾身填补着被西夏人冲破的漏洞。 李现看到一个长枪手看准西夏骑兵格挡的空隙,从另外一边一枪刺入敌人肋下,惨叫声起,马上的西夏人痛得扔下兵器如龙虾般蜷起了身子,跌落下来,长枪手还未来得及转身,一把骑枪从黑暗中转瞬刺来,一个西夏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用手中骑枪串着这个宋兵冲入了后阵,后面跟着几骑转眼就要通过这个缺口冲开军阵了。 “弩箭手,放”宋军弩箭手还专门留有后备机动兵力,在都头指挥下瞄准这几骑敌军扣动扳机,瞬间射成刺猬,李现站稳后,抄起自己的长刀冲过去,迅速填补了这处空隙,身边身后一会又聚来几个长枪手一起向前杀敌。 来不及多想,一骑西夏人冲过,李现眼疾手快当头朝马头劈下,战马分尸,骑兵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温热的马血溅在脸上,又是两把骑枪一左一右从前方戳来,李现一个闪身躲过左边的骑枪,稍微蹲身,抡圆了长刀从右往左横劈过去,右边的骑枪从李现头盔上擦过带起一串火星,但是两骑敌军从腰部被这一刀——腰斩! “嚎…啊…”剧烈的惨嚎声中,敌军跌落马下,李现本想留着这两个人惨嚎来扰乱西夏人军心,怎奈身后长枪手已经上去补上两枪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战场上怎能容忍分心?! 李现就转头看了一眼,结果回头之时就见一把西夏弯刀朝着自己的脑袋破空劈来,“啊!”李现只来得及抬起左手,右手长刀同时斜向上挥去。 “当”金铁之声传来,左手护臂被劈烂,弯刀在左手小臂上带起一刀口子,鲜血飞出,同时这个西夏人被李现右手的长刀带走了头颅。 “次奥,又是左边…”李现心中只觉得太不可思议,不再管左臂上的剧痛,重新投入战场,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溜操作,早已让身后和旁边的长枪手们敬若天神,这刀斧手,太特么能打了! 第五章 战事二 “左手好滑…应该是血吧…”李现戴着头盔,喘气的声音听得特别清晰,看着从眼前闪过的骑兵马匹,马上只剩下半截身体,献血像喷泉一般从西夏人的腰部向上喷射,前方地上被李现从马背上斩断下来的上半截身体在一边惨嚎一边向前爬行者。 那惨叫声配上漫天飞雪,在已经被杀戮占据全部的李现耳朵里听起来如神曲一般的美妙,眼见后边又有枪兵不忍想要上前结果了敌人姓名,猛地从身旁头盔里响起死神一般的声音: “退下,让他叫。”李现冷冷说道,“让他们听听…” 李现前方四五步范围内全是西夏人的尸体,纵观整个后阵防线,残余的刀斧手身边俱是如此,精良的全身铁甲和重铁大刀,提供了惊人的防护和攻击力,饶是如此,每个巨大的钢铁杀器都是如同李现一般疲惫异常,不过面前的西夏轻骑看到这一尊尊杀神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勇猛的都已经死了,落在后面的却没有胆量冲上来。 李现缓缓走到前方半截西夏人处,他还在哭嚎这忍着剧痛朝北边拼命爬着,李现看到他半截身下被砍的零零碎碎的内脏肚肠,仔细的抬起脚踩住了一段还挂在身体里的大肠,踩得那么仔细就像对待一个精美的艺术品般不想偏了分毫。 西夏兵一下一下的往北爬着,他想爬回去看看自己的阿妈阿爸,他希望能有人过来把他扶起来带回家,又或者他只是相离那个杀人机器远一点而已,前后二十多个部落的勇士被他一人斩杀在周边,恐惧、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拉住了,那种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的刺激着自己的大脑,他再也爬不上前了…… 他翻过身来拼命挣扎,他看到了自己身后几步远的那尊杀神,一动不动,低头看到了恐怖到世间语言绝对无法描述的一幕,自己的大肠被踩住了,自己的胃被大肠从身体里扯了出来,胃又扯着自己的食管… 杀神扯起自己的大肠,仿佛用一条绳子,将自己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拖着,西夏人早已无力喊叫。 剧痛!像一座山压着,他只是挣扎着拼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在地上胡乱抓着的双手,提醒身边的人,这还是个活物… 阵前诡异的宁静,不管是西夏人还是宋军都想看鬼神一般看着李现,作为后世一个知识分子,说实话李现对刚才那种刺激下的人体反应还是挺有批判的兴趣的,不过现在是在战场上就不要作了,他像后世玩溜溜球一般猛地一使劲,半截身体就遵循着弹性规则弹到了身前半空中,李现刀尾插地,双手拉住西夏人的两头,举起头顶一扯,一顿血雨从头顶上喷洒而下… “这样应该很帅气,红色的盔甲,对面西夏人应该被吓到了吧”李现心中暗想,嘴上确冲对面大吼道: “还…!有…!谁…!”李现仰天长啸: “嗷……!” 四周袍泽热血沸腾,张义在远处看的畅怀大笑,后阵全军气势振奋,威武呼应声不绝于耳,刚才还下的茫茫的大雪渐渐停了。 “杀光西贼,大宋威武,弟兄们冲啊……!”远处张义的号令声传来,李现拔起身边的长刀,大喊杀贼一往无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军阵…… 西夏人冲击后阵只有1000余骑,冲过弩箭火力网是已经到下了三百余,现在被阵前这批刀斧手和长枪兵的配合下有损失五百余骑,还剩下百余骑兵在远处看到李现手撕活人后,脸色惨白,头也不回的逃了,六神全无,只是嘴里不停地嘟哝着: “宋人的死神,宋人的死神…” 后阵追出去数十步都未见敌军,笑话,刚才李现那场修罗地狱般的演出可是震撼非常,还能有勇气能冲上来搏战的西夏人估计只能是超人了,匆匆打扫战场,竟然还收拢了二十多匹战马,这可是好东西,大宋不缺铠甲兵器,就是战马超级缺,毕竟西北、北方被西夏和辽人占据着,中原腹地根本就没有好的养马场,战马的战略地位堪称后世的核武器。 经此一战,边军算是见识到了刀斧手的超强悍战斗力了,众人再对上李现说话时都面带恭谨,甚至都不由自主的给李现让路,谁让刚才自己表现太出色了,唉,副作用明显啊。 “张都头,张都头”正在众人匆匆回阵中的路上,几个军士神色匆忙来寻张义。 “我在呢,别喊丧,何事?” “张都头,左翼危急!” “张都头,敌骑数千冲击右翼,右翼危急!恳请张都速速救援啊,完了就来不及了。” 张义神情一凛,忙道: “后阵留下200长枪手,其余人分成两部分别支援两翼。”张义看了看李现,“李现你带20个弟兄一起跟去左翼,其余刀斧手跟我去右翼,出发!” 战情如火,分秒必争,李现顾不得多说,点起人马领着200余人向左翼冲过去…… 在后军和前军两翼夹击之下,失去速度的西夏骑兵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很快就因伤亡过重而崩溃,弩军又是一阵急射,估计逃走的西夏骑兵十不存一。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零零散散奔跑的无主的战马,李现心中微微一松:“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路上就安全多了。” 众人不敢大意,刚才战事危急,宋军死伤统计下来有一千多人,幸亏弩兵因为被裹在中央没什么伤亡,如果再碰到小股游骑就用弩弓射杀吧,又结成大阵向南方疾行而去。 一刻钟不到,拐过一条山坳,前方黑黝黝矗立着几座大山,一条大路从山脚下蜿蜒向东,这就是行军的目标——西南山了,大部未失,还斩首数千级,还缴获了几十匹战马,军士们的兴致都逐渐轻松下来,此处地势险要,官道在两山之间穿过,就像一条山谷,几个军官在安营扎寨方面倒是轻车熟路,弩兵分列两山,大部分长枪兵在山岭上护住弩兵阵前,山谷中的官道上让弩兵砍伐周边大树立起一座砦门,刀斧手和部分长枪兵驻守砦门内,如此大军回军的重要战略支撑点落入宋军手中,哪怕西边中军和左翼军溃败,只要方向跑对了,坚守山头和砦门,就可轻易立于不败之地。 砦门内一处,残余的刀斧手聚在此处,解下了头盔坐在地上吃着干粮喝着水,正月里的西北冬夜至少零下二十多度,一堆堆篝火点了起来,一天厮杀下来众人是又累又饿,个个身上都伤痕累累,特别是李现,一放松之后发现只有右半边身子听使唤了,这会都上一个军士正在帮他清理伤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小现儿,你今天真猛啊,兄弟们看在眼里呢,服……”这人姓梁家中排行老七,就叫梁七,李现看他就要用油乎乎的不知哪里来的一块布擦伤口急忙拦着他说:“七哥你想害死我呢,你去,把你这块布放水锅里煮煮去。” 梁七满脸无辜的看着李现,心想平时闷声老实的一个人,今天想换了个魂似的,不过想想刚才他手撕半截儿那一幕,还是乖乖按李现吩咐的做了,片刻后端着水锅来了,李现看他忙上忙下,舒舒服服的躺在一块土丘斜坡下,漫不经心的和他说道: “刚才那块布那么脏你没看见啊,会有些看不见的脏东西,煮一煮就烫死了,你再帮我擦就没事儿了,你以后要是挨了刀子切记需要如此,否则伤口就会感染化脓,引起高烧而死,这可是我家祖传的神医绝学,老祖宗都不让外传的,我的七哥啊…”梁七怔怔看着李现,心想: “老子服侍你,你特么还咒我挨刀子,我想抽你!”也不吭声,也不再理李现逼逼叨叨的说着什么,直接在李现泛着红肉的刀口上从上往下认真的擦拭起来… “啊………………” 听到身后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正在商议军情的张义和陈指挥探明之后都捂着额头,心中喟叹不已…… () 第六章 休整 疼痛! 梁七在李现伤口上的大力运动,让李现感受到了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那滋味就像有人用一把顿顿的锉刀,割开皮肤,从肌肉表面开始慢慢向骨头里面一下一下的划拉着。 李现早已如被侵犯的少妇般放弃了抵抗,双眼翻白,全身肌肉紧绷,嘴里无意识的呻吟着: “七哥…七爷…啊…啊…不…要…不要…轻点……” 梁七皮肤黝黑,脸庞方方正正,从军也已经有七八年时光了,据说家中先祖从前是太祖麾下亲军,不过不知为何从他父辈起家道中落家用难以为继,良田宅院也败光了,也不知是否军人体质遗传,他们家里男丁个个人高马大,待母亲病故后就卖了最后一点祖产,来到汴梁加入了禁军。 由于是军武世家,再加上先祖名讳在军册上俱是可考,所以当兵每两年就被选入神卫军,归属神卫军右厢下破阵军丙营乙都张义麾下,当然这也是李现所在部队的正式番号,不过一般大家在营中都自称自家都头名字区分,在外都称自己为破阵军张义都头麾下将士。 也亏得刀斧手身高体壮平时训练强度大,要不然普通人会在这种疼痛感下直接休克,甚至危及生命,李现不仅挺住了这种非人的摧残,还打趣道: “七…七哥威武…豪迈,啊…再洗下去就到骨头了,上药吧…啊…” “这哪儿能呢,小现儿今天表现优秀,刚才又传我医术,可我没有挨刀子只能用你的法子在你身上多试试,好好学学挨刀子后该怎么处理伤口,你说是吧…”梁七手上不停淡淡的回道,这是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刀斧手因为一直都是冲锋在前所以军士之间从不拿受伤说笑,李现命大,一般情况下刀斧手负伤也就意味着至少成残废了。 “哪能呢…七哥,呃…啊…咱们全都的伤都冲我一人来了,您神灵附体…福…福泽深厚,能挨着你的刀绝对还没打出来呢,啊……!”李现痛得直拿右手捶地,睚眦欲裂的哭嚎道:“七哥,兄弟我真的撑不住了,上药吧…啊” 周围人看李现认怂,都是轻笑起来,也不知是谁在旁边说了声: “七爷,小现儿不行了,差不多得了,弄坏了以后不能手撕西贼咯。”梁七哈哈一笑,也觉得李现装逼装得有趣,挖出黑乎乎一坨伤药啥也不管往李现伤口上抹了起来,然后再用布带牢牢包扎好,伤药效果出奇的好,左臂两个窟窿一条道三处伤口都觉得清清凉凉,左边半个身子的麻木也减轻了许多。 李现转眼看了看左右,这堆篝火旁七七八八坐了十来个一样铠甲打扮的刀斧手,经过一阵子修整,各人都是吃完了干粮做好了包扎烤火休息。 神卫军是禁军上四军之一,宋太宗赵光义时,将原来沿袭后周殿前司的铁骑马军和控鹤步兵,侍卫司的龙捷马军和虎捷步兵的军号改称为“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军,是禁军的上军,通称上四军,其他诸军则是中军和下军。 不过上四军对于军士选拔标准异常严厉,所以到现在原本应该20万的上四军总共也就才有三万多人。 此时张义商议完军略到都上巡视,来到李现身边说道: “弟兄们伤势都如何?还能站起来不?” “没问题张头…”“略伤皮毛而已…”众人七嘴八舌一个个满不在乎的和张义打趣说道,李现问:“张头,中军退下来了吗?咱们还有多少人?” 张义默然:“只有些陆陆续续的溃兵,刚才和几个都头和指挥商量了,已经派了几批传令兵,告知刘将军,等等吧。”往四周看了看,“咱们这都刀斧手都在这儿了,唉,尸首不晓得能不能寻的回来…”说完,张义就在李现身边坐下不再说话,拨弄着火堆不知在想着什么。 李现左右略略数了数,三堆篝火周围四十人不到,刚才的西夏轻骑突袭又造成了大半伤亡,而且尸体还都遗留在战场上,战后能否寻回也不知道,身边的气氛也慢慢的沉了下来。 “张头,咱们就剩这么点儿人了,若战事罢了,咱们还需要在延州屯驻吗?”李现问道,众人听到这话,也收拾心神仔细听听上官准备如何安排。 “出来时100个弟兄,现在这么点儿人肯定要回汴梁整补了,就是不知道这仗还得打多久,要是这么打下去…”张义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军士,“我等也当奋不顾身,为官家尽忠!” 军士们都没有说话,从白天一场接一场的战斗来看,西夏人这次不像是来抢掠的,更像是要把宋军从延州给打出去,这仗还有的打啊。 “张头、弟兄们,我觉得西贼不久就会退兵了,这仗打不了多久了…”李现摇头晃脑拉长嗓子慢慢说道,所有人都盯着他猛瞅。 “李现你是李元昊亲戚,你能知道他想干嘛?” “就是,中军要是退不下来,延州就危险了…” “西贼这次来了十几万人,打个秋风就能退了?” 众人都是不可思议,不过李现依然神态轻松:“大宋又不是只有延州这一处地方,为什么延州偏于西南,西贼却千里迢迢突袭攻打?还不是因为沿途守卫严密啊。” 然后直起身故作神秘道:“沿途各城堡军寨难道就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延州被困?据我所知府州折家折继闵将军可是和西贼不共戴天的,李元昊大军在此,沿途各路只需出击贼军后路,这西贼不就不战而退了吗?” 历史知识李现可是不缺,现在又继承了如此强悍的身体,说实话不做点事情出来太对不起老天的安排了,三川口之战只是西夏小试一番牛刀,双方真正的开片厮杀还得到明年的好水川! 如果到那时自己还是一个刀斧手小兵,那好水川上万余宋军亡魂说不定就有他李现的份了,怎么也得把自己从最底层的高级炮灰群体中给拉出来,适当的展露些才华也好。 果然,这番惊天言论在当时缺乏通讯手段的时代,给人造成了异常的冲击,这可是军略啊,平时也只有军都指挥室以上的高级军官才能有所接触,真要审时度势将战场利弊分析出来就可以称之为将门了都,众人连同张义看李现的目光都已经略带崇拜了。 “好小子,这些道理你怎么知道的?可以啊,平时深藏不漏啊…” “哪儿的话,这都是张头平时教导有方,赖官家天威,朝中众正盈朝,再加上小爷我平时遍阅兵书,方有心得一二罢了,嘿嘿…”李现编到最后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只能略带猥琐的笑了笑。 张义也是听得云里雾里,军略听明白了,折家人自己在汴梁也听说过,很能打!不过这教导李现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不过被李现这么一夸,心里也是暗喜,李现当时在学校里面经常这么不经意间拍拍书记和院长的马屁对方都十分受用,何况还是在头脑相对简单的军人圈子里。 “张头,说不定这会西贼已经火烧屁股,没法上下了都,要不咱们来打赌,这仗已经都不用打了,我要是赢了张头请我喝一坛酒,我要是输了,张头,嘿嘿,等回了汴梁我请你去怡香园喝顿花酒如何?” “好…怡香园的姑娘那叫一个水光白嫩…”梁七本来严肃方正的脸上此时早已经桃花朵朵了,细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味什么琼浆美味一般。 “张头,到时候你得提兄弟们多摸几把,记得用汗巾帮里面的姑娘擦擦汗,您春宵一夜,回来时把汗巾带给弟兄们解解馋啊,哈哈哈…” 唉,果然这古代和现代一样,饥渴久了的男人,唯一感兴趣的还是女人啊,幸亏看的港剧多,什么怡红院啊、青什么楼啊随口就来,谁知道汴梁还真有一个同名儿的销金窟。 不过李现就只是想调节气氛,张义好歹是个禁军上四军的都头,怎么会贪自己的小便宜呢,跟着众人一起起哄笑闹着,张义起身拍拍肚子,两眼一瞪: “说什么呢,信不信我让你们到山头上轮换去…?”这就不好再闹下去了,一个个立马闭嘴正襟危坐,张义又说:“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成了什么,传出去就说神卫军官兵在阵前向上官索要青楼女子贴身之物,莫不是你们欺负我张义好说话,那要不我回汴梁让指挥使大人和你们说道说道?” “李现你说是不是啊?”李现抬头一看,发现张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其他人脸色都变了,看来自己的指挥使大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连忙说道: “张头,哪的话,我不是对今天白天战事感慨甚多么?感觉战阵之上很多情况您平时都有教导,确实心生感激想要报答,没想到我真是蝼蚁心胸,想出了这么个损点子让张头难堪了,张头我认罚。” “还认罚,那要不你先来把刚才那顿30军棍领了呗?”张义说, “啊,张头,你看我这半边身子,真要挨上30军棍您可就帮了西贼大忙啦。”李现知道张义不想真心处罚,所以装着哭丧的脸说道。 “行了行了,都给我快点休息,一个时辰后起来换班守营。李现跟我来”李现一听,把自己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左臂举了举,看看张义还是面无表情的在边上等着,只得无奈地撑着长刀跟在了张义身后。 待走远一点,张义凑到李现耳边说:“说吧,我要是输了你想喝坛什么酒啊?那你要是输了我可就等着了啊…” 不是吧,刚才谁在义正言辞的拒绝的,原来…… 李现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张义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然后又伸出三个手指在李现面前比划了几下,李现懂了,得,不去的话就得补上30军棍吧… 正当两人兴高采烈眉来眼去地开始沟通怡香园的美学表现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赶来行礼道:“张都头,陈指挥使邀请您去砦门议事。” 张义回礼:“我马上就去,敢问是何事?” 传令兵说:“中军有消息了,小的还要通知其他几位都头,请恕罪。”说完行礼匆匆离开,张义面色早已恢复如常,看了看李现说道:“李现,你和我一起去。” 李现昂首单手行礼:“属下领命!” 二人刚刚来到砦门附近,指挥使让人看了木头搭了个简易木棚,里面燃着篝火,陈指挥使看到张义和李现来后,赶忙过来说道:“中军有消息了,大事不妙,刘老将军为了掩护大部撤退,亲率一千余亲兵断后,西夏人又出动重骑兵,老将军的军阵立时被冲散,现在中军还余7000余人即刻便到,可老将军生死未知啊!” “什么?!”张义双眼瞪大,不可思议的问到。 唉,只有李现知道,刘平将军已经被西夏人俘虏了,刘平被俘后,威武不屈,破口大骂李元昊,说道“我头颈三尺长,等着你来砍呢。”后刘平一直不肯屈服病死在西夏兴州,再也没能踏上故土。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苏轼《赠刘景文》(刘平唯一所遗的小儿子) 第七章 兵败 三川口,中路军军阵。 火光冲天,喊杀动地,看着河对面西夏大阵中一股股蜂拥而至的步兵,刘平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 从中午到达三川口接敌,到现在已经七八个时辰了,为了保持战力,中路各部轮换参战,西夏人因为需要渡河再加上宋军的顽强抵抗,在对岸的登陆场也只有不到百步纵深,纵使李元昊大军是宋军的数倍,战事依然焦灼。 “就看妹勒那边能不能成功了…”李元昊若有所思地望着宋军右翼,可除了有隐隐火光外,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围点打援的战略成功,只是自己怎么也想不通冲开的宋军右翼,为什么还会被堵上,想想心里又开始肉疼,事后统计“铁鹞子”阵亡和重伤三百二十七人,另外六百余骑只受轻伤,都是用精铁用银钱砸出来的精锐啊! 妹勒看着稀稀拉拉逃回来的数百轻骑,毫不犹豫的将这些已经被吓得胆寒的逃兵处决,任务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也完成了吧,克制住自己想要冲阵的欲望,看了看身边已经面无人色的一群部落首领,沉声说道: “诸位头人,右翼宋兵已经在我们的攻势下退兵了,想必陛下知晓我等奋不顾身英勇杀敌定然会十分欣慰…” “为了大夏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勇士们死得其所…” “妹勒将军说哪儿的话,我们生是大夏的人,死也当是大夏的鬼…” 虽然个个心中对未来充满着不安,但此时此刻依然颤抖着向着皇帝的亲兵队长表着忠心,妹勒心中冷笑,杀意却是若隐若现的从细细的眼中弥漫开来, “妹勒将军,如今我们部落勇士伤亡惨重,战后陛下是否给我们部落拨下一些勇士和奴隶,要不然就剩下些老弱过冬艰难啊…” 这一下气氛就立马安静下来,是啊,终于有人提了大伙心中真正所想的了,这部落没了男人可怎么办啊。 “哈哈哈…”妹勒放肆的大笑道,可是平时这些高高在上的部落头人却无人敢打搅。 “诸位头人,咱们还是赶快去大阵向陛下禀报战事吧,要相信陛下,对奋勇杀敌的勇士会用最慷慨的赏赐来奖赏他的忠心的!” 说完,冲着这群已经失去了任何倚仗的贵族们挥了挥手,手下的亲军“呼啦”一下从两边绕过去,围定之后举起手中的弯刀,随着自己主将一声令下,向着中间这群同胞开始砍杀起来。 “陛下有令,塔尔埋部落勾结宋人,作战不利,意欲谋反,除塔尔埋外其余叛逆尽数诛杀,待回军之后,部落所有老人皆斩,男子高于车轮者皆斩,女人为奴,哈哈哈…”火光摇曳中,鲜血飞溅,人头滚滚… “嗯,你做得很好,叫上浪讹遇移、细赏者埋、理奴、细母嵬名,渡河攻击宋军中军,从中军与他们左翼的结合处往里冲,吃掉宋军左翼那些长枪手和弩兵,我会在你们身后安排一万步跋子配合你们围歼。” “遵命!”说完寻来几队队长,点起1500余铁鹞子重骑兵,待万余布跋子就位后照准宋军七寸恶狠狠的杀去。 “杀…” “注意战阵…各都头指挥使提醒军士不得冒进!” “弩兵遮蔽敌军后阵,长枪手给我突进来的西夏兵赶出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抵近指挥着中军前线,宋军战力不弱主将亲临更是超强度发挥,西夏人因为受困于渡河之苦,每次投入兵力不能完全展开,从渡河一直到上岸开始冲锋,就被无处不在飞来的弩箭洗的死伤惨重,就算顶着盾牌也无济于事,等到冲到阵前往往只剩下一半人不到了。 散乱的步兵遇上整齐的长枪阵下场可想而知,不一会就被杀的心惊胆裂抛下同伴的尸体向后逃去,又是一轮弩箭洗礼,能够逃回大阵的十不存一,不过西夏兵势雄厚,只管再派一波不停的消耗着宋军的精气。 只要西夏兵一退,就会有休整好的长枪手顶替刚才那批,这样一来如果西夏人不能达到一击即破的话,理论上宋军可以坚持到天亮都不会溃散。 指挥的老将就是刘平,文官出身,进士及第,却忧心朝廷外患严重,自请进入武将体系,开战以来虽说有轻敌冒进之嫌,但是每逢战事都会抵近前线指挥,深受麾下将士爱戴。 “黄德和这个王八蛋,回去我必定弹劾,也不知道右翼军如何了?”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停吼道:“速速换防,听从号令!” 更振臂高呼:“我大宋……”身边众将士齐喝:“威武!” 宋军气势如虹! 猛然间一声在前方暴起,满含绝望:“西贼重骑兵!” 刘平所处看不清,心中大骇连忙催马向左翼而去,只见前方已经影影绰绰一些高大的巨影策马本来,马蹄声沉重又隐隐带着金铁碰撞之声,是重骑兵无疑,刘平一边策马本来一边大喊打气: “西贼若来,破我家财,淫我妻女,众将士随老夫杀贼!” “大宋万胜……!” 是啊,这些个蛮夷禽兽,如果放他们进入中原,多少家庭会破裂,太祖太宗皇帝好不容易打下的汉人江山岂能白白便宜这帮异族,我等神州儿女,就算是死也要护我河山保我家园,此时众军士胸中火热,排成紧密阵型,长枪前指,主将亲临更是让宋军士气大振,猛然一声高亢喊声: “万~胜~” 长枪军阵整齐呼应:“万胜!万胜!万胜!”就在这士气燃到最盛的时候,冲阵而来的西夏重骑兵已经转瞬而至。 犹如从地狱下冲破屏障来到人间的魔鬼,又如远古传说中的食人恶兽,如雨般的弩箭射在重骑兵的身上,绝大部分又被铁甲弹开,无边的杀气迅速的笼罩到宋军阵前,飞驰的铁马,冰冷的骑枪,严密的军阵,西夏人的重骑兵又一次将死亡和绝望带给了宋军。 一个照面下来,前排的重骑兵又是一扫而空,不过对面的宋军可就如狂风中的落叶,又如四溅的水花,无数身体和残肢高高飞起向阵后飞去,西夏重骑源源不断,单薄的长枪阵早已千疮百孔七零八落。 重骑水银泻地向着纵深挺进,刘平抓住身边一亲兵,低声狠道:“去寻卢政,让他带着后面的人赶快走,能走多少就走多少,告诉他…”刘平顿了顿,从双目中涌出巨大的痛苦, “带着儿郎们,回家!” 看着亲兵策马退去,悲凉在周身流淌不止,看看左右亲兵,向着前方践踏着宋军冲来的敌军,喊道:“大宋万胜,杀啊!”说完手持长剑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去,身边亲兵紧紧相随,周围刚刚有些胆寒的长枪兵看到主将如此勇猛,低沉的士气又如虹而起,握紧手中的长枪跟随着自己的主帅向前义无反顾! 卢政收到传令后心中大惊,他还在组织下一批轮换军士,隐约听到前方喊杀声暴起,按捺住杀敌的欲望,眼下后阵还有不到六千人,如果让骑兵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想到刘平叮嘱自己的话,立刻向四下传令,全军退兵! “我右路大军已经杀退西贼,全军按令占据西南山,刘老将军何在?”卢政赶忙召来问话,方知后路无虞心中大定。 “敌军重骑冲阵,刘老将军帅孤军断后,估计此时已殁,现中军由我统辖,速速带路!” 传令兵一听心中大惊,连忙赶上前去,中军残兵五千余人带着不甘和恐惧飞速向西南山退去。 第八章 卢政召见 李元昊很头疼! 围点打援的战术成功,但是实施过程中却只歼灭了援军部分,根据探马回报,残余宋军一万余人在西南山的几个山头修建了坚固的工事,在卢政统帅之下挡住了自己重骑兵的冲击。 此时已经天明,李元昊来到阵前遥遥望去,一道坚固的寨墙牢牢地将宋军保护在里面,两座大山像两颗狼牙,拱卫着一条蜿蜒的官道…看着这个地势,久久无语。 总不能拿重骑兵去撞墙吧… 不过此战擒获了宋人主帅刘平和石元孙,心中也是得意,这个地方形同鸡肋,自己的目标是延州,这里离延州城足有二十多里,可万余宋军要是趁自己围攻延州的时候在自己背后捅一下… 想想后果还是让他不敢大意,于是留下两万兵马在山下也立起大寨,只要宋军不出来他就决定不管了,不要打扰自己围攻延州就好。 布置完后就亲率大军一路向延州城赶去,旌旗招展,兵甲严仗,整个军阵仿佛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一般,转眼就消失在宋军大寨之前。 “唉,想不到也就十几年的时间,西贼军势竟强大如此…”卢政在寨墙上望着远去的西夏大军叹了口气,看着山前二里处的敌军,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召集各部都头以上军官,到我帐中议事!” 转身下了寨墙,带着亲兵回到自己的营帐中。 “卢都头…”“卢将军…”众将来到帐中一一向卢政行礼,卢政此时军职为神卫军都头,但是身份却比较特殊,一直都跟在刘平身边参赞军务,在刘平军中威望很高,这种威望可不是张义同为神卫军都头所能比得了的。 “诸位,西贼引大军北去,定是围攻延州,我等该当如何,大家都说说吧。”卢政大马金刀坐在最上首主位,沉声说道。 经过三川口一站,来援三万余宋军,战殁重伤接近两万人,中军崩溃后,左翼8000余人几乎被西夏重骑和步跋子绞杀殆尽,刘平、石元孙被俘,大将郭遵殉国,大将王信下落不明,黄德和阵前遁逃,此战宋军可谓损兵折将,若是增援延州,先不说士气低落兵少将寡,单单山下监视着两万西夏大军,就能让众人头疼不已。 “卢将军,这战失主将可是大罪,就不知朝廷会如何处置我等?” “这不尽然,三川口这仗要不是黄德和跑了,咱们未必会损失这么大…” “就是,就算朝廷怪罪下来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可延州怎么办,要是延州丢了,什么法子也不顶用!” “卢大人,眼下我们可是自身难保啊,西贼重骑兵的威力咱么都已经领教过了,战前可谁都没有料到啊,这要是我们轻敌浪战,西贼再冒出来什么玩意儿,我们连这一万多人都保不住了…” “坐视友军战败不救就是大罪,我们窝在这里那罪及妻小怎么办?” “卢将军,某将恳请发兵救援延州!” 众人争论得很激烈,可渐渐请战的呼声占据主流,首先三川口战败的主因都可以推到黄德和身上,连卢政都觉得不能姑息这种败类,另外就是延州太重要了,一旦有失,北宋辛辛苦苦打造的陕甘青宁防线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西夏骑兵从这里出发,大宋首都汴梁将会朝发夕至,这对于朝廷来说是不可容忍的,那么战后他们这些守将、援兵被用来祭旗会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张义此时猛然想到李现之前所言西夏退兵之言,此时出声对卢政说道: “卢将军,末将断言,延州定然不失,而且西贼不日将会退兵,我们只需要谨守营寨,切勿浪战。”说完,账内一个个都不可思议的盯着张义看,只有陈指挥使知道缘由,大惊道: “张都头,这可是你队上李现军士所言?你可知道万一有什么意外,这可是大罪!” “我相信他,而且李军士此战勇猛无双,更协调我右路军从贼人阵前全身而退,形势分析言之有理,折继闵定会从府州出兵袭击西夏,只要消息传来西贼必乱。”张义在帐中慷慨直言道, “届时,我军经过备战休整,可从山下贼军寻求战机,若能获取微功,对于咱们来说这就是先败后胜!”张义握紧拳头上下挥动着对身边各将说道, “卢将军,并非我张义贪生怕死,只是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伤兵众多,如果此时硬要出战,恐有全军战殁的风险啊,将军三思!”说完单膝下跪拱手行礼道, “张都头,你我同属神卫军麾下,不能行此大礼!”卢政赶忙起身扶起张义急切道:“你说此事是由你都上一普通军士所言,此言非虚?”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张义正色道。 “张都头你麾下有能人啊,召他来问话。” 卢政笑着回到座位,帐下众人也觉得张义说得在理,刚才叫嚣出营决战也是害怕战后无功而被怪罪,细细想来真要出战凶多吉少,再加上此战刀斧手为了掩护大军,伤亡惨重,军中众将对张义心中感激佩服,说话也是亲切非常。 不一会李现就来到营帐外面等候召见,张义这时从里面出来低声道: “你就把之前和我说西夏人会退兵的事儿和卢将军说说,不用紧张,他也是我们神卫军一个都头,都是同僚不会为难你的。” “属下明白,都头放心。”李现沉声应道。 张义看李现神色坚毅,脸色如常,不见别人接见上官时的窘迫不安,心中大定道:“如此,你便随我进去。” “属下神卫军右厢破阵军丙营乙都刀斧手李现,参见卢将军将军及各位将军。”进帐后李现当即下跪行礼,虽说卢政也是都头,但是跟随刘平参赞军务却是枢密院安排的任命,所以李现在礼节上可不敢和对张义一般随意。 “军士李现,起来说话!” 卢政待李现站起身后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来人面庞果毅,轮廓分明,飞剑眉,双目深沉不斜视,身高6尺,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之气,立于帐下挺拔如松,一身精铁铠甲配上还没有清洗的斑驳血迹,左臂的臂甲被缠绕的绷带代替,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心中暗道一声好兵,随即开口道: “李军士,张都头认为西夏会后院起火,不日退兵,据闻是你所言?” “承蒙各位上官关照,属下也是和张都头私下里说过,并未在营中私传。” “知进退,不僭越,好。”卢政赞赏道: “为何如此断定?” 李现一愣,总不能说我来自后世,整个三川口战役的过程我都了熟与胸吧… “卢将军、各位将军!”李现拱手环礼道: “此处我与西贼边境绵长,元昊贼子看似突袭,实则孤军深入,赖官家洪福,朝中相公们帷幄,西贼虽然势大,其实粮道在我方各处军寨重重威胁之下,境内兵力必然空虚,只需一员大将引军一路烧杀进去,贼军必定心惊丧胆,” “其实也未必就是折家,沿途各府路军寨其实都有机会,而且任谁都知道敌人内部空虚,手到擒来之功,不取反受其咎。”说完李现深深拜礼。 “说得对啊,李军士!” “张都头麾下又能打又能参赞军略啊…” “禁军精锐,不服不行!” 众人听后都觉得形势清明,对西夏大军的恐惧减少了不少,卢政心里也微微一动,战前刘平与众位将军议事时也是如此想法,只要择一战场与西贼对峙,坐等西夏境内异动,即可全功,可这小兵哪里能有这种见识? 如今全军新败,通讯断绝,卢政也不知道沿途各军是否能够主动出击,但是听李先这么一说,不出击就是傻子了。 “那李军士再说说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应对?”卢政饶有兴趣继续问道。 “按兵不动,尽快休整,将军我军军心不稳,士气低落,伤兵也太多了点…”说完费力举起自己左臂给众人看了看, “就你有伤,营中那么多弟兄都带伤,你在主将营中显摆什么!”头上挨了张义狠狠一下,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将军问你话你就说,别逼逼叨叨的犯病!” 李现摸摸头,也不敢言语,忙道:“我们可以从山下监视我们的西贼下手,他们远离大军,我们可以将攻入西夏境内的消息制成战报射进大营中,乱敌军心;而我军当尽快休整调整军势,待贼军退军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灭其一部,此战我军即尽全功!” 卢政心中欢喜,若是如此不说自己不会有过,战事顺利说不定还会高升,顿觉李现越看越顺眼,但是不愿多说,开口温言道: “李军士所言有理,先退下,好好疗伤吧。” “属下告退!” 山下的西夏人也不进攻,只是严密监视,山上的宋军也相安无事,当天晚上,十多个弩兵避开巡夜的西夏人,偷偷潜入西夏兵营前两百余步,再往前就可能会碰上暗哨,然后将伪造的情报包裹在弩箭上“嗖嗖”向前方黑洞洞的军营射去,每人三箭,射完就走! 看着被人捡到送进来的文书,西夏守将坐蜡了,赶忙吩咐营内营外仔细巡查搜剿,严禁营内议论和外传,这次出征大军除了李元昊的重骑亲军和5万布跋子,其余都是宋夏边境附近的部落征召的,如果真如其上所说,那这仗还能不能打下去就难说了… 黑夜沉沉,风雪渐起! 第九章 战延州一 三日后,延州城下。 大雪。 李元昊紧紧握着手中的马鞭,马下跪着两个不停磕头求饶的西夏将领,面无表情的冲后面挥了挥手,几个亲军立刻把地上两条死狗拖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啊!” 求饶声转眼即止,亲兵拎着不肯瞑目的人头向李元昊呈上。 李元昊看看天色,已近申时,嘶哑吼道: “再派10000人围攻,南门监视,攻城不力者,这就是他们的下场!”说完转头看了看,狠狠说道,“妹勒!” “末将在!” “你去押阵,要是还拿不下来延州,你就不用回来了!告诉所有将士,破城后明日此时再回营!” 妹勒一怔,心中发冷,已经连续围攻两天了,皇帝的耐心在一次又一次失败后,渐渐消散,送人的城池不好打啊,这两日已经战殁了一万多人,就算拿下延州,西夏损失也太大了,不过在陛下许可劫掠一日的重赏之下,战事可期! 当谨遵皇命,妹勒马上拱手正色道: “吾皇万岁,静候佳音!” 说完点起本部重骑,从上阵前点检攻城军队。 李元昊看着手下的亲兵队长,脸色复杂,心下暗道: “我让你消耗塔尔埋的兵马,可没让你自作主张把他部落的首领都给杀了,如今回去后还要面对塔尔埋的烂摊子,说不定刚刚稳定的大夏又要起内讧,着实愚蠢!” 昨夜心腹谋臣进言,妹勒此举属蔑视皇权,哪有领兵大将能够代替皇帝行生杀大权,这以后如果时机不对,是否可以代替皇帝行立废之事?这以后万一诛杀首领的事情泄露出去,境内的其他部落还能和李元昊同心同德吗? “若能破城,我许你将功赎罪,若战死我不会负你家人!”李元昊看着妹勒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想到。 西夏人骑兵无双,但是攻城就是弱项,可宋人的财富和女子都藏在城内,不攻破城池西夏人就什么也没有,李元昊有心调西南山下的夏军过来增援,可又担心刘平的残军会寻机攻打自己的侧翼,当时围点打援未尽全功,现在竟然被动如此,心中哀叹。 天色渐晚这应该是今日最后一次进攻了,李元昊也是下了最大的本钱,攻城主力由之前的部落兵全部调整为自己直领的正规步兵——擒生军,东北两门3000人,更让亲兵队长押阵,各攻城军阵后各领3000弓手,攻击重点西门摆上了4000人,还集中了全军所有的投石机一共40余门,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日破城。 擒生军人数在整个西夏总数约10万人,是西夏的精锐部队。主要人数是承担攻坚和机动作战。因在战斗中生擒敌军为奴隶,故此得名 “咚——咚——咚~”震人心脉的巨大鼓声在中军大阵中率先想起,转瞬间围城的西夏大军中各样战鼓齐声鼓噪,妹勒领着自己300重骑兵在西门攻城大阵前策马狂奔,所过之处只余一片黑色铁甲残影和身后扬起的白色雪练。 “攻破宋军城池!陛下许可劫掠一日而回…” “首登城墙者赏千贯,斩宋人首级者皆有赏赐!” 此时风雪越来越猛,可阵中西夏人的内心却越来越沸腾,不仅有赏赐,还可以劫掠,宋人富庶,宋女貌美,想到这里一个个西夏兵都拿弯刀敲击着盾牌,不一会只听得着山川之间唯有回荡着沉重的金铁敲击声和整齐的呼和声。 “陛下,军心可用,此战定可破城,臣为陛下贺!” 身边一个谋臣大声赞叹,引来身边各将军、首领的附和声,心中得意可脸上还是波澜不惊,李元昊也觉得妹勒是个将才,还真有点舍不得把他给杀了,不过战事已起临阵换将不智,看情况再说吧。 这真是伴君如伴虎,李元昊残忍嗜杀的名号还真不是吹的。 此时妹勒已经列阵在西门大阵最前,耳听军阵中呼应声越来越盛,就在士气达到顶点之时,枪指前方,鼓起丹田之气,如洪钟巨响: “全军进攻!” “杀!”声震四野,肆虐的风雪都在此时似乎一滞,步军大阵、弓箭手、高大的投石车随着杀声,如地上一块整齐移动的铁块缓缓向前方逼近。 风雪中前方若隐若现的延州城,如一片骇浪中的孤舟,飘摇欲坠。 延州城,八宝山。 八宝山为延州城内制高点,在山上可俯瞰城池四门,凡有战事,守将皆在山上设立大帐,根据战事调集军兵守城,此时大帐中延州知州范雍脸色蜡黄,紧紧裹在一张皮毛里,双手靠在账内的火炉边烤着火,自从西夏人恢复攻城后他就一直没有敢离开过这里。 帐门翻动,一个身着铁甲的宋军将领从帐外进来,范雍连忙起身问道: “君锡,战事如何?援军还是没有消息吗?” 面对着范雍一连串的发问,卢守勤靠过来烤着火,默默摇头,满是风雪的脸上透露着浓浓的疲惫和不安,他今天听到一个惊天的消息,刘平和石元孙来援的宋军被西夏人击破于三川口全军覆没,刘、石二将被俘,援军不会来了! 面对苍老的知州,他无奈开口安慰道: “范公,城内粮草充足,守军尚有数千,只要防守得力,加之风雪不停,西贼攻不进来…”范雍一听根本没有提过援军之事,心中恍然,怪不得这两日贼军攻城凶猛,援军要不是不来了,要不就是被击破了。 “唉……”范雍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难道真的没希望了吗… 当时西贼刚至城下,通判计用章劝自己弃城,将保鄜州,本来准备遣安抚都监李康伯去和西贼密议,希望放自己安全离开延州,可李康伯听到自己要和西贼妥协,当即大怒,义正言辞拒绝同时要范雍把自己斩了,至于命令决不接受,自己和卢守勤心中有鬼,也不敢发作,只好连忙召集人马保卫延州。 如今外援断绝,西贼近十万大军屯兵城下,三面围攻逼自己突围,可询问过卢守勤后得知这是兵法上的“围三缺一”,一旦中计恐全军覆没,只得死守延州了。 心中也不知当时李康柏拒绝谈判逼自己守城是错是对,想着想着心中一松,算了,除了战死不负皇恩外,自己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吧,那就战死吧,唉,望着帐外的风雪,思绪飘回了自己的老家,家里人都好吧… 猛然间风雪中隐隐传来巨大的军号金鼓之声,周围气氛突然凝结,帐外冲进来一个亲兵单膝跪地道: “大人,将军,西贼又上来了,三门围攻不下万人!” “我去城头上看看!”卢守勤急走几步回头道:“大人当速速组织城内民壮,延州是西北防线重镇,朝廷定会再派兵救援,保重!” 说完掀帘而去,只余点点雪花飘散帐内。 第十章 战延州二 “呜……轰!”“啊……我的眼睛!”“我的胳膊……”城下西夏兵距离两百步就举起盾牌列阵不前,身后40门投石机正照着城墙城楼不停攻打,数不清的云梯由部落勇士抬着跟随在步兵阵后,弓箭手挽弓搭剪只待攻城令下。 无数五六斤重的石块在力臂的作用下,划破风雪,呼啸着向城头狠狠砸来,城楼早已残破不堪,但更严重的是砸上女墙的石块,每一颗在自身爆裂开来的时候都会顺带溅起城墙上的碎石,乱飞的碎石犹如一颗颗飞速的子弹,打在脸上和四肢上都给城墙后的宋军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一个个满脸鲜血和手臂负伤的士兵在惨嚎声中被台下城墙,军心士气在西夏人猛烈的轰击中逐渐消逝。 “轰…”一段城墙在密集的轰炸之后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伤害,“哗啦啦”塌掉了一半,从城下西夏大阵中来了阵阵惊叹声,只要砸塌掉一段城墙,这仗就赢了一半! “日他祖宗的,我们的投石机呢?”刚刚赶到城墙的卢守勤被眼前一幕幕吓呆了,不行!必须把西夏人的士气打下去,连忙冲城墙后的投石机阵大吼: “敌军两百至三百步,不停发射!”然后又抓来身边一亲兵,急道: “速去东北二门,带人去把他们的投石机都带过来,告诉守将,敌军主攻西门!速去!”说完就缩到一面女墙之后,小心翼翼的向城外西夏大阵望去。 仔细一看心中却是一惊,这批攻城的贼兵非同小可,刚才处处可见的部落兵已经全部不见,所有西夏人都是明盔明甲,弯刀大盾,必是敌军精锐,正想到此忽然听到头顶上破空声响起,一片黑影越过城头照着西夏大阵狠狠砸去… 宋军投石机都是精工慢造出来的标准攻城机器,力臂长短、配重多少、方位角度工部都有严格标准,若是出现粗制滥造将会有严格的措施对负责的工匠进行惩罚,所以从城中抛射出来的投石都是十斤左右,还进行过粗制加工显得圆圆滚滚。 古时作战非常重视阵列,所以西夏人眼睁睁看着巨石袭来却无法做出有效的规避,“轰轰轰……”巨大的石弹从空中带着死神的呜咽声砸入人群,一个西夏人被砸飞后艰难的直起身,怔怔看着自己胸口,一颗圆圆的石弹轻松地破开自己的盔甲,深深嵌入自己的胸口里,转瞬间剧烈的痛苦袭上心头,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响起,转眼间十数颗石弹纷纷砸进阵中,断骨夹杂着哀嚎在西夏阵中四起。 卢守勤看了看战果发现还砸坏了一台西夏人的投石机,一颗石弹没有砸中敌军,但是在地上弹跳滚动倒是滚断了几条人腿,心中大定,到时候等其他投石机都集中起来,狠狠砸这帮叛逆! “继续发射,投石机不停!” 在卢守勤不断发出的军令中,宋军的士气逐渐稳定下来,只是西夏人轰击不停,大家都紧紧靠着墙边不敢露头。 转眼间,宋军投石机没们都发射了至少十发,外面的西夏军阵早已混乱不堪,各种惨状让人不忍直视,随着另外两门增援的投石机到了后,宋军火力越来越猛,城外西夏人的投石机逐渐被砸坏了大半,快要哑火了。 而且伤兵的惨状和哀嚎,极大地动摇着西夏人的军心和士气。 游牧民族虽说侵略性十足,但是因为没有农耕民族的文化和科技,在这种攻城战中受到的限制非常明显。 后阵压阵的妹勒看着前方的骚乱,心中气急,这帮宋人不敢出来野战,胆小如鼠!但是打老了仗的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等下去了,轰塌城墙确实诱人,但是也得等得到那个机会才是,这个年代的投石机,准头确实感人,要不然也不用硬生生推到离城墙这么近的地方被宋人当靶子打。 “传令下去,投石机停止轰击,全军攻城!” 随着妹勒的命令下达后,巨大的军阵又上紧了发条,伤兵们被迅速抬到后方,前阵一个将领打扮的西夏军官弯刀前指,声嘶力竭的喊道: “攻城!” “杀!”擒生军分出一部一千余人,大踏步向前走去,巨大的盾牌斜斜举向城头方向,右手弯刀反扣在盾牌之内,整齐的像一块移动的镇尺,身后跟着两千弓箭手,弓箭手身后跟着抬着云梯的部落兵,数千人喊着整齐的号子,从城头看仿佛地面跳动了起来。 卢守勤见状连忙回身冲城内大喊:“弩军准备!” 一千余刚刚紧贴着城墙根躲石弹的弩兵急急忙忙从藏身处迅速在离城墙五十余步出排成横阵,城头上又听铃辖高呼: “敌军一百五十步,十发抛射,放!” “嗡,嗡,嗡……”一片黑影越过城头,向前方走来的西夏兵直射而来。 擒生军全身披甲,远距离抛射自是不惧,而且现在即将进入投石机的盲区,只听得盾牌和盔甲上叮叮当当,除了几个倒霉蛋被射入甲隙闷声退下之外其余人没有影响。 转眼间,宋人第二波、第三波弩箭急速而至,后面接踵而来的弓箭手和云梯队就没有这么精良的防护,瞬间死伤数十人! 妹勒皱眉,下令: “击鼓传号,疾阵前进!” 鼓声忽然变得快速紧凑,前军立刻加快步伐,抬着云梯的部落兵也顾不得箭雨狂奔起来,护城河在前两天的攻城中早已被填平,百十余步的距离不一会就冲了过来,到了城下立刻竖起云梯,擒生军紧紧跟在云梯后,跟进掩护的弓箭手在五十步外冲着城头挥洒着箭雨,宋军被压在城墙头抬不起头来,随着数十把云梯搭上城头,擒生军左手持盾,弯刀咬在口中,迅速的向城头攀爬起来。 “都起来,准备撞杆!”卢守勤捡了张盾牌互住身侧,一边巡视一边大声给军士鼓劲,一张云梯正要靠上城墙,从城墙口生出一根巨大的带叉木杆,将云梯顶开,五六个宋军照准一张已经靠上城墙的云梯,众人使劲将云梯向后推开,连着云梯上五六个西夏人狠狠砸在了地上,当场身死。 “礌石往下扔,弟兄们打起劲,问候问候李元昊他老母!”卢守勤看到城墙下已经聚集了不少敌军,连忙命令道,墙边早已备好一筐筐礌石,宋军只需要蹲在女墙后也不用看就往下扔,城墙下敌军如此密集鲜有不中,顿时骨裂声掺和这惨叫声此起彼伏。 妹勒看着前方不动声色,“再上两千擒生军,弓箭手给我把城头的宋军压下去!” 片刻后得到增援的攻城部队军心大振,越来越多的云梯竖了起来,有些云梯前端还带有铁钩,一旦靠墙就会牢牢钉在城墙上,不会被撞杆推倒,无数西夏人蚁附而上。而两千余弓箭手则不断的弯弓放箭,箭如飞蝗,连漫天风雪都似乎被空中疾飞的箭矢给挡住了。 城头宋军压力倍增,弩兵已经增援上了城墙,不断探身朝下射箭,礌石不要命的向城下砸去,不断有人被弓箭射中抬下城墙,卢守勤看了看城下越聚越多的西夏步兵,嘴边闪过一丝冷笑: “倒火油!” 身边亲兵转身大喊:“倒火油!” 城墙上一勺勺泼下火油,黑黑稠稠的石油在西夏士兵们的身上淌下,有人识得此物,脸无人色的向后退去: “这是宋军的猛火油,啊……”城头上火油不断,十几个火把扔了下来,“轰!”整个延州城西门城墙下顿时成为一片大火的海洋。 被猛火油沾上后会被烧得不死不休,一个个沾火的身体拼命挣扎着,跳跃的人行火炬仿佛在翩翩起舞,落在卢守勤的眼中是如此婀娜,热浪直冲城头,落在后面的擒生军看到如此地狱美景早已吓得心惊胆裂,不管不顾向后面逃去,宋军的弩兵继续发威,在城头观察下,弩箭似乎永远无穷无尽的照着西夏人的后背直直射来,死神的镰刀一刻不停的收割者西夏人的生命。 卢守勤看着落荒而逃的西夏人,心中舒畅不已,拍着墙砖放声大笑,城墙上欢呼声、万胜威武声响成一片… 妹勒看着逃回来的几百人败军,心中苦笑,反观延州城头,宋军士气大振,城下就像开了场BBQ,烤肉香味弥漫全城,随着主攻方向的失败,其余两门的西夏人也停止了进攻。 “唉,勇士们上网太大了,以后谁还敢去攻打宋人的城池…”妹勒心中苦闷,刚才已经向李元昊回禀战况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夸下的海口该怎么收场。 “妹勒将军,陛下口谕”李元昊亲兵策马而来,妹勒赶快下马跪地,亲兵看了看这个西夏勇士一眼,心情复杂,开口缓缓道: “陛下原话,攻城兵败,妹勒的后人朕会好好照应的?将军,话说完了,您好自为之。” 说完拨马就回了中军,妹勒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心中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是这个结局。转头看看自己的本部兵马,摇了摇头叹口气:“收拾残兵和我的尸体去向陛下复命。”说完猛地拔出弯刀自刎于阵前。 风雪更盛,天色已经开始暗沉,延州城依旧巍然而立,李元昊心中大恨: “宋人的城池,太TMD难啃了!” 而远处倒下的妹勒,却没有在心中惊起丝毫波澜… 第十一章 夜袭 西南山,大雪纷飞。 “弟兄们伤养的怎么样了?”张义掀开厚厚的帐帘,带进来一阵风雪,帐内或躺或坐着十几个受伤的刀斧手。 “砍上一天不觉得累呢…” “张头来了,能给点酒喝吗?这都闲出鸟儿来了…” 李现本来躺在草垫上打盹,听到动静一看是张义来了,也跟着围过去把左臂举起来喊道: “张头伤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这左臂动作自如,就算怡香园的姑娘来了,也能单手搂着喝酒呢…” “哈哈…小现儿真是才思敏捷。” “张头你看山下的西夏人跟缩头乌龟似的,你那顿花酒估计要黄咯…” “这要是放在床上简直就是个不举…” 李现在前世本就是个风流不羁的人物,撩起女人来一套一套的,再加上师范大学最年轻的正教授光环,暧昧的老师和女学生那是如粪池里的蛆虫一样多,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范。 张义那个气啊,本来队上军士不说正人君子,那开口也是家国天下的,自从李现来了后,荤菜真是一道接着一道,不管说什么都能扯上女人,他双手叉着腰忍住身边的污言秽语,大叫一声: “够了!你说你们一个个还像不像个神卫军精锐,开口女人,闭口娘们的,信不信我老张把你们一个个打成不举!” 张义真是觉得过来招惹这帮气血旺盛的男人是个错误,只是心中哀叹,这要是回了汴梁可千万不能被这帮孙子给带坏了。 “伤没好就给我歇着养伤,伤好了要不就出去操练!”话刚说完,连李现在内再也没一个活蹦乱跳的影子,全都躺下龇牙咧嘴直喊伤口疼。 “次奥!”张义心里骂了一句粗口,冲着李现道:“小现儿跟我出来!” 李现听后一愣,算算时间西夏人也该退兵了,莫不是有行动?心下想着披上披风裹了裹就跟着张义出了营帐。 一出门张义就破口大骂:“李现啊李现,你被一枪捅到色经了吧,你说说咱们队出汴梁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敢情不说我还以为刚才进了窑子窝呢…”说完就照着李现受伤的左臂不轻不重的拍了拍。 “啊…嗷…老大真不关小的事儿,伤口还没好利索呢,知错知错了。”李现一边躲,张义一边追着打,路过的友军看着这神奇一幕,真是觉得禁军精锐名不虚传,兵将关系如此和睦,怪不得个个如杀神一般如此能打。 “行了行了,跑什么你,没大没小的!”张义收了手,把李现唤到跟前,低声道: “早上在卢将军处议事,你那计策我们已经弄了两天了,估计消息都传遍了,晚上偷营,说说伤兵有多少还能动的?” 李现心中一惊,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对张义说:“真要动手了?张头不是我说你,咱弟兄们只要听说是去杀敌,只要是能站起来的都会提着刀子上,您真不用担心,咱们都上十来个受伤的兄弟都能上,你看我左臂,完好如初了都!” 刀斧手个个身强力壮,血气方刚,战斗时还有精良铁甲保护,所以说要么就只是皮外轻伤,要么就是被战马冲撞或者阵斩身亡,所以除了战死残废外,受伤极少。 张义看了看李现,心想刚才轻轻拍你两下就鬼哭狼嚎的,这会吹什么牛逼完好如初了,“嗯,那你回去让大家做好准备,寅时就动手,我引一半刀斧手从东面冲进去,你领一半从西面,记住突如之后什么都别管,我们对着杀直到汇合,然后再见机行事!” “属下领命,敢问张头除了我们友军如何配合?”李现正色道。 “我们刀斧手是尖刀,负责突入战阵,东西两面各有1000长枪手和2000弩军跟随,记住自己的任务,杀进去咱们汇合!”张义狠狠的说道, “现在去把弟兄们集中一下,着甲!”说完冲李现点点头就离去了。 李现不敢怠慢,赶忙回到帐中一说,众人立马兴奋不已,闷着嗓子欢呼,这帮杀神放到后世都是浑身肌肉的运动员,这两天被硬是关在营帐里养伤早就蠢蠢欲动了,要不是李现一个接一个的荤段子,真不知道怎么能熬得下来。 此时已近戌时三刻,北地的冬天天黑的快,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刀斧手盔甲防护细致,着甲需要战友协助,李现先自己穿上鳞甲战裙,然后将精铁身甲从头洞中套进上身,接下来就得身边人帮忙在身后身侧系上搭扣和皮筋,再两两配合系上肩甲直到手肘,套入长铁臂,由下到上直到手肘,互相帮助系紧,最后踏上护胫长筒铁靴,戴上铁手套,基本着甲完毕。 待众人着甲完毕,刚刚在营帐内的轻佻浮躁一扫而空,铁叶碰撞中一片金戈铁马,百战余生的老兵自身就带着一股杀气,披甲后一个个一米八的铁塔巨汉犹如小山一般,一般人如果突然进来的话,那股气势都能乱人心魄。 李现右手提着长刀,左手抱着头盔,掀开帐门带着伤兵去寻张义,这副身体太好了,放到后世要受这么重的伤估计他能在家休个半年的带薪假,这才两天左臂伤口也只有在运力时才隐隐作痛,得亏梁七处理得好,没有感染,想到那天梁七被逗得下重手,那股疼痛现在想想还是心惊,古人诚不欺我,唯医生和女人难养也! 这才没一会功夫,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大营中灯火通明,气氛陡然一变,只见来来回回的友军都是顶盔戴甲,个个脸上严肃,风雪交加中处处弥漫着一股大战之前的肃杀。 李现这一队刀斧手刚刚出来就已经被众人看到,前些日子的战事中,刀斧手强悍的战斗力大家有目共睹,特别是李现在阵前手撕西贼的一幕在这两天被传得神乎其神,友军都面带友善冲他们点头致意,入夜后大营内部的喧哗,否则那问好声估计能将这队刀斧手淹没了。 刀斧手经过大战后,一都100人只剩下37人,李现到时张义正在和几个指挥使、都头悄悄说着话,看到李现后就招招手让他过来,李现撇下其余军士一个人凑了过来。 “李现拜见下上官,这是今晚配合我们袭营的鄜延路友军。”张义将李现拉过身边给众将介绍到,众将眼中一看此人龙行虎步,面目俊朗,剑眉星目,再加上这些时日营中广为流传的事迹,个个都是眼中含笑。 “属下破阵军刀斧手军士李现见过各位将军!”李现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道。 “李军士悍勇,我麾下儿郎们早已对你赞叹不已!” “李军士一看就是百战余生啊,张都头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佩服佩服!” “这次一看李军士是要带队冲杀啊,攻破西贼营寨杨威胡人,将来必能封侯拜相,我等拭目以待!” 左一言右一语,各种赞美不要钱的砸向张义和李现,李现不动声色道: “皆赖圣上福佑,相公们运筹帷幄,众位将军们奋力杀敌,张都身先士卒,众军士齐心协力,我那些许微功实在不足挂齿,此战重大,李现因能与众位将军一起杀贼,与有荣焉!”说完,就退后半步站到了张义身后。 众将一听更是惊讶,思维清晰,不骄不躁,还懂得维护上官知进退,如此一个普通军士着实少见。 张义心中喜悦,摆摆手道:“就是能说会道,省点力气留着战场上杀贼,在位的都是军中同僚,不要说得文绉绉的,跟娘们似的!” 说完也不等他应话,继续和众人商议道: “诸位所料不差,李现统领18名刀斧手,从西贼大营西面攻打,我带剩下刀斧手从东面攻打,届时卢将军亲率剩余大军在贼军南门外鼓噪扰敌以为掩护。” 顿了顿又说道:“此战讲究一个快字,刀斧手冲在最前负责击破军阵,众位将军就在后面从冲开的缺口处向内冲锋,我们两军向心攻击,最后在中营汇合,若是西贼炸营卢将军就会趁乱从南门杀入,一战灭此朝食。” “那若是被西贼有了防备,我军陷在营中当如何?”一个指挥使在旁边问道。 张义沉默了一会,左右看了看,慢慢说道:“如今我军前途多舛,若是无功战后等待诸位的是什么都不用我说了吧,若是真的…战死好歹还有个抚恤,有军功家小也能荣耀不是,唉……” 众人脸色跟着都沉重了下来,是啊,若是战后无功,又失了主将,按照朝廷惯例,谁能有好果子吃。 李现一看,这还没打军心士气就低成这样,哪成! “张头、诸位将军,其实西贼并不可怕,这两天我们也看到了,重骑兵不在营中,近半部落兵,还有一部分擒生军,而且这次我们有心算无心,西贼在得知后路有变之后不管外在如何,心中定然挂念境内家小,特别是那些部落兵大部分的老巢可都是离咱们边寨不远,首当其冲,此时西贼内部可是勾心斗角得厉害,军无战心啊!只要我们突击迅猛,配合默契,此次夜袭的军略我看十拿九稳的。”李现看看众人慢慢回复如常,又道: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打仗哪有没危险哪有不死人的,我相信咱们友军弟兄也都是热血汉子,这仗是人打的,西贼也是人,一刀劈两半,一手撕成半,怕什么!” “李军士说得好,马革裹尸当时我辈军人最好的归宿,刚才我失言了。” “李军士所言极是,这等谋算都打不下来,我等以后也不要从军了,还不如回去种田!” “对,西贼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同袍,俺定要手刃这帮孙子才得心安!” 张义看着身边众人,心中也是大定,朗声道: “如此,诸位将军点齐兵马,尽快休息,我们寅时初刻出发!” “诺!”众人齐声道,说完各自回营准备去了。 “小现儿,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战后等着升官吧!”张义拍拍李现的右肩,轻轻在他耳边说道,也不等答话,就一个人离开了。 一阵雪花吹来迷住了双眼,睁眼一看,张义已不见踪影,天空如同黑幕,大雪也不知从何处就纷纷降下,天地间仿佛只剩李现一人… 李现紧紧裹了裹身后的羊毛披风,看了看天,转身向营帐大步走去! 第十二章 破营 西夏大营西三百步,夜色阴沉,大风,雪止。 冷! 蹲在地上的李现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北风长满针刺,扎进肌肤,直彻骨中,让人寒颤连连,活动着带着铁手套的手指,以至于待会冻僵后活动不便。 要想离开炮灰的行列,就得立功,功劳就在前方,只要杀光西贼就能赏银封官,这个时候的宋朝军中还维持着基本的公正,所以只要功劳足够大,晋升的道路是基本上畅通的。 回头看了看众人,影影倬倬密密蹲在身后,左右散开估摸着有五六十步,只等时辰一到跟随李现冲营。 西夏大营中,守将早已沉沉睡去,这几天在营中谣传后方部落被宋人血洗,连多少部落被灭,多少人口被掳走都传的有鼻子有眼,宋人奸猾啊,营中有一大半是这次从边境的部落征召的勇士,早已神魂颠倒每天都有鼓噪退兵的,昨天实在忍不了斩杀了四个叫嚣的最凶首领,人头被悬在大营门口。 军中大定,不过在部落那群首领中已经开始流传起李元昊借这次用兵,意图削弱西夏境内各个部落的谣言,只是这次是暗流涌动,塔尔埋部落的覆灭已经给众人提了个醒,再加上李元昊围攻延州迟迟不下,西夏人的军心士气每日愈差! 守将浑然不觉,睡得安稳,梦见了自己的孩子,在他怀中哇哇大哭,他心中疼爱只是哄笑不止,可是襁褓中的哭声越来越大,渐渐不对,手指一动醒了过来,帐外呼喊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亲兵匆忙推开营帐,急道: “将军,宋军趁夜抵近我大营南门,火箭齐射,临近营门口的营帐都着火了。” “宋军来了多少人,开始攻营了吗?”守将急急穿戴盔甲,一边问道, “黑夜中看不清有多少人,只是箭如雨下,伤亡颇大…” “所有人都起来,擒生军都随我去南门!其余人等守好大营,没有军令不得在营中走动,违令者斩!”片刻穿戴完毕,掀开帐门,亲兵早已集结完毕,守将跨上马匹,从身边亲随手中接过骑枪,向南门急急而来,身后从中营各处汇合的擒生军如条条小溪般汇入队列跟随向南疾行而去。 “动手!”李现低喝一声,弓着身体向前冲了过去,身后黑夜中甲胄反光闪成一片,耳中咯吱咯吱菜在雪地中的脚步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憋着一声不哼的朝喧嚣鼎沸的西夏大营冲去。 卢政策马站在两排长枪手之后,身后数千弩兵一波接一波地向西夏大营泼洒着箭雨,作为牵制他也不冲营,只是擂动大鼓,鼓声震天冲破黑夜,西夏人透过盾牌也只是看到空中一道道火龙像流星般落在自己的寨墙前后,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竖起盾牌,弓箭手把宋人给压下去,死守砦门退缩者斩!”守将看到大营无恙只是临近南门的营帐被烧了心中不再慌乱,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之后,混乱慢慢平复下来,他有自信哪怕山上的宋军倾巢而出,也能力保营门不失。 宋人在他看来,就是西夏人放养的两脚羊,只要自己部落遇上灾年没有吃穿,那就去抢宋人的了好了,他们软弱、无能、贪婪、奸诈,只要勇猛的西夏勇士亮出弯刀,他们哪一次不是匍匐在地上祈求着宽恕,乖乖送上财富和粮食? “让骑兵送东西两门迂回攻击宋军两翼,擒生军做好准备,等骑兵接敌后我们就冲出去屠杀掉这些宋人!”弩箭有限的射程造成的损失也仅限于前营的一部分,局部的大火在西夏人面前也只是造成了一丝丝慌乱,很快3000擒生军和大量的弓箭手已经在营内组成了密集的盾阵,只等两翼迂回成功后杀出砦门。 宋人着实富庶,这弩箭就跟不要钱的往大营内泼洒,这时候要是冲出去无论多么密集的盾阵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守将干脆就等等,先乱了宋军军阵,然后再冲出去省的无故折损勇士的性命。 命令传导东西两门,守卫西门的首领名叫苏克浪,心里暗骂,又让自己做炮灰,他们倒好躲在营中等现成的,不过慑于李元昊如日中天的威望,更是害怕这个皇帝的心狠手辣,只得点起部下3000骑兵,打开营门在茫茫黑夜中向南冲去。 “啊…” “敌袭!” “宋人的埋伏,快退!” 营门外不远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恐惧如瘟疫一般瞬间传遍还在缓缓出营的大军,在众人还在懵逼时,几个黑点从营外黑暗处甩了进来,砸在寨墙上、营帐上,营外火光一杀一阵火箭紧紧跟着飞了进来,“轰”的一声,大火迅速燃烧起来… “是猛火油…” “他妈的,别挤我!” “啊…嗷…杀了我吧…” 此时3000骑兵已经列好队伍,后面的骑兵在缓缓跟着前面的人出营,前面的人突然被这么一套袭击给打懵了,一部分人拨马往回跑,瞬间在狭窄的营门口挤在了一起,有一罐猛火油就在骑兵群众砸落,溅到火星之后大火一下子包围了周围十几个骑兵,这十几个骑兵的马匹吃痛后又到处蹦跳热的身边更多人沾上了火油,狼藉一片。 火光中只见从营门外冲出来一个宋军的重甲步兵,奋力一跃跳上正在缓缓升起的吊桥,只一刀两根吊索就被砍断了,吊桥带着这个重甲步兵沉重的又落了下来,此人稳住身形,手中长刀前指向营中冲来… “刀斧手,杀啊!”李现冲在最前方呐喊道,刚才真是运气太好了,正愁着怎么翻过壕沟,西贼的大营竟然放下吊桥开了门,看里面跑出来的骑兵应该就是要去攻击正面牵制的宋军了,赶忙招呼弩兵放到已经跑出来的骑兵,然后又是一阵火箭,猛火油砸的西贼鬼哭狼嚎起来。 就是现在,李现身后跟着大声呼战的刀斧手,刀斧手后又是无数的长枪手跟进,弩军军阵暂时不动,继续向西贼营地后方延伸射击,而营门口的几千推推搡搡的骑兵就成练习刀术和枪术的活体人偶了。 李现冲进营门,大刀举起到右上方,右肩一压,腰部旋动中,精铁长刀带着破空的呼啸之声从面前的两骑西夏骑兵的一侧划到另一侧。 两骑只见刀光一闪而过,然后巨大的痛苦从自己的胸腹之处传来,跌下马来后发现自己的一部分身体还端端坐在马上,痛苦和恐惧让自己跌落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李现抹了抹脸上的血,大吼道: “刀斧手,列阵!” 身后刀斧手已经跟进到身旁,何为精锐,泰山崩于前而不倒,李现可不想一个人冲进骑兵堆,这个时代步兵打骑兵那可讲究列阵而战,瞬乎间横阵即成,在第一个西夏骑兵开始持枪冲锋时,李现的军令已经到了: “刀斧手…入墙而进!” “嚯!” 十八个刀斧手昂首抬头,大刀指向前方,他们是大宋的骄傲,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步兵,只要刀斧手踏上战场,那么除了成为尸体,就不会有任何人任何障碍可以阻挡他们的前进! “杀!”李现将长刀高举头顶,身边众刀斧手如同一个机器一般,速率和角度十八人如一人,整齐从上向下狠狠劈下,前方西夏骑兵抵挡的兵器被劈断,坐在马上的被腰斩… 一轮! 刀斧手面前已无可以站立的活人,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又是一声“杀!”,李现一刀劈下,长刀下落途中只觉一段迟滞,复又轻松,眼前一个西夏骑兵双手平举着骑枪,不过已断成两段,从眉头开始一直到坐下战马,一条血线开始显露,在他目瞪口呆中化为两片失去生气的血肉掉在了雪地上。 没有格挡,没有躲闪,只有一招从上往下劈,在排成整齐队列后也只有空间施展这一招,只要劈的比敌人快,我就可活,只要不被伤到要害,铠甲就可以保护我,只要我们万众一心,我的身边和后背就会有人护佑! 身后跟着的长枪兵,迅速补充到两翼,宋军战阵慢慢变得雄厚起来,战场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大意,西夏人的失败已经无法避免,但是平头哥也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 “都别跑,到我身边来!”苏克浪焦急的大喊道,他可不希望战后被李元昊给收拾了,于是拼命收拢这乱兵,西夏人看到主将在此,慢慢稳定下来,苏克浪看着前方数十步外不停收割生命的宋军战阵一眼后,狠狠道: “宋人全是步兵,他们弩箭尚远,我们只要冲散他们的战阵,最后的胜利依然属于我们党项人的勇士们,给我冲啊!” 李现正杀得起劲,突然眼前一空,紧接着马蹄声暴起,前方数十步外集结起来的西夏骑兵已经开始冲锋了,李现连忙叫停军阵,道: “长枪手上前,两层枪阵!”立刻带着刀斧手后退,身后长枪手立刻一排蹲下长枪斜指,后一排弓步顶住前方长枪手,长枪从前阵肩部探出,斜指更上,这就是这两天李现磨着陈指挥匆匆忙忙练出来的两层枪阵。 当然它的目标是练出向马其顿方阵那样的三层枪阵,但是时间有限,看看这个效果再说吧。 打头的一个西夏骑兵看到前方的长枪阵心中一阵胆寒,不过只要冲过去那么宋军就任人屠戮了,像往常一样,看准长枪空隙,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杀光宋人!” 这是一个信号,瞬间接敌,可哪里来的空隙可以调整,战马胸腹立刻被长枪插入,长枪也应声而断,他在被甩向前方的空中只是想到:“唉,运气用光了啊…”转眼落地后立刻被后阵宋军乱仞分尸了。 两层长枪阵的好处就是,第一层的长枪手因为有依靠,就不会那么容易的被冲阵的惯性给撞倒后阵导致受伤,当然如果被战马直接撞上也是白搭,但是至少从某些方面提高了长枪手面对骑兵时的生还率。 果然,西夏人本身就因为在营中策马,骑阵无法展开,再加上助跑距离较短,速度也不够,虽然声势看上去浩大,不过冲势没多久就被挡住了,前方的尸体和马匹成了最好的减速带,西夏人又开始混乱了。 “刀斧手突击,全军突击!” 李现一看,此时不上更待何时,立刻指挥刀斧手冲上阵前,劈翻挡路的马匹,冲着在原地打转的西夏骑兵又是一面刀墙劈来,鲜血乱飚,肉块飞舞。 此时全军已经突入大营百步,后续弩军也已经进入大营,西夏大营的西部一片刀光剑影,火海蔓延,宋军的生命收割机——弩箭又开始了表演。 苏克浪眼看骑兵冲锋也挡不住宋军,这太匪夷所思了,不过此时部下崩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可他心中又对战败后李元昊的惩罚害怕,索性在部下的簇拥中下了一道决定胜负的命令: “叫部落的勇士们别打了,我们走,带上粮草我们回去,然后去投靠吐蕃人!”一名亲随还犹豫道:“首领,那陛下那里…” 苏克浪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塔尔埋做错了什么?就被屠尽全族!李元昊就是想让我们当炮灰,宋人已经杀进我们部落附近了,再不走就什么都没有了!”说完一马当先向北穿过后营而去,更可怕的是,他们逃跑时还高喊着“败了败了…” 至此,在苏克浪的叛逃下,西南山下西夏大营除前营外,左、右、后营俱崩… 李现和身边刀斧手看着落荒而逃的西夏骑兵目瞪口呆,刚才还拼死搏战的,这会不知道怎么就一溜烟全跑了,骑兵到底是快,顺带着后营和对面的西夏骑兵都跑了。 “唉,这才打了多久,也不知道升官的首级够不够!”李现一脚踢开地上一条手臂,喃喃说道… 第十三章 全功一 “神卫军张义在此,李现何在?”一尊铁甲巨汉浑身浴血大踏步走来吼道。 “张头,属下幸不辱命,斩杀西贼数千级,敌军向北遁逃!”李现赶忙过来参见上官,身后无数的长枪手已经向后营和前营列阵逼去,东西两门的突击部队按照计划在营中汇合了。 “你安排500长枪兵守卫西门,其余人结阵速速攻入前营!”张义脚步不停带着李现向南走去,一边安排接下来的战事 “张头,真没想到,这西夏人怎么这么不经打了?”转眼间众人来到阵前,长枪手已经结阵完毕,就等刀斧手就位了,梁七在李现身边就向张义问了一句。 李现还没等张义开口就道: “什么叫不经打,七哥你没看到友军其实是有伤亡的啊!李元昊精锐并不在此,刚才我们接敌的全是西夏轻骑,那就是他们征召来的部落兵,本来战斗力就不强,加上卢将军牵制在前,我敢断定营中精锐都在前营和卢将军对峙呢!” “哟,小现儿,有人和我说你被捅穿了奇经八脉,这么一听感觉确有其事啊…”张义偏过头拿头盔上黑乎乎两条缝上下打量着李现,像看怪物似的。 李现经过这两天也知道自己本尊之前在都上就是一个闷葫芦,简单来说就是个头脑发达的莽夫,连话都说不齐全,可自从战场受伤之后,立马就脱胎换骨,对于战事军略可以滔滔不绝了,众人惊奇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让自己信服! 李现心中尴尬,低声和张义道: “属下也不知为什么,自从出了汴梁后,每晚都有一个白须老者梦中与我相会,自称武圣人,梦中教授我战阵军略,让属下受益匪浅啊!” 张义听着没有一丝颤抖、天真纯良的声音从黑咕隆咚的头盔后闷闷传出,心中大骇,原来是被上仙选中的传世后裔啊,这古人对神怪妖仙非常敬畏,李现还不知道自己在老大张义心中已经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报,将军!宋军趁夜从左右营门杀了进来,如今,左、右、后营的兵马都已经被宋军杀散了!”一骑浑身浴血,打马冲来冲西夏守将大喊道。 “什么?乱我军心,杀了!”守将心中大震但脸色如常,听到这个噩耗后只是挥挥手斩杀了这个冒失鬼,可刚才一声大喊任谁都看到了,不到一会前营数千兵马就已经传遍大营失守的消息,军心士气降到了冰点。 山上宋军只有万余人,当时李元昊离开前告知他能不战就不战,只要宋军不出来,他们就可以守着大营安安心心一直等到破了延州,等延州一破,大军裹挟全城财富一起回转西夏,只要占着延州就相当于在宋军防线中打下一个深深的楔子,以后可攻可守海阔鱼跃。 可现在来看,大营不仅没守住,这还损兵折将,如今看看前营这数千人马,说不定连今天的太阳能不能看到还是个问题,守将真是欲哭无泪,心中暗道: “这苏克浪的部下就算全部是猪,宋军也来不及这么快就剁光了吧!要是能够逃出生天我回去必定向陛下弹劾这个老畜生,带兵把他的部落踏平,男人全部杀光,女人为奴…” “将军,营外宋军已经开始向大营逼近,如今我军接下来如何处置,还请速速定夺!”旁边一亲随看到守将貌似失了心神,急忙开口提醒道。 守将一听猛然惊醒,是啊,宋军占了大营大部,一定会从后攻来,与营外宋军前后夹击,事已至此,总不能跪地投降吧! “笑话,区区万余宋军何足挂齿,我军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这群宋兵就是在三川口被陛下打的丢盔卸甲的刘平和石元孙所部,刘、石都成陛下阶下囚了,难道我们西夏勇士会怕了他们不成!”将是兵的胆,这会他可不能露怯,要不然这仗真的就不用打了。 听了守将之言,周围的军心逐渐安稳,李元昊直属的禁军军纪严格,装备优良,刚才溃散的都是部落兵,要是遇到这数千擒生军,突袭的宋军并不一定能占到多少便宜。 “众将士,我们是陛下的骄傲,我们是雄冠西北的擒生军,看住山上的宋人是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那些部落的垃圾陛下在战后不会放过他们,现在轮到我们用鲜血和忠诚履行陛下的旨意了,拿起手中的盾牌,举起雪亮的弯刀,为了陛下,随我杀光宋人!” “杀光宋人!”数千西夏重甲步兵刀柄拍击着盾牌,雄浑的应战声响彻白色的山谷,东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守将看看东方,心中暗叹一声,今日不下雪了啊,那正好,就让我和宋人杀个你死我活吧! “派出三队信使,向陛下禀报!营门留一千人,挡住营外的宋军,其余大军随我迎敌,列横阵!”一阵风吹来身后披风陡然鼓起,右手一举,身后兵马立刻在主将的命令下迅速变换阵型,半柱香功夫,横阵已成,三排长枪手,一千人一排,身后聚集两千弓箭手,三百骑兵亲军拥着守将列于中军后阵。 “前进!”守将一声大吼,西夏军阵如同移动的黑铁镇尺,缓缓向北而去… 朦胧晨晕,山间升起一阵薄薄的雾气,前方似有震地的踏步声传来,张义连忙举刀,吼道: “西贼兵至,列横阵!”宋军大阵本就列好,只需稍稍整队即可,左右不断传来各个都头阵列完毕的应和声,大阵瞬间齐整,万野俱寂,张义踏步上前转身看着身后众人吼道: “西夏叛逆,负我大宋官家大恩,杀我父老,淫我姐妹,今日仇敌就在眼前,杀光他们,扬吾皇威德,大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前进!” 热血沸腾的众人迈开大步,维持着齐整的战线向前,刀斧手长刀竖起贴于胸前,身边长枪兵亦是如此,整个宋军大阵上空一片枪林刀雨,杀气直冲云霄,行进途中各部军官又严防战线混乱,军号声此起彼伏,整个大阵如一堵钢铁之墙缓缓向前。 远处视线所及之处终于看到一条移动的黑线,双方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对方,张义长刀向前斜指: “弩军放箭!” “嗡…”的一声,弩军早已将上号弦的弩箭向前方半空发射出去,只听头顶上一阵急速破空风声传来,黑压压的一片箭雨已经覆盖上了对面西夏人的军阵前方,同时,西夏人的弓剪也黑压压的一片压了下来。不过双方军队都着重甲,这种超过一百步的抛射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宋军弩军不再随阵向前,已经停下组成弩阵,在军官指挥下集中杀伤敌军,随着双方越来越近,纷飞的箭雨终于开始大规模的收割起双方战士的生命。 总的来说,宋人弩箭更胜一筹,本身残军中弩军占大头,再加上弩箭发射容易,速度和射程都比弓箭优秀,往往宋军已经射完三轮,西夏弓箭手第二轮才刚刚发射,西夏守将一看这样下去岂不是还没接敌就得死上一半,立马传令,全军冲锋,尽快离开宋军弩箭火力区域。 李现一看西夏人已经沉不住气隔着老远开始冲锋了,如此散乱碰上我军严整的军阵不啻于自杀,不过看看自家弩箭那阵势,唉,如果自己是西夏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全军疾行!”前方张义吼道,不一会整个宋军军阵如湖面泛起的涟漪,小跑着向前方整齐冲锋。 “入墙而进!” “保持阵列!” 就算在奔跑途中,宋军依然严格维持着阵列严整,没办法,没有骑兵的宋军只能通过死命操练步兵战术,以期在战场上最大程度的抵消敌军骑兵的威胁,保持严密的军阵就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 相向冲锋的两军接近速度越来越快,几个呼吸之间,李现已经可以近的看得清对面盔甲了,此时天色越来越亮,就再相距十余步时,张义向前的大刀猛然高举,大喊: “为了陛下,杀!” 此时朝阳一举冲破山岚的阻挡,跃然于东方,金色的阳光穿过重重山峰,恰好照耀于张义竖起的长刀之上,猛然间四周大亮,长刀翻腾之中道道金光笼罩于宋军军阵,众人心中升腾起一股无法严明的豪情,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两条钢铁战线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第十四章 全功二 西夏军阵在弩箭打击下已经散乱不堪,宋军军阵相对更加严整,战线撞击后明显又开始向北方继续推进过去了,西夏人的士兵如海浪一般,一浪接一浪的向宋人坚如磐石的军阵上拍打着。 李现刚刚接敌就被一杆长枪狠狠地刺中左胸,刀斧手胸甲厚达一寸,枪尖只有部分没入胸甲中,只觉得左胸被一股大力顶的停步,西夏人目惊口呆心想这一枪携带着冲锋之势竟然无法破开宋军重甲,李现确手中不停,压下长刀从上向下将他劈成了两半。 身边梁七也是被一杆长枪刺中胸甲,不过敌军结局和李现面前的一样,两人配合默契,又是举起长刀,狠狠劈下,李现前方一西夏兵举着格挡的长枪被劈成两段,人被震的向后退去,梁七对面又是一个西夏兵被劈死。 第三刀刚刚举起,眼前突然一根枪尖如毒蛇般从西夏阵列中猛然刺来,看着方向直冲左眼而来,李现心中一惊,脑袋向右猛地一歪,只感觉西夏人的长枪从头盔左侧硬生生擦出一串火星,同时手中长刀不停,随着身边伙伴一起重重劈下,前方偷袭的西夏兵整个左肩被长刀劈断,眼神恐惧中惨嚎声响起,刀斧手向前一步,李现看准这家伙的伤口一脚踏上去将他踹到在地,此人倒地后口吐鲜血左肩伤口处鲜血在气压的作用下如喷泉一般,将李现从头到脚琳成了一个血人。 左腰一痛,一杆长枪刚刚破开李现腰甲,往内直刺之时,左边一个刀斧手赶忙长刀下劈,西夏人身首两离,李现吓得背上出了汗,刚转头看到左边就见一杆长枪已经死死钉进了战友头盔的缝隙中,身边战友痛得跪下,但是带着铁手套的双手紧紧抓着枪身不肯放手,对面西夏人怎么也抽不会长枪,已然慌乱,李现心中大恸,右手运力长刀从右往左一道横劈,三人枭首! “杀光西贼!”刚才身边同袍的死仿佛开启了李现身体中的魔化开关一般,虽然都上除了梁七和张义其他人并不相熟,但是此人为了救自己而死,李现心中只剩下复仇的信念,手中两米长刀使得虎虎生风,一个人横扫一片,逐步独自冲入了西夏军阵中… “去死吧!”长刀横劈,两个西夏人枭首而亡,不过自己右腿被劈了一刀,甲裙被劈坏,大腿吃痛凉凉的,必定是伤到肉了,李现眼中通红,两手一翻,长刀刀口转向,又被一股巨力推得从左下向右上挥去,途中砍断了两条手臂,一条腿,最后削去了一个西夏人一半头颅,又是四人倒下… “啊…”背甲被砍出一条大口子,李现吃痛大吼一声,拖着长刀仗着自己头盔甲厚,朝前方狠狠撞去,对面被这一下顶的坐倒在地,李现紧跟着双手运力,身体原地转了一圈,势大力沉一刀斜斜从身后劈了过来,擒生军身边一名军士急忙弯刀横在跌倒的袍泽上方,企图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李现不管不顾,精铁长刀毫无阻碍的劈断弯刀,末端狠狠破开西夏军士的甲胄,没入肚腹,李现按住刀柄向前一掰,地上的西夏兵痛得蜷缩起身体,口中鲜血直喷,格挡的西夏兵虎口被震,残刀落地,李现一脚上来将呆滞的敌军踢飞身后数步,胸甲凹陷估计也是活不成了。 西夏人一看这个宋军如此勇猛,死在他刀下的同袍已经接近十人,心中大愤,十几个擒生军军士盯上李现,提着弯刀蜂拥而来企图斩杀这个突进的宋军。 李现透过头盔心中冷笑,铁靴踢动刀背,右手轻轻一带,几十斤重的长刀轻若无物般从尸体中拔出,深吸一口气,马步下蹲,刀刃放平,丹田运力将长刀从右往左横横劈过,沿途阻挡的不管是弯刀还是人腿,俱断! 一刀劈过,前方冲来的七八名敌军全部倒地,地上的断腿还在兀自抽搐着,惨叫声响成一片,身后的西夏人被这一下给硬生生吓得收住了脚步,李现方圆五步之内已经再也没有能够站得起来的西夏人… “好个李现,杀得好!”张义刚刚劈死一个西夏人,看到李现如此勇猛,心头被刺激的热血沸腾,只是李现不遵从战阵号令独自冲上前,等战后一定要把欠着的30军棍亲自给他补上! “众将士,突击!”张义大吼道,整条战线的宋军都像被打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他们排着整齐的阵列,从枪戳来从枪戳去,西夏人不可谓不悍勇,可是在战线上往往被宋军配合无间的战阵杀得手足无措,个人的武勇在堂堂大阵前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战局逐渐呈现一边倒的局面,在宋军阵前死伤倒地的西夏兵越来越多,反之宋军全军士气大振,战阵不断向前推进。第一个逃跑的西夏士兵出现了,随即第二个、第三个…刚才还在和宋军悍勇厮杀的西夏人,转眼间开始了大规模的溃逃… “不准逃…杀上去…”守将指挥亲兵不断砍杀着溃逃的友军,他心中焦急,往南逃也是死路一条,营外还有数千宋军围着,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看着身边不管如何阻拦也向后逃窜的士兵,守将无力的抬头看了看天空,大营被突入后他就知道此战不能善了了,他麾下三百亲军都是骑兵,完全可以在宋军合围之前奋力冲杀出去,可是按照他对自己那位大夏皇帝的了解,逃出去后也难逃一死,说不定还会祸及家人,。 “唉…”他哀叹一声,看着前方步步逼来的宋军大阵,尤其最前方二十多个浑身血红的铁甲巨汉,眼角泛过一丝阴毒,冲着左右亲军道: “我们是西夏的勇士,冲过去杀光那些铁甲宋军,陛下不会亏待我们的家人!”说完“呛浪”一声抽出自己的弯刀,刀尖前指,喊道: “为陛下尽忠,冲!” 说完自己一马当先,身边亲军毫无退缩,紧随自己的主帅向宋军冲去。 “李现!快回阵中!”张义一看西贼发起的决死冲锋气势如虹,急忙大呼让独自突前的李现迅速回到阵中,李现抬头一看,糟了,来不及了,数十步的距离骑兵转瞬即至。 “弩军快放箭!”张义急忙在阵中大喊,不消他过多言语,弩军早已将一波波利箭泼洒在西夏骑兵阵中,箭雨不停瞬间西夏的骑兵不停的被削弱着,守将盯着前面那个横着长刀向后急退的宋军心中恨意冲天,心中睚眦欲裂: “就是这个混蛋,杀了我们那么多勇士,死在我的马下吧!”不顾漫天箭雨,催动身下的骏马和身边还剩下的数十骑兵直直冲向李现… “轰!”的一声,李现被骑兵冲锋的巨力撞得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去,手中长刀从中间断为两截,胸甲又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凹陷,口鼻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剑,身后宋军立马上前将他拖进阵中,而残余的西夏骑兵也在弩箭和长枪的双重打击下,很快灰飞烟灭… 此役宋军出战一万人,趁夜色袭西夏大营,大破营中部落轻骑一万人,骑兵败逃,后与营外宋军夹击西夏一万步兵及弓箭手,敌前军全军覆没,守将身死,伤亡两千余人,斩首一万三千余级,大战全功! 第十五章 十二 无数的西夏人挺着长枪刺来,挥舞着弯刀冲来,周围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李现拄着长刀大口地喘着气,疲惫像无孔不入的病毒侵袭着全身,想要招架躲闪,可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逼近的兵器泛着冰冷的寒光,只能眼睁睁看着枪尖和刀刃带着黑暗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啊……”李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的修罗场原来是一场梦,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躺在一张灰色的行军床上,帐篷不大,靠门是一个炭盆,红红的炭火暖暖的燃着。 “我这是在哪儿?”李现想到,身上又被绷带包得像粽子一样,浑身上下都好痛,特别是胸部感觉被几百斤的石板压着,喘气艰难。 “弟兄们呢?我的兵器铠甲呢?”猛然间脑子里一幅幅画面闪过,自己参加了对西夏人的夜袭,斩杀数十人,打得正欢腾,就被一批战马狠狠的撞上了,那匹死马的眼神和吐着白沫的牙口在自己被撞飞的一瞬间显得那么清晰,之后的事情自己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脑中阵阵疼痛,李现不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四周的声音慢慢在耳中清晰起来,帐篷外来往的脚步声、人声、兵器碰撞声、一直到帐篷内火盆里炭火燃烧声,无不提醒着李现,他还活着,而且受到了精心的照料。 帐篷的门帘很厚,隐约现在应该是白天,刚想着是不是要下地走走时,突然一个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来人脸方方正正,身材高大结实,看了看床上坐着的人,颤抖着指着李现,两眼中一阵阵惊喜,扯着嗓子吼道: “小现儿!你终于醒咯,奶奶的你都躺了两天了,你再不醒来我们就要把你扔在延州回汴梁啦…” “七……七哥?”李现歪着头眯着眼确认道。 来人连忙跑过来打量着李现,急道: “是我啊,你七哥啊,仔细看看能认识我不?我的娘啊,脑子不会撞坏了吧,我得去找张头去,这可咋办?”说着就转身急着要去寻张义 “七哥,我记得你…咳咳…”李现急忙叫着梁七,不想牵动了胸部的伤口,惹得一阵急急咳嗽,梁七一听急急回身,道: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可把哥哥给吓死了啊!”说着话,轻轻地拍了拍李现的肩膀,李现心中也十分感动,从本体记忆中知道平时梁七都拿自己当亲弟弟看待,只是对梁七笑道: “七哥哪儿的话,谁都能忘,就七哥不行,嘿嘿。” “我说你啊,你真跟在汴梁时不一样了都,你以前可是个闷葫芦,任谁跟你说啥,你都半天没个屁响啊?”梁七疑道。 “七哥,咱们这是在延州城里?”李现转移了下话题,梁七果然吃这招,回道: “是啊…唉对了,忘和你说了,咱们那仗打赢了,斩首一万三千余级,西贼将领策马把你撞飞后,咱们都急了,弩箭那是一阵好射,三百骑兵全部躺下,哈哈哈…” “那咱们怎么到延州来了?”李现赶紧问道。 “西贼第二天就退兵了,李元昊硬是没把延州打下来,再加上老家被咱们从后头捅了,那些从我们手上逃走的溃兵一到,士气就怎么也提不起来了,昨天一早延州城外的西贼就撤的干干净净,咱们的人和延州范知州的人接上了头,下午就赶过来了…” 李现突然想到为了保护自己被长枪捅死的那个刀斧手,急忙打断梁七: “那咱们呢,咱们刀斧手还有多少人?” 梁七一怔不再说话,坐在床边双手撑住了膝盖,慢慢地低下头身体在隐隐的颤抖着,过了一会又抬起头轻松道: “唉,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来的路上算上你还有十二个弟兄吧…” 李现听了心中也是一沉,一百个弟兄从汴梁出来,就只剩十二个了… “说这些干啥呢,小现儿来,七哥扶你出去晒晒太阳!”说完就单手托起李现右胳膊,不由分说给李现披上一条厚厚的羊毛披风扶着出了门… 阳光明媚,地面全是泥泞,望眼四周全是一顶顶一模一样的帐篷,背阴处还有一堆堆未化完的残雪,一队队边军打扮的宋军在营中一伍伍巡视着,看样子是在一个军营里,左后方一座小山上矗立着一座宝塔,李现怔怔盯着宝塔,心中暗想到: “这可是后世太祖发家之处啊,幸亏守得周全没有便宜了胡人…” 梁七从帐篷里寻到两张小马扎,扶着李现在帐篷门口坐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古代空气质量真的太好,天似穹隆,纯净湛蓝,初春的太阳晒的身上暖洋洋的,两人说着说着又聊到了三川口战事,梁七神秘地说道: “我听说啊,刘平将军和石元孙将军都还活着,被西夏人俘虏了…” 李现懒洋洋地回道: “俘虏了又如何,两位将军世代忠良,广受皇恩,力尽被俘不代表投敌了啊,再说刘、石二位将军还不是为了掩护大部,要不然怎么会身陷重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个事儿范知州听说不这么想…”梁七惋惜的说道。 “妈的,这些个文人都是这么个尿性,操蛋!”李现恨恨地说道,“关键是黄德和那条老狗该死,你们打听到那条老狗下落了吗?” 梁七摇摇头表示不知,不过也咬牙道:“那老狗听说已经上奏疏给陕西都转运使,诬陷刘老将军降敌,听说这事儿都闹到官家那儿去了,这老狗可是官家身边的内侍!” 军中都是直爽之人,见不得这些腌脏,说到这里两人身上都散发出杀意,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将黄德和大卸八块… “哟,小现儿醒了啊…”打远处走来一个大汉,身壮如牛,满脸的络腮胡子,像无数根横七竖八的黑针,声若洪钟,正是刀斧手都头张义,两人赶忙起身行礼。 “行了行了,聊什么呢?小现儿你怎么样了?”张义挥挥手道。 “张头,属下已是无碍,若是西贼犯境,属下依然能冲杀在前!” “行行行…你,李现!”张义严肃地说道,“作战时未能保持战阵完整,按军律罚30军棍,小现儿你已经攒了60军棍了吧,哈哈!” 李现立马苦了张老脸,不能吧,60军棍不得送去半条老命,此时又听张义道: “不过小现儿一人手刃三十余西贼,更是钢筋铁骨撞翻西夏守将,功劳不小啊…所以呢,功过相抵,这三十军棍本都头就做主帮你免了。”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现。 “都头啊,您消遣小的,我说我这小身板儿哪能挨得上六十军棍…” “你还有三十军棍存着呢,啊哈哈哈…”张义笑道。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兄弟们今晚都养精蓄锐,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我们跟着卢政将军回汴梁,黄德和的事儿都听说了吧,枢密院需要卢将军回去述职,行了,都歇着吧,明天卯时正出发。” 声音渐行渐远,李现突然觉得有点疲惫,于是告别梁七回到帐篷里又躺下了,这一觉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第十六章 汴京 金明池上三春柳,小苑城迫四季花; 霭霭祥云笼紫阁,融融瑞气照楼台。 北宋都城汴京万胜门西三里处的官道上,一只骑兵队伍风尘仆仆的赶着路,正是从延州返回汴京的李现一行,风雨兼程终于在三月中旬回到了汴京,望着前方不远处烟波浩荡的金明池,众人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丝丝喜悦,终于回家了啊。 官道上人来人往,酒肆商户鳞次栉比,看着这群军士都清一色骑着高大的战马,路人个个面露惊色,在大宋骑兵可是不常见。从延州出发时,卢守勤很大气,从缴获的数百匹战马中让每人都挑了一匹,毕竟战后宋夏双方都自称此战大胜,所以走路回去当然不符合胜仗的表现。 这样的结果就是平时需要一个多月的路程,李现一行人只走了十来天,众人除了张义和卢政其他人一开始都不会骑马,在路上一边赶路一边练习,现在都可以在马上操控自如了。 “卢将军,我们进城后是去侍卫亲军步军司复命还是直接去枢密院?”领头两骑正是卢政和张义,此时张义开口问道。 “张都头,你我同为神卫军都头,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咱们互称军职就是啦,你再这样就折煞老哥我了…”卢政摇摇头,轻松道。 张义熙然一笑:“哪儿能呢,卢将军忠义,老张我是真心敬服!” 卢政也不坚持:“我们先让弟兄们回营,然后你我二人先去司衙复命,毕竟咱们神卫军隶属侍卫亲军步军司,枢密院接见也得通过司衙来安排。” “将军高见,那我们就先回营!”张义又冲后头喊道:“进城了,都精神点,不要坠了咱们神卫军的名头!” 神卫军属于禁军上四军,刀斧手尤其是各军中的佼佼者,宋朝的兵力,当时分为两种,禁军,也就是中央军,是宋朝的主力作战部队,还有就是厢军,地方部队,类似于保安团的一种存在,平日维持维持治安,一旦作战,就配合禁军打打下手 以各朝各代的部署来看,精锐兵力,几乎都是划分到一定重要的地方或者关口进行着驻扎,威慑着当地一些不稳定力量,从而避免一定祸端的发生,并且在各地有战况发生,能够迅速抽调周围精锐兵力加入战场。 然而,宋朝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作为精锐中的精锐,主力中的主力禁军,数十万人,并没有进行这样的部署,而是集中在了汴京周围。 汴京城,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都让精锐主力给围了一个遍。 当然随着宋朝与西夏、辽、交址等国战事逐渐升级,禁军驻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西北、北方、西南的禁军数量也渐渐增长,神宗之后,禁军才渐渐没落,以至于靖康之难时,整个汴京附近只剩下三万余人,到了南宋就完全沦落为杂役一般的存在。 不过此时,北宋禁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对外战争虽然败多胜少,但是鲜有全军覆灭的惨事,即使战败也会给对手带去巨大的伤亡,这从定川寨之战后李元昊谋求议和以及“庆历增币”等事件的结果上可以清晰的表现出来。 李现策马就跟在张义身后,闻言后在马上立刻挺直胸膛,长刀单手扛在右肩,左手控缰,与众军士结成两人一排整齐的队列,向汴京万胜门缓缓打马前行。 官道上的百姓看着这一队浑身散发着杀气的铁甲骑兵都赶忙避开,都是交头接耳猜着这是哪一军的官兵,路边一老者盯着好一会,突然高呼:“这些官兵是从延州回防的禁军,前些日子你们没见报捷军士路过吗?我朝大胜,斩西贼首级两万余啊!” “轰”的一声,从街市里呼啦啦冒出来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想一睹凯旋之士的风采,沿途百姓都是冲着李现一行人欢呼。 “那胯下骏马一定是从西贼手上缴获的,真精神!” “那是,您看看这些军士身上的铠甲,暗红暗红的,听说前方都杀成了尸山血海啊!” “不容易啊,多少年没见胜仗了…” “那可不,听说西贼李元昊那小儿围攻延州月余,最后逃跑的时候连裤衩都落下了,哈哈哈…” 也不知从何处传来高呼:“大宋万胜!” 随即整个万胜门外,“万胜”之声直冲云霄,策于马上的众将士更是挺胸叠肚,尽心尽力的表现着精锐的风采。 转即到了万胜门外,一队铁甲禁军走上前来,问道:“来者可是卢政、张义二位都头?” 二人在马上拱手称是,随即递上刊合,军士验过后拱手道:“两位都头请随我来,步帅在衙中等候,其余军士回营。” 张义回头看了看道:“李现随我来,其余人等回营!” “属下领命!” 卢政也转头吩咐了一句,带上一个军士跟随,其余亲兵也回军营中驻扎。 四人从万胜门进入汴京,城外已经是热闹非常,城内更是人头涌动,随处可见酒肆店铺,南北口音交汇,经济生活发展到了封建社会的顶峰。 东京汴京(今河南省开封市),战国魏、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宋、金,七朝古都,千年梦华。北宋时期定为都城,发展达到了顶峰,是当时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汴京由皇城、内城、外城组成,外城周长50里又165步(宋一步约等于1.5米),人口约有150余万,相当于今日开封市三分之一的人口。 众人一直向东,到内城墙后转而向南,沿内城墙到太学,折而向北,穿过内城朱雀门,过州桥上了御街,没走多久就到了侍卫亲军步军司司衙,对面是侍卫亲军马军司司衙,再往北就是殿前司司衙、枢密院和内阁诸部,众人在门外卸下兵器,系好马匹,随着传令军士进了司衙。 张义和卢政直接被领进指挥使值房,留下李现和卢政手下二人在值房外等候,李现见值房外也没人管,就和那个军士轻声攀谈起来。 “见过这位大哥,我叫李现,神卫军张义都头麾下刀斧手军士。” “我听说过你,听说右翼军能够从容撤回来,你出力颇多啊,哦,我是卢政都头麾下弩军副都头,我叫石鑫,河东路太原府人士。”说完,石鑫给李现拱了拱手。 “原来是石副都头,属下淮南东路扬州府人。” 石鑫年长,看李现龙精虎猛又不认生,心中也是欢喜,于是二人谈天说地,聊得甚欢,说着就聊到这次大战,李现道: “石头儿…”貌似不对,哪能这么叫,李现抓抓脑袋,问道:“石副都头可有表字?” 石鑫尬笑,道:“表字—掠川。” “你比我年长,以后我称您掠川兄如何?属下表字—上云,不过都上的兄弟们都叫我小现儿,呵呵…” 石鑫听到如此直白的介绍,也是忍俊不禁,轻声笑了笑。 “掠川兄,此战我弩军对西夏重骑没什么优势,六十步外根本就不能洞穿西贼的铁甲…” “唉,此事我已知晓,咱们禁军的弩已经是工部精工制造的了,如果是其他各军,可能情况更糟。”石鑫也是皱眉,大宋本就缺马,如果弩箭不利,那以后碰上骑兵就危险了,西夏人看到重骑克制弩箭,回去一定会花重金打造,再到战时可不是三川口的三千余骑了,到时候数万重骑冲阵,全靠长枪手和刀斧手的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 “此间事了,小弟请掠川兄喝一杯,待回营后如果方便带一把兄长都上用的弩弓来巡我,我自幼喜好军械,看看有没有改进之处。” 石鑫心想,你个刀斧手也懂军械?当然面上也不点破,李现如此懂事,拿把过去给他看看也是无妨。 “李现、石鑫,步帅叫你们进去!”一名亲军从值房内出来,招手让他们俩进来,二人连忙收起笑容,双双迈入室内。 一进门二人就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冲上位大声道:“属下刀斧手李现/弩军副都头石鑫,拜见步帅,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李现头也不敢抬,只感觉一道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片刻听上位一声中年男子沉声道:“两位军士免礼!” 李现和石鑫双双起身,只见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陈步群端坐在正首太师椅上,身前一道长案,文房四宝齐全,案上一边堆满文书,身后一道八骏图屏风,国字脸,整个人显得威武强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彪悍的军人气质。 而张义和卢政则挺胸正立分列在案下两侧,面容严肃。 “我听张义和卢政两位上官说了,此战两位功劳不小,上官们替你们俩邀功呢。”陈步群抚着胡须慢慢的说道。 “奋战杀贼是属下份内事,不敢居功!”李现和石鑫不约而同地说道。 陈步群微微一笑:“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朝廷用人之际,我会向枢密院进言的,圣上有意扩编禁军,到时候无论如何安排,你二人都当勤于军务,奋力戮贼!好了,下去吧…” 说完就挥挥手让他们离开,显然他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向张义、卢政继续了解。 “属下告退!” 没有只言片语的废话,军人永远都是直来直去。 退出值房,按照历史,李现已经知晓,为了应对西夏和辽国两个游牧民族持续不断的军事压力,从仁宗年间开始的禁军扩军开始了…… 第十七章 扩军 “开封繁华,百姓安居乐业,真希望天下太平,不用再动刀兵!” 李现看看身边牵着马与自己并行的石鑫,微微一笑道: “掠川兄,如今西贼和辽国也是如日中天,他们不会放着咱们这花花世界不管的,我料定,西贼此次在延州城下折戟而归定不甘心,西夏国初立国内势力纷繁复杂,兴庆府和西贼各个部落之间龌龊不断,要不了多久,李元昊那孙子还会动兵,只有这样他这狗屁大夏皇帝才能坐得安稳~” 石鑫听到李现此言心中一惊,道:“上云,你一个小兵,怎么知道这些朝廷大事,你说的这些可有根据?” “西贼内部势力复杂,虽然建国但不脱游牧民族的本质,除了李元昊的兵马,西贼内部还有大量依附的部落,那些个贵族头人只是因为李元昊势力太大,不得已聚在一起,只需要我们再打几场这样的消耗战,折损李元昊的实力,他压不住手底下的势力,西贼就会乱!” 李现顿了顿,又道:“所以西贼为了转移内部的这些矛盾,就必须不停地开战,通过战争让所有势力都聚在一起,通过战争慢慢剪除这些势力,那天晚上夜袭为何能够成功,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部落人心各异,若是西贼万众一心,我们哪能一战而全功?” 说完,看了看面露惊色的石鑫,心想我就是教这个的,宋、夏、辽之间的那点破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上云高见啊,西贼优劣在你眼中就像透明一般,这顿酒哥哥请了,走!” 此时天色已黑,正好出内城朱雀门到龙津桥这段路是汴京有名的州桥夜市,二人缓缓而行看到街边有一家“金家南食店”,人头攒动生意爆好,宋朝与唐朝不同,随着商业的发展,唐代的里坊制早已被打破,宵禁取消,出现了夜生活,和后世现代已经很接近了,如果不是经历过战场,李现还以为到了横店影城。 “上云,你是南方人,今天就尝尝南方菜肴,只管点贵的,不用帮哥哥心疼银钱。” 听者石鑫爽朗的招呼,李现心中也是快意,系好马匹后就在一楼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不一会,酒菜就流水般铺满了饭桌,宋代的就都是甜酒,度数很低,李现一尝就和后世啤酒差不多,怪不得武松连喝十八碗还能打老虎,换成二锅头三碗准趴下耍猴拳。 这“金家南食店”是汴京中非常出名的一个饭店,无论何时都是宾客如云,一楼大厅摆了四十多张桌子,多是普通的商贾百姓用餐,二楼雅座包厢不时可见一些鲜衣权贵出入,厅中还有一个小唱戏班,边听边喝倒也惬意非常。 二人一直喝到戌时初刻,一结账要200多文,李现心想幸亏是石鑫付账,自己一个月的月钱也就一贯钱不到才600文,一顿吃了200文那真得大出血了,两人喝的面红耳赤,关系好的已经楼在一起就差结拜亲兄弟了。 回到外城驻地,神卫军有一部驻扎在外城中,二人在营门口验过腰牌,脚步酿跄的回到自己的营房里倒头就睡,一夜无话。 “砰砰砰”李现被一阵巨大的敲门声给惊醒,宿醉后脑壳隐隐作痛,门外传来梁七的巨嗓。 “小现儿,快起来,张头寻你过去!” “七哥,来了来了,我马上…”老大寻人,赶紧出发。 “属下拜见张都头!” “嗯,小现儿,昨晚和石副都头喝酒去了?” “回张头的话,昨晚喝了一点。” 张义也不接话,又道: “你的封赏下来了,咱们这都人差不多人人都有封赏,不过就你升官了。” 李现心中一喜,这么快! 张义接着说道:“朝廷要扩军,以原来的兄弟为本,扩建为一个营,我为指挥使,你负责一都,全营仍归属神卫军右三厢破阵军麾下,其中一都刀斧手你给我带好,两都长枪手,两都弩兵,军官基本都是由我们的兄弟和卢政将军一部分亲军担任。” 在宋朝的禁军中,捧日军、天武军、龙卫军和神卫军战斗力最强,因此被称为上四军。按照编制来说,一个军的总兵力有5万人,4个军应该有20万兵力才对。其实,上四军加在一起连5万人都不到。由于是最精锐的部队,宋朝的要求是宁缺毋滥。因此,这4个军都没有满员,而且缺编严重。上四军的总兵力只有3万多人,还不到宋朝禁军标准的四分之一。 神卫军到现在全军也就才10000人,右厢下原本应该节制十军,现在也就满打满算两军,分别为李现所在的破阵军,还有一军名为铁壁军,每军五营,每营五都,左厢下两军,分别为扬远军和定燕军。 而像捧日、龙卫诸骑军,因为大宋缺马,一军才几千人。 “听说这次咱们上四军至少得扩到五万人,其他中下各军都是翻倍往大了扩,这仗以后还有的打。”张义继续交代着, “卢政被安排到德州任兵马监押,以后不能在神卫军了,唉…此事惊动圣上,卢都头当廷泣诉,官家念其忠勇直言,赦免了他战失主将之罪。”张义和李现绕着营房慢慢走着,李现听到卢政无碍,知道历史上还会起复,心中也是大定。 “黄德和那条老狗完蛋了,官家和相公们确定就是他临阵脱逃,下旨让庞太师在延州定刑腰斩,呵呵,天日昭昭,奸人必得恶惩!” 李现心中对张义佩服的五体投地,照理说这些事儿都是官家和内阁商议,张义人脉难道有这么广?感觉好像就在他家里商量的一样,知道的一清二楚… “张头厉害啊,朝中之事您这么快就能打听得到,属下心中佩服。” 张义眯着眼睛看着李现,道:“我怀疑这些年你是不是在汴京驻扎的?难道你不知道早上去一趟御街,吃一碗汤饼,等着下朝什么事儿都知道了?” 李现目瞪口呆,原来都是听墙角听来的,这朝廷保密意识也太差了,这才中午呢,宰辅们和百官在早朝上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转眼都传遍整个开封了… 李现想起一事:“张头,那咱们的补充军士什么时候能到?” “此时不急,也就这两日吧,人都挑好了的,不过你下午速去枢密院,领了自己的军职文书。”张义对李现点着头道。 “还有,等补充军士一到,全军移防城外,以后啊,开封城内是不让驻军了!”张义说完又四周望了望,城内繁华,随着商业快速发展,用地越来越紧张,相公们早就开始建言,由开封府负责城内治安,所有驻军全部移出城,如今怕是要定下了。 “张头,卑职觉得这是好事儿,军人若长期浸淫这花花世界,容易消磨心志…”李现低头沉声道。 “嘿,你倒是心中敞亮,都头月钱三贯多呢,发财了啊小现儿!” 李现心中“咯噔”一下,卞梁喝酒不便宜啊,于是带着哭声道:“张头儿,属下尚未娶亲,听说现在汴京的姑娘家都要求男方在城中置屋,汴京…一地千金啊!” “你过了年才十八,急什么!”张义看着李现似笑非笑,猛然捂着额头装模作样道:“差点忘了,哈哈,小现儿你还欠着30军棍,怎地,要不补上?” 李现张口无语。 “你自己选,是补上呢?还是换个地方我们好好说道说道?”张义轻轻拍着李现,歪头笑道。 “那…那张头儿,要不咱们晚上换个地方,属下诚心向您讨教治兵方略吧…”被威胁至此,李现不得不低头,唉,人心不古,都是奸猾狡诈之辈。 “行,那就怡香园吧,你从枢密院回来后就来叫我,先走一步,李都头!” 李现呆立在原地,心中默默滴着血,连张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怡香园!喝个花酒就得一贯钱啊! 第十八章 偶遇 每当夜幕降临,整个汴京一片灯火辉煌,就像天上闪烁的星星。 身着便衣的李现和张义二人,低着头缓缓向马行街走去,纵是两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穿着军服去风月场所,开封府的巡捕盯得很紧,被逮到很麻烦。 马行街南北几十里长,是著名的医药一条街,来钱最快的不外乎抢劫和卖药,所以这条街有钱人特多。大款多,娱乐场所自然也在这条街上扎堆。一到晚上,灯火通明,直到天亮。 繁荣必然“娼”盛,宋朝色情业空前发达。幽坊小巷,燕馆歌楼,举之万数。有宋一代,名妓林立,生意都能做到官家身上去,比如说北宋末徽宗与李师师的爱恨情仇就在《水浒传》、《金屋梦》等历史名著中有所印证,着实厉害。 汴京最高档的风月会所当属杨楼、丰乐楼,不过这两个场子消费门槛太高,李现怀里就带了两贯钱,怡香园的价位也打听过了,逍遥一次也差不多了,就是铜钱太重,两贯钱得有十来斤,背钱这件事情当然归李现干了,总不能让张义帮忙吧。 一上马行街,迎面扑来阵阵药材和脂粉的香味,汴京夏季蚊虫肆虐,唯独马行街没有蚊子,都被药味给熏走了,再加上餐饮和娱乐场所一家挨着一家,所以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 汴京繁华啊,鲜衣怒马的达官贵人李现和张义是看都不愿看一眼的,双方差距太大,看了只会徒增烦恼,不过妓院门口的迎宾女以及路过的小娘子倒是一个也没有落下。 “小现儿你看,前面那位小娘子姿态婀娜,粉嫩雪白,必是处子无疑…”张义盯着前方两位女子的背影,歪头低声和李现交流着。 “张头此言差矣,我观此女臀大腰细,走路时两脚分开不太容易合拢,而且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并无男伴陪同,应当御男无数,必是附近哪家店里的姑娘!”李现前世阅女无数,听张义那么一说心中不以为然。 刚说完,前面女子和身边的丫鬟折向路边一家挂着无数红灯笼的小楼走了进去,李现和张义扭头一看,“凤鸣楼”三字跃入眼帘,张义默默给李现竖起一个大拇指。 “哎哟,两位壮士一表人才,高大威猛,咱们凤鸣楼的姑娘最是喜欢了,来来来,奴家安排楼里的红牌陪两位喝一杯…”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穿着狐裘,一手提着香扇,一手搭上了张义的胳膊,魅声道。 可能是常年军伍很少接触女人,张义哪里挡得住如此主动的投怀送抱,登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连句话都说不出口。 “两位一看就是亲兄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们凤鸣楼今年刚开张,姑娘们都新鲜着呢,东家说了,开业三个月内八折优惠!”说着提扇子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了张义的胸膛,顿时惊道:“哟,大哥你…真是生的龙精虎猛,这哪家姑娘吃得消哦,呵呵呵…” 张义早已像木头人一般僵住了,李现一看,原来是个雏啊,敢情就没来消费过吧,平时威风八面全时装的! 不过这打八折可是深深的打动了李现,这古时做生意信用非常重要,说打八折就不会像后世那般,先涨价后降价,而是实实在在的八折! 李现打定主意,拉过已经成关公颜色的张义,又一把来开风韵犹存的老鸨,道: “别毛手毛脚的,我们是来找小娘子的,就你这样的难道要给我大哥倒贴银钱?” 谁知老鸨脸上更是荡漾,连忙招呼着贵客进门,终于拉到生意了,这汴京,竞争太激烈了! “我问你,刚才我们前面进来的带着丫鬟的小娘子是什么人?”李现在老鸨耳边轻声问道。 “这位爷好眼力,那位可是咱们东家从西州回鹘带回来的异域女子,锦姑娘!” “那还等什么,叫姑娘们出来吧。”李现夹着张义的胳膊,跟在老鸨身后往里走着,妈呀,张头浑身抖个什么劲儿。 “爷您别急,咱们店分大中小三等厢房,间间雅致,如果没有其他同伴,选个小厢房就够了,不过呢,挑姑娘之前这房钱…”老鸨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李现鼓鼓囊囊的胸前。 “多少银钱?” “八折,800钱!”老鸨伸出四个手指头。 李现看看楼内,客人确实不多,掏出800钱付了,老鸨得了钱更是殷勤,安排两人进入了厢房,吩咐小厮准备酒菜,转身安排姑娘们去了。 李现后世常被邀请去会所,见多不怪,不过张义已经如同木偶一般,一直到被李现扶着坐下,喝了一杯酒后才深深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小现儿,这这…太吓人了,刚才那个女子身上杀气重重,老哥我实在难以抵挡…” “唉,张头,来都来了,哪有坐下又走的道理?”一杯水酒跟着下肚,“张头,小的斗胆问您,不会是第一次来吧,呵呵…” “说哪儿的话?我老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见过的女人比你吃的盐都多,切!” 两人正互相喝酒逗笑,“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响起,随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响起老鸨的靡靡之音: “两位爷,姑娘们来啦!”说完身后响起阵阵丝竹之音,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美女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现看中的锦姑娘,犹如仙女下凡香风阵阵,李现转头一看,张义死死盯着老鸨,手中酒杯顿在半空之中犹如石化一般。 唉,李现扶额,想不到啊,这堂堂神卫军指挥使,竟然好半老徐娘这一口… “行了行了,曲乐散了吧。”李现开口道,这大宋的娱乐业果真发达,小娘子入场还自带BGM的,有创意,很有非诚勿扰的感觉。 怎么说也是请上司娱乐,想上司所想,忧上司所忧,李现微微摇了摇头,先冲进来的七八位小娘子打了个圈,然后冲老鸨道:“敢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啊?” “哎哟,也就会讲话,奴家人称石榴姐。”说完给李现抛了个媚眼。 “噗”李现没忍住,恨不得一口老酒喷出去,心中巨震,星爷的素养太高了,随随便便的角色在历史上都有迹可循。 “爷,您这是呛着酒了?”说完就要上来查看,李现连忙摆手道: “石榴姐,小弟只是惊叹您的花容月貌,怎生得如此标致,远望如出水芙蓉,近看如西施在世?” “哎哟,爷说得奴家都羞了,你们二位不也是堂堂玉立、风流倜傥,您说的也不错,当年石榴姐也是开封绝色,千金难求的…”老鸨忆起当年种种,话头有点停不住了。 “那今晚就麻烦石榴姐陪我大哥共度春宵了。”说完拱手作揖。 屋里众人一听都愣了,张义赶忙起身急得如孩子一般,摇手道:“小现儿,哪有老鸨作陪的,虽然哥哥没来过,这点道理还是知道的…” 李现也不理他,后世年纪轻轻能混上副院长,这察言观色的本领,耍起来可是溜溜的。 “石榴姐,您出价多少银钱?” 石榴姐疑惑着看着眼前青年,人不可貌相,这一定是哪家的公子衙内,带着忠仆过来寻欢的,可是怎么就没半点印象呢? “奴…奴家作陪只要400钱…”石榴姐怔怔地说,说实话,自己年纪大了,点她的客人也是越来越少,要不然也不会跳槽到新开的凤鸣楼,也不用大冷天的风吹日晒拉客,有人愿意点自己作陪,赚到的银钱可是拉客的好多倍,有钱不赚就是傻子。 李现一听,哈,这么便宜,又道:“那其他姑娘就散了吧,我们就点石榴姐和锦姑娘!” 说完就自顾自坐下,给张义和自己都倒上了酒,石榴姐眼明手快,喜从天降,立马蹭着张义笑着坐下,与张义对饮起来,在她的热情招呼之下,张义虽说脸庞依然通红,话却多了起来,两人阵阵耳语是不是发出惊叹,气氛热火朝天。 “小女子敬爷一杯。”身边传来娇柔甜美的女声,如天籁一般,锦姑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李现含笑也跟着喝完,任凭美娇娘给自己满上,此时细细打量,果然是国色天香,脸长得和热巴一般,身材凹凸有致,按照后世标准估计得有C了,胸部向下猛然一收细如柳枝,及至臀部又如蜜桃浑圆,腰臀比、脸蛋、身材样样出色,李现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都已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听说姑娘是回鹘人,离咱们大宋隔着吐蕃和西贼呢,怎么流落至此?” 锦姑娘看着眼前年轻人,眼中无半点猥亵神色,心中也是惊奇,凡是点他的客人哪个看到他不是穷凶极恶般的想要直奔主题,谁还愿意浪费时间攀谈。 “家中遭难,流落到吐蕃,被东家买了来大宋,前世凄凉,小女子不忍回首,往公子海涵。” “既然如此,在下不该多问,若有得罪之处实非我本意。”说完,举起酒杯,两人共饮。 锦姑娘又满上一杯,问道:“公子魁梧奇伟,仪表堂堂,不知在汴京做什么营生?” “哦,我和我大哥是从扬州来的客商,我姓李,名慕白。”李现瞎话张口就来,脸色如常。 锦姑娘心中暗暗“呸”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扬州客商能说这么一口流利的开封官话?不过也不点破,这种场合也见得多了。 “那公子都贩卖些什么啊?在汴京有铺子吗?” “我…”没想到这姑娘一直往下问,李现脑子一时短路,顿了顿道:“…我卖身。” “噗”的一声,锦姑娘刚进嘴的半口酒就这么喷了出去,心中暗想,刚才那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登徒子一个!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呛到了吗?哎呀,你衣服都沾上了!” 两人尴尬当场,李现刚刚表现出来的优秀形象早已在锦姑娘心中崩塌无存,旁边石榴姐的声音传来: “锦姑娘还不快快服侍公子歇息?” 李现满脑门黑线,锦姑娘双颊早已羞得通红。 门外张义和石榴姐依然还在喝酒吃菜,李先见之心中惊奇,难道张头如此正派,领导没开心,自己倒玩得胡天海地,这还得了! “小公子出来了,哎哟,锦姑娘可无碍?” 李现朝里面努努嘴,坐下喝起酒来,石榴姐只是打趣,刚才都听得清清楚楚呢,两人喝了一会酒,张义直说累了要回去,最后一算账,锦姑娘800文,石榴姐400文,刚好一贯又200文钱,两贯钱刚刚够。 出了凤鸣楼,李现还在回味,要说哪个少年不怀春?有宋一代,当兵的地位低下,被人称为“贼配军”,导致很多人都不愿意将女儿嫁与军人,所以李现也不奢望什么正经姑娘,若能有一二红颜知己也是不错。 “小现儿啊,这石榴姐,真是人间尤物,女中极品啊!”张义感叹道。 “呃…张头,我以为你们一直在外面喝酒呢…”李现疑道。 “咳…咳…”张义悠悠地说道。 “……”李现无语,与上司探讨这个问题不是一个智者的选择,气氛一度尴尬起来。 “嘿,这不是张头和上云兄弟吗?”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李现一看,马行街对面大步走来两个穿着军服的禁军,打头那个不是石鑫还能是谁! 第十九章 酒议 “雅兴,雅兴,英雄配美人,二位这是刚出来?”石鑫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拱手向张义和李现打着招呼。 张义转头哀叹,心中懊恼,怎么在门口就碰上熟人了呢。 李现忙正色道:“掠川兄,小弟今天和张头从营中告假,刚刚吃完晚饭行至此地,还真是巧,遇上了哥哥,敢问这位是?” 石鑫看着一脸正气的李现,耳边环绕着忠厚纯良之言,心中实在是服气,这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被人亲眼见到从妓院出来后,还能一本正经说瞎话,这个小友心理素质着实不简单,哪像张义,多实诚! 石鑫也不愿点破,嘿嘿一笑,让开身子,露出后面那位随行人,好一个面色凝脂赛潘安,美如冠玉无人及、英姿飒爽,高大俊猛的年轻男子,石鑫介绍道: “张头、上云,这位是侍卫亲军步军司雄武军左厢军都虞候,唐渡,字三柳,也是在下同乡,至交好友。”说完转头对唐渡说:“三柳,这二位是神卫军的张义都头,李现军士,与我从三川口一起杀出来的好汉!” 唐渡只是淡淡拱手道:“见过张义都头、李现军士,如今我已不再是雄武军都虞候,二位请随意。” 雄武军虽说是中等军,不过一小军的都虞候从军职品级上远远超过李现和张义了,虽然不知何原因没了军职,总得结个善缘,二人也是含笑拱手道:“属下见过唐军都虞候!” “真的不必如此,我因事已被贬入神卫军差遣一长枪兵都头,见笑…” “张头、上云,三柳的事儿一言难尽,反正以后他也在咱们神卫军,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都是好兄弟,还望能多亲近亲近。”石鑫微微叹了口气道。 “哪儿的话,一起杀过贼的俺都认兄弟,正好也饿了,你们如果还没吃我请大家找个地方喝两杯!”张义爽朗地道。 “那恭敬不如从命,哈哈…啊,张头,刚才李现兄弟不是说你们刚吃过吗…?” 李现忍着满脑门黑线,打着哈哈道:“张头的意思是咱们找个瓦舍,来点小酒听听小唱,是不是啊张头?” “哦哦,对,你们看,刚才我和小现儿都吃过了,不过今天新认识个兄弟,肯定得喝一杯。”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的张义赶忙纠正道,不过这种事儿吧,就属于越描越黑,李现也是无语,赶忙招呼着众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半个时辰后,相国寺外一瓦舍中,看着在桌上狼吞虎咽的张义、李现二人,石鑫和唐渡都表示出了极大地不可思议,这不是刚刚吃过了吗? 好一会,李现终于觉得饱了,刚才运动太激烈了,好累,打一天的仗都没这么累过,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体这么差,十八岁啊,一个多小时七次消耗很大吗? 石鑫见二人吃得差不多了,冲张义问道: “张头,我是被卢将军留在汴京的,他临走的时候告诉我,整个禁军即将扩军,咱们神卫军右厢今年一定会再扩四军出来,此事张头可清楚?” “嗯,知道,先从每军各营中抽出一都,以此都为基本扩建成一营,这样以一军成一营,再以此五都为基本,每都扩为一营,军官就从各小军中提拔,这是第二步,以一军成一军,神卫军左右四厢四小军今年必须扩成八军,全军达20000人。”张义喝了一口酒慢慢说道。 “可咱们神卫军考核严格,汴京周边有这么多合格的兵员吗?”石鑫问道。 “汴京没有,那就天下各道、路、府一起募兵,从厢军、乡兵、民兵中去挑选,10000人肯定能凑齐。”李现插话道,神卫军募兵条件严苛,全军必须保持在五尺九寸身高以上,其中刀斧手还必须身高达六尺,这还不算最严格的,殿前司步军天武第一军全军身高都得在六尺以上,这种标准下,造成了上四军编制严重不足,编制二十万的上四军,只有三万人。神卫军目前只有10000人,捧日、龙卫两大军更是只有9000余人。 “实不相瞒,我与三柳已经接到枢密院文书,明日便要去神卫军新置一营报到,我为一弩军都头,三柳为一长枪都头,只是还不知道指挥使是何人,也不知新上官好不好相处,张头可知道消息指点我等一二?”石鑫问道。 “哈哈,此事当真?”李现惊讶地问道。 “那还有假!”石鑫喝了口酒道。 “新任指挥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张头,我们今天下午刚刚从枢密院回来,已经领了文书告身,哈哈,两位兄台还不快快拜见上官…”李现心中欢喜,急忙说道。 这会,石鑫和唐渡都是惊讶地看着张义,目瞪口呆。 “怎地,咱家脸上有金子?”张义似笑非笑道。 只见石鑫和唐渡连忙起身,齐齐拱手躬身,正色道:“属下参加指挥使大人!” “哎…这又不是在军营,你们这是闹什么,快坐下,惊了小唱,惹得宾客著目,小心开封府巡捕过来问话!”张义一看周边人被这边动静给吸引过来,立刻招手让石、唐二人坐下,驻军无令不得随意离开军营,他们今天也是趁着要去枢密院才顺路出来逍遥,哪里敢声张。 当然只要遵纪守法,开封府也不会没事吃饱了撑的来管四个喝酒听小唱的军汉,可要是有指挥使及以上的军官随意出营活动,难免让人担心文臣勾结军人的乱事,张义可不想让更多人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捅出去难免会被上官不喜。 “我准备让小现儿接班刀斧手都,以后我们精诚团结,练好兵马,为官家和朝廷杨威与塞外,哈哈哈,来,吃酒!”别看张义其他方面比较迟钝,只要涉及到练兵打仗,就跟开着的水龙头一般,话头根本停不下来。 石鑫、唐渡看到张义如此慷慨大气,心中大定,当即一杯接一杯的吃喝起来,李现道: “掠川兄,还记得前日弟弟和您说的弓弩之事吗?我曾今师从昆仑山上一高人,偶得一种新式弩弓的图纸,明日找您请教?” “哦,上云你这种新弩与旧弩有何不同?打制难吗?”石鑫问道。 “机扩、弩臂、弩弦,都与旧弩不同,但是当时听我师父说过,此弩在三百步即可穿步人甲,四百步内穿轻甲,最远四百五十步可射杀无甲弓箭手。”李现淡淡说道。 其他三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吓人的射程!其中张义和石鑫更是惊讶,要知道一个月前的三川口,宋军的弩箭在六十步内才能击破西夏重骑兵的冷锻铁甲,当时要是有此等神兵,大宋的弩阵发威,哪里能让西贼冲上前来。 “上云,如此神兵,若是如你所述,以后我们岂不是可以摁着西贼狠狠揍,这能打着别人,别人打不着咱们,残忍啊!”石鑫听的两眼冒着绿油油的精光狠狠地说道。 “小现儿,真是小瞧你了,明日拿了图纸来,我去寻军主和都指挥使,尽快打造!”张义急道。 “我的指挥使大人,别急,我意思是先打造出来几具,待石都头验证后再向上官分说。” “李都头能为国解忧,实属难得,我唐渡敬你一杯”面瘫的唐渡淡淡说道,从见面到现在,唐渡脸色就没有变过,李现怀疑此人是不是面部神经受损,一副别人欠了他一万贯似的。 李现喝完这杯后,又道: “张头,其实我觉得咱们刀斧手是不是可以改长刀为长枪…” “嗯?此事不妥,刀斧手军制太宗皇帝所定,再议!”张义摇摇头急忙打断李现。 李现见张义拒绝的干脆也不好继续下去,只得招呼众人喝酒,只是面瘫唐渡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长枪被骑兵冲撞后容易折断,若是全军长枪手,枪断后如何杀敌? 李现当然知道利弊,不过后世赫赫威名的马其顿方阵、西班牙大长枪阵,都被验证是克制骑兵、斩将夺旗的大杀器,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都头,来日方长,先把神臂弩搞出来再说。待自己能独领一军后,自然会练出百战精兵,用超越时空的理念和装备杨威于四方! 第二十章 神臂弩 次日清晨,神卫军城外大营。 “所有人听好!拿着自己的号牌、军籍、户籍、枢密院行文,到这里的桌子前排好队,逐一登记!” 高台上一个张义的亲兵扯着嗓门冲台下一千多号军士吼着,神卫军右厢破阵军录取500人,但是三衙和枢密院都一致认为,就算扩军也必须保证上四军的战斗力,所以经过初选后,按照一倍的富余供天武、神卫二军先选,被淘汰的再补充到中、下各军中去。 不过捧日、龙卫就没这么好待遇了,大宋没有产马地,所以两军扩军规模非常有限,禁军的扩军目前也只是针对步军。 “手中的号牌,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对应各自所在的都,各都都头、军种如下” “甲都都头李现,刀斧军!” “乙都都头唐渡,长枪军!” “丙都都头张虎,长枪军!” “丁都都头石鑫,弩军!” “戊都都头殷政,弩军!” “不认识字的让身边同僚给你认认,每都上官都在登记处,所有军士都须认清各自长官,今后都以上官名字区分各都!都听懂了没有!”吼声已经开始嘶哑,“我营主将为张义指挥使,众将士,拜见指挥使大人!”吼声到最后已经破的不似人声了,只见张义走上高台,冷冷的看着下面的兵丁。 “参见指挥使!”台下响起乱哄哄的参拜声,补充兵不只有厢兵、乡军,还有些是民间从军,素质良莠不齐,但是有一点却很统一,所有人的身高按照后世的标准都在一米七八以上,再高的也轮不到神卫军了,天武军的标准更高,必须是一米八以上。 张义缓缓开口道:“我神卫军乃禁军精锐,上四军,军号为太宗皇帝所创,南征北战军功卓著!”张义顿了顿,又道:“别以为今天你们就成了神卫军,一个月内,各都淘汰一半人,留下的才能记录军册,其余人只能去中、下各军,今日上午整军,下午开始操练!” 张一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高台,台下所有人都心中惴惴,上四军装备好,立功机会多,关键是小兵月钱有七百文,而其他各军只有四百到五百文,谁都想留在神卫军,只是没想到经过初选后原来还有淘汰,这下能不能留下还是个未知数。 众人排好队,一个个将所需材料提交给各都军吏,等到所有人都登记完毕后,在各都都头带领下来到营房,营房新建,两人一间,众人在各自营房中放好行李,又去营军需官处领取军服、铠甲、兵器,等所有事情完成最后回到营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都是宋朝最小的作战单位,午饭由各自负责,各都都有火兵数人,平时也是各种面食为主,管饱,如果想要改善伙食,只能自己掏腰包趁沐休日去酒肆了。 未时,校场。 李现拿着兵册,冲着两百多手下大声道: “我是李现,淮南西路扬州府人士,宝元年间加入神卫军,今年我跟随指挥使大人奔赴西北,与西贼血战于三川口,大破西贼于西南山下,我一人手刃西贼近百!” 刚刚还漫不经心的军阵瞬间安静下来,手刃近百西贼,这得多强悍的武力,各人吃饭的时候闲聊还在质疑都头为何如此年轻,大家都猜测是权贵子弟,谁知竟是百人敌的勇士! 军中勇者为尊,短短瞬间,所有军士对李现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为方便指挥,我都分两队,一队队正梁七,二队队正孟然,此二人都是随我从三川口杀出来的好汉,现在点名,众将士需谨记各自队属,不得有误!” 然后军吏开始点名,分左右归属各自队正,李现恶狠狠的盯了一会,招呼梁七和孟然到一边,淡淡说道: “待会先练整军,五十人一排,一队两排,我刀斧手作战全靠军阵严谨,这几天就给我好好练,操练时军棍伺候着,明天我要看到结果!”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梁七不再多说,之前在都上将李现看做自己的弟弟一般照顾,战阵技能出色。 孟然也是都上一个老兵,大李现五岁,脸色白皙,脸型细长,长得颇为清秀,很有奶油小生的风范,不得不说,禁军里面,都是帅哥,历史上北宋的禁军在初中期选拔时,专好面相俊秀之人,李现后世还以为这是野史,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神卫军大营在汴京城北三里处一山脚下,营中吊斗森森,巡视严密,汴京周边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个这样的军营,没有战事时操练,有战事时由官家点将,从各禁军中抽调军、营、都等出征,所有禁军还需要分批到边关、境内重镇驻防,期满轮换。 李现吩咐完后就不再管新兵操练,回去拿上神臂弩的图纸,寻上石鑫一起到张义值房商议。 “此弩与军中所用的弩稍有区别,弩臂更长了些…”一个穿着九品官服的老人正细细看着李现带来的图纸,一边看一边静静揣摩着,此人为工部军械司的主事之一,专职为侍卫亲军步军司打造兵器,名叫周象致,是张义同乡,被张义请来帮忙参详,谁知一下就被李现呈上来的图纸给吸引住了。 “弩身长三尺三,臂展四尺八,弦长二尺五…这么大!比军中现用的弩大了接近一倍…”周主事抬起头来,口中喃喃道,复又低下头苦苦沉思,猛地又趴到案上仔细看着图纸,完全沉浸在了兵器科技的海洋里,旁边的李现倒看得心中满意,这才是内行人的反应,周主事有大才啊! “此物难道不是床弩?”周主事突然抬起身,神情复杂的对李现说道。 “回周主事,此物比床弩小,一个军士即可背负使用!”李现从容不迫地道。 “这么大,如何上弦?” “脚踏上弦。” “箭膛用何材料?” “精铁即可。” “机扩用何种材料?” “最好用精铜,冷锻钢或青铜亦可!” “大宋缺铜,冷锻钢天武军那里每年倒有不少配额,弩臂用何材料?” “山桑木。” “弩身用何材料?” “檀木。” “以何做弦?” “千股麻索扎丝。” “那这是什么?”周象致指着图纸上面一个圆盘,圆盘周边密密匝口,向李现问道,这也是这张图纸中他唯一没有见过的部件。 “此物名为齿轮,每齿之间间距必须丝毫不差,否则…” “否则弩弓可能会运行不畅,甚至扣动机扩后弩箭不出?”周象致聪明异常,只听得李现介绍了打制的要点后就悟道了齿轮的作用,又道:“千股麻索扎丝为弦,开弩所需力气必须极大,此物还有一用处,那就是辅助开弦可对?” 一问一答之间,李现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身边张义、石鑫也是心中大震,这周主事也太厉害了,东西只要一看就知道有何用处,那拜托他将此物打造出来岂不就是上个厕所般那么容易? 李现收起轻视之心,万万不可小看了古人的智慧,恭敬的回道: “周主事果真是才高八斗,请受晚生一拜。”说完,毕恭毕敬的给周象致行了个大礼。 “嗯,李都头无需自谦,此弩若成,当真世间神兵也!”周象致双手摩挲着图纸,心中喜爱无以复加。 张义喜道:“那此物打制便拜托周主事了,何日可成?” “我只能先按图打制两具,以作测试,若要大批打制,还需三衙与枢密院报至中书省,待三司拨下银钱方可,不过此物当为军国利器,想必朝中闻之只会欢喜!”周象致摇头晃脑地说道:“还请张指挥使以营部名义支予本司开制钱,我也好尽快安排工匠…” “啥?”李现惊讶道:“工部制兵器还需要军中付钱,不都是三司拨款吗?” “哎,李都头,话可不能乱说,看你是个后生我也不诓你,三司的银钱可都是有数的,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这笔银钱,不说能不能找到闲置工匠,就算找到工匠了,被郎中或是御史台知晓,可以弹劾老夫私制军械的大罪!” “更何况此物精巧,非精工巧匠不能为之,很多部件老夫也是平生初见,打制极难!”周象致振振有词道,大宋以文治武,军人地位极端低下,打压和防备武人是当时政治正确的一种基本表现,周象致能做到主事,很多不能踩的红线,他是坚决不会触碰的。 李现脸上青白交加,张义和石鑫久在军中,自然懂得一些规矩,不错啦,人家好歹没说让他们找三衙长官去和工部分说,答应打制两具样品已经极为难得,于是张义轻轻拍了下郁闷的李现,然后恭敬的问道: “支付银钱那是应当的,敢问周主事这银钱…?” “哈哈,其实也不多,先支五贯,打制完成之后我周象致保证,若有结余一定退回…” 什么! 竟然要五贯! 军中弩弓的采购价才要五百文,这是抢钱啊! 李现眩晕! 第二十一章 练兵一 最终三人你一贯他两贯凑够了五贯钱,装好一个大麻袋,由李现帮忙扛着,一行人送到周主事在营外的马车上,在目送周象致的马车远去之后,三人又回到张义的值房。 “唉,自家工部打制兵器还需要咱们付银钱,千古奇闻了都!”李现依然在心疼着自己的那一贯钱。 “瞧你那怂样,我和石鑫都出了两贯!”张义说完,伸出两根手指顶在李现的胸前,大声说道:“再说了,你不找工部还能找谁?” “指挥使说得对,这种事情只能找工部,不能找其他人,我们自己私自打造也不行…”石鑫在旁边劝道,似乎欲言又止。 唉,谁让自己是武人呢,李现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而且自己还是一个很穷的武人,我要变有钱,我要立功升官,指挥使月钱有十贯,如今多事之秋,只要作战用心,很快就能升官。 北宋对武人的防备和限制太变态了,若是被御史台知道武人私自打造兵器,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石鑫也是担心李现年轻气盛冲动而为,才出言安慰。 “两位哥哥不必多言,刚才小弟我孟浪了,在下知错。”李现连忙向张义和石鑫致歉,再大的脾气也不能对自己的朋友和伙伴发泄。 “小现儿,没事,若是东西真的成了,你觉得朝廷给我们的赏赐还能少吗?别看现在我们出了钱,那到时候有赏赐的话,不也全是咱们的?”张义说道。 “指挥使大人此言极妙,小现儿,这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大人的良苦用心你可得牢记在心啊。”石鑫跟在张义话头后面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现心中苦闷,和两位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贪财之人,其实作为五好青年的他真心是在为大宋武人地位低下而心痛不已。 “哪儿的话,指挥使、石都头,别说是这一贯钱,只要两位哥哥开口,再掏十贯钱我都没半个不字!”李现连忙道。 “我只是心中不忿,咱们在边关出生入死,回来后还被当成怪物一般防备,张头你说,咱们在三川口死了那么多弟兄,一百个弟兄出汴京,就回来了十二个啊,张头,还有人的尸体都找不回来了,兄弟们都是为了什么?” 张义死死盯着李现,眉头深锁,嘴唇紧闭,浑身似在微微颤抖,石鑫一看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没规矩,赶忙出口冲道: “上云你在说什么,上官面前不得撒野!” “掠川兄,我说得不对吗?战死的兄弟在满朝相公们眼里,除了代表伤亡数字之外,估计连条狗都不如吧,这种朝廷…”李现心中越说越气,前世公知风范尽显。 “啪!”的一声,李现左脸被狠狠扇了一耳光,张义又反手一下,李现右脸又被扇了一巴掌,两侧脸颊瞬间就开始红肿起来。 “兔崽子!死的是我张义的弟兄,不是你的!”张义歇斯里地的地冲着李现吼叫着:“草你妈的,你给我滚,滚!” 张义右手指着门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显然已是气急,李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昂着头,按着腰间佩剑,拗着头独自回自己的都上去了。 石鑫看着尴尬,想要劝劝张义,还没有开口就听张义对自己说: “小现儿家中与我有些瓜葛,我不会害他的,他年轻气盛,遇到事儿就憋不住,刚才只是给他点教训,我无事,石都头自去吧。”说完张义挥挥手,石鑫也没法再说什么,叹口气离开了。 张义呆呆坐在案后,看着自己刚刚抽上李现脸颊的双手,不知在想着怎么。 李现气呼呼的走在营中,也不顾脸上肿得老高,后来见周边指指点点的同僚越来越多,索性戴上了刀斧手头盔,这下没人能瞧见了吧!不过只戴头盔不披甲倒是显得无比另类,就这样一路回了营房,也不管校场上的操练,倒头就睡了过去。 李现梦见了好多人,有前世的妻子、孩子,梦见了刘馨茹,还梦见了…锦姑娘,锦姑娘的身体软若无骨,如一条灵蛇般纠缠在李现的身体上… 猛然惊醒,李现掀开被子看着湿漉漉的下身,哭笑不得,屋外还是天黑,估计也就寅时末,李现换掉贴身衣物,打了一桶水洗漱,不久就听到营中打更之声,卯时正。 李现到隔壁叫醒了梁七、孟然,淡淡说了两个字:“着甲!” 一炷香的功夫,三人穿戴整齐,站在刀斧手都营房面前,李现看着身后其他都一排排的营房,心中冷笑,真是对不住了哦兄弟们,我今天想要玩个黎明突袭,害得你们遭殃非我本意,希望你们别闹成营啸被指挥使大人注意到,哈哈哈。 想到此处,昨天的郁闷一扫而空,一种即将成功折磨别人的幸灾乐祸转化为无边的快感,徜徉在李现的胸中,冲身边梁七孟然点点头,二人扯起嗓门朝着自己都营房一边拿长刀刀柄敲门,一边大吼道: “砰砰砰!”“都头有令,全体集合!”一时间叫骂声,混乱的呼喊声,甚至还有拔出兵器的声音,交织着从营房内传出来,李现运起丹田之气,大吼道: “一炷香之内,刀斧手披甲集合,不到者退回原籍!” 这一声大吼效果极好,军令森严,只听得营房内金甲碰撞之声,众人都在拼命加快速度着甲,步人甲沉重穿戴需要两人互相协助,一炷香时间内完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披甲完成的军士匆匆赶到营房前待命,李现身后其他各都的营房也都传来动静,被他这么一吵吵,谁还能睡得成觉。 与之相邻的就是面瘫症患者唐渡所在的长枪都,李现正兴高采烈地数着出来了多少军士时,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李都头,你这是在玩哪出花样?军营中夜间不得喧哗,谨防营啸!” 李现呵呵一笑道:“唐都头,我这是在模拟敌军夜袭,练习都上军士面对突袭的应对速度,不知您是否知道,三川口我大宋一万人大破两万西贼大营,用的就是夜袭,我可不希望被别人抄了自己的大营…” 李现搬出道理后,唐渡也是无语,看着自己都上很多军士睡眼朦胧地看着刀斧手在忙活,竟然还有人嬉笑打趣,心中一动,大声喊道: “一炷香之内,长枪手着甲集合,不到者退回原籍!” 都上军士一时没明白,唐渡又吼了一声:“怎么,要我去给你们亲自披甲不成?都他妈的给我动起来!” 两都人马鸡飞狗跳,被吵醒的张义无法,只得安排传令兵向破阵军军都指挥使报告,今日营中模拟夜袭,并非营啸,然后又下令全营起床,开始操练,他可不像李现那样回营就睡了,而是因为掌掴了李现而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中,大半夜才上床,黎明前被这么一搞,感觉整个人都感觉昏昏沉沉。 转眼一炷香过去,刀斧手全部集合完毕,李现对梁七和孟然道: “你们去看下自己队上的兵,给我把兵器不全者挑出来。”不一会,就被揪出十来个,要么就是没有挂剑,要么就是缺短刃,李现看也不看,这都能丢三落四,今后是不是可以丢下自己的主将? 对剩下的众人大声道:“兵器不全者,退回原籍!”整个军阵都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那几个兵丁垂头丧气,拖着长刀缓缓往营房去,李先安排几个军吏去看着,归还兵器铠甲后方可离开。 李现看着并不整齐的军阵,也不着急,时日还长呢,又大喊道: “全体将士听好了,早饭前,绕校场全副武装奔跑十圈,途中不许喝水!” 阵中传来梁七和孟然的呼应声, “都头有令,绕校场十圈,急行军,途中不许喝水!一队跟我先行!” “嚯!”双手斜置长刀紧贴于身前,一队大声长啸,以示得令。 “都头有令,绕校场十圈,急行军,途中不许喝水!二队出发!” “嚯!”二队紧随出发,转眼间,一百八十余铁甲大汉“轰隆隆”地奔跑起来,开始了长达一个月之久的魔鬼训练的第一天。 此时,东方既白,红日冲天! 第二十二章 练兵二 神卫军校场出了名的大,周长至少二里多,十圈就是二十里,都快赶得上野外半日行军了,更惨的是,刀斧手们还得披甲持刀地跑,难度更大! 李现跟在两队身边,也是顶盔披甲,手持长刀。 三圈过后,队中众人开始疲惫,大部分人脚底上像灌满了铅,越来越难以迈动,李现年轻,身体着实结实,还在前前后后跑动,鼓舞将士们跟上,众将士看到主将如此,无不咬牙坚持。 第七圈后,整条队伍已经稀稀拉拉散落在整个校场边缘,此时已经有不少神卫军军伍来到校场操练,看到一个个累的像牛一般的刀斧手,不无惊得目瞪口呆,关键是这些家伙还身披全甲在跑圈,这是在自虐吗? “砰”的一声,随着一声巨响,有人惊慌的喊道:“队正!队正!有人晕倒啦!” 随着首张多米诺骨牌的倒下,到跑圈结束,一共晕倒了二十多个军士,连梁七都差点名节不保,李现倒还好,跑完之后就在校场上提醒众人不得坐下,通过慢慢走动缓解疲劳。 晕倒的基本上都是低血糖症状,喝点水稍事休息后都悠悠醒了过来,此时天色大亮,校场上到处都是操练的神卫军军士,在各自都头的带领下,喊杀震天! 李现见众人无碍,便让梁七与孟然立时整队,众军士顾不得疲劳,谁都不想被神卫军赶走,转眼军阵既成,李现站在阵前,长刀顿地纹丝不动,浑身散发出一股肃杀,冷冷道: “所有军士,拿出水囊,开口…倒!” 这可是标准的士兵执行力训练方法,反正现在需要淘汰,就静静的等着会有多少倒霉鬼吧。 一队三名、二队两名,水囊才倒了不到一半,这五个都已经空了,李现挥挥手冷冷地道: “你们五个,除名!一队有三个,补三圈,二队补两圈,可以喝水,出发!” 其余军士俱不敢言语,这个都头,从认识那天开始,就没有给过众人一个好脸色,总是铁青着脸,要不就把脸躲在头盔里,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头这么喜欢折磨他们。 两三圈很快就跑完了,虽说众人依然疲惫,但是比起刚才确实好多了,吃过早饭后有一刻钟休息,然后今天按照安排还是进行军阵训练,李现就不参加这么枯燥的活动了,按照规矩每个都头需要在早饭后去参拜指挥使,听取当日军务。 李现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反身抱着头盔出门,脸颊上的红肿早就消散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这可以遮挡的吧,他感觉张义就像个恶魔一般,针对自己手下毫不留情。 果然还没到值房,就听见张义那可以吓死人的大嗓门,声声传来,李现仔细一听,嘿嘿,有人在挨训,终于也轮到别人了,张头威武啊… 想着美事,一摇一晃的进了值房,低着头猫着腰从门边偷偷溜了进去,只见张虎、石鑫、殷政都站在张义面前如小学生上课一般乖乖挨着训。 “我说过,一个月内裁撤一半!”张义等着铜铃般的眼睛,脸色涨得通红,大吼道: “你们三个蠢货!一个都没有裁掉!你们今天怎么还有脸来我这里,你们莫不是都成了娘们,一个个让都上的给上了不成!” 李现原本还在观察面瘫唐渡为什么会顶着两个黑眼圈,猛然听到如此妙笔生花的形容,一时没有忍住,“嗤”的笑了一声! “你妈个狗东西,昨天没被老子打够是不是!” 李现一看,得,被张义听见了,心中一念,赶忙把头盔戴上,系好系带,躬身拱手道: “属下刀斧手都头,李现,参见指挥使大人!” 众人一看,李现全身身披铁甲,还带着铁头盔,果真防护严密,张义怒极反笑,“当”的一声狠狠敲了一下头盔,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位哥哥,这是怎么了啊?”李现闷声闷气的问道。 “小现儿还是把头盔拿下来吧,张头走远了啊,话说昨日友营传,有一都头脸被抽成猪头,在营中撒欢儿,哈哈哈,笑死俺了,那傻逼怎么没小现儿你这么聪明,带着头盔,任谁能抽的动…” 隔着头盔,李现心中暗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张虎你个孙子应该死了上百次了吧! 石鑫知晓内情,“啧”了一下嘴,转移话题道:“张头让我们裁撤军士,两天了,军士们铁了心要来神卫军,没法裁撤啊,上云,你都上情况如何?” “我都上今天早上裁撤了二十余人…” “什么?!你怎么弄的,该不会是强迫别人离开吧,如此不合规矩!”石鑫着急道,其他人也觉得好奇,只有面瘫唐渡冷冷一笑:“李都头的法子确实有效,绝不诓人!” 众人催促下,李现只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大家都说了,说实话,方法是可以探讨的,李现训练的核心,其实就是令行禁止,只要围绕这四个字,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张义走了,众人再待在值房也觉得无趣,一个个都在绞尽脑汁的冥想如何整治自家都上的儿郎们,李现也回到自己营房中,翻出笔墨纸砚,花了整整一下午写了好多张纸,一直到傍晚都上下操了之后才忙完,真是不写不知道,一写吓一跳,自己的书法意境很高啊! 当天晚上,李现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彻夜无眠,张虎、石鑫、殷政三个都头轮流搞起了半夜突袭,那嗓门一家比一家大,效果怎么样不知道,李现反正就是被吵的没怎么睡着。 早上出操时看到都上大半军士顶着黑眼圈李现心中也是不忍,于是十圈减了一圈,今天早上只需要跑九圈,这回,再也没有人敢在途中喝水了。 吃完早饭又去拜见张义,只见那三人又被骂的如同猪头一般。 “妈的,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昨天晚上三个都一个比一个闹腾的凶,老子一夜都没睡着,军都虞侯一大早就派人来询问我张义,是不是镇不住手下那些骄兵悍将,麻烦各位祖宗爷爷发发好心告诉我张某人…” 张义狠狠拍着案几大吼:“我是不是镇不住你们?!” 说完,张义跨在案几上,伸手先是拽着石鑫的衣领,狠狠前后甩动着,一边嘴里唾沫横飞地吼着:“我是不是镇不住你!我是不是……” 过了一会换了张虎,一会又换成殷政,只看得李现在旁边直呼过瘾,连面瘫唐渡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微微色变。 三人不敢接话,张义怒道:“我要劈死你们这帮孙子,啊……” 只听得“呛啷”一声龙吟,李现目瞪口呆地看到张义已经拔出了身前案几边的宝剑,心道一声妈呀,这可使不得,直接冲上去抱住张义求道:“张头使不得啊,快快放下宝剑,各位哥哥们快走,小弟断后……” 三人估计已经被骂得连老妈不认得了,竟然还傻傻站着不知道在等什么,幸好面瘫唐渡还在清醒着,立刻拖着三人慌慌张张的逃离张义的值房。 “刚才好险…” “是啊,刚才指挥使是不是想砍杀我等…” “太惨了,我今天被骂得已经失了心神,各位都头我先走一步了…” “虎都头慢走…” “不送了啊,老虎…” 突然,石鑫脑中一根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猛地定身抬头惊道:“不好!上云兄弟还在指挥使那里…” 第二十三章 练兵三 午后,校场。 李现啃着一个苹果,站在不远处看着刀斧手操练,心里还在回味着早上一幕幕,唉,盔甲真是个好东西,李现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每天与张义的会面一定要全副武装,不过张头最近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发飙,心情越变越糟糕了啊。 梁七和孟然正在前前后后的巡视着,刀斧手们都全身披甲,右手持刀直立于右侧地上,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条笔直的线,只要谁一有小动作,两个队正手上的军棍会立刻教会他如何做人。 李现微微点点头,心道,这两人干活都还不赖,这阵列操练的绝对优秀,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操练战阵时,运动中还能不能保持这样严谨,很期待啊! 吃完的苹果核往后一扔,李现慢悠悠的走到阵前,梁七和孟然连忙快步站到李现身边,梁七大吼道: “众将士,参见都头!” “属下参见都头!”众人大喊道,李现皱皱眉,这参见声缺乏杀气,不够震撼,道: “早饭吃了没有?都跟娘们似的,大点声!” “参加都头!”声音震耳欲聋,李现还是摇摇头,怒道: “我说了,别跟娘们似的,给我大点声!” “参见都头!”声震四方,看见远处各军阵都有人被声音吸引望过来后,李现心中才稍稍满意,“这还差不多,以后不管是参见上官、还是战阵呼应,众将士都须竭尽全力,听懂没有?” “嚯!”的一声巨响,众人呼应。 李现耳朵有点受不了了,不过心中暗喜,古代打仗最重军心士气,激情的战阵呼应就是提升士气最佳手段。 “何为刀斧手,堂堂大阵对敌,全军锋矢,冲阵时的刀尖,退兵时的后盾!故我军最重纪律,战场上刀枪无眼,到时候能够保命的除了自己身边的袍泽,就只有杀敌技艺!” 李现注视着面前的铁甲军阵,继续训话道: “今日起,操练战阵行进,我刀斧手只需练习横阵与锋矢阵,众将士须牢记八字,入墙而进!有令无退!” 听到这八字战令,李现心中又勾起三川口战场的回忆,军令声声中,无数大宋军士,抛头颅洒热血,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发动着一次又一次的决死冲锋,血流成河无人退却,谁说宋军软弱,他们同样是在上官一声令下后,舍身忘死用鲜血和生命证明着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 李现压下情绪,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军事操练提前到申时末结束,不过,晚饭之前,所有军士习唱军歌,一共六篇,三天后查阅,不会唱的都给我滚出神卫军!” 本来众人一听提前结束操练都是一喜,不过剩下来的时间要用来学唱歌,个个脑袋又耷拉了下来,让这群大老粗出出力气还行,习唱军歌等于是读书,大字不识一个怎么练习,会读书的哪里会愿意来当兵… 不过李现可不管,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兵给带好,从后世带来的经验中,唱军歌可是军训过程中的重要一环。 “孟然你带着弟兄们先熟悉战阵排列,梁七跟我来一下!”李现抛下军令转身离去,梁七连忙跟上。 “七哥,这几天的操练你怎么看?”见四下无人,李现亲热的和梁七说道。 “都头,快别叫我哥了,被人听到了不好,叫我梁七行了。”梁七一听,赶忙四下看了看纠正道。 “你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哪里分那么多彼此,以后无人时我都称你七哥!”李现挥挥手道,梁七见李现坚持也不再纠结。 “这几天练下来,军士们感觉如何?”李现问道。 “这些军士大部分都是从厢军抽调出来的,这几天主连阵列,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后面操练战阵和技艺时会怎么样…” “七哥不可大意,刀斧手有死无生,战场凶险,一定要严加操练。 “都头放心,有属下在,翻不了天。” “嗯,西北多山地,西贼有一军名为步跋子,跋山涉水矫健异常,三川口左翼就是被他们杀的全军覆没,我看大营四周也有山脉,我们的战阵不能只是在校场平地内操练,也需要在山地中多多尝试。” “都头,这么说来我们还是要去西北?” “李元昊不会甘心的,三川口虎头蛇尾,他噎不下这口气!” 李现想了想,又道:“神卫军右厢今年会以我们这个营做为基础,新扩一军,张头很可能会是新军军都指挥,到时候这都刀斧手只有交给哥哥我才放心。” 梁七心中一惊一喜,忙拱手道:“多谢都头栽培!” 李现正色道:“七哥,此事千万不要外传,我也是提前给你个底,今后操练千万要上心,从严从重,有人受不了的就让他滚蛋!” “属下明白!” 此时一个亲兵寻来,对李现拱手道:“李都头,指挥使叫你过去。” “何事?” “工部来人了,其他小的不知。” 李现心中一动,东西做出来了,忙道:“石都头去了吗?” “石都头已经过去了,请随我来。” 李现冲梁七点点头,跟着亲兵走了,亲兵领着李现出了校场,又直接出了大营,一直向汴京方向走了一里多来到一座山脚下,此处警戒非常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停,李现身上的兵器被留下,越往里走越多文官,满眼衣冠禽兽。 亲兵领着李现一直到张义身边,李现低声参见: “参见指挥使大人!”张义正在和另外几个指挥使低声聊天,心情貌似极好,一看李现到了,拉着他对众人说:“说曹操曹操到,这就是李现。” 转头又对李现说:“快快参见各位上官!” 李现连忙拱手道:“属下刀斧手都头李现,参见各位指挥使大人!” “有礼有礼,哈哈,张义你属下能人不少啊,今天据说官家也会来…”一个指挥使压低声音对张义说道。 “那太好了,我们武人一直被文臣侮辱,处处打压我等,今天让官家也看看,我们是有能力击败外敌的…” “可不是嘛,文官就能逛青楼,我们武将凭什么就不行…” “嘘,小点声,步帅来了!”众人回头一看,陈步群跟着一群武将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往武将堆里走来,众人急忙下跪行礼道:“属下参加步帅/马帅(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称马帅)!” “都起来都起来!”陈步群和身边一个大将连忙叫众人起身,刚才参拜声太大,文官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冷嘲热讽,隐约还传来“贼配军”、“粗鄙军汉”等等侮辱之词,可所有武将都似耳聋一般,就当没有听到。 李现心中一阵苦涩,重重叹了口气。 第二十四章 克敌利器 “官家今日国事繁忙,不能来了,托咱家过来好好看看,好了,不说了,开始吧,我还赶着回去复命呢。” 最终官家没有过来,不过派了个内侍过来,以示重视。 从别人称呼中知道,这个内侍叫“海公公”,李现心中又是对星爷顶礼膜拜了一番。 果不其然,周象致招呼着几个工匠搬着两具大弩,文臣武将一百来号人密密站在周象致后面,弩前按照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直到五百步立着九块巨大的木盾,木盾厚达一寸,分别测试弩弓对不同距离的目标产生的破坏力。 周象致来到武将们面前,探着头大喊道:“李现出来,你来测试!” 周边嗡嗡响起各种声音, “李现是谁?” “据说这弩弓就是这个军士所创,图纸一应俱全…” “好像是神卫军的,从三川口回来的…” “这弩不就是看上去大了点儿嘛…”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李现挤了出来,然后冲各位上官拱手行了个礼,也不说话,在众人目视中来到弩前细细查看起来。 果然是精工,李现只觉得那五贯钱没有白花。 将弩头朝下,用脚踏入脚踏,稳住弩身,双手抓住弩弦向上缓缓用力,在齿轮组的作用下,上百磅拉力的弓弦被拉满,然后卡入机扩中,端平弩身,然后拿起一只弩箭嵌入箭膛,通过望山,缓缓的瞄准了一百步外的木盾,待呼吸平稳扣下机扩。 “嗡”的一声,只觉眼前一道残影,“砰”一声,木盾晃了晃,弩箭已经射穿了一寸厚的木盾,有人前去查看后回报,弩箭在木盾后五六步远。 威力巨大啊,一名文官直接冲李现喊道: “射三百步的靶子,近的不用试了。” 其余文臣武将都是对此人毕恭毕敬,周象致更是行了大礼,然后催促道: “韩大人吩咐,你照着做就是!” 李现心想,反正我一小小都头,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次上弦比上次更是熟练,两三息间就已经准备好,瞄准三百步的靶子,又是一箭。 众人只见一道黑影“嗖”的一声,转眼间远处的靶子上就突然出现一根弩箭箭尾,眼力好的还看到弩箭没入颇深,箭尾还在狠狠颤抖着,不一会查看的军士跑回来说道: “三百步外木盾被弩箭击穿,但未能穿透。” 刚才那个相公更是激动,又道: “试试四百步,多射几箭!” 李现一听,转瞬之间三箭射出,四百步太远了,只有一箭上靶,其余两箭都脱靶了。 片刻后,军士回来禀报:“四百步箭头没入,但未能击穿。” 人群中惊叹连连,那个相公抚须微笑,最后让李现试了五百步,这难度就大了,李现又不是弩军出身,射了十多箭才中一箭,也就是堪堪挂在木盾之上。 这个文官脸上面露惊异之色,道: “此乃军国利器,若是以次兵器设立强弩军,西贼的铁鹞子和辽人的铁林军岂不是如同展板上的鱼肉,任由我大宋揉捏,哈哈哈哈…” 李现一听,这家伙太乐观了吧,照你这么说,不就没步军和骑兵什么事儿了吗…历史上神臂弩装备后,北宋依然边境压力巨大啊,最后还来个“靖康之难”直接亡国了都。 仔细端详了一下,只见此人面目隽秀,眼神清澈,颇有知心叔叔的感觉,举止投足间优雅非常,纵使李现自诩大宋第一帅哥,也不得不赞一声,好一个美男子! “韩大人,兵器只能增强军士战力,若要战胜强敌还需三军用命、策略得当,不过韩大人刚才所言若传遍全军,众将士定会士气如虹,到时我侍卫亲军司诸军定会闻战而喜,为圣上建功,为大宋开疆!”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室陈步群开口道。 旁边一个将军武将不屑地哼了一声:“为什么每位大人、相公出征都得点选你们侍卫亲军司?那我殿前司捧日、天武哪军不比你们神卫、龙卫强?韩大人,去西北的话我殿前司诸军任您点选!” “哈哈哈,诸位将军不要争抢,全凭官家定夺!圣上若亲眼所见,定然无比欣喜,官家万岁!”韩大人可不敢随意接受武人的奉承,直接对着汴京方向拱手道。 韩大人!李现脑中拼命回忆着,莫非此人是历史上著名的北宋政治家——韩琦? 韩琦为宋仁宗天圣五年(1027年)进士,历任将作监丞、开封府推官、右司谏等职。曾奉命救济四川饥民。宋夏战争爆发后,他与范仲淹率军防御西夏,在军中颇有声望,人称“韩范”。之后又与范仲淹、富弼等主持“庆历新政”,至仁宗末年拜相。 韩琦为相十载、辅佐三朝,为北宋的繁荣发展做出了贡献。在朝中,他运筹帷幄,使“朝迁清明,天下乐业”;在地方,他忠于职守,勤政爱民。欧阳修赞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 纵使晚年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新政,也不能抹杀此人对社会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李现觉得,此人唯一的污点应该就是好水川之败了吧,好水川一战,失败的直接原因就是韩琦的刚愎自用,另外,宋军没有克制西夏重骑兵的利器,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如今神臂弩已出,历史将会走向何处呢? 按照历史,韩琦和范仲淹二人将会在今年五月份出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任安抚使夏竦的副手,不过范仲淹此时应该还因为被诬陷结党而被贬在越州,而复出则完全是因为韩琦的推荐,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李现心中对这样的历史人物,只有敬佩之心。 一群人被韩琦那一手万岁弄得手忙脚乱,在武将的带领下,文臣也不得不面朝汴京,下跪山呼万岁,一旁的海公公看着心中愉悦,陛下的荣耀就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荣耀,皇权稳固自然是乐得所见。 众人起身后也不好继续拍马屁了,韩琦捋了捋三寸美须髯,对周象致问道: “周主事,工部立了大功,相比陛下定不吝赏赐。” 周象致苦笑道:“唉,韩大人,惭愧,此等利器非我工部所出,而是试射的李现都头将利器图纸献予我军械司,方才打造出来。” “哦?”韩琦心中大震,北宋军人有文化的极少,除了开国时的将门,不过在太祖“杯酒释兵权”后,将门早已凋零,哪里还能出一个会打制兵器的军人? 此时试射结束,文臣武将都走到台前观看神臂弩,不停有人打听各种性能,更多的人其实都想自己试射一把,于是李现又多了一个活儿,帮那些想过把瘾的人上弦,忙得不亦乐乎。 官员们平时工作也忙,说宋时官员闲云野鹤那指的是地方官,京官在天子脚下还是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可以天天旅游开派对的,所以大家就当郊外踏春,浪了一下午,一直到天色将晚,才三三两两的坐着马车回了汴京,此时工部有专门的官员看护神臂弩,此物在中枢政事堂没有下文安排打造前,都不能外流。 李现忙了半天,心想这比上战场还可怕,竟然有一个权贵硬是射了二十多箭,如果不是旁边官员等不下去了催他让让,李现敢打包票,他能在此地射上一天。 此时一个小吏走到李现身边,拱手道: “李都头,明日韩大人邀您去一趟枢密院,巳时后定会下朝在值房。”然后冲李现身边的张义、石鑫随意拱了拱手,也不招呼就离开了。 韩琦想见我?!李现心中巨喜,老子可是发明了克敌利器啊,怎么也得帮我向官家要点赏赐吧,其他不要,就要银钱! 第二十五章 封赏 巳时,枢密院。 李现提前一刻钟就到了,毕竟让上官等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随着御街上一片喧哗,下了早朝的各部官员,三三两两的回到了自己的值房,李现正在枢密院门房里等候,本来门房小吏是想让他站在枢密院外等,在李现递过来两吊钱后,慷慨的为他打开了门房。 韩琦今日心情愉悦,早朝上做为视察神臂弩的主官,向官家描述了武器惊人的杀伤力,赵祯听后也是心惊不已,此时西夏与北宋正处于战争初期,西北边境军事压力极重,赵祯已经决定要派遣朝廷大员主持西北军事,韩琦就是其中最热门的人选。 顺着官家今日心情愉悦,韩琦又在早朝上推荐了好友范仲淹起复,中枢政事堂诸位相公对此事也持支持态度,皇帝已经初肯,就等政事堂下发公文了。 李现在门房内看到韩琦下朝回来后,稍稍等了片刻,便去了值房寻韩琦。 “属下侍卫亲军步军司神卫军右厢刀斧手都头李现,拜见韩直学士!” 长案后传来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道:“李都头起来说话。” 李现起身,只见韩琦身穿正三品朝服,锐利的眼神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打量,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精力充沛,不过李现来于后世,身上自然也看不到平常武人的唯唯诺诺,立于堂下面色如常不卑不亢。 韩琦也觉得好奇,于是开口问道:“李现,听工部军械司主事周象致说,神臂弩为你所创?” “正是在下。” “你是哪里人?为哪家将门之后?图纸又是从何所得?”韩琦又问道。 “回韩大人,卑职淮南西路扬州府人士,今年一十有八,父母早亡,流落到汴梁后从军直至今日,并无师长,也并非将门之后,只是小人有感三川口西贼重骑肆虐,潜心研究在兵器上略有所长。”李现现在可不敢扯什么仙人托梦的鬼话,还是老老实实有一说一。 “那就怪了,我看过那图纸,启是毫无学问之人能够画得出来的?”韩琦听后也是怀疑,自言自语道。 “回韩大人,在下曾读过数年私塾,家父在时以贩卖布匹为生,家中颇有些资财,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小人也无法安心科举了。”李现不得不又一次编了个瞎话,这官场上讲究英雄有个出处,白丁一个对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哦?看你不卑不亢倒有一点读书人的风骨,原来如此,哈哈哈…”韩琦抚须道:“吾观你脸上无字,日后可愿科举?” 李现一听心中大喜,这难道就是我此生贵人?军中有不少脸上刺字的军士,也有一些人没有刺字,有宋一朝为了防止军士逃亡,往往给士兵脸上刺字,不过上四军待遇丰厚,刺字的大多是后来从厢军中抽调来的补充兵,这就是“贼配军”的由来。 “西贼、契丹未灭,属下不敢奢望。”李现当然知道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现在就拜为门下走狗太早了。 “不错,如今西贼肆虐,朝中平叛呼声日渐高涨,汝辈武人之身并非无用武之地。”韩琦点头道:“此次你立下大功,朝中必定会有赏赐,你从三川口回来,如今可还愿意再赴边关?”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西贼屠戮我大宋子民,吾恨不得手刃李元昊,将之挫骨扬灰!”李现正色凛然道:“再者兴庆府诸地自古以来皆是我汉儿疆域,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为圣上、为大宋开疆拓土!” “好,哈哈哈,李现你忠勇无双,我听陈将军说起过你,三川口手刃西贼上百人,因功从一小兵擢升为都头,今日一看果不其然!”韩琦听了后心中也是大快。 “韩大人,刚才所言不仅仅是我个人所想,神卫军全军上下无不期待着为国杀敌,若是此时西贼再敢犯我河山,我神卫军必定与贼血战,有死无生!”李现大声道。 此时韩琦已经面露欣赏之色,这次他去西北差不多已经板上钉钉了,李元昊延州退兵后依然蠢蠢欲动,他当然想挑选百战精锐随行若逢战事也能如臂指使,如今看来,神卫军就是最好的选择。 “大宋有汝等忠勇军士,定当无往而不胜,入夏前要做好准备,回去等着这次的封赏吧。” 李现刚刚回营没多久,政事堂的诏书就下来了,因为涉及封赏,传旨的还是个太监,李现赶到一看,就是上次观摩神臂弩的海公公,海公公满脸堆笑对李现道:“李都头,圣上旨意。” 李现连忙双膝跪地听旨,不男不**阳交加之声缓缓道来:“门下。朕膺天宝命……擢升李现神卫军右厢新军军都指挥使,擢升张义神卫军右厢新军军都虞候,赐军号‘延兴’;赏李现汴京外城百匹;授李宅屋一处,钱五千贯,银牌一百张,绢一匹,授李现武阶忠翊郎,正九品……尔其钦哉。” “末将接旨!” 等诏书念完,随行的小公公逐一将军牌、军服、军籍、房契、银牌、绢匹堆到李现手上,五千贯前拉了一辆大车两个箱子停在门外,海公公面带微笑,拱拱手道:“如此,本公公就恭祝军都指挥使大人平步青云,再立新功了!”说完就带了两个小公公离开了。 李现连忙将赏赐放下,摸出五张银牌追了出去:“海公公且慢。” “大人还有何事?咱家还急着回去复命呢…” 李现掏出银牌,给了海公公三张,两位小公公一人一张,道:“有劳公公宣旨,区区薄利赠予公公,就当末将请诸位公公喝酒了。” 袁德海本来还想这粗鄙武人,不懂孝敬,回去定要和官家多几句嘴,一看三张银牌,“哈哈”一笑道:“哟,宣旨是咱家分内事,这是何必,以后可不能如此,御史台看着呢…不过指挥使大人慷慨豪义,咱家再祝我朝最年轻的军都指挥使大人高升咯!”一边说,一边将银牌轻轻收了起来,动作之快仿佛从来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直到海公公等人远的看不到了,李现才回到营部内,只见屋内众人齐齐单膝跪地,大喝道:“属下拜见军都指挥使大人,属下为大人贺!” 李先看着昨日还是同僚上官,现在都跪在地上成了自己的属下,心中也是莫名感叹,命运真是光怪陆离造化弄人。 此时赵祯还正值壮年,宋夏也刚刚开战,历史上经历了宋夏战争的失败、庆历新政失败、对辽作战的失败后,各种失败慢慢的压垮了仁宗皇帝的信心。不过这个时候,赵祯可是迫切的希望在西北可以狠狠地打击李元昊这个叛逆,要不然也不会同意韩琦在好水川的冒进战略,更不会在之后顶住文官集团的压力,硬是将狄青推上了枢密使的高位。 如今李现有了武阶,虽说是武阶五十二等中的第四十八等,品阶低微,可确确实实在外面可以被人称之为“郎君”了,想想明年的好水川,今天早上韩琦可是明明白白点了自己的将,到时一军在手大事定有可为! 北宋出征,由皇帝钦定统兵文官和统兵武将,枢密院负责在汴京各军中挑选,平日各军都由三衙统领负责操练,完美实现了军权分立,这样让唐末藩镇之祸成为过去式,可带来的问题也很尖锐,文贵武贱,武将听文官的,谁能保证统兵的文官知军事? 这样的军队能够打胜仗才怪,不过李现倒是不惧,自己有超越千年的历史知识在手,可以说李元昊一举一动皆在掌握,再加上自己用新式武器和练兵方法武装起来的军队,到时可是胜负难料了。 “虞候与我去一趟步军司,其余众将继续操练!” “属下遵命!”说完,李现就拉着张义出了军营往汴京而去,这补充兵和神臂弩还没影呢! 第二十六章 索要 陈步群在厅堂中热情接待了李现一行。 “哈哈哈,这才短短数十几日的功夫,我神卫军竟然出了个最年轻的军都指挥使,我这个做上官的与有荣焉,来,坐下说话。” 李现升官,最高兴的应该就数陈步群了,军都指挥使是禁军中可以出征的最高将领,再往上像什么厢都指挥使、都指挥使都是虚职,反正陈步群这辈子除非外敌打到汴京城下,否则肯定是没有机会领兵出征了。 “都是属下平时谨遵上官教诲,赖圣上洪福,步帅抬爱,众将士奋力勠敌,卑职方有此微功,属下不敢倨傲。”李现说起好话真真是随手拈来,听得陈步群心中极为舒坦,开心的合不拢嘴。 “你看,哈哈,就是会说话,不是,我说张义,你得好好学学,你这次可是沾了光,做军人奋勇杀敌那是应该的,可也不能一根筋…” 张义脸色有些不自然,要说昨天李现还是手下一个都头,现在都得尊称指挥使大人了,李现心思玲珑,心想这话要是说开了下去,以后和张义可能会做不成兄弟,连忙插话道: “步帅,圣上钦定‘延兴军’,可这军士和兵器一样都没影呢。” “哦,这事儿你得去枢密院讨要啊,你啊,带着政事堂下发的行文去枢密院,他们自会安排好一切,我这里不管这个事儿。早朝的时候,韩稚圭帮你请的封赏,你直接去找他即可,如今你可是韩大学士的红人,他不帮你帮谁?”陈步群说道。 唉,李现现在有种无力感,真是想不通,什么忙也帮不上,陈步群这个都指挥使除了作为吉祥物还能有什么用。 “谢步帅指点,那我们先告辞,去枢密院寻韩大人去。”李现拱手欲告别,陈步群连忙道:“哎呀,你们急什么,看看什么时辰了,这都申时末啦,枢密院早就下衙了。” 李现看看天色,无语了。 “明日再去吧,今日天色已晚,我在樊楼做东,你们也和司内几个上官好好亲近亲近。”李现无法,只得拱手道:“如此,便叨扰步帅了。” “哪儿的话,李现兄弟高升,我做上官的理应给你庆贺,差不多下衙了,我们早点去,樊楼的桌子可不好定,去晚了就没了。”说完拉着李现和张义就来到步军司门外,早有亲兵牵着马匹在门口等着,李现一看,他和张义都没有马匹,眼睁睁看着不知道该如何… “哦,对了,李兄弟,军都指挥使可是可以配马的,明日你来司里选一匹,张义也有。哥哥我就先走,你在后面尽快过来。”说完,一夹马肚,几个亲兵跟着陈步群向东往樊楼而去。 “虞候,刚刚步帅所言万万不要放在心上,你我二人生死过命的交情,不管别人如何,我李现永远都当你是我的大哥。”李现趁在路上单独对张义说道。 张义摇摇手:“无妨,不要妄自菲薄,以后尽管吩咐我张义即可,不要扭扭捏捏,省得让别人见了笑话。若你爹娘尚在,见你今日如此风光,人间幸事莫过于此。” 李现听张义如此一说,觉得奇怪:“虞候,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认识我爹娘?”李现自从穿越来后,对于这具躯体原来的人生仿佛失忆了一般,只记得军中众人,其他的就如茫茫虚空,荡荡一片。 “你爹与我有旧,否则我怎么会寻了你来参军,幸亏我拦着,要不你现在脸颊上不得刺上字?” 李现这才知道,为何自己以一个孤儿的身份,就能直接加入到神卫军,原来是走的后门。 张义又道:“不过你当年浑浑噩噩,在军中只是耗费年华,三川口你被西夏人刺伤,我真以为你没命了,后来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命运造化真是无常,如今反而成了我上官,呵呵。” “什么上官不上官的,我都说了你永远是我大哥!”李现正色道。 “以前你只知闷头杀敌,与我一个货色,如今你看看,伶牙利嘴,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啊。” “我的大哥哎,今后你我兄弟二人携手共进,打遍天下纵横四海,到时候军功封爵,也能荫个几世子孙,好歹也享享这荣华富贵不是?” “这可是你说的啊,俺老张可没这大志向,到时候你就在你家给我个门房的活计,让我养活家人就好哦…” “张头莫不是说笑,你做门房,谁还敢进咱家门?” “何意?” “你可是杀神转世,到时候咱们家一里一外处处杀气腾腾,你说谁要是敢来,进门见你腿软,进屋见我吓尿,哈哈哈。” “小现儿,你可以了啊,别以为是我上官我就不能收拾你,哼哼。” 李现听到张义叫自己“小现儿”,方知道心中结缔已去,心下也是欣慰,于是两人说说笑笑信步走到樊楼跟前。 樊楼,是北宋时期京城最豪华的顶级酒楼,也算得上百年老店,据说在宋真宗时就已名闻遐迩,位于东京宫城东华门外景明坊。宋仁宗期间,仁宗皇帝还常来樊楼饮宴。樊楼美酒荟萃、美人云集,吸引了无数王孙公子、富商豪门、文人骚客来此游玩欢宴。 据北宋《东京梦华录》等书记载,顾客进得大门,顺主廊走一百多步,只见“浓妆妓女数百,以待酒客呼唤,望之宛若神仙。” 樊楼由五个四层高楼组成,类似后世的商业广场,比如说上海的环球港、太古汇等等综合CBD,换言之,整座樊楼,无论是上、下楼层,还是前、后、左、右、中这些分楼,都被紧密地连成一体,客人可以自由穿行,畅通无阻,建筑规模相当庞大,内外装修接近奢华。 夜幕降临之时,樊楼烛光摇曳,华灯闪烁,奇光异彩,蔚为壮观。到了元宵佳节,楼上的每一道瓦楞间都放置一盏莲花灯,灯火与月光齐明,更是流光溢彩,给人如临仙境之感。 陈步群身边跟着一群军官,看到李现来后,连连招呼,进了其中一家酒肆,酒肆掌柜应该是与陈步群相熟,见到来人后直接领着上了三楼包厢,与行的有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四厢指挥使等等,因为李现受枢密院亲近,各将也是有意相交,觥筹交错,歌舞不断,一直喝到戌时末方才散去。 出城是不可能了,李现索性拉着张义找了家客栈过了一晚。 次日晨,等城门一开,张义就先告别李现匆匆赶回神卫军大营,李现还要去枢密院,所以延着马行街,慢悠悠的往南边御街走去,到了御街一看还没有下早朝,这御街周边全是小吃摊贩,李现随便找了家汤饼摊要了一碗慢慢吃起了早饭。 接近巳时,之间宣德门外一群京官下了朝各自回衙,远远的就看到大宋帅哥韩琦大步走来,李现连忙结完账向韩琦拱手行礼,老韩一看是李现,低声训道: “李现,你怎么还没有换上指挥使服饰,找死吗!” “啊,昨日我急急去三衙拜见上官,被留下吃了晚饭,误了出城的时辰,就在城内过的夜,末将知错。”李现急忙认错,他真的不知道晚一天换官服,会被人认为对陛下不敬,若是御史台弹劾,作为武人的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韩琦一听心中稍安,不过枢密院肯定是不能去了,拉着李现进了汤饼摊也要了一碗吃喝起来,“说吧,找本官何事?” 李现坐在对面,赶忙将心中所虑一一告知,韩琦听后慢慢地说: “补充兵员今日午后可到,神臂弩先给你军中装备一千具,最快五日后到你军中,至于你说的战马,我可无能为力,禁军骑军也要扩军,战马根本不够!” “大人,可否准备一千五百具神臂弩,末将想将一营兵马全部打造成弩军,不仅需要神臂弩,还望拨下五十具床弩,听闻工部有火药,末将还知道一种新式火器打造之法,待成功之后也将献予朝廷…” 韩琦皱皱眉头,火药之事工部正处于刚刚开始研制,整个大宋也就有数的几个高层知道,这人怎么知道的,赶忙打断李现: “神臂弩和床弩都可以,火器是何物,我怎么没听说过,工部也不是你李现的,你讨要如此多的军械,已经够多了,不要贪心!” “至于你说的给延兴军中刀斧手打造重剑之事有些麻烦,三司钱粮有定数,五百把重剑钱粮何来?” “末将愿意自费打造,只要能够用于战场杀贼,末将不在乎银钱!”李现重重说道。 “唉…你这是何苦呢,哪有让你自己出钱打制军器的道理…”韩琦想了下想道,“要不这样,你去向陈步群建言,将你军中刀斧手的短朴刀全部换成重剑,让他来找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韩琦见李现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好语重心长地说:“去西北也不是只有你们延兴军,仗也不是你一人打,有些事情现在是不行,但若有军功以后就好办多了,行了,我对你们延兴军已经够慷慨了,莫要得陇望蜀!” 韩琦也吃完了汤饼,李现告辞时又道:“好好回去练兵,莫要贪恋开封繁华,时日不多了!” “是,末将这就回营。”李现恭谨的回道。 “嗯,对了,圣上赐你一座宅子,这两天赶紧的去自家看看,把祖上的牌位请进去,莫要让二老流落在外不得安宁。” 李现心中一阵感激,郑重的给韩琦行了个大礼,这下自己欠韩琦的人情还不掉了哦! 第二十七章 寺前巷 李现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指挥使值房里,屋内昏暗,与外面的阳光明媚形成强烈的对比,昨天下午延兴军营地迎来了三千多补充兵,今天一早,他就要求手下所有的军官到军部议事,练兵需要加快进度了。 外面渐渐传来喧哗声,李现对身边一个军吏点了下头,军吏走出值房,小军拥有自己的议事堂,那么多军官也没法都挤在值房里,李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向议事堂,门口两名亲兵把门关上后,紧紧跟上。 议事堂内依然是闹哄哄的,只听得门外一声大喊:“军都指挥使大人到!” 众人立刻闭上嘴巴,挺胸叠肚让出中间过道,分两排对列,李现身边亲兵分列大堂外门口肃立,手按刀柄,李现身着军指挥使官服,腰挎宝剑,目不斜视从两列武将中间从容穿过,来到自己主将椅前转身挺立,十八岁的一军之主,有宋一朝闻所未闻,也许只有前汉霍去病才有如此威风吧。 “属下拜见军都指挥使大人!”说完,数十名武将皆是单膝跪地,两手抱拳向李现行礼。 “众将请起!”李现右手虚空中一浮,仿佛带着引力场,众人又齐齐起身。 升官的感觉真好,李现心中微微一动,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张虞候?” “末将在!” “从即日起,全军按照这本训练大纲上的要求进行操练,现在已经是三月末,我们必须在五月前成军!” “末将领命!”张义上来从李现手上接过书册,拱手领命。 “在座的有来自禁军的,有来自厢军的,但诸君可知‘延兴’这二字何意啊?”李现神色更见严肃。 大部分军官都是随着补充兵成建制来报道的,而且军号也刚刚才下来两天,李现见众人大部分都在微微摇头,这才开口说道: “我延兴军前身为神卫军右厢破阵军刀斧手都,今年正月全军101人奔赴三川口,与西贼血战一日一夜,后又在延州北西南山,与友军合力大破西贼大营,前后斩首一万余级,而我部也只有十二人生还。 此战起于延州,止于延州,陛下为激励我等奋战杀贼,马革裹尸,特赐次军号,期望我们这支起源于延州的铁军,杨威于塞外,马踏李元昊小儿的兴庆府!” 李现越说心中越是激荡,西夏这个白眼狼,背叛了大宋,给西北的汉人带去了无穷无尽的杀戮和绝望,让大宋不得不陈重兵于西北,并且和辽人狼狈为奸,暗通曲款…想到辽人,李现心中也是恨得牙痒痒,都不是好东西,还有广南西路的交址,就让我来一个个踏平这些野蛮和叛逆吧! “所以…我军战力必须在出兵西北之前得到提高,在坐的不少军官会涉及到人事调动…”堂下立刻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午后枢密院调令就会过来,我先提前安排一下,延兴军全军分五营,甲营指挥使唐渡、乙营指挥使由虞候兼任,丙营……特别设立中军强弩营,指挥使石鑫,全营弩兵,配50架床弩,全军所有弩兵五天后换装神臂弩!都听明白了吗?” “末将明白!” “那就散了吧,刚才刚刚任命的各指挥使尽快将营内各个都头的任命报上来,虞候尽快将训练大纲推广到全军!” 大堂内还有几个外军调来的指挥使,可李现在这么短时间内,也没法判断这些人合格与否,所以根本就不想让人家留下来。 而且现在韩琦这么支持,就算有得罪人的事,谁还奈何得了他,有意见就去枢密院提呗,估计现在敢去枢密院喊冤的武将,应该还没有出生,而且厢兵隶属兵部,和禁军都不是一个体系,谁怕谁啊! 升官这种事情,肯定先紧着自家兄弟,绝对的公平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李现布置完后就领着两个亲兵出了大营。 步军司还欠自己几匹马呢! 当然,城外大营中也有马匹,可这些马匹哪有步军司截留的骏马好啊,不要白不要,于是三人赶着一辆小马车,直往汴京而去。 步军司门外,李现留着口水看着自己身边通体栗色的高头骏马,心中乐开了花,这马的四肢又长又壮,体高直到李现的下巴,这得接近一米七了吧,搜索了一下大脑,这么高大,估计是欧洲的纯血马。 华夏哪来的欧洲马?李现特地问了步军司的马倌,方才得知这是大食商人进献给宋皇的礼物,但是因为这种马匹太过于高大,那个就造成不太好上去,惹得赵祯不喜,于是就被步军司给拖回来饲养了。 因为马倌得了上面的命令,所以李现可以随意挑选一匹自己的坐骑,不过张义就只能从普通战马中挑选了,李现再问道: “我这还有俩亲兵呢,总不能让他们以后跟着我后面撒腿跑吧。” “那…指挥使大人,那就再给您两匹,不能再多了!” “可我军中还有几个营指挥使呢?” “那绝对不行,步军司的马匹都是有数的,营指挥骑出去太招摇了。”马倌连忙拒绝道,这军都指挥使大人怎么一副奸商的嘴脸,两匹变四匹,四匹难道还能被他诓去十匹! “那…我买,我出钱买总行了吧?” “出多少钱都不行,您可以去大营里去找你们神卫军指挥使讨要去。” “一匹一百贯钱…” “一百贯…?!” 李现骑上这匹栗色俊马,感觉空气都变得无比清新,果然是浊气厚重而下,清气轻盈而升起,于是招呼起自己的亲兵,赶着装着赏钱的小马车,后面还牵着6匹战马。 延着金梁桥街向北一直到东西方向的安肃门内大街,过了大街口再向北十余步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巷,往西叫“寺前巷”,巷子并不狭窄,大约有六米宽,往里走第三户就是朝廷赏赐给李现的宅子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宅子看样子比周边人家阔气很多,毕竟这里已经到了汴京最西北角,地段上来说就比城东城南差了一大截。 “谁啊?”从门内探出来一个老汉的头,疑惑地看着李现道。 “我是李现。” “……啊,是郎君?!恭迎郎君归来!”老汉连忙打开大门,卸下门槛,引着众人将马车和战马弄进了屋里,一边嘴里冲里面喊:“老婆子!郎君回来了,快些准备晚饭!等会…叫上春娘,都先出来拜见郎君,快!” 不一会一对年老夫妻带一个怯生生的少女站在了李现面前,两个亲兵就在旁边安排马匹吃料,李现问: “你们是我家的仆役?” “回郎君的话,正是,我与我家老婆子都是汴京人,也没有孩子,我姓周,叫周重。如今年岁越大,很多重活都干不了了,开封府念及我们俩孤苦,所以前日说给我们寻了个差事,就被安排到了这里,还望郎君收留。”周重慢慢对李现说着自己的遭遇,李现转头朝少女看去道: “那你呢?难道朝廷给我送了个婆娘?” “我也是开封府安排来的,俺从小是孤儿,郎君叫我春娘就行,我是您的丫鬟。”说完春梅裂开嘴笑了起来,这个郎君太年轻了,还这么帅,想到以后成年就要成为郎君的侍妾,心中美滋滋的。 李先看看周重,虽然看上去有点老,可怎么也没老到没法干活啊,就看他身边所谓的老婆子周氏,李现就觉得这完全就是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嘛。 那少女到是出落得水灵,皮肤是健康的麦芽色,放在宋朝那就是说这孩子家境普通,普通的孩子早当家,一点都不像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干瘦干瘦的,反而前凸后翘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只是,这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这么像花痴呢? 第二十九章 解惑 清晨,延兴军大营 “虞候,现在全军什么情况?”李现骑着自己的栗色骏马,站在校场边与张义交流着练兵情况。 “大人,目前全军二千八百四十二人,已经全部整编完,现在各营指挥使正督促操练。” “训练大纲都发下去没有?” “回大人,今日晨起,全军已经按照训练大纲开始操练了。”张义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答道。 “很好,随我去看看弩营的训练。” 李现很了解即将到来的好水川之战,宋军失败共有三点,第一就是我们韩琦大大的刚愎自用,让数万宋军直接往西夏人的包围圈里跳;第二就是西夏人的重甲骑兵,宋军没有合适的武器制约,不过这点已经被迅速弥补;其三,西北多山,宋军没有专业的山地步兵,在遇伏后一系列的战斗中,大大落于下风。 西夏军中有一军——布跋子,这是专业的山地步兵,在此战中大放异彩,这三个原因导致了宋军在好水川惨败,几乎全军覆没。 所以李现的训练大纲中,重点就是山地作战! 每天一早,先是五公里武装越野,正好营地附近有座高山,一上一下刚刚好九里多,五公里不到。 接着就是两个时辰的军阵操练,先练阵列、再练推进、后撤、密阵、疏阵、左右分列、变阵,其中夹杂金鼓旗号的指挥和辨识,三川口之战后,宋军已经意识到在战阵指挥时,传令兵的效率太低了。 中午稍事休息,下午开始练习技艺,如今大宋一天只吃两顿,分别是早饭和晚饭,李现看着大家都挺习惯,也不想多事改这条规矩,笑话,就算他想改,那钱粮何来? 在技艺练习上,李现的观点和张义有了冲突,作为正统军人,张义还是希望所有的军士都能熟练掌握各种兵器的使用方法,但是李现却有不同看法。 “大人,为何让刀斧手和长枪兵只练一招?”张义在路上向李现问道。 “虞候,你在战场是什么感觉?” “兴奋,末将喜欢战场的简单和直接!”张义说得深沉。 李现心中不屑,装什么逼啊?接着说: “你就不害怕吗?” “俺张义心里从来没有个怕字!” “石榴姐…” “大人!…” “我不会乱说的,哈哈,你实话实说吧。” “唉…哪里会不怕!可怕的人都死了,你越想越容易挨刀子。” “说得对,连你这样的百战精锐都害怕,那普通军士呢?他们怕不怕?” 张义听了李现说的,说不出话来,是啊,普通军士估计都怕死了吧。 “那你什么时候不怕呢?”李先接着问道。 “身边袍泽列阵而战时,向着身边后背都有防备,末将在战场上会安心许多。” “你说的一点儿没错,你是延兴军军都虞候,以后凡是要从军士和手下军官的立场去想问题,可能明白?” “末将受教了!”张义心中大震,为什么李现会兵法?他一个小兵连武学的大门都没进去过,怎么能知道这些呢? 李现又接着问道:“还记得咱们同在一都时,虞候就喜欢拼杀在前,其实是想身先士卒,激起将士们的血勇之心,可对?” 张义服气:“指挥使说得对!” “若你被斩杀,军士们会怎样?” “唉,若那时,全军军心会大乱,稍有差错就是全军覆没!” 李现淡淡地道:“所以,若想赢得战斗,就需万众一心,保持堂堂大阵,不以个人武勇作战,延兴军其实应该是个整体,任何人都只是军阵中的一份子,还记得我们刀斧手的军号吗?” “末将记得,如墙而进、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李现听到军号,胸中战意隐隐沸腾,脑海中似乎又响起了阵阵金铁交战之声。 “虞候,若是人人都自诩武功高强,脱离大阵而独战,不说他心中恐惧倍增,若是被众敌军围攻,生还几率如何?若他被杀,对大阵中的军心士气影响如何?他独自一人,到底能杀多少敌军?若是军中人人效仿,怎么维持军阵?散乱军阵若是对上重骑冲阵,那结局又是如何?” 张义听完,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之前他就是喜欢冲阵在前,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武勇过人,照这么说能活到现在真的是个奇迹! “大人,那为何只练一招,这和军阵有何关系?”张义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如果你只会一招,你还敢热血上头独自冲杀阵前吗?” “可这不是束缚了军中勇士的手脚吗?” “张虞候!”李现觉得这个观点如果不纠正过来,日后绝对会出很大的乱子,于是严肃地对张义说道:“你要站在全军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冲阵杀敌,你觉得这是军中某些勇士的事情,还是全军的事情!” “呃…” “既然是全军的事情,那么我要的就是大阵的作用,我要的不是个人的武勇,大阵推进,人挨着人,除了一招之外,哪里还有空间去耍花枪?” “大阵之中,所有军士必须只能依靠身边袍泽,否则战阵就会不稳!” “战场之上,军士心中必会慌乱,所以平时只练一招,临阵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发挥技艺!” “你要学会将全军打造成一个杀敌机器,军中不是练武的地方,军中是用来练习如何杀人的地方,不仅要学会杀人,还要学如何更快、更简单的杀人,张虞候,我说的这些你懂了没有?”李现说得口干舌燥,歪头看着似懂非懂的张义。 “懂…末将懂得!”张义听懂了李现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那些个什么效率、机器这些名词,都是些啥? “唉,你想想,我们刀斧手作战时,是不是丛刀砍下,依号令作战?”李现说道。 “是啊,所以我觉得大人您说的我们都已经做得很好了啊。” “但是为什么战斗一段时间后,刀斧手的阵型都散了呢?” “这…” “我们是在这么做,但是做的还不够…” “刀斧手只练一刀下劈,必须要做到整场战斗军阵不散,敌军能挡住一把刀,那两把三把呢?” “长枪手只练直刺一招,但是目标却限定人体五大要害,同样,两三把长枪同时刺向你的眼、喉、下腹,以虞候之勇能挡住几把长枪?” “其实各军之中,我觉得弩军是做的最好的,骑军最次,步军稍好一些,但是也差强人意。” 张义听着李现款款道来,心中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唉,我打西贼那么多仗,受了那么多伤,怎么没有这样的效果,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今后的战争,战法越简单越好,但是却需要更严格的纪律,更先进的兵器,神臂弩算个球,只要战场上丢失一具,不出两年,西贼和辽人必定会仿制出来,但有些兵器,就算这些蛮族穷其一生,也弄不出来!” “大人所指何物?” 李现看看张艺,大笑道:“到时虞候自然明白,我先保个密,哈哈哈…” 此时二人已经到了弩军大阵前,一千五百名弩军组成了三个五百人的大阵,李现对张义大声道: “看吧,虞候,弩军战法,才是今后战争的法则,任何违反这种法则的军队,都将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而我们大宋才是屹立万世的巨人,哈哈哈…” 立于中阵靠后的石鑫嘶吼声传来,“全军听令,弩高七分,西北偏北,放!” 只听得“啾”一声,响箭从石鑫弩弓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西北飞去,一息后,三朵由一千五百支弩箭形成的正方形乌云腾空而起,带着更大的破空声急追响箭而去,远远望去,只见响箭周围二三十步内,密密麻麻插满了弩箭,犹如平地长出了一只刺猬。 “十发连射!”石鑫军号又起。 密集的弩箭一波一波,连绵不绝,李现抬头,看得心醉不已! 第二十八章 春娘 “老周,你去帮着我的弟兄们喂下马,周氏去做东西来吃。” “好来!” 李现叫住春娘问道:“你多大了?” “回郎君的话,奴家今年十五啦。”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生怕李现看不到。 唉,距离上次去找锦姑娘已经数十日了,一直在军营中见不到女人,此时猛地感觉到有股冲动把持不住,连忙转过头去招呼一个亲兵道:“刘军士,帮我把箱子抬到后面来。” “春娘,咱们家有库房吗?” “有的,后院的钥匙是我在管,现在交予郎君。”春娘一边领着李现为往里走,一边掏出来几把钥匙,分别用来开启后院几个厢房,李现将钱箱放入库房中锁好,带出五贯钱来,又带着春娘回到前院,给周重夫妇两贯钱,给了春娘一贯钱,算是主家的见面礼。 宋朝一贯钱相当于后世一千块钱,喜得三人眉开眼笑。 李现的赏赐已经用去了六百多贯,不过现在他不仅有军中的俸禄,还有爵位,月入能有80多贯,虽说宋朝武人地位低下,但是这俸禄绝对是五千年历史长河中最丰厚的了。 李现又拿出剩下的两贯钱,都给了春娘,自己平时都吃住在军营,可家中仆役还是要吃饭的,这要是哪天出征在外,不得把人给饿死。 春娘欢喜,郎君可是把家中的财政大权交给他了,再加上郎君一表人才,虽说是个武人但是他可是有武阶啊,想着想着眼神中的柔情蜜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李现打量了自家这个宅子,虽说地段很偏僻,但是胜在优雅,门口巷子向西走到头,就到了孝严寺,再往西就到了外城金水河水门。 往北靠着城墙根就是城隍庙,再往北就是安肃门,也称卫州门,交通倒是很方便,适合跑路…呃,想到哪儿去了。 宅子三进三出,飞檐走角,虽说刚进来没多久,李现都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家,这才有点生活的气息嘛。 “周重!” “郎君有何吩咐?” “明日找两个和尚,帮我请牌位进来,我爹娘走得早,落叶归根吧。” “此事包在小的身上。” 李现安排完,就去前院和自己的马培养感情去了,这匹马可真是太神骏了,刚才一路上回头率不要太高,毕竟大宋缺马,有匹马就不错了,还是这种神驹级别的,怎能不让人眼热。 天渐渐黑了,今天李现可是根据韩琦的要求来视察自家宅院,晚上就住城里吧,周重从春娘那里支了六百文钱,买了半只羊,一坛好酒,让人直接送了过来,晚上就吃烤羊。 让李现赶到很纳闷的一件事情,来到大宋这么久了,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只能吃到蒸的、炸的、烤的、汤汤水水的,唯独不见各种炒菜,综合各种现象,他发现此时的大宋就是没有炒菜,没有人知道这菜应该怎么炒… 李现在后院打定主意,等以后从军中退役后一定要在汴京开一个炒菜馆,必火! 想到此心情愉悦突然变得非常愉悦,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床边笑。 “郎君,让奴家服侍您歇息吧…”耳边传来娇滴滴的女声,此时春娘只穿着单衣,曲线玲珑的她端着一盆热水站在旁边,李现转过头来一看,全身都似乎僵住了。 “春娘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郎君,你不知道我一入李家门,日后就是您的侍妾,郎君如此伟岸,奴家喜欢郎君。” “啊,那你先穿上衣服,你还小呢…” “郎君,我哪里小了,你且等着…” 李现心道我的妈呀,你这是要脱光光吗? “衣服穿穿好,我说的是你的年纪小,其他地方不小,行了行了,不用脱给我看。” “郎君莫不是嫌弃奴家?” “这是什么话,西施来了也比不上我家春娘一根脚指头。”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瘦瘦的,我因为从小是孤儿,粗活累活都得干,所以长得胖些…我也想好看些,可是一直就瘦不下来,如今惹了郎君嫌弃,我可怎么办,呜呜呜…” “啊,你怎么哭了呢,春娘我跟你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那些瘦瘦的就剩骨头的女人我一个也看不上眼!”好一阵哄,春娘才信以为真,心中欢喜。 “那郎君你坐好了,奴家给你洗脚。”说完就把手里的热水盆放下,俯身帮李现脱起了袜子。 李现低头一看,只觉得浑身一热,鼻子里有股凉凉的液体流了出来。 “呀,郎君你怎么,怎么流鼻血了?奴家给你擦擦…” 春娘赶忙掀起自己的衣裳,堵上了李现的鼻子上。 此时两人靠得极近,李现只觉得阵阵处女的幽香扑面而来,这哪是止血?这是在放血啊… “郎君,你怎么流得这么多,你这是怎么了啊?”春娘急的快要哭起来。 编辑大大画外音:不能继续下去了,不能犯错误,不能开车会扑街的! 李现赶紧推开她,立于床下,脸颊红潮未退:“我出去洗个脸,你把这里收拾一下。” 李现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再也不敢待在屋内,若是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做出什么事来,会让他心中愧疚一辈子的。 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冰冷清冽,自己骚动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大宋,可比后世好多了,宋朝和唐朝不同,以瘦为美,这么一想,那我李现看得上的女人,都没人和我抢了! “郎君,收拾好了,进来歇息吧。”屋里传来春娘的声音,李现拍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头也不抬的跑进里屋,闷头就躺下,隔着被子对外面说道:“不早了,春娘你也歇着吧,不用你服侍了,快睡…”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李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春娘的身影,沉沉睡去后到了梦中,却是锦姑娘缠上了自己的腰间… 次日清晨,李现掀开被子看着身下的狼狈,深深叹了口气,自己这身体怎么就这么好! “春娘,拿条亵裤给我…”李现冲外屋喊道。 春娘进来一看,脸上浮现出“我懂”的笑容,红着脸帮李现收拾起来。 李现吃完早饭来到前院,亲兵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出发。 “老周,我要回军营了,宅子里的事你拿主意就好,没钱了就问春娘支取,不过账目需要清清楚楚!”说完,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了春娘。 “郎君放心吧,我会看好宅院的!”周重领着宅里众人在门口送李现出门,脸上挂着忠厚老实的笑容。 春娘看着李现,眼中春波流转含情脉脉。 李现对众人点点头,然后跨上马匹从安肃门出城向北,往大营而去。 寺前巷还住着十来户人家,看到许久没有人气的宅院里呼啦啦出来一大队骑兵,街坊邻居都在议论着,有人还冲周重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军汉?这宅子不是一直都是开封府的吗?” “那是我们家李现李郎君,官家亲封的忠诩郎,神卫军的指挥使!”周重扯着嗓子回道,恨不得整条巷子听不到一般。 “哦,咱们街坊来贵人了啊,敢问老兄怎么称呼?” “指挥使啊,了不得,你刚才看到那些马了吗,都是战马!” “切,武人粗鄙,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在咱们街坊里跋扈…” 周重听着街坊七嘴八舌的议论,摇摇头,切,咱家郎君看着年轻着呢,他可是打听过封赏的前因后果,以后能做到什么官这些市井小民哪里能懂。 只听得“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寺前巷又恢复了平静,街坊们只知道搬来一个姓李的军汉,而他的管家就是一个十分不好惹的家伙… 第三十章 军棍 “延兴军强弩营指挥使石鑫参见军都指挥使大人,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延兴军弩军正在演练弩阵!”石鑫看到李现来了,赶忙过来参见。 “石指挥使操练得当,待弩军更换神臂弩后,战力必将更上一层楼”李现心情很好。 “全赖都指挥使教导有方,属下练兵略有小成不敢居功!” “嗯,掠川兄不骄不躁,许你一日沐休。”李现淡淡说道。 “谢都指挥使大人!” 北宋军人,无事不得随意离开军营,御史台随便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随便多大的官都得倒霉,在打压武人这件事情上,文官集团保持着高度一致! 石鑫心中欢喜,又可以去汴京浪一天咯。 告别了石鑫,李现带着张义继续在校场里转悠,强弩营不远处分散着五都长枪手,五个方阵正整齐操练战阵技艺,唐渡和四五个军官聚在一旁,看样子像是在争论着什么。 李现心中好奇,跳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 “诸位都在聊什么呢?” 众人一看李现来了,连忙躬身行礼,唐渡依然是一副面瘫样,干巴巴地说道: “大人,末将正与几位同僚谈论合阵操练和枪兵技艺,几位同僚觉得我军的操练方法有失偏颇。” 身边几个军官一听,心中暗暗叫苦,好你个唐渡,翻脸比翻书还快,谁都知道训练大纲是大人颁布的,这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在跟上官对着干不是。 李现倒是觉得正常,说实话他巴不得有人提意见,全军上下必须统一思想,要不然以后可定会出问题,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唐渡说了这话后,气氛有些微妙,于是赶忙开口道: “你们不要觉得唐指挥说的有问题,军中汉子就应该有什么说什么,你们心里有话尽管提,不管你们之前上官如何,在我这里绝无因言获罪!” 众人看着其中一个指挥使,这人姓杨,单名一个喆,他看看四周就他是个指挥使,其余都是都头,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大人,为何长枪手只练一招?为何不分各营操练?” “只练一招是为了保持战阵完整,合营操练是为了全军团结,有什么问题吗?”李现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 “那敢问大人,今后各营指挥使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一个营五个都拆散了操练,那我们指挥使以后做什么?” 李现心道一声果然,不就是怕被剥了指挥权吗,话说的漂亮,还不是私心作祟,妈的! “杨指挥,打仗是全军的事情,在这个校场里的所有穿军装的,都是陛下的军士,这还只是拆散了操练,如果官家一声令下,让你做个兵头,你是去还是不去?” 杨喆低头,默默无语,其余的军官也不敢搭茬。 “不过话又说回来,军职是朝廷封的,只要不是作战,军士仍然归各营和各都统领,再说了,以后作战涉及到各营各都出征,在场的各位不还是一军主将?” “如今西贼肆虐,辽人还占着幽燕,我们延兴军,就是韩琦韩大人在陛下面前签的投名状,如今种种都是为了与西贼作战,我要的是全军上下一心,令行禁止,谁要是扯了后腿,别怪我李现翻脸无情!” 众人心中一凛,连忙称是。 李现也不想再多费口舌,自己不需要为所有人都考虑,只需要对全军两千五百余人负责就好,如果各个都有心思,光是一个个解释还不得累死。 “唐指挥,我要察看两都长枪手操练,就练军阵突击!” 李现懒得和其他人废话… “末将遵命!”说完,唐渡挑选两都长枪手,五十人一排,一共四排。 李现心中微叹,动作太慢了,才两百人就需要半分钟,那八百人那不得半刻钟,那要是有了敌情还打个什么仗? “太慢了!”李现皱眉道:“唐指挥,变阵不能超过十息,敌骑从一百五十步冲锋到阵前只需要二十息左右,这种速度就是在给西贼送人头!” “军中士卒良莠不齐,末将一定会改进。”面瘫唐渡连忙答道。 李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站一边看着!” 说完自己来到阵边,大吼道:“枪阵准备!” “轰!”整个军阵气氛一凛,所有的长枪手右手持枪,用力顿地,左手置于紧贴于身侧,昂首挺胸,一股肃杀向四周蔓延。 李现心中暗笑,这花架子到时练得不错,待会让你们现现原形。 “举枪!” “哗哗哗”几声,最后两排枪兵长枪不动,第一排长枪平放,第二排长枪斜向上前指,整个军阵犹如刺猬一般。 “枪阵前进!”李现发出战令! “嚯!”的一声巨大的呼应声,整个军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注意战线!”刚出发没几步,李现就看到战列中有军士步伐太快已经领先了一个身子,连忙纠正。只是随着战阵推进,领先或者落后的现象越来越多。 “枪阵疾步前进!” “哗哗哗”整个军阵脚步陡然加快,瞬间第一排就快要乱成齿轮了。 “如墙而进,不得领先,不得落后!”李现策马在阵边连连纠正,可是阵列越来越弯曲,本来笔直的直线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枪阵冲阵!” “轰轰轰”整个军阵犹如风吹麦浪,起伏的节奏越来越激烈,所有枪兵都已经用尽全力向前冲锋,不过这阵列可就… 李现早已停下马匹,看着前方乱糟糟的一群人,回身冲众军官吼道: “操你们个祖宗,这就是本军都指挥使的兵吗?一群猪头,吃饱了撑的,浪费粮食的垃圾,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兵?你们以为我会带着你们这群垃圾去西北给李元昊送军功吗?” 李现一边策马回来,一边嘴里不停地骂道,一声声粗鄙不堪的言语都不用打草稿就从李现嘴里蹦了出来,必须好好打击一下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虞候,你监督,在场所有长枪手都头以上的军官,全部三十军棍,刚才冲锋的两都长枪手,全部二十军棍,必须棍棍到肉!” 李现狠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军官:“我的要求你们都看明白了吗?纪律!战阵!三天之后我再来检视,若是连军阵突击都练不好,信不信我砍了你们的狗头!?” “末将知罪,谢大人责罚!” “虞候,刀斧手由我亲自去训练,你和三柳在这里盯着长枪兵,做得不到位就给我打!” 李现的要求很简单,不管何种情况下,自己的延兴军必须要保持军阵严整,近代军队与古代军队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对于严苛纪律的重视,只要纪律严明,身体素质和装备的劣势是可以被抵消的,而这两个字就是自己在大宋成神之道,谁都不能忤逆! 转眼间,校场上就出现了一大片白花花的屁股,“啪啪”打军棍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延兴军都开始流传自己的军主是个暴君的谣言,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其他军官拎着酒肉来寻长枪兵军官取经,终于知道了自家大人对军阵有着非同一般的迷恋。 坏处更加明显,李现开了个头,整个延兴军都有样学样,谁在操练中出了岔子,很简单,请君解下裤子吧,你的屁股要遭殃了… 第三十一章 韩琦来了 李现有点恨自己。 整个延兴军四百刀斧手,在听说了自家军都指挥使大人的英勇事迹后,都嚷嚷着要像军主一样,做一个孤胆煞星,一人手刃上百西贼。 在操练的时候,一个个就像恶狼,全然不顾战阵,只知道冲杀在前,李现看的直摇头,只好将冲杀的最猛的几个拖出来打了二十军棍。 好水川和三川口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战场形势,三川口其实是李元昊首次试探大宋的实力,在他发现野战中重骑兵所表现出来的巨大破坏力后,回到兴庆府大力打造重甲骑兵,好水川一战,西贼阵中的重甲骑兵已经达到了一万余骑,而且李元昊借三川口之战吞并消耗了大量的部落势力,整体实力获得了很大的提升。 所以造成,历史上类似的战场环境,结局完全不一样,三川口好歹宋军大部不失,而在好水川确实全军覆没。 杀鸡儆猴之后,刀斧手操练终于正常了许多,李现也是服气,再也不敢托大,整整一天都耗在了校场上。 一连几天,李现一心扑在操练上,也没有回家。 军营简单、枯燥,不过李现已经越来越喜欢这种生活。 将士们只管操练,朝中的相公对外强硬,官家对于收复疆域野心勃勃,虽说蝇营狗苟不可避免,但此时的北宋大体上政治清明,财政富裕,处处生机勃勃。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在历史上持续的时间太短了,随着大宋与西夏战争以战败告终,庆历新政失败,对辽作战失败,北宋的命运开始走上另外一条衰亡的道路。 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惨剧发生!只要不败于西夏,韩琦就会积累足够威望,到时他和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也许就不会失败,只要我李现在,对辽作战的结果也不一定会失败…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若是连这样也无法守护华夏文明,那我李现不在乎再死一次! 寅时中,天地笼罩在一片黑幕下,远处启明星已经若隐若现,此时也是人最困倦睡得最香的时刻。 延兴军校场上,李现四周望望,身边是各营指挥使,顶盔掼甲,身后一队亲军,打头的是自己的亲兵队长杨龙、刘虎,再后面是五面巨大的战鼓,鼓手肃立于旁,与大鼓一起站在四轮鼓车上。 人群正前方是睡得沉沉延兴军大营,哨兵早就发现了他们,但是在亲兵授意下不得发出声响。 李现转了转脖子,淡淡说道:“开始吧!” 杨龙听令后转身,吼道:“大人有令,开始!” “咚~~~”一声悠扬浑厚的鼓声响透了营房的各个角落,一些机警的军士已经被惊醒,只是懵懵懂懂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咚~咚~咚~”一息后,所有的大鼓整齐的敲响,隆隆的鼓声刺破黑暗,越来越多的军士都被震醒,营房中嘈杂声四起。 大鼓响了十声就歇了,昨天刚刚给所有的都头传授了最新的金鼓号令,紧急集合,三通鼓,每鼓十声,三通鼓不至校场,当斩!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狗日的,谁在敲鼓?” “龟儿子,放哨的死了爹妈…” 营房里各种牢骚,许多军士踢开房门,冲校场破口大骂。 “草拟马,这是中军集合鼓,狗日的赶快披甲!” “军中集合鼓,众将士迅速披甲集合!” 军中都头们片刻后都反应过来,连忙在营房中组织军士起床,军士们一听,了了,延兴军黑历史,喜欢搞夜间突袭,终于遇上了! 这只当时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体现出了优良的素质,立马在营房中两两互相着甲,石鑫、张义和唐渡的营军最先集合完毕,毕竟他们的上官可是过来人,经常在营中不断强调夜间的紧急集合如何如何,他们营中的都头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李现点点头,自家兄弟的反应就是比别人快,不错。 此时,隆隆鼓声又响了起来,十声! 动作快的营已经集合完毕在出营门了,动作慢的还有人没有穿戴好盔甲,我草你姥姥的,二通鼓了,如果还没有开始集结,三通鼓铁定来不及到校场,李现心中微冷,反正营房中已经都点起了火把,他看的很清楚,就是前些天挑事的杨喆营中的兵。 待会要他们好看,李现根本不会相信通过他几句话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喆营中一定对自己有怨言!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 乙营打头,五人一排,按照刀斧手、长枪手、弩手的顺序,在都头们洪亮的军号声中,大步向校场走来。 都头起头一句,众将士齐声收尾,整座大营号声阵阵,配上阵阵金鼓声、铠甲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金戈铁马让李现一阵迷醉。 不到一刻钟后,第三通战鼓齐鸣,全营五都二千八百余人已经全部到达校场,只有杨喆营动作最慢,堪堪整好队,校场中火把通明,李现阵前大吼道: “西贼袭营,大部位于营外后山,全军全副武装,十里越野行军,我再强调一遍,行军途中必须保持军阵严谨,以营为单位,最后回到大营的没有早饭吃!” 李现停了停,深吸一口气道:“行军途中禁水、禁干粮,丁营整队最慢,每个军士再负五斤沙土,所有指挥使、都头随军行动,出发!” “全军各营不得抛下落单军士,山顶处有点卯,人数齐了才能出发,哪个营丢下了军士,全营还有重罚!” 杨喆垂头丧气,太惨了,宋军甲胄沉重,再加五斤谁都不好受,虽说后山每天都要爬一次,不过今天是夜间行军,古代没有营养概念,部分宋军可都是有夜盲症,怎么保证全营到达? 不过一看先出发的甲营,火把打得通亮,《凯歌》声声,想到一个办法,大人不是之前发下好多篇军歌嘛,到时候火把打起来,选一篇军歌唱起来,眼睛看不清,耳朵总听得清吧。 轮到自己出发时,杨喆冲身边都头道:“我们丁营也都是好样的,今后定不会再输给友军,火把打好,高唱《秦王破阵乐》,出发!” 五个巨大的火把方阵随着步点跃动着前进,军歌阵阵,李现心中大快,这才像话,基层指挥官本就应该学会动脑子,完成主将交代的任务,随即催马领着亲兵跟上了军阵。 刀斧手全甲有五十八斤,弩手全甲四十斤出头,再加上山路崎岖,夜里视线不好,行军颇为艰难,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军士体能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行军途中,都头们不停地发出号令,提醒军士们注意军阵,大家都知道如果军阵乱了,大人会扒了自己打军棍的,虽说二十军棍挺挺就过去了,不过那么多人面前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太丢人了。 最终丁营垫底,回到大营时天已经放亮,照例又是测水囊和干粮袋,三十多个倒霉蛋被赶出了延兴军。李现之后颁布修整半日的命令,午时再来校场操练,赢得了阵阵欢呼声。 巳时一刻,一名枢密院小吏来到延兴军军营,枢密院直学士韩琦,午后要来军营视察,随行还带来了一千五百具神臂弩、五百把重剑,李现心中一乐,哈哈,延兴军终于要鸟枪换炮啦! 第三十二章 平夏战略 午时末,延兴军大营外。 李现领着虞候、指挥使、军需官、军吏等等一大群将官站在营门外,静静地望着南边官道尽头,远远的只见官道上灰尘飞扬,上百辆大车蒙着厚布,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韩大人来了,待会都机灵点,这可是我们延兴军的金主。”李现对张义吩咐道。 “属下晓得,全军上下都已经把盔甲和兵器擦了好多遍…” 李现点点头,不再言语。 转眼间车队已经到了军营大门口,从车列中驶过来一辆马车,车夫停好后拿着一个小板凳放在了车厢边的地上,车帘掀开后,大宋第一大帅哥韩琦大学士悠悠然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全军将官恭迎韩琦韩大人!”犹如平地一声炸雷,整齐的参拜声中,已李现为首的十来个军官单膝跪地,拉车的马儿被吓得连连昂头,四蹄乱动,韩琦被这一惊脚一哆嗦,连忙扶住车栏,本来看到这山脚下风景不错,还准备赋词一首,被硬生生给吓得憋了回去。 “李现你他妈的好大的军威,你是想吓死老夫嘛,你把我吓死了,谁给你要兵甲钱粮!”惊扰了自己的体统,韩琦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又不老,叫什么老夫啊,有病!”李现心中暗暗想,嘴里却说着漂亮话。 “韩大人,哪能呢,这不是将士们都盼着能早一天去打西贼,看到大人来了心情激荡情不自禁,就像末将,每次看到大人,浑身都会充满着为官家、为朝廷报效的暖流啊,每次看到大人,末将就如三伏天里掉入冰窟,三九天里睡上了暖炕…” 我滴妈,我们家大人舔着脸皮奉迎的样子太牛逼了,金铁在他面前估计也是被融化的命,身后张义和石鑫、唐渡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浮现出自叹弗如的神情。 “行了行了,我说李大人,老夫怎么觉得你应该换个职业,去御史台干活呢?”韩琦被李现说得气急,偏偏什么火也发不出来,生生憋得难受,于是也对李现打趣道。 李现愣了一下,如果真能做文官也是挺好的,最起码身份地位变高了许多,于是问道:“大人,如今末将没有功名在身,去御史台是不是太勉强了,大人不要着急,大人以后定能成为朝中宰辅,到时候再提拔末将也不迟…” 韩琦本来还抚着胡须,硬生生被李现给震惊在原地,这蹬鼻子上脸了都,看着挺纯良的一小伙儿啊… 匹夫武人,我不能与之一般计较,莫要失了官威体统,不过刚才说我日后能位极人臣,这话倒是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啊… “韩大人,末将先向您引见军中各将,起手这位是我军军都虞候张义。” “末将延兴军军都虞候张义拜见韩琦直学士。” 韩琦看着一个个高大威猛的军汉在他面前如同蒙生一般恭敬行礼,心中愉悦,和颜悦色地说道:“张虞候免礼,望你等好好操练,莫要辜负官家和朝廷的期望。” “大人辛苦,末将必不负官家和朝廷的大恩!” 整个会面仪式简单直接,不过众人盔甲鲜亮,让韩琦看着很有百战精锐的感觉,心中对李现的治兵能力提升了许多,当时力排众议提拔他多正确。 之后就是交接兵器,李先看着一车车神臂弩鱼贯运进了军营,心里已经开始幻想着天空中无穷无尽的弩箭飞舞,地上成片的西夏重骑兵被射翻… “李现!”韩琦在前面喊道,李现连忙牵了一匹战马过去:“大人,军营中不得乘马车,只能让大人骑马了,不过您放心,末将为您牵马,定护您周全!” “哟,李大人治军有方,有心了啊…” 韩琦也不推辞,跨上马匹,任由李现在前方牵着向校场而去,此时武人地位低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再加上李现年纪小,大家都觉得自家军主与朝中相公交好,能为相公们牵马对于现在的武人来说,可是一种荣耀。 李现心中想法却简单得多,韩琦能够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支持,有兵器、钱粮、战功等等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暂时姿态放低点,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上云,你可知西北到底为何如此重要?老夫一直力主与西贼死战,只是朝中还有人妄谈议和,真是鼠目寸光!”韩琦在马上愤愤地对李现说。 “回大人的话,李元昊原本为我大宋藩属,如今自立称帝实乃大逆不道;另外,六盘山为我大宋目前唯一的养马地,但是却处在西贼兵锋直接威胁下,导致我大宋空有养马地却无法安心牧马,没有骑兵何谈收复幽燕?” “若依末将之见,要么就不打,如果要打就应当将两军战线推进至灵州,收复盐州、宥州、石州,待西贼重心东移,出奇兵联合吐蕃,拿下凉州、甘州、肃州、瓜州,夺取西贼粮仓,如此我朝便能形成对西贼的绝对战略优势。”李现在前方侧身仰头对韩琦说道: “西贼失了粮仓,各党项贵族必定会对李元昊心生不满,只需相公们运筹帷幄,挑拨西贼内部,不出几年,西贼必定生乱,到时候就是我大宋一战定乾坤之日。” “若是论到如今,我辈只需对西贼打一两次胜仗,稳定西北,提振军心即可。” 韩琦越听越觉得心惊,这是读了几年私塾的人吗? 单不说这么完整的平夏战略,就是那些个地名,整个朝堂之上还有多少人都认不全的,这里面还牵扯到联合吐蕃,好大的手笔。 李现倒不觉得如何,这都是后世无数军事家分析出来的真理,按照这种打法,西夏哪还能蹦跶到蒙古时代,弄不好仁宗年间就已经被搞定了。 韩琦在马上越琢磨越觉得这方案可行,这要是整理好上奏给官家,枢密使都只是等闲,说不定直接都能进政事堂了,不过李现说的很对,那就是一定要先打几个胜仗,把西北安定下来再说。 韩琦看着前面的李现,越看越喜爱,从身份上自己认定李现就是个文人,刘平也是进士出身及武事,在朝中的文官集团中有很高的认可度,从真宗开始,就有不少举人、进士弃文从武为国效力。 “上云啊,这次去西北,你就随在老夫身边吧。” 李现心中一愣,这次真的是定下了,之前韩琦虽然也隐隐约约透露出来一点意思,但是总是不把话说满。 后面跟着的众将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窃窃私语,韩琦听到后也不以为意。 “自末将有幸遇到大人以来,您处处提拔看重,末将心中感激之恩无以为报,若能随大人身边杀敌,唯愿肝脑涂地,马革裹尸耳!”李现郑重向韩琦行礼道。 嗯,是个聪明的孩子,呵呵…… 韩琦心中满意,接着说道: “一军之主为我牵马…哈哈哈,行了行了,你的心思老夫明白,莫要被你的军士们笑话了,去吧,让我看看你练的兵。我虽说是文人,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骑个马不在话下。” “那末将得罪了!”李现告一声罪,一撩身后披风,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飞身跃上自己的骏马,一行人放开马力,十几息后就来到校场点将台,将台上五面巨大的战鼓早已准备就绪。 “击鼓,全军集合!” “咚~咚~咚~”三声摄人心魄的鼓声立刻传遍了整个延兴军校场,校场中各营各都立刻停下操练,几息后就按照营结成了五个整齐的方阵,在都头们的军号声中踩着整齐的步点向点将台走来… 第三十三章 阅兵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 前半声军号悠扬由都头起头,后半声呼应振奋由全营齐呼,经过李现变态的要求,整个延兴军已经形成了行军途中军号声声的习惯,这种来自于后世的手段,让在点将台上的韩琦看得目眩神迷,连忙问道: “上云,这军号何人所创,如此震人心魄?” “回大人,是末将所创。” “不错,这词里隐隐透着上古遗风,你到底读了几年私塾,确定没有考过功名?” 李现哑然无语,唉,早知道就不把戚爷爷的《凯歌》搬出来了,不过韩琦很快又被军阵吸引过去,刚才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此时各营指挥已经于各自军阵汇合,上午李现已经与众将官都商量好,等韩琦来后,弄个小型的阅兵,不过李现要求按照后世的方法,走分列式。 现在的阅兵更多的是全军列于校场,排队喊喊口号罢了,不过延兴军在这些日子可没少下功夫,走起军阵来一点难度都没有。 唐渡缓缓策马跟在甲营左侧,方阵的顺序是刀斧手、长枪手、弩兵,每个军士的盔甲都已经擦得金光闪亮,在下午的斜阳中散发着跳跃的光芒,待行到点将台边,唐渡猛地抽出腰中佩剑舞了一个剑花,用尽全力喊道: “大宋~~~” “威武!威武!威武!” “圣上~~~” “万岁!万岁!万岁!” “我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一唱一和中,军士步伐由小转大,手中长刀、长枪向前斜指,大腿抬起高高砸下,沙土地面已经不堪承受这钢铁的碾压,沙尘弥漫中又隐隐透出金铁的反光,雪亮的钢铁方阵带着浓浓的杀气大步向前,高昂的军歌又起。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李现看着台下昂首走过的一个个军阵,心中激荡万分,暗暗想道: “这就是我以后安身立命、守护华夏的资本,军在精不在于多,我有信心还汉家儿郎一个朗朗乾坤!” 而韩琦早已被这惊天破地的军势所深深震撼,大宋经过数十年的和平,禁军早已不复太祖时期的威势,汴京周边数十万军队,没有任何一支像延兴军这般威猛,每一个方阵无论从任何方向看去都是一条直线,太祖遗风,尽显强军风范啊! 身后的大鼓和着军歌的调子,有节奏的敲击着,更添沙场肃杀之气,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此时他的内心: “李现练兵,国朝第一!” 猛然回头又对李现问道:“上云,此歌难道又是你所做?” 李现捂额,总不能说是宋朝亡了,后世大明太祖朱元璋写的吧,只好腆着脸,说:“也是在下所做,末将年幼时就希望能够征战四方,驱除胡虏,所以这些年写了不少军歌,不足之处望大人多多指点。” 韩琦回头呆呆看着校场上的军阵,嘴里喃喃道:“忠勇可嘉,忠勇可嘉啊,有此神兵,何愁外贼不灭…” 阅兵结束后,韩琦就离开了,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也确认了自己付出的价值。 李现全身心地投入到练兵中,很多人认为只需要给军队装备上优良的军械,就可以任性的毁天灭地,难道真的当我们的先辈是用导弹和激光打赢的八年抗战吗? 近代军队最大的优点就是纪律和分工,宋朝的军队在分工上已经达到了古代军队的巅峰,尚有欠缺的就是纪律了,这里面包含作战的纪律、行军的纪律以及军士的思想教育,李现最起码已经做好了一点,那就是行军纪律的打造,延兴军拉出去,说自己军阵天下第二,估计敢称第一的应该没有吧。 刀斧手和枪兵的训练,李现要求只练一招,于是打造了大量的人形木靶,一排刀斧手距离二十步成横阵冲锋,要求必须从木靶中间劈开,并且保证战阵齐整,连续冲锋十次,八次劈正方为合格。 另外,李现将刀斧手佩戴的朴刀全部换成了重剑,重剑长接近四尺,宽七寸,弥补了刀斧手近战破甲能力不足的短板,以后在延兴军中,刀斧手都将集中使用,做为全军最尖锐的枪尖,负责破开敌军大阵,所以一切不符合破阵要求的装备,都必须改良。 长枪兵的木靶上,点出人形的要害部位,也是二十步冲锋,必须刺中木靶上的眼、口、喉咙、左胸、小腹其中之一,连续冲锋十次,八次刺中方为合格。 而全军弩军继续合成训练,五十具床弩也运了过来,竟然都安好了弩车,李现心想这韩琦虽说指挥打仗不咋滴,后勤工作倒做的十分贴心。 每具弩车安排四名军士操作,配床弩大箭200发,行军时由军士轮流推动即可,作战时一人操弩,两人上弦,一人上箭,分工明确,若是操练得当,平均十秒钟不到就可射出一箭,若是西贼骑兵冲锋,从开始到接敌,够床弩发射五六轮了。 五十具床弩就是三百发大箭,再加上可以三四息内发射的神臂弩,李现有信心只要不是遇上十倍以上敌军的四面围攻,就能把来犯之敌牢牢挡在六十步外,真有能冲进来的散兵游勇,正好给步兵刺杀,练练手。 接下来就是不断地进行合阵操练,李现经过考虑,决定将弩手的肩甲取消,这样弩军的铠甲负重有减轻了七八斤,原来每人配两百支弩箭,增加到三百支。 给所有的长枪兵再配上统一的镶铁大盾,不断练习盾阵枪林,用以防御敌军重骑兵的冲锋,游牧民族的马弓弓力弱,对身穿步人甲的长枪手和刀斧手杀伤力非常有限,再配上盾牌基本就可以忽略轻骑的骑射了。 李现仔细研究过步人甲,这种铠甲是通过不断堆叠甲片来提升防护力的,一层一层,标准步人甲五十八斤重,但是通过堆叠甲片可以进一步提升防护力,不过重量会大幅增加,一般最多就增加到八十八斤,再往上人就扛不住了。 唉,边际成本太高,要是有冲压锻造技术,用冷锻钢来打造,估计只需要一半的重量就可以达到同样的防护力,可是现在时间有限,先凑合着用吧。 不过让李现心心念念的火药却依然没有消息,自己估计应该是工部对于火药配方还不是很了解,其实自己有最佳的黑火药配方,不过现在献上去太早了,就算研究出来了火药,落到现在的兵器上形成战斗力又需要一段时间,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能等以后再想办法吧。 火药搞不定,不代表李现找不到替代物,他向韩琦讨要了两千五百个长瓷瓶,反正现在韩琦已经被李现的练兵能力折服,基本上就是要什么给什么。 李现让工匠将瓷瓶中装满猛火油,然后用蜡封口,扯出一段棉布,瓷瓶直径和床弩弩箭差不多,也可以装在床弩的轨道上,只需要在发射前点燃瓶口的棉布,就成了一发发最原始的燃烧弹。 弄完之后就找了十具床弩试射,天空中一片黑烟飞过,三百步外猛地形成一团团爆炸,形成的烈火久久没有熄灭,李现看着远处的火海,放声大笑,李元昊啊李元昊,到时候看看好水川这个口袋包不包得住我延兴军! 在这期间,范仲淹已经从浙江调回京师,担任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此时已是五月中旬,李现隐隐的感觉到,离出兵的日子不远了… 第三十四章 出兵 宋,康定元年五月中,汴京延兴军大营,辰时末。 李现接过亲兵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天气越来越热,不过李现的操练强度却越来越大。 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登山运动外,还时不时的来个夜间突袭,几乎每天傍晚都有对军士技艺的考核,前后已经淘汰了一百多人。 “今日可有公文?”李现对杨龙问道。 “还没有,属下一直都盯着,若是有公文到了,一定及时告知大人!”杨龙答道。 “唉,这朝廷到底在等什么呢?不会时间记错了吧,可历史上就是这个点出征的啊…”李现心里暗暗想着。 这是从外面跑来一个传令兵,身后跟着一个文官打扮的人,一到军部议事厅看到李现,连忙拱手行礼道:“可是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 李现稍稍打量了一下,拱手沉声道:“正是在下。” “将军,枢密院公文!” 李现打开公文,略略一扫,道:“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安排军中做好准备,立即去枢密院!” 待此人告退后,杨龙道:“大人?这是…?” 李现此时脸上神色昂扬,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扬一扬手中文书道:“看!咱们要去西北了!哈哈哈…” 杨龙刘虎知道自家将军功名之心很重,有时晚上都能听到李现在梦中叫着“杀敌”、“出征”等等,不过叫得更多的却是“锦姑娘”、“不要”、“春娘”这些,如今得了枢密院调令,心中必定大喜。 众人还在说笑,又从外头来了一个步军司军吏,李现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与枢密院调令相对应的军令,如此就代表着皇帝和朝廷都已经同意,北宋军士出征必须打开三把锁,如今已经打开了两把,最后只需要一人拿着册封主将的公文圣旨,按照程序李现就得跟着这个统制主官出征了。 这就是北宋的军权三分而立,没有枢密院的调令,军队不得擅离职守,没有三衙的军令,枢密院的命令无法确认,没有皇帝的任命,调动的军队就不知道去哪儿,从此唐末之祸再也没有在中原大地上再现,一直到现在,各个国家管理军人大都采用类似的分权制。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就是统兵的大多是文人,这些文人做做文章、搞搞内政行不行另说,不过让这些练鸡都没杀过的去指挥作战,太勉强啦。 最关键的是整个社会鄙视武人,搞的文人都不愿意研究武事,还自认为比武人懂得多,临到战场上就会乱指挥,本来能赢的打输了,从上到下都是如此,太祖皇帝还乐忠于在出征前发下阵图,怎么走路都标的一清二楚,这要是能打赢就见鬼了。 不过现在是康定元年,赵祯一点也不喜欢画阵图。 “找虞候速速来见我!”李现决定立刻带着张义去枢密院复命。 巳时一刻,李现和张义跨过了枢密院大门,今日枢密院与往日十分不一样,门子一看两人就道: “两位将军可是步军司神卫军右厢延兴军的?” “正是,我是军都指挥使李现,这位是军都虞候张义,来寻韩大人说话。”李现拱手行礼道。 “两位将军不必多礼,快写进去吧,直学士一下早朝就吩咐过,说是两位可能会来寻他,这不,大人刚进去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多谢您了,麻烦帮我们通报一声,今日是在下自己过来寻他的。” “不用了,大人早上吩咐的时候让你们来了后快快去找他,不用通报。” 李现一听,心中惊奇,还真有这种拿捏人心如此准确的情况,老韩能力还是杠杠的,反正自己被他捏得死死的,还心甘情愿来献殷勤,嘿嘿,世事奇妙。 “哟,李大将军稀客啊,来寻老夫何事啊?”韩琦正站在值房门口,与一个中年男人说着话,李现连忙过去行礼。 “这位是范大人,老夫的好友,刚刚从杭州调回京师,李现过来拜见。”韩琦心情显得非常不错,应该是看到老友终于又被朝廷起用,而且这些天朝议中官家隐隐约约透露出范仲淹将会和自己一起奉旨经略西北,这下两人成天凑在一起研究西北之事。 “希仁,可知昨日老夫在早朝上提出的平夏战略是哪来的,哈哈哈,君子不夺人功劳,就是这李现前些时日与老夫分说的。” “哦?”范仲淹郑重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道:“武人之身能有如此见识,不容易啊!” “官家和朝廷待我等厚恩,吾辈应当自省自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自上云从军以来,时时刻刻不敢懈怠。”李现很不要脸的将老范的名言祭了出来。 韩琦和范仲淹听得眼睛睁得老大,这还是一个武人的见识吗?韩琦负着手,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对范仲淹说道: “怎么样,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朝人才辈出,上云将来一定是武人中的佼佼者,这次去西北我可是老早就点了他的将,他可练得一手好兵,文采也是不一般,自己普军歌几首,自有大家风范,豪气冲天啊…” 范仲淹也觉得有趣,于是众人在韩琦值房门口又是一阵笑谈。 “韩琦那边怎么那么吵闹?”阴沉沉的声音从阴暗的屋内传出来,门口的随从连门小声回道:“使臣,韩琦和范仲淹交了延兴军的军都指挥使过来商议西北战事。” “哼,鸡犬升天罢了,还与武人交好,文人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西贼可是那么好打的,我倒要看看能蹦跶到什么时候?”说完,这人又淡淡的隐入屋内的黑暗中… “上云,延兴军准备好了吗?”韩琦招呼大家进了自己值房,关上门后正色问道。 “回大人,延兴军全军两千五百人,已经枕戈待旦,只待朝廷一声令下,奔赴边关义不容辞!”李现起身大声道。 “好,此次经略西北,除了你们延兴军,还有捧日军左厢一营骑兵,到了西北后定要精诚团结,不要在边军面前坠了禁军的名头。”韩琦满意道。 “太好了,骑兵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这次李元昊那小儿也逃不掉,哈哈哈…”李现听到好消息后心里藏不住得意,韩琦也是满脸春风,官家临行前有定下一营骑兵,这是简在帝心。 坐在韩琦右手边的范仲淹倒是神色平静,见李现得意就问道:“韩大人一直说你在兵事上颇有建树,你说说到了西北当如何从事啊?” 李现心中欢呼一声,范公你果然是个好队友,这韩琦什么都好就是特别自负,认识了这么久也就上次聊了一下对夏的战略,其他的一概不聊,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到时候出篓子的也肯定是他。 “两位大人,那在下就得罪了,末将延兴军中推广战争演练制度,简单说就是由一部分人假象为敌人,一部分人为我军,在地图上推演各种战术,以此来推测战争的胜负…” 张义在旁边耳朵动了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这个军都虞候怎么不知道,这小现儿这实在排挤我? “若我是贼酋李元昊,再犯西北,我的目的肯定就是六盘山,摧毁我朝最后一块养马地,今后西贼在边境那就是来去如风,防不胜防,所以末将断定战场就在六盘山附近!”李现一边说一边将手指朝下面的虚空中重重一点,不容置疑。 “朝中的意见也是差不多,你继续…”韩琦淡淡地说道。 “啊…?”李现心中想道:“这么牛逼?那怎么最后就败的那么惨呢,还不是你韩琦的责任…”嘴上却说道:“判断对了战场,还需要临阵应变!”李现此时已经豁出去了,不把事儿挑明了,到了西北,韩琦油盐不进自己就跟着任福送死去了。 “大人,末将敢请西北地图。” “来人,拿西北地图来。”韩琦冲门外叫道,不一会一个书吏送来一张西北地图,比较抽象,不过已经比上面上的好多了,毕竟山川河流都标注其上。 李现指着六盘山说道:“若我是李元昊,我自知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时间!我虽说有五十万大军,但是这是整个西贼三丁抽一弄出来的全民皆兵,我不能在大宋境内耗太久,耗得太久明年我会没有粮食,我还不能损失太大,损失一大,那些个贵族头人以后就会反对我…” 韩琦和范仲淹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新奇的分析方式,不过仔细一想,李现说得确实是实情,于是频频点头称是。 “那我能如何呢?那我就设伏,找个地方做好圈套等大宋上钩。如今的大宋官家恨我入骨,边关守将一定会有人贪功冒进,我只要干干净净地吃掉一部分宋军,把大宋打疼,打得他们不敢出城,那我一样可以威胁六盘山,宋人一样不敢在六盘山养马,以后西北依然是我西夏骑兵的天下!” “如何设伏?”韩琦默默不语,身边的范仲淹到时急急问道。 “若我是李元昊,如果真要找大宋决战,断然不会分兵,要打就是雷霆万钧,若是出现万余人西夏人围攻我边关城堡,我敢断定这就是西贼大部所设圈套的诱饵,都不需要佯败,十有八九会被我军援兵杀散,西贼只需要向大阵逃,就能把我军引入圈套。” 李现继续指着地图说道:“两位大人请看,六盘山西部,全是山川河流,而且地形起伏多山,若我在群山峻岭中埋伏十万大军,效仿三川口,不掠我城堡,只杀我军士,西北形势一样会恶化,届时我军有生力量被大量消耗,只能躲在城堡中不敢外出,慢慢的会形成西贼对我军的心理优势。” “嘶,你说西贼会将战争重心放在杀人,不在乎攻城掠地?可西贼知我朝富足,财富皆藏于城堡中啊。”韩琦似乎对这种论调很疑惑。 “大人,若我是李元昊,只要杀得西北边关没有了敢于野战的军队,那么你说得这些,我就可以从战后的和谈中得到。”李现淡淡地说道。 “那我均应当如何应对,感觉上云说的就跟真的一样?”韩琦将信将疑道。 李现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他还想以后能够多多出战立功呢,连忙说道:“刚才末将只是推测了一种可能性,但是不排除西贼与我想法不同,觊觎我城堡中的财物也不一定,到时候如果西贼真要攻打坚城硬寨,那我们不介意让他们在城下流尽鲜血。” “不过末将智仅尽于此,其他的也是无法想到了,到时候还请韩公、范公多多授以方略。” 够了够了,再说有点过了,现在不是汉唐,还是要藏点拙,把风险点出来,若是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二人并定会警醒,只要不派我傻乎乎往埋伏圈里跳,我就谢天谢地了,李现在旁边低下头躬身行礼。 韩琦和范仲淹盯着地图,久久无语,两人心中不仅惊讶于这种清醒的危险,也震惊于李现于军于政的见解,良久,韩琦沉声道: “上云所言并非空穴来风,若在战场上遇到这种情形,老夫定要谨慎对待!” 转头看了看范仲淹,两人相视一笑,双方眼里尽是对李现的欣赏之意,韩琦拍拍李现的肩膀:“今日回家看看,明日再回营,后日辰时初刻,从军营出发,到时候官家说不定也在,你把上次那套再整一遍,让你在官家面前露露脸!” 第三十五章 凤鸣楼 午后无风,烈日当空,蝉鸣有气无力,周重坐着小板凳靠着大门外眯着眼打盹,前院长着棵大槐树,刚好挡住大门附近的骄阳,斑驳的树影投在地上就像一枚枚闪亮亮的铜钱,远处孝严寺飘来淡淡的香火味,静静的弥漫在空气中,整条寺前巷都仿佛睡着了。 远远传来阵阵马蹄声,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和慵懒,周重眼皮抬了抬,心中恼火,谁大中午的顶着大太阳到处跑,朝巷口望去,哎哟,郎君回来了。 “老婆子,快来门口迎接,咱家郎君回来啦!”周重用能够吓死人的嗓门,冲着家里喊道。 这一喊,不仅家里,整条巷子都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隔壁还传来几声喝骂: “老周你大中午瞎叫唤什么…” “今日又不是沐休,你家郎君要是没回来老子把你家房子给拆了!” 几个街坊打开门就要找老周理论,却见四个铁甲军士骑着高头大马从巷口缓缓而来,自古良民不与军汉斗,就算心里再看不起,好歹人家也是官家亲封的忠诩郎,立马都变了脸,招呼声声。 “哟,真是李郎君回来啦,李郎君好啊…” “李郎君真是威猛,国朝第一名将啊…” 李现捂着额头,刚才那些叫骂自己可是听到了,不过邻里邻外的,还是搞好关系为妙,在马上也不端架子,不断朝左右拱手道: “各位街坊们好啊,刚才刁奴打搅了大家午休清净,回去一定责罚…” “嘿,郎君哪儿的话,都是街坊,刚才千万别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咱们寺前巷还没正儿八经住过郎君呢,李郎君回来咱们大伙都高兴着呢…” 李现从身后拿出一包包白糖包,遇到一个街坊就送一包,嘴里说着:“在下这才第二次回来,家里若是有老的小的,送点白糖给他们润润喉,以后我若不在家里还拜托街坊们多多照应…” 众人掂掂手里的礼包,心中都乐开了花,白糖价格不菲啊,有好事的闲汉问道:“李郎君不用客气,咱们街坊互相照应那是应当的,今日不是沐休,李郎君回家来是做什么的啊?” 李现已经到门口下了马,转身朝众人道:“在下不日就要随军开赴西北边境,要有段时日不能回汴京了,今日朝中几位相公许了在下一日沐休,打扰街坊们午休真是抱歉。” “李郎君是要去打西贼了啊?听说西贼凶残,西北天天死人呢,李郎君可要小心…” “傻婆娘你乱说什么呢,李郎君可是万人敌,你不知道今年开春西贼犯咱们大宋延州,李郎君可是在战场上手刃上千贼兵,他老人家有神灵护体,刀枪见他要拐弯啊…” 李现心里一阵MMP,这都什么跟什么,哪里有上千人,还“老人家”,连忙拱拱手逃进自家宅里。 “这位是我军中虞候张义,也是我军中兄弟,老周去把厢房打扫一下,今日让他住咱们家里。”李现进院子后安排周重去准备了,说完就领着张义去了自己书房。 “春娘,倒茶。”李现冲内院吆喝了一声,不一会,娇滴滴的春娘扭着腰进了书房,几日不见,身材更好了,李现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天天关在家里的女孩子,怎么才能做到身材不走样,春娘就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李现待春娘走后,咽了咽口水,收起不良居心,看了看张义… 奇怪啊!照理说春娘这种人间尤物走哪儿哪要出交通事故,张义就像没事儿的人一样,砸吧砸吧喝到嘴里的茶叶,嘟囔道:“这茶苦巴拉即的,哪有酒好喝,大人,有酒没?” “别叫我大人了,要么叫我小现儿,要么叫我上云,你是我哥,我担不起。”李现心中更加疑惑了,这张义也太能装了吧。 “哈,小现儿肯定不能叫咯,那我没人的时候叫你上云吧。” “都说了兄弟之间无所谓,你想喝酒啊?晚上去凤鸣楼喝酒去,带你去找老相好…” “呃…啥老相好,就那一次罢了…”张义有点支支吾吾,军都虞候月钱能有四五十贯,不过按照他的说法,这些钱都是用来娶媳妇儿的,可最终不少都用来买酒喝了。 不过李现心中可是憋得慌,家里一个女神级别的未成年,肯定不能碰,这都过去几个月了,自己可是一个血气方刚的五好青年,憋久了会憋出病的。 “行行行,那哥哥陪弟弟去,算我邀请你一起的,行不?” “喔唷,那多不好意思,上云啊,不是哥哥说你,男人还是要尽早成家的好,咱们都已经不是大头兵了,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必要的…” 李现听张义这么一说,心里头勾起了前世的妻儿,也是微微黯然:“唉,哥哥说的有道理,算了,晚上就在家里弄点水酒吧。” “噗!”张义一口茶水喷出来:“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呃…” “刚才那个丫头是你的丫鬟,以后的侍妾?”张义慢条斯理的问道。 “是啊,怎么样?多水灵,就是现在太小。” “你可要小心,说不定是皇城司的眼线,还有那两口子,朝廷对咱们防着呢…” “啊?”李现满脑袋黑线,家里三个全是“察子”? “你也别瞎紧张,你好好的报效朝廷,他们还能那你怎么样吗?就是丑了点儿…唉,苦了你了,哥哥倒是认识个出名的婆子,要不要给你说门亲事?” 李现眨巴眨巴眼,道:“春娘哪里丑了?” 张义斜了他一眼:“那么胖还不丑?你有机会要是能见到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一个个身段,纤细修长,多好看…” 李现无语,好吧,我不和你们这些古人一般计较,我有我的审美观,我要把你们不喜欢的姑娘都收过来,正好还没人和我抢,怪不得你对春娘视若无睹,原来是这个原因,哈哈哈,老天爷你对我太好了,我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大宋妇女的救星。 “哥哥说的是,不过我既然从了军,今日哪知明日是死是活,说亲的事儿等以后吧,对了虞候,去了西北我有些事儿得和您商量清楚。” 张义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李现压低了声音,道:“今日在枢密院所说,十有八九会成真,哥哥可信我?” “嗯…”张义沉吟了一下道:“别说我信不信你,我自个儿琢磨,李元昊确实这么干最划算,我看范相公还有点警觉,韩相公就有点托大了…” “可不是嘛,战场无小事,我现在做梦都担心咱们哪天被十几万人给围在个山坳坳里头等死啊。” “上云,”张义看着李现慢慢地说:“这件事儿,我是相信你的,而且你肚子里是不是有装了破局的法子,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听你的安排,不过你可千万要当心,别伤到相公就好。” 李现听了张义的话,心里面一阵感动,指挥使和虞候只要一条心,延兴军就不会乱:“要破西贼的口袋阵,也不是那么难,西贼断没有想到我们已经更新了兵器,他们的重骑兵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我也不会忤逆相公们的军令,到时候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是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说完,李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香茗,长出一口气,舒坦! 傍晚,马行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李现和张义穿着便服,也不带亲兵,慢慢踱步到了凤鸣楼,门口还是那个老鸨在拉客,不过比几个月前多了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女,看样子凤鸣楼生意不错,石榴姐都有小团队了。 “哟,张公子和李公子,好久不见啊,又来汴京了?可是来喝酒的,我跟你说啊,咱们凤鸣楼可来了不少好姑娘,快进来吧。” “石榴姐,我大哥自从与你春宵一刻后可是念念不忘,我们今日下午刚刚到了汴京,就急忙赶着来找你了啊。”李现淡淡说道。 “果真?哎哟,张公子,奴家对您也是思念的紧,今日可得陪您好好说说话…”说完就蹭上了张义的胳膊,得,关公又附身了。 “我就是来找锦姑娘,她现在可空着?”李现无奈的问道。 “在啊,在啊,锦姑娘如今可是咱们凤鸣楼的招牌,不过今日二位到得早,姑娘们大都还空着呢。” 李现听石榴姐这么一说,心中微微有些不爽,皱了皱眉头就被带进了楼内一个雅间。 “今日我和我大哥分开,给我再开一间…” ……此处省略三千七百四十二字。 李现坐在床边看着锦姑娘坐在铜镜前婀娜的的背影,回味着刚刚的美妙,心中的念头遏制不住道:“你想从良吗?” “噗嗤…”锦姑娘回过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面如冠玉,眸含秋水,颀长的身躯极为洗练,没有一丝赘肉,望之如同一柄未曾出鞘,却已然锋芒毕露的长剑,这哪里是个商人,要么是民间大侠,要么就是个军汉。 “你想什么呢?我可是楼里的招牌,想为本姑娘赎身,东家可得好好敲你一笔…” 李现不耐烦地打断道:“多少钱?” “李公子一表人才,奴家可是个风尘女子,蒲柳之姿…” “多少钱!” 锦姑娘听着身后斩钉截铁的声音,心中一阵怅然,如果有其他的路,自己也不愿意以色侍人,若是沦落到吐蕃,估计比这里要惨上十倍百倍吧。 “东家说了,一万贯,先不说你有没有,你把我带走回去做妾,我还不情愿过那样的日子,哪怕在此终老一生,也乐得逍遥自在。” 李现从衣衫里摸出一个金镶玉的钗子,对锦姑娘道:“我现在没那么多银钱,不过我保证日后定会给你赎身,我也不要你做妾,这个钗子表我心意,我李现说到做到!” 锦姑娘看了看钗子,纯金雕成的凤凰,中间镶着一大块白玉,栩栩如生,心中欢喜,嘴上依旧淡淡说:“李公子,这礼物太贵重,小女子不敢收啊,买这个的钱够你来找我几十次了…” 李现打断她道:“你身世蹉跎,我自小是个孤儿,我心中怜你,若你愿意,他日我定娶你为妻!” 锦姑娘听着听着,眼前感觉起了雾,偏过头去,呸了一声:“好,那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根本不是个商人,为什么要骗我?” 李现愣了愣:“我姓李名现,字上云,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只是即日就要奔赴边关…” 锦姑娘心中一惊:“可是要随朝中韩相公去西北的延兴军?” 李现心中惊讶:“姑娘怎么知道?” “哼,别忘了这是哪儿,那些个当官的到了此地,什么话不说…” “你猜的没错,等我回来好吗?” 锦姑娘此时心中乱乱的,犹如小鹿乱撞,接过钗子道:“记住你说的话,若你能平安回来,我自己赎了自己,跟你走!” 说完拿自己一双美眸盯着李现认真道:“但若是你负我,不认了,我就用这把钗子刺穿心窝,死在你家门口!” 自古风尘多烈女,李现张开双臂把锦姑娘牢牢搂在怀中,怀中每人柔弱无骨,任由他搂着,红唇娇艳欲滴,李现忍不住又低下头去… 月色皎洁,夏夜漫漫,汴水如镜… 第三十六章 耀于川陆 自黑是个保命的好方法,尤其针对于宋朝的武人来说。 若是洁身自好,没有污点,那本身就是原罪,最终的结果那就是被君臣猜忌,挂上个闲职终老一生,李现可不想死在家里。 若是从西北活着回来,流连风月场所,娶妻不正就能伴随一生了,挺好,反正也娶不到大户人家的小姐,那就找个自己喜欢的,乐得逍遥自在。 正自顾自想着,渐渐听到鼓乐之声,身前的韩琦拉了自己一把,猛然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 “上云,官家到了,待会莫要失了礼数。”韩琦低声道。 “末将谨遵教诲。” “走吧,我们到前面去迎接官家。” 从唐代长安到北宋开封,中国的大都会从坊市制演变为街市制。在这背后,是官府的禁街与百姓的侵街,是官与民争夺城市空间的一幕幕大戏。 街道的管理宽松后,侵街的现象也日益加剧。与唐朝长安的宽阔街道相比,北宋开封的街道狭促了许多。 面对着日益加剧的“侵街”现象,北宋朝廷采取了分别酌情的处理办法。首先是皇帝的出行仪仗队主动减少随行人员,缩小规模;其次谨慎对待违章建筑,关系到基本民生则不强行拆除;而对贵族、官吏、商人非法侵街的行为,或强行拆撤,或对商人因“侵街”而增加的商业利润征税。 李现看着总共一百来人的仪仗队伍,心道赵祯行事果然仁厚,做皇帝简单到家了,前后各五十殿前班直,剩下的就是随行太监和几个官员,就算如此常常还有言官上疏要求皇帝精简花用的,想想就觉得官家不容易。 今日是皇帝阅兵,大军出征之日,三叩九拜之礼必须走全套,众人以韩琦为首,恭迎赵祯,起身后李现偷偷打量着赵祯,这可是他第一次看见大宋官家。 此时赵祯刚刚三十岁,外貌五官端正,三庭均等,显得严肃又仁慈,与韩琦在前面往军营里走,不时轻声交谈着什么,身后跟着的两个太监,打头的是海公公,另一个长得阴恻恻的不认识,此时不知道韩琦说了什么,几人还回头朝自己看了看。 唉,自己太优秀了,玉树临风啊… 本来皇帝的车马是可以直接开进军营里的,但赵祯不愿如此坏了规矩,所以到了营门口后就一路步行朝校场走去,一路就像是游玩踏青一般,显得颇有兴趣。 皇帝这个职业,什么都好,代价就是要失去一点自由,这样说来,今天的出征仪式赵祯就当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了。 辰时中,赵祯一行已经在点将台上坐毕,韩琦冲身边李现点了点头,李现对赵祯拱手行了个礼,大步走到点将台边,面对着校场上两千五百名军士,猛地抽出腰上的佩剑,今日万里无云,剑身翻动中片片金光耀人双目,李现冲台下大吼: “开始!” 远处一声高亢之音传来~~~“吾皇!” 李现早已转过身来,随着校场上“轰”的金铁交戈之声,所有人都单膝下跪,向点将台上的皇帝行礼。 “万岁!万岁!万万岁!”巨大的喊声如滚滚巨雷,在大营上空炸起,赵祯性格仁厚,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只得又站起身来,沉声道:“众将士平身~~~” “为吾皇效死!”巨大又整齐的喊声在大营周边群山中回荡,无数飞鸟惊起,赵祯的小心脏跳得有些快,只得站在座前对将士们挥手致意,心里倒是对这个阵势有些得意,看上去杀气腾腾,对上西贼应该不会落败吧。 李现下了点将台,跨上自己的战马,一夹马腹,随着一声嘶鸣,在延兴军五个方阵前如风般掠过,高亢之音又起。 “大宋~~~” “威武!威武!威武!” “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所有军士都用尽全力,对着在阵前飞驰的主将献上最忠诚的欢呼,李现奔驰一圈后停在阵前,大吼一声: “延兴军,结阵!” 经过了无数日子的训练,延兴军军阵严整的概念已经深深嵌入到所有军士的脑海中,在阵阵军号声中,五个营迅速散开,又按照不同的顺序结合在一起,半柱香不到,就结成了十人一排,按照军种不同重新派成的三个方阵。 李现来到长枪阵前,军士们目露狂热,练了这么久,天天被这个阎王折磨,原本以为是主将变态,谁知道竟然是为了今天皇帝的阅兵,那可是官家,就算是在汴京,有多少人能够在官家面前露脸的啊。 李现回应着士兵们的火热,骑在马上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气,一转马头,手中长剑前指,点将台下的鼓手用尽全力,重重敲下。 咚~~~鼓声震人心魄,周边空气炸裂,点将台上的众人耳膜轰鸣,不适感还未散去,另外四面大鼓也跟着齐鸣,只觉得仿佛来到了厮杀遍地的战场之上,无数士兵潮水般的向前冲锋,无数异族难敌大宋兵锋,抛下残腿断肢,丢盔卸甲… 赵祯沉醉在战鼓声中,自己自登基以来从未亲历过兵事,之前的阅兵更像是看武人唱戏,哪像今日所见,延兴军的军阵整齐的仿佛是用刀子切出来的一般,那个指挥使不仅一表人才,还真的像韩琦所说的那样精于练兵? 此时他已经站到了点将台边,众人也觉得延兴军军势强盛,与平日里所见禁军不同,跟在他身后都凑了过来。 在鼓声想起之时,军阵已经在李现带领下整齐踏步而来,最前方是八百长枪兵,十人一排一共八十排,后面稍落后十步远的是四百刀斧手,最后面是一千三百余人的弩军大阵,本来是要裁撤到全军两千五百人,可是实在是无法割舍,弩军们基本上个个都能到百步穿杨的地步了,请示陈步群后,三衙痛快的给了他们人数上的照顾,全军达到了两千六百人。 李现骑着战马在队伍的最前面,目不斜视,这可是按照后世全世界都学不来的标准训练出来的,待会踢个正步吓死你们。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 昂扬的鼓乐声中,军士们高唱着战歌,踏着整齐的步伐,携带着惊天的威势滚滚而来,赵祯转过头看看韩琦,意思这歌是李现写的? 韩琦点点头,意思是官家你猜的没错。 这个武人,不错,还挺有文采。 此时军阵已经来到点将台前,阵中一个都头的号声传来: “长枪手~” “万胜!” 众人齐吼,猛地将靠在肩上的长枪竖起,左手向前压,右手后台,长枪阵的枪尖由斜向后方转为向前斜指虚空,动作整齐划一,整个军阵瞬间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同时,大腿高高抬起又重重砸下,“轰轰”的脚步声震得点将台似乎都晃了两晃。 李现早已停在点将台下不再前进,嘶声吼道:“向圣上致意!” “万岁!万岁!万岁!” …… “万岁!万岁!万岁!” 李现看着一排排军士昂首阔步走过,胸中豪情万丈! 赵祯和一群文官只是觉得好看,有气势,有的文官已经被这沙场的豪气刺激得快要开始吟诗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陈步群身边众将官看得目惊口呆,这才多长时间能练成这样,了不得啊! 陈步群言笑殷殷心中得意,延兴军隶属神卫军右厢小军,自己这个上官有伯乐之才啊,若是能打几个胜仗,把殿前司天武军那个狗屁“第一军”的名号给抢到自己神卫军来,人生快事啊! 钢铁的海洋让赵祯看得赏心悦目,这个延兴军练得不错,韩卿去西北如虎添翼啊,政事堂之前还有议和之声,如今看来该是李元昊那个逆贼来求我议和差不多。 一炷香后,整个延兴军已经校阅完毕,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方阵立于校场上,李现策于马上冲点将台上赵祯致意:“陛下,延兴军全军校阅完毕,请陛下指示!” 呃……?赵祯一愣,这个流程之前没遇到过,以往看完军阵自己就可以走了啊,不过今日观感与平日不同,想了想道:“李现练兵国朝无双,朕在此预祝大军大破敌军,凯旋而归!” 李现手中长剑竖起,朝胸前敲击,转身向全军大喊道:“陛下赐福,祝我军凯旋!” 校场红所有军士都举起兵器敲击胸铠,“砰砰”声中又是山呼万岁。 如暴雨般的万岁声中,赵祯也是抑制不住激动,豪迈的大笑起来,身后众将官看到官家心情舒畅,奉承的好话也是不要钱似的送了上来。 赵祯看着在军阵前策马飞奔与将士们一同欢呼的李现,对韩琦说道:“李现性情豪迈,行事不羁,练兵文采俱佳,这次与你同去西北,定能让西贼好看!” “全赖圣上洪福,方赐我国朝良将,臣为陛下贺!” “哈哈哈,好你个韩稚圭,怎么也和众人一样了啊,叫他上来,让朕好好瞧瞧!” 李现接到消息赶忙赶来拜见:“末将李现,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轻轻一笑:“行了行了,我听韩爱卿经常说起你,什么禁军百年不遇的奇才,国朝未来军事栋梁,听得朕耳朵都起老茧了。” 李现心中一惊,想不到老韩这么挺我,这话让我怎么接,不过后世从政经验告诉自己,领导夸自己的话,最好别往心里去,低调驶得百年船。 “末将惶恐,全赖圣上洪福,相公们指导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赵祯点点头:“嗯,不骄不躁,韩卿,这是你看中的人,这次去西北你也是点名要延兴军,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韩琦连忙出班,拱手称是。 “李现,可还有什么要求?” 李现想了想,要说的都已经说了,当然是通过韩琦说给你听的,不过什么也不要也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陛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为延兴军赐御笔军号旗!” 各军的军旗都是由三衙直接找个军吏书写后,再找面旗帜绣上,皇帝亲自写军号在宋朝还从未有过,赵祯一听就来了兴趣:“好!笔墨伺候!” 随行人都带的齐全,北宋的皇帝琴棋书画都很精通,不一会,“延兴”这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跃然于纸上,李先收下后赶忙安排人去赶制,做好后送去西北即可,至于原件他认真的收了起来,传世珍宝啊。 此时已经到了辰时末,韩琦正色道:“陛下,吉时已近,臣要出发了。” “韩卿,此去西北望珍重!” 韩琦看着眼前年轻的帝王,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一扫胡尘,还西北一个朗朗乾坤。 韩琦决然的转身,冲旁边挥手,瞬间鼓乐齐鸣,号炮连连,李现跟着韩琦下了点将台,骑上战马,大吼道:“延兴军,出征!” 全军将士呼应,齐声大吼:“出征!出征!出征!” 李现一马当先,在悠扬的鼓乐声中,全军浩浩荡荡向西北出发,骑兵先行,步军紧随其后,全军三千余人。 康定元年五月末,王师出西北,旌旗蔽日,耀于川陆! 第三十七章 军情 北宋康定元年,十二月,镇戍军彭阳城。 寒风凛冽,滴水成冰,此处位于六盘山东北,与渭州一北一南,扼守着西夏军队越过六盘山向东侵犯的数条要道,只要两州不失,西夏人就只能在六盘山西面肆虐,无法威胁富饶的关中平原。 范仲淹知永兴军后,大力整顿治下军事,修建堡垒,整个鄜延路已经固若金汤,西夏人尝试几次后发觉全路防护严密,遂打消了继续进犯的念头。 同为陕西经略副使的韩琦主持泾源路,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韩琦这个人有担当想做事,不过军略手段差了点儿,再加上今年年初并未触及多少西夏兵锋,全路上下都有点瞧不上这个空降的朝廷大员。 自从七月到达渭州后,延兴军就被安排在后方,自从十月起,整个泾源路西部都陆陆续续受到了西夏骑兵的威胁,西夏轻骑来去如风,或一百来人或上千人,四处劫掠,攻打军砦,让缺少骑兵的宋军日夜惊心,更多的时候都是紧守军堡,如此导致了各处军事更加糜烂。 在李现无数次的请战后,终于在十月末,得到了出渭州,进驻镇戍军的命令,李现点齐军马,于十一月初到达了镇戍军下的彭阳城。 彭阳县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控扼了茹河川道,东可沿茹河川抵原州(甘肃镇原),西可至镇戎军(宁夏固原),南可至渭州(甘肃平凉)。 北宋于咸平六年(1003年)在这里修筑了彭阳城。彭阳城坐西面东,依山而建,属夯土筑连山城,分山城、川城两部分,总面积二十万平方米。 因为镇戍军军事压力较大,原本驻守彭阳城的一营西军,在看到延兴军到来后就立马开拔去了固原。 李现到后,立刻接手城防,整顿军事,甲乙二营驻守南北两门,其余三营人马随李现进驻城西军营,丙丁二营每日出城巡查,每十日四营轮换,若遇小股敌军就地歼灭,若敌军超过百人,约定以烟火为号,据守待援。 不过西边还有固原顶在前面,彭阳城遇到敌情的概率太小了,纵是如此,李现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打仗这个事情,小心一点可没人嫌弃。 此时李现正站在西城城墙上向远处眺望,身边跟着张义、石鑫,以及二十个亲兵。 揉了揉被西北风吹得麻木的脸颊,李现心中暗骂一声“这什么鬼天气,比后世冷多了。” “杨喆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李现对身边张义问道,今日轮到丙丁两营出城巡视,丙营已经回到军营,只剩下丁营迟迟未归,此时刚过酉时,不过冬日昼短夜长,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了下来。 张义哪里知道,出城巡查又不是自己安排的,只能摇摇头。 李现心急如焚,一定是出什么事儿了,这种天气在野外过夜,气温会到零下二十度,就算没有敌情,就这么在外面待一宿绝对会造成非战斗减员! 此时彭阳城城北三里处,丁营全营正呈牵线阵向彭阳城飞奔而来,看军士们气喘吁吁的样子应该已经奔跑了好一阵,杨喆跑在全营前面,不时向身后招呼着: “弟兄们快,马上就进城了,加把劲!” 终于,远处朦胧中出现了彭阳城黑黝黝的影子,城墙上灯火通明,在黑夜中显得异常耀眼,此时天色还未黑透,有眼尖的守军发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此时难分敌我,按照军律当按照敌袭处理。 “城外一里,有敌情!千人不到!”墙头传来急切的警示声,城下树立着一个巨大的烟花,守在旁边的两个军士一听,连忙点起火把,凑上引线,片刻后只见彭阳城北门处,一朵巨大的礼花在半空中绽放开来,整座城池仿佛都被和绚烂的烟花照亮了。 半息后,才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彭阳城立马沸腾起来。 “当当当…”各个角落都响起了急促的示警钟声,路上不多的行人都立马匆匆往自己家里赶去,一队队的士兵从军营中列队集结,整个城堡的上空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传令,强弩营全营集结!丙营留一都弩军防守西门,全营集结!”李现急匆匆从城墙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对身后亲兵发布着命令,石鑫领命后立刻回军营集结军士去了。 “虞候速回南门统领乙营,防止敌军声东击西!” “领命!”张义干脆利落,立马跳上自己的战马出军营向南而去,身后两个亲兵紧紧跟随。 “刘虎!” “卑职在!” “着你部亲军,赶往军需粮仓重地协同看护,除非警报解除,期间敢有冲击着,格杀勿论!” “领命!” “杨龙!” “卑职在!” “着你部亲军,赶往城中衙门,组织衙役上街巡视,立即宣布宵禁,有无令而游荡者杀无赦!” “领命!” 李先身边的亲兵大部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两名亲兵被杨龙留在身边,此时已经走到军营中,冲里面大喊: “石指挥,庞指挥(丙营指挥使),好了没有?” “禀大人,强弩营全营集结完毕!”石鑫的声音传来,李现吓了一跳,我滴个乖乖,这才一分多钟吧,自己兄弟就是快! 紧走几步,就见前方一个五百人的弩军方阵静静肃立在小校场中,丙营在旁边也已经快要集结完毕,李现点点头,稍候片刻待两营集结完毕,右手结果亲兵递来的头盔,跳上自己的战马——建龙,自从汴京阅兵后,李现就给自己的马取了个帅气阳刚的名字“建龙”——带好头盔,拿上自己的长刀,用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用左手向前一挥,喊道: “目标北门,全军出发!” 此时,距离示警声起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出了西门军营刚进内城,北门的传令兵也到了: “报!启禀大人,北门外一里逼来数百人马,天色昏暗,具体人数无法确认,敌我难分!” 传令兵受到过特殊的训练,禀报军情简洁迅速,李现脚步不停,回道: “知晓了,你跟上,去北门!” 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只听见“轰轰轰”沉重的脚步声在四周街巷中回荡,除了打头的两三匹马,其余全都是步军,一千余人打起火把迅速向北门飞奔而去,即使行军速度飞快,延兴军下意识的依然保持着整齐的军阵。 李现听到消息后就在估计,是不是杨喆回来了,不过他也想试试在完全拟真的情况下,全军反应究竟如何,结果令他很满意! 彭阳城小,李现也不放开马力,与大阵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北门,此时除了一都刀斧手守在墙下城门处,甲营全营都已经上了城墙,李现跳下马来扔下缰绳蹭蹭上了城墙,只听得面瘫唐都正冲着城下喊着话。 “给我把火把点上,让我看到你的脸!” 城下传来回话:“姓唐的,你有种,快给老子开门!我有紧急军情禀报军都指挥使!” “滚,看不见脸就不能开门!” “次奥,妈的,你等着,本官的火折子呢…看见了吧,是你爷爷杨喆,快点开门!” “原来是杨指挥,稍等……”唐渡的声音依然听不到丝毫波折。 “慢着!” 唐渡回头一看,原来是李现,此时距离示警也就一炷香功夫,心道一声大人来得好快:“大人,城下是杨指挥。” 李现也不答话,冲城下喊道:“杨喆,你听好了,让你的手下一都一都的进来,你领头!”然后又轻轻对唐渡说:“弩军做好准备,如有意外立刻放箭,全军剩下的人都在城门处,都盯着点,以后晚上如遇类似情况,一定要小心谨慎!” 唐渡面色一凛:“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古代混入敌军偷取城门的战例太多,战争无儿戏,一切的一切还是稳健一点的好。 杨喆无奈只得领命,自己先带着一都刀斧手进了城,一进城就发现点着火把的上千人堵在城门口,照得城内如同白昼,有军士上来一个个鉴别,无碍后再发信号给城墙上,下一都再进城。 杨喆已经被领到城墙上,一见李现急忙行礼道:“大人,属下有重要军情禀告,西北十里出有西贼游骑扎营……” “什么也别说,回营!”李现听到后心中一惊,连忙挥手打断杨喆: “传令,所有指挥使军营议事!” 第三十八章 首战 (感谢书友春叶落飘凌4章推荐票,感谢一直支持的书友孙悟空!) “西贼太嚣张了,末将请战!” “一千多骑兵,咱们都是步军,不可轻言浪战…” “彭阳处于镇戍军腹地,怎么会来这么多敌军?老杨你是不是看错了…” “胡说!我就是担心看错了才这么晚回来,大人,属下句句实言!” “都瞎比比什么,听大人的…” “对啊对啊,大人,您说怎么办,咱们都听您的!” …… 李现静静坐在上位,眯着眼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人请战,也有人胆寒,谁让延兴军成军后还没有过一战呢,没打过仗就对自己没底,要么狂妄得上天,要么害怕得遁地,李现之前还没有什么感觉,今天算是领教到了新军和老军之间的区别。 面对杨喆报来的军情,李现心中倾向于是真的,但是在决定如何处置之前还需要确定一些细节。 “哆哆哆”,李现轻轻敲了三下桌子。 “都闭嘴,逼逼叨叨的,听大人说话!”张义声若洪钟,指挥使们立刻都禁声危坐,延兴军军法严厉,虞候动不动就赏点军棍,他一开口,谁都不敢再造次。 李现听得室内安静下来,睁开眼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神卫军!” 环顾一下四周,又道:“西贼肆虐西北,抢的是我大宋子民的钱粮,杀的是我大宋朝的子民,淫的是我大宋朝的姐妹,以后谁再懈怠避战,就一个字,杀!” 众将听了后俱是悚然,心中再也不敢提起一点胆怯的心思,战前被斩,这官司打到哪里自己都没理。 李现冲杨喆微微点了点头:“杨指挥不惧艰险,打探到重要军情,大功!” 说完压压手,制止住要起身的杨喆,接着说道:“但是勇敢不代表轻敌,兵凶战危,一个不慎就是损兵折将,军士们都是人,咱们不能白白去送了性命!” 座下众将心中都是佩服,别看军都指挥使年轻,不过这打仗的心思倒是缜密,刚才一段战前总结做得有理有据,哪里像一个毛头小子,感觉像是一个久经战阵的小将军,听的自家主将沉稳,众人心思都慢慢平稳下来。 “杨喆,我有些话问你,敌军除了这一千多人外,还打探到其他情况了吗?有没有看到后续部队?” “回大人,属下早上延茹河川向西北巡视,行至十里处,发现河滩处有大批骑兵经过的痕迹,于是延痕迹派出数股军士向四面刺探,在离河三里处发现敌军,随即属下收拾人马,悄悄吊在后面跟着,西贼狂妄,也没有派出探马,但是到申时中,西贼就安营扎寨,随即以百人为伍,向四面分散出击,属下当即将全营隐蔽在一出山坳中等敌军远去后才急忙赶回来,属下觉得这股敌军应该是来打草谷的。” “西贼营寨修得如何?” “草草扎营,只挖了一条深沟,全是帐篷。” “军种呢?可有重骑?” “全是轻骑,不过军服号令统一,不像是西贼的部落兵。” 李现沉吟,草草扎营虽说不安全,但是方便遁走,敌军全部都是骑兵,有便宜就占,遇到硬茬子就撤,就是来打草谷的,而敌军全军都是轻骑更印证了自己的推测; 如今泾源路各军堡风声鹤唳,西贼骑兵来去如风,在野战中很容易被骑兵击破,承平日久的边军哪里是西夏骑兵的对手,历史上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被蹂躏后,西军才慢慢成长起来,所以现在的西夏骑兵对大宋西北边境地区的渗透非常严重; 按照杨喆在地图上指出来的位置,这股敌军正处于固原和彭阳之间,更靠近彭阳一些,既然是来打草谷的,那么这股西夏人肯定没有后续大部,也就是说是一支孤军… 想到这里,李现嘴角微翘:“哼,西贼当我大宋无人了吗?就这么点儿人跑来镇戍军撒野,那不就是给我们延兴军送军功首级来了吗,哈哈哈……” 将是兵的胆,见主将豪迈,众将都面露轻松,李先接着道:“西贼扎营处为南北方向的一条山谷,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出口,虽说自身安全得到了保障,可是也封死了兵败之后的退路! 我延兴军装备大量远程利器,神臂弩、床弩,足以封死西贼骑兵的冲击,我意以大部由南向北正面攻击西贼营寨,另遣一偏师埋伏于山谷北面,待敌骑被我杀退败走时,狠狠侧击遁逃中的敌军,如此大事可定!” 众将听后无不振奋,都兴高采烈的来到地图旁讨论起来,石鑫突然问道:“大人,可毕竟隔着十里地,等我军天明出发,到时候敌军早已走了啊…” “呵呵…”李现轻轻笑道:“干嘛非要天明出发?上山五里,下山五里,刚刚好十里,你们说这股西贼是不是送上嘴边的肥肉?” 旁边丙营指挥使庞军附和道:“大人难道未卜先知?如今军中儿郎们走夜路那叫一个顺溜,而且今晚月明星稀,不打火把也能行军。” 其余众将也是点头称是,我军人数比敌军多,而且又是夜间行军,感觉就像是在训练一样,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真打起来,神臂弩能不能压制住敌骑冲锋。 李现挥挥手道:“别讨论了,就这么打,唐渡!” “属下在!” “你领甲营埋伏于山谷北面,做偏师!” “领命!” “杨喆,你留守彭阳!” “领……啊,大人,为何让我留守,我也想去杀敌!”杨喆瞪着牛眼委屈道。 “老杨,你都已经立功了,怎么你这么想坐军都指挥使大人的位子?”庞军在一旁调笑。 “我……” 李现一听,太不像话了,连忙打断道:“杨指挥,今日你部也是劳累,再说了守城这种活儿都是要交给最可靠的人,你说是不是?” 杨喆无法只得领命。 “虞候、庞军、石鑫,你三营汇合我亲军队结成大阵,做为主力由山谷南面进攻!” “属下领命!” “不管明日如何,反正今晚西贼肯定是不会走了,我们子时中造饭,丑时出发,待到山谷处一里时潜伏,卯时中发起进攻,由主力先攻。” 李现转头看着唐渡:“唐指挥,届时我部以烟火为号,看到信号就需赶紧占据地形险要处等待敌军溃兵,谨记围三缺一,只需掩杀不要拼命!” “领命!” “还有…若是战事不利,我会再发三朵烟花为号,届时你部从敌军后方主动杀出,掩护主力撤退…” 众人听到这个命令都沉默了下来,谁都知道掩护主力撤退意味着什么,石鑫怔怔地看着李现,唐渡依然一副面瘫样,英俊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拱手领命。 “三柳兄…” “大人不必多说,此战关乎我延兴军前程,若是有失就算活着,那和死了又有多大分别?” 是啊,若是此战有失,说不定三衙就会把延兴军降为中等或者下等军,到时候出战可就是妥妥的炮灰了。 “诸位,此战我们算无遗策,除非西夏人长了翅膀今晚飞了,否则胜利必定属于我们延兴军,大宋万胜!” “万胜!” “全军立刻歇息,丑时起床准备!” “属下领命!” 众将鱼贯而出,李现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身前的地图,营中烛火通明。 古尔移的父亲是兴庆府的一个小贵族,今年景皇帝征召贵族子弟参军,他为了给年初在延州战死的长兄报仇,硬是缠着阿爸把自己弄进了军队,皇帝感于他们家父亲将两个孩子都送进了军队,让古尔移当了一个千夫长。 五月开始,西夏全境发布了对宋朝的劫掠令,李元昊希望在他的大军开始行动之前,最大程度的削弱宋朝泾源路和鄜延路的军备力量,古尔移主动请缨,从九月出赏移口,一路劫掠南下,因为作战勇敢还颇有计谋,导致到现在还未曾有一败。 营帐中烛火通明,身边两个打扮妖艳的宋人女子正在服侍自己吃喝,每到一地他就会四处寻找宋人的村落和军堡,趁着宋军军备废弛就一鼓而下,男人杀死,女人充作玩物,这日子过得比在军营中舒服多了。 随着韩琦到来后整顿军备,宋人实行了坚壁清野政策,小村落全部放弃,人口财物都集中到军堡中,守备力量大大增强,越是靠近边境越是难以劫掠,古尔移无法只得冒险越过平夏城,深入镇戍军腹地。 反而在此处,因为地处后方,军事并不完备,今日击破了一个村庄,抢到了不少粮食,按照宋人的说法,这就叫灯下黑,想到这些此古尔移逐渐兴奋起来,不一会营帐中就传来沉闷的喘气声。 纵是他龙精虎猛,连御二女后也是困顿,将两个女人一脚踢开,裹上狼皮被,沉沉睡去,两个女子心中恐惧,无声哭泣静静穿上衣服后退了出去,这样的情景在很多西夏人的营帐中发生着,这些女子也会在玩弄之后被杀死在天明,带着女人对于骑兵来说可是个拖累。 西夏大营中渐渐安静了下来,连续的行军和作战让他们都显得精疲力竭,不一会营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夜行军,延兴军已经到达了距离西夏大营一里出的山坳中,西北的山连绵起伏,千把来人钻进去就像往黄河里泼了一盆水,不仔细搜索根本无法防御,远处黑沉沉的山谷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偶尔从前面山头上出没的西夏哨骑提醒着李现,敌军就在里面。 卯时初刻,天越来越黑,月亮快要下去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那么令人绝望,但是对李现来说这也是对自己最好的掩护,全军静悄悄的埋伏下来。 东方的天边隐隐泛起丝丝鱼肚白,时辰到了! 李现起身伸展着自己快要冻僵的四肢,身边众将也悄声向下传递着命令,黑暗中传来铠甲碰撞之声,此时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一旦得手,接下来的白天也会对追击方更为有利。 “出发!”被压低的军令传来,李现跨上“建龙”,抽出佩剑,一马当先,身后军士列成五人一排的牵线阵,迅速跟上,山谷中的平静立刻被轰轰的脚步声打破了,此时李现已经无需隐瞒自己的行踪,一里地全速冲刺只需要几分钟,这点时间西夏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打掉哨骑!”李现喊道。“嗖嗖”几声,一百支弩箭转瞬即止,右前方刚刚发现有动静的五个西夏哨骑被钉成了刺猬,不过临死前西夏人的惨叫声也提醒了其余方向的哨骑,几息间,前方到山谷只见响起了阵阵响箭,隐隐约约有黑影正在向大营疾驰而去。 被发现了吗?你们来不及了! “全军加速,到达谷口列阵!快!”李现急切的催促道,不能让西夏人出山谷,否则他们放鸽子玩骑射,延兴军无论多少人都不够他们玩的,身后脚步声频率陡然加快,终于在五分钟后到达了谷口,此时山谷中西夏大营已经得到战报,火把通明,人影幢幢。 “全军列阵,长枪手在前,刀斧手居中,弩军列大阵,给我把床弩车推到前面去!”李现立刻发出一系列军令,身后军号附和声阵阵! “枪兵上前,三排横阵!” “刀斧手列横阵!” “弩手结阵!床弩上前!” 各个指挥、都头都声嘶力竭的发布者军令,半柱香后,就在西夏第一批整备好的骑兵结阵冲锋的时候,延兴军全军列阵完毕! “大人,全军结阵完毕!”张义兴奋地冲李现喊道,西贼被堵在了山谷中,计划成功了一大半,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赐。 西夏大营距离谷口三百余步,全部在神臂弩的打击范围内,李现吼道:“烟花信号!” “轰”的一声,巨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看着头顶绚烂的烟花,李现心中得意非常,西夏人,你们完蛋了! “弩阵!” “弩阵准备,正前方三百五十步,十发连射!放!”石鑫吼声从身后传来,头顶上一根响火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犹如一条火龙飞入西夏营寨,更多的破空之声紧紧跟随响箭,漫天箭雨一阵又一阵的从空中狠狠的砸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大捷 “宋军偷袭!” 黎明的宁静被一声刺耳的高呼打破了,整个西夏营地逐渐沸腾起来,绝大部分西夏人虽惊不乱,笑话,能够深入敌境都是军中骁勇之士,遇上胆大的宋军袭扰又不是一次两次,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在自己骑射和冲锋的双重打击下,宋军溃散。 这次也不会例外,让这些软弱的南人领教领教西夏骑兵的厉害! 古尔移在营外报信的响箭示警时,就已经惊醒,深入敌后不仅需要过人的勇武,更需要冷静的头脑和异乎常人的警觉,就在第一批百人队想着谷口开始冲锋的时候,他就已经集结好了自己的亲兵队。 “宋人来的好快…”古尔移心中暗道,“敢趁夜摸过来,好胆色!” “大夏国的勇士们,让柔弱的南人见识你们的勇武,杀光他们!”古尔移冲着前方的百人队大吼道,自己身边已经集结了四百多人,只等前锋冲出后,大军紧随冲锋,真正的危险是在一百五十步内,那是宋人弓弩最长的射程,不过己方全是轻骑,一百五十步的冲锋只需要二十息不到,宋人顶多射三轮。 冲进去就是胜利! “冲锋!”百夫长长矛一挥,身后上百骑兵就齐齐打马,就在此时,只见远远谷口处一颗飞火流星,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风驰电掣般钉在了身后一个勇士的胸口上,箭身没入大半,从背后透出,被鲜血摁灭的火箭箭头还在冒着青烟,中箭的西夏骑兵在马上晃了晃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跌落下来。 三百多步远啊,这是什么弓弩,射程和威力如此恐怖! 就在百夫长目瞪口呆之际,密如蝗群的箭阵紧随其后扑了过来,就算天色黑沉导致弩箭散落点宽广,但冲阵的百人队中依然倒下二十多骑,最前面的百夫长身上和脸上插着四五只弩箭,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此时西夏人将冲未冲,正是士气在最高昂之时,突然受到了这样的打击,有人想接着冲,有人想退后,失去指挥的军阵顿时引起了阵阵骚乱。 后面中军处的古尔移急得睚眦欲裂,急忙拉过身边一个小首领:“你带着人上去,拿上盾牌,给我接着冲!” 然后又冲四周吼道:“灭了火把!灭了火把!” 话音还未落,又是阵阵弩箭,一波接一波的将前营洗了无数遍,箭支没入人肉之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引起了无法控制的混乱,待十波弩箭过后,前营百人队就只剩下四五骑完好,人和战马的尸体躺到了一地,西夏人连举起盾牌的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就被延兴军的弩阵射成了一群刺猬。 古尔移双眼瞪得仿佛要流出血,上百人隔着三百多步就这么被射死了,减员一成,宋人弩阵太凶了,还好,随着整个大营的火把都被掐灭,宋军看不清谷内,弩阵也没了准头,全军上下也都举起了盾牌,零星的弩箭杀伤力大减。 不能这么打,我们是来劫掠的,不能硬碰硬! “把营里的女人都杀了,带上粮草,快退!”古尔移打定主意不和这股宋军死磕,虽然内心极度不服气,但不代表自己失去了理智,东方已经泛白,等到了白天自己可能会有大麻烦! “山谷北面的哨骑有没有什么发现?” “回大人,刚才哨骑来报,山谷北面并无敌情!” 古尔移看着黑黝黝的前方,心中大悔,早知道就不跑这么远了,六盘山东估计就自己这一支军队,连个援军都没法找。 不过此时后悔也晚了,他本来估计宋军应该会把山谷两头都堵上,如今判断,敌军数量并不多,只能在一个方向集中兵力,那好吧,打不着那我跑总可以了吧,看你们两条腿怎么追得上我四条腿,哼! 西夏军队在这个时代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军,能和辽国死扛,日后在蒙元的手上还苟延残喘了许多年,单兵素质过硬,不一会就全军集结完毕,身后传来女人临死的惨叫声,古尔移大手一挥,后队变前队,剩余八百多骑兵轰轰隆隆的向山谷北面冲去。 看着远处西夏大营前一片人仰马翻,李现心情舒畅极了,不过转眼西夏大营灯火齐灭,山谷内又恢复了黑乎乎一片,听着远远传来的动静,李现推测那群准备冲锋的西夏骑兵应该全灭了吧,自己带了近一千弩军,十波一万支弩箭,散布再广灭个一百来人应该不在话下。 “盾阵!”西夏人可能会困兽犹斗,难免有漏网之鱼,先做好防护再说,稳健一点不会害人的。 “枪兵结盾阵!”枪阵中庞军的吼声传来,最前排长枪手在黑暗中依照平时锻炼的惯性开始变阵。 只见最前排枪兵立刻蹲下,盾牌置于地上用肩膀抵住,第二排枪兵与第一排错位,平举盾牌置于第一排盾牌上方,第三排枪兵又是与前一排错位,接着,三排枪兵将自己的长枪从盾牌间隔中伸出。 短短几息之间,整个延兴军阵前就成了一块长了钉子的铁板,锋利的枪尖在黑暗中隐隐闪着寒光。 李现满意地点点头,如今就等西夏人接下来的冲锋了。 可等了好一会,山谷里的喧哗声反而越来越小,就是听不见骑兵冲阵的声音。 李现疑惑地看看张义,道“虞候,西夏人不会跑了吧?” 张义也是纳闷:“不会吧,刚才那阵势,感觉今天不死不休啊…” 李现冲前面喊道:“床弩射一发火油弹瞧瞧!” 床弩最远射程也能到四百步,这次出征都带出来了,军士操作床弩调高射角,一声“放”后,五十颗瓷瓶火油弹如流星般划破黑夜远远飞了出去,转眼间前方暴起几十处大火,大火熊熊中,哪里还有半个西夏人的踪影? “次奥,西贼属兔子的,这…这还没打呢,跑什么,弟兄们,西贼胆寒,跑了,哈哈哈…”李现在马上大笑起来,整个军阵都洋溢着轻松和欢乐,这仗太好打了吧! “大人,我们当速速追击,尽快与甲营汇合!”张义看李现得意,连忙出声提醒道。 “对,命令全军战斗队形推进,与甲营汇合!”李现令道。 “重整军阵,追击!”张义吼道。 前方长枪兵迅速撤去盾阵,排成整齐的三排横阵,越过床弩阵大步向前,刀斧手和弩军跟上,床弩跟着李现走在全军中央,一千余人浩浩荡荡开入山谷,向北追击。 古尔移看着身后远远暴起的火光,心道一声侥幸,暗暗后怕,还有火油弹,幸亏跑得快,这部宋军装备战力这么强悍,太变态了,还是赶紧过了茹河川绕到六盘山西面去,那边自己人多,隔得不远都有个照应,镇戍军这地方自己不能再来了。 “唉,可怜死伤了那么多勇士…” “首领莫要气馁,宋人有句话叫胜败乃常事,今日我们所受的痛苦,来日一定能在他们身上找回来!”身边一个小首领安慰道。 “你不懂,刚才宋人所用兵器厉害非常,但我们在之前战斗中都没有遇到过,宋人这是在西北增兵了,应该是他们的精锐禁军!” “西北被我们日日劫掠,宋人增兵也属正常…” “呸!增了兵为什么不调去平夏城那边,那边被我们劫掠得多凶?镇戍军是腹地,要这么些精锐做什么?”古尔移给身边首领斜了个白眼,言语间不无讽刺。 “那首领你的意思是……?”不就是被敌人偷袭了一把,这里面的弯弯绕小首领怎么也想不明白。 “宋人是在做大战前的准备!蠢成这样,刚才就应该让你上!活着浪费大夏的粮食,死了也是活该…” “嗖嗖嗖”,又是熟悉的破空声从右侧传来,转眼间队伍中惨叫声响起,此时刚出谷口没多久,两边全是山岭,天色似明未明,隐隐约约仿佛是从右侧两百多不步外一座山腰上射来的弩箭… 此时一根火箭如电而至,古尔移猛地将那个小首领拉了过来,“啊!”的一声惨叫,小首领右腰中箭,睁着双眼跌落马下。 “宋人的埋伏,快冲过去!”古尔移心惊胆裂,操啊,光挨打没法还手太憋屈了! 头也不回连忙打马向北狂奔,此时大道通畅,西夏人谁都不敢回头,也不知道这沉沉黑夜中埋伏着多少宋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古尔移刚刚冲出去几步远,阵阵弩箭跟着领头的火箭接踵而至,倒下的尸体严重制约了西夏人的速度,混乱中无数勇士被射翻在地,这段大道上犹如平地长出了一片矮树林,尸体堆叠起起伏伏,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不停… 山腰上的唐渡狠狠揉了揉眼睛,朦胧中只见前方山道上混乱一片,他本来还心中对李现不敢当道拦截有些不齿,看到黑压压近千人冲出山谷,心道侥幸,要是自己五百人挡在路中,西贼见突围无望必定拼死冲击,两百具神臂弩可挡不住近千骑兵冲锋,而自己只有两百长枪兵一百刀斧手,一旦被西贼突入军阵就是被屠杀的命。 而主力在山谷那一头,救援肯定来不及,哪有这样敌明我暗,远远放箭来的舒服,他推测西贼统兵之人应该在阵前,连忙命令两都弩军向敌军前列发射,只是山下黑沉,远远看不清战果如何。 算了,安安心心杀敌便是,于是两都弩军在唐渡指挥下,一片片箭雨如死神的镰刀一般,不断收割着山下西夏骑兵的生命… 终于,在最后一个西夏骑兵冲出射程之后,甲营弩军停止了射击,红日跃出东方,山间漂浮着薄薄的雾霭,清晨冷冽的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丝丝血腥,视线里山下那条大道四周散落着三四百具形态各异的尸体,偶有无主的军马不愿离去,静静驻立在主人身旁… 身边军号阵阵,李现骑着神骏的战马行在阵中,全军昂首走出山谷,一个传令兵被带到跟前:“启禀军都指挥使,我甲营依令伏于山谷北,待溃兵至全军箭弩齐发,西贼溃不成军,斩首三百四十一级,全营无一伤亡!” “好,哈哈哈,回头给唐指挥使记功,山谷中斩首九十二级,此战我军零伤亡,共斩首四百三十三级,大捷!”李现听到消息后忍不住在马上大声说道。 “禀大人,我甲营还缴获战马十一匹!”传令兵又道。 李现当即喜出望外,来到大宋这么久,战马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有钱也买不到啊,我的三柳兄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唐指挥使在何处?” “指挥使大人在前方指挥全营打扫战场。” “好!虞候安排人向副使臣报捷,待回彭阳城晚上全军喝酒吃肉!大宋万胜!延兴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欢呼声响彻云霄,山谷中回荡不息! 第四十章 过年 渭州,安抚使司官署。 官厅中燃着火盆,暖意向四面荡漾开,韩琦坐在厅中,此刻正盯着眼前一杯茶,看着热气腾腾缥缈而上,心情复杂。 感受不到四周的暖意,韩琦烦躁,却又无处分说,泾源路各军堡将官觉得自己毫无领兵经验看不起他,也不知为何连文官对自己也阴奉阳违起来,着实让人恼怒。 捧日军的骑兵给了范仲淹带到了鄜延路,延兴军被自己带来了泾源路,本来二人一东一西遥相呼应,想要做出一点成绩,谁知道自己在泾源路却遇到了挫折,路内各处州府都以粮草不济为由,婉拒了延兴军的进驻申请,韩琦无法只得将延兴军安排在府衙所在的渭州。 直到十月末,镇戍军军事压力倍增,有心收缩兵力,准备将彭阳城守军调回固原,韩琦终于有机会将延兴军从渭州调了上去,他的耳朵已经被李现磨得快要失聪了,不过总归记住了两句话: “不上前线就没仗打!” “不打仗就没功劳!” 韩琦要功劳,此时枢密使是首辅吕夷简兼任,只要有了功劳,下一任枢密使妥妥是自己,能为日后进入政事堂打好基础。 西贼的越境骚扰已经到了无比猖狂的地步,处处是漏洞,怀德军和镇戍军日日战报,全是小股西贼抢掠村落,进逼军堡的公文,韩琦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好友范仲淹的鄜延路却平静的许多,西贼貌似要对泾源路即将开展大的军事行动。 “唉,这朝堂中到底谁在和老夫做对…”韩琦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他倾向于是此时的枢密副使杜衍在搞鬼,如今也就是他和自己是在直接竞争枢密使的位子。 可如今自己在外主兵,多少人都盯着自己的错处呢。 “报!”高亢的奏报声传来,韩琦听着这声透着兴奋,立马朝外望去,房门猛地被人推开,寒气汹涌而入,韩琦被激了一个寒颤,仔细一看,一个禁军打扮的传令兵冲进来拜倒在地。 “我延兴军昨日境内遇敌数千骑兵,夜袭敌营,大破西贼,斩首四百三十三级,俘获军马十二匹,兵甲无数,我军无一伤亡,军都指挥使令我等即刻前来报捷!” 韩琦一惊:“果真?!” “首级随我已到官署门外,一验可知!此为报捷公文,呈请使臣参阅!” 堂下随同的吏员将公文呈上,韩琦越看越舒畅,真是瞌睡碰到枕头,李现说的没错,不打仗哪里能来功劳:“哈哈哈,李现啊李现,果真胆大,夜袭西贼,还能自身无一伤亡,当日官家称赞他练兵国朝无双,现在看来连统兵也是佼佼者。” 韩琦越看越喜欢,公文中还附上了自己运筹帷幄之功,果然识趣。 “你家大人可还有什么说的?”韩琦想了想,对这样的下属需要好好笼络。 “回禀使臣,此战我军神臂弩损坏数十具,我家大人恳请尽快补充,其余的我家大人说了,但凭使臣一并做主!” 韩琦一思索就明白了,当时李现军中的神臂弩都是工部赶工弄出来的速成品,出现损耗也是正常,如今汴京刚刚运过来五百具精工神臂弩,于是大笔一挥全都批给了李现。 “延兴军军功我自会上奏朝廷,回去时拿我手令去库房调五百具神臂弩。” 传令兵大喜:“谢使臣,小的告退!” “哈哈哈,李现真乃我的福将,刚想着功劳,这功劳就上了门…”韩琦抚须心中快慰,动笔向朝廷的书写报捷公文,平时的捷报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像这种自己毫发无伤斩首数百级还是第一次见到。 “郎君…”门外传来自己随从的轻声呼唤。 “何事?” “渭州知州携众将请见郎君,如今在大门外等着呢。” “嗯,让他们进来吧…”消息传得好快,这是看到本官有了功劳,立马就来巴结,也罢,人啊总是身不由己的,悬崖勒马尤时不晚,像我肚量这么大的人哪里有多少哦…… 两日后,彭阳城,西门军营。 “大人,为何把军马也送去给了韩副使?留在军中不好吗?”张义向李现问道。 “万万不妥,战马留在军中徒耗钱粮,私自组建骑兵你让使臣怎么看我李现?” 张义一时语噻,李现看张义懵懂,只得耐心解释。 “虞候,我朝以文制武,不经上官允许就这么干,你让韩副使脸面往哪儿搁? 我延兴军成军以来,只操练过步军战法,就算搞来十来个骑兵,不会骑战又有何用处? 使臣对我延兴军照顾有加,我们可是得了不少好处,若是交恶,将我军今后雪藏于汴京,诸君终老一生你受得了吗? 就算要组建骑军,那也得等我们获有奇功,待回到汴京后让使臣给我们争取,这样才名正言顺,如像你说言偷偷摸摸的,不是我李现行事的风格,也不契合我延兴军的堂堂大气!” 张义露出恍然之意,小现儿这心思想得周全啊…… 李现又压低声音道:“如今枢密使为吕相兼任,实非长久之计,官家一定会重新任命枢密使,若是我军表现出色,助韩副使登上枢密使高位,咱们的好处还能少吗?到时候就多要些赏钱,给弟兄们花用,如此也能将实惠落在明处…… 不过现在韩副使只是枢密院直学士,上头还有个枢密副使呢,既然投在韩公门下,咱们就得多为金主爸爸想想……” “金主爸爸…金主爸爸…大人您指的就是出钱的爹?比喻闻所未闻,不过我觉得甚是符合如今的情形!”张义仔细琢磨了几下,心中佩服。 “那是自然,军事是政治的延伸,虽然咱们武人不能碰朝堂之事,但总得想想清楚再做决定,这次使臣补给我们五百具神臂弩,路内各军谁有我们这待遇?虞候今后当小心谨慎,万事多想想后果。” “属下谨记。” “快过年了,天天吃饼子,淡出鸟了,安排人去渭州找韩副使讨点银钱过年!” “啊…这样好吗?大人不是刚刚说要善待使臣吗?” “我的哥,只要不是要权,要钱要女人对我们武人来说最安全了!” 张义此时脑袋有点大,作为一个传统的武人,对李现这一系列操作有些不能理解,不过还是依令派人去要钱。 除夕当日,看着停在军营门口一辆装满银钱的大车,随行还带来了韩琦对延兴军言辞恳切的新年慰问函,张义心中对李现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军需官!”李现冲军营里喊道。 “大人!” “去,拿钱给我把全城的羊和酒都买了,城里每个酒肆出个厨子,到军营里给全军将士做年夜饭。” “大人…银钱太多了,用不了啊,这里头得有五百贯。” “呃…那就记个账,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当红包!虞候监督,谁敢私吞就地正法!” 顿时整个彭阳城热闹起来,城里百姓对于这个驻扎了几个月的禁军颇有好感,平时除了戍守作战就待在军营里,不扰民。每次采买货物都付现钱,就是都有点凶巴巴的,前些日还打了胜仗,如今一打听是要做年夜饭,很多商家都给了不少折扣,很快五百只羊,三千坛酒采买完毕。 商家自己赶着大车,将延兴军订购的年货一车车运来军营,城里十来家酒肆各出了个厨子被带进了军营伙房,不一会,整个军营中飘起了阵阵烤羊肉的香味。 午后,彭阳城主簿组织城内两个士绅敲锣打鼓又送了一些米粮酒肉前来劳军,这下更热闹了。 有人喝酒就得有人值守,看着手上最短的竹签,杨喆和石鑫欲哭无泪,李现承诺将肉食抬到城墙上给他们营中将士享用,不过酒就不能喝了,等大年初一换班后,回军营再喝吧,二人无奈只得领命。 营中将士们看到军营中川流不息的肥羊和美酒,各个心里都乐开了花,好久没吃肉,自从来了彭阳,平时大人连营门都不让出,听说这是大人向安抚使司衙门讨来的银钱,全用来买酒肉了,军士们心中满怀感激,当兵的碰上个好上官可不容易,若是平日操练时能少挨点军棍这日子可以更美好。 到了晚上,按照每五人一头羊、五坛酒的标准,军营中点起阵阵火堆,羊杂碎做汤饼,羊肉烤制,配上酒水,这日子——舒坦! 李现叫着几个指挥使也搞了堆篝火,亲兵不停地切削着烤熟的羊肉给在坐的军官送去,张义直接抱着一只羊腿啃得满脸是油,一边对着周围吹着牛逼。 “三川口那仗,大人左臂被西贼长枪捅了个窟窿,谁曾想,从那以后大人就变了……” “我哪儿变了啊?”李现悠悠问道,众人也是好奇,静静听着。 “变得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你们都不知道吧,凤鸣楼的头牌锦姑娘可是把自己定给大人了……” “什么,那个回鹘美娇娘?” “大人你好福气啊,我听说汴京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博此女一笑……大人,你好有钱!” “就是,据说此女精通床中秘术,咱们从汴京出发前那阵子,我都听说有人花了一千贯,那锦姑娘也就坐旁边喝了两杯酒,连手都不肯让摸一下…” 李现纳闷道:“真的假的?我过夜才只花了一贯…” 众将更是哗然,这不明摆着半卖半送嘛,个个直说这姑娘是看上自己大人了,此时张义插话道: “唉,可惜这锦姑娘赎身要一万贯,大人囊中羞涩,害的人家还得在楼中接客,哈哈哈哈……”说完,猥琐的笑了起来。 “卧槽,虞候你个狗日的说话伤人了啊,信不信老子给你也捅一枪……你们这些个鳖孙,懂不懂什么叫情,情这个事情就是无论出身背景,只要二人心有灵犀互相敬重,就能朝朝暮暮到白头…” 此时一直默默吃肉的唐渡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大人此言惊世骇俗,不过有情有义,我辈男儿本就该重情重义,在下家中颇有资财,若是大人有用只消一句话,缺多少我唐渡拿给大人用!” 众将一听,我们也有钱啊,大宋对武人的待遇颇高,银钱是不缺的,于是一个个都愿意拿出钱来,李现连忙摆手道: “都消停点,银钱我自会想办法,成亲时礼包都给我包得大些就好,来来来,喝酒!” “喝酒喝酒,大人,我们敬您!” “我敬诸位兄弟,齐心合力,杀光西贼!” “杀光西贼,我等为大人贺!” “哈哈哈,好!干了!” 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李现有些醉了,军营里相对公正,少了那些蝇营狗苟,喝酒吃肉聊女人,策马扬刀杀胡虏,痛快。 等过了年,李元昊就该起兵了,这次西夏又起大军十万人,从折姜(今宁夏同心县预旺东)进发,经天都寨(今宁夏海原),沿瓦亭川(今葫芦河)南下,直抵好水川地区。 历史上宋军战死一万又三百余人,大将任福战死,其子任怀亮战死,桑怿、刘肃、武英、王珪、赵津、耿傅均战死。与三川口之战不同,此战的战略目标同样失败,六盘山养马地从此直接暴露在西夏兵锋之下,本就缺少战马的大宋更加雪上加霜,直接导致大宋朝廷主战派下台。 “有我延兴军在,我李现誓死不让悲剧重演!”李现抬头看着沉沉的夜空,默默起誓… 第四十一章 军略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喔唷,大人好文采,我等粗人就看着树枝长了新芽,哪里能想到如此优美的诗句。” “是啊是啊,咱们家大人那是武曲、文曲双星下凡,百年不遇…” “这李白的诗句从大人嘴里念出来,听着都觉得香…” 李现满脑门黑线,经过酒肉管饱外加发钱后,延兴军上下对自己越发的尊敬,又立了大功,军士们都知道回汴京后还有封赏,走到哪儿都是一片奉承。 “狗屎,刚才哪个土鳖,这是贺知章的诗,什么李白!?”李现无语道。 “啊?大人大才,小的受教了!” 今天李现来到北门城墙上巡视,好久没见西贼来犯,军士们都有些无聊,只有李现知道李元昊估计已经集结大军开始南侵了,算算时日已经正月底,西夏大军应该不日就要佯攻怀远城了吧。 自腊月以来,韩琦一直在酝酿麟延和泾原军联合主动出击,他上奏道“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 赵祯对此的态度基本上摇摆不定,但最后还是派了使者尹洙命范仲淹出击,但范仲淹的态度很明确:出兵时机不成熟。 尹洙见他坚持已见,不禁叹息道:“范公这就不如韩公了,韩公曾说过:'大凡用兵,当置胜败于度处'。”范仲俺一听,立即反驳道:“大军一动,关系万人性命,竟可置胜负于度外吗?”于是韩琦的计划没能得到实行。 不过宋朝不出击,不代表李元昊不会,大战一触即发。 过年后,李现大大加强了军士的操练强度,每天都在周边找座山练习爬山,北门外的空地上日日合练军阵,直把军士们都折磨得叫苦不迭。 不过每日都有肉,李现自己留下了一百贯,每日买些羊给军士们补充油水,每日精疲力竭后,来一碗油油的羊肉汤,配上野菜和大饼,日子过得舒坦。 大宋商业发达,有商人察觉到商机,每日都从西北各处搜罗羊肉,贩来彭阳城供给延兴军,因为需求稳定,价格还比市面上低了一成。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出城巡视的乙营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彭阳城走来,城楼上立马示警钟声敲响,城墙上军士立刻停止了笑闹在城墙上就位,城下的军士也在各都头的吆喝声中开始集结,动作干净迅速,李现心中暗暗满意,单论反应速度延兴军当可立于禁军前列。 乙营指挥使由张义兼任,所以带队的是营中副指挥,只是此时午时刚过,这回来的有点儿早了吧,正想着,大队人马已经到达城门前。 “乙营归城,警戒解除,放吊桥开门!” “吱吱呀呀”声中,吊桥放下,营门打开,按照李现的安排,无论敌我,只要有军队接近,都按照警情处置,刀斧手堵门,长枪兵集结准备登城,弩军箭上弦做好打击准备,确认过身份后方可解除戒备。 李现在城墙上喊道:“为何早归?可是有敌情?” “大人,属下在半路遇上镇戍军派来的传令兵,有重要军情,我营护送信使回城!” 镇戍军传令兵…边军有点看不上自己,有事儿从来不找延兴军商议,军令都是由渭州使司衙门传来,今日哪里来的军令…莫非? 李现不再想下去,连忙回身下城一边吩咐身后亲兵: “全军集结,取消所有外出,找人出城寻唐指挥,让甲营尽快归城,全城戒备!” “是,属下立刻去办!” “刘虎,你去通知所有营指挥使、各都都头,立刻到军营大厅集合,有重要军情!” “领命!” 刚走到城墙下,上面已经传来行动的动静: “大人有令,全城戒备,示警!” “当…当…当…”北门城楼上的警钟开始持续敲响,不一会,从西门和远处南门都传来了响应的警钟声,身后的亲兵一波一波前去各处传令,整个城市猛然间升腾起一股凝重的肃杀。 “镇戍军急报!” 传令兵将公文递给李现,李现匆匆掰断火封,急扫几眼,猛地抬头冲身边围着的延兴军军士们喊道: “西贼大军来犯,敌酋李元昊起兵五十万侵我大宋,如今正向怀远逼来!” 李现向四周看着,目光所至之处无不是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双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此时都盯着自己的主将,无论心中是不屑还是惶恐,只要李现一声令下,哪怕前方刀山火海都会毅然而上。 “西贼就是一群畜生! 不,这是在侮辱畜生,他们畜生都不如! 他们就是一群不愿劳作,拿着刀子来邻居家抢东西的渣子,大宋年年给予岁赐,如今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忘恩负义! 他们在西北烧杀抢掠,把我们宋人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养大的女儿一扫而光,如今他们还想越过咱们,去关中、去汴京,你们说对待这群渣子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军士脸庞已经涨得通红,听着李现的鼓噪,忍不住举起手中的长枪,吼道: “杀光西贼!” 转眼间,身边就如同平地炸雷,“杀光西贼”之声刺破云霄,吼声如雷不一会,整个彭阳城都仿佛被这热烈的情绪所感染,无论军士百姓都振臂高呼着,李现听着恍如春雷过境,心中豪情万丈! “回禀你家大人,速派军士前来接防,延兴军不日就到固原!” 传令兵目瞪口呆,禁军军势果然不同,自家军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人人胆寒,城主还担心延兴军不听调令,如今看来这几千人简直是被憋坏了的狗子急着找西贼撒气啊。 “留着力气杀贼,好好休整!”李现说完一撩身后的黑色披风,骑上马往军营奔去,刚到西门内城门,一名信使刚到,递上来一封安抚使司衙门的军令,李现一看,哈,凑一块去了,韩琦还是够意思,让自己到了固原后有临机专断之权,这个权力在大宋绝对是独一份! 大营中此时鼓声阵阵,不少军官已经到了,李现大马金刀坐到主位上,看着还在进进出出的大门静静沉思着。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随着归城的甲营一群军官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后,张义冲着堂内低声议论的军官们大吼道:“肃静,议事开始!” “诸君!”李现起身,沉声道。 “属下拜见军都指挥使!” “起来吧!” 众人都落座,李现从主位走下来,慢慢说道: “西贼大军犯境,进逼怀远,安抚使司衙门和镇戍军都发来了急报,看样子是想一鼓而下,延着怀远、渭州,窜入关中平原,进而兵临长安,大家议议我军到了固原后该当如何?” “大人,西贼大军有五十万,这仗不好打,整个泾源路总共也就才七八万人…”杨喆沉不住气最先开口道。 “五十万……哼,西贼有这么多人吗?这只是号称,我估摸着也就十万上下吧。”李现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若是如大人所言,西贼就这么点儿人,那他拿什么打长安?” 李先看看唐渡,心中暗暗点头,还是有聪明人的啊,接着说道: “所以说,这打长安就是个幌子,西贼就算击破了泾源路,难道当鄜延路和秦凤路诸军都是猪吗?” “大人,西贼难脱部落本质,攻打坚城必定吃力,难道又是来我大宋境内劫掠的?” “万万不可觊觎西贼,西夏立国后大力整军,还有不少我朝叛逃的文人作为智囊,劫掠无需动用大军,之前他们就做得很好,这次定是有更大所图。” “那就是击破我泾源路,只要拿下渭州,我西北必定震动!” “虞候说得对,渭州不容有失,安抚使司衙门就在那里。”李现还想再等等,看看有没有人能看破李元昊的战略。 此时石鑫猛地站起来:“大人,若是渭州如此重要,那我军必定要去救援,此为攻我所必救,西贼意指我各路大军,救援途中可一一击破,大人常说要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莫非指的就是此时?” “掠川说的不错,若我是李元昊,现在就去攻打坚城,时日尚早,只要我边军不失,他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后路,那么不管是长安和渭州,其实都是一样,攻我所必救!” 在场的指挥使们和都头们都伸长脖子听着,这可是兵法,哪儿都学不到,自家大人就这么免费教授呢。 “泾源路兵力虽说不少,可是能拿出来野战的不超过三万人,其余厢军乡兵哪有什么战斗力,所以说西贼与我并不是十万对七八万,而是十万对两三万,如此一看,我军兵力捉襟见肘! 其次,渭州位于六盘山东,要打渭州只有两条路,一路从我镇戍军,一路从怀远,镇戍军是军镇,攻打不易,那就只能选怀远…… 而这,恰恰是西贼高明之处,诸位看地图,怀远西南为数条河川交汇之处,若我为西贼,预伏大军于河川,佯攻怀远,待我救援大军至,向河川败退,引诱我军追击,而我军以为敌军无路可逃,恰在此时伏兵尽出…… 河川附近山地平缓,西贼骑兵强势,我军反而成了瓮中之鳖,在座诸位不少都经历过三川口大战,铁鹞子冲锋的威力都还有印象吧?” 堂下众将被李现描述的那一幕给惊呆了,西夏重骑兵冲锋时的威力太可怕了,六十步外弩箭射中会被直接弹开,不过……我们有神臂弩啊! “大人,我军应提醒镇戍军长官,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莫要中了西贼奸计。” “那是自然,可我刚才所言全是推测,镇戍军是否愿意信就难说了。 不过韩副使给了我临阵决断之权,到时候我军万万不可往火坑里跳,若是我想多了那就听从镇戍军号令,若是情况一旦有变,诸位一定要节制好手下军士,依我军令行事!” “属下谨遵号令!” 镇戍军还是小事,一定要说服领军大将,历史上任福现在应该已经领兵出发了吧,李现收回心绪,沉声道: “粮草、营帐准备好了没有?” “俱已备齐!”军需官连忙回答。 “弩箭按照双倍的份量准备,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 “其余各将,整顿好营务,等友军接防后,我军立马出发!” 待众人走后,李现想了想,还是把刚才自己的考虑手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去渭州,递交给韩琦,怎么也得报备一下。 翌日清晨,之前被调走的1000厢军又从固原给调了回来,李现等到防务交接完后,立刻带领着延兴军,出了北门向固原开进,轰轰烈烈的好水川之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四十二章 序幕 镇戍军固原城。 延兴军到了后,城门外一个边军小校就领着大军到了城外一处空地,安排驻扎,李现则带着张义进程向镇戍军官署复命。 随着西夏大军将至,整个固原城已经逐渐成为了一个大军营,城门处进进出出全是军人,可有意思的是,唯独延兴军被安排在城外驻扎,其余来援各军都在城内驻扎。 李现猜测可能和汴京的枢密使争斗有关,咱们的韩副使,过得也不容易啊。 固原城在中国西北边陲起到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隋唐以来多被倚重,但也没少被蕃夷入侵。 唐代“安史之乱”后,吐蕃冲入中原,在立足未稳之时,为防唐军反攻,平毁了这座古城,尔后又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重修了此城,并依此城屯守过一段时日。 北宋太宗至道三年(997年)修复古城,设置镇戎军,统辖边事。 真宗咸平四年(1001年)又对古城进行了大规模修复,版筑成镇戎城;并在四周各设一寨堡,加强了防御功能;从此,固原古城成了宋夏对垒的军事重镇。 这座城,几度兴衰,西夏与宋朝借助这个舞台,演绎了数次惊心动魄的战役,最终又被突起的金军占领。 固原城长九里三分,高三丈五尺,基宽三丈八尺,顶宽二丈二尺。十米高的城墙上军旗猎猎,每两个女墙间隔之处就有守着一个军士,隐隐还见到城墙上来来回回巡视的队伍,城门边堆着不少拒马,一旦有敌情,城门守军就可以两两一组,在吊桥前上摆上拒马抵御骑兵冲锋。 进城后,店铺大部分都关门了,全城只有两三家酒楼承接了军粮的生意依然营业,街上全是成队巡视的军士,除了军人外行人寥寥,若是碰上就被拦下查看户籍,还有一队队军士向城门赶着装满军需的大车,偶有骑马的传令兵匆匆从身旁经过,整个城市透着一股萧瑟和肃杀。 “城里有多少兵马?”李现向前面领路的小校问道。 “自上元节接到西夏大军入境的消息后,全军都已经向固原、怀远集结,目前固原有一万两千余人,怀远有三千余人,还未算上大人的延兴军…” “城里地方不够了吗?为何让我延兴军在城外驻扎?” “……这,小的也是按照葛将军的吩咐行事,按理说城内可轻松驻扎三万大军!”小校说完拱手行了个礼,表示自己也是无奈。 “哦,葛将军在镇戍军官署?” “是,前日起,葛将军就已经到了固原,现在全军军事由他主持!” 李现微微哼了一声,葛怀敏是韩琦的副手,赵祯将原来的陕西路拆成了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每一路都遣重要文臣作为主官,而武将只为副职,只是泾源路主官韩琦涉及到枢密使之争,在朝中有不少掣肘。 李现想了想,这葛怀敏还是不见的好,到时候若是派个什么看护后路粮草的活儿,自己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干脆不见,反正韩琦给了自己临阵决断之权,交了公文立刻就走,还落得一个海阔天空,只要最后打了胜仗,葛怀敏就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这年头,得跟对了人才有希望! 想定后,就叫住领路的小校,摸出镇戍军公文: “我突然想起来,韩副使来之前拜托在下到了固原后有其他安排,所以本将想了想,还是不去见葛将军了,还望这位郎君代为交付!” 说完,就把公文往小校胸前一拍,带着张义转头就走。 “李军都指挥使!”身后传来略带怒气的喝声。 李现一怔,转过身去,只见小校面沉似水:“如今西贼大军犯境,直逼我镇戍军,李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全路武将在战时都需要遵从葛将军军令,大人这一走,视葛将军如何物?视军令如何物?!” 言语森森中,周围已经围上不少西军军士,隐隐呈包围之势。 “哟呵!你算哪根葱,敢这么对我家大人说话,活腻歪了你……”身旁张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李现连忙拦住,这可是在镇戍军老巢,动起手来不得被打个生活不能自理,得动动脑子! “你过来…”李现面色淡淡的冲小校招招手,小校看看身边至少有上百个边军同袍,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给你看样东西…”李现从怀中又摸出安抚使司衙门的公文,徐徐打开挑出其中一部分给他看了看,“看到了吗,韩副使许我临阵决断之权,你可知为何?” 小校看看公文,又验了验后面的官印,确是衙门发的公文,看到这里他也纳闷了,这怎么弄法子?听了李现的话只能怔怔的无语。 “这公文的意思就是我延兴军可以不归葛将军统领,韩副使对我军有秘密指令!”李现故作神秘的在“秘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侧头低声接着道:“至于什么命令,韩副使不愿告知葛将军,那么本将更加不能告诉你了,何况还有这么多军士在这里,万一走漏了消息,你想想看会是谁的责任?嗯?” 小校一听脸色大变,有宋一朝,以文制武,韩琦若是以现在的身份治葛怀敏的罪还真不算什么事儿,何况现在公文手续齐全,人家爱去去不爱去就可以不去,想通后连忙弯腰拱手道:“刚才是小的孟浪了,将军勿怪!” “无事,只是本将有令在身,还望行个方便。”李现收起公文,侧身低声道。 “都散了,都散了,延兴军军令在身,立马要开拨!”小校忙招呼身边边军散开,又弯腰凑过来道:“不知将军可还有什么需要小的做的?” 李现看着小校谄媚的样子,心中舒畅,想了想道:“能不能给点粮草,三四日的就好…” “好说,好说,我马上安排军需官给贵军送去……” “嗯,如此就有劳了……” “哪里哪里,还望李将军能在上官面前美言几句。” “哈,那是自然!”李现被这左一声右一声的“李将军”给轰得飘飘欲仙,不由得脸上乐开了花。 回身望了望巍峨的固原城墙,张义不由得对李现竖了个大拇指:“大人,属下佩服!” “虞候,你要记住,咱们都已经不再是大头兵了,以后凡是要动动脑子,刚才你要是动了手,你我二人还能完整的出城吗?”李现赏了张义一个白眼。 “唉,俺老张是个粗人,不过大人您说的也对,刚才若是依我,我们俩说不得会被拉到镇戍军官署打军棍,堂堂禁军军都指挥使和军都虞候在边关驻泊期间犯禁被打罚,等咱们回汴京,估计得被步帅给扒层皮…” 不一会二人就回到了延兴军驻地,此时军营中热闹非常,各军都在周边山上伐木立寨,忙得不亦乐乎,李现对守在营门口的杨龙道:“让弟兄们都停下,一会就出发!” 杨龙一愣,怎么刚来又要走,李现不容他发问,又吩咐道:“让各营指挥使来我帐中议事,全军做好出发准备!” “是!属下领命!”杨龙接令匆匆而去,一边跑一边喊道:“都停了都停了!全军集结,做好出发准备!” “不是刚来嘛!” “去哪儿啊?” “老子刚砍了棵大树,累个半死,这固原不待了?” 李现也不理身边军士们怨声道载,径直向中军营帐走去,一般来说一军主将的营帐是最先立起来的,然后各营前后左右围绕着中军立下各自营帐,张义落在身后冲周围喊到: “逼逼叨叨什么玩意儿,不想走就滚,延兴军没强迫你们留下,去投镇戍军去,谁要去老子给他发公文……”一顿狮吼后,军士们都沉默下来,开始收拾辎重,延兴军可是个好地方,自家大人可是韩副使的亲信,以后军功杠杠的,谁走谁傻逼! “固原我们不能待,韩副使被人针对,咱们待在这儿没好日子过!”片刻后,李现在中军营帐中对着各营指挥使们说道。 “啊,大人,那我们去哪儿?”庞军最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我们去这儿!”李现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张义堡?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去怀远城?”石鑫问道。 “怀远城目前是镇戍军副使常鼎守着,去怀远和在固原有什么分别?”李现反问道。 “可张义堡就是个小军堡,才一千守军,关键是那边没有敌情,有怀远在前面顶着,咱们去了也没肉吃啊?”石鑫算是明白李现想要军功的心思热切,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张义堡。 “谁说要进堡了?我们隐蔽在堡东六盘山山脉中,静待战局变化,不用等太久! 我们要立就要立个绝世大功,跟在镇戍军后面喝汤有什么意思!” “强弩营先行,从固原南下,走张义堡官道进六盘山,寻得一处隐秘山坳,尽量接近山西,指引我大军扎营,随后你部更要占据周边高地,为大军隐秘行踪!”李现盯着石鑫沉声说着: “途中无论遇到何人,都先关押,待战后再说,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那你速去集结军士,不用等我们!” “领命!” “其余各将迅速集结各部,随后出发!” “属下领命!” 延兴军行事高效,军令下达后,一炷香的功夫,全军都已准备完毕,李现此时骑着“建龙”,远远看着从固原赶来的一个车队,领头的还是那个小校,小校看到延兴军全军都以集结完毕估计就等着自己的粮草了,连忙骑着匹挽马奔来。 “李将军,贵军令行禁止,有强军风范!” “过奖过奖,粮草准备好了?” “我告知葛将军后,上官命拨下四百石粮草供贵军使用,应当能顶三日。” 李现一听,哟,这葛怀敏倒不像个阴险狡诈的,有些军人的磊落,自己小人了,不过好水川之战凶险,不能跟在他们后面趟浑水。 “葛将军高义,代我谢谢他了。”李现在马上冲着固原城拱了拱手。 “葛将军嘱咐我还是要问下,李将军准备去哪儿?”小校凑近些低声问道。 李现看了看他,想了想,开口朗声道:“我延兴军军号为陛下钦赐,自延州而兴,继承三川口英烈余勇,自当去寻西贼决战以报君王!” 小校听了后脸上动容,郑重行礼道:“将军威武,延兴军威武,此去山高水长,望将军保重!” “哈哈哈,承你吉言,我们战场上再会!” 李现一转马头,双腿一夹,“建龙”前蹄高高扬起,立起后接近一丈高,骑在马上的小将军目沉似水,双眉如箭,一阵风吹来,身后披风鼓动到极致,身后二十名亲兵俱是紧紧跟随,上书“延兴”二字的军旗猎猎飘扬,军旗披风颜色为玄,数十骑兵如一道黑色闪电,风驰电掣一般冲向了南方…… 第四十三章 初战 宋康定二年,二月,泾源路。 环庆路到镇戍军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军队与运送辎重的民夫络绎不绝,康定二年春,赵祯决定采取韩琦的建议,派出泾原、鄜延的军队进攻西夏本土。 这时陕西路经略安抚副使韩琦已经获得确切消息,渭州为西贼首要的战略目标,于是马上赶赴镇戎军,接替葛怀敏亲自统率当地全部军队。 并且在当地又临时征召勇士一万八千余人,宋军此时在固原城已经集结了五万人马,命令任福为统帅,耿傅参军事,泾原路驻泊都监桑怿为先锋,下辖朱观、都监武英、泾州都监王珪各部全归任福统制。 任福,字佑之,其先祖为河东人,后徙居汴京。宋仁宗康定元年知庆州,兼环庆路副总管。 三日前,任福领着一万余人兵发怀远,抵御西夏围攻。 数万大军将固原城挤得满满当当,韩琦立于东门城墙,心中思绪万千。 官家终于下了决心,要主动出击,与鄜延路不断地公文沟通后,范仲淹也顶不住朝廷的压力,原则上同意了自己出兵的要求,如今大军云集,只待自己一声令下就将北上杀入西贼境内,若是此战平定西北,枢密使只是等闲,若能简在帝心,说不定回汴京后就能进入中书,参知政事了。 只是昨日接到战报,西贼数万人围攻怀远,攻打甚急,那李元昊大军必定在六盘山西潜伏,在汴京时李现所言又历历在目,会不会真如他所言,这是西贼的一个圈套呢? 想到这里韩琦叹了一口气,李现洒脱不羁,做事无迹可寻,练兵确是一把好手,之前的伏击战也是可圈可点,可是如今,他到底去哪儿了? 询问过葛怀敏,他也不知其踪,据军士报,延兴军要去寻西夏人决战,韩琦听后脑门一阵阵乱跳,才两千多人,决战他个毛线,送死差不多。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若是几千人战死,总会有个响声有个报信的吧,李现一定还在六盘山哪个犄角旮旯里猫着,至于投敌以韩琦目前对他的认识来看,绝无可能! “还没有延兴军的消息?”韩琦对身后亲兵问道。 “回使臣。回来的探马都禀报未见延兴军。” 韩琦沉吟片刻,猛地转身问道:“还有未回来的探马?探马是什么时候派出去的?” “昨日就派出去了几批,今日晨又派出去几批。”亲兵恭恭敬敬的答道。 “哪个方向的探马至今未归?”韩琦压低声音问道。 亲卫思索片刻,答道:“六盘山方向南下的三批探马都没有回来……使臣意思是?” 韩琦连忙打断他道:“没有任何意思,此事必须紧守秘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有人问起就说被老夫安排到其他地方刺探去了,若有意外砍你的头!” 亲兵连忙许诺,保证不泄露此事。 韩琦转身极目眺望,苍茫大地,巍峨群山,此时心中隐隐猜到,那些探马应该暂时没法回来了。 一个小校急急冲上城墙:“急报!怀远紧急军情,葛将军请使臣尽快回官署,请教方略!” “参见使臣!”大厅中武人跪了一地,韩琦一边往里走,一遍对四周淡淡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在主位上坐下后看着葛怀敏,葛怀敏连忙出列拱手道:“使臣,刚刚收到任将军急报,围攻怀远的西贼大军向南撤军了……” 韩琦听后心中一紧,双眼一眯,这和李现说的情况一模一样,连忙问道:“任福如何处置的?” “任将军率领麾下本部轻骑向南追击,怀远城内朱观、武英各领所部兵马紧随其后!”说完,葛怀敏将战报递了上去。 韩琦接过战报,匆匆扫完,越想越是心惊,李现说过的情形在脑海中一遍遍闪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千上万的宋军在西夏人的铁骑冲锋下尸首分离,战场血流漂杵。 “唉……”韩琦痛苦的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咬牙切齿道:“佑之误我!” 韩琦快步走到大厅中央,仔细端磨着地图,弯腰看着怀远往南的地形,心中默默回忆着李现发给他的战报:“……渭州、镇戍军相隔不到一日路程,怀远未下,西贼绝对不敢越过六盘山,若是如此不仅会被断绝后路,镇戍军还可发大军南下与渭州守军夹击……” 想到这里,韩琦起身惋惜道:“这是西贼的圈套,调虎离山之计,任福中计了,唉……” “使臣何出此言,西贼意指渭州,其目的昭然若揭……” “愚蠢!”韩琦喝道:“此时西贼攻打渭州就是自寻死路,我镇戍军数万大军是闲的慌吗,你一路副主官,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还不如老夫一个文人!?” 葛怀敏被韩琦骂了个狗血喷头,连连磕头告罪,韩琦也不想把事儿闹得不可开交,只得拉起他道:“事已至此,立刻发兵接应!” 葛怀敏一听连忙恢复过来:“末将这就出兵!” “嗯,信使快马先去追,告诫任福绝不可轻易进山,不可轻易往河川之处,无论是否遇敌都给我守好张义堡,护住官道。” “还有一件事,你需谨记!”韩琦又吩咐道:“若是遇到延兴军,遵其军主李现的调遣,我这里有手书一封,记得交给他。” “使臣,延兴军下落不明,遇不到如何?” 韩琦静思片刻,道:“定然能遇到,不要想那么多了,尽快出发,迟恐生变!” 葛怀敏当即点将,任福出发时带走了环庆路三千轻骑和八千步卒,镇戍军自己也有三千骑兵,带走两千,又点上一万步军,一共一万两千人马,立即兵发怀远,韩琦立于城楼上相送,望着远去的大军,心中叹道:“上云,难道真要被你说中了吗?希望老夫所做的努力来得及吧……” 怀远城南五十里,三千骑兵轰隆隆在官道上奔驰,一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将面沉如水,腰身笔直策马立于大路一旁,身边拱卫着一百亲兵,各个盔甲鲜亮,此人正是任福。此时面前一名魁梧的大将拱手大声道: “将军,末将探得张义堡南有数千西贼正与我军交战,领军者为镇戍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双方绞杀在一起,若我军从西贼侧翼突击,定当一战灭敌!” “友军有多少人?” “还剩两千余人!西贼俱为骑兵,形势堪忧啊!” “桑怿你领兵一千,冲杀西贼右翼,我领大部击敌左翼,立刻出发!” “末将领命!”桑怿拨转马头,飞驰而去。 任福转头冲身后亲兵吩咐道:“全军加快速度,去催朱观和武英,让他们步军也加快前进,到张义堡汇合!其余人跟我来!” “全军加速!中军后军跟着将军!”亲兵呼喊声阵阵,三千骑兵如臂指使,从腰间分开,一左一右如两条长龙向南疾驰。 身旁的树木飞速后退,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寒风,桑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此人开封雍丘人,早年参加科举,两次落榜后历任郏城尉、永安巡检,泾源路兵马督监,驻扎于镇戍军。任福出兵时从固原将他带在了身边。 《宋史》评:勇力过人,善用剑及铁简,有谋略。 小半个时辰后,张义堡遥遥在望,两条长龙一左一右越过城堡,如离弦之箭,一前一后狠狠的插入了西夏军两翼。 常鼎率军正与西夏军战成一团,凭借着长枪手的悍不畏死,堪堪挡住了西夏骑兵的冲击,但西贼胜在兵多,一波一波的骑兵结成锋矢阵不停地向军阵冲击,从开战到现在已经打退了五次进攻了,但是伤亡甚巨,三千人已经剩下两千不到,常鼎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早知道就不出军堡了…… 突然间冲阵西贼大乱,绞杀在一起的敌军慌忙后退,常鼎正在惊讶之时,左右两翼传来震天的马蹄声,自己军阵也欢呼连连,只见两翼突然冒出来数千骑兵,如两道合拢的铁闸,携着滚滚万钧之势破开西贼阵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此时西夏人经过长时间的冲杀,早已精疲力尽,又遇生力军冲击,立刻战场形势反转,数千西贼一片混乱,向南溃退而去。 “援军来了,哈哈哈,是我们的援军!”常鼎否极泰来,兴奋的呼喊着,长剑猛地向前一指,声嘶力竭的喊道:“镇戍军!冲锋!” “杀!”全军士气大振,长枪手挺着八尺长枪,鼓起血勇,加入到了追击的行列。 西夏将领看着前方的混乱,嘴边溜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开口道:“宋军援军势大,鸣金收兵,全军向好水川退兵!” “当当当……”金锣声中,西夏骑兵如潮水般从前方退了下来,向好水川方向飞驰而去,而身后的任福高举着佩剑,在身边数千骑兵“追击!”的昂扬欢呼声中,向西南一挥,数千宋军轻骑紧随西夏骑兵之后,向好水川方向冲杀过去! 第四十四章 再来一次 “叫弟兄们都准备好,西贼还有三里!”李现收回视线,跨上身后战马,亲兵杨龙早已策马奔下山坡,六盘山余脉蜿蜒到此处,由东向西连绵七八座高山后地势陡然平坦,一条小道连接着张义堡与笼干城。 这就是一直隐蔽在六盘山中的延兴军,西贼开始围攻怀远城时,就已经探得消息,全军昼伏夜出偷偷运动到张义堡西南二十里处,笼络川与好水川之间。 此处为出山必经之路,延兴军全军早已结成大阵,离山口一里处堵死了向西的道路。 “盾阵!弩阵准备!西贼大部将至,我延兴军~~~”李现在中军连发军令,吼到此处高举长剑,整个军阵立时爆发出三声巨大的呼应: “万胜!万胜!万胜!” 身边令旗挥舞,前方的长枪阵立刻活动起来,三层盾阵迅速完成,盾墙与地面呈七十度斜坡,密密麻麻的长枪弹出,犹如平地立起一道铁墙! 身后四百刀斧手拄长刀列成横阵,只待盾阵挡住敌骑冲锋后就向前突击,由张义指挥。 李现与自己的亲兵队立于刀斧手之后,身后分左右各两个七百人的弩阵,由石鑫指挥。 随军辎重大车一辆接一辆,将军阵左右围了个密不透风。 随着三声“虎!虎!虎!”齐喝后,大阵结成,只待敌军到来,将士们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此战敌军退无可退,必将决死冲击,而延兴军上下,怀着对自己主将无与伦比的忠诚与信心,誓要将西贼全灭于此,成就无上荣耀! “首领!前方谷口外一里处有宋军埋伏!” “什么!?” 西夏人统领拉过身边一个将领:“你去后面带两千骑顶住!” 说完匆匆向前加速,好水川埋伏了己方八万大军,这路上哪里来的宋军埋伏?一丝阴霾笼罩上了心头,此时前阵已经缓缓停下,自己的骑兵正在向两翼展开,前方一里不到一块黑色的方阵如一头无声的巨兽,静静趴着。 西夏统领也在纳闷,怎么自己屁股被人摸了都不知道,明明这几天探马都将怀远、张义堡、笼干城周边盯得跟一张网似的,照理说几千人的调动怎么可能瞒得过探马。 远远望去,宋军阵中一杆巨大的军旗迎着山风飘扬,上面写着“延兴”二字,延兴军?这是哪里来的边军?莫非是韩琦老儿带来的开封府禁军? 各种念头如潮水般涌上西夏将领的心头,太操蛋了,那之前从这里走的上万人怎么没见发现埋伏的消息,偏偏轮到自己就半路遭劫,我可是佯攻诱敌的,看这样子得硬冲才能脱身,得死多少人! 自己五千大军,在张义堡下已经损失了四百余骑,如今前有狼后有虎的,最后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可不好说,人死光了自己的部落怎么办,又要被皇帝给吞了…… 战场,岂容犹豫不决!李现可没有对面西夏人那么多弯弯绕,他的想法很简单,砍了西夏人的首级,为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博取军功!都这么长时间了,对面还不进攻,不会被吓傻了吧? “西贼这是在干吗?难道在商量跪地投降?”李现心头闪过一丝嘲讽:“哼,当断不断,西夏人,劣等军队!” 感受到四周对自己投来的热切,李现心中豪情万丈,既然西贼不敢来,那我们就先动手吧,猛吸一口干冷的空气,鼓足力气呐喊道: “开始作战,延兴军万胜!” “万胜!”数千人齐声附和,声震四野,西夏首领猛然被军号声惊醒,不好!犯了战场大忌! 只见对面宋军阵中令旗不断,已经抢在前面要动手了……“咦?这里离宋军最起码也有四百余步,他们全是步兵,这是要冲杀过来吗?” 想到这里哑然失笑,对自己身边说了后,身边的西夏人也是觉得不可思议,步兵对着骑兵冲锋,而且人数还差不多,对面宋将脑子被门挤了吧…… “宋军军阵移动时,必定会露出破绽,届时我军冲锋,定能一击破敌!”宋夏战争初期,西夏人马弓力弱,很难击破宋军的步人甲,更何况对面还配了盾牌,更是没得打了,西夏统领很识趣的没提骑射的事儿。 但是宋军缺少骑兵,就算有骑兵也是劣等战马,良马俊马急缺,所以无法装备重骑兵,只要破开宋军军阵,步卒和弩军就是我大夏勇士的首级军功。 想到这里,西夏统领吼道:“准备冲锋,锋矢阵!” 全军结阵在周边游走,一旦发现破绽一击破敌,驱散宋军溃逃,既能完成诱敌任务,还能顺点军功,很好! …… “弩阵!”身边传令兵对着远处石鑫挥舞着令旗,转眼间后阵传来石鑫声嘶力竭的吼声。 “右阵不动,左阵听令!” “哗哗哗……”左阵七百弩军用脚踩住脚踏,用力将弓弦拉入机扩之后,然后从胯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根弩箭,嵌入轨道中,双手将神臂弩平举,等待阵中的响箭信号,整套动作只用了三息! “敌军四百五十步,一发~~~射!” “瞿~~~”一发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哨声从阵中腾空而起,如一道闪电,眨眼间飞过了四百余步,扎在了一名西夏骑兵的马匹背上,入肉不深,可马匹依然吃痛又蹦又跳的将背上的骑手甩了下来…… 身边西夏人都是睁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这是什么怎么能射这么远?! “哈,射中了!”李现坐在马上看得清楚:“掠川神勇,哈哈哈,一里射中敌骑!” 话音未落,只听左后方“嗡…”的一声,头顶一暗一明,七百多支弩箭紧随响箭之后,向对面敌军阵中飞去,如空中一片乌云,带着死亡和恐惧在两息后扎在了西夏人军阵中,人仰马翻! “首领!后阵宋军攻打甚急,快要顶不住了!” 奶奶的,太欺负人了,看着前面狼藉一片,西夏统领知道不能等了,必须冲过去,否则宋军逼过来,自己就只能被堵在山谷里面被包饺子,都是一死,冲出去还有希望! 西夏此时建国未久,民心士气旺盛,再加上平头哥本身悍勇好斗,首领稍作动员,各个都咬牙切齿,统领一声令下后,两千余骑兵如决堤的洪水向延兴军滚滚扑来。 石鑫在后阵听到李现的夸奖,嘴上微微一笑,接着下令:“四百五十步,十发连射!” 顿时整个左阵“嗡……嗡……”声不断,连续的箭雨遮天蔽日,将开始冲锋的西夏军阵洗了一遍又一遍,就算距离过远导致箭阵散布过大,仍然造成了可观的伤亡。 西夏骑兵开始冲锋时已经列好了锋矢阵,整个军阵犹如锋利的箭头,身边号角声连连,伴随着“杀光宋人!”的军号声,马步越来越快,就在士气最高涨之时,延兴军的箭阵到了。 天空中猛的一暗,身边就只剩下“噗噗”的箭支入肉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和受伤战友的惨叫声,阵中一片人仰马翻,每一轮齐射至少都能带走三十多条人命,十阵箭雨后,阵列都稀松了许多,伤亡接近一成。 没天理啊,对面宋军这是什么弩,怎么这么远也有杀伤力,闻所未闻,这才冲了一百多步,还有接近三百步才能冲到宋军阵前,至少还得享受个十几轮远程打击,找这么打下去,自己这两千多骑兵怕是不保。 “加速,给老子冲,冲上去”西夏统领心惊胆裂,只是不停催促骑阵加速,他看得真切,前方宋军人数不多,自己的左翼尚有大块空地可供大军通过,心思一动指着身边一个将领道: “你带着一半人冲击宋军大阵,我带一半人从侧翼迂回!” “什么?!……”这个将领将统领的所有女性家属都在心中问候了一遍,要逃命还让自己做炮灰,可上官之命不得不听,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命来。 “你安心去,若有意外,全家可迁去兴庆府,赐宅院赏万贯!”统领向他喊道。 没法了,将领只得点点头,下定决心后马速越来越快带头向前冲去,统领心中也是无奈,可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带着一半骑兵渐渐偏离大阵。 “二百八十步!五发连射!”又是一支响箭准确的落在了西夏骑兵的前阵中,五阵箭雨转瞬即至,随着距离接近,箭阵的准头也越来越高,又是倒下了两百多骑兵,倒地的骑兵又成了路障,跟在后面的躲避不及,马失前蹄被绊倒的西夏人也越来越多,此时已经看不出刚开始严谨的锋矢阵了,被洗的七零八落的骑兵军阵依然依着惯性在接近。 “掠川兄,太残忍了,哈哈哈!”李现冲身后石鑫打趣道。 “大人说得一点也没错!”石鑫朗声道:“末将觉得,还不够残忍,我们应该再来一次!” “敌军一百步,三发连射,放!” 又是三阵箭雨,冲阵的骑兵只剩下一半不到,不少冲锋的骑兵身上还挂着一些没有破甲的剪支,可幸存的骑兵依然还闷头继续冲锋,平头哥的悍勇可见一斑,怪不得连辽人在日后都被打得满地找牙。 尘土飞扬中,约有近千骑兵从大阵中分开向延兴军右翼的空档直插而来,李现见之连忙指着右翼对石鑫喊道:“掠川,右翼!” 石鑫眯眼一看,心中冷哼:“右阵准备,东南偏东,二百步,十发连射!” 西夏统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延兴军如此沉得住气,还保留着一半弩军做预备队,此时又遭受侧射火力突袭,转眼间死伤一片,射来的弩箭仿佛无穷无尽,在第二轮箭雨洗刷过后,统领的右脑、右臂、大腿插满了剪支,仿佛一只刺猬跌落马下,失去了指挥的西夏骑兵哪里敢回头,只是闷头疯狂打马狂奔,最终迂回右翼的骑兵只剩十余骑逃脱了神臂弩的射程。 盾阵前方。 终于,经历了十余轮箭雨洗礼后剩下的数百西夏骑兵冲进了弩弓的死角,统兵将领早已落得和他首领一样的下场,一路上身边同袍的不断死亡,让这些骑兵心中早已忘记了对战死的恐惧,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报仇! 宋军中阵就在眼前,密不透风的盾墙中,探出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长枪,没有害怕死亡的西夏勇士,既然结局已定,那就用鲜血和武勇让这些懦弱的南人感受大夏国勇士的怒吼吧! 轰轰隆隆的马蹄声中,残存的西夏骑兵平举着手中的长矛,伴随着决绝的呐喊,冲向前方…… 第四十五章 绞杀 “嘭!” 盾墙一股巨力传来,以撞击力为中心点,周围七八个长枪兵虽然都是使出全身的力量顶住了手中大盾,但是巨大的撞击力依然将众人震得身子向后一跳。 “顶住!盾阵!……”不远处的都头右肩抗住自己的盾牌,在阵中大声吼着,那几个长枪手连忙大吸几口气,紧走半步,稍有松动的大阵迅速镇定过来。 看到自己的阵列重新又恢复正常,都头心中刚刚稍定,猛然间耳旁一声巨响,自己右肩传来一股巨力,身后斜插在地上的一杆长枪猛地向地面又插入几分,接敌了! “啊…别松手…顶回去…”都头被这一下撞得气血翻涌,脸涨得通红,胸腔中仿佛被人砸了一锤,此时正是整个盾阵刚开始接地的时候,一定要顶住这最艰难的时刻,随着死在阵前的西贼越来越多,屏障也会越来越厚,随之冲击力也会下降,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尽可能的维持大阵完整,哪怕有所伤亡,也不能有丝毫差池! 感觉自己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帮着自己稳住了身形,耳中传来甲营指挥使唐渡的声音:“护住盾阵,顶住了……!” 都头好容易喘上气,继续用右肩顶住自己的盾牌,转头感激的道:“多谢唐指挥了……呃……” 唐渡早已赶到另外一处去了,空留都头满腔话语,硬生生憋下来比被骑兵冲击还难受,不过刚才那道冲击和训练时的中号战车冲击差不多。 想起自己在汴京训练时,军主日日用不同重量的石块装上大车,车头装上装杆,然后让大车从山上冲下来,撞击弟兄们组成的盾阵,天长日久都里的弟兄们配合都日益熟练,若不是中号战车连续冲击,可保大阵完好! 刚才那下看似危险,实则无碍,只是第一次面对骑兵冲锋心中有些紧张,心中想着自己的职责所在,连忙扯着嗓子吼道: “弟兄们,西贼没吃饭呢,就这点儿本事,哈哈哈……长枪手~~~!” “九死无悔!” 语气坚决,军号声后远处传来其他都头的吼声“咱们丁营的长枪手也是好汉,长枪手~~~!” “九死无悔!”比自己都刚才那声更高亢的军号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不一会,整个延兴军盾阵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军号声,零零散散的骑兵依然做着决死冲锋,可是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只着皮甲的轻骑兵根本无法撼动严密的军阵。 盾墙前的尸体越积越多,有连人带马刺成一串,有单独的骑士被长枪刺穿,坐骑不知去向,有无主的军马被钉死在盾阵前,身上的骑士由于惯性被甩过盾墙,被守在盾阵后的刀斧手乱刀砍死,有些长枪已经被折断,但更多的长枪依然完好,闪着寒光等待着血肉的光顾。 李现算过,中号战车至少要十辆以上同时撞击盾阵一点,方可破阵,而在自己继承了后世天朝变态的“大炸逼”理念而装备起来的远程打击部队前,什么骑兵还能保证军阵严整? 此时西贼虽说勇气可嘉,不过就这么如同添油一般给自己送首级,李现当然一点都不会觉得嫌多! 若是不练盾墙,跟边军们似的一排排长枪兵挺着长枪用自己的生命去抵御骑兵冲锋的,李现自认还没法做到那样铁石心肠。 看着前方被尸体所阻,只能哇哇乱叫在阵前蹒跚的百余骑兵,心想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赶紧的接下来还有大战,长枪手和刀斧手都得见见血,死守固然没有风险,但没见过血的兵可没法打恶仗,这仗也不能靠弩军一家打,想罢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兵队长,右手做刀状对着自己喉咙切了切,杨龙点头喊道: “全军突击,绞杀敌军!” 身旁令旗手不停舞动手中小旗,唐渡、杨喆在盾阵后扯着嗓子高声重复着军令。 “长枪手,突击阵!” 盾阵中各都头连忙撤去自己盾牌,立于自己都身后又重复道:“变阵!突击阵!” 长长的盾阵中,变阵的军号声此起彼伏,整个盾阵迅速开始了变换,最上层枪兵先撤,在阵后五步站定,接着第二层枪兵再撤,在阵后两步站定,最后第一层枪兵起身站定。 所有长枪手盾牌置于胸前,右手持枪,同时调整左右,形成一条条笔直的战线,随后右腿后退半步,左腿稍弯曲,第一排长枪齐腰平端,第二排赶紧向前移动将手中盾牌贴于第一排后背,长枪搁在第一排右肩上也是平端,第三排照样紧贴第二排,长枪搁于右肩上指向斜上方,站定后整个方阵向中间收缩,形成了紧密的枪阵,整个变阵干净利落,每个人牢牢记住自己在阵中该做什么,随着三声“虎!虎!虎!”,大阵列成,哪怕有些枪尖已然折断,军士照样端着残枪肃然而列! 同时,身后刀斧手也迅速变换着阵型,除留下一都随在李现身边做预备队外,其余三百刀斧手分成两半,从枪阵两侧迅速出击,排成紧密阵型列于枪阵两侧,只是刀斧手只列两排,一排七十五人,第一排长刀斜举,第二排长刀立于右胸前。 五息! 看着前方迅速利落的变阵,丝毫不见任何慌乱,李现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而战场中的西夏骑兵也看得目瞪口呆,太整齐了,这样的宋军从未见过,刚才那种情况不应该蜂拥杀上来吗? 望去一片森森的枪林刀阵,这种完全依靠整体的战法让这些习惯了勇猛搏战的西夏勇士十分不适应,一时间竟被震惊的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绝境,停止了冲锋…… 稳妥一点,刚才跑掉的那十几骑回去报信就够了,这些残兵的首级还是留着做我延兴军的军功吧。 李现想罢双手向前齐挥,高亢的军令声又起。 “钳形阵!突击!绞杀西贼!” 张义听到后立刻吼道:“刀斧手!有进无退!突击!” 两翼的刀斧手得令后,齐齐昂首迈步向前,待先行十步后,杨喆和庞军齐吼道:“丁营/丙营长枪手!突击!” 又是两个长方形的方阵从两翼向前开始推进,五步后,唐渡吼声再起。 “甲营长枪手!突击!” “注意阵列,如墙而进!” “不得冒进!” 阵中各都都头不停地提醒着自己的军士,保持严整的军阵,照李现的话讲,哪怕前方是刀山是火海,也得瞪着眼睛排成一队直直走进去。 军阵中人挨着人,肩靠着肩,军士们的左右都是袍泽,将自己的侧翼和后背交给战友,盯着你前方,照着敌军狠狠杀过去,刺得比他快你就活,砍得比他准你就活,不准躲闪,你也没有空间可以躲闪! 其疾如风,不动如山,直面敌军,有死无生! 前方数十步残余的西夏骑兵震惊片刻后也反应过来,高举手中的骑枪长矛,面对北方叽哩哇啦大喊几句后,向着推进过来的钢铁方阵齐齐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延兴军~~~”阵中猛地想起一声高昂的军号声,所有军士齐齐大吼道: “万胜!” 从高空望去,百余骑兵如离铉之箭越来越快,转眼间就已冲到宋军的V字军阵前,当“万胜”二字刚刚吼完,骑阵的两翼与刀斧手接敌。 “杀!” 刀斧手齐齐举起手中长刀,如一道整齐的刀林,齐起齐落,十余骑西夏人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每个骑兵面前起码都举着五六把长刀,宋军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尽在眼前的长矛,八尺长的斩马刀重重的从空中砸到地面,这过程中无论是人是马,俱是一刀两断,第二排脚步不停,就在第一排长刀落地后,跃到前列,依然举刀,重重挥下! 一排接一排,三击后,刀斧手的阵前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地上全是人和战马的断腿残肢,刀斧手无一伤亡! 中间剩余的数十残兵冲进了枪阵,一个骑兵看准一个宋军的喉咙,右臂蓄力,正要借着马匹冲锋的速度狠狠刺出,突然身体一轻,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看到自己的战马前胸中了三杆长枪,两杆已断,但自己就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被甩上了半空,两手下意识的在半空中抓着什么,长矛也不知飞到何处了,而迎接自己下落的又是三杆闪着寒光的枪尖…… 类似的情形在战场上不停发生,若是上百骑兵结成锋矢阵全力攻击一点,三层长枪阵估计留下他们也很困难,不过冲过去后又用何用呢,宋军还有一千多弩军等着打靶呢。 一个军队失去了指挥官,就算个人再是武勇,在延兴军这种整体打法下,哪里还能有用武之地,长枪阵前两排军士什么也不管,只是照着自己的前方不停刺杀,犹如毒蛇吐信,高效的收割着西夏骑兵的生命。 随着两翼友军包抄过来后,最后一个西夏人被来自四周至少十几杆长枪戳穿,战场逐渐平静了下来,从山谷口到此处,尸首遍野,让人看的惊心动魄,胆战心惊。 延兴军军中很多是第一次阵前杀人,反应过来后看着周边这血腥惨状都是面色惨白,不少人忍受不了吐了起来,老兵们视若无物,都头们安慰着自己都上的新兵,直言再来几次就会习惯了。 突然,山谷处传来马蹄声,沙尘滚滚中又是不知多少骑兵冲了出来,李现在阵后一直纵观全局,发现危机后心中大惊,次奥,还有?! “快!传令前军结阵,弩阵逼上去,不能让西贼冲垮我们!”李现焦急地对石鑫喊道。 “别他妈的娘们儿了,快结阵,还有西贼!”张义也发现了敌军踪影,此时前军军心刚泄,上千人聚在一起,而且和弩军脱节,若是遭遇大群骑兵冲阵,后果不堪设想! “速速结阵,快给老子起来!” “刀斧手退到两翼去,全军结横阵!” 唐渡心中也大喊一声不好,大意了,连连发布军令,年轻的延兴军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战场上一时一刻都不能松懈,哪有时间让你对着尸体发呆。 “掠川!打火油弹!”李现现在心急如焚,本来不想暴露自己的大杀器,如今形势紧急,战况可能转眼直下,如今也顾不得了,得为前阵争取时间。 床弩立刻被推上前来,石鑫看着远处尘土中若隐若现的骑兵,吼道: “三百五十步,三发火油弹,齐射!” 五十颗冒着烟黑点远远的砸进了敌军阵中,“轰轰轰……”无数火油弹炸裂,平地上一片火海,接着又是五十颗,一百五十颗火油弹洗地后,被烧得晕头转向的西夏首领心中一片绝望。 “妈的,刚刚从任福老儿处脱身,后路怎么也被断了,首领的三千骑兵呢!?” 第四十六章 不失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宋军威武!” “杀!” 看着前方山谷外猛然暴起的火光,桑怿连忙抬起右手,千余宋军骑兵放缓马速,在山谷中停了下来。 众人皆是交头接耳,刚才在山谷中与西贼忘死搏杀,随着越来越多的友军赶到,西贼不堪重压,向西溃退,谁知道刚刚追至山谷出口,就见到前方一片火海,一千余西夏骑兵被吞没,看样子应该是宋军中装备的猛火油。 桑怿也是疑惑,追击前并未听常鼎说起过西南方向还有友军啊,那此情此景又是如何? 前方是哪里来的友军? 怎么会在此埋伏西贼? 西贼大部去了哪里? 哪路边军会装备这么多猛火油? 难道是笼干城的守军出击了? ……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回荡,只是前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虽说烧的西贼十不存一,不过也堵死了自己骑兵出谷的道路。 看来只能等火灭了,不管前方是哪路友军设的埋伏,反正西贼是跑不了了,刚才西贼数千骑突然回身杀来,自己冲得太快,差点被围了,幸亏任将军大部赶到合力杀退了敌军,纵是如此依然损失了两百余骑,大宋骑兵都是宝贝,随便折损一个心中都是大恸。 “往火海中射箭,射死那帮狗日的!” 周围骑兵一听,都取下身后的马弓,弯弓搭箭,上千支箭如雨点般向火海里倾泻而下,一阵接着一阵。 火海中闪动着西贼骑兵躲闪的身影,大火持续消耗着区域内的空气,猛火油只要沾上一点,不仅无法扑灭,营救的伙伴反而会引火烧身,无数人就这么被活活烧死。 惨嚎、人形火炬、滚滚浓烟、四面八方不停射来的箭支,血腥味、烤肉味、刺鼻的浓烟,这哪里是人间,明明是修罗地狱。 火海中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失去了建制的西夏骑兵如无头的苍蝇,很多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少骑兵身上还燃着火,眼看着无法扑灭后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拼命打马四处乱窜。 此时延兴军已经度过了初始的慌乱,大阵复又严整,李现如今一阵阵后怕,好险啊,若是没有火油弹,哪里能缓的过来,想到这里心中也是自责,如今已经是一军主将,要对自己手下两千多条生命负责,哪怕损失一人都不应该,能用弹药解决的问题以后还是不要冒险了。 “掠川,再来几发,散布大一些,万万不能让西贼冲过来!” “属下领命!三百步,火油弹三发,齐射!” “轰轰轰”,火焰得到助燃,形成了各大范围的火场,窜起的火苗足有两米多高,连在山谷中桑怿也感到阵阵灼热,连忙带领部下向后退了十来步,也不再射箭了,笑话,这种程度的大火,哪里还有谁能够幸存下来。 渐渐的,火海中已经再也听不到人声,空气中的烤肉香味越发浓郁,这下别说新兵了,连李现也忍不住,连忙让亲兵围住,自己躲在里面大吐特吐起来。 大火足足烧了接近半个时辰才慢慢熄灭,此时已近傍晚,离山谷一百步到三百步,左右足有一里的战场全是焦黑一片,走在战场中四周全是形态各异的尸体,绝大部分尸体已经被烧得只能隐隐约约看得出来身体与四肢。 横七竖八的尸体或跪或躺,其中有一堆尸体特别巨大,上百根人形黑炭紧紧聚在一起,外围的尸体已经成焦炭,尸群貌似聚在最中间的尸体周围,应该是统军的首领吧,唯独他没有被烧焦,不过更恶心的是……他被活生生烤熟了。 “呕……”包括李现在内,身边传来阵阵呕吐声,太恶心了,整个脸上的皮肤都已经被烤得通红,被里面的脂肪给涨得炸裂开来,活脱脱一个人脸形状的五花肉,下巴上还不停地滴着油脂,闻着那股浓浓的肉香,李现发誓,我要出家…… 最终没有被烧毁的首级只剩下两千余级,而延兴军只在骑兵冲阵时被撞伤十一人,战死一人,这杀伤比在大宋绝对找不出任何一支军队可以媲美了吧,这火油弹杀伤力太大,有伤天和啊……那以后就得多用用,异族尽早胆寒,尽早成就大宋霸业! “末将参见任将军,请恕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李现对任福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 “嗯,你就是李现?”任福不仅是环庆路副总管,还兼庆州知州,地位超然,不过对李现非常欣赏,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李现神卫军的身份,另外任福与韩琦、范仲淹等交好,对于韩琦的亲信自然亲近。 “正是末将!”李现恭恭敬敬的回道,对于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老将,李现心中敬佩非常,完全就是后世粉丝见到网红一样的心态。 “你不是跟着稚圭吗?怎么到了此处?” “回将军的话,此事当从一月底说起……”接着,李现将这段时间的动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任福,当说到全歼西夏数千骑兵后,任福惊讶道: “你是说,这股骑兵的大部被你在此设伏全歼,顺便还把剩下的一把搂光了?” “也没有这么一帆风顺,若不是桑将军击溃西贼残兵,我军恐有危险!”李现说完冲桑怿拱手谢道。 “嗨!李将军不用妄自菲薄,我这拼死拼活才杀了几个西贼,李将军可倒好,一把火给烧个精光,之前还歼灭了两千多西贼,哈哈哈,我桑怿就服猛将,晚上和哥哥喝几坛,我们好好结交一番!” “哦,你们刚才还携手破敌了啊?桑怿啊,李军主如今可是朝中韩直学士门下爱将,勇猛无双,而且谋略出众,圣上钦赐国超无双,你们是得多亲近亲近……哈哈哈,晚上记得要叫上老夫一起喝酒!” “老将军谬赞,末将听了惶恐不已,若说战功谁能比得上老将军夜袭白豹城一战!” 任福听后更是开怀,白豹城是自己一生中得意之战,就在去年西夏人进攻保安军路、镇戎军路,自己与儿子任怀亮、侄女婿成暠从华池凤川镇出发,假装要巡视边境,集结队伍,以牵制本方方向的敌人。 走到柔远砦的时候,假装慰问当地的少数民族,立即召开军事会议,秘密攻打白豹城,黎明前到达城下,立刻开始进攻,到天明,大获全胜,消灭当地41个党项族帐,因此被封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改侍卫亲军司马军都虞候。 “哈哈哈,李将军看着年轻,这些陈年往事到还能记得,说起来,我们也算同出一军,老夫还邀领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侯呢,今晚庆功把你军中能喝的都叫上,不醉不归!” 李现也有心结交,再说了接下来的作战单靠自己延兴军那是万万不行的,要是发大甩被七八万西贼给围住了,全军两千多条人命那就交待了。 “谢上官抬爱,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果真青年才俊,豪迈非常,稚圭何德何能,有如此良将跟随,稍后我给他手书一封,告知你的行踪,省得就跟催命似的拜托所有人都寻他的延兴军……” 呜呜呜…我的金主爸爸还是有良心的,知道我不见了还担忧我的安危,唉,以后一定对他好点,不乱要东西了…… “李现可有表字?”任福问道。 “在下表字上云。” “上云上云,如上九天腾云?” “正是!” “想不到啊,上云你年纪轻轻,就已志存高远,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家中厮混呢。” “将军莫要取笑,末将于任将军比起来,就如燕雀比之鸿鹄、星辰比之皓月,当不得夸奖!” 任福心中一乐,哑然失笑:“哈,年轻人,汴京教会了很多东西嘛,哈哈哈……” 任福又道:“全歼西夏骑兵,你军中伤亡必定不小,桑怿!” “末将在!” “拨下一批伤药,让医官们去支援一下。” 桑怿正要领命,李现连忙摇手道:“任将军厚爱末将感激,只是军中伤亡寥寥,只轻伤十一人,阵亡一人,末将军中尚能应付……” “什么!”任福身边众将都听呆了,这延兴军给人的震惊一波接一波,杀敌四千余,自身才这么点伤亡,不对!这都可以说零伤亡了…… 任福还以为延兴军伤亡惨重,李现担心说出来面子上挂不住,安慰道:“上云无需如此,步军对骑军本身就受克制,再加上人数相当,有些伤亡也是难免,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去和韩稚圭说,死的军士再多也与你无关!” 李现只得让开身子,延兴军已经行至山谷口,特有的战歌声越来越近,钢铁方阵迈着齐整的步伐踏破战场的硝烟,数不清的长枪和长刀随着方阵的移动微微跳跃着,残阳在军阵后的西方挣扎着不愿落下,给黑色的军阵洒上一层血色的光晕。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 “任将军,延兴军全军两千六百余人全员到齐,请将军检阅!”李现在一旁自豪地朗声道。 军队强不强,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看着前排军士们身上斑斑血迹,看向主将时眼中的忠诚于狂热,阵列久行而不乱,任福心中激荡,大宋,多久没出这样的强军了啊!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上云,你练的好兵,带的好兵啊,晚上好好跟本将的儿郎们说说,你是怎么全歼西贼不失一人的!” 第四十七章 逼迫 西边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地平线上,山谷中人嘶马叫,灯火通明,延兴军与三千边军骑兵早已扎下营寨。 山谷两个出口处各有一个小营寨,从山上砍来树木,立起木栅栏,围着寨墙挖了一条深两米宽一米的壕沟,壕沟外洒上铁蒺藜,铁蒺藜由细铁链连接,不用时卷在绞盘上装在随军辎重车里,用的时候让一名军士拉住一头向外拉出来随意一扔即可,非常方便。 延兴军平时最重军阵、扎营、行军的训练,谷口的警戒营各由军中一营负责,一个时辰不到,营寨就立好了。 小营中驻扎一营延兴军,另两百二十名骑兵,骑兵一营就这么多人,谁让大宋缺马,同样的编制,骑兵生生比步军少了一半人。 而山谷中央则是四千余兵力的中军大营,只立了寨墙,并没有挖沟也没有撒铁蒺藜,方便两头人马同行,朱观、武英二部八千步军距离此处只有二十多里,干脆就让他们在张义堡扎营,待明日再汇合行军。 此时李现和手下的各营指挥使都聚集在任福的中军大帐中,在座的还有任福、桑怿、刘肃等军中大将,帐下正跪着一个镇戍军信使,任福此时正看着手中的公文,脸色阴晴不定。 帐中各人看着任福脸色不对,心中也是惴惴,不知公文上到底写了什么,只听座上传来一声轻哼,任福合上公文: “让信使下去休息。”说着抬头看了看李现,淡淡地说道:“右侍禁,也请看看吧…” 哪怕是个傻子都听出来任福口气不善,李现纳闷,连忙上前接过公文,刚才还亲热地称“上云”,这会怎么改口称自己的武阶了,在军中一般都称官职,只是当时朝廷觉得自己年纪太小,武阶只给了个正九品的右侍禁,此时任福这样说明显有取笑自己武阶低微之意。 打开公文一看,我次奥,我的亲爹金主爸爸,你这是把我放火坑上烤啊,什么叫“见此公文诸军皆听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差遣,不得有误!”? 怪不得任福心中不快,这公文谁见了谁能舒心? 要说泾源路各将估计不会有这么大牢骚,可人家任福是环庆路副总管,平时不归你老韩节制好吧,如今被派遣到泾源路一同作战,你让他是听调还是不听调? 不行!此时战情微妙,两军绝对不能有隔阂,我还指望着说服他一起行动呢,任福若是不听我的,我还真没办法,官就不知道比我大了多少级! 不过公文上也写明,泾源路副总管葛怀敏亲率一万余大军从固原南下,顶多两日就能汇合,若是如此,好水川的宋军就不再是历史上的一万余人,而是达到两万八千余人,大事可为! 想到这里,李现合上公文递还给任福,退到帐下,单膝跪地道: “任老将军,军中规矩,职高者制。再说老将军戎马一生,军功无数,李现当谨遵将军调遣,绝无二话!”说完,认真的行了个军礼,有道: “公文中所指某些事,恕李现不能从命!” 任福听得李现所言切切,语气恭敬,毫无做作,心中稍安,他也不希望闹成两军争夺指挥权的状况: “都是为朝廷效力,说这些到落了下乘!” 李现也不知道任福这下乘所指为何,只是跪在地上默默不语。 “行了,上云起来吧,若有战事,老夫必会与你商量!”任福说完,轻轻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唉,商量个鬼,若无这道公文说不定还真能商量,这下好了,肯定不愿听我说的了。”李现回座后暗暗想着。 “今日一战,西贼丧胆,闻风而逃,又被延兴军绞杀,只余十余骑向西南遁去,今晚大军好好休整,待明日天明后一鼓作气直达笼干城下,一扫胡尘靖寇氛!” 任福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着李现又朗声道:“今日禁军威武,为圣上贺!为延兴军贺!为李军都指挥使贺!干了这杯!” 李现连忙端起酒杯,对着任福也道:“为大宋贺!为将军贺!为众将士贺!” 说完,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帐中各将见李现喝酒豪迈心中也是大块,一点也不见寻常禁军的倨傲,随机开怀畅饮,帐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李现舔舔嘴唇,这大宋的酒度数也太低了,和后世的啤酒差不多,甜甜的,感觉在喝锐澳,此时桑怿捧着酒坛子走到案前: “上云兄弟,来,哥哥敬你三碗,来日战场上并肩杀敌!”说完也不等李现回话,“咕咕咕…”连干三碗,引来任福军中各将一片叫好声,李现也不推辞,喝个锐澳谁怕谁啊,当即也是三碗连干下肚。 “延兴军豪气!” “李将军海量!” “哈哈哈,谁说禁军爱装逼的……” 李现一听,我次奥,敢情暗地里禁军被你们毁成这样了,我作为禁军代表绝对要纠正你们的错误看法,想定后又倒上三碗,对着桑怿道: “桑将军人中龙凤、勇猛无双,李现佩服,我也敬桑将军三碗!” 三碗喝完,神色如常,桑怿一看,也只得又干了三碗,喝完后已经踉踉跄跄,连忙回座扒拉起菜食。 李现也坐下吃饭,不过案上那一大盆烤羊肉却一筷子也没动,下午的一幕幕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估计要吃斋许久了。 此时帐中任福军中各将都起身来与延兴军敬酒,杯来盏去好不热闹,任福看得言笑殷殷,李现也乐得两军交往,自己也起身敬了任福几杯,此时桑怿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起身对任福道: “将军,明日咱们就不用等铃辖他们的步军吧,这不是有上云兄弟延兴军在吗,咱们先行出发,兵贵神速不是?” 任福听后点点头:“嗯,反正两军相距也不远,到时候让他们在后面跟着赶来也成,先去笼干城,再北上羊牧隆城,可以让葛怀敏的镇戍军直接到羊牧隆城汇合,不用赶过来了…” 李现一听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历史上就是由于任福的骄傲轻敌,毁了宋军大好形势,还想拉着自己一起往圈套里跳,这可不成,连忙起身道: “将军不可,依末将只见,我军当等步军大部一起行动,最好能与镇戍军保持接触,在向西南进军!” 任福脸色一滞,心中不喜,这延兴军胆子也太小了,探马早已报得延好水川没有敌军,只有万余人在围攻笼干城,此时当务之急就是迅速行动以解笼干城之围,磨磨蹭蹭的若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此去笼干城并无西贼,我军骑兵当兵贵神速,桑怿所言无误,上云为何如此谨慎?” 李现想了想,直言道:“将军,末将十余日前就已经潜伏在附近,早已探得西贼在好水川和笼络川只见埋伏大军,笼干城城东三十里处还出现过西贼重骑兵踪影,大人,我两军合计才五千余人,若是西贼七八万人在三川之间见我军团团围困,凶多吉少啊!” “什么!?上云所言当真?”大帐中忽然一瞬间安静下来,任福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跌落在案上。 “末将句句实言,为此军中探马折损甚巨,大人,末将恳请汇合大军,再做打算!”说完,李现深深一礼。 “来人!拿地图来!将酒肉撤了!” 帐外亲兵拿来地图,又将众人案前酒肉撤走,此时众将正襟危坐,刚才李现的爆料太吓人,若是攻打笼干城,哪里需要派“铁鹞子”巡视,攻城那是步军的活儿,轻骑散于城池周围做提前预警,重骑兵是野战破阵用的,费力渡过笼络川为何?! 任福看着笼干城东笼络川与好水川交汇之处,越看越是心惊,若真如李现所说,自己这几千人是万万不能再向前了,可这一切情报都只来源于延兴军,自己的探马为何没有任何消息? 答案只有两个,李现骗我?——不可能,这有什么好骗的?延兴军军力强盛,若遇上小股西贼,在自己骑兵的配合下,那就是现成的军功!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西贼潜伏,意指我军,故意放开探马,诱我军上钩! 那么诱饵何来?! 对了,之前那五千西贼轻骑,若不是延兴军提前埋伏,昨天下午自己会直直追到川口,此处离川口只有三四十里,等自己安营扎寨,西贼趁夜切断后路,在山头要道处驻以重兵,再辅以重骑冲阵,我命危矣! 任福想到这里,后背早已被惊出的冷汗打湿,自己本就老于军伍,静下心来一想就通,只怪自己今日连连胜仗,意气风发犯了灯下黑。 想到此处,连忙扶着李现的臂膀,恳切道:“幸亏上云提醒,老夫差点犯下大错!我代军中儿郎们多谢了!” “使不得使不得,老将军不用如此,上云也是机缘巧合碰巧发现,若是我是老将军,说不定此时早已被西贼包了饺子!” “上云,那你说说看,接下来我军当如何?” 李现看任福言辞恳切,不像扭捏作态,于是走到地图前沉声道: “西贼难脱部落奴隶制,故用兵少了堂堂军略,就算贼酋雄主,手下的部落却以打劫掳掠为重,所以伤亡一大就军心不稳! 再者西贼境内大多游牧,缺少攻城器械,所以攻打坚城必定不利,笼干城看似危险,实则没有大碍,只需我援军不失,西贼就不敢全力攻城! 再者两川交汇处地势复杂,若非围困,其实西贼并无多少把握将我军击溃,我大宋人力物力丰富,僵持下去必定是西贼更吃不消! 若依末将之见,只要不中伏,就算西贼兵多,那战局也是五五开,只需我军汇合大部,步步为营,每到一处多派探马细细搜索周边山地,自然能逼迫西贼与我军决战,两川之间地形狭窄贼兵兵力铺展不开,若依堂堂大阵我宋军难道还怕了那一群强盗不成?” 李现转头看向桑怿道:“桑将军以为我延兴军中火油弹威力如何?” 桑怿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万人不能敌!” “如今我军中尚有五千余发火油弹!够烧死多少西贼?” “嘶……”身边众将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而工部最新研发的神臂弩,可于四百步外杀伤敌军,三百步内可破重甲!” 任福一愣,差点把胡子捋下来:“果真?!我怎么不知道!” 李现忙道:“将军稍安勿躁,此神兵也是末将出汴京前刚刚研制出来,日后必定在边军中装备,我军提前装备也有工部测试弩弓性能的打算,到西北后我军已经用坏了上百具,日后回京后工部还需重新完善。” 任福一听这才安下心来,复又喜道:“神兵强军助战,此战大有可为!” 李现接着说道:“我军只需与西贼战而不退,将李元昊死死黏在这两川之间,届时韩副使定会调集大军来援,环庆路、鄜延路、秦凤路诸军趁西贼境内空虚击其侧后,说不定一战可平西北!” 说完,李现右手握拳,重重的敲在地图上的西北处,咬牙切齿,语气森森:“到时候西贼后路不稳,军无战心,到那时说不定击杀李元昊的天大功劳就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帐中众将都对李现描述的美好未来感到深深陶醉,桑怿颤抖的说道:“那我们就等我军与镇戍军大军到齐后再出发……” 任福一听微微皱眉,心里觉得有些太久了,李现也不赞成,道:“不用等葛将军的大军,我们就待明日铃辖他们的八千步军赶到就出发,等久了李元昊怕是会跑,毕竟他的诱饵战术失败了。” 任福心中满意,压压双手止住众人的话头:“平时个个都看不起禁军,说禁军都是花架子,如今听了上云的高见,还有谁心里不服气的吗?” 麾下各将都默默低头无语,任福拱手朝李现郑重行礼道:“韩琦说得没错,我环庆军全军听上云差遣,若有差池,军法伺候!” “万万不可,老将军德高望重,只需我们鼎力协作即可,李现甘愿听将军调遣,此事日后不可再提!” 任福看李现说的诚恳也不再坚持,回到主将座前昂首挺立,众将见此立刻分列整齐站好,静待军令。 “我令!朱观、武英二军明日辰时前必须到达,全军辰时初刻向西南出发,各营谨遵今日军议要点,步步为营,给老夫把李元昊的大军给逼出来!” 帐中众将齐声吼道:“末将领命!” 霎时,杀气弥漫,帐外,星河浩瀚! 第四十八章 一战 好水川北岸,群山叠峦,西夏八万大军隐隐埋伏在交错纵横的山沟中,从空中俯瞰,亮着灯火的条条山沟仿佛人体的脉络。 其中一块格外闪亮,一个超大的帐篷前聚满了西夏人,帐外立着十余根粗木桩,每个木桩上绑着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西夏骑兵,二月的西北春寒料峭,木桩上的军士却被扒得身无寸缕,已经奄奄一息。 每个木桩前都站着一个手持马鞭的军士,狠狠地朝着木桩上的骑兵一鞭一鞭抽着,李元昊大马金刀地坐在大椅上,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神色狰狞,眉头紧锁。 这十余人就是从张义堡逃回来的骑兵,诱敌不成,反倒被杀的全军覆没,辛苦谋划的伏击可能面临流产,李元昊问完话后心中气急,吩咐绑了这些蠢货鞭打泄愤。 国师张元静静立在一旁,椅子上的大夏国皇帝心思阴沉,喜怒不定,这会他也和周围的西夏将领一样,都不想开口被注意到,引火烧身。 直到最后一人咽气后,众人才稍稍缓了口气,皇帝终于出完气了。 李元昊看着还挂在木桩上的十几团烂肉,冷冷道:“埋了,全家为奴!” 说完扭头回了自己的御帐,张元和身边几个大将紧紧跟了上去,如今诱敌不成,接下来大军如何作战还需要赶紧敲定,西北野外格外得冷,缩在这山沟沟里都已经好些时日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元昊坐在御座上,见众人跟了进来于是挥挥手,身边伺候的太监都退了下去,端着酒杯也不喝,悠悠道:“宋军怎得如此狡诈,如何算得我军意图,偏偏就把诱敌的部队给吃掉了,莫非我军中有宋人的探子?” 雪白的陶瓷酒杯“砰”的一声砸在了案前地上,破片飞溅,帐中西夏将领都看着张元,就他是宋人,在此地设伏也是他的主意,背叛同胞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鄙视,惹人怀疑。 张元看看四周,心中也不慌张,自从投奔了西夏后,学得武侯也天天拿着一把羽扇,不过这大宋是再也回不去了。 张元原为北宋永兴军路华州华阴县人,本姓张,名不详,年轻时“以侠自任”、“负气倜傥、有纵横才”,才华出众。在北宋殿试时被黜落,自视才能难以施展,遂决心叛宋投夏。元昊称帝建国后不久,即任命张元为西夏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 “陛下!臣早就已大夏子民自居,断不会做那等投敌叛逃之事!”张元出列后,昂首朗声道。 “嗤…”身边传来阵阵耻笑声,一个西夏将领鄙夷道:“那你怎么跑来我大夏?叛宋投夏难道不是软骨头?我们西夏勇士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跪地奴,哈哈哈……” 张元不以为然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如今我大夏国力蒸蒸日上,任何一个明智的人,都会做出和我同样的选择。” “哼!照这么说来,大宋朝廷的大臣们,为什么不来投奔我西夏?”将领咄咄逼人道。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看得清楚,哪怕有些大夏国的臣民,至今也是一叶障目,自以为是者比比皆是,就是不肯为陛下多想想,为大夏国多想想!” 这西夏将领不知张元说的含义,不过肯定不是好话,奈何自己的智商不够,无力辩驳,急得拎起一张椅子就要往张元身上砸去。 “够了!妈的,反了你了!”李元昊怒道。 张元投夏后,屡屡献计,立功甚多,李元昊刚才也是气急,稍稍一琢磨就知道,这种人哪里还能回得了头,治理国家离不开文人,党项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不过让平头哥们读书可就造孽了。 李元昊起身道:“国师为大夏殚精竭虑,不可诽谤,拖下去,鞭二十!” 不一会,帐外便传来阵阵惨叫声,李元昊听着听着,心情渐渐缓和过来,向张元问道: “国师,如今这好水川我们还需要继续待下去吗?” “陛下,如今我朝大军已经埋伏数日,若是无功而退,军心士气会受重挫,万万不可退!” 张元接着说道:“宋军长于战阵守城,疏于野战,如今宋军定会合兵进军,原来的四面合围有些不妥,若是打成了消耗战,于我大夏不利!” 李元昊一听愣了,退也不是,等也不是,那该怎么办?硬碰硬吗? 张元看着帐中众人脸上疑惑的神色,心中鄙夷,没文化真可怕! “陛下,若我为宋军统领,定会防备我军突袭,全军步步为营向笼干城而来,那我军就可将计就计!” 李元昊眼中一亮:“国师有何妙计,快快一一道来!” “分兵!迂回!!断其后路!!!” 张元一声比一声重:“既然宋军害怕中伏,那我们就去埋伏,此处两川交汇,易守难攻,我军只需要摧毁两岸船只,护住渡口,此处就是宋军的死地! 同时,派遣精兵重骑从笼络川北连夜东进,于笼络川上游过河切断宋军与张义堡之间的粮道,待消息传回,宋军将不战自乱! 我留守川口大军,只需与宋军相持,敌进我守,敌退我追,待其大部崩溃,一战可定泾源路,届时陛下亲临渭水,直据长安,当立万世基业!” 李元昊并不太吃奉承,只是仔细思量军略,计是好计,可迂回的部队一样有被切断后路的危险啊,党项勇士也不是树上结的果子,要多少有多少,都是命啊。 张元仿佛明白李元昊心中所虑道:“陛下不用担心,张义堡附近一马平川,向西南只有一条大道,我军骑兵来去如风,只需要牵制宋军困于城池内即可,只断粮道其他不管。 若遇宋军大部即遁,宋军来的越多,粮草消耗越多,我军胜算反而越大! 陛下,泾源路能战之兵不过三万,就算鄜延路、秦风路千里来援,到时候他们来得及吗?若是援军兵少,我军又可仿三川口旧例,围点打援! 粮草断绝,外援无望,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大夏,当有不胜之理?” 李元昊细细品味着张元的话,越想越觉得有胜算,一拍桌子道:“好!国师辛苦了,就依此计!”起身后在帐中来来回回细细思量片刻后,当即下令。 迂回兵马不用太多,但是一定要保证机动性和战斗力,最终由御围内六班直一千质子军重骑,另附九千部落轻骑,全军一万人,由李元昊亲兵队长浪讹遇移统领,执行切断粮道的任务,其余七万余大军,在好水川北岸与宋军决战! 迂回大军于当晚渡过笼络川,向东北急进,而原来埋伏在川口山沟中的西夏大军,也陆续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宋夏两国即将在好水川北展开大战,李现虽说熟知历史抢得先机,可大大低估了古人的智慧,兵无常形水无常式,优秀的将领会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做出相应的变化,战争的天平已经逐渐向西夏那一头倾斜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二战 “报!前方十里,遇西贼重兵拦截!” “报!西贼游骑越来越多,我军哨骑无法再向前探得敌情!” “报!……” 听着不断传来的情报,李现心中的担心越来越重,西夏人不再潜伏,要出来决战?历史上不是这样的啊…… “我们不能再向前走了,西贼逼过来了!”任福忧心道。 “就在此处结阵,敌军大部分是骑兵,转瞬即至,我们动作要快!” 众将齐齐拱手道:“请将军授以方略!” 任福打量了周边地势,想了想道:“就在前方一里处,两山之间摆下步军大阵,骑兵居两翼藏于山后,伺机出击! 朱观部居左,武英部居右,延兴军为预备队随我中军行动! 全军急速前进,战鼓给我敲起来!” “咚咚咚!”三声短促战鼓响起,片刻后又是三声,环庆诸军听到鼓声立刻大步变小跑,各将赶忙策马回到自己军中,随着中军阵阵短促的鼓声,一里多地很快就走完了。 八千步军分成两个巨大的方阵,长枪兵在前,刀斧手居中,弩军在后,铺开一里宽的阵列,正好两山之间相隔一里多,刚好挡在了西夏人前进的道路上。 阵前摆上了三层拒马,每百步中间留着一道二十余步的口子,铁蒺藜就不撒了,省得阻了自己反击的道路 最前排一共三千长枪手,每排一千人,分三排,中间一千刀斧手,最后四千弩军,望去一片旌旗招展,铁甲和兵器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大阵最前各军各营的指挥使们策马奔腾,不断有传令兵从阵中本来禀告结阵完成,等待军令。 李现的延兴军也在大阵后展开,他本欲上前厮杀,不过任福一句话就将他念头打消。 “延兴军已经立了大功,这仗不是一两天打得完的,给环庆诸军留点功劳,若战事有变老夫身边也要有精兵差遣。” 不过在李现的争取下,延兴军弩军可以参加战斗,于是在环庆弩军阵后又列了两排弩军,整个军阵一共一万人左右,随着最后一个传令兵离去,整个大阵结阵完毕,耗时半刻钟多一点。 忽然听到前方响箭连连,立时整个大阵都安静下来,从阵中众人的眼神中,个人都看到一个信号:“西贼大军到了!” 任福也被惊动,凝神向西南望去,只见一批批宋军哨骑狂奔回来,阵中各军旗手也是传来旗号,大阵前方,发现大股的西贼骑兵。 接着大地隐隐颢动后更是剧烈抖动起来,远处起伏的山峦上,都探出了如洋一般的旗号。数不尽的西夏骑士狂奔而来,黑压压无边无沿,他们放马狂跑,铁蹄的声音震得各人内心隐隐颤动。 看那飘舞的旗海,无边无际的战马,李现长叹一口气,西夏人真是看得起自己,埋伏的七八万大军,不会都逼上来了吧? 大地似乎一直在抖动,望眼前方如海一般围上来的西夏骑兵浪潮,阵中将士都是脸有惊容:“这西贼,也来得太多了吧?” 任福、李现等人也是神情凝重,西贼势大。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好在大军己经结成严整军阵,西贼上来,众人安心作战便是。 马蹄声不知道响了多久,才慢慢弱了下来,腾起的烟尘逐渐飞散出去,露出周边密密层层的各色旗号,还有身着重甲的西夏骑兵。 宋军两翼群山连绵,往前一里多又是山地,只有两军中间地形起伏不大,想要从群山中迂回包围非常困难,看西夏骑兵也不想翻山越岭包围宋军,平白放弃了骑兵冲锋的威势,再说了,若是西夏人迂回,宋军大阵也会相应后退,山地中,骑兵不一定能比步兵跑得快。 大概也是知道宋军中有强弩射程可接近一里,西夏骑兵堪堪卡着一里多的距离不再向前,阵中有一辆金色御辇,华丽非常,御辇前,大夏皇帝李元昊正骑在一匹神骏的战马上,往宋军大阵眺望。 他的身旁身后,围满了西夏各部落的首领,亲军将领,各军指挥使、统制,众人依自己身份不同,身上盔甲也有所不同,但无一不是甲胄精良,胯下马匹也是神骏无双。 李元昊眺望良久,若有所思道:“任福老儿确实有点道行,这大阵列得好快,劲敌啊!” “陛下,我军全军已然到达,随时可以进攻!”张元在身边说道。 “嗯!”李元昊点点头,纵使你宋军做好了准备又如何,我七万大军就是压也要把你这万把人压死:“列阵!准备进攻!” “呜……”低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全军各处传来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声。 “擒生军上前!” “轻骑压住两翼!” “弓箭手列阵!” “重骑护住中军!” 七万西夏大军开始活动起来,一万重骑兵、两万轻骑兵、三万擒生军重步兵、一万弓箭手,在号角轰鸣中,迅速列阵到位。 西夏国力日盛,士兵素质优良,当游牧民族被铁血纪律武装起来后,战斗力获得了巨大的提升,结阵速度大大快过宋军。 一炷香后,大阵结成,阵中前方为一万擒生军,手持长枪,两翼各为五千轻骑,步军阵后五千弓箭手,重骑兵与剩余军士聚在后阵中军作为预备队,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人说兵过一万无边无际,七万大军结成的大阵除了出战的部分列于平川上外,其余随着地势起伏,仿佛给山地披上了一层钢铁外衣,阳光照耀下,山坡上一片闪亮。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衡山倒流水,从教西去做恩波!” 任福转头看着吟完诗的李现,满眼不可思议:“此诗大气磅礴,甚是应景,你出身平民,学识倒是不错,来日必成大才!” “将军谬赞,在下从小就立志从军,为大宋开疆拓土,却读了几年私塾,胸中点滴墨水罢了。” “哟?想不到上云还有班超之志,投笔从戎当可青史留名啊!” 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文人领军就是磨叽,这些还是等到战后再扯吧,连忙拱手道:“将军,敌军势大,进攻在即,请将军下令擂鼓以振奋军心士气!” 任福赞同,吼道:“擂鼓助威!” “咚……”一声战鼓震得人心底都跟着在颤抖,转眼十张打鼓紧随其后,鼓声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仿佛带着魔力,战场上的鼓声最是提振军心,阵中猛地传来一声高亢军号:“大宋~~~!” “威武!威武!威武!……”阵中万人齐声呼应,震天动地。 任福高声道:“我与众将士,共受朝廷恩,不得同生,但求同死,以死报国耳!” 所有人都是欢呼,李现喝道:“弟兄们,把这些茹毛饮血的胡人杀个片甲不留!”众人都是大笑,任福也笑了起来。 刀枪竖起,延兴军阵中,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唱起延兴军军歌:“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李现慷慨激昂地接口:“……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慢慢军歌汇成雄壮的一片,延兴军将士都在大声歌唱,汇着军中浑厚的鼓声,此刻,所有人没有恐惧,士气高昂! 北宋康定二年二月十四日巳初,宋夏两军十万人,战于好水川北…… 第五十章 三战 听着宋军阵中传来的阵阵歌声,李元昊双眼微微一眯:“好一个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朕要屠尽该部宋军,传令下去,此战不要俘虏!” 虽说嘴上撂着狠话,不过内里却暗暗心惊,从延州之战后,宋境内各军就越来越难打,自己比之大宋如蚍蜉撼象,宋朝的统治不是轻易就能动摇的,唉,油水越来越少,还不如议和,那些契丹猪每年不知道从大宋拿走多少银钱。 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压了下去,现在当务之急是打仗,打赢了什么都好说,万一有什么意外,身边这些部落的首领和兴庆府的贵族们,能把自己的活活撕了! “宋皇无道,无端关闭榷场,奴我子民,害我境内民不聊生,朕替天讨伐,今日众将士誓死戮敌,死战不得退,杀光宋人!”李元昊振臂高呼。 “杀光宋人~~~!”欢呼声从李元昊身边为原点,逐渐扩散至整个大阵,数万人撕心裂肺的吼着,发泄着心中对宋人的怨恨。 李元昊听着四周雄浑的欢呼,冷哼一声,接着右臂猛地一抬,大声道:“进攻!” “陛下有令,进攻!” “前军进攻!” “进攻!” 命令层层传递至前阵,在各营指挥使、教练使、侍禁的轮番号令下,西夏前军分出五千重步兵,排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一千人,轮流攻打,五千弓箭手紧随其后,跟随重步兵攻击宋军大阵,当然,只要战事有变,弓箭手立刻后退回阵中。 “西贼要进攻了!”西夏军那边一动,任福紧接着就下了命令:“弩阵做好战斗准备!” 随着中军令旗不断摇摆,宋军大阵中不断传来呼应军令声,令旗也不断摇摆响应者中军号令。 环庆诸军各军各营中的指挥使们,不断在自己所在阵中高声喊道:“弩军,最大射程,正前方,准备!” “哗哗哗……”边军弩手用的还是旧式军弩,不像神臂弩需要用脚踏上弦,直接用手拉就可以,熟练地弩手两息不到就可完成上弦施放,不过劣势也很明显,一百五十步外敌军若是着重甲,那是肯定射不死人的,若是对上铁鹞子重骑兵,六十步内才有明显的杀伤力。 此时整个宋军大阵中的弩军都转眼间就完成了上弦,密密麻麻的弩箭斜向上举在胸前,待会等自家都头的响箭号令,而各都都头们又在等各自指挥使的响箭号令。 对面黑压压的重甲步兵已经大步向前推进了近百步,此时距离宋军大阵三百步左右,神臂弩在三百步就可射穿重甲,李现立于延兴军弩阵中,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石鑫。 “延兴军弩阵注意,三百步,正前方,十发连射!”伴随着石鑫吼声的是一根发出刺耳哨声的响箭,边军弩军都大吃一惊,这么远,浪费箭矢吗? 隔着老远,就见敌军步阵中隐隐到下一个军士,周边试有哗然,西贼也很意外,带兵的统制愤愤地说,这是宋军闷的,立刻下大了加快行军速度的命令,李现望去,之间三百步外的西夏大阵运动频率立刻加快了。 这个时代,由于盔甲技术已经到达了中国古代历史上最巅峰的时刻,在神臂弩问世之前,无论宋、辽、夏哪一国,都没有能够很有效地压制敌军的远程兵器,所以导致身穿数十斤重型盔甲的士兵都是不带盾牌的。 搏战双方的步兵,裹着厚重的甲衣,挺着兵器互相搏杀,西夏比大宋更加苦逼的就在于,除了面对寥寥可数的宋军轻骑,手中的弓箭射出去除了吓唬人外,基本上对宋军毫无用处, 一直到宋神宗末期,根据缴获的宋军的神臂弩,方才建立起了自己的强弩军,远程兵器终于对宋朝有了些许威胁,可随着金兵南下,大宋和西夏在也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嗡嗡嗡……”延兴军弩阵中弩箭一阵接着一阵,站在地上抬头看去,天空中仿佛从身后急速飘过一片又一片乌云,每阵一千四百支弩箭,跟着响箭的指挥,将来袭的西夏军阵洗了一遍又一遍。 此时西夏阵中早已惨叫连连,无数脑袋和前胸中箭的军士们倒在地上大喊着救命,神臂弩强大的动能轻松破开重步兵的铁甲,第一个方针连续在高速前进中连续遭受了七波箭雨,一千人的横阵最中央一部分,倒下了两百余人,好在离得尚远,弩箭破甲后无力前行只是造成轻伤,只要不是脑袋中箭并且能及时被辅兵拖走,都能活下来。 “三百步的破甲力有待提高啊,这光打雷不下雨的,这才射死多少人……”李现对着石鑫犯着嘀咕道,石鑫也是点头道:“属下听老人们说起过前唐,弩箭都是三棱箭头,破甲力特别出众,待回汴京后当着工部打造!” “有一种螺旋箭头,装备这种箭头的箭支,不需要装尾羽也能保持飞行稳定准确,掠川听说过没有?” 石鑫瞪着牛眼看着李现:“大人莫不是诳小的,不装尾羽怎能保证箭支飞行稳定?” “先作战吧,回了汴京,我教你……”李现淡淡地说道。 石鑫心中大震,一直以来他都以弓弩技艺出众而感到骄傲,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比自己强的人有很多,但是说到“射艺”,他还是有点自信能够做到大宋第一的,不过现在看来,自家将军貌似也懂得不少… “两百步,正前方,五法连射!”石鑫一等十箭射完,连忙调整距离,抄起一根特制的响箭,摆好角度和方向,朝着前方的西贼阵线一箭射去。 此时,整个宋军大阵中的弩阵都够到了射程,密密麻麻的弩箭更是遮天蔽日! 说实话作为强弩营指挥使工作很轻松,操练起来没那么辛苦,只是对于距离、高度、角度、方位这些方面的知识需要积累的更多些,打仗时候都是站在后面射箭,当然,安全归安全,首级军功就得看上官怎么分配了。 再加上神臂弩威力大、射程远,石鑫觉得如果弩营够强大,根本用不着肉搏什么事儿! 自己需要做的工作就是发射之前将心中对敌人方位的判断大吼一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各个都头,结合自己的命令和响箭的落点,各自指挥手下军士齐射,单调而乏味,特别是敌军没有任何反制手段的情况下。 “嗖嗖嗖……”望着前方半空中不断射来的弩箭,随着距离不断缩小弩箭也越来越密集,冲阵的第一排千人队,死伤六成多,稀稀拉拉几百个残兵冲到阵前后也被宋军长枪手轻松戳死在地,还在大阵中的西夏统制愣愣地看着前方,一千人就这么没了,什么情况? 想了想一狠心,最近皇帝老是动不动杀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对身边亲兵道:“不要分四轮波次了,合阵给我往前冲,告诉指挥使们,最快速度向前冲!弓箭手随在大阵后面,一起冲上去压制宋军弩手!” 待大阵一动,就催着马匹跟了上去,吩咐道:“陛下在看着,我们也要跟上去!”亲兵连忙簇拥过来将自己的主将包了个严严实实。 初战不利,战后一定会被追责,李元昊心性暴虐,动不动就杀人,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对沙场上捡回一条命的将领,不管败仗胜仗,都会手下留情,这统制就想着自己若是从从送军阵前捡回一条命来,不管最后战局如何,小明总能保得住了吧。 “唉,大意了……”西夏将领心中暗暗嘀咕道。 第五十一章 四战 李元昊是一个冲动的人。 若是谨慎理智,自然会算算造反和不造反哪样更划算,反正西北这边自己就和土皇帝一般,名分真有那么重要吗! 自家又不是个妇人,到手的钱粮和土地,才是硬邦邦的好处,搞这个虚头巴脑的大夏国皇帝,最后丢了岁赐和榷场,这买卖做得太亏了! 如今骑虎难下,去岁在延州,好好的精心谋划,最后打成了消耗战;如今在好水川,这仗怎么打着打着又成了这样,这是自己流年不顺还是宋军当中有高人? 大夏国总共两百万人不到,大宋几千万人口,如今战损比西夏比大宋大概是2比1,(对了各位看官,宋军损失远远低于西夏人,以后切莫再说宋军孱弱了)再打几回消耗战,大夏国就没了! 刚才在阵后看得真切,果然又是昨日那部宋军,标志性的超远程弩弓,杀伤力惊人,己方一千重步兵,冲锋途中被射死了六成多,仔细观察后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弩弓都是如此,这部宋军一定是韩琦老儿从汴京带来的禁军精锐,大宋国力雄厚,搞出什么来都不过分! 那些重步兵可是从兴庆府带来的卫戍军精锐,大夏卫戍军总共才多少人?该部统制头脑愚蠢,宋军远程火力凶猛,不可再添油加醋,全军冲上去,绞杀再一起,随后铁鹞子再击两翼,逼着宋军后退,如此宋军胆寒后方会立下营寨与我军对峙,剩下的就等浪讹遇移得手,到那时无论是战是退,自己都可从容应对! 看着此时前方剩余的重步兵组成大阵开始冲锋后,李元昊生生按下心中对前阵统制的杀意:“还知道将功补过,去,告诉他别挤成一团,冲锋速度要快,朕在这里看着他!” 身边一个亲兵领命,策马冲了出去传令,当统制收到来自皇帝的命令后,身边众将心中都暗道一声侥幸,什么叫“将功补过”,没有功回去就等着杀头吧。 此时前军已经向前了五十多步,大阵尾部才刚刚开始移动,统制收起心神,吼道:“全军听令,列疏阵,急速冲锋!” 身边众将都得令回到自己的营中指挥,统制也从亲兵手里接过一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质盾牌护住胸前,扬起手中骑枪:“大夏国的勇士们,冲锋!” “杀光宋人!”大阵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所有西夏人热血沸腾的奋力高呼,在自己都头和指挥使们的率领下,撒开两腿向前方宋军大阵狂奔而去! “西贼拼命了!”任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四百步,神臂弩又开始发威,不过西夏人这次学乖了不少,阵列稀疏加之冲锋速度非常快,冲进两百步内神臂弩才射了五轮,造成了数百伤亡,接着大阵中边军弩军也紧随着开始发威,不过弓力很弱,就算中箭者也很少有能破甲。 一直到百步内,西夏人的伤亡才开始惨重起来,不过百步距离,冲锋的步兵也是转瞬即到,在付出了千余伤亡后,西夏重步兵终于冲进了三十步内,此时弩军因为处于大阵后方,阵前三十步内是打击死角,冲阵的西夏人心中一喜,密如蝗群般的宋军箭雨停了! 跟在阵后的西夏统制也是奋力迈开双腿向前冲锋,自己的战马早在三百步远时中箭倒毙了,害得自己只得下马步行冲锋,好在手里有个盾牌,一路上不知道挡了多少射来的箭支,看来以后对上宋军,盾牌得带上,这玩意儿,保命! 虽说被射翻了上千人,不过只要不是要害中箭,至少一半人能够在战后活命,前面就是宋军的步军大阵了,统制在阵后连连高呼:“结阵!结阵!大夏国的勇士们,逼上去!” “宋人无良,虐我大夏子民,杀光他们!” “杀光宋人!” “为了我们的阿爸阿妈,兄弟姐妹,杀光宋人!” 西夏为了激起士气,平时这种黑大宋的故事都编成了段子、诗歌,兴庆府专门派遣吟游诗人在整个西夏境内持续抹黑宋朝,在西夏人眼里,自己的侵略行径其实是极具正义感的,吟游诗人们口中,靠近边塞的部落只要被宋军遇上,男人杀光,女人为奴,太惨了! 为了保护大夏同胞和自己的亲人,必须将眼前这些残暴无良的宋人全部杀光,将他们对自己所做的恶行十倍奉还! 西夏军队素质颇高,大部分步兵迅速寻找身边伙伴结成方阵,从拒马空档中向宋军缓缓逼来,另外一部分专门负责毁坏拦路的拒马,而对面的宋军步兵只是冷冷地平端长枪,等待接战。 两军相隔十余步,西夏步军突然停下! “弓箭手!放箭!”统制冲身后跟来的数千弓箭手喊道。 “嗖嗖嗖……”西夏弓箭制作没有大宋优良,远程破甲能力比较差,但是口径大,近距离杀伤力非常恐怖,此时突然发威,最前面的宋军成片倒在了箭雨之下,加之西夏的箭支用的是三棱箭头,一箭中之即血流不止,中箭的宋军在很短时间内就感觉到浑身无力,丧失战斗力。 西夏统制得意地大笑道:“哈哈哈,让你们射我,刚才一路上的大礼我双倍奉还给你们,给我不停地射!” “将军,前军危险!”李现急道。 “快,让军士们冲上去!”任福连忙下令道,自己还托大以为西夏人会和刚才一样傻傻地往枪阵上撞,一不注意就伤亡四五百人,心中大悔,应该趁刚才西贼大阵混乱时就一鼓作气冲上去,哪里至于现在就跟靶子一样被西贼肆虐! “掠川!把西夏人的箭阵压下去,距我六十余步!”李现急忙冲石鑫喊道。 石鑫在阵中,因为视线遮挡,对于西夏箭阵具体位置不是非常清楚,听李现这么一说,立刻指挥麾下弩阵开始箭阵压制,随即大阵中的弩阵也开始根据延兴军提供的方位开始盲射,西夏的箭阵立刻弱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连续五声短促的鼓声在身后响起,五声短鼓,意味着“急速冲锋,迅速接敌”之意。 “长枪手~~~!” “有进无退!” 大阵前方的长枪手们鼓起心中血勇,在都头们高亢的军号声中,挺着八尺长枪,恶狠狠地向前方逼去,而同样悍勇的西夏平头哥们,也挺着自己的八尺长枪迎了上来,不断接近的两军将士通红的双眼中,唯有你死我活的滔天杀意,战争中最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第五十二章 五战 “杀!” 两军阵列缓缓毕竟到十步远,不约而同喊出一声“杀”,长枪手们纷纷跃出战阵,敌对双方互相冲杀起来。 李现在后面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苦苦追求的战阵纪律已经是边军玩剩下的,谁知道在最后关头,不同的作战理念训练出来的部队,战斗方式完全不同。 若是延兴军作战,套路会完全和战场上的两支军队反过来,迅速的冲锋,谨慎的接战,务求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完全依靠整体作战,而战场上的宋夏两军,依然没有摆脱对于个人勇武的依赖,冲锋的时候阵势看得吓人,打起来用李现的标准,就是街头械斗,唯一的不同是双方手上的家伙,是能轻易收割对方性命的。 本来齐整的战阵,一下子就扭曲纠缠在一起,惹得李现忍不住连连叹气。 西夏军制三丁抽一,人数虽然多,但是质量可就呵呵了,若是自己没有看错,西贼阵中竟然还有一米六左右的小个子,怪不得宋军打西夏战损达到2:1,打架水平大差不差,不就只能拼身体了呗。 不过刀斧手和弩军确是精悍,要不然大宋在辽、夏两国骑兵的洗礼下,绝逼撑不了那么久! 眼看着前面热热闹闹已经打了一刻多钟了,厮杀声震天响,不过伤亡依然寥寥,李现默默数了数,自家倒下的伤兵还不到二百,这节奏,怪不得任福说这仗可不是一两天能够打完的,果然果然,这么打下去,十天起步。 李现在旁边自顾自地郁闷,任福一干人等反而看的频频点头,竟然开始评判起战场上士卒的表现了,此时他们正在对阵中一个独自面对三名西贼的长枪手指指点点,李现在旁边听得好像是……是不是使的杨家枪法? 那哥们花枪是耍的很好看,不过李现已经注意他好一会了,四个人你来我往,就是没人倒下。 大哥们,这是在打仗呢!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对面西夏人的打法也是不紧不慢,这任福平时统帅的都是骑兵,虽说节制环庆诸军,不过步军指挥他也插不上话,说实话他也不懂,负责指挥的朱观、武英又是拿的范仲淹颁布的作战条例,按部就班地依样画葫芦,这节奏能快就有鬼了。 这样做好处就是无论是谁都能照着说明书操作机器,坏处就是,若是战局异变,整个军队就会完全抓瞎,像这样摆下阵势你来我往竟然还能撑得住,直叫李现感叹,太祖、太宗当真雄伟,几十年前定下的阵图条例如今还能接着用! “任将军,延兴军请战!”李现实在忍不住了,西贼箭阵已经被完全压制住,前方长枪手又搅和在一起,若是此时生力军从侧翼击破西贼大阵,迂回侧后,这阵前数千西贼要么退,要么被全灭! “步军作战不比骑兵冲杀,上云不必心急,你看西夏大阵动也未动,肯定有后招,此时我中军若是轻举妄动,西贼变阵我军将毫无还手之力!” “将军,此时形势微妙,若是我军以雷霆之势解决这数千步军,就算西贼大阵有什么异动,我军也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韩副使经常教导末将,作战,就应该占据主动,总是依照阵图条例作战,其实就是放弃主动,等着西贼来打我们然后做出反应可不对,我们以后应当主动去创造战机,让西贼去体验这种痛苦。 请将军下令,末将誓当阵斩敌将,回来还请将军赏点酒肉吃喝。” 任福脸色微微动了动,李现察觉后心中稍安,被我说动了吧,先拿韩琦压压你,最后一句隐晦地告诉你,我饿了,能不能早点打完,早点休息? 而任福心中却是另外一副光景:“韩稚圭这小老儿,还他妈懂兵法?深藏不漏啊,竟然带出来一个门徒,这家伙要走文武双全的道路吗?……我也要抓紧了!” 想了想后,看着前方战场说道: “你准备怎么干?” “将军,末将亲率延兴军从敌军左翼斜斜切入,照着大部为目标迂回,争取能留下来一半人!弩营我要带走,用来压制敌军反扑! 待我运动到位,全军长枪手和刀斧手突击,协同我军歼灭敌军! 一部尽灭后,冲阵西贼必定胆寒,我军可视情况是趁势掩杀还是回阵拒敌! 若是西贼大阵异动,除非铁林冲击,其余情况我军可一力抗之!” “那若是李元昊真的派重骑兵冲锋了呢?” 李现愣了愣,沉声道:“末将死战不退,我延兴军又不是被吓大的!” 任福一愣,转瞬大笑道:“好汉子!上云果然有骨气,你放心,真有情况我环庆军难道还能独善其身? 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你去吧,既然是韩稚圭教导,我做为他知己,理当力挺!” 李现重重行了个礼,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用力拨转“建龙”的马头,随着骏马嘶鸣一声,四蹄发力如一道闪电向身旁延兴军战阵奔去。 延兴军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不是在休息,那么他们就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静静地站着,站成一条条直线,一个个方块,一堵堵墙,一面面旗。 李现到达后,看着千余排成整齐方阵的军士,心中昂扬不可抑制,大吼道: “将军有令,我延兴军出战!” 张义从战阵中大步迈出,转身吼道:“我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万胜之声威武雄壮,李现大手一挥,自己一马当先向右翼山脚下奔去。 “杨龙!让石鑫整军,直接去右翼与大军集合!” “领命!” “刘虎!通知全军,疾进!” “领命!全军疾进,跟随大人!” “嚯!”眨眼间,整齐的脚步声陡然加快,延兴军全军撒开双腿,跟在前方策马奔驰的主将身后,向大阵右翼极速前进。 …… “杀啊!弟兄们,杀贼!”一个宋军长枪手都头刚刚格挡开一根刺向自己的长枪,连忙向后连跳两步,喘了喘气,对身边军士大吼一声,又挺起长枪准备加入战斗。 厮杀了已经快半个时辰了,自己这都人伤亡不大,只要不是被西贼骑兵咬住了,这种步兵间的缠斗,危险系数并不是太高,像刚才那样,杀累了还可以往后退一退,至于自己都上的人都在什么地方,现在肯定说不清楚了,整个前阵都已经乱成一锅粥,反正看见西贼就杀,看见同袍就招呼。 就在前冲的瞬间,身后传来巨大的吼声:“右翼环庆军让道,延兴军进攻!” 愣了愣转身一看,密密麻麻的长枪手端着盾牌排成紧密的军阵,如同刺猬一般大步逼了过来,耳旁又想起营中指挥使的喊声:“鞠疯子别傻愣着,还不招呼弟兄们让道,任副使直接下的军令!” 切,还不一样拿根长枪戳,拽什么啊! 嘴上却连连高呼道:“弟兄们向两翼散开,给延兴军让道!散开,给延兴军让道……” 望着逼上前去的延兴军军阵,鞠疯子心中暗笑,京城少爷兵,去开开眼也好,毛病! 第五十三章 六战 “哈,宋军被杀退了!”对面的西夏指挥使心中一喜,连忙招呼身边的士卒道:“弟兄们加把劲,宋军退了,杀啊!” 看着身前刚刚还杀得难分难解的宋军,突然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西夏人目瞪口呆片刻后,心头涌上狂喜,难道这惊天大功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 希望来得快,走得也快,宋军脱离战斗后并无慌乱,只是朝左右散去,十有八九是有生力军加入了战场。 “延兴军,有进无退!” “嚯!……” 飞扬的尘土中,军阵若隐若现,只听得军号声阵阵响起,就在军阵即将破开尘霾之时,对面突然飞来密如雨点的箭雨,箭雨又密又急,如此近的距离,西夏指挥使亲眼看到一根弩箭穿透前方士卒身体后又深深扎进后面一个士兵的小腹,还能破甲! 又惊又骇,指挥使连忙大吼道:“快!贴上去!贴上去!” 一边用力踢着被吓傻了的军士,西夏人哪里见到过威力如此恐怖的弩箭,虽说刚才透过身体的一箭只是偶然,不过中箭者基本上都是前胸后背一起被刺穿!此时被指挥使一脚踢醒,再加上耳边阵阵传来的惨叫声,终于意识到如果不冲上去,自己也是一样的下场! “嗷!杀啊!……”身边四周又响起了冲天的喊杀声,无数西夏步兵平端着长枪向前方蜂拥冲来。 “西贼上来了,弩军退!” 长枪兵立刻两两交错,弩军迅速转身从长枪阵中的空隙飞速后退,弩军退完后,长枪阵复又严密,身后指挥使们不停发出号令,整个大宋也只有延兴军的配合能有如此默契。 “突击阵!” “嚯!” 整个长枪阵中每个士兵立刻半弯下腰,除第一排士兵外,身后每排都将盾牌用力顶在前方战友后背上,前两排长枪一中一高平平指向前方,第三排长枪斜指向前,所有军士低下头,将大半个头部藏于大盾之后,每一排间隔站位,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成马步状,各都都头、指挥使在阵后也隐藏于大盾之后,静待西贼兵至。 古时作战非常看中阵型,这和阵图不一样,阵图讲究的是出战顺序和士兵间的站位,真打起来还是依靠个人武勇。 李现理解的阵型则指的是化个人为整体,依靠整体作战,你再厉害,防得住一杆长枪,那要是两三根长枪一起往你身上戳呢?除了后退还有其他办法吗?进攻的时候你后退试试,信不信长官当场砍了你! 三国时期蜀国军队人少,为什么对上魏国屡战屡胜,诸葛亮的谋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蜀军作战讲究整体和看重军械,当然那时候蜀国也是因为人口稀少,打仗必须精打细算,那如果地大物博的大宋也是如此呢? 答案只有一个,横扫天下! 西夏步军转瞬即至,都头们不断地重复着平时训练要点。 “注意战阵严谨,依号令作战!” “依号令刺杀!” “注意!撞击将至!” “轰!”前两排一些长枪手只觉得手上的长枪猛然一震,身前的盾牌上传来长枪冲刺的力量,有的长枪狠狠地刺上了大盾,有些长枪从盾牌侧面滑过刺入两面盾牌之间的缝隙,但是缝隙后又是第二排的大盾,延兴军大盾表面都包着铁皮,纵使你力气再大,也只能深深刺入不能穿透。 已经有不少人躲闪不及,撞上了长枪枪尖,不过还有不少西夏士兵闪过宋军的长枪,狠狠撞了上来,整个人的力量可比长枪捅得力量大多了,阵线中竟然被西夏人给撞得东倒西歪。 “顶回去!顶回去!” “保持战阵!” 都头们一看大阵有变,急忙在身后嘶声吼道,为了防御冲击,平时训练都用大车从山坡上推下来撞击盾阵,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知道如何行事。 很快,前排长枪兵在后排战友的协助下,合力顶开撞来的西夏人,刚刚被撞的有些扭曲的方阵,重新又恢复了严整。 “刺!”三营指挥使一见大盾恢复,立刻在阵后先后吼道。 “杀!”前两排的长枪一高一低,听到号令后迅速向前整齐的刺出…… 此时西夏人还在蒙圈,宋人躲在大盾后也不上来厮杀,难道是等着我们往他们的长枪上撞吗?我们难道都是瞎子,是人都会闪的好不好? 可随着宋军长枪突然刺来,所有的蒙圈都化为了惊慌,要说一一对战,任何一个士兵都可以和对手杀上几十回合,可现在的情况是,面前一上一下,左左右右,每人前方至少都有三四根长枪一齐刺来,往哪儿躲! 一个西夏军士腰一闪,刚刚躲开刺向自己腰间的一杆长枪,却都不开照着脑袋刺来的一枪,顺势枪尖从面颊刺入,穿过后脑,长枪又是一收,枪尖从脑袋中带出一团红白之物,随后眼前一黑,软软瘫倒在地,连声叫喊都发不出。 身边一个军士一看上下刺来两杆长枪,连忙往身边一跳,谁知道这里也是两杆长枪,小腹和前胸各被捅了两个血洞,顿时一阵剧痛再也站立不住,跪在地上嚎叫起来。 这样的情形在西夏人的阵线上不断发生着,只是第一刺就造成了一百多人的伤亡,阵后指挥的指挥使心中暗道不好,这送人的军阵看似呆板,不过在杀人方面可比自己这边有效多了,可这结结实实的长枪大盾该怎么破啊! “刺!刺!刺!”宋军长枪手们头也不抬,只是顶着身前的盾牌,将搁在盾牌边豁口上的长枪依着身后上官的号令,整齐地刺出去再收回来,若是手上一重,那就是刺中了目标,所有军士都按照训练时候的要点,不许抬头查看自己的战果,战后全军自会统计战功。 身前的西夏人倒了大霉,这哪是和宋军在作战,这是在和钢铁组成的盾墙在作战,无论自己使出什么样的招式和假动作,什么用也没有,几个回合下来,宋军右翼这一千余步兵都经快要一扫而空了,只余五六百人战战兢兢离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宋军大阵后的任福看得目瞪口呆,这仗还能这么打?那这样军士们以后不用练武了都,捶打好身体,照着号令练刺杀就得了,这效率,半刻钟不到的战果相当于刚才一个时辰,仿佛在延兴军面前,杀敌真成了闲庭信步了。 李现看着前方战况,心里暗道差不多了,快点结束吧,磨磨唧唧当是喝下午茶呢,右手一挥,身边令旗手举旗发出命令。 唐渡看到令旗变换,随即喊道:“延兴军听令,斜线推进,全军突击!” 张义在刀斧手军阵中大声道:“刀斧手一分为二,护住枪阵两翼!” 石鑫在弩阵中吼道:“随军突击,前方六十步,压制射击!” 随着军令下达,延兴军大阵一阵变化,迅速整齐,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不光李现,任福在后阵小山坡上看得也是心旷神怡,在延兴军身上,有一种其他宋军都没有的气质,无法言喻。 “嗨!韩琦眼光确实独到,这李现的延兴军杀敌真有两把刷子!” 第五十四章 七战 李现一声令下后,延兴军就在数百西夏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变阵,刀斧手从左右两翼展开,弩阵与长枪阵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接近,而长枪阵则微微呈现出了锋矢形。 李现也下了马,安排一个亲兵牵到大阵后待命,抽出自己腰中的长剑,来到了长枪阵与弩阵中央,依延兴军条例还留有一都刀斧手作为预备队,李现迅速汇入军阵,高举长剑吼道:“突击!锋矢!” “嚯!”全军将士齐齐呼应,直起身端起大盾,长枪手之前需要负担五十三斤以上的重甲,延兴军在李现要求下,将枪手胸、腹、上臂处进行了盔甲减负,现在负重不超过四十斤,损失掉的防护力就交给大盾来补足吧。 大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大阵正中部分率先迈步,其次向两边延伸,在运动中延兴军瞬间完成了横阵向锋矢阵的变换。 此时张义指挥左翼刀斧手,庞军指挥右翼刀斧手,前方八百长枪手分别由唐渡和杨喆指挥,唐渡为主,杨喆为副,李现和二十名亲兵处于中军,指挥作为预备队的刀斧手,后军则是石鑫率领的强弩营和其余各营的弩军。 主将亲临战阵,延兴军士气高涨,刚才直面西夏重步兵冲击,除一人被斜斜刺来一枪扎中大腿被拖下去救治外,其余军士毫无伤亡,所有军士心中此时都暗自感激训练时的残酷,正是日日辛勤操练才有此时的一往无前。 对面的西夏残兵看着这缓缓逼来的钢铁大阵,心中惊惧不已,所有宋军都被盾牌守护得严严实实,长枪刺过去只能触及到精铁大盾,还得防着对面刺来的长枪,每次接敌都感觉面前的宋军怎么如此之多,随着大阵一步步毕竟,西夏人也在一点点后退,一个西夏人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威压,狂叫着扭头向后跑去。 “败了败了……啊!”刚跑了两步,只见自己眼前刀光一闪,被在后面压阵的指挥使一刀枭首,可其余数百残兵被这么一吓,都是扭头跟着向后跑去,压阵的指挥使和自己的亲兵再也砍杀不及,被众人裹挟着向后溃退而去。 李现一见阵前的敌军开始溃退,连忙向身后喊道:“掠川!” 石鑫一听立刻举起手中的神臂弩,嘴里同时吼道:“弩阵,正前方,压制!”随即响箭从前方长枪手上空一米左右蹿了出去,接着一千多支弩箭组成的庞大箭阵如乌云过境,狠狠地冲向了正在溃散的西夏人的后背和头上。 冲锋时好歹能看到弩箭残影,不过逃跑的时候后背和后脑可都没长眼睛,三阵弩箭过后,溃散的四五百西夏残兵连上他们的指挥使,都被背后的弩箭给射成了刺猬,成了战场上一具具尸体。 李现满意得点点头,仗就得这么打才对,你看,一刻钟不到,右翼就被击破,敌军尽殁。 “听我号令,攻击中阵西贼腰部,军号吼起来!” “万众一心兮~~~”身旁一个大嗓门的亲兵领头喊起了延兴军军号,全军将士看着敌军在自己的打击下如纸糊一般分崩瓦解,胸中的战意早已熊熊燃烧,此时一听军号,更是豪情万丈,澎湃的呼应声响彻云霄。 “群山可撼!!!” 李现一听乖乖,打了胜仗声音雄壮多了,古人诚不欺我,军队就得见血,平时操练时也喊军号,不过那气势和今天不可同日而语,见自己锋矢阵方向调整完毕后,又吼道:“突击!加速!” “嚯!”所有士兵齐喝一声后,迈开大步,整个大阵就真如利箭的锋矢,向着西贼的腰部迅速逼近过来。 “左翼怎么回事?人呢?”中军的西夏统制听到左边传来的宋军军号声,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整个战场上都被厮杀的军士搅得尘土飞扬,远远也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得赶紧安排一个亲兵去左翼查看战情。 军号声越来越嘹亮,尘土飞扬中一块巨大的军阵若隐若现向自己左翼侧后逼去,统制稍稍一愣,颤抖地叫道:“妈的,左翼完了,接敌!接敌!” 什么!?身边众将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连个报信儿的都没来?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主将… “看你妈的看,带上你们的人,去左翼顶住,不要让他们把我军截断,快去!”一边吼道一遍拿手上的鞭子抽着身边的将军们。 此时身边还有一营预备队,指挥使连忙点起人马,向侧后冲去,统制交给他的任务就是顶住宋军的迂回,掩护主力后撤! 西夏统制压住心中的恐惧,这里不能待了,必须撤,回去后死不死另说,不过留在这里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急忙下令道:“速速传令,右翼向中军收缩,后撤!全军后撤!” 待传令兵走后又下令道:“宋军势大,向陛下求援,我军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快去!” …… “漂亮!右翼被延兴军绞杀殆尽,传令武英,随延兴军出击,包抄中路和左翼敌军!”位于后阵的任福看到战场形势发生变化,也知道机不可失,连忙对大阵做出调整。此时突然看到中路和左翼的西贼开始脱离战斗,猛然又意识到西贼这是要逃了。 “桑怿!” “末将在!” “速领左翼轻骑,急进迂回敌军,务必将这几千西贼的首级给我留下!” “领命!”桑怿一拨马头,带着身边几名亲兵如一阵疾风向隐藏在左翼山后的骑阵冲去。 任福凝神看着远方的西夏大阵,李元昊,你还不动吗,你再不动,这几千人可就成老夫的军功咯,呵呵呵。 …… “陛下,前方形势不妙,我们的左翼被突破了,当速派兵接应,否则对我军心打击太大!”张元对李元昊深深一礼道。 唉…李元昊闭上眼睛,该部宋军势大,这么打不行,他们的弩箭果然如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威力巨大,勇士们这么冲上去就是送死,此时前军统制派来的传令兵也跑了回来,报之军情之后,李元昊也是无奈,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里奴,带些人接应他们回来!大军转向,后退三里扎营!”说完头也不回在亲军簇拥之下策马向山下跑去。 …… “将军,左翼数百西贼冲阵!”李现一听左翼传来张义的高呼,转头望去,之间数十步外数百西贼挺着长枪恶狠狠地杀了过来,心中冷哼一声,喊道:“列阵,左翼敌军冲击!掠川!” 石鑫也看到了左翼战情,连忙指挥弩阵发射,两拨箭雨后,冲来的一营西夏人就去了一半,不少人身上还插着箭支,不过中军统制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 “杀!”延兴军故技重施,密密盾墙后如林的长枪不停突刺,这两百多西夏人就如水池中扔进的一颗小石子,连浪花都没有激起,就化作涟漪烟消云散,此时身后宋军大阵的长枪兵也已经赶到,中阵的宋军刀斧手已经越过长枪手向前突击,残余的两千不到的西夏人已经呈溃散之势向后慌忙的退却。 “不能让他们跑了,全军加速!”李现急道。 可大家都是两条腿,西夏人只要撒开腿拼命跑就行,而宋军却要结阵前进,眼看就赶不上了,不过在延兴军弩阵的侧射压制下,无数西夏人中箭倒地,向后的通道也越来越狭窄…… “呼!冲出来了!”西夏统制轻轻喘了口气,刚才好险,要不是亲兵挡在右侧,自己就交代了,此时他早已管不了战后会不会被治罪,只要能够逃离包围圈回到自己阵中,获得片刻安全再说。 正当自己暗自侥幸之时,左侧忽然传来了隆隆马蹄声。 “左翼又怎么了……宋军骑兵!”望着左翼从山后突然冒出来的一群群骑兵,统制心中暗如死灰,唉,还是没有跑得了…… 二月十四日首战,西夏前军重步兵全军覆没,前军统制及以下十多名军官具殁,五千人冲阵只余三百多人在大军接应下逃回生天,几乎人人带伤。 随军冲阵的五千弓箭手也伤亡近半,不过因为后撤及时,不少伤兵修养一阵后还能上阵。 宋军伤亡八百余人,其中战死者三百人不到,延兴军只一人轻伤,宋军大捷! 第五十五章 八战 (感谢书友大大虚渺,四张优秀的推荐票) 火光摇曳,吊斗森森,西夏大营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气氛中。 白天的战场西去三里处,一片山坳中,六万余西夏大军扎营于此,中军营帐内,李元昊背着手来回踱着步不知在想着什么,帐中坐着七八名随军大将和谋士,都是低头无言。 “这个延兴军什么来头?仿佛凭空冒出来一样,诸卿可有听说过?”李元昊憋了半天,平白冒出来一句。 帐中诸人哪里知道,只有张元暗自思索了片刻道:“去岁夏探得南朝皇帝下旨,禁军扩军,怕是那时新增设的汴京禁军吧。” 李元昊点点头,除了这个解释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此军与其余宋军不同,据撤回来的勇士讲,看着都一样就是非常难打,这难打究竟是怎么个难打法?国师可了解?” 张元一听,心中暗道,我的陛下啊,我只懂军略,这涉及到战术的问题怎么知道,可又不敢明说,呆呆地揪着胡须低头不语。 旁边一员大将看看平日嚣张的国师窘迫,只得出来解围道:“陛下,今日末将看得明白,该部宋军弓弩威力强劲,三百步内可破卫戍军重甲,每当遇敌先是几波箭雨,破我严密军阵,此为其一。” 李元昊一听,心中赞同,回头看着自己的大将军野利旺荣道:“大将军说的不错,朕今日也看在眼里,继续说。” 野利旺荣,西夏王李元昊皇后野利氏兄(一说从父),大将军,党项野利部。天授礼法延祚元年(1038年),授为监军,同弟野利遇乞分统左、右厢军,号大王。官至宁令。在对宋作战中,多参与军机。 “再者,此部宋军甲具与其余不同,手持大盾,无论战防皆结成紧密盾阵,若末将所料不差,这延兴军着甲必定减少了许多,不过换成大盾作战反而更是灵活,陛下,我大夏当效仿!” “嗯,此事战后再议,可有破敌之策?” “明日再战当以泼喜军投石机破支,连夜从山中伐木制成简易木盾增加我军防护力,投石机前用木板结成盾墙防御远程箭矢,随即步军大阵掩杀过去,此时再遣重骑冲击余部搅乱军阵,轻骑在两翼掩护,如此定能大破宋军!” 野利旺荣款款而谈,这位从大夏开国时就追随先帝的老将戎马一生,无论何种危局都能一笑而对,战阵经验非常丰富,所献之策也十分契合目前宋军软肋。 李元昊和帐中众官将听了后都觉得此策可行,此时大夏国初创,各官将之间少了许多内部倾轧,一个新兴政权总是积极向上团结稳定的,在危机面前众人纷纷竭尽所能地献计献策。 国师张元此时又道:“陛下还请稍安勿躁,莫忘战前军略,如今大军在此实为佯攻,重点还是迂回的偏师,只要宋军粮道一断,其军必乱!” 李元昊不置可否道:“就算计策再好也要击败宋军,我大军六万余若是被宋军在此处摁在地上打,以后我大夏脸面何在,契丹人会怎么看待我大夏国?” 说完眼神森森冲张元看了过去,张元一见这情形,心道一声凉凉,这些胡人就是沉不住气,当今圣上勇猛进取有余,却缺了不少雄主的隐忍和大局观,可君臣有别此时也只得点头称是。 其实张元这种为了实现抱负和理想毫无底线的人实在很难理解,什么叫做王者之气,当年先祖李继迁潜逃之时得有多落魄,照张元的说法,不就应该归化大宋吗?可人家不管自己境遇如何,就是不归化,凭着这股傲气和倔强,硬生生成就了“大白上国”的威名。 这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原则和情怀,岂是汉奸张元所能理解的呢! 李元昊环顾四周,看得众人心中都是一凛,朗声道:“就依大将军所言备战,明日辰时初邀战宋军!” “臣等谨遵皇令!”众将起身躬身告退。 …… 二月十五日,万里无云,微有西北风。 经过一夜,昨日战场上的尸体都已经被冻得硬邦邦,反正天气还没有暖和起来,再加上战事焦灼,双方也没有那个心思打扫战场,估计胜负未分之时,这些战死的尸体都会暴露在荒野之上了。 从辰时起,西夏大军在战场上不断集结,宋军得到消息后也赶忙倾巢而出,双方又在昨日战场上摆下阵势,依然是西夏进攻,宋军防守。 不过今日宋军大阵略有不同,延兴军被任福安排在大阵最中央,左右两边分别是昨日朱观和武英的步军,骑兵依然布置在两翼山后,任福在后阵统领两千长枪兵和五百刀斧手作为预备队。 “今日天气不错,老张啊,又是一个厮杀的好日子。”李现轻松地和身边张义打趣道。 “将军万万不可轻敌,西贼横行西北多年,起起伏伏异常顽强,我军昨日小胜,今日西贼定会作妖!”张义没吃李现的俏皮,反而沉重的劝诫道。 “……嗯,虞侯言之有理,真乃我军表率!” 李现说完没听见张义回音,转头一看张义早已走到别处去巡视战阵去了,唉,这军中,怎么个个都这样,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了。 只得转向另外一边,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跃入眼帘。 “三柳昨日表现不错,嘿嘿,对了,你是哪儿人啊?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唐渡皱皱眉,自家将军领军作战确是一把好手,可就是这三姑六婆八卦搞怪的毛病让人受不了,平时他还能耐心忍受,可今日大敌当前也是顾不得尊卑了。 “大人,属下这就去巡视长枪阵,若无事可找杨指挥使闲聊……”说完就匆匆跑去前面,留下李现在身后凌乱…… 什么叫无事找杨指挥闲聊,我关心关心下属有错了?这帮兔崽子就是欺负我年纪小,哼,战后就让甲、乙两营每日加练,切! “将军,末将倒是期盼多与您老人家亲近亲近……”杨喆谄媚着凑过来道。 唉,这军中有点本事的都特别孤傲,特别看不起杨喆这种军官,可现在李现就想找人说说话,如今他发现自己身上有种前无古人的特质,越是压力山大,越是八婆,这种毛病闻所未闻,李现干脆就总结这叫做临危不惧的具体临床表现吧。 看着身边杨喆凑过来咧开嘴讨好的脸,李现稍稍有点反胃,这家伙早上到底吃了啥?为什么牙缝中黄黄一层像屎……不过好不容易来个听众,还是不要把人家吓跑了吧,于是也挤出一个笑脸神秘地说道:“老杨啊,你可知道大唐西域三十六国再往西是哪儿啊?” 杨喆是个油滑的老军人,本来冲着禁军待遇好才硬是通了关系,趁着扩军把自己调了进来,谁知道遇上个恶鬼一般的年轻人,训练的时候把人往死里整,自己常常哀叹自己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交代在校场上了。 不过有一点,将军从来不因为自己的油滑看不起,在他眼里,李现待人诚恳随和,关心体贴,除了训练时特别残酷严格外,真的是把自己当弟兄看待,不像虞侯和唐渡他们,喜怒都摆在脸上,切,成不了大事。 “咦……那个下官不知啊?将军教我。” “啧,杨指挥虚心求教的态度就是好!那边叫泰西!泰西分大小数十个国家,贪婪成性,只是泰西人脏乱,屎粪泼于大街上,据说有一座叫做巴黎的大城,道路是由屎尿被人经年累月踩踏而成!” “呕……将军别说了,末将想吐!” “可泰西也有好的方面啊,唉,这辈子一定得去一趟,将咱们大宋的疆域拓展到那极西之地……” “将军,屎尿浇筑而成的地方,我们要来何用啊!?”杨喆哭丧着脸问道。 “懂什么!泰西女子性感开放,丰乳肥臀,而且举国不识礼教,路上遇上心仪之人,就可找个客栈共度春宵了啊……” “果真?” “果真??” “果真???” 看着身边突然聚来的庞军、石鑫等人满脸不可思议的脑袋,李现重重点了点头道:“所以说啊,西夏这种撮尔小国,就是横在我大宋前进道路上最矮的一道门槛,我们身负圣人教化的重任,征途才刚刚开始啊……” 这后面的话估计众人估计都没有听得进去,完全沉醉在李现刚才描述的美景之中,一众猛男眼神荡漾浑身发热,直恨不得将眼前的西贼赶紧杀干净,早日到达极乐之地! “咚……”远处传来一声悠扬的战鼓声,西夏军队集结完毕,杀戮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李现此时也挥退众人,今日定要与西贼决个胜负! 第五十六章 九战 (感谢书友大大春叶落飘凌,四张优秀美丽的推荐票) “呜……轰!” “啊…医官!医官!” “…救救我!” 二十架大型攻城投石机轮番向宋军军阵发射这巨大的石块,经过西夏人的细心雕琢,不规则的石块变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炮弹,落地后还会弹跳前冲。 只三轮,就至少造成了宋军军阵中两百余人的伤亡,延兴军大阵至少中了三十余颗石弹,造成了上百人死伤,此时宋军阵中一片混乱,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犹如修罗地狱。 只要挨上石弹的边,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立时毙命,李现看着军士们的惨状,心中痛得无以名状,刚才一颗石弹从身边掠过,只觉黑影一闪,身后就传来一串惨叫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回头一看,自己的亲兵队长刘虎胸口被砸得稀烂,石弹弹起后又滚断了两匹战马的马腿。 “操他姥姥的,石鑫你他娘的在干嘛?把敌军火力压下去!”李现拼命嘶吼着。 “将军!敌军投石机前竖立着大盾,弩箭都被挡住了!”此时战况凶险,石鑫声音中也带着一丝丝慌乱。 李现远远望着西夏人阵前那二十架投石机,此时这些投石机在他眼里简直就和魔鬼一般憎恶非常! “妈的,不管了!上杀器!今天咱们就和西贼不死不休!”离线咬牙切齿地冲身后喊到。 石鑫听后一愣,不是说好专门对付西贼重骑的吗?现在拿出来用会不会太早了? 李现看着石鑫发愣,怒道:“你还在磨蹭什么?上啊!等弟兄们死光了吗!” “呜……”又是一波二十颗石弹袭来! “下马……隐蔽!” “轰!轰!轰!……啊!” “我的腿!……爹……娘……” 李现顾不得阵中混乱,冲到已经略略失神的石鑫面前,狠狠一嘴巴抽醒他:“听我的!火油弹!” “是……是是,火油弹……床弩给我推上去!准备火油弹!快!”醒过神来的石鑫冲身边吼道,床弩军立刻推着五十架床弩车和弹药车向阵前冲去! “加快速度!推到阵前去!” “都给床弩让路!” “搭把手!把尸体挪开!” “床弩狠狠打,为弟兄们报仇!” 一路上,军士们都自觉给推来的床弩车让道,拉开地上散成零件的躯体,不一会五十架床弩车推到了阵列最前方。 “三百步!火油弹!十发速射!”石鑫站在弩车后用尽全力喊道。 “嗖嗖嗖……”火油弹嵌入弹道,火把点燃油绳,在车长大吼一声“放!”后,五十颗火油弹冒着黑烟,如白日流星一般向西夏阵中飞去。 …… 西夏阵中一座山坡上,李元昊及西夏一群官员将领正凝神看着前方,乙方的投石机给宋军大阵带来了巨大的混乱和伤亡,一众西夏人看得心旷神怡,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哈哈,让宋人也体会体会光挨打没法还手的窘境。 “大将军此策神效,哈哈哈,再这么下去宋军会被我军砸得活活崩溃!” “皆是陛下平时教导有方,末将怎敢居功” “陛下英明,大将军勇猛!” 见战况顺利,李元昊开怀,身边众人的奉承不要钱一般的传来,李元昊听了之后更是得意! 突然从宋军阵前飞来数十个冒着烟的黑点,轨迹平滑,速度奇快,转眼间就落入了阵前投石机前后,此时投石机刚刚才装好新一轮石弹正待发射,四面八方先是传来“哐啷……哐啷……”瓷瓶破碎之声,咦?宋军就想凭这个砸死我们?投石机可都是采用深山巨木做成,这种瓷瓶可砸不坏啊? 正想着,之间被砸中的地方突然“轰”的一声,暴起一团团大火,只一眨眼的功夫,泼喜军阵中八方俱是窜起冲天大火,而天空中新一轮的火油弹又紧接着砸了下来…… 看着前方突遭打击的投石机阵,山坡上的西夏君臣不可思议地揉着眼睛,猛火油?这不是宋人守城用的的吗?装上床弩就能飞过来? 李元昊似是过于惊讶,微张着嘴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 “打得好!继续,不要停!”李现此时已经下了马,手提长剑在床弩阵后巡视着,看着前方远远燃气的大火,心中一口闷气舒缓了不少,不过想着身后大阵中一具具失去生命的延兴军军士,想到刘虎,胸中的怒火依然无法抑制。 “李将军,任将军命我来询问延兴军伤亡情况,可需要退后修整?”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赶来道。 “退?……”李现冷冷哼了一声,将长剑拄在地上,望着前方头也不回的说道:“延兴军伤亡两百余人,俱是伤残,末将恳请向西贼发动攻击,不仅为我延兴军,也为阵亡伤残的环庆诸军的将士们,报仇!” “啊?……”传令兵似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李现的背影,咱们才一万多人,对面六万多西贼,还进攻?! “务必将我说的一字不拉的告知任将军,若是环庆诸军不愿意,那我延兴军就不等大家了……”说完提着长剑,在亲兵簇拥下向床弩阵另一头走去。 因为多了一个点火动作,床弩发射火油弹需要五息,待十发火油弹打完,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西夏泼喜军军阵早已被火海吞没了,大火熊熊燃烧着,最终只有两人从火海中逃生,所有投石机全部被毁,西夏大军失去了唯一能够制约延兴军的军械。 战场中间这场大火整整少了接近一个时辰方才熄灭,火势太大,西夏人也无法进攻,同样,摩拳擦掌的延兴军也被火势所止,不过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为接下来的厮杀做着准备。 趁着火势所阻,李现也赶紧骑着“建龙”去寻任福。 “不是,上云,你没看见西贼多少人吗?你怎么想的?我们这么冲上去不是鸡蛋碰石头?” “西贼投石机已经全毁了,弓力弱小不能伤及我军,而我军有神臂弩助阵,远程打击下西贼只能冒着箭雨来冲击我严整军阵! 再者,西贼也觉得自己军势浩大,刚才又重创我军,怎么可能会料到我军还能主动进攻? 若是西贼反击就用弩箭招呼,若是西贼紧守,只需推进至两百步内,我延兴军就可用火油弹在西贼阵后不断防火,西贼大军将被分割,只需一处崩溃敌军就将全部崩溃! 将军,要立不世奇功,怎么能一点险都不冒,今日西贼用投石机削弱我军,明日后日呢?若是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每日撕扯,我万余大军够西贼玩弄多久!?” 李现此时心中焦急,将军略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不是西贼全军压上,延兴军就可以凭借凶猛的远程火力和强大的战斗力,将来犯敌军干翻在地,当然免不了巨大的伤亡,所以尽可能争取友军的支持对自己有百利无一害。 任福沉吟片刻道:“我与西贼斗了多年,哪有这么容易,上云啊,老夫理解你的初衷,可打仗不能如此莽撞啊……” “大人,西贼此次进犯泾源路,意指六盘山,而六盘山是我大宋最后一块北方的养马地,若是西贼得逞,我大宋边境将会永无宁日! 末将盘算过,唯一的风险就在于西贼可能遣轻骑威胁我军侧翼,战场狭窄,重骑无法翻山越岭,看似我军人少,打起来那可不一定啊! 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今我延兴军火油弹的威力已经被西贼知晓,火油弹唯独会被沙土所灭,若是待明日再战,西贼必定会对我军所有反制,到那时这仗就真得难打了啊……” 看着李现苦口婆心的劝说,任福说自己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对面可是李元昊亲征,若是能够获胜,这功劳估计能蒙荫几辈子孙了,想到这里面带询问地看着身边朱观和武英道:“两位大人怎么看,这仗能这么不打?” 一听到要上前厮杀,二人都沉声不语,李现急道:“二位大人无需担忧,西贼唯一可虑的就只有重骑兵,重骑兵十有八九会冲着我延兴军来,若是向两翼冲阵,我军弩军全用来支援环庆诸军!” 这话一说若是再继续推辞,说不定就犯军法了,李现虽说年轻不过打仗确实厉害,而且人品也不错,至少昨日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让环庆军上下都对延兴军信任非常。 两人对视片刻后,对任福拱手道:“但凭将军做主!” “好!”任福欢喜,军中团结战事方能顺利。 “带火势一灭,全军出击,老夫领后军压阵!众将士,杀光西贼,灭此朝食!” “领命!灭此朝食!” 第五十七章 十战 “陛下,宋人主动进攻了…” “什么?他们才多少人就敢进攻?”李元昊揉揉眼睛,凝神望去,宋军已经迈开大步整齐地向西夏大阵缓缓逼来。 “宋人疯了,几千人就敢向我数万大军进攻,呵呵,有意思……大将军!”李元昊不无调侃道。 “陛下,可先派卫戍军反击,待战事焦灼时,遣重骑兵破阵,随后轻骑掩杀过去,一战可定!”野利旺荣款款而道。 “嗯,就依大将军所言,开始吧……切,蚍蜉撼树!”李元昊漫不经心地说道,宋军冲出来也好,战场中央宽阔,自己的兵力优势可以得到放大,既然敌军想死,那就好好成全他们。 …… “咚~~~咚~~~咚~~~”战鼓在身后有节奏的一声一声的敲击着,七千余宋军排着整齐的方阵踩着步点大步向前,浓烈的血腥味从地上的死尸身上漫延开来,闻之欲呕,再加上敌军势大,宋军阵中弥漫着对死亡的恐惧和担忧。 “军歌唱起来!风从龙,云从虎……唱!”李现察觉到气氛不对,想出个法子来振奋军心,自己起了个头后,延兴军雄壮的军歌声传遍大阵每个角落。 这首明太祖所创的《红巾军战歌》歌词脍炙人口,威武雄壮,面对游牧民族的侵略者时特别应景,经过几天厮混,环庆诸军听得多了会唱的不少,而且乐谱高昂,歌声一起后,整个大阵都跟着唱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宋军大阵气势如虹! …… “呵呵呵……唱着歌来送死,宋军这些年越来越有意思了……”李元昊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喃喃道。 “陛下,我军已准备完毕!” “大将军辛苦了,待会作战朕许你临阵决断之权,不必事事汇报!” “谢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去吧,朕在此为你掠阵,静候佳音!” 野利旺荣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从三川口之战以来,每次这“静候佳音”四字后,都是损兵折将或是人头滚滚啊,所以在军中将领间流传着一个谣言,当陛下想要杀你又找不到借口时,将会在出征之前将这四个字送给你,赢了陛下一开心你就活,输了最好战死沙场,陛下还能给你给功臣的名分善待家人。 也不知道此时李元昊是真的祝福还是想让自己去死,野利旺荣宁可相信前者,他平时从未有过忤逆之举,自己的妹妹还是正经大夏皇后,皇帝没有任何借口要杀自己。 野利旺荣深深行了一个大礼,跨上军马来到山下军阵之中,聚集参与进攻的将军们到自己身边大声发布军令: “中军大旗随我移动,全军必须令行禁止,以大旗号令作战,敢有不听从号令者杀无赦!敢有私自后退者杀无赦! 前军一万重甲卫戍军,率先发起进攻,死战不得退! 五千铁鹞子做好准备,结锋矢阵,听我号令后冲阵破敌,直取宋人后军,定要将任福的脑袋给本将军砍来! 一万轻骑待宋军大阵被破后迅速跟进,席卷宋军大阵,包抄歼敌! 另一万轻骑随我在中军,策应各处! 众将若有疑虑现在就说,一旦开战必须坚决向前,圣上已经许我临机专断,若有意外别怪我刀剑无情!” “末将领命,定不坠我大夏威名!”十余名大将齐声大喝,野利旺荣心潮澎湃,这次动用三万五千大军突击六千宋军,怎么算也没有失败的道理,直直推过去,用人海战术湮灭所有大夏的拦路石。 “开战!擂鼓!”随着战鼓声轰然而起,西夏将领们催马急速回到自己阵中,军号声响成一片,数万大军燃起冲天战意,前军一万重步兵顶着连夜赶着的木盾,喊着号子率先开始了进攻。 …… “保持军阵~~~”“嚯!” “如墙而进~~~”“嚯!” 延兴军一边高唱军歌,一边呼应着都头和指挥使们的军号声,左右环庆诸军也有样学样,战线排得笔直,昂首向前! “西夏军至,准备接敌!”猛然从中军传来一声高喊,全军脚步逐渐放缓,军阵排得更加紧密了。 “两百步!三发连射,放!”弩军阵中又是冲天窜出一根响箭,转眼间,阵阵乌云从头顶掠过,不过西夏人这次都学乖了带上了盾牌,虽说盾牌制作简陋,只是用木条钉上几片圆木片,不过两百步的距离,防住弩箭倒还堪用。 望着中箭倒地者寥寥的西夏军阵,李现心中一阵后怕,若是战事再拖延下去,真不知道西夏人还能想出什么招来克制自己,世上没有一种战法和兵器是没有弱点的,自己只能打时间差,尽快将面前的敌人干翻,不断研发新的战法和兵器,保持领先。 不过一晚上赶工出来的盾牌能够顶多大用?李现抱怀疑态度,随着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步内,倒要看看什么木片能够挡住我神臂弩之威? “掠川,弩箭不停,弩阵跟进!” “将军有令!弩阵跟进攻击!持续发射!”石鑫大声向军阵中重复着军令,延兴军弩阵以都为单位,不停地上弦、发射、再上弦、再发射,而石鑫则不断向军阵中发出调整距离的号令。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环庆诸军的弩阵也开始发威,不过威力更是不堪,待到百步后,西夏中箭倒地者终于开始多了起来,薄薄的一层木片在百步内可被神臂弩轻易洞穿,洞穿后余势不减,再又破开卫戍军的重甲,造成杀伤。 一波波不停的箭雨洗礼下,西夏大阵中的步兵成片成片的在延兴军军阵前倒下,略略一算伤亡至少五百多人了,只是两翼的远程打击依然没什么起色。 “掠川,延伸射击,不用再打击西贼前军了!” 如今西夏阵列前方已经散乱,对上延兴军严整的大阵就是送死,但逼过来的可是有一万人,但是中部延兴军对面就集中了至少一半兵力,军阵纵深极厚,而且弩军位于后阵发射时不能过低导致阵前有三十步的射击盲区,延伸活力持续打击西夏大军此时更加重要。 …… 宋人的弩箭威力太大了,望着身边不断中箭倒下的同袍,西夏军士心中闪动着抑制不断的恐惧,亲眼看着一根根如毒蛇般的弩箭破开手中的盾牌,再狠狠破开身上的重甲,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深深刺激着阵中军士,和宋军间隔短短的这一百来步,犹如吃人的地狱,谁都不知道下一波弩箭会不会带走自己的生命,拿着兵器和盾牌的手已经开始轻轻颤抖。 “冲锋吧!”野利旺荣不愧是名将,对底层士兵的心里洞若观火,步兵冲锋最佳距离应该是在六十步左右,如今看来若是再磨蹭下去,情况会大大不妙。 “咚咚咚……咚咚咚……”连续敲击的大鼓突然变成阵阵三声急促的鼓声,这是冲锋的号令,前军指挥的都统制心中疑虑,这么早冲锋,对军士体力的耗费太大了,可刚才军议时早已言明,军令必须得到坚决执行,自己可不想做第一个被砍头的。 想必右手重重一挥,在阵后大吼道:“全军冲锋!”随即身后将旗向前一斜,军阵中无数底层军官们听到号令,再看将旗前指,军号声顿时此起彼伏。 “将军有令!全军冲锋!”。 “冲锋!” “杀……”无数西夏重甲步兵,如决堤洪水一般,向宋军大阵冲杀而来! 上架感言 上架了,一天两更保底,争取一天三更,大大们多多捧场哦! 《刀斧》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十一战 “全军止步!准备作战!” “列横阵!” “紧密军阵!” 军号声此起彼伏,大战将起,延兴军强军风范尽显,从止步到结阵只用了三息! “嚯!”的一声后,整个延兴军长枪手全部缩于大盾之后,军阵中鸦雀无声,只余对面冲锋的西夏军士的喊杀。 军阵后方的弩阵依然不断发射,阵阵箭雨从头上飞过,冲锋中的西夏军阵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手中的盾牌早已不能保护自己,可依然下意识的顶在脑袋前,此时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四周袍泽们的喊杀声吧。 “掠川,我们离西贼大阵多远?” “三百步有余。” “你听好了,我在前面指挥作战,你给我盯紧了西贼大阵,重骑兵一动,就给我用床弩火油弹招呼,其余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动用火油弹,听懂没有?” 看着李现吓人的眼神,石鑫赶紧点点头,一年前自己还是个副都头,如今已经是一营指挥使了,有时候这种身份的转变让自己对于不同职位中应该承担的责任有些迷茫,为什么自家将军就像天生的将才,一年前他还是个大头兵啊! 李现见石鑫点头,扔下一句“那我上去了”,转身向阵前走去。 手持四尺青釭,从杨龙手中接过头盔,大步步入刀斧手阵中,龙行虎步眼神如电,身边一个个铁甲巨汉都是向主将微微点头行礼,李现站定后环顾左右,心中感叹不已,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神卫军中一名刀斧手。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心中默念完这首汉高祖所创《大风歌》,对身边的乙营刀斧手都头梁七道:“七哥,你我兄弟二人又要并肩作战了!” 刀斧手头盔经过李现改良,恍如中世纪十字军重甲头盔,只余双眼口鼻处留有甲缝,都头头盔顶上插着白色羽毛,军士们都是黑色羽毛,远远望去尽显彪悍。 “将军,您一直都在和我们并肩作战,从未离开过!” 李现听后,虎目有些发热,真该让那些庙堂上的相公们都来看看,他们口中的贼配军,如今面对着强大的敌人,无惧生死,一往无前! 西夏大军已进六十步,对面飞来阵阵箭雨,这是跟随攻击的西夏弓箭手射来的箭矢,不过箭矢无力,打在刀斧手的铁甲上都被叮叮当当的弹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华夏文明傲立于东方,面对外敌从不停止反抗的底蕴,李现胸中激荡万分,猛地高举手中长剑,直刺长空。 “我大宋~~~!” “威武!!!” “延兴军~~~!” “万胜!!!” 呼应声震天动地,随即两翼环庆诸军也发出齐声怒吼,宋军阵中士气如虹,军心可用! 李现盯着越冲越近的西夏大军,咬牙切齿吼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今日有我无敌,延兴军,杀!” 随即半蹲下身子,将全身隐藏到长枪手组成的盾阵之后,虽说西夏人弓箭无法破甲,不过万一运气不好从甲缝中射进来的话,也不是闹着玩的。 整个刀斧手横阵都如李现一般,半蹲下身体,减少敌军弓箭的威胁,终于,挨过重重打击的西夏重步兵,冲锋的浪潮“轰”的撞上了长枪阵。 “顶住!”最前方的长枪手拼命顶住连连遭受撞击的大盾,身后袍泽也再分散着连续不断巨大的冲击力,根据昨日的经验,刚开始接敌时,冲击力最大,只要顶住后面就好受多了。 “嘭嘭嘭……”冲击力越来越小,头顶上西夏人的各种兵器在桶刺,可就是无法伤到隐藏在大盾后的军士,此时都头一声大吼:“开!” “嚯!”众将士大喝一声,齐齐发力,在三层长枪手的齐心协力下,挤在盾墙前的西贼顿时被顶开了半分…… “刺!”又是一声大吼,前两排长枪兵使劲将手中长枪向前刺去,一杆枪在腰间,一杆枪在箭头,第三排长枪兵瞄着挤在最前面的西贼脑袋不停招呼,一刺一收的瞬间,整个长枪阵前的西贼几乎一扫而空,无数西夏军士捂着身上血流如注的窟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惨叫声,惊呼声,血腥味,肾上腺素的味道,将战场渲染得光怪陆离,各都都头们都在大吼:“刺!杀!” 随着战事继续,长枪手阵前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四处流淌,形成一片片血洼,延兴军长枪手们就这么头也不抬,只是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若是单对单,估计早就被对手戏耍而忘了,不过成百上千人合成一个大阵,简单的刺杀却让对面的西夏人根本无从防御。 李现正凝神盯着前方战事,突然右翼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只见远处右翼武英阵中的长枪手们纷纷后退,对面西夏人正如潮水般杀过来,第二层的环庆军刀斧手已经冲杀上去顶住了敌军的冲锋。 “右翼长枪阵崩溃了!要不要救援?”李现心中犹豫了片刻,然后又咬牙说道:“全军不得后退,给我顶住,后阵还有三千预备队,右翼没有大碍!” 身边众人一听,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随着后阵预备队急忙赶来增援,整个形势又恢复了平衡。 不能这样下去,两翼战法落后,基本上是在和西贼消耗,西贼兵多,我军迟早有力竭的一刻,我要出击! 李现想定后抬头看了看前方,黑压压的西夏步军依然层层叠叠望不到头,冲阵时就发现中军部分的西贼特别多,两翼顶多三千人,延兴军前估计就顶着五千,不过战况却是反着来的,两翼依旧吃紧,而中部反而啥的闲庭信步。 必须击溃眼前敌军,只要中阵破敌,两翼敌军就会跟着一起崩溃! “七哥!准备随我突击!”李现对身边梁七说到,延兴军全军四百刀斧手,若是运用得当,突入敌阵就是一把尖刀。 “将军不可亲身犯险,我去就行了!”另一边的张义急道。 “别废话,听我号令,我上去后虞侯你代替我指挥,我只带走三百人,还有一都你留在身边,若是情况有变一定要接应我回来!”李现按住蠢蠢欲动的张义,声音不容置疑。 见张义不语,李现大声道:“执行军令!” 张义无法,只得领命。李现将甲营、乙营、丙营中的三个刀斧手都头叫了出来,围成一圈说道:“待会我和乙营刀斧手在前,甲营、丙营刀斧手在两翼,就从中部突入敌阵,跟我冲阵杀敌!听明白没有?” 众将一听,哪有主将亲自冲阵的,于是纷纷请战希望替下李现,李现骂道:“老子当年刀斧手出身,数万西贼阵中三进三出,你们有谁比我牛逼,我又不是娘们,不用你们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和军士们的安全,牢记军律,如墙而进!” 看着全军中最年轻的人自称老子来教训自己,众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觉得主将勇猛亲切,骂得舒坦,于是个个领命回去整军,不一会,三百刀斧手排成锋矢阵,列于长枪阵之后。 “三柳!庞军!杨喆!都过来!”李现又把在前方指挥长枪阵作战的三个指挥使叫过来叮嘱道:“我军马上开始反击,待我信号,立即让出通道,随后在我两翼跟进,杀进去!” 听着李现杀气腾腾的军令,众将只得躬身领命。 “去吧,做好准备!” “掠川!”李现又转到后面冲石鑫喊道:“盯紧点,别忘了我说的,重骑一动,赶忙叫人去前面寻我!” “上云兄!此去凶险,你非上去不可吗?” 李现轻轻一笑:“嘿嘿,你见过躲在后面的将军吗?打完了西贼,汴京逍遥去,哈哈哈!” 延兴军全军准备完毕,李现双手持剑,平举在耳侧,直直向前,看着前方的刀光剑影,眼中毫无畏惧,大吼道:“延兴军,随我突击!” 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追随将军!刀斧手,有死无生!” “嚯!”三百刀斧手排成锋矢阵紧紧跟随,前方长枪阵在唐渡指挥下,突然后退,向两翼散开,西夏人正莫名其妙有点发愣,却见散开的军阵中猛然冲出来一个黑盔黑甲,持剑冲锋的宋军,盔甲鲜亮,铠甲边缘还镀着红漆,这应该是宋军大将的盔甲! 天空中猛然金光大作,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何故,冲出来的宋将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大群宋军刀斧手紧紧跟随,一杆玄色大旗跃然而出,伴随着冲锋大旗鼓动,“延兴”二字散发着冲天杀意,整个军阵都在高声呼喊着“追随将军”。 将军?一名西夏指挥使反应过来大吼道:“宋将冲阵!斩杀宋将者,赏万贯!勇士们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被惊得有些失神的西夏人,立马又鼓起余勇,冲杀上来。 李现看着冲上来的西夏人,听着身后追随自己的高呼,胸中战意沸腾,感受着迎面而来的血雨腥风,心中默念道:“战吧!尔等胡人,焉能得我大宋江山!” 第五十九章 十二战 “延兴军在突击?!”任福愣了愣神,疑惑地看着身边前来通报的传令兵。 他在后阵看到延兴军大旗发出冲锋的信号,正在纳闷,自己没下命令啊。 “我家将军让我转达,我军势孤不可坐以待毙,延兴军率先冲阵,目的打破战场均势,搅乱西贼军略,减轻两翼压力,请任将军指挥环庆诸军护住我延兴军两翼!”传令兵将李现的话原封不动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后才深深喘了几口气。 任福听了愣了,延兴军胆子也太大了,敢情这行动还没通知朱观和武英吧,这先斩后奏的毛病哪来的,还让主将配合,自己领军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打仗如此不讲套路的,不过还能怎么办,连忙叫人通知朱观和武英随时策应。 宋军作战讲究按照阵图和战前规划,步步为营,不可僭越,因为领军大多是文人,军事素质堪忧,若是没有战前规划真不知道这仗能打成什么样! 就算任福长年军伍熟悉战阵,不过不代表下面领军的文官也和自己一样,所以宋军经常出现战略失败,但是战术胜利的局面,简单来说就是目标没达成,不过杀敌数量倒是不少,损失一般都不大。 别说任福被弄得手忙脚乱,被宋军长年的慢节奏养成坏习惯的西夏人更是无所适从,野利旺荣此时反应也如任福一样,刚才宋军进攻就已经破坏了自己先前的准备,此时看着前方突然冲出来的延兴军,简直在颠覆自己对大宋军队的认知,若是战况一变,又不得不放弃之前的计划重新布置,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他妈的糟糕了。 战争中最忌讳的就是按照对手的节奏去作战,交战双方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扭转这种被动的局面,特别是现在还敌众我寡,若是按部就班地进行防御,结局必定只有一个,那就是失败! 唯一的不同,也仅仅是失败的程度而已! 李现现在做的就是不断去打破对手的节奏,你大军压上想把我摁得死死的,铁定有后招,那我偏不如你意,我就不停地反击,我延兴军军力强劲,只要不是被数倍于我的敌军团团围困,就算你和我拼命我也能从你身上扒下一层皮。 这种弹性防御的理念来自于后世,用在古代战场当真是前无古人了,自己哪里知道如今延兴军在双方主将眼中已经成了一根搅屎棍子。 李现脚步稍稍放缓,慢慢汇入刀斧手横阵之中,独自冲锋那只是为了振奋士气做做样子罢了,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是三头六臂,这刀枪无眼的,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满腔抱负可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杀!”眼看着西贼的长枪已经快到眼前了,李现大吼一声,身旁数十名排成整齐横阵的刀斧手齐齐举刀——弓步——侧身——手臂下压——肩部用力——腰部用力——数十斤重的精铁长刀如一道白练,闪电般劈下! 面前的西夏人正端着枪瞄着面前刀斧手头盔上的细缝,宋人太有钱了,步军的盔甲能够做到这么好,全身上下除了脸上,哪儿都没有弱点。 近了近了,来吃你爷爷一枪!正想到此,眼前的宋军刀斧手们突然举起长刀,随后眼前白光一闪,接着就是无尽的漆黑袭来,唉,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中了。 接敌刹那,无数西夏人被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要么就是双手断了,哪怕自己刺中了宋军,长枪也无法洞穿步人甲,而和之前宋军不同,这些刀斧手看到兵器袭来竟然毫不闪避! 一瞬间一排的西夏长枪手就做了刀下亡魂,而宋军中除了一个运气实在不好的,被长枪从头盔缝隙中刺入倒地,其余刀斧手毫发无伤。 “如墙而进!” “嚯!”刀斧手们向前又迈两步,举起长刀又是狠狠劈下,每一刀都掀起阵阵腥风血雨,锋利的刀刃上沾上了骨渣碎肉,厚实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沉重的铁靴将地上的尸首残肢踩得稀烂,三都刀斧手排成整齐的品字形锋矢阵,不断收割着阵前西夏人的生命。 李现早已退到刀斧手阵后,被亲兵簇拥着步步向前,杨龙提着大盾紧紧护在将军身前,刚才李现突然冲出去,吓得亲兵队众人冷汗直冒,主将要是出什么意外,按照大宋军律,自己有可能会被战后问罪,不过还好,接敌后将军就退了下来,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让李现亲身犯险了。 李现也不傻,匹夫之勇能成什么大事?此刻他专心组织三都刀斧手进攻,眼前的西夏步军已无一合之敌,战事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不断向前发展。 “庞军杨喆,你二人在左翼,我率右翼大军,迅速跟上将军,掩护侧翼!”唐渡说完就匆匆回到右翼长枪阵中组织进攻,此时刀斧手已经冲出大阵十余步,侧翼压力陡增,必须尽快增援上去。 “长枪手!进攻!”唐渡挺着手中长枪和大盾,站在大阵最前方吼道! “嚯!”右翼长枪阵如一道移动的带刺铁墙,大步向前。 紧接着,左翼也开始向前,从空中望去,整个延兴军形成了几何三角形,最前方是三都刀斧手,呈品字形大步向前,左右两翼是长长的长枪阵,长枪吞吞吐吐中,阵前的西夏人不断被戳倒在地,中间包裹着庞大的弩阵,弩阵中箭雨呈扇形向前方不停地泼洒,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远近打击配合默契,杀得西夏人心惊胆裂,步步后退! 这部宋军战法太怪异了,只知道缩成一团,像个男人一样出来厮杀啊!不少西夏步军心中涌上无比憋屈的感觉,军中的勇士冲上去,往往躲开了一刀,却躲不开四面八方同时劈下的刀阵,一个个丧命沙场,关键问题是还不能造成宋军的伤亡,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西夏军在此时的东亚绝对可以算是精锐军队,辽国、金国都没法拿他们怎么样,最后若不是自己作死,连蒙元都不一定愿意浪费军力,可面对延兴军却毫无办法,此时不少人心中都浮出了恐惧的念头。 “杀!”又是一片刀光闪过,上百西贼又被劈成了两半,露出后面一排,一名西贼脸色惨白早已被吓得心中失常,嘴中喃喃道:“杀神!杀神!”突然扔下手中长枪,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掉头向后跑去…… 此时西贼阵中众人心中早有退意,一看有人带头,哪里还管得了身后上官的督战对,齐刷刷掉头向后跑去,不少人一边跑还一边大叫道:“败了败了!” 兵败如山倒,西夏都统制看着如潮水般向后撒腿逃走的军士,心中哀叹,身边亲兵催促道:“将军,快走吧,到大阵中重整军阵再战!” “你们走吧……我回不去了……” 众亲兵都明白自家主将若是逃回去的话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短暂沉默后亲兵队长道:“将军若是赴死岂能独往,我誓死追随将军!”。 身边亲兵纷纷表态,宋夏双方都是一样,主将若是身死,亲兵哪里能够独活,西夏都统制欣慰道:“好…好,我等若是战死,陛下必善待家眷,像个男人!” 看着步步逼来的宋军大阵,一声怒吼冲天而起:“大白上国,万岁!随我杀敌!”单骑跃马而出,身后数十亲兵挺起骑枪,大喝一声紧紧跟随! 第六十章 十三战 切,匹夫! 李现看着前方被射成刺猬倒下的数十骑兵,不屑地心中冷笑,不过打头那家伙应该是个大将,想了想对杨龙说道:“记得把打头将军的盔甲给我剥下来带走,别忘了哈!” “属下省得!” 杨龙心中大震,倒下的可是西夏军中都统制大将,这可是天大的军功,自家将军竟然冷静如此,若是换成别人早就得意忘形了吧,这份沉稳着实叫人佩服。 他哪里知道,李现只是单纯不认识而已…… “西贼溃败!我军大胜!都喊起来!”李现大吼道。 “西贼溃败…” “我军大胜…” 欢呼声震天动地,还在和环庆诸军磨叽的数千西贼一听,转头一看,妈呀,那一群绝尘而去的不正是自己袍泽吗!那迂回包抄过来的不正是大宋延兴军吗! 喔次奥,此时谁不跑谁就是傻逼,据昨日逃回来的弟兄们讲,这部宋军打起仗来,守得和铁王八一般,狠得如怒目金刚一样,而且中部可是足足有五千大军,两翼各两千五,战到现在估计两千都不到,等宋军迂回到位,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也不知谁喊了一声“败了!”数千西夏大军一前一后也开始了亡命逃亡的生涯,面对如此戏剧化的场景环庆诸军都是一愣,这是什么节目? “任将军有令,环庆诸军尾衔追击,全军受延兴军李现军都指挥使节制!” 朱观听后一愣道:“这是为何?” “延兴军反击,大破西贼中军,接下来战事交由李将军指挥!”传令兵说完就回后阵复命去了,朱观沉吟片刻后道:“全军追击!注意观察延兴军旗号!西贼溃败!” “杀!”环庆诸军怒吼着向西夏人追击而去…… …… “不可能!五千中军被两千多人给冲得溃散,领军之将罪无可恕!”野利旺荣眼角瞪得仿佛要喷出血来。 今天战事有些不妙,怎么感觉每一步棋都被那延兴军给走在了前头,肯定要动用重骑兵了,宋军轻骑又从两翼迂回过来,再不增援昨日的惨剧又会上演! 此时野利旺荣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自己纵横西北数十年,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宋军明知我军势大依然发起冲锋,绝对有后招,那么动用重骑兵也必定在宋将意料之中,后招必定是冲着重骑兵而来,可现在除了派出重骑还能有什么办法? 本来是想让步军纠缠,随后重骑破阵,如今步军被打得溃散,用来冲阵的重骑却要通过冲锋去救援步军,而且还不知道宋军到底有什么阴谋,野利旺荣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自问无法葬送战场上的残余的五千余步军,发出了命令! 身后大旗左右挥动,传令兵一声接一声向山坡下传出命令:“大将军有令,重骑出战,接应步军!” “……重骑出战,接应步军!” 不远处重骑大阵,领军将领听到号令后,带上头盔,举起手中骑枪大吼道:“冲锋!破敌!” “破敌!”五千重骑齐声呼应,四周望去满眼全是雪亮的铠甲,名满天下独步无双的西夏铁鹞子,带着世间无敌的骄傲,在辅兵的协助下跨上身旁高大的战马,汇成锋矢阵即将开始冲锋! …… “距离!” “二百步了!”石鑫率领弩阵跟在刀斧手阵后不远,听到李现问他后立马估算好两军距离。 “看到前方山坡上有大将军旗摇摆不停吗?”李现凑到石鑫身边,用手指着前方问道。 石鑫眯眼望去,果然西夏前阵后不远处有一山坡,山坡上数面大旗,正在不停摇摆,于是点点头。 “那就是西贼的指挥中心,床弩上火油弹,给我把那座山坡给点了!”李现狠狠道。 “哈,将军妙算,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属下佩服!”石鑫了然,原来两百步是这么个梗,心中更是佩服不已,将军的意图神鬼难测,西贼哪有不败的道理! 冷不防脑袋被重重拍了一下:“少拍马屁,我跟你说,打偏了大鱼就跑了,到时候剁了你的脑袋当夜壶!” “放心吧,我石鑫打炮放箭在行,大宋老二!”李现一听,问道:“那老大是谁?” “哈哈哈,老大还在他娘肚子里没敢生出来哪!床弩准备~~~!”石鑫说完就转身指挥床弩作战去了。 嗯!这种调调才是我延兴军的灵魂,泰山崩于前而神色如常,很有我的风格! 李现心里得意了一下,回到阵中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盾阵!” “停止前进!” “盾阵!” 身边亲军连忙扯开嗓门向四周传令,旗手挥动大旗,左右环庆诸军正杀得和过年似的,突然收到停止前进的命令,虽说有点舍不得近在眼前的军功,不过宋军军律此时逐渐严苛,也不敢以身犯法,只能停下脚步与延兴军一起结成大阵,突击的刀斧手又缩回阵中,长枪手挺着长枪排成横阵上前,宋军大阵复又严密! …… 次奥! 野利旺荣快吐血了,原本想趁着宋军追击时重骑反冲击,定然事半功倍,这怎么追杀得好好的,又停下了! 定然有诈!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重骑兵已经做好了攻击准备,若是取消进攻太伤士气了,必须进攻,右手一挥,将旗舞动,同时身边亲兵冲山坡后大吼道:“出击!” 五千重骑齐喝:“出击!” 杀意顿时弥漫开来,全身裹着铁甲的战马,载着同样包裹在铁甲中的骑士,缓缓移动起来! …… “两百步,正前方大旗舞动的山坡,都给我瞄仔细了!”石鑫扯着嗓子指挥者五十辆床弩车瞄准,距离准没错,只要找准方位,定然一击致命! “瞄准完毕!”随着一辆辆床弩车的观瞄手发回指令,石鑫双手叉腰,尽量摆出一副意气风发的造型,暴喝道: “五发连射!放~~~!” “嗡嗡嗡……”弓弦震颤中,五十颗冒着黑烟的火油弹如光似电飞射而去,第一批火油弹还没有落地之时,第二批火油弹又离弦而去! “哈哈哈……”望着前方火光冲天的山坡,李现开怀大笑起来,历史上是谁在山坡上摇旗指挥来着?应该是野利旺荣吧,这老小子这下死得不能再死了吧,李元昊啊李元昊,这仗你还能打得下去吗? ……。 李元昊双目瞪得爆圆,右手颤抖着指着前方山坡上的火海,嘴唇抖抖霍霍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呆了半晌,猛然“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射而出跌下马来。 “我的大将军……!” 第六十一章 十四战 “陛下……陛下!” “快来人啊,医官!” 中军一片混乱,国师张元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李元昊可不能有什么事儿啊,以后的前途全押在他身上了…… 李元昊紧紧抓住身边的过来扶他的亲兵,强忍着脑中的天旋地转,冲四周吼道:“朕无事!朕无事!继续进攻!” 此时眼前一片漆黑,只是灵台还留着一丝清醒,缓过神来后挣开身边的亲兵,扶着自己的坐骑站立起来,脸色铁青地看了看四周的臣工贵族,此时自己绝对不能倒下,沉声道:“野利遇乞!去,击败宋人,为你阿兄报仇!” “末将领命!”因为长兄身死眼眶通红的野利遇乞转身下了山坡。 李元昊看着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别和你哥一样……” 阵中无数军士都在打量着中军,刚才中军的混乱明显影响到了周围军士的军心,此时战局微妙,任何一丝丝意外都可能演化成不可思议的结局。 “看!陛下还在马上!” “陛下万岁!” “嗷……” 看到皇帝重新骑上战马,忐忑的军士们心中大定,御驾亲征利弊参半,优秀的帝王可以鼓舞全军的士气,比如说永乐大帝的六征蒙古,无能的帝王也可以葬送全军乃至整个王朝的未来,比如说土木堡的明英宗。 野利遇乞全身披挂,快马来到重骑军阵中,刚才的火油弹急袭打破了西夏重骑兵进攻的进程,领军的将军也注意到了中军的异常,心中正在七上八下之时,迎来了新的统帅。 “为何停止进攻?”野利遇乞和他哥哥一样,正统武将出身,废话不多,问题直指核心。 “大将军蒙难,进攻的命令正待发出!”重骑兵统帅答道。 “陛下有令,之后由我负责指挥进攻!” “谨遵大将军号令!”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一样,在军中威望甚重,军事经验相当深厚,迅速交代完情况,马上就组织各军统领发布命令。 “重骑分左右,直扑宋军两翼,冲开大阵,直取宋人后军主将!” “轻骑跟进,迂回宋人中军,席卷延兴军!” “可有异议?” 野利旺荣延伸一扫,见无人说话,紧接着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道: “几千宋军,仗打成这样,若是失败你们就都献上脑袋向陛下请罪吧……出击!” …… 西夏重骑兵和轻骑兵都隐藏在山坡背面,野利旺荣本想杀宋军一个措手不及,可还没轮到骑兵发威,自己就已经被烧得爹妈不识了,野利遇乞吸取教训,在烧成火海的山坡侧后方又找了片高地,足足离宋军三百余步。 “将军,西贼不会因为主帅身死,要退兵了吧?”石鑫打量着前方西夏军阵,对李现说道。 “不然!”李现顿了顿,仔细看着前方,又道:“西贼根本尚未动摇,今天这仗还有得打,刚才我们必定成功了,一定是哪个大将被烧死,所以西贼的动作突然暂停……” 李现转头看看石鑫道:“掠川,你立大功了啊!” “都是将军指导有方,末将怎敢居功…” “将军将军!”李现正和石鑫说着话,杨龙抱着一副盔甲匆匆赶来,“刚才被咱们射死的西夏将领,是个都统制啊!” “都统制?官很大吗?” 杨龙和石鑫面面相觑,石鑫道:“将军,都统制仿我朝大军军都指挥使啊,也就是西贼的步帅……” “哦!”李现恍然,抚摸着破烂的西夏盔甲,喜道:“嘿嘿,那这么说,我的功劳也挺大啊,哈哈哈……杨龙啊,把盔甲给我收好了,来日回汴京叙功用……” 李现嘚瑟了一下,又道:“去向任将军报喜,我军阵斩西贼重步兵都统制,火烧西贼大军主帅!” “领命!”杨龙赶忙安排一个亲兵向阵后报信,自己则留在了李现身边。 李现重新望向前方,轻声叹道:“可惜…” 石鑫听得真切,疑惑道:“将军何故叹息,西贼已经被我们杀得胆寒,敌军主将悉数身死,您看看西贼多少人,咱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李现身子微微侧向石鑫,手指前方道:“你看前方三百步外,就那个山坡上,越过前面的西贼步军大阵往后看…” 石鑫眯眼看了一会,猛然瞪圆双眼道:“又是大旗招展,西贼统帅换人了…” “所以说可惜,距离火起已经一炷香时间,刚才若是趁乱掩杀过去,西贼大阵必定崩溃,唉,所以说为将者必须谨慎理性,本将刚才被大胜冲得有些飘飘然了,错失一战定乾坤的大好机会…” 得,石鑫包括身边的亲军都竖着耳朵尽心倾听,自家将军又在传授兵法啦… 李现扼腕叹息不已,细节决定成败,自己虽说是专业的历史教授,兼军事爱好者,不过真打起仗来和看军史还真是两码事儿,看来距离成为名将的道路还长着呢… “等等!”身边众人猛地被李现的惊叹吓了一跳,只见自家主将失神得盯着前方,整个身子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显然是沉浸在一种状态不能自拔,只余嘴角微动,喃喃出声。 “值此大变,为何换帅…… 若我是李元昊,是战是退…… 西贼作战最爱用大旗号令全军,此时大旗摇动得异常频繁,西贼要动了…… 步军已经胆寒,对我军无用,此时若战只能动用骑兵! 若要破我军阵,必是西贼精锐重骑,铁鹞子! 我若是西贼主帅,必定冲击两翼,柿子得挑软的捏…… 可西贼阵中为何不见骑兵……?” 猛地,李现眼角一抽,火势依然熊熊的山坡后面闪过隐隐铠甲的反光! “西贼重骑兵~~~!!!全军戒备~~~!!!” 李现吓得心惊胆裂,西贼的骑兵,全部隐在山坡之后,怪不得只见步阵,自己竟然被如此简陋的战场遮蔽给懵到现在,如今重骑兵距宋军只有两百余步,从冲锋到突入只需要短短数十秒中,而且可以将马速放到最快,全军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而无人得知! 想通这一点后,李现运起丹田之气,用尽全身之力,向四周发出巨大的呼喊,急忙转身冲石鑫吼道: “掠川!床弩封锁山坡两侧!快!!!” 石鑫被吼得有些失神,此时李现急若疯虎,恐惧和焦躁交织在一起,犹如修罗降临。 李现见石鑫发愣,心急火燎下揪住他的胸甲,狠狠道:“给我去指挥作战!” 重骑兵?在哪儿呢?山坡两侧……莫非是在山坡背面藏着? 石鑫一边向床弩阵跑去,一边眺望着前方,此时只见西贼步军大阵铺天盖地,哪里来的重骑兵……突然,西贼的步军大阵动了……缓缓的在正对着宋军两翼的方向,露出两条宽达十余步的通道。。 通道?!留给骑兵冲锋的通道! 将军牛逼! 第六十二章 十五战 “旗语!西贼重骑即将冲阵!” 李现大声发布着军令,此时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 刚才为何犹豫?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杀几个鸟贼了不起了,还想着留出反击的通道,对面多少人自己没点逼数? 此战的目的是什么,还真想全歼西贼,不败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李现啊李现,你飘得可以了! …… 使劲摇摇头将心中自责的话抛去脑后,此时哪里有时间想这些,战后好好反省吧。 “杨龙,安排人去两翼报信,西贼重骑的目标,就是两翼环庆诸军!让他们做好准备,向我军靠拢!” “属下领命!” “三柳!” “属下在!”唐渡看到中军突然的变化,也有些莫名其妙,听到李现叫他,连忙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西贼重骑即将冲阵,做好准备。” 唐渡脸色依然如常,拱手道:“唯死战耳,延兴军没有孬种!” 李现盯着唐渡看了看,右手握拳向他伸去,仿佛心有灵犀,唐渡也同样如此,重重对上李现的拳头。 “盾阵防御!半月~~~!” “哐哐哐……”无数盾牌开始一张张堆叠起来,很快延兴军的三层盾阵结阵完毕,呈半月形,最大限度抵消骑兵的冲击。 而环庆诸军的长枪手并未装备盾牌,只能排成更加紧密的枪阵,向延兴军迅速靠了过来。 “通知任将军,预备队随时支援两翼!” “掠川,你他娘的还没开始发射!?” 李现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远处山坡两侧已经出现了开始策马奔腾的西夏重骑,黑压压地涌出来感觉无穷无尽,而此时床弩还没有开始发射,若不是大敌当前,自己恨不得要动军法了。 “将军,床弩发射不同神臂弩,观瞄时间较长,属下已经尽可能加快速度了…” 李现焦急地望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喊道:“三息内必须开打,你他娘的不是自诩大宋打炮第一吗?不射我就剁了你!” 两百步!重骑冲锋全速可达50-60公里,因为射界的原因,六十步内就没法打火油弹了,有效射击时间只有短短十四到十五秒钟! 床弩发射最快三秒钟一发,这个过程中还要调整设计参数,平均下来能到五秒一发,还得分别控制两翼,由不得李现不着急! 石鑫无法,只得粗粗估量,还得将床弩阵分成两半分别对敌,三秒一到,放箭号令终于来了。 “两百二十步,山坡两侧,两发速射!放!” “嗖嗖嗖……”数十颗冒着黑烟的火油弹在空中留下长长的尾烟,狠狠向冲出山脚的西夏重骑兵砸去。 “弩阵,十发连射,两百步!放!” 紧接着,延兴军弩阵也加入远程打击中来,就算两百步对铁鹞子的冷锻铁甲杀伤力有限,但总归能有一定的杀伤力,在各都都头们响箭的指引下,多多黑云向西贼骑兵阵笼罩下来。 …… “哼!”野利遇乞冷哼一声:“让步军准备背负沙土去灭火,猛火油可用沙土覆灭,既然打了败仗就给骑兵们打打下手,好歹还有点用!” 野利遇乞常年与宋军交战,攻击宋军军堡时经常遇到守军泼洒猛火油,这玩意儿用水用布都没法扑灭,不过若是用沙土浇覆,火就烧不起来了,当然,直接砸到人身上那是天王老子也就不活的。 果然,数十堆火场刚刚燃起,除了被砸中的重骑兵外,其余的大火迅速被步兵用沙土扑灭了,李现想象中的火海并没有如约而至,重骑兵依然不断从山坡后蜂拥而出。 …… 宋军阵中如死灰一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火油弹攻击战果寥寥,西贼阵中有能人指挥! 李现心中哀叹,这么快!也好!毕竟干掉了他们的大将,不算亏!只能肉搏了! 打头的重骑兵已经冲出了大阵,迅速向两翼展开阵型,马背上的民族是天生的骑兵战士,从五骑一排汇聚成冲锋的锋矢阵如行云流水,转瞬而成! “一百五十步!五法连射!放!”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环庆诸军的弩军也加入战斗,箭如飞蝗,铺天盖地,特别是神臂弩,一百五十步内可破西贼一切重甲,往往一波箭雨过去,就带走数十个重骑兵的生命,可如今,时间不多了…… “一百步!三发连射!放!” “六十步!两发连射!放!” “将军快看!我军骑兵!”李现闻言连忙望去,只见从阵中两翼冲出两支骑兵部队,左翼打头的正是任福手下骑兵统领桑怿,右翼骑兵是任福之子仁怀亮。 两支骑兵如离弦之箭,敌军俱是重骑,而宋军骑兵全是轻骑,任福在后阵发现敌军重骑冲阵,火油弹攻击无果,依着重骑冲锋的阵势,两翼长枪阵绝无可能抵挡,果断派出骑兵出阵颤抖,减缓重骑冲锋速度。 可如此,岂不知轻骑对上重骑,犹如鸡蛋碰石,有去无回啊。 三千宋军轻骑,义无反顾地向敌军重骑发动起了自杀式冲锋,生死为何物?吾辈军人,当马革裹尸耳! 高呼撼战的主将,在接敌的一瞬间,就如同火山奔腾入海,激起一阵白烟,消然为无物,历史上桑怿、仁怀亮亲率骑兵冲阵,为任福大军争取布阵时间,双双身死,大宋英灵永不泯灭! 李现痛苦的闭上双眼,不忍看到自己的袍泽被西夏人屠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上云!指挥全军……放箭!” 什么!? 我军骑兵正和西夏人绞杀在一起,谁这么无情,宰了他!李现睁眼一看,愣了,任福仿佛苍老了许多,正在自己身旁殷殷看着他。 “老将军,令郎还在前方死战……恕在下不能从命!” “为国征战,哪有保全己身的道理,此刻没有老夫的儿子,你只需要记得一点,这是我大宋的江山,哪怕刀山火海,我们也得睁着眼睛趟过去!” “……都是我的错,贪功冒进,优柔寡断,末将无能!”李现心中异常悔恨,都是自己刚才那小小的差错,害得全军如此被动,此时他神志恍惚,跌下马来跪在任福身边,胸中满是愧疚。 任福连忙下马拉起李现,急道:“上云不必如此,这仗已经打得够好了,老夫是万万撑不到现在的,趁着此时敌军重骑混乱聚集,立刻组织箭阵射杀,不要白白浪费吾儿的牺牲!” 是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一将功成万骨枯,青山处处埋忠骨,儿女情长在民族大义面前毫无用处,只有用西贼的人头,祭奠战死的英魂! 想到此处,李现立刻清醒过来,重重地给任福行了大礼,锐利的眼神望向石鑫,微微点了点头,石鑫了然吼道:。 “目标西贼骑兵,箭阵!放~~~!” 平底腾起黑云,绞杀在一起的宋夏骑兵,成片被射倒在地…… 第六十三章 十六战 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带上了蒙上了红色的滤镜。 我可以接受牺牲,但绝不能亲手杀死自己的伙伴! “啊!!!”李现仰天长啸,战场上任何一条生命都不应该轻易放弃! “停止射击!” “上云!……”任福在身边急道。 “使臣授我指挥权,我现在拒绝向自己的同袍放箭,恕在下再难从命!”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放弃,自己绝对做不到,而且以后也决不允许出现类似的事情,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李现宁可自己去冒险! “全军做好突击准备,和西贼拼了!” 己方的轻骑正和西夏重骑兵纠缠在一起,虽然战况呈现一边倒,但是挡住了重骑兵的冲锋之势,战场距离宋军大阵只有四五十步,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在长枪手面前就是一个个人形靶子,翻盘的机会就在眼前,同样的错误我李现绝不犯两次。 战场上最大的问题不是做错了决定,而是不作决定,李现安下心来,迅速开始准备。 “撤下盾阵,准备突击!” “哗……”防护得严严实实的盾阵散开,整个延兴军大阵前方的战况一览无余,本来整齐向两翼冲锋的西夏重骑已经与宋军轻骑混在了一起,虽说宋军节节败退,不过西贼的阵型早已散乱拥挤。 “不等环庆诸军了,我军率先发起突击,唐渡!”李现顾不得等两翼环庆诸军做好准备,呼唤着前方的唐渡。 “将军!?” “听我号令,长枪阵突击!”李现连声吼道。 “领命!……将军有令,长枪阵突击!” “嚯!”延兴军长枪阵中发出一声巨吼,七百多长枪手大步向前,钢铁长城向前逼去。 两翼环庆诸军一看中央,突击了?此时军令刚刚传来,朱观和武英刚收到军令就看到延兴军已经开始了,急忙指挥本阵跟上步伐,又是一前两后成品字形向前方骑兵战场大步而来。 “旗语!急速前进!”李现看着走路太慢了,一定要赶在战况焦灼之时赶到,不仅为了自我牺牲的同袍,也为了战场大局! 瞬间之后,宋军大阵开始小跑起来,几十步的距离,二三十息就将接敌。 “掠川!战事起后压制西贼步军大阵,切断他们大军接应的通道!” “领命!” “虞侯!长枪阵突入敌阵后向两翼迂回,你领着全军所有刀斧手向西贼大阵继续突击!” “领命!” 旗号阵阵,两翼环庆诸军阵中一共有四百刀斧手,算上延兴军四百人,李现准备集中近千刀斧手向西贼大阵发起冲击,看到旗语后,两翼刀斧手连忙从阵后绕上前来,汇合到中军刀斧手大阵中。 “接敌!”随着唐渡一声大吼,成锋矢阵突击的延兴军长枪阵如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插进了散乱的骑兵阵中,散乱在中部的数百重骑兵如同黄油一般,几个照面下来,坐下战马全都被延兴军的长枪捅死,摔下马来。 “不要停!不要停,地上的留给后面的刀斧手,延兴军向前!”李现在阵后大声吼道,于是整个军阵不再管地上的重骑兵是否身亡,无数铁靴从西夏重骑兵身上踩过,全军继续向前快速推进,身后的刀斧手排成横阵,看到地上被踩的七荤八素的西夏重骑,就一阵排刀劈下来。 长枪直接捅刺重骑兵的冷锻铁甲,杀伤力堪忧,不过捅死战马那层薄薄的铁皮倒是毫不费事,再加上延兴军军阵严密,平均三四把长枪冲着战马招呼,就算西贼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法闪避了。 随着冲锋的继续,忽然整个阵前一片开朗,前方一百多步正是拿着盾牌在宋军弩阵打几下无法动弹的西贼步军大阵。 “冲出来了!长枪阵迂回两翼,汇合环庆诸军清理西贼的残兵,虞侯率领刀斧手和我一起向前冲!所有弩兵跟随冲锋!杀啊!” 经过几场战斗,李现对于战场节奏的变化越来越敏感,临场应变越来越柔韧有余,总结下来就是一个“快”字,一个“变”字。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优秀的将领需要无限放大己方的优点,去克制对手的缺点,只要稍稍出现一点机会,就要立下决断,在正确的指挥下,战场上是不存在绝对的优劣势的。 五千重骑兵冲锋,左右两翼各两千五百骑,骑兵冲杀时已经消耗了五六百骑,延兴军突击时又斩杀了五六百骑,此时两翼应当只剩下两千骑不到的重骑兵,而且还被宋军骑兵紧紧纠缠在一起无法快速运动。 正面是环庆诸军一千余长枪阵,侧翼是延兴军长枪阵,自己身后还有充作预备队的两千长枪手,如此天罗地网下,若是西贼还不能被解决掉,在场的所有宋军都应该拿刀把自己砍了,省得浪费朝廷的粮食! “刀斧手向前!有死无生~~~!”张义的大吼传遍全阵,八百刀斧手突出后立刻展开队形,结成三百人一排,一共三排的横阵,李现和自己的亲兵队行走在刀斧手和弩阵之间,弩阵一边向前跟进,一边朝半空中不停泼洒着箭雨,随着距离逐渐缩短,西夏人手中粗糙制成的盾牌,已经挡不住神臂弩的攻击了。 …… 野利遇乞倒吸一口凉气,宋军何时竟强悍如斯,在他的印象中,宋军虽然单兵作战能力十分出众,但是临阵指挥一塌糊涂,战场嗅觉也非常差,就像一个蒙着眼的大象,而自家勇士就如同一头头敏捷的猎豹,经常将宋军戏耍成一团。 而今日的宋军不仅杀伐果断,而且运动迅速变化无常,冲阵的五千重骑兵命运堪忧,不仅如此,大阵也危险了…… “鸣金收兵,让重骑兵退回来!”五千重骑兵的损失,自己是万万承受不起的,整个大夏才多少重骑兵,这一战就去掉一半,以后的仗还怎么打,趁着宋军迂回的兵力薄弱,赶紧撤回来吧。 “重步兵突击,缠住宋军刀斧手!告知陛下,战事不利,恳请退兵来日再战!” 所有的攻击手段均告失败,刚刚抓住宋军一瞬间的犹豫而发起的重骑冲阵,却被对手的自杀式突击给搅和了,而且宋军弩箭犀利军阵严谨,此时派轻骑兵出击就是在自杀,先退兵吧。 “铛铛铛……”清脆的鸣金声响彻战场,重骑兵统领望着前方闪着寒光的长枪阵,心中也是惴惴,自己马力放不开,面对严谨的长枪阵,等待自己的就是被慢慢绞杀,一听大阵中传来的鸣金声,立刻冲四周吼道:。 “退兵!退兵!鸣金收兵!” 命令一下,残余的千余重骑兵立刻拨转马头,阵阵打马声中,趁着迂回的延兴军还未封死退路,潮水般向后奔去。 第六十四章 十七战 “很好!” 李现心中隐隐得意,此时撤离重骑兵表面上看去保存了自己的实力,不过李现心中就是想让西夏人重骑退兵。 重骑兵兵利甲厚,绞杀下去难免造成伤亡,不过若是后撤时被侧射火力集中打击的话,真可谓事半功倍。 让战争走上自己的节奏! 伤十指不如断一指,李现打定主意放右翼重骑兵离开,集中所有弩箭,攻击左翼后撤敌军,争取将左翼重骑全部歼灭! 骑兵最可怕的就是雷霆万钧的冲锋之势,重骑兵马速起来后,纵使前方刀山火海也是枉然,何况迂回包抄的延兴军只有两条腿,被西贼从左右两翼各冲出来一千余人。 “掠川!集中所有弩箭,攻击左翼逃敌,务必全歼!” 战场狭窄,此时西贼重骑都在闷头逃命,哪里还敢过来冲击尽在数十步的宋军军阵?石鑫点点头,又恢复了刚才大宋第一打炮高手的傲气:“将军放心,他们跑不了!” “朱观部弩军先射!我军次之,武英部弩阵最后,阵阵相连绵绵不绝,都听明白了没有?”石鑫冲着身边各个弩军的都头说道。 “属下领命!”身边众人齐声喝道。 “各自去军中准备,听我号令!” ……西夏重骑兵越来越近了,石鑫算准时机,突然吼道:“第一阵,放!……第二阵,放!……第三阵,放!……放箭不停!” 一波接一波的弩箭冲着左翼后撤的西夏重骑如暴雨般落了下来,由于采用了三段发射,天空中的箭雨连成了线,后撤的西夏人根本感觉不到一波会落下来多少支箭,无穷无尽绵绵无期,后撤路线最近距离宋军弩阵只有五十余步,无论是神臂弩还是宋军的普通弩箭都可以洞穿自己身上的铁甲,更何况胯下的战马身上也只是批了薄薄一层铁皮,这种变态般的火力打击下,西夏骑兵一片一片地被射翻在地,整个地面瞬间就插满了横七竖八的箭支,半柱香后,一千余西夏重骑连同战马全部殒命在这几十步战场之内! 李现正看得心旷神怡,猛然听到张义喊道:“将军,西贼步军又上来了!” 嗯?今天都被揍成这样了还要上来找不自在?李现转头看向顶着盾牌冲锋而来的数千重步兵,心中微微冷笑,哼,你们以为,打仗是靠人头吗? “旗语,长枪阵迅速跟上,填补刀斧手两翼!”李现抽出长剑,与张义站到一起道:“虞侯莫慌,我大宋刀斧手还能怕了这些屑小不成,最多十来息,让这些杂碎命丧于此!” 张义看着身后正在快速结阵向前靠拢的长枪阵,心中大定,难得露出笑容:“将军真别说,这几天我老张总觉得和去年比起来,西贼好打多了……” “嘿!西贼还是那个西贼,告诉你老张,是咱们更强了,我们以后不仅要干翻西贼,还要干翻交趾人、辽人、阿拉伯人、波斯人、泰西人,哈哈哈,我们要做天下第一军!” 张义看着身边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虽说自己除了交趾和辽人,其他什么都没听说过,不过最后那天下第一军倒是深深打动了他,重重点头道:“只要我张义还能挥得动这大刀,定追随将军左右!” 李现看看他道:“虞侯,要不了多久的,你我绝对都能看到那一天,哈哈哈……” 两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将军们的乐观也影响到了阵中军士,敌军人多又如何,这两天早就被我军杀得丢盔卸甲,都是咱们的手下败将,无论何时都只有被扑街的下场。 “掠川,向西贼步军后阵打火油弹,咱们把这帮孙子都给留下,一个都别想走了!”李现冲身后石鑫道,随后大吼一声:“刀斧手,有死无生~~~!杀!” “有死无生!”八百刀斧手齐喝,随后举刀向前,高举长刀,白光一闪而下。 “去死!”李现看准向左胸刺来的一杆长枪,猛然向右一个侧身,躲开枪尖,双手握住长剑,随着身体的冲击,从右向左照着眼前的西夏步军的脑袋平平斩过,“噗嗤!”锋利的长剑破开西夏人的头盔,将敌军从左眼下一直到右眼下削成两半,失去生命的西夏步军再也握不住手中长枪跪在了地上,鲜血如喷泉般从脑袋中喷射而出…… 鲜血喷了李现一身,内心却丝毫不见恶心,灵魂深处反而涌起阵阵兴奋,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为了战阵而生的刀斧手啊,正待继续向前厮杀,而后猛然响起张义的呼喊。 “将军!保持军阵!” 唉……李现只得停下脚步,让身后刀斧手列阵继续向前,做了指挥使就这点不好,以后怕是没法痛快杀敌咯,可自己定下的规矩总不能不管吧,算了算了,毕竟过了把瘾,此时只能提着长剑跟在正在收割生命的刀斧手战阵之后。 两翼的军号声越来越近了,左右两翼各两千余长枪手已经结成枪阵,迅速跟了上来,艳前的西贼明显已经开始慌乱,昨天和今天早上的失败,已经让这些残兵败将心中笼罩上了巨大的阴影。 “轰轰轰……”此时身后不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不少西贼转头望去,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宋人的火油弹炸成了一片火海,纵使无数同袍在拼命挖土灭火,可在宋人地毯式轰炸之下,哪里来得及。 没有退路了!前有杀神,后有火海,宋军的长枪兵也冲了上来,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战场中的数千西夏重步兵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渐渐的愿意上前冲杀的勇士越来越少,被恐惧笼罩着的西夏军阵被宋军一步步压缩,在威逼下一点点向火海退去,整个大阵逐渐被挤成扁扁的长条。 “旗语!全军停止前进,劝降!” 不能再逼下去了,此时形势已经完全明了,谁都救不了这帮西贼了,若是逼迫过甚,来个置之死地,真正是得不偿失。 环庆诸军中有许多归化而来的党项族士兵,一阵阵劝降声从宋军阵前喊了过去,刚开始西贼只是愣愣不知所措,随着第一个人扔下了手中的长枪跪在地上后,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没要多久数千西贼都是弃械投降,黑压压跪了一地。 此时已到申时正,北地冬天天黑得早,今天的仗估计再也打不起来了,李现看着前方黑压压的降兵,再越过火海看着那头隐隐约约的西夏大阵,心中无比畅快,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吼道: “我们赢了!大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欢呼声震动四野! 北宋康定二年二月十五日,宋夏约战好水川北,是役宋军大胜,斩首一万余级,俘敌三千余人,自此,宋夏形势大变,其后进入到了北宋全面战略反攻的阶段,延兴军一战成名! 第六十五章 十八战 残阳如血,山河壮阔。 大战从辰时打到申时,随着夜幕慢慢降临,依旧熊熊燃烧的火海照亮了西夏军阵的周围,中军处,李元昊等一众西夏臣工都是默默无语,四周死一般的宁静。 任凭着冰冷的山风夹杂着刺鼻的火油味吹起身后的披风,李元昊望着前方的火海,眼中似有熊熊火焰,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辛辛苦苦一场谋划,谁知道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数万大军伤亡近半,损兵折将,大将军身殁,战死将领数十人,以后怎么办,那些契丹狗会如何看待我!消息传出去的话,东北怕是有要起战事了啊,辽国啊,那是一个比大宋更加可怕的存在! 唉,此时该何去何从,朕的大军啊! “陛下,山风寒冷,天色也晚了,还是回营再作商议吧,陛下身体要紧……”李元昊转头看着劝说的国师张元,半晌才点了点头,朝地上跪着的野利遇乞重重哼了一声,在亲兵簇拥下回转大营。 此时李元昊心情郁结,众将都不敢为野利遇乞求情,待李元昊走远后,张元才过去拉起野利遇乞:“大王不必过于自责,今后大夏国战事定然频繁,还需大王吸取今日教训,多多尽心啊,有什么话回营再说,我自会为大王在御前分说……” 野利遇乞看着这个叛逃而来的宋人,刚才那么多同僚在场无人敢为自己求情,反而是平时被自己兄弟二人所不齿的张元过来安慰,眼眶不禁一红低下头,沉声道:“国师大恩,遇乞铭记于心!” “都是为陛下分忧,何谈恩不恩的,走吧…” …… 床弩仍时不时打个几发火油弹,将西夏大军出击的通道给堵得死死的,虽说战事顺利,不过若是被西夏人趁此时冲出来,弄不好就乐极生悲了,战场上还是稳健一点好,火油弹这玩意儿汴京的枢密院有的是,每辆床弩车都配了一百发,到现在也才用去了一半。 “将军!我军伤亡轻微,今日共计伤亡不到百人,阵亡十一人!”张义随着李现在战场中一边巡视一边说道,此时战场中除了弩军依然戒备外,其余步军都抽出来砍起了西贼的首级。 “嗯,将士们干得不错,再接再厉!”我的延兴军终于练出来啦,哈哈哈,今后定能横扫天下! “将军!将军!”李现回头看着急匆匆赶来的杨龙问道:“叫魂呢!什么事儿?” “任将军寻您过去,少将军受伤,并未身死!”杨龙连忙拱手道。 “哟,命大啊!嘿嘿,你们都要记好了,为国为民者,自有天顾,走!去看看。”李现说完,转头朝后阵走去,跟在身边的杨龙继续说道: “环庆诸军的损失统计出来了,朱观部伤亡一千两百余人,阵亡四百多;武英部伤亡接近两千,阵亡八百余人;轻骑伤亡过半,如今尚能出战的只余八百余骑,桑怿桑将军战死了……” 李现心中微微一叹,唉,桑怿是一员猛将啊,不过好歹仁怀亮的性命救回来了,也不枉我李现一腔热血,正想着只见前方为了一群骑兵,隐隐传来痛哭之声。 “李将军到!”杨龙一看,只得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牵着买围成一团的骑兵们转头一看,连忙向两边分开一条通道,李现每经过一人,骑兵都冲他重重点头致意,这个年轻的禁军将领,为了营救自己,制止了无差别攻击的箭阵,策动了全军突击,边军将士都对李现心怀感激。 “上云来啦,我儿,好生看看,这是你的恩人!”任福苍老的声音中透着阵阵欣慰,当时仁怀亮主动请缨率军突击,本来已经存了为国捐躯的觉悟,谁知道这战局被李现硬生生的掰了回来,战后发现自己的儿子身中四箭,不过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箭射中要害,当真是神灵保佑,此时他也为自己当时下达放箭的命令后悔不已,爱将桑怿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脖子和脑袋各中一箭,此时蒙着白布静静躺在一旁。 包扎好的仁怀亮连忙欲起身,李现赶忙蹲下按住道:“同为军人,今日我救了你,来日说不定也有需要你救的时候,你好好躺着,莫要崩坏了伤口…” “上云兄大恩,小弟无以为报!”仁怀亮面如冠玉,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唇红齿白,倒是一副奶油小生的感觉,这书香人家培养出来的子弟,自带着一股从容的气质,再加上任家这些年多从武事,仁怀亮身上有隐隐带着一股英气,李现看得倒挺投缘。 “亮儿,上云比你大一岁,待日后要多与他亲近,今日一战看来这临阵指挥为父不如他啊,哈哈哈,我大宋后继有人,今后这天下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来闯荡咯!”任福在一旁抚须笑着说道。 “老将军这是哪儿的话,此战全赖环庆诸军众将士同仇敌忾,众志成城方有一胜,李现不敢居功!”李现连忙起身自谦道,虽然,此时的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 “年轻人能戒骄戒躁倒是难得,亮儿,今后就认上云这个哥哥,一起为官家为朝廷效力!” 李现一听,和官二代做好朋友,听着就好处多多啊,当即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怀亮可有表字?” “上云大哥,在下表字启明!”仁怀亮心中也是高兴,这两日看着延兴军大杀四方,心中早已存了与主将结交知心。 “哟,启明这个表字取得绝妙,临高启明,你爹学问不错啊!”这下任福是被捧得吃不消了,这李现真会说话。 “启明啊,我跟你说,来日你若是来汴京,一定要来哥哥家坐坐,晚上带你去马行街逛逛,哎哟我滴妈呀,那马行街一到晚上,到处莺歌燕舞热闹非常,特别有几个场子的姑娘特别鲜嫩……”。 任福在边上都快把胡子揪断了,这这这,看着忠厚纯良的年轻人,怎么如此粗鄙,可自己刚刚开口让两人亲近,如今就改口也做不到,看着自己儿子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只得暗下决心,得看看好,莫要让李现把自己孩子给带坏了。 “都散了,都散了!桑将军的遗体要好生看护,待战场打扫完毕就回营!”任福扔下一句话,气呼呼地走了,那什么“水嫩多汁”之类的,实在听不下去了。 第六十六章 十九战 城墙上插满了箭支,城门向外两百步内,遍地死尸一片狼藉,张义堡如暴风雨中的一艘小船,在滔天巨浪中摇摇欲坠。 浪讹遇移看着前方城门紧闭的张义堡,心中冷笑,不堪一击的宋军,一个冲锋就乱成这样。 自从渡过笼络川后一路向东疾行,绕道张义堡西南,先是伏击掉了一只宋军运粮队,然后全军向东北隐蔽疾行,今日午时在张义堡东北遇上了葛怀敏统帅的一万余镇戍军。 葛怀敏一直还以为西夏大军依然在羊牧隆城附近驻扎,哪里想到会遇上西夏重骑兵。 浪讹遇移立刻下令重骑突击,轻骑迂回包抄,一顿操作后,镇戍军军阵大乱,葛怀敏急急指挥全军向张义堡突围,西夏人也不硬顶,重骑冲透宋军大阵后汇合迂回的轻骑随后掩杀,最后只余七千余宋军躲进了张义堡,紧守城门不敢出战。 “宋军的信使放过去没有?”浪讹遇移对手下一个将领问道。 “回将军,末将监视张义堡南门,数波宋军信使打马冲出我军围堵向西南而去,我依将军命令,放宋军信使安然离开!” “嗯,那既然这些宋军不肯出来,那就把城堡围起来吧!”说完,一万西夏骑兵分成两部,将张义堡的南门和东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义堡是个小军堡,此时涌进来七千余大军,连上原来常鼎统帅的两千余守军,一共一万余人将一个小堡给挤得满满当当,此时东面城楼之上,葛怀敏和一众镇戍军将领遥遥看着一里外不慌不忙安营扎寨的西夏骑兵,眼中透着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将军,环庆诸军和延兴军危矣,西贼这是要断了我大军粮道啊!”身边一个将领小声对葛怀敏说道。 “不用你啰嗦,老子眼睛没瞎!”葛怀敏也是个老军人,这点伎俩自己心中明明白白,断了大军粮道,重兵先解决任福的环庆军,然后大军东出好水川,再克张义堡,如此,泾源路腹地的各州都将成为未来的边地,而镇戍军固原会面临着随时被切断后路的危险,西贼所图甚大,拿下长安策马关中,或许并不是危然耸听! “全军紧守张义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战!”葛怀敏此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刚才西贼重骑冲锋给自己带来的威压太大了,六十步外自己军中的弩箭对重骑兵一点毛用都没得,硬生生从长枪阵中破开一条通道,将自己的军阵凿透,连自己也差点被波及到,如今心中那里还有勇气出城野战? 至于环庆诸军和延兴军,只能自求多福了,西贼势大,自己也是力有不逮啊! 葛怀敏走下城楼,城堡内到处是伤兵,呻吟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眼前的一切更加坚定了自己保全自身的决心,好在随军粮草大都运了进来,省着点吃能够用一个月了。 …… 戌时,环庆军大营,中军大帐。 任福正在帐中宴请各军主将,众将身前案几上都乘着大块烤熟的马肉,整个战场上经过打扫后,得了三千多匹死掉的战马,反正军中粮草也快吃完了,有了马肉倒还能支撑好几天。 “此战共砍得首级一万八千余,俘敌三千四百余,阵斩西贼卫戍军都统制,另外据悉,贼酋李元昊的大将军野利旺荣被延兴军火油弹烧死,那阵大火烧死了西贼军中数十员大将,此战大捷,老夫平生纵横沙场数年从未遇过啊,哈哈哈,贼军未退,今日我们就以茶代酒,老夫敬各位同僚一杯!” 说完举起手中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帐下众将都是举起茶杯,大声喝道:“为大宋贺!为将军贺!”一杯干完后都是埋头开始吃肉,这一天仗打下来,是个人都饿坏了,这战局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让人心惊胆战。 斩首一万八千余级,那算上受伤的、逃跑的、砍烂了丢了首级的,西贼这两日伤亡不会低于三万人,照这么算,这仗西贼根本就打不下去了,等西贼退兵后论功行赏,环庆诸军朝廷都会拨下赏赐,众将心中都是欣喜,整个大帐中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李将军,本官敬你一杯,自开战来延兴军骁勇异常,着实令本官佩服,我先干为敬!”朱观起身来到李现案前诚恳地说道,文人给武人敬酒,这在大宋可算头一遭了,其余的武将心中都是各种羡慕。 “是在下失礼了,应当我敬朱副将!”立刻起身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朱观走后,都监武英也来敬查,今日武英左臂被西贼弓箭所伤,被包扎的严严实实吊在脖子上,看着颇为滑稽。 正在众人都来结交李现时,帐外来了两个传令兵,任福吩咐众将都落座,向传令兵问道何事? “任将军,泾州都监王珪亲率四千五百大军,从羊牧隆城延好水川南岸接近我军大营,待天明后寻渡口北上与我军汇合!” “启禀将军,渭州都监赵津率领两千两百名轻骑自瓦亭堡前来增援,已到大营外请求入营!” “太好了!哈哈哈,如今数路援军已至,我军军威大胜,明日再与西贼约战,一战破敌!”任福此时喜不自胜,经过两日激战,环庆诸军伤亡三千余人,如今喜闻生力军的加入,帐中众将都惊喜连连,交头接耳中传出阵阵惊叹。 “众将随老夫一起去后营迎接赵都监!”在任福招呼下,帐中众将都起身跟着去了后营,营外影影绰绰列着数千骑兵,为首正是来援的渭州都监赵津。 李现心中突然觉得有些疑惑,四面八方的援军都来了,镇戍军的援军呢?要知道老韩如今就驻扎在固原,没道理实力强劲的镇戍军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啊… 待前方任福领着赵津一一与麾下众将打完招呼,轮到李现时,朗声道:“来,这就是这几日杀得西贼丢盔卸甲的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军主,李现军都指挥使!” 赵津一看,这军都指挥使年轻得也太不像样了吧,不过人不可貌相,任老将军看中的必有过人之处,连忙拱手行礼。 李现回礼道:“赵都监,你从瓦亭堡一路而来,可曾遇到镇戍军?” “在下接到韩副使公文后,日夜兼程赶路,路上没有遇到友军!” 李现问后,任福也心生疑惑,这里可是泾源路的地盘,各州驻军都来了,那固原的战兵怎么会没踪影? 突然此时,骑兵阵后一片嘈杂喧哗,赵津治兵严谨,眉头一皱骂道:“夜间行军保持静默,谁他娘的在喧哗,我砍了他!” 正说着,骑兵阵分开,十来个骑兵架着几个传令兵走上前来:“都监,这些人自称镇戍军信使,有重要军情禀告!” 李现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祥的感觉,只听打头的小校断断续续道:“我镇戍军一万余人行至张义堡北五里,突遭万余西贼围攻,全军溃败,此时葛将军率残兵退守张义堡,在西贼合围前遣我等快马前来报信,来的路上我们发现了之前运粮的辎重队,粮草都被西贼给毁了!” “什么!?”任福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身旁的李现连忙伸手扶住,营门顿时乱成一团。 “抬老将军回帐,快传医官!”李现急忙吼道,待亲兵将任福架走后,发现众将都隐隐围在自己的身边,军中强者为尊,延兴军这两天的表现放在这里,众将心中都是服气,此时似乎要以李现意见为准了,只有赵津看到这个情形,心中有些惊讶,这延兴军到底什么来头? “李将军,我们怎么办?”朱观率先问道,此时任福晕了过去,现下全军算上今天的马肉,粮草看看还能顶个五六天,不过看赵津的两千余骑兵,可不像带着粮草的样子。 李现默默扫视着众将一圈后,绝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迷茫和担忧,计毒莫过于绝粮,自己心中都阵阵发紧,不怪众人心中担忧。。 “任将军醒来后立刻通知我,所有指挥使以上的军官,全部到延兴军大帐议事!”李现刚要抬脚离开,顿了顿又道:“都别慌,我军新胜,战局不一定会那么悲观,我们还有机会!咱们一万多打七八万都能赢,大不了咱们打回去!” 众将一听,确实如此啊,那么险恶的战局都撑下来了,还能怕了西贼这秋后蚂蚱的蹦跶,切,不服就再去干他娘的! 第六十七章 二十战 延兴军中军帐中,数根儿臂粗的蜡烛将帐内照的一片通明,帐帘露出一道小缝,丝丝寒风吹得烛火不停摇曳,帐中众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无人去拉好帐帘,李现对着刚刚进来的医官问道: “老将军如何了,可有大碍?” “回将军的话,任老将军年岁已高,受了刺激导致昏厥,下官施了几针,还不见起色,不过脉搏平稳,静养数日应当能够醒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 医官出去后过了片刻,李现猛地起身,众将一惊,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说各位将军们,不要垂头丧气了,这仗我们已经赢了!”李现感受着大帐中的异样压抑,开口劝道。 “怎么就赢了,西贼还有数万人马跟咱们顶着呢,如今粮道也断了,身后又出现敌情,我军危矣!” “是啊是啊……” “如今老将军昏厥不醒,我们怎么办啊?” “李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大不了回汴京,我们可都是土生土长的陕西人,儿郎们若是死伤殆尽,回去会被父老乡亲们戳脊梁骨的……” “也不知道王都监带了多少粮草……如今谷米只余一日的份,幸亏搜集了大量的马肉,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 听着帐中一片叽叽喳喳,李现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就成诉苦大会了,不成,这样的话以后的仗都不用打了,粮道被断的消息明日一早肯定就传遍全军,弄不好这万余大军就得就地溃散! “都别吵了!听将军分说!”张义看到李现眉头深锁,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出声喝道:“我延兴军可是主动跟着来的,要走的话干嘛要一起来趟这浑水?!” 张义嗓门很大,一下就镇住了帐中众人,议论声随即消失,众将抬起头眼巴巴看着李现,北宋的绝大多数武人都是这个尿性,有人指挥都勇猛的不像样,没了头儿就像没了魂儿,学术上的说法,那就是没有任何战略观! 所以有宋一朝,又是一个名将辈出的时代,糟糕的外部环境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原因就在于名将的作用被无限的放大了。 李现开口缓缓道来:“诸位同僚,可还记得这次李元昊为何发大军侵我大宋?还记得西贼狂妄宣称要打下长安,直逼西京吗?” “李现,你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又有人开口质问道。 “怎么没用!”李现猛地发问:“了解敌军的意图是打好仗的首要,贼酋发十万大军,从泾源路一路南下,横跃六盘山,一路向东攻城掠寨,剑指关中,这就是李元昊发兵的最终目的! 而我军只不过是西贼进军途中一块小小绊脚石罢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们先是识破了他们的埋伏,又硬钢西贼大军,打得他们损兵折将,伤亡过半! 我说的可对?” 见帐中众将都是无言,李现接着说道: “那如今我敢问在座的各位将军,若你是李元昊,现如今这样的状况,还能不能实现出兵时的目标吗?” 呃……?众将听了李现的话,都静静思索起来,对啊!如今这状况,能平安退回西贼境内就不错了,还谈什么进攻…… “所以说,打仗不要总是盯着杀了多少敌军,只要破坏敌人的目的,那就是赢了! 既然达不到目的,那还留在这里干嘛?你打我一拳我回你一下,这是混混街头打架,李元昊要撤兵了,就算不撤兵,他也无力再来主动进攻我军,若是我军也不退,不过就在此地与西贼对峙而已。 刚才诸位将军们问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我意如下!” 李现所说的道理浅显易懂,没读过什么书的武将大都听得明白,这么分析过后,此时形势也不是那么绝望,心中都慢慢安定下来。 “待明日汇合王都监的四千五百大军后,我军即刻拔营后撤,还记得我延兴军设伏西贼轻骑的那条山谷吗?这条山谷是大队人马来往东西的必经之路,我军就在山谷中立下坚营大寨,汇合所有环庆、泾源诸军守护,将跟来的西贼大军牢牢挡在山谷西边! 而我延兴军,汇合军中数千轻骑,去解张义堡之围,区区万余西贼,挡不住我延兴军的兵峰! 等张义堡的困境得解,再汇合堡中的上万镇戍军,过来与诸位汇合,西贼若是不跟来也就罢了,若是跟了过来,到那时就轮到他们担心能有多少人可以活着离开我大宋境内了!” …… 大帐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细细思索,带着伤混在众人中的仁怀亮此时一拍面前的案几道:“秒啊,当时我和父亲追击轻骑时路过那条山谷,最窄处仅有七八十步,我军就在此处摆下数重拒马,西贼兵力施展不开,纵有千军万马也是枉然!” 顿时大帐中气氛热烈起来,经过仁怀亮这么一说,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在场的将军们基本上都是从那条路来的,当时都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倒还真是个设卡的好地方! 李现一看这情形,这事儿基本上就这么定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办!”说完朝帐外喊道:“杨龙!” “卑职在!” “告诉王圭的传令兵,明日辰时初前,必须渡过好水川与我军汇合!” “领命!” 等杨龙走后,李现有对帐中众人道:“既然大家看得起我李现,那全军明日辰时待王都监大军到后,就拔营出发,诸位都监、指挥使回营后一定要组织都头们告知我军的计划,让都头们再回去告知军士们,全军统一思想,切莫在明日出现混乱! 明日我延兴军断后,此处距那处山谷也就三十多里地,大营立好后,赵都监的两千骑兵随我延兴军去张义堡,如无异议,就此散了!” 赵津一听愣了:“我……?李将军,张义堡那儿有西贼骑兵一万多人呢,我们两军合并也就五千不到,这么安排有把握吗?” 身旁朱观哈哈一笑道:“赵都监莫慌,李将军的延兴军可是战力超群,今日的战果一大半得算在他头上,跟着去只有领功劳的份儿!” 此时敌情已明,军略也安排的面面俱到,帐中众将心中疑虑已去,本来还想着跟延兴军再出去捡捡功劳,一听赵津此言,个个抢道: “李将军,我和你一道去!” “凭什么你去,我去我去!” “你去毛去,你营中打得就剩多少人了,你去了顶毛用……” 反倒是赵津听得更是不解,他没有经历过今日战事,四千多对上一万,照往常的理解,这可是个凶险万分的活儿,李现打着哈哈道:。 “我延兴军都是步军,需要骑兵掩护,今日环庆骑兵损失颇大,诸位就不要争了。”说完又走到赵津面前微微笑道:“赵都监不用紧张,你部只需护住我延兴军两翼,犯不着冲阵,危险不大!” 看着眼前这副忠厚纯良的面庞,听着耳边抢着出战的呼声,赵津只得按下心中疑虑,拱手领命! 第六十八章 吓退 二月十六日,卯时正,宋军大营一片人嘶马叫,军士们已经用过早饭,此时都在各都军官们的吆喝声中收拾营帐,一夜过去,任福仍然昏迷不醒。 “将军,将军,泾州都监王圭所率四千五百步军已到达东门营外。”杨龙追上在营中巡视的李现道,身后跟着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将领。 “很好!让他们不要进营了,做好出发的准备。这位是王都监吧,久仰!”李现拱手对王圭行礼道。 “正是在下,末将救援来迟,还请恕罪。”王圭行礼煞是敷衍,一看就是在边地打磨数年的老人了。 李现点点头,示意王圭跟上:“战情刚才杨龙应该已经和你说了,西贼虽说兵力仍然庞大,但是已经被我军打得胆寒,待会你部率先出发,可有难度?” “我部四千五百步军早已做好准备,只待将军一声令下!” “嗯!”王圭态度诚恳,很合李现胃口:“不用紧张,我延兴军断后,西贼定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恳请随延兴军一起断后!”王圭突然挡在李现身前拱手道,来的路上他可是没少打听,延兴军这几日的表现也让这个西北老兵心生敬意,着实想观摩一下,未尝没有切磋之意。 李现想了想,也罢,一路上有不少宽阔之处,万一西贼发狠数万人一拥而上,就凭延兴军两千余人可是有点托大,而且王圭部并未参战,军士们见识一下战场对以后大宋的军事行动确实有不少好处。 “也罢,那王都监带着人马随我军一同出发。” 此时一行人已经到了任福大帐外,朱观、武英都已经到此,正围着医官打听任福的情况。 “老将军还是一样,脉搏平稳,醒不来卑职也无法啊……” “李现来了……” 李现大步走了过去,众将纷纷拱手行礼。 “李将军……李将军……” “找辆大车,多铺毛毯,朱副将先出发,骑兵随后,武都监带着老将军和伤兵走在中间,我和王都监一同断后,各军加快速度,辰时初就走!” “末将遵命!”众人齐齐拱手,领命而去,武英留了下来负责准备大车。 …… “陛下,宋军大营有动静!” 李元昊一个激灵,立刻从温暖的狼毛毯中跳起来,隔着大帐大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帐外亲兵顿了一瞬,道:“哨骑传回来的消息,宋军正在撤兵……” “更衣!传诸臣工来王帐议事!” …… 没一会功夫,西夏臣子们都聚到了王帐外,李元昊穿戴齐整后跃上战马,三千铁鹞子重骑兵开道,一行人策马驰骋,奔上离宋军大营有一里远的一座山岗,此时天已大亮,西夏众人向远处的宋军大营极目远眺。 整个大营静谧无声,上方还有数只飞鸟滑过…… 飞鸟! “全军出击,宋军跑了,给我追!”李元昊心中大恨,把我打成这样你就敢跑,你让我回去后怎么做人!怎么做皇帝!? 半个时辰后,一万轻骑率先冲出西夏大营向东追去,身后,数万大军整装待发。 …… “禀告李将军,朱副将先锋离目的地还有十里!” 李现对骑手道:“告知朱副将,后路并未发现敌情,速度还要再快些,早点扎营迎接中军的伤兵。” “领命!驾!”骑手如风一般向东狂奔而去,李现前方是王圭部两千长枪兵,随在自己身边的是三千多弓弩手,其余延兴军步军走在最后。 “王都监哪里人啊?可有兄弟姐妹?父母身体可是安好……”另一边的张义脑门浮现出几道黑线,将军的毛病又犯了。 隐隐约约中,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张义心中一紧,侧耳仔细倾听,在延兴军整齐的脚步声中,混杂着不同寻常的异响…… 张义拨转战马向后离开行军阵列向后眺望,李现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领着王圭一起赶了过来。 “虞侯!?” “将军,我们怕是不能再走下去了……” 西方起伏的地势上,出现了一条移动的黑线,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上万骑兵发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天地间满是轰隆隆骑兵奔驰的响声。 “结阵!我军在左,王圭部在右,弩军合成一部统一指挥!”李现狠狠道,打马匹跃上一个小山坡,向四周搜寻着可供结阵之处。 此处地势开阔,两侧的山地也离得颇远,东边远远的是正蹒跚而行的武英部,伤兵全在中军阵中,导致行动速度很慢。 “虞侯,此处无险可守,指挥全军速速列阵,掩护伤兵后撤!”如今之计,唯有相信自己的延兴军强大的远程打击能力了。 “结阵~~~!延兴军列左翼,友军列右翼~~~!”张义的吼声瞬时传遍全军,长枪手们迅速排成整齐的队型,在都头、指挥使们的指挥下向自己的位置运动。 王圭算是开了眼界,这部禁军的结阵速度太快了,自己的长枪手还在乱糟糟的从阵前向后运动过程中,延兴军的长枪兵就已经到位,结成整齐的横阵,得亏自己的弩军一开始就被李现合在一起,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混乱来。 “王都监快去指挥你部长枪兵,依我延兴军为样,在右翼列阵!” “领命!” 在上官亲自指挥下,两千长枪兵终于加快了速度,此时西夏轻骑距离大阵只有一里了! “掠川!”李现的吼声向后传去。 “全军作好放箭准备!” “好!火油弹和弩箭一起招呼,千万别让西贼冲过来!” “将军,你瞧好的吧!” 石鑫眯着眼望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阵,切,轻骑就想冲进我延兴军大阵,做梦呢! “四百步!三发连射,放!”刚说完,一根响箭如雷似电般从手中弓弩急射而出。 “嗡…嗡…嗡…”经过战争的洗礼后,延兴军弩阵的发射速度进一步提升,三阵弩箭如蝗虫一般向西夏轻骑扑去,纵使骑兵阵型已经拉开,三波一共四千余支弩箭仍然带走了三百多骑兵的生命。 西夏的统军将领心中又涌上了熟悉的恐惧感,又是那部叫“延兴军”的宋军,只有他们才拥有这种四百步即可造成大量杀伤的弩箭,连忙下令:“全军止步,停止冲锋,停止冲锋!” 还有那一颗颗装满了猛火油的瓷瓶,再往前冲估计就得挨大火烧了,自己见过那些被烧焦的军士,都成了一根根焦炭,惨不忍睹啊。 “等陛下的大军到了再说!远远跟着,宋人跑不掉,没有我的命令都不许冲上去!”。 刚刚冲锋时那雷霆万钧的气势,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王圭看到这情形,嘴巴张的老大,这延兴军竟然如此强势,放了几箭就吓得万余西贼骑兵不敢上前了,放眼整个西北,哪路宋军能威猛如斯? 牛逼! 第六十九章 安营 (感谢“满园春雨杏花红”大大的推荐票和评论,感谢订阅的小伙伴们!) “一群乌合之众,呸!” 李现望着隔着老远来回奔驰的西夏骑兵,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将军,西贼怕是被吓到了啊……” “虞侯说得没错,本将军现在心情很好!”连一向正经的张义都口出狂言,可想而知全军已经将西贼看扁到了什么地步。 王圭此时毕恭毕敬地问道:“李将军,那我们还需要在这里与西贼对峙下去吗?” 看着刚才一副老兵油子模样的王圭性情大变,李现心中暗暗得意:“等个毛的等,西贼大军应该离他们不远,被几万人围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咱们还没强成那样。” “哦…”王圭心中了然,看来主将还没有失去理智,这块地方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西夏人的大部只要冲上来四面一围,可就不妙了。 “传令,保持军阵,后队变前队继续向东撤,西贼冲入三百步内就给我弩箭火油弹招呼,不上来就护送我们一路撤兵吧,出发!”李现大手一挥,指挥使们听到命令后,整个大阵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军令声。 “全军向后转!” “弩军先行!” “保持军阵!” “轰轰轰…”延兴军平时这种阵列转换的训练不知道一天要来多少趟,此时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和美感,看得人赏心悦目,相比较而言,右翼的边军就显得乱哄哄的,军令传达到了,可是动作就是跟不上,李现在中军看得直摇头。 “王都监,你的麾下差那么点意思…” 要是平时有人这么说,王圭说不定就一顿老拳招呼上去了,可是此时他的心中早已被延兴军这三板斧给弄得心服口服,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除了羞愧还真提不起其他想法来。 “都在平时御下无方,让李将军见笑了,回头我定然嘱咐指挥使们好好操练!” “今后西北战事会发生变化,朝廷定然会去找西贼不自在,是得好好操练起来,你去军中监督让你部迅速跟上我军步伐!” 大宋虽说以文御武,除了太宗“黄袍加身”引起的对武人的担忧外,武将的素质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现在很多人判断武将的能力竟然仅仅局限于打架能力,大哥啊,战争是一种艺术,里面道道儿很多的。 为什么戚继光的浙军打倭寇那么轻松,翻翻《练兵实纪》就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是多么重要,打仗是一个团队的工作,和领军者打架斗殴能力强不强没有直接的关系! 当然现在大宋没有《练兵实纪》,那多看看《六韬》、《孙子兵法》、《武经七书》总是没错的吧,可现在的氛围就是看书的不当武人,当了武人的不看书,懂韬略的武将都形成了保守封闭的将门集团,兵法轻易不对外传授,遇上李现这么一个穿越而来的历史军事教授,练出来的军队哪有不强的道理。 “哗哗哗…”延兴军踩着整齐的脚步,向东大踏步而去,一万西夏轻骑发觉后也只是隔着一里远远跟着,反正贼将打定主意,除非延兴军逼上来,自己绝对不靠上去,反正李元昊的命令是追上宋军,又没说要歼灭,何苦平白让麾下的勇士们上去送死。 自己出发前部落里的长老们都告诫过,若是遇上这部宋军,千万要谨慎,这意思自己哪里听不出来,李元昊的嫡系昨日折损大半,这以后西夏的天怕是要变咯! …… 延兴军与环庆诸军通过探马保持着密切联络,刚才遇敌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前军和中军去了,一万多宋军脚步顿时加快了不少,半个时辰后,前军朱观部已经进入山谷中,开始砍伐周边的树木,安营扎寨。 “唱起军歌来,还有两里地就到了!保持军阵!”李现在马上时不时地吆喝一声,而那一万西贼还远远吊着呢。 爱跟就跟着吧,怂成这副鸟样,真没劲,李现摇了摇头,拍了拍胯下的“建龙”:“我的好伙计哎,这段时间苦了你,等回了汴京给你多吃豆子,再买几匹母马给你玩儿哈…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啊?” …将军病得不轻啊,特么的跟马聊母马!张义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让他叹为观止的是,“建龙”仿佛与李现心有灵犀,竟然连声嘶叫欢腾不已,心中只得哀叹,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养出什么样的马! 就这样,在一万西夏轻骑的护送之下,宋军全员到达此行目的地,李现到的时候,山谷中央已经竖起一座坚固的木质寨墙,寨门外错落摆着七八道拒马,寨墙上和拒马后来来回回有不少宋军弩军巡视,进了大寨后山谷中还有一眼山泉,饮水的问题也解决了。 唉,看来黄土高原就是这么来的吧,这得砍多少树!李现一边往里走,一边痛心疾首的想着,此时的西北还不像后世那样荒凉,山上的树林还算茂密,不会是持续数年的宋夏战争把树林都砍光了吧。 “李将军…”远处跑来一个朱观部下的小校。 “来者何人?”杨龙拦住他问道。 “在下寻李将军,任老将军醒了…” …… “上云…”李现一进大帐,就见里面挤满了赶来的各军统领,帐中任福躺在一个软塌之上,小校在任福耳边轻语几声后,任福睁开双目吃力地转头寻着李现,声音里透着一股虚弱。 李现连忙单膝跪在任福塌前,轻声道:“我在,老将军要注意休息,保重身体未上,大宋离不开你…” 任福摇摇头:“唉…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就是一个小小知州,有幸得朝中眷顾,担不得大宋离不开这样的狂言…扶我起来…” 李现急忙起身,双臂稍微用力,扶着任福坐了起来,任福轻轻推开他,双手自己撑着塌边,低头微微喘着气,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过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扫视着帐中众将,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身边的李现脸上。 “退兵是你的主意?” 李现愣了愣:“…是!” “西贼大军呢?” “末将断后时遇万余西贼轻骑骚扰,击退后西贼就远远一路跟到这里,想必贼酋大军即刻就到!” “你要去解张义堡之围?” “是!” 任福盯着李现看了好久,在他的认知当中,遇到敌军就该寸土不让,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醒来后发现大军退兵后心中充满着愤怒和疑惑,待问清楚缘由后心中疑虑也去了大半,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坚毅的脸庞,心中深深泛起了阵阵无力感。 “唉,也许自己真的老了,战后向官家请辞回老家颐养天年吧……” 想到这里,任福慢慢抬起手,李现看了看连忙单膝跪下,任凭任福将苍老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你勇猛,有脑子,我不如你…”任福说完又转头看向帐中众人道:“从现在起,全军都听李现军都指挥使指挥,谁要是阴奉阳违不尊号令,我亲手砍了他……咳咳咳……”任福似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李现连忙扶着他躺下,盖好毛毡,轻声道:“老将军放心,西贼在我手里讨不到半点便宜,我誓要手刃李元昊,为我战死的将士们报仇!” 突然帐外铜锣阵阵,鼓声连连,一个亲兵冲了进来:“老将军,西贼数万大军抵达谷口!” 李现直起身,双目如电,一股威势向四周猛地发散出去,帐中众将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不敢直面其锋芒! “来得好!众将听令,约束麾下紧守营寨,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去营门!” 李现一撩身后披风,一马当先,身后铁甲碰撞声阵阵,无数顶盔带甲的将军们紧随其后向营门而去。 第七十章 兵法 “李元昊就是个垃圾!” 李现叉着对着跟来的将领们大声道。 “为将为帅者,最忌讳因怒而发兵!打仗不能取决于你们的心情,战前要多计算得失!你们懂了吗?” 喔次奥,这是在传授兵法吗?众将都将耳朵竖起来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若我是李元昊,此时应该担心的是战后!西贼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一个个头人贵族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的实力受损,这苦果可是都得自己来吞,所以说为将为帅者不仅仅要考虑这方圆战场内的刀兵之事,还得结合朝堂大局,你们要牢记一句话,战争是政治的体现和延续!” 我滴妈呀,这这这,早知道该带个纸笔过来记录!不行,我要申请调到延兴军去!场中各将官都听得目瞪口呆,这种道理他们这些边军武人哪里能接触到,不少人已经动了战后托关系调到延兴军中去的念头。 “我李现跟你们打赌,西贼不进攻还好,若是进攻,打头的还是李元昊的卫戍军、重骑兵,为啥轻骑不上?朱观你说说” “呃……那些个部落头头们不听他的了?”朱观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答对了!就是这个道理,胡人脑子里可没有我们大宋这么多礼义廉耻,他们只信奉谁的拳头硬谁有理,所以啊,和他们讲道理是不行的,得把他们打趴下他们才甘愿臣服!这样的道理同样也应用在西贼内部,朱副将悟性很高啊!” 李现仿佛又回到了后世,自己站在大学的讲台上,对着教室里的学生们款款而谈,不同的是,后世他的学生大部分会睡着,而这里的学生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 作为一个成功的将军,不仅仅要带领着麾下打仗,更重要的是,教会麾下打仗!金银财宝自己也是缺的,那么怎么在军中获取足够多的威望和人脉呢?一是多打胜仗,二嘛,教点兵法最实惠了。 “你们不要慌,西贼攻不进来,咱们宋军什么最强?当然是守城啊!西贼什么最强,当然是突袭野战啦,如今这种局势就是逼着西贼用他们最弱来攻击我军的最强,这在《孙子兵法》中就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还符合田忌赛马的道理! 下午我就要去张义堡了,我不在的时候朱副将代为指挥,切记切记,不要出寨!西贼的投石机都被毁了,他们只能用人命来填! 我说完了,各司其职,最多三日我就会带着镇戍军和粮草来增援!” 李现长吁一口气,突然眼前人群一矮,也不知道是谁领头,数十个将领双膝跪地,齐声道:“多谢李将军传授兵法,我等感激不尽!” 李现被这大礼给吓到了,连忙一个个拉起来:“这是在做什么,我李现可是个晚辈,周围全是军士,莫要被笑话了…” …… 李元昊凝神看着山谷中平地竖起的坚寨,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仗……怎么又打成这副鸟样! 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轻骑将领,蹦出来句:“杀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冲上来两个亲兵,将地上的将领如同一条死狗般拖了下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后,亲兵提着还滴着血人头呈于李元昊面前,李元昊面无表情地挥挥手,随即吼道: “如果谁再像他这样,继续贻误战机,朕不介意多砍几个人头下来…” 说完用锐利的眼神将眼前数十个将官脸上扫了数遍,见无人敢应答,喝道:“安营扎寨,午时后开始进攻!” 几道嫉恨的目光投向李元昊远去的背影,几个部落头人聚在一起低语,其中一人轻轻哼了一声:“呸!自己也不掂掂斤两,下午攻寨估计得催着我们部落兵上了,我红台部跟着来劫掠的,不是做他的炮灰的!” “哎!”另一个头人连忙制止道:“他好歹是咱们的皇帝,以后这话不能说了,他杀起人来就跟杀只羊一样!” “那你说怎么办,宋军那弓弩、火油弹打下来,什么勇士也是白搭,我可不想落得个塔尔埋的下场!” “那也不能冲动,听我的,下午进攻时我们出力不出工,做做样子就行了,咱们联合起来,他也没办法,最后还不是他的卫戍军去打?” “就是就是,兴庆府从来不给部落拨下人口牛羊,勇士们可不能白白折损,这仗还是他嵬名去打吧……” “唉,可怜了我的外甥,没死在战阵之上,倒倒在了自家皇帝的刀下……这个皇帝我看啊……呵呵。” …… 午时,蜿蜒的官道上,身着铁甲的延兴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东北行军,长枪兵在前,刀斧手和轻骑在中军,弩军走在最后,李现已经越来越喜欢将全军按照兵种分开在一起,这样若是野外遇敌,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成军阵。 另外,他还分出两百轻骑,以十骑为一队,不停在行进途中搜索方圆三里内,以防大军遇伏。 “赵都监,你是哪儿人啊?家中父母可是安康?可有兄弟姐妹?孩子多大了……” 次奥,张义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在行军时,再也不走李现身边了,一个男人家怎么这么八婆? 两个多时辰后,日头渐渐偏西了,一队哨骑策马飞奔回来,领头的骑手骑术精湛,马匹还未停稳就飞身跳下马来,大声道: “李将军、赵都监,前方五里已出现西夏游骑!” 李现算算也走了几十里地,距离张义堡已经不远了吧,向赵津问道:“此处离张义堡不远了吧?” “正是,此处离张义堡也就七八里。” 听到赵津可定的回答,李现想了想,望望四周,一边问道:“西贼可发现你们了?” 骑兵答:“我队是在山背面,敌骑并未发现我军。” 李现指着右边道:“把其他哨骑都叫回来,全军进山,明晨进攻!” 整个军阵随即响起各军官的军号声。 “全军进山!”。 “不得喧哗,保持肃静!” “轰轰轰…”大军迅速向阵列右翼的山脚跑去,转过山脚继续深入群山之中,一会儿的功夫四千余宋军就在官道上消失无踪,夕阳西下,四野又恢复了宁静,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第七十一章 进逼 “怎么只有几千人?信使说的不是万余人吗?” 张义堡南五里处一座山丘背面,李现一行十来个宋军静静趴在地上,向着远处张义堡下的西夏大营眺望着,看着南门外规模不大的营盘,李现深深疑惑道。 赵津压低声音道:“张义堡除了南门外,还有东门一处,末将看着南门外也就四五千人的规模,还有一半儿应该在东门外扎营,我们视线被挡,所以看不见。” “嗯…离得太远,老子受不了了!”揉着已经发酸的眼皮,李现心中暗道,回汴京后一定要找个匠人打制几幅望远镜出来,这次立了大功,得狠狠讹朝廷一笔银钱,没有玻璃那就用上好的水晶,磨成凸面镜和凹面镜,用铜管刻上螺纹,拧在一起可长可短,区区几里地看起来不要太方便。 李现缩回头翻身躺下,冲左右嘿嘿一笑:“跟你们说,我懂一种打制千里镜的做法,等回京后给你们一人打一副,有了那玩意儿,这几里外的情形看得就跟在眼前似的。” 张义瞪大了眼睛道:“世上还有此等之物,将军莫不要诳我们!” “我次奥…虞侯,我在你眼中就只会诓骗嘛?”李现冲张义不屑道。 “哪儿能呢,将军,末将只是觉得匪夷所思罢了,如真有那种器物,我大宋军队如虎添翼!”张义侧身对李现拱拱手道。 李现顺手摘来一根枯黄的青草,叼在嘴里百无聊赖道:“我脑子里好玩意儿多着呢,你们听说了工部研制的火药吗?” 只有唐渡点头道:“我听说过,那是我还在军都虞侯位上,在衙里听人谈起过,不过听说威力很小……” “当然小了,火药的威力和配方有关,我这里可是有火药最佳配方,做出来的玩意儿不仅个儿小,威力还极大!”李现双手枕到脑后,看着天空,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刚刚升起来没多久,山间的雾霭一会儿就将被驱散,又是个好天气啊,真适合杀人… 感觉到身边凑来一副脑袋,李现双目微微一斜,哟,一副干净又好看的不像话的脸出现在肩旁,面色急切,脸色还似泛着微红,完全颠覆了自己对唐渡是一副死人脸的判断;右腿又被人重重一压,一个微胖的将领也从一旁滚了了过来,抬起圆圆的小脸盯着李现,两人异口同声道:“果真?” 来自后世的李现隐隐觉得和两个男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和接触,有些暧昧了,快一年没碰过女人,遇上帅气一些的男人,如此下去若是起了反应…… “妈的,压死我了,把脸别开!”赶紧地推开唐渡,踹开石鑫,并且在心中把自己狠狠批斗了一百零八遍。 “我再说一遍,老子绝不诓骗自家弟兄,工部那帮傻叉,只知道研究燃烧效率,你们知不知道,这火药用来助推点火就是用咱们的长刀剁肉,大材小用!”李现对两人说道。 “那火药除了点火助燃,还能干啥?将军莫不是说的是爆炸?这个在下也听说过,不过需要做得非常大才有用,要不然就是个爆竹,听个响儿就完了啊…”唐渡不解道。 “哼哼…你看好了!”李现说着用双手两指扣了个圈:“都说了配方不对,若是配方对了,这么大个火药弹,就能炸死中心点周围十数人!”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石鑫道: “掠川你自个儿琢磨琢磨,若是做成中空的大弩箭,用床弩朝敌军射去会怎样?” 石鑫听了一愣,火油弹的伤害来自于火焰燃烧,若不是数百颗一同发射形成火海,那杀伤力也就一般,人都有眼睛会躲啊,如果换成一炸就死一片的大杀器,那就,不同了,单颗造成的杀伤就会很可观,不过李现说的是真的吗? 看这众人将信将疑的样子,李现笑笑也不愿多解释,阳光洒下来晒得身上暖洋洋的,背面山脚下列着数千做好出击准备的宋军,望过去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铁板,阳光反射过来刺得李现眼睛一阵难受…… “西贼哨骑!”身旁传来唐渡的惊呼声。 李现立刻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敏捷地翻了个身,吐掉枯草,之间从前方山头上冒出来一队十骑的西夏哨骑,打着马慢慢向宋军潜伏地逼近,看样子他们还没有发现这座山岗背后的秘密,行军过程透露着一股惬意。 不等了! 李现稍稍抬头向石鑫望去,左手成手刀状朝自己脖子上划拉了两下,石鑫点点头,右手向身后一挥,一队五十名弩军端着神臂弩,“哗哗哗……”奔上了山岗,出现在了山脊线上,西夏人离得只有几十步,队中有机警的骑兵听到动静,望着突然出现的宋军,惊恐的叽哩哇啦提醒其他人,十骑转眼就要调转马头向后奔去,速度快的已经将预警的响箭捏在马弓上了… 哼!来不及了! 一息后,十骑西夏人连同自己的战马都被射成了刺猬,李现站起身掸掸灰尘,招呼身边将领道:“步军出击!骑兵与我一起行动!” 众将默默拱手行礼,除了赵津留下外,其余各将都急匆匆向山下步阵奔去。 “将军有令!出击~~~!”高亢的军令猛地在山谷中不停回荡起来,坐在地上养精蓄锐的延兴军步军连忙站了起来,左右看着开始整队,此时指挥使们也已经奔到山下,军号声又响成了一片。 “长枪手出击~~~!” “刀斧手出击~~~!” “弩军出击~~~!” “骑兵待命~~~!” “轰轰轰!”无数身着重甲的长枪手在身边队友的协助下将大盾从背上取下,在都头们的号令声中,准备好的长枪手都都将大盾在地上狠狠撞了三声,军队出击时的热闹是李现最爱看到的风景了。 唐渡身旁的旗手挥动着小旗:“长枪手准备完毕,待命!” 山顶将旗也有节奏的挥动数下,唐渡一看,大手一挥:“出击!牵线阵!我打头,杨喆居中,庞军最后!”说完,就随在长枪阵的最前面的方阵绕过山岗向张义堡而去。 “妈的,这姓唐的竟敢直呼爷爷的名讳,次奥!”杨喆骂骂咧咧的随在长枪阵最中央,而庞军打仗时说话不多,默默跟在阵列最后。 紧随其后的是张义统领的四百刀斧手,最后是石鑫统帅的一千三百人的弩阵,此时李现才招呼赵津:“赵都监,骑兵走在最后,听我号令行事。” “下官领命!”。 延兴军全军尚有两千五百余人,骑兵两千人,两军一共四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向张义堡南门的西夏大营逼去。 (感谢书友“LKBNJ”大大给我投的12张推荐票,谢谢你们的支持!爱你们!) 第七十二章 烧死你们 刚出发没多久,前方就开始响起各种呼哨和示警,滑过半空的响箭声此起彼伏,西夏骑兵的精锐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李现一点也不担心,离得远的就随他去,离得近的自己的弩阵就能把这些小股哨骑射成刺猬! “西贼没有防备!弟兄们,我们赢定了,唱起军歌,让西贼们聚起来!”李现骑在建龙身上意气风发,西夏人来不及了,对于这种硬碰硬的攻防战,延兴军可是一点都不怵,打游击搞偷袭那才让人头大呢。 “风从龙,云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军歌洪亮,延兴军经过一夜修整士气恢复得非常好,自从来了西北后未尝一败,特别是前两天硬肝数倍于己的西夏大军而不落败,给全军将士树立了巨大的自信,特别是自家将军,年轻又能打,算算看,西贼在咱们手上吃了多少亏了? 跟着将军,建功立业! 也不知是谁起头高呼起来。 “延兴军~~~!” “万胜!万胜!万胜!” “宋军~~~!” “威武!威武!威武!” “杨威西北~~~!” “嚯!” “杀光西贼~~~!” “嚯!” 每一声高呼后,都是整个大阵数千人的齐声呐喊,哪里还需要西夏人的哨骑报信,这欢呼声传出去老远,两里朝外的张义堡中都隐隐约约听到了阵阵军号声。 …… “葛将军!葛将军!”一名传令兵急匆匆闯进张义堡官署,冲葛怀敏跪下,葛怀敏也听到了远处的高呼声,正准备上城头看看怎么回事,忙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启禀将军,有友军来增援我堡,约有数千人,正从西南向南门逼了过来!” “什么?哪里来的友军?难道是……不可能啊,那边据说有西贼十万大军呢……出发,去城头看看!” 张义堡内一扫这两日被围困的颓势,来往的军士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街上到处都是扎堆谈论堡外战情的军士们。 “哪路的友军,也不怕西贼提前做好准备…” “是啊…哎,你们说葛将军会安排我们出战夹击西贼吗?” “难说…葛将军那个胆儿啊…呵呵呵。” “嘘,慎言!” 其中一个军士看到葛怀敏一行人即将从身边路过,立马提醒战友,众人一看连忙止住话头,都是单膝跪地吼道:“参见将军,将军万胜!” 刚才那些话,葛怀敏听了个大概,不过这败军之将何谈其勇,装作没听见也不回礼就这么领着亲兵一路向南门策马奔去。 …… “将军,西南来了数千宋军援军,离我大营两里不到!” 浪讹遇移愣了半晌:“哨骑在吃屎呢?让东门的勇士来南门汇合,全军出击!” “呜……”悠扬的的号角声在西夏大营中吹响,所有人都开始准备作战,十骑传令兵如闪电般冲出大营向东而去,片刻后不久,东门外的西夏大营也开始喧哗起来,一群群的骑兵正被齐整后,逐渐出营开始汇聚,最后出营的是浪讹遇移的一千不到的铁鹞子,银光闪亮的铁盔铁甲,李元昊的亲卫骑兵,大白上国最出色的骑士,一出场就带给战场中的西夏骑兵巨大的威慑力和信心。 浪讹遇移骑在马上,目光轻蔑地望着前方逐渐逼来的宋军大阵:“一群跳梁小丑,也就两千轻骑,其余步军不足为虑,待会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大夏国的重骑冲锋的威势,哼!” …… “枪兵列阵!”唐渡停下脚步大吼道,远远望去,西夏骑兵已经逐渐汇聚成一个庞大的军阵,再不结阵待会打起来风险可就大了。 随着唐渡发布完命令后,身后跟着的枪兵迅速加快脚步向两翼展开,不一会就结成了横阵,锋利的枪尖斜斜指向前方。 “掠川,将床弩车推到前面去,不要节省弹药,敌军一进射程就给我狠狠打,记住了,弩军的目标是轻骑,床弩的目标是重骑兵!” “末将领命!床弩给我推到前面去!”石鑫大手一挥,五十辆床弩车在军号声中,迅速向前推去,各军之间的配合已经日趋熟练,长枪阵分开数条通道,让床弩车上了前方。 而一千三百人的弩阵,又被石鑫分成了左右两块,李现则指挥着一千轻骑列于军阵左翼,另外一千轻骑由赵津亲率,列于大阵右翼。 宋军大阵刚刚列阵完毕,只听得远方传来一阵胡语,西夏骑兵一待东门的大军到来之后,就发动了冲锋,一千重骑兵由浪讹遇移亲率冲击中军,两翼分别是四千五百人的轻骑兵。 西夏人战阵经验丰富,此时离得还远,也不放马冲击,只是缓缓策马逼来,骑阵中不停传来军号声。 “杀光宋人!” “嚯!” 也许是胡人文化能力有限,反正来来回回说来说去就这一句,不过呼应整齐,上万骑兵排成远比宋军更为宽广的的军阵,伴随着冲天战意向宋阵逐步逼近。 一里! 浪讹遇移带着铁手套的右手向前轻轻挥了两下,身边亲兵立刻吼道:“骑阵,快速前进!” 待命令传遍骑阵后,刚才还在缓缓打马的西夏骑兵,轻轻刺了刺胯下军马,前进速度猛然加快不少,转眼间有冲近了一百步,双方此时相距四百步。 “哼…冲锋!” 呼哨声、怪叫声、马鞭声猛然暴起,战马在刺激之下马头高高昂起,后腿用力,万余骑兵如风一般开始向四百步外的宋军大阵发动了全速冲锋。 相比于中阵一千铁鹞子排成整齐的锋矢阵冲锋不同,两翼的轻骑可就随意多了,冲起来没多久刚刚看上去还算整齐的军阵就烟消云散,从天空中鸟瞰下去,西夏骑兵分成了三块,而前方的宋军大阵就跟全然没有看见一样,依然保持着死一般的安静。 浪讹遇移跟着重骑兵阵后,双眼眯了起来,本能上觉得有些不对劲,照理说数千步军在野外遇上上万骑兵,早就该惊慌失措才对,这不像是被吓傻了,反正处处透着古怪,怎么说呢,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来了…刚想到此时,宋军阵中忽地腾起两团乌云,向自己两翼飞去。 这是在干嘛?三百余步就射箭?要知道轻骑也是穿着甲胄的,只不过是一些锁子甲和皮甲,宋军的弩箭至少也要到一百五十步左右才有杀伤力吧! “啊…” “咴咴……” 浪讹遇移双目一紧,什么!乌云转瞬即至,两翼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打头的数百轻骑仿佛被削去一般,一片人仰马翻…这怎么可能,宋军弩箭竟然如此犀利! 更可怕的是,一阵一阵的乌云从宋军阵中源源不断的向两翼飘了过去,落地的骑兵和倒地的战马,如同路障一般,硬生生将自己两翼军阵冲锋的势头给挡住了! “蠢货!向两翼绕!向两翼绕!绕过尸体,保持冲锋!”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的中军重骑却没有收到这样的照顾,估计宋军判断这么远射不穿勇士们身上穿的冷锻铁甲吧,浪讹遇移安排亲兵向两翼传令后,心中如此想到。 三百步! …… “火油弹!三百步,齐射!” “嗖嗖嗖……”五十颗火油弹冲着排得整整齐齐向前冲锋的西夏重骑兵狠狠砸了过去。 “再射!再射!……”石鑫脸上泛着狰狞,望着一群群砸去的火油弹,心中隐隐浮起阵阵兴奋! …… 望着飞来的数十颗带着黑烟的小疙瘩,冲锋的重骑兵一个个都没有放在心上,宋人的投石机吗?可是这石弹也太小了吧,微微举起左臂上的小盾,防止碎石伤人。 “轰轰轰……”落地的不是石弹,二十一根根细长的瓷瓶,就在落地的一瞬间,飞散的猛火油被引线上的火头点燃,军阵中爆燃起阵阵火团…… “宋人守城用的猛火油!”浪讹遇移心中大震,正待发令,第二批火油弹又接踵而至,接着又是第三批,第四批……、 “将军,末将算过,如果要形成这样的火海,至少需要发射三百颗以上的火油弹方才能够成形,少了的话,火头不够连城一片。”石鑫凑到李现身边和李现交流起了打炮心得。 “哦,难得掠川观察如此细致,不过我觉得吧,这放火也是门手艺,不仅仅要放这种团状的火海,等你功力纯熟之日,我期待着放出横火墙、圆火墙,甚至是为了增加敌军冲锋难度将火场布置的九曲十八弯,哈哈哈,到那天,我定要为你去请陛下赐下墨宝,封你为大宋炮王!” 床弩车还在不停的发射着,已经十多轮了吧,看上去吓死人的重骑冲锋早已不见,连成一片高达两三米的火海吞噬了其中所有的生物,零星有一些全身着火的骑兵冲了出来,不久又跌于马下,空气中又开始弥漫起熟悉的烤肉香味,李现深深吸了一口道: “第一次觉得恶心,来得多了,本将反而觉得这真是人间美味,掠川觉得如何?” “启禀将军,末将一直以来就对这味道深深陶醉,从未觉得恶心过,哈哈哈……”石鑫听着李现的打趣,狂妄地笑道。 “你他娘的不吹牛逼会死是吧,行了,不唠嗑了……三柳!”李现鄙夷了一下石鑫,然后冲前方唐渡喊道。 “延兴军~~~突击!杀!”唐渡心领神会,立刻指挥延兴军向两翼的乱成一团的轻骑军阵发动了冲锋,经过数十波弩箭的打击,两翼冲阵的轻骑就是无法突入到延兴军百步之内,身着轻甲的西贼在百步之内甚至会被神臂弩洞穿,地上的横七竖八全是倒地的人马尸体。 “让赵津上吧,收割点军功…”李现轻松地对杨龙说道,亲兵队长立刻让旗号手向两翼轻骑发出突击的旗语,赵津一看,兴奋地一夹马腹,长枪前指:“全军冲锋!杀光西贼!” “杀!”等右翼骑兵冲锋后,左翼的一千骑兵也如大风一般向前方西夏轻骑掠去! …… “葛将军,西贼败了……”葛怀敏在张义堡城楼上看得目瞪口呆,这延兴军打仗是这么玩儿的,这打法太可怕了,任是你武艺如何高强,能敌得过熊熊烈火和电射而来的弩箭箭阵?? “快!开城门!镇戍军集结,出城夹击西贼,快!”葛怀敏反应过来,连忙下令道。 怎么也得砍下几颗首级来,任福八成是打了胜仗了,纵眼望去,泾源路只有自己打了败仗,不去抢点功劳,待战后韩琦还不得弄死我! 第七十三章 解围 “当当当……”收兵的铜锣声响彻整个战场,望着远处逃走的西夏骑兵扬起的烟尘,宋军骑兵缓缓停下,散乱的骑兵们汇成军阵,踏上了向张义堡的返程之途。 “这些西贼,跑起来也忒快了吧…” “可不是…之前我也遇到过一次,他们的马好,冲起来比我们快!” “切…跑得快有什么用…?” “有用啊,您瞧瞧,逃命多有用啊…哈哈哈…” 身边骑兵们都轰然笑了起来,众人心情都是大好,战场上残余的数千西贼在赵津麾下骑兵冲上去后,就开始了崩溃,接着张义堡南门大开,两千多镇戍军轻骑兵冲了出来,崩溃的西贼更是心惊胆战,最终只余千余遁入张义堡西面深山之中。 既然战略目标已经达到,李现觉得就没必要再追下去,于是命张义堡城楼上敲响退兵金锣,又派了不少亲兵出去寻找追击已远的宋军骑兵。 只是西夏轻骑马力出众,宋军骑兵不能及,否则那千余骑兵定然跑不了! 中阵的一千重骑,除寥寥数骑外,其余全被火油弹烧死,石鑫指挥的床弩车一共向着中阵战场前后共射了一千余颗火油弹,哪怕此时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熊熊火海依然没有任何要消停下来的意思,浓浓的黑烟如同一根黑色的弩箭笔直地刺向天空! “葛将军久违了!”李现向葛怀敏拱拱手,淡淡地道。 “原来是李军都指挥使,固原一别,别来无恙啊…”葛怀敏可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示弱,同样也对李现淡淡地道。 “呵呵,葛将军这张义堡守得很稳啊!”李现拍着身前的雉堞,转过身望着西南,语气轻松,接着道: “前方一万多,后路也一万多,我军能力克西贼十万大军,这可全凭葛将军护住后路粮道的功劳啊!” “……”葛怀敏在一旁无语。 “可偏偏粮道就断了…我还以为西贼又从境内调遣重兵,心想我延兴军、环庆、泾源诸军面子还真大啊,李元昊这么看得起我们,哪里能料到,原来只是万余西贼正和镇戍军激战正酣,这护送粮道的事儿,葛将军您一定是忘了!” “……” “听说镇戍军伤亡四千余人?嘿,我们在好水川差不多也伤亡了这么多…哦,末将记错了,不到四千!” “……”葛怀敏依旧不答话,可是腰弯得更深了,李现眼神挺好,老东西出汗了,手上不停,从杨龙手里接过一本公文,翻开到后面伸到葛怀敏眼前道: “葛将军,您还记得韩副使授予末将的临阵决断之权吗?我们要不要赌一把,我现在把你头砍了,试试韩副使会不会拿下我为你报仇?嗯?” 李现心中很是不屑,镇戍军可是泾源路的主力野战军营,遇到一万骑兵,竟然能被压在一个小破军堡里,连门都出不来,反而是各州、堡的守军,在各处战场上活跃着,同样是万余环庆诸军,听说西贼重兵压境竟然要孤军冲阵,不是自己拉了一把任福现在已经挂了。 这个葛怀敏绝对有问题,说得好听点就是保守,说得难听点就是军阀意识,这样的人镇守西北重镇固原城,对宋军绝对是一场灾难! 好想杀了他…唉…算了算了,他又没投敌,罪不至死…那就去了官让他回家…韩琦还能趁这个机会立立威…就这么办吧… 此时葛怀敏已经全身都被冷汗打湿了,如今官家仁慈,不过这仁慈大部分都给了文官,对武将可没什么仁慈可讲,这家伙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样子,一剑把自己砍了,凭着军功韩琦一定会保他,何况这延兴军还是韩琦从汴京带来的呢。 “李将军…呜呜…都是我不好…呜呜…我不地道伤了延兴军将士们的心…求李将军责罚…呜呜!”葛怀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下,竟然求起饶来。 我特么的,这咋办,一个中老年人跪在我面前哭,这放在后世绝对是专业碰瓷,心中冒起一股股恶寒,不仅李现,周边众军士看到此景,延兴军都是一副嫌弃恶心,而镇戍军确被羞得脸上发烧,自家主将真不要脸! 李现本还准备面对各种威逼利诱,谁知道葛怀敏这么不经吓,完全出乎意料啊,不过却也坚定了一定要换掉镇戍军守将的决定,这种软骨头去哪儿都成,就是不能待在军队里。 此时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再为难葛怀敏的任何心思,毕竟当时在固原也给自己补充过粮草,但也不想扶他,扔下一句:“镇戍军全军指挥使以上将官到堡内官署议事!”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留下葛怀敏孤零零地跪在城墙上,良久才在亲兵搀扶下站了起来,低着头也不敢看周边的军士,默默下了城墙。 一刻钟后,官署内已经挤满了镇戍军、延兴军的军官们,人头攒动、交头接耳,后堂突然想起一声巨吼:“右侍禁、神卫军右厢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将军到!” 堂中众将立刻禁声,按照军职高地排列整齐,随着李现、张义等从后堂大步而出,堂内齐道:“末将/下官参见军都指挥使大人!” 李现在主将案前站定,目光炯炯望着众人,左手按住剑柄,右手提着铁头盔,正色道:“环庆、泾源诸军一万余人正与数万西贼与好水川北对峙,我意即刻发兵,与西贼决战! 经过两日死战,西贼已伤亡过半,贼酋李元昊怒不退兵,此时正是我大宋一举平定西夏的大好机会,此战各军都需奋力向前,不得退后,若有谁临阵胆怯,军法处置!” 李现恶狠狠地瞪着堂下众将,又道: “即日起,暂由本将代理镇戍军军务,葛将军战后自有安抚使衙门处置,我只说一遍,有功,则镇戍军各将无事!”另外一半的话,李现就不想说了,来回踱了几步,见无人再敢质疑,大手一挥。 “各将回营整军,一刻钟后与南门外集结出发,常鼎继续守张义堡。” “末将遵命!” 不消说李现有韩琦的公文护身,就这几天的战绩,随便拿出来都能吊打在场的镇戍军各军了,军中强者为尊,何况还是个有背景的强者呢。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响起,大堂内各将转眼就走了个没影。 “虞侯,延兴军准备好了没有?” “将军,我军随时做好准备出发,末将稍后就安排军士出城集结!” “赵都监?”。 “将军,我麾下两千轻骑也马不除鞍,兵不卸甲,只待您一声令下就可出发!” “很好!李元昊啊李元昊,让你走你不走,如今,你还走得了吗?出发!” 第七十四章 枭雄身殁 “陛下,我部落伤亡惨重,实在是攻不上去了啊!” 望着跪在地上的瑟瑟发抖的部落首领,李元昊心中的杀意不可抑制的膨胀开来:“惨重…?呵呵,大首领是在和朕开玩笑吗?连宋军大营的边儿都没摸到,大夏国要你何用?来人……” “陛下万万不可!”几个其他部落的首领连忙跳出来跪在地上:“陛下,咱大夏国的根本在于部落,若是勇士消耗光了,开春后部落中谁来放牧?谁来耕种?等冬天一到,就得挨饿了啊…” 说完顿了片刻又道:“若是陛下能够答应战后给部落中补足人口,那我等誓死也要为大夏国分忧,可若是这战后不管不问,就算我等想要为陛下尽忠,部落里的勇士们估计也不愿看着自己的家眷落得被饿死的下场啊!” “是啊,部落中勇士们武备也很松弛,特别是盔甲残破,这攻打军寨的战事我等也不擅长啊…” “还是陛下您派上卫戍军吧,他们可个个兵坚甲利,想必定能一战破寨!” …… “你们这是在要挟陛下……”张元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心思玲珑,知道这帮部落的头人们在打什么主意,自己作为国师必须得为主子分忧。 “好你个宋人的叛逆,这是我们大夏国自己的事情,容不得三姓家奴聒噪!” “我等忠心耿耿,由不得你污蔑,本王杀了你…” 帐中一片混乱,几个部落的头人赤手空拳就要上来殴打张元,被人拉住隔着远远的挥动着拳脚,李元昊缓缓起身,吼道:“够了!” 大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看着那些部落的头人们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心中气得血潮翻涌,开口说话的就是境内几个打部落的头领,不过小部落的头人们模样也是怪异,估计他们都已经提前商议好了。 李元昊如今骑虎难下,前两日的大战让自己损兵折将,若是在这种惨败的局面下回师,日后国内必然纷争不断,可如今直属兴庆府的大军只有两万不到,要不要赌一把呢? 若是赢了,自可携大胜之势班师回朝,屑小们自然不敢掠起锋芒,然后腾出手慢慢收拾这些不听话的部落,如今宋人退兵,八成是粮道被浪讹遇移给断了。 可若是输了,那就不好说了,能不能平平安安回到兴庆府都难说,西夏国内势力纷杂,想当皇帝的可不止李元昊一个人。 更关键是的大宋的态度,大宋若是战胜,朝中主战派必定抬头,今后这宋夏的天就得变了。 必须得赌! 只有打赢这场仗,西夏才有喘息之机,祖宗数代立下的基业,绝对不会毁在我的手上! 李元昊一代枭雄,岂是轻易言败之辈,一路走来死在手下的敌人,没有一万也得上千了,如今下定决心,浑身散发着一股王霸之气,朗声道: “此战关乎我大夏国运,哪里分我的你的,宋军赢了的话,在座的诸位还有来日吗?国师,刚才你言重了~~~” 张元一听,陛下定是下了决心要和宋人死磕了,连忙出班跪下道:“微臣知错了。” “嗯,国师雅量!”李元昊向四周扫去,心中恨不得将这些乱臣贼子碎尸万段,可脸上还是挤出笑容道:“明日由我兴庆府主攻,定要灭了此部宋军,为我死去的勇士们报仇!” “陛下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 妈的,这些个蛇鼠两端的小人,待得胜班师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众将离开后,李元昊在帐中恨恨地想到,浓浓夜色降临,望着远方山谷中星星点点的宋军灯火,自己看得痴了…… …… “骑兵率先出发,连夜赶往大营,告知朱副将我军动向!”李现骑在马上立于行军阵列旁,此时已近酉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距离山谷中的大营还有二十多里路,于是下达了宿营的命令。 战争的发条自此拧得更紧,节奏变得越来越快,古代时作战节奏普遍都很慢,放眼古今凡是强军,作战节奏都非常快,打破固有的节奏战斗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当然这种变化应该是正向的。 若是步军此时也连夜赶路,那休息时间缩短不利于军士体力的恢复,若是明日战斗过程中到达,还能起到突然袭击的效果,那样又打破了原来宋夏两军作战的节奏,必定会对战局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宋军人数并不占优势,所有搅乱战局的方法都需要去尝试,早睡早起,待战斗最白热化的时候突然袭击,全方面打击西夏的军心士气,事半功倍啊! …… 十八日辰时,全副武装的西夏大军开始了潮水般的冲锋,经过几天的准备之后,卫戍军重步兵手中的盾牌已经大为改良,厚度增加了一倍,再加上神臂弩只有延兴军才有,弩箭再也无法造成对西夏军士的重大杀伤了。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在盾牌的掩护下,西夏重步兵逼近宋军大营的寨墙,用带倒刺的铁钉钉入,粗粗的麻绳另一头拴着十余匹战马,马鞭阵阵中,宋军的寨墙被一片片拉倒,局势越来越危急了。 “朱副将!我延兴军和镇戍军数千人已经到了山谷另外一头,将军令,立刻组织撤退,与我军汇合,只带伤兵,粮草全部丢下,快!”正当朱观心急如焚时,李现的亲兵队长杨龙突然出现在身边。 “李将军到了!?大营快守不住了…” “朱副将!”杨龙猛地摇了摇朱观,待其心神稳定下来之后连忙道:“将军已有定计,朱副将快快组织撤兵,不要做徒劳的抵抗折损我大宋儿郎们的性命!” 朱观定了定神:“是…末…末将领命!” …… 坚固的寨墙此时已经千疮百孔,倒塌下来的圆木散落一地,李元昊在山谷口望着前方的战况,心中得意,哼,这世上就没有攻不破的营寨,这些宋军真是痴心妄想,就凭这就能挡得住我? 正当卫戍军准备冲锋之时,突然眼前压力顿时一轻,横飞的箭雨不见了,定睛一看,宋军正在疯狂向后撤退,领军将领心中狂喜:“勇士们,宋军退了,冲啊!” “杀!”数千西贼狂声大吼,挺着长枪和大盾,如水银泻地一般向撤退的宋军掩杀过去…… “哈哈哈……宋军退了,我命令,全军突击!”李元昊大手一挥,身边上万骑兵向前冲锋而去,身边的部落首领们大吃一惊,这…昨天那么难打的宋军大营就这么被破了? 完了,陛下又打了胜仗,不砍点首级回去后没法交代啊,于是各头领连连请战,加入到了追击的滚滚洪流中去。 “我们也上!”李元昊一声令下,两千亲兵铁鹞子,策马跟上了追击的队伍,进入到了山谷中… “陛下陛下,重要军情!”李元昊勒住马匹,转身看着冲来的骑兵,在自己十步外被亲兵拦下。 “何事?” “小的随浪讹遇移将军围攻宋人张义堡,昨日突然遭到一部名为延兴军的宋军偷袭,将军身死,全军只余一千两百余骑逃出生天!” 李元昊一愣道:“那宋军呢?” “小的拼死杀出回来报信,临走时发现宋军正在集结。” “宋军有多少人?” “张义堡内跑进去七千余人,有两千多骑兵,突袭我们的宋军有四千余人,其中有两千骑兵!” “什么?”李元昊陷入沉思,怪不得宋军大营这么好打,那部延兴军不在啊,他们去哪儿了呢? 昨日就出兵,今天怎么也到了啊!既然他们来了,宋军干嘛撤军? 宋军又多了不少援军啊,他们的骑兵被杀得只剩几百人,哪来的两千骑兵? 合起来宋军至少增兵了一万人! 这还跑?有诈! 李元昊看着狭窄的山谷,愣神片刻,突然声嘶力竭的喊道:“埋伏!撤!”突然打马向后狂奔起来,可此时前后全是冲进来的西贼,后面的还在拼命向前冲,一下乱作一团。 …… “将军料事如神,西贼中了我们的圈套了,哈哈哈!”张义此时脸上乐开了花,看着山下乱糟糟挤成一团的西夏大军,忍不住向李现发表着敬意。 “哎…为时尚早,床弩都准备好了吗?” 石鑫声音传来:“都准备好了!” “嗯,把火油弹全打下去!封住谷口,不要放跑了任何一个贼军!” “领命!火油弹,给我照着谷口,放!”四十辆床弩车上摆放着已经点燃引绳的火油弹,随着石鑫一声令下,四十颗冒着黑烟的火油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曲线,朝着不断吞吐着西贼的谷口飞了过去…… “轰轰轰……”望着后方数百步外的谷口发生的剧烈爆炸,李元昊心如死灰,接着又是阵阵爆炸声传来,大火腾得窜起数米之高,退路被断了,侥幸还没有进山谷的几千西贼在火海另一头大叫道:“快灭火,救陛下!救陛下!……” 接下来,一颗一颗的火油弹逐渐顺着山谷向自己所在的地方漫延过来,每一颗火油弹都爆起一团大火,无数勇士们身上着着大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四处乱窜,碰到的人身上也燃起了大火,造成更大的混乱 紧接着,前方也发生了零星的爆炸声,不过听得出来,那一头的火油弹数量少多了。 “我是大夏国皇帝,我不能死,也不会死,勇士们,冲锋,杀出去!”李元昊此时困兽犹斗,挥动着宝刀指向前方,数千铁鹞子不管前方的友军,刀劈枪刺,硬生生在山谷中开出一条通道来,西夏人在李元昊的呐喊中,聚成一团,向前方疯狂地冲去。 延兴军寅时正就起来了,给床弩车加了一倍的人手,趁着黎明前,全都拉到了山谷北边的山顶上,沿着山谷排成一排,而弩军和镇戍军全去了另一头列阵,还有十辆床弩车随行。 李现眼尖,隐隐约约看到山下聚成一团的骑兵阵中,有一个金盔金甲的将领正打马冲锋,身边围着的一看都是将军身穿的甲胄。 金的?不会是李元昊吧!哈哈哈,老小子你跑不了了! “掠川你看,贼酋李元昊!火油弹给我打!” 石鑫一听心中一震,次奥,李元昊装进来了?可不是!一个金盔金甲的家伙在山下蹦跶,距离也就百十步。 “所有床弩,看那个金盔金甲的,贼酋!贼酋!给我放!”石鑫连声高呼,片刻后,调转方向的床弩车冲着那群骑兵,射出了数十颗火油弹! “陛下小心!”一个注意半空中的亲兵猛地弃马跳到李元昊身上,将他撞下马来,又有一群亲兵立刻下马将李元昊围了起来,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轰轰轰……”熊熊大火吞噬了附近的一切,惨绝人寰的叫声犹如尖刀刺入了远处的西夏人的心脏。 “陛下!!!” “陛下死了!!!”。 “呜呜呜…陛下死了!” 无数西夏人扔掉了手中的刀枪,跪在地上,也不管此刻身处战场,嚎啕痛哭起来,李现在山上望过去,心中大喜:“哈!掠川,贼酋定是被咱们给打死了!” 第七十五章 落幕 “加快速度,杀上去!”野利遇乞正指挥着卫戍军向前突击,而后撤的宋军已经快退到谷口了。 山谷狭窄,短时间内涌进来数万大军,骑兵被步军所挡,只能跟在两条腿的步军身后匀速前进,野利遇乞就等出了山谷后,指挥步军向两翼散去,指挥骑兵冲锋。 宋军逃跑速度太快了,若是野利遇乞稍微多想一想,自己追击得都这么混乱,溃败的为什么跑着这么顺畅,一点混乱都看不出? 可西夏人早已被这部宋军折磨的快要发疯了,三日下来,折损过半,此时西夏全军众志成城,痛打落水狗,誓要将眼前宋军大卸八块方解心头之恨,哪里能想到别的? 山谷越来越开阔,快要出谷了,两侧的山坡也渐渐平缓,就在此时猛地身后传来一声爆炸声,火光将昏暗的山谷照出一阵通明,咦? 野利遇乞心中突然被揪了一下,不对啊,宋军的火油弹!? 攻打营寨时怎么没有遇到火油弹攻击? 宋军不是在溃败吗?沿途怎么不见抛弃的床弩车? 怎么一个宋人的伤兵都没有看见? 又是一声爆炸声在身后响起,野利遇乞抬头眺望,前方半空中又是一颗火油弹向身后飞去……糟了!宋人的埋伏! “宋狗在谷口设伏,冲出去!冲出去!”话音未落之际,如蝗虫般的弩箭阵阵飞来,这弩箭的破甲能力明显不同于早上…是“延兴军”! “盾牌!盾牌!”野利遇乞立刻举起手中的盾牌,可军阵中依然倒下了数百勇士,剩下的也赶快举起手中盾牌挡在头顶,只听得盾牌上传来不间断的“哆哆哆……”,不知道多少弩箭射了过来。 这两天西夏大军在闲时也想出了不少克制弩箭的战法,数千大军手持盾牌向身边同伴紧紧靠去,盾牌挨着盾牌,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虽说牺牲了绝大部分的机动性,不过生命终于不再受到弩箭的威胁了,数千人迈着小碎步,顶着盾阵一步步向前逼近! “轰!”一颗火油弹狠狠砸在盾阵中一处,人与人挨得太近了,破碎的瓷罐将猛火油向四周飞溅出去,引绳上的火星引燃了空气中的油滴,周围七八个步兵身上立刻爆出巨大的火焰,吃痛挣扎中又将身上的火油甩到了身边人的盔甲上,一颗火油弹竟然造成了十来人伤亡! 野利遇乞心中阵阵刺痛,死的都是大夏国强大的勇士,每年从各部落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方能进入卫戍军,如今在宋军兵器的打击下,一身武艺毫无用处,就这么被活活烧死。 “顶着盾牌冲!宋狗的火油弹会把我们都烧死,冲上去!”野利遇乞决定放弃盾阵,哪怕会带来伤亡,总比慢腾腾的被烧死来的下场更好! 此时后撤的宋军已经远去了一百余步,烟尘慢慢散去,一条钢铁长城般的军阵浮现在西夏人面前。 山河壮丽,江山如画,冬日的艳阳将金色的阳光洒满在好水川北的丘陵上,横阵坐东面西,后撤的环庆诸军飞快填上了大阵两翼,两万余宋军组成密集的长枪阵,大阵最中央一杆巨大的“延兴”大旗在山风中猎猎飘扬。 阳光从东面直射过来,刺破了山谷的阴暗,冲破了山间的雾霭,野利遇乞挡住刺眼的阳光,对面的宋军仿佛披上了金色的外衣,犹如神兵天降,宋军阵后不断腾起致命的箭雨,身边的勇士们一个个化作没有声息的死尸。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不!我乃野利家最优秀的勇士,大夏国皇后的哥哥,陛下的国舅,太白上国的大将军、至宁令!肮脏低贱的宋人无法杀了我!卫戍军~~~随本将冲锋!” “杀!”西夏人在野利遇乞的振奋下,激起血勇,向前一拥而上,就在野利遇乞也要冲上去时,身后跑来一个浑身焦黑的骑士,拉住野利遇乞叫道: “大将军!陛下…陛下没了…” “你说什么?乱我军心,我杀了你!”刚说完,右手弯刀已经刺入骑士的心窝,骑士不敢相信地看着野利遇乞,喃喃道: “大…大将军,带着勇士们…回去,大夏国…”还未说完,口中吐血而亡。 “…这不是真的…陛下怎么会有事,你们说!陛下他没事!说啊!”野利遇乞此时已经接近疯癫,大夏国就从来没遇到过如此严重的失败,哪怕是现在遇上宋人埋伏,他都有自信冲开军阵,可如今,惊天噩耗传来,自己的妹夫、大夏国的皇帝亡了! 身边围着十来个将军,都是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看着大将军手持弯刀在场中胡乱劈砍,都是面面相觑,一阵挤眉弄眼后,一个将领猛地扑倒野利遇乞身上,接着身后众将都冲了过来,卸了他手上的弯刀。 “大将军,不能硬拼下去了,你听听,陛下怕是真的没了……” 野利遇乞稍稍喘气,后阵传来连成一片的爆炸声,隐隐约约还有无数勇士们的哭泣声、惨叫声,各种声音逐渐在向自己所处的山谷口传来,山谷中都已经被映成了火红一片,热浪滚滚向自己迎面扑来。 他嚎啕大哭起来:“完了!大夏国完了!那些个贵族头人,哪个不想当皇帝!陛下啊!你让我妹妹以后怎么办…怎么办啊!” 一大将连忙道:“大将军要振作,我等誓死追随将军,您现在还是大夏国的大将军,带着重骑兵和卫戍军,我们从山南渡过好水川,从羊牧隆城北上天都寨,尽快回到兴庆府!” 野利遇乞止住哭声,狠狠道:“你要让我野利家做逃兵吗?我杀了你!”说完就去摸自己的宝刀,可宝刀早就被这些人给下了。 “大将军喜怒,您刚才都说了国内那些个贵族、头人都想做皇帝,陛下在兴庆府尚有幼子,若是被其他人抢了先,这大夏国的天才真的要变了,若是国祚被夺,野利家定会被诛全族啊!” “是啊大将军,到那时我们这些人,哪个不得跟着一起掉脑袋,死在战场上我愿意,死在自己人手上我可受不了!” “大将军,我们的家眷可都在兴庆府呢,我们战死了不要紧,就怕战死了还要被新皇追责,给家人们带去灾难啊!” …… 野利遇乞天人交战之时,又是一骑从后面冲了上来:“大将军!快回兵,带着卫戍军和重骑兵回兴庆府!” 来人身上衣衫褴褛,一片焦黑,定睛一看原来是国师张元,此人命大,因为骑术差,落在李元昊人群后面,反而捡回来一条性命。 “国师…陛下呢?” “陛下身殁,我们中了宋人的埋伏,后撤都是假的,如今形势微妙,舍妹是当朝皇后,此时唯有你能够稳定朝纲,别忘了你的外甥需要忠心的大将去护卫!” 是啊,李元昊死了,但皇子还在呢,要是被谁领了先……这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恐怕只能躲到凉州去了,而且新皇绝对不会放过野利家! 野利遇乞推开身边众将,心中打定主意:“进山,向南寻机渡过好水川,尽快返回兴庆府!” “大将军有令,全军进山!”军号声阵阵响起,此处山势已经趋于平缓,接到命令的卫戍军重步兵放弃冲锋,一窝蜂的跟着重骑兵扎进了深山,向南遁去。 ……。 “逃了?”唐渡望着密密麻麻向南溃逃的西贼皱起了眉头。 “全军突击!掩杀!”大手一挥,延兴军一马当先,长枪手排着整齐的横阵,如一道铁墙向前方山谷谷口压了过去…… 第七十六章 报捷 北宋康定二年,二月十九日,午时,好水川北战场。 在两万余宋军发起全线反攻之后,西夏人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多久,除了一万多向南跑进深山的溃兵外,其余的西夏大军已经烟消云散了。 此时战场上硝烟弥漫,山谷中的大火还没有熄灭,李现指挥者四十辆床弩车将大火从山谷的一头放到了另一头,除了跑出来的万余西贼,山谷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活物,滚滚浓烟窜上天空高达数里,连远在数十里外的张义堡都能看到。 从山谷中跑出来的西贼,都是一副焦头土脸的模样,脱离火海后看见谷外跪着的密密麻麻的友军,也不挣扎,随手将兵器一扔,躺倒在地再也不想起来,宋人的兵器太可怕了,你连他的边儿都摸不到,就被揍成猪头,这仗打不下去了! 而谷外的宋军都是神情轻松,多少年了,从来没打过如此畅快的胜仗,为什么往常凶狠善战的西贼,这些日子突然变成了怂蛋,如此不堪一击! 一部分指挥着西贼脱下盔甲,扔掉兵器,聚集在一处,另外大部分宋军都加入到砍首级的工作中去,这此立了大功,朝廷一定会拨下大量的封赏,有钱了就可以给家里人买些白面置办新衣,日子定会好过很多。 一片嘈杂声从山脚下响起,逐渐引发成山呼海啸的欢呼,李现带着床弩军从山上下来了,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宋军大阵的阵阵骚动,所有的将官都前来迎接。 这个年轻的禁军将领,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拿下了这场影响宋夏国运的大战,士兵们的欢呼发自内心,大战之后自己还活着,听说西贼贼酋李元昊也被烧死了,这李将军莫不是天上武曲星下凡。 “将军威武!”欢呼声逐渐形成齐声呐喊,“威武”之声在群山中回荡,李现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感叹,一路走来不停振臂高呼:“大宋威武!” 气氛热烈,迎面走来参战的各军将领,任福在亲兵搀扶下打头走到李现身边,颤声道:“上云威武!上云威武啊……” “老将军怎么不听医官所言,还不快回帐休息…”李现急忙冲上来扶住任福,关切地说道。 “唉…一把老骨头了,以后这大宋的天下,要靠你们年轻人来守护咯,呵呵呵,亮儿,为父这就写公文,你随你上云大哥一起去汴京,调去延兴军中效力!” 仁怀亮心中大喜,李现为人坦荡,豪放不羁,对自己不摆架子,说话幽默风趣,行了大礼后心中早已开始憧憬禁军的生活了。 “老将军放心,启明到了我那里,就是我李现的亲弟弟,我定护他周全!” “谁要你护着他,给老夫好好操练,让他能学得你一二分本事,能为朝廷、为官家分忧,老夫百年之后也能瞑目咯…”任福口中虽然严厉,可看向仁怀亮的眼神中却满满溢着慈爱。 此时延兴军众将来到李现身边,单膝下跪齐声道:“参见将军!末将等幸不辱命,西贼尽灭,大战全功!” “好!众将请起!”说完将张义、唐渡、杨喆、庞军拉了起来,每拉起一人都重重的在肩上拍上几下,嘴中不停道:“好兄弟!打得好!” 环庆、泾源路诸将都是拱手行礼,李现一一回礼,转头看着四周数万大宋将士,一张张热切、自信、豪迈的脸庞引入眼中,一面面书写着“宋”、“环庆”、“泾源”、“镇戍”、“延兴”的大旗在山风吹鼓下仿佛活了过来,飞扬跳跃着,与场中众人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现抽出四尺宝剑,走到一处高地迎风而立,举起宝剑大吼道:“我们赢了!宋军威武!大宋万胜!” “赢了!” “万胜!万胜!万胜!”数万热血男儿,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身为宋军的荣耀在他们身上如一道暖流流遍四肢百骸,畅快非常! …… 固原城,镇戍军官署。 韩琦在大堂中来回踱着步子,手上捏着四天前的军报,军报上只有寥寥数字:“我军汇合环庆诸军与西贼决战于好水川北,贼军十万众,恳请使臣速发援兵,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 十万西贼啊,延兴军两千余人,任福的环庆军才一万两千人,全军一万五千人不到,对上十万西贼该怎么办才好! 而且这些天前方音信全无,只收到了葛怀敏发来的遇敌战报,真是不要脸,同样都是一万余人,怎么李现任福就敢和西贼对峙,葛怀敏全军缩进张义堡,说什么敌军势大不能敌,为保住边军根本建议御守云云,都他娘的是在放屁! 如今固原城内都是这段时间招募的民壮,堪堪用于守城,出去野战就是在找死! “唉……一扫胡尘靖寇氛,一扫胡尘靖寇氛啊,若是战事有失,我有何面目回京面对官家!” “相公!相公!”门外传来急切的呼唤声。 “何事慌慌张张的?”韩琦皱眉道,他不喜自己沉思时被人打搅,手下也是摸透了脾气,没什么大事儿就不来找不自在了。 “好水川战报!相公,大捷啊!”声音中隐隐透着兴奋地颤抖。 门“哗啦”一声猛地被打开,韩琦语中急切:“快拿来给我看!” 一把抢过战报,撕去朱封,一目十行扫去,越看双手抖得越是厉害,轻若鸿毛的一页纸仿佛重若千斤,韩琦就这么在门口盯着战报愣了良久… “哈哈哈……好水川大捷,斩首三万五千余级,贼酋李元昊身殁,西贼大将军身殁,阵斩贼将上百员,哈哈哈……放鞭炮庆贺!我军大捷!大捷!大捷!”韩琦状若疯虎,手里捏着战报在院子里仰天长啸,高声狂语。 官署中几乎所有的军吏都被惊动走了出来,听到这里都是交头接耳起来,一个个似是不敢相信,韩琦稍稍恢复了神志,将战报递给身边人观看:“你们看啊,都看看,我们大宋胜了,大宋胜了啊,贼酋身殁,贼酋身殁!!!” 此时韩琦突然由笑转哭,朝着东方汴京方向跪下,连连磕头,涕泪俱下:“官家啊,你看到了吗,西贼尽灭,贼酋身死,臣无憾耳……呜呜呜……” “唉,使臣压力太大了,这些时日可有歇息过?”一个官员看到韩琦这一会笑一会哭的,悄声向奴仆打听着。 “使臣每日很晚才歇息,就算歇息也经常被惊醒,怕是一直挂念战事,如今大功竟成,相公可以安心咯…”老仆一边说着,一边上去搀扶起依然在痛苦的韩琦,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慰着什么,这个老仆是从韩琦老家跟来,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服侍,忠心耿耿。 韩琦背着众人在老仆安慰下慢慢安静下来,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冲四周拱了拱手道:“刚才稚圭孟浪了,惹得诸位同僚见笑。” “哪里的话,我军大捷,若是我等遇到这种事情怕是比使臣刚才还要高兴哪,哈哈哈……” “是啊是啊,下官在这里为使臣贺,为大宋贺!” “恭贺韩副使大战全功!” “今日当浮一大白,哈哈哈,下衙后一起喝一杯!” “阵斩三万多首级,那西贼肯定是全军覆没了的下场,哈哈哈,多少年没有见到如此大战了啊……” “没听说吗,贼酋都挂了,哈哈哈……” 到处是欢声笑语,官衙门口挂上了一条红鞭炮,“噼里啪啦”声中,一个嗓门超大的军士站在门口大胜宣读着好水川战报,路过的百姓军壮们听到消息后都兴奋地跳将起来,大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固原古城的每个角落。 城中酒肆的东家都在门口摆上了招牌,“为庆祝朝廷大捷,今日酒水八折!”,无数军民冲进去大喊道:“拿酒来,贼酋死了,今日定要大醉而归!” 城中处处洋溢着过年般的热闹,官衙中也是喜气洋洋,韩琦立刻书写安抚使司衙门的正式战报,然后抄了数份,一份快马加鞭往汴京送去,一份抄给了陕西安抚使夏竦,另外几份分别抄送给陕西各路的主官,半个时辰后,十余批信使就快马加鞭出发了。 “也不用各自叫人了,今日就在官衙里设宴,众官同贺!”韩琦站在门口冲着各门房喊道。 “使臣英明!”。 “多谢使臣款待!” 听着从各个门房里传出来喜悦的呼喊,韩琦心中快慰,微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大堂。 第七十七章 归乡 六月如火。 汴京城傍晚时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此时华灯初上,阵阵晚风吹过,给这闷热的夏天带来一丝清凉。 马行街一如既往的热闹,空气中弥漫着酒肆的肉菜味、女人身上的胭脂味、湿润的尘土味,凤鸣楼经过一年多的积累,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大门口迎来送往,不乏鲜衣怒马的权贵。 “这个月的例钱姑娘怕是拿不出来了吧?”锦姑娘房中,掌柜端坐在圆桌对面的椅子上,眯着眼品着香茗,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锦姑娘默默摘下左手腕上一块沉甸甸的金镯子,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这块镯子够不够?” “切,你还真以为那军汉会如约来给你赎身?”掌柜说着拿起桌上的金镯子,细细端详起来。 “人啊,要有自知之明。本来你在我凤鸣楼好好做红牌,每天豪客随意给你打打赏都够买几个镯子了,你倒好,被个军汉迷得神魂颠倒,你身边还有财物吗?下个月怎么办?” 锦姑娘端坐着正色道:“不劳掌柜的费心,小女子下月例钱照数给你。” “哼!我看你到时候还嘴硬?你身上就剩这玩意儿了吧,话给你放这儿,下个月交不上例钱,你就给我乖乖接客,接客前我还先得和你切磋切磋,看看这一年多来你这活儿还熟不熟练,免得惹恼了哪家的衙内公子!”掌柜说完拿起镯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锦姑娘一下颓然下来,自从李现那晚之后,她就一直拒绝接客,拿自己的钱财上交每月的例钱,刚才掌柜说得没错,那块镯子是自己身上最后的财物了,下个月可怎么办? “李现你个混蛋,你再不回来,老娘的清白就守不住了……”想到此,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门轴响起摩擦声,锦姑娘立刻擦干眼泪,进来的却是石榴姐。 “孩子啊,刚才掌柜没把你怎么样吧?”石榴姐语气中透着止不住的关心,锦姑娘听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把头靠在石榴姐怀里,不住抽泣着。 石榴姐轻轻拍着怀中美娇娘的后背,轻轻在耳边道:“别担心,姐姐那里颇有些财物,你要是急的话,先拿去用着。” “姐姐…呜呜呜,你说,那个负心汉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我每月都去枢密院看名单,又没他,问了军吏也不说,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呜呜呜…”石榴姐看着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可人儿,心中猛地记起一事。 “你家那公子去了哪里可还记得?” “嗯…他临走时告诉我,是跟着朝中的枢密院直学士韩琦一起去的西北…” “果真?啊呀,你可有些日子没有接客了吧,我听一些朝中的官员说起过,大宋在西北打了胜仗,韩琦韩大人升枢密使,同去的一部禁军跟着一起回来,三月份就往汴京来了…” “三月…是不是延兴军?” “军号我没记住,不过去西北的不就两部禁军嘛,你家那公子是步军还是骑军?” “步军…” “对对对!一定是他,骑军跟的是范大人,步军跟的是韩大人,数数日子的话这个月肯定就到汴京咯!” 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啦!会不会不记得我了?一定不会,他那么老实,怎么会撒谎?呸呸呸,老实人会来逛青楼…… “哎哟,这还没过门呢,就真成你家的了啊,哈哈哈…”身边传来石榴姐的取笑声。 “姐姐,你好坏…” “好啦,现在可以安心了吧,我认识个枢密院的主事,三天两头就来找我,下次他来的时候我再帮你打听打听你家公子昂…” “讨厌…”嬉笑打闹中,石榴姐飘出了闺房,锦姑娘回身看着桌上豆大的烛火,痴痴得看着,心中的李现越来越清晰,两人离得越来越近…… …… 好水川之战后,秦风路、泾源路、环庆路各军堡迅速行动起来,各路大军汇集一路向北追击,趁着李元昊身死后西夏混乱之际,收复失地上千里。 秦风路收复卓啰城、皋兰、永登,兵锋直指西凉府。 泾源路收复平夏城、西安州、兵出赏移口,连克割踏寨、韦州、盐州,兵锋直指应理、鸣沙、耀德城。 环庆路兵出贺兰原、长程岭,连克洪州、宥州、龙州、夏州,兵锋直指祥祐军司的石洲。 应声而动的河东路进展却很有限,只是收复了银州、弥陀洞,正准备一举越过长城收复毛乌素沙漠漠东各城时,辽国出兵了,及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西夏东南边境。 野利遇乞率领一万多卫戍军残兵逃回了兴庆府,立刻联合宪成皇后野利氏拥立太子李宁明继位,改年号为“建嗣宁国”,今年也成为建嗣宁国元年。 此时西夏各处贵族和头人都起兵反叛,理由是“太子生性仁慈、不喜荣华富贵,笃信道教并幻想以此成仙,不是成霸业的人材。” 野利遇乞干脆委身辽人,引辽兵入境,迅速平定了境内的叛乱,再加上西部三州野利家族及其拥戴部落的支持,终于将西夏局势平定下来,但十万辽国铁骑却没有如约退出境内,在北部边境的黑山威福军司驻扎下来,美其名曰为兄弟之国镇守北方。 谁都知道西夏的大敌是南方的宋帝国,不过此时西夏十数万大军分散在上千里的南部边境正和宋军对峙,野利遇乞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辽人就这么割去了西夏北部方圆数百里的疆域,这也成为后来的夏辽战争埋下了伏笔。 不过延兴军的任务随着韩琦的升官也结束了,西北局势一片大好,范仲淹被授予陕西路安抚使继续经营西北军略,夏竦功成致仕,回老家颐养天年,葛怀敏被贬,陕西各路军将各有封赏不等。 韩琦的际遇却有些微妙,按理说立下如此滔天之功,应该进入中书政事堂位列参知政事了,可不知道怎么的,偏偏被压了一下,只能屈身枢密使。据说是首辅吕夷简发话,说韩稚圭还年轻,骤得高位难免会得意忘形,而且有宋以来,还未有连跳三级以上的升官,既然擅长军略就当在枢密使的位子上再历练历练… 听到朝中传来的消息后,韩琦气得两天滴米未进,不过这些都不是李现该担心的事儿,韩琦想许他右厢军都指挥使的高位,不过自己明确拒绝了,只求升升武阶,还是在延兴军做主将,厢指挥使听着好听,可以后就不怎么方便出征了,自己还年轻可不想日日困在汴京。 嘴上却说的是自己还有很多练兵之法没有实现,自己还年轻,愿意在基层多多历练,为大宋练好兵,打好仗,年轻人不能贪图安逸等等,这份胸襟倒是让韩琦非常满意,自叹不如。。 争了没多久朝中的公文也到了,官家显然还记得这个年轻的武将,据说他的封赏要回京后亲封,这可是个无比巨大的荣耀,就此李现和延兴军的封赏就此暂停了下来,不过韩琦还是将李现的高风亮节回表了汴京,据说又是引起朝堂的惊叹,直言国朝有此良将,不骄不躁甚为难得! 三月二十二日,韩琦交接完泾源路的军务后,启程返京,延兴军全军剩余两千四百余人,伴随回师。 第七十八章 凯旋 汴京城西三十里,宽阔的官道上,延兴军气势昂扬的呈牵线阵向东行进着,尽管天气炎热,但阵列依然丝毫不乱,从各个角度看去都似刀劈斧砍一般。 汴京商业极度繁华,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商队和百姓非常多,汴京周边驻扎的禁军如今已经膨胀到了十多万,军队见是见的多了,如此精锐的却不多见,众人都是议论纷纷打听着这是哪路禁军回师汴京了。 “嗨,那是大败西贼的延兴军,你们看他们的军旗!” “哟,那威严慈祥的定是新任枢密使韩大人吧,了不起!” “那个年轻人定是李现,看着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延兴军了不起!” “大宋万胜…” …… 听着官道两旁路人的议论,韩琦和李现更是目不斜视,挺直了胸膛,尽量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而延兴军的军士们,目光更加坚定,步伐迈得更大了。 此处刚好到了汴京城西的一处集市,随着延兴军回师的消息传来,越来越多的人群自发聚集到路边,处处可见拿着鸡蛋馒头递过来的热情的百姓,一群孩童蹦蹦跳跳的奔跑在军阵左右,嘴里还唱着流传到汴京的《边地谣》。 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 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 “大宋需要一场胜利,我们做到了,上云,老夫此时心情甚是豪迈,此情此景多少年未见了。”韩琦骑在马上感叹道。 “是啊,就凭着京师百姓如此热忱,我愿意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说你定下了亲事?” “哈哈,唉,回大人的话,去岁出发前与一女子定下终身,只是……” “只是什么啊?” “…大人,这女子委身青楼,末将见她无父无母着实怜惜,想娶她…” “…你要娶一个青楼女子?”韩琦一愣道:“你如今立下滔天大功,官家发话要大殿亲封,从此平步青云,此举不妥!” “大人,末将临走时已经交换了信物,立下大誓,不可食言…” “此事休要再提!此举甚污,你是在自绝于朝堂!”韩琦急得胡子都飞了起来:“你父母双亡,回去后我意收你为义子,来日为你做主寻个好人家…” 啊,韩琦的义子?这恩惠大了,李现连忙拱手谢道: “大人大恩,现无以为报,可…” “可什么可,你志向远大,莫要被儿女情长所左右,你多久没回汴京了?若是这近一年此女子为你守身如玉,我就答应你从长计议,若是依然卖笑卖身,那你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李现无语,这都快一年了,自己都不敢相信,若是锦姑娘不去接客,那她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可若是日日接客,那我守着她意义何在? 韩琦在一旁斜眼看着李现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冷哼,俗话说戏子无情那什么无义,青楼那是什么地方,供男人消遣发泄用的,那里面的女子岂能慰藉终身? …… “延兴军止步!”前方传来一声叫喊,一群官员拦住了大军的去路,领头的急忙向后跑来:“可是韩知院?李现军都指挥使?” 见两人点头,来日又道:“下官礼部主事沈卞,奉中书令前来告知大军凯旋事项。” 韩琦道:“沈主事,有何交代?” “大军转往延兴军军营暂驻,官家明日要在宣德门外恭迎大军凯旋,具体事宜还需慢慢道来。” 韩琦点点头,对李现道:“那今日就在你营里休息了,你去前面领军吧。” 李现拱手离开了中军,随后大军又恢复了前进,延兴军军营离汴京城也就十来里路,不一会儿就到了,随即全军开始打扫营房,洗漱修整。 “官家明日巳时初将来到宣德门上,检阅凯旋大军,我军当于辰时正从万胜门进京,从万胜门内大街过金水桥南向安肃门内大街,再向东走崇明门外大街,直至朱雀门,过朱雀门一路向北,过州桥,上御街,最后抵达宣德门外广场,列阵恭候官家亲临。 官家到后注意聆听我礼部令,带领大军完成检阅大典,官家在大典上会对军都指挥使宣读亲封圣旨,典礼完成后全军绕皇城向东再向北至东华门,上马行街一直向北,从景龙门出内城,再延景龙门大街转新酸枣门大街,从咸丰门出城。 官家下旨,奖李指挥使及延兴军汴京城中夸功游街,知院在典礼后官家要召见您就不用跟着了,刚才下官所言可有疑虑之处?” 妈呀,这人就是个汴京活地图啊,这七七八八绕来绕去的,光是听就觉得头大,李现想了想道:“沈主事,军中儿郎们平时都在军营极少外出,这汴京城星罗棋布,我担心走错了可怎么办?” “指挥使放心,我礼部官员明日辰时初就会在万胜门门口迎接向导,贵军不会连万胜门都摸不到吧?” 李现连连摆手道:“那不会!万胜门还是能找到的,那明日就劳烦沈主事了。” 沈卞起身对两人行了个大礼道:“下官说话直来直往,心中却对两位敬佩非常,国朝大胜、西北安定俱是二位之功,请受下关一拜!” 韩琦和李现刚刚还被那话给冲得有点愣,这会又被这大礼搞得更是手忙脚乱,连忙离座拉起他道:“不用行此大礼,这都是圣上的功劳,大宋的荣耀!” 这家伙毛病有点多,李现心中暗暗想到,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礼部主事。 “对了,营外大车上是发给延兴军的仪仗甲五色介胄,明日全军需着此甲面圣,下官还有要是在身,就不多待了,两位大人,明日见。” 沈卞说完就转头离开了,这人性格倒是鲜明,李现连忙叫人将五色介胄领了过来,细细端详起来。 宋代的军戎服饰分为两种,一种是实战的铠甲,另一种是仪卫礼服,它也被称之为“五色介胄”。 这种甲胄形式是仿军士的,只是用黄(粗帛)为面,用布作里子,用青绿色画成甲叶的纹样,并加红锦缘边,以青为下裙,红皮为络带。这种甲胄刚好到人的膝盖,前胸绘有人的面目,从背后至前胸缠以锦带,并且有五色彩装。 由此看来,依仗甲的外表装饰非常华丽。 此刻李现的面前就是一套这样的甲胄,韩琦道:“上云何不穿上试试?老夫曾见过殿前诸班直校阅大典,军将身着此甲,英武非常!” 李现闻言心中大动,连忙叫杨龙进来,就在大堂中脱下身上的战甲,换上仪仗甲,待穿戴完毕转身朝韩琦看去。 韩琦抚须不禁赞道:“哈哈哈,上云威武,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若是老夫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定仿汉室班超投笔从戎了。”。 此处没有铜镜,李现也只能看出来个大概,不过从杨龙和韩琦脸上开怀的笑容也能察觉到,穿上后一定华丽无比,英姿飒爽。 想到明日自己身为大宋第一英俊潇洒的将军,将在汴京城中迎接无数美少女的欢呼,心中就止不住的兴奋起来,人生快事不外如此吧! 第七十九章 大典 “这次可打听准了,就是那个李公子,立了大功了这回,姐姐你以后可要做太太啦……” 锦姑娘此时正坐在一面铜镜前,身后的丫鬟正帮着梳头,一边对她说道,见姐姐无动于衷,又急道: “姐姐!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开心啊,外面可都传遍了,明日官家要在宣德门恭迎大军凯旋,对了对了,大典完了后还要夸功游街呢,你猜猜怎么着?” 锦姑娘头也没回,淡淡道:“怎么着?” “要过咱们楼前的马行街呢!” 锦姑娘终于回过头去,惊喜的问道:“果真?” “哈哈哈,我就知道姐姐刚才是装的了,其实心里可牵挂了,对不对?” “小青你个死丫头,你莫不是在消遣我,看我不打死你…”说完,两人就在厢房内打闹起来,一时间满园春色关不住,阵阵莺语满堂来。 两人正闹作一团,猛然间厢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子的头颅伸了进来左右打量着,很快就似被点了穴道一般僵直不动,只见两个闭月羞花的少女衣衫凌乱、香汗阵阵的搂在一起躺倒在床榻上,这情形怕是柳下惠来了也顶不住了吧。 小青当是不小心走错厢房的客人,连忙起身道:“这位客官,我家姐姐不接客的。” 谁知这男子不退反进,进来站定后施了个礼道:“在下杜申,春试三甲,刚才无心撞进小姐的厢房,失礼失礼。” 锦姑娘连忙起身施了个万福,只见来人约莫二十多岁,身高五尺六,吊眉三角眼正流露出淫邪的气息,往自己的身上不停地扫着,脸上油光满面,白白胖胖,若是刚才没有看错,这人竟然暗暗噎了一口口水… “公子万福,本小姐不接客的,只是暂住凤鸣楼,还请回吧。小二!” 转眼一个跑堂的小二转了进来,一见男子连忙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杜衙内,春琴姑娘正在厢房内等着您呢,这锦姑娘暂住我楼并不接客,真是抱歉了!” 自己还有朋友等在外面,杜申有心想要结识一番,此时也不好发作,待出了厢房拉住那个跑堂,问道:“你们凤鸣楼不做妓院改行开客栈了?还有不接客的姑娘?故意瞧不起我是吧!” “哎哟,杜衙内,实不相瞒,这锦姑娘已经快一年没有接客了,据说是有人要为她赎身,不过姑娘家每月的例钱一分没少交,咱们开门做生意,总得讲个诚信不是?您可是咱们凤鸣楼大主顾,全楼上下可都尊敬着您呢…”这跑堂的每日迎来送往,甚是机灵,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纨绔还真不放在眼里,几句话就打发了。 身边朋友围过来道:“怎么了杜兄?” 杜申朝厢房努努嘴:“藏了个美娇娘,没见过,还特么的说不接客。” “吹吧,妓院的姑娘不接客?明日我拿十贯钱来,把门砸开…” “就是,十贯不够就百贯,这年头还有不认钱的娼?” 杜申不快:“滚,小爷我没钱是吧,要砸也得我砸,酒不喝了,我回府了,次奥!” “哎哎哎,杜兄,何必呢,走吧,兄弟们就是想帮你撑个场面,一番好意啊。” “是啊,杜兄,您看上的姑娘,谁敢动,诸位说是不是?” “对…” 奉承声中,杜申被拉了回来,可刚才锦姑娘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深深刻在了心里,那身子,那脸蛋儿,那雪白的皮肤,十个春琴也比不了啊… “我杜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哼…”杜申心中恨恨地想着,腰身仿佛注入了神奇的能量,听着身下春琴不堪的呻吟,感觉今天的自己分外的强大! …… 次日辰时,万胜门外,身披五色介胄的延兴军列着整齐的方阵,占据了城门外好大一片地方,在禁军围出来的圈子外,密密麻麻都是等着进城的百姓,听说今日官家要登宣德门,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想一睹天子圣颜,早早得都来到城门口,谁曾想遇上了今天的正主儿。 城门尉一看时辰已到,大吼一声:“时辰到,开城门~~~”沉重的万胜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城门尉连忙喊道:“百姓稍候,延兴军先进城!” 城内骑马赶来两个礼部官员,其中一人正是沈卞,对韩琦和李现先后行礼,然后站在门口大声道: “西贼叛逆,乱我朝纲,圣天子在上,发王师,遣良将,击贼于好水川,斩首十万,阵斩敌酋,大功竟成,今王师凯旋,普天同庆~~~!大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万胜门外此时聚集了数千百姓,群情激昂,怒吼“万胜”,声威震动四野,此时沈卞对韩琦道:“韩知院,李指挥,请随我进城。” 韩琦对李现点点头,李现会意后大手一挥,吼道:“延兴军,进城!” “进城!”各指挥使、都头们不断传递着军令,长枪手一马当先,接着是刀斧手,最后跟着的是弩军,全军排成五人一排,向城内整齐迈步前进。 李现和韩琦领着刀斧手跟在长枪阵之后,两人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不斜视,韩琦已经换上了知枢密院事的从一品官服,而李现只是右侍禁,官阶低微,穿的是五色介胄的将领仪仗甲。 一路上人山人海,看热闹是中国人的普遍特点,尤其是首都的百姓,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今天李现算是领教到了,汴京的房屋很多都是两层,还有不少有三层高,阳台窗棱后,都是一个接一个的脑袋。 金水桥是城内横跨汴河的一座重要的交通要道,此地又是进城货船漕运集散地,一看延兴军行军至此,围在此处的近万汴京百姓爆发出了进城以来最热烈的欢呼。 一路上布满了赞美和鲜花,李现心中感慨,能够保护国家不受异族侵略,能够保护人民不被欺负,这样的军队,无论在哪个朝代都能真心受到爱戴,哪怕社会上充斥着“贼配军”的偏见,你老是打败仗,谁能看得起你! …… 宣德门外,两千余延兴军顶着华丽的披挂,在烈日炎炎下矗立在毫无遮拦的广场上,阳光照在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五色介胄将阳光又切割成红的、绿的、黄的、黑的…绚丽无比,尽管天气炎热,但军阵中却没有一丝晃动,围观的百姓更是不愿离去,都在等着官家亲临。 “当当当……”城楼上钟声响起,巳时初到了,突然间城楼上鼓乐大作,无数绫罗伞盖从城墙上冒了出来,一队队的太监宫女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一声高昂悠扬的呼声从城墙上响起:。 “万民跪拜…恭迎圣上!” “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广场上无论是百姓还是军士,文臣还是武将,都是双膝跪地,山呼万岁,万岁声远远传去,汴京城的各个角落,都是向着皇城跪下的身影,大宋帝国,开启了他不一样的历史。 第八十章 游街 “撮尓胡人,肆虐无道,今有大宋延兴将士奉天讨伐,驱其胡虏,逐其腥膻,于好水川击西贼十万众,一战破敌,斩杀贼酋,振奋朝堂,扬宋天威! 归我者安之中国,背我者自取灭亡! 通谕周边夷狄屑小,大宋天兵将至,彼需开城立降,并奉牛马十万谢罪,若有不从,玉石俱焚。奴隶人口,财帛牛马,吾自取之!” 既是表彰,又是檄文,年轻的赵祯终于有了对外强硬的底气,如果大宋一直这样下去,历史上也就没有什么“仁宗”这一说法了吧,外王内圣毕竟是古今所有帝王追求的终极目标,可孱弱的军事力量让这个在位时间最长的大宋皇帝怎么也“王”不起来。 历史上可以窥见一些端倪,狄青平定交趾后,赵祯力排众议,擢狄青为枢密使,官居一品,要知道狄青可是纯粹的武将,而大宋枢密使一直以来都是由文臣担任,若是赵祯毫无进取之心,怎么可能顶住文官集团那么大的压力,让武人窜到朝堂之上呢? 接下来就是对自己的封赏了,李现连忙清空脑中遐想,凝神细听起来。 “兹有大宋忠勇将士,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右侍禁李现,勇猛无双,谋算无遗,身先士卒,建灭国之功,朕心甚慰,擢授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从七品,封延州开国男、食邑四百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赏钱五万贯、银牌五百张、金百两、绢三千匹,仍遣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赐延兴军天下第一军美号、御赐军旗、甲仗,余者众将皆有封赏不等,钦此!” 妈呀,这么多封赏,自己竟然被封了爵位! 武阶、武勋、爵位、赏赐、荣耀,一样不少,赵祯太慷慨了! 从右侍禁到东上阁门副使,连升三级! 武骑尉就是配套的从七品武勋,如今这武勋可是很少能封到了,这以后任是谁见了自己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声“李副使”或是“李骑尉”,一般的平民就得规规矩矩行礼称“延州国男”,在军中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军”自居了。 李现兴奋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连忙磕头大胜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在城楼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李现,本来要将他的差遣也往上提一提,谁知道收到韩稚圭的公文,说他自己不愿意升官,好吧,你这么懂事,那我把这些都给你,还满意不? 于是冲袁德海挥挥手,海公公的嗓音从城楼上远远飘去:“圣上回宫,万民拜伏!” 赵祯着急下宣德门,这天太特么热了,临走时看了看延兴军,整整齐齐的军阵无一人乱动,强军风范尽显,心中欣慰,这都站了小半个时辰了吧,练得不错! 鼓乐声又是冲天而起,广场上所有的百姓百官和军士都跪下,又是山呼万岁,好不隆重! “延州国男,老夫在这里恭喜了!”韩琦即将进宫觐见,临走时对李现恭喜道。 “知院太爱,在下不敢当,以后还是叫我表字即可。”李现一听惶恐道。 韩琦看李现眼神清明,并无作态,心中大定:“不骄不躁,好,晚上到我府中用膳,去吧,今天是你的大日子。” 李现郑重地对韩琦行了个大礼:“没有知院的关心和支持,延兴军走不到今日这一步,现也没有今日,今后但有差遣,现无不从命!” 韩琦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李现转身上马,大吼一声:“出发!” 说完,一马当先向东而去,韩琦站在原地看着意气风发的李现,骄阳似火,汗水将官服的前后都打湿了,黏在身上好不难受,可自己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直到李现的背影远远看不到了后,方才转身慢慢向皇城内走去。 …… 队伍转上了马行街,噩梦开始了,两侧的青楼中,无数蝶声浪语扑面而来。 “公子晚上要来光顾奴家哦……” “奴家叫春梅,晚上定要来哦……” “军爷们,今日本姑娘打八折,犒劳你们……” “我们这里的姑娘今日七折……” 半空中抛洒着各式各样的女人贴身之物,多是些香帕、丝巾之类的,若是李现刚才没有眼花,左侧二楼竟然扔下来一条女人的肚兜儿,不仅如此,里面还传来销魂的嬉笑呻吟之声,肚兜儿缓缓落在了正一本正经骑着马的唐渡头上,一下子将这家伙身上的冷酷正经的气息一扫而光。 唐渡把肚兜捏在手里,尤是他再能装,此时也憋不住了,扭头向那栋青楼上望去,原本一脸冰霜的白脸此刻已经因为气血上头,红成了猪肝,可窗户边哪有女子的身影,空留人一腔念想啊。 不过后面的石鑫可没这些规矩,双手左右开弓,这大宋第一打炮男此时怀中鼓鼓囊囊,全是抢来的丝巾香帕,不仅如此还不断向两侧青楼中的女子挥手致意,惹来阵阵娇呼,张义和唐渡类似,目不斜视,可他战马的屁股上却粘着一块粉红的丝巾,上面还绣着一朵菊花。 其余像庞军、杨喆之流,更是色中饿鬼,一路上就咧嘴傻笑,一直没合拢过…… 李现摇摇头,唉,自己的部下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怪异,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上抓满的香巾塞进了怀里。 正当自己无限遐想之际,在嘈杂的人声中似有熟悉的一声传来,“公子!” 声若黄莺,清脆美妙,李现连忙向右边的人群中寻找着,突然一个熟悉的俏脸映入眼帘,不正是日思夜想的锦姑娘么? 此时的她身穿白色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白玉凤凰簪。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身边立着丫鬟小青,正着急挥手冲着自己大声呼唤。 刹那间心中涌起万千情思,李现离开军列,跳下马来,拨开挤在前方的男女,就这么痴痴走到锦姑娘身前。 张义正惊讶,自家将军跑出去干啥,转头一看,嘿,原来是老相好,自己常听李现讲起那晚之事,他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古英雄配美人嘛!于是挥挥手吼道:“看什么看?继续前进!军歌唱起来!” “嗷……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大军阵中传来阵阵怪叫,一步不停继续向北走去,只余杨龙带着十来个亲兵候在周围。 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锦姑娘眼前似蒙上了一层雾霭,朦朦胧胧看得越来越不真切,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分说,想要扑入他的怀中可又无法动弹,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看着对方,身边的嘈杂人声似在耳旁却又远在天边,四周的世界在渐渐消失了… 虽两人无声,可眼神却又倾诉着相思的衷肠,卑微的生活,佛像前无尽的祈祷,支撑下去的无非是那一晚的柔情蜜意,一句似有似无的誓言,一根孤零零的白玉凤凰簪,和一张越来越模糊的面庞。 两行清泪再也止不住,悄悄地滑过双颊,连身前的男人何时走到身前,何时将自己搂入怀中都没有察觉,靠上温热盔甲的那一刹那,心中的思念、委屈、喜悦一窝蜂的占据了脑海,张开双臂搂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在李现怀中撕心裂肺地呼喊着。 “你回来了…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敢走就一直留在这里…呜呜呜…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了…呜呜呜……” “锦姑娘本来想为自己赎身离开凤鸣楼,可是担心公子哪天回来会寻不到,只好每月给楼里交例钱等着公子回来,这个月姑娘已经把身边最后一点财产给交上去了,工资你再不回来,楼里就要逼着姑娘又接客了……” 小青看锦姑娘哭得昏天黑地连话也说不清楚,就将这些日子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李现心痛如刀绞,青楼里的头牌为了自己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守着那名义上的清白,一守,就是一年,这期间自己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可她依然无怨无悔,哪怕散尽了钱财,想到此,眼眶中微微红了,在她耳边喃喃道: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锦姑娘猛然挣开,拔下簪子举到李现眼前,盯着双眼道:“若是你下月还不回来,我身无分文被逼着接客,必将用它了结余生,好让你知道,我!迪热娜扎·提克木拉提·阿萨兰!绝不背叛誓言!” 此时的锦姑娘哪里有半点柔弱之色,浑身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势,周遭的时光仿佛都被点燃,残留的泪水被抹上了缤纷的色彩,李现一把抓住她紧紧攥着簪子的手,大声道:“若你死,我定不独活!我李现!娶你为妻!” “好!好汉子!” “此情切切不可负,有情人终成眷属……” “娘亲,他们俩好羞羞……” “小孩子别看,不许学……你看看人家,男的就该建功立业,你个死鬼天天在家都在忙啥?……” “切,你要有那姑娘半分容貌,我立马去参军……哎哟哎哟,外人面前敢打我…” ……。 被人群围观的李现和锦姑娘恍若无人,紧紧相拥,只愿此生永相伴,哪怕漂洋过海,哪怕海枯石烂! (忽然发现有人给我投了月票,好开心,多写一点,希望读者大大们喜欢,毕竟这段爱情描写看得自己都有点感动呢,望有情人终成眷属,望读者大大们生命中都有一个值得等待的、等到的人) 第八十一章 回家 “哐啷!”晶莹如玉的茶盏在地上摔成了四分五裂,一个奴婢弯着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收拾着。 “申儿呢?”厅堂中正坐着的正是枢密副使杜衍,此时见到下人进来,便控了控心神,开口问道。 “回老爷的话,公子一早就出门了…” “去哪儿了?一天到晚没个正行,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马上就要秋试了…来人!” 听到呼唤的管家从外面连忙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去…安排人把那个逆子给我找回来!” ……汴京这么大,怎么找,老管家不禁愣在了当场,这模样落在杜衍眼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换好的茶盏,作势又要砸过去… “爹!爹!我回来了”门外传来杜申的叫声,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兴奋。 杜衍一听,手上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说实话自己对这个儿子可是寄予了厚望,春试三甲啊,杜家未来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杜衍背着手站在堂中,盯着跑进来的杜申吼道。 杜申进来后一双三角眼就直往堂里的俏婢身上扫去,那色中恶鬼的气息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来,杜衍看到后心中微微叹息,这孩子在这方面有着异乎常人的欲望,家里的俏婢基本上都被他糟蹋过了,为了安抚这些女子的家人,杜府平时可没少往外撒银钱。 “咳咳……”杜衍故意咳了几声,沉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待下人推下后,杜衍恢复了慈爱,道:“申儿,就要秋试了,你收收心,官家不喜臣子流连风月,这一大早的你就往外跑,就这么等不及了?” “爹~孩儿出去办正事儿!”杜申委屈道。 “哦?我儿说说看,是什么事儿?”杜衍有些惊讶,于是问道。 “韩稚圭那老贼,从西北回来后不是抢了爹的枢密使之位嘛,孩儿打听到老贼收了一个武将做义子…” “就这事儿,为父早已知晓,前些日子官家和吕相还一起商议过如何封赏,再说了那李现父母双亡,收为义子也符合文武相合的祖律……” “非也,若是简简单单如此也就罢了,你猜今天早上那延兴军夸功游街,待行到马行街时发生了何事?”杜申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道。 杜衍气于官位未得,今日就称病告假在家,没有去宣德门观礼,听杜申这么一说,难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别卖关子,细细说来!” “那延兴军主将今日封赏无数,一时风光无两,可就在游街途中,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凤鸣楼红牌妓女,在大街上行苟且之事,还口口声声说要娶这女子为妻!”杜申说完后,吊眉不禁向上扬了扬,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堂堂大宋男爵,竟然要娶一个妓女,哈哈哈,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官家能忍相公们难道也能忍?看明日朝堂之上为父让那李现好看!” 杜申思量片刻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系,韩琦你不是看好这个年轻人吗?我承认你是个君子,为国为民,我暂时动不了你,不过你这个刚认的义子,可是伸手给我递了把刀子啊,想到此处,不禁欣赏的看着杜申。 “吾有麒麟儿,能为我解忧,哈哈哈……” 杜申听着父亲的夸赞,心中得意非常,哼,和我抢女人,我看你怎么死,到时候你家产充公,那这美娇娘本衙内就替你照顾了……还有那个侍女,一起收了! …… 凤鸣楼内,李现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内,对面是凤鸣楼掌柜,两人言笑殷殷,气氛轻松。 “开国男被御赐国朝无双,在下今日得以眼见,果然英武非常!” “掌柜的过奖了,咱们开门见山吧,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欲为锦姑娘赎身,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说完向对方随意拱了拱手。 掌柜沉吟片刻道:“锦姑娘是本楼的红牌,这赎身的价钱可不便宜啊……” “钱不是问题!” “行行都有规矩,这汴京城里头,青楼红牌的赎身钱不会少于一万贯!”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冲对面儿伸出来一个手指头。 李现刚刚得了五万贯赏赐,而且算上官阶和爵位的俸禄,每年不会少于两千贯,并不是非常缺钱,当即就道: “一万两千贯,人我先带走,身契的事儿我到时候让我管家来和掌柜的商议,如何?” “啊……这……人就带走了……这事儿得东家先点头啊,我就是个掌柜我做不了主啊……” “聒噪!本郎君在汴京有宅子,就在安肃门寺前巷,还能差你的银钱?”李现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好…也不是不行,可开国男,好歹给点定金吧,要不然我怎么和东家交代…”掌柜一脸苦相。 “下午去我家中,找周重周管事,先支你两千贯!就这么定了,我们走!”李现一刻也不想让锦姑娘在这地方多待下去,踢开凳子就走了。 “走了走了…”身后围着的十几名亲兵,收起出鞘的长刀,紧随李现鱼贯而出,兵器的反光闪得大厅里一片刀光剑影,端坐在椅子上的掌柜和站在身后十几个护楼的壮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李现一行人走出了凤鸣楼。 “掌柜的,这…这不合规矩吧,东家怪罪起来…?”一名手下轻声提醒道。 “啪!”一声脆响,这手下的左颊如同吹气一般肿了起来,“规矩?他妈的你去和刀枪讲规矩去!” …… 寺前巷。 延兴军出城后,李现就给军官们放了假,约定三日后到军营报到,其余军士以营为顺序沐休,每人都有两贯钱的赏钱,军官根据职务大小拿得更多,于是在全军回营后,甲营的军士们兴高采烈地换了衣服都奔着马行街去了。 而李现则在城门口就告别了众人准备回家,身后马车上的锦姑娘可是有些等不及与他缠绵了,至于亲兵就全放了假,毕竟一年多出征在外,不是所有人都有佳人等候的。。 看着身边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中也慢慢浮起了阵阵感慨,终于要回家了啊,也不知道家中如何了呢,周重、他婆娘、还有春娘……春娘! 李现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心道,怎么把这茬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呢…… 第八十二章 内院 “恭迎郎君回府!” 一年不见,周重越发富态了,主子不在家,没什么事儿可忙活,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在街坊里串门,一条寺前巷已经都逛得溜熟,谁家的鸡毛蒜皮都了如指掌。 唯一的正事儿,估计就是每月去三司领郎君的俸禄吧,春娘每个月会给自己支两贯钱,负责三人一个月的吃用,这日子,估计神仙都比不上。 今日宣德门大典,周重料定郎君今日定要回府,于是遣了个闲汉一直在巷口盯着,果不其然,午时过后没多久,就听闻郎君快到巷子口了。 周重连忙叫上周氏和春娘到门口来迎接,春娘心中也欢喜,换了件翠绿色的新衣,领口开的低低的,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胸前的雪白让晃得人眼都睁不开了。 “哈哈哈,你们在家可好?春娘你这是长高了啊?” “郎君,奴家在家日日思念,每隔几日就去孝严寺烧香为郎君求平安呢!”春娘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往李现身边靠了过去。 “哦,呵呵,是嘛,怪不得我在杀敌的时候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原来是春娘的功劳。”李现往旁边闪了闪,这小妮子发育的太霸道,今年刚十六岁就已经前凸后翘,不过来自后世的自己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未成年人的爱慕,等她成年再说吧。 “都起来吧,老周把门槛撤了,把大车赶进去,春娘你把库房钥匙给我下。” 周重立马开始忙活起来,李现收了库房的钥匙,转身掀开马车的车帘,伸出手去,搀扶着锦姑娘走下马车,小青也随着自家小姐跟了过来。 夏日的午后安静,不过众街坊都出了门,前来拜会李现,毕竟李现除了军职如今还封为男爵,地位超然,寺前巷一直以来居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哪里见过什么正经的贵人,眼见李郎君从马车上扶下一个闭月羞花的貌美女子,都是发出感叹议论纷纷,没听说过李郎君成亲了啊? 此时周重站在门口台阶上挺着肚腩趾高气昂道:“今日朝中大典,咱们家郎君被封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延州开国男爵,这可是官家亲封的哩!知道为什么封赏吗?咱们家郎君以一敌百,领着几千人击败了数十万西贼,杀了西贼的狗皇帝,整的西贼快要灭国了!” “喔唷,今日大典就是表彰李郎君的啊!” “开国男威武!” “李郎君,在下与您同住一巷,与有荣焉!” “延州国男在上,受小民们一拜……” 随着一个老者起了头,乌压压四周拜倒了一片,李现连忙搀扶起老者,又招呼其他人起来道:“周重说得太夸张了,在下当不得老丈如此大礼,平日里李现不在,家中多受照顾,今日得了朝廷的封赏,待会周重给每家包上一些喜钱,现在此谢谢各位的关心与抬爱了!” 李现说完先对身边老丈行了个大礼,又对四周的邻居们做了个环揖,于是领着家人回到了府内,门外邻居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儿,立马响起一片赞赏之声。 进门后,春娘一甩袖子,气呼呼的往内院走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郎君外出打仗,怎么还有时间结识哪家小娘子? 她更想不明白,谁家小娘子没成亲也能往男人府里跑? 还把库房钥匙骗走了,此时自己除了想哭,就剩下撕了那对狗男女的愤慨了。 锦姑娘心思缜密,哪里看不出来,小青噘着嘴站在身后,心中对李现有些失望。 “你成过亲了?”锦姑娘问。 “没有啊!” “那个女孩怎么回事?” “家里的丫鬟。” “她爱慕你!” “我知道。” “为什么?” “她太小了,我的标准是要十八岁,她才十六。” “哦,那再过两年就可以了啊?” 李现没听出来锦姑娘语气中越来越浓的酸气,还是没心没肺地回了一个字:“嗯。” “李现!!!” 李现一脸懵逼:“怎么了?” 金姑娘气得一跺脚,转过身不再理他,小青道:“姑娘一直以为公子只钟爱一人,谁曾想府中还金屋藏娇,哼,还过两年?是不是你以后要两年就收一个?” 李现听得一愣,不是,我确定穿越到古代了吗?不是说三妻四妾很正常吗?不是说女人都张罗着为老爷找小妾吗? 不过看着锦姑娘一耸一耸的背影心下一沉,糟了,美人哭了… 轻轻拉住锦姑娘道:“我都发过誓的,此生与你共相守,你何苦如此敏感呢?” “那你说你到底要收几个?是不是小青说的那样,两年就收一个,我跟着你不是让你当花瓶供着的…呜呜呜” 这真是一个绝对绝对棘手的问题,李现想了想:“绝不超过四个!” “混蛋!你竟然要四个!你今晚一个人睡吧,不许进内院!小青我们走!” 李现看着气呼呼的两人直直走进内院,“砰”的一声关上院门,一个人呆呆站在院子里愣了半晌,惊醒过来后想跟进去,谁曾想,院门都被拴上了… “不是,我晚上睡哪儿?”李现扯起嗓子对着内院喊道。 “爱睡哪儿睡哪儿,老娘不想看见你!” 哎哟我滴妈呀,这娘们嗓门这么大,我刚才莫不是听错了,感觉上了战场听着军号啊……李现正想着转过身一看,周重和周氏正静静地站在身后,就跟见了鬼似的盯着李现,这就是自己吹牛吹上天的杀人如麻的将军? “咳咳,刚才那是我媳妇儿…”李现尴尬道。 周重咧了咧嘴:“哦,对,懂…懂。” 周氏倒苦口婆心的劝道:“郎君说他是夫人,那郎君何时成的亲?” “呃…这不是今天刚接回来的嘛…” “那老身觉得姑娘家做得没错,没过门的怎么就能独处了呢?” “啊…这…我…” “唉,郎君莫要闲老身多嘴,既然真心喜欢人家姑娘,就得挑个吉日,明媒正娶啊,像这样直接带回府来,郎君到底想如何呢?” 李现一听,确实如此,这件事情自己真的是欠考虑了:“周氏说得对,可这娶亲的事儿,我不懂啊。” “老身懂的,只是郎君双亲不在,若是有个长辈,这事儿就圆了。”周氏说完做了个万福就去厨房了,今晚吃饭的多了几个,也不知道饭菜做得够不够。 长辈…长辈,咦,老韩不是说要收我做义子的吗,哎呀!他还约了我晚上去赴宴呢! “周重去给我烧点热水,我要沐浴,晚上去韩知院府上赴宴!” 周重接了吩咐,立马去厨房里烧水去了,李现活动活动身子,感觉内襟里全是黏黏的汗,说不出的难受,算了,晚上就睡厢房吧,于是一边脱盔甲一边喊道:“春娘~~~” “吱呀~”一声,拴着的内院门被推开,里面探出来春娘半个身子,语气淡淡地问道:“郎君何事?” 李现被吓了一跳:“嘿嘿,待会我要沐浴,春娘过来帮我搓搓背……”。 “砰!”的一声,刚刚打开的内院门又被重重地关上了,李现正脱着盔甲,被这巨响给惊得一颤。 得!内院从此不属于我了吧…唉,到底谁才是老爷,命好苦啊… 第八十三章 义子 韩琦的府邸坐落在内城,从梁门里大街往东一里不到,向南拐入临河巷,整座宅院占地颇广,就在御水河边。 一进内城,街景就与外城大不相同,深宅大院一栋接着一栋,街边商店的货物也倾向于更加高端奢华,汴京繁华可见一斑。 家里还有三头河东狮,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打起来?晚上回去的话,家中会成什么样?李现骑着马,愣愣地想着,猛然记起自己还是空手,看看天色尚早,就下马一边逛一边向韩琦家走去。 走进一家玉器首饰店,将建龙在门口拴好,信步而入。 店里装修得古色古香,空气中萦绕着淡淡地檀香味,看得出来店主是个好雅致的,此时店里无人,掌柜的一看进来一个穿着劲装的年轻人,英俊帅气,脸庞刚毅,身材健硕,定是哪个禁军将官。 北宋武人的收入颇丰,三衙长官的俸禄可是稳稳压过参政知事一头,只比首辅稍差一些,包拯任三司使时年薪折合后世人民币一千七百多万,可想而知比他更多的殿前司指挥使一年得有多少钱… 军官们可不比商人,你让商人现在拿一千贯现钱出来,还真不好说;可若是一营指挥使,这一千贯可是随随便便就掏出来了。 一看金主光临,掌柜的脸上挤出一朵花来,言笑殷殷给李现行了个大礼:“客官面生的很,可是第一次来本店,本店不仅售卖各色金银首饰,南海夜明珠,高昌白玉都有稳定的货源,又请汴京城中出名的师傅精工打造而成,每一件我都敢打保票,绝对是汴京孤品!” 李现此时被货柜上展示的一块金镯子给深深吸引住了,从手法上来看,属于镂空打造,但是内中又留有一根细细的金柱,镂空图案上各色祥云瑞兽,栩栩如生,看得有些眼熟,可又不记得哪里见过。 “客官好眼力,这块金镯子是老夫昨日刚刚收的,你可知这镯子的来历?” 李现一听,有故事?连忙摇头。 “这瑞兽和祥云一看就不是我中原的风格,当时我一看就料定此物来自于西域,而瑞兽易得,祥云难见,前唐安西都护府每隔数年就会赐予西域诸国国王贵族们带有祥云的金银玉器,可见此物必定来源于某国贵人之手,再看雕工和手法,镂空巧夺天工,每一个角落丝毫不见毛刺,瑞兽神态安详,祥云曲线玲珑,此物当为西域某国皇家之物。” 李现仔细看了看,心中直恨当年不是考古系的,价值什么的看不太懂,不过这玩意儿按照掌柜的说法,一定不便宜,贵就对了! “多少钱?” “呵呵呵,也不贵,八十八贯……” 次奥,我没听错吧,八十八贯! 掌柜一看李现脸色变了变,忙道:“本店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在汴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客官您可以打听打听…” “好了好了,我再拿一些,可能打个折?” “好说好说,客官您请随意挑选!” ……最终,李现又买了两块普通的金镯子送给春娘和小青,给韩琦挑了个小金佛,考虑到可能会遇到女眷,于是又挑了七根簪子,若是碰到孩子,又买了十块风格各异的玉牌,最后一算总共一百五十余贯。 李现将身上腰牌往掌柜桌上一放,道:“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我可以写个字据,麻烦掌柜的到我家中取。” “这…”掌柜刚想开口拒绝,就被腰牌上的内容给吸引住了。 “您是今日大典上的李现,大宋延州开国男?” “正是在下!掌柜抱歉,我今日要去上官家赴宴,临时想起来没带礼物,所以还望您多多通融…” “嗨,哪儿的话,李国男无需字据,您有事儿就先忙,我日后有空再去取。” 呃……这么爽快,看来当明星还是有好处的。 最后在李现坚持下,还是留下了字据,将大包小包挂在马上,不一会就走到了韩琦府邸门口。 “何人?”门房懒洋洋问道。 “在下李现,受韩知院请,前来赴宴。” “李现……?哦,原来是李国男,您请稍待!”说完立马匆匆向府里跑去。 片刻后,府中嘈杂声传来,十多个下人跑了出来,大开府门,立于门道两侧,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说曹操曹操到,上云你来的好巧…”韩琦迈着大步朝门口走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官员。 唉,韩琦就是帅,没说的,古人形容他:公姿貌英特,美须髯,骨骼清耸,眉目森秀,图绘传天下,人以为高山大岳,望之气象雄杰。而包育微细,畜泄云雨,藏匿宝怪,盖自然也。 正待说话前,韩琦一行猛然在自己面前跪下,道:“韩琦恭迎延州开国男,莅临府中,蓬荜生辉!”身边的官员和门道上的下人,都是跟着跪下行礼,李现被吓得腿一软,也跪了下来道:“知院你是在干吗?!” 韩琦慌忙起身扶起他:“你跪什么跪,我们跪的是你的爵,你跪我们被言官看到会被弹劾的,快起来!” “哦…”看来自己还是没有做好成为贵族的准备啊,吓死了,这帮大叔比战场上的西贼还狠。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富弼,字彦国,现任开封府推官,知谏院。” “这位是曾公亮,翰林学士。” 李现肃然起敬,这都是北宋历史上的名臣,果然近朱者赤,韩琦身边很早就团结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同志。 “末将李现,字上云,见过各位相公!” 见李现诚恳并无做作之意,富弼回礼道:“开国男无需多礼,好水川一战的战报,在下可是每日都读一遍,除太祖皇帝时,当属此战震惊宇内!” “富相公称在下表字即可,区区微功,当不得如此抬爱。” “哈哈哈,我就说,李现是个识趣的小子,今日老夫收李现为义子,你二人可还有疑义?”韩琦哈哈一笑,抚着自己的美须对两人说道。 “我看此子真如稚圭兄所言,和其他武人有些不同。”曾公亮笑答。 “好了好了,都进来吧,这天太热,我让下人在厅里放了冰…” 果然,厅堂中四周都放着巨大的冰块,室内温度最起码比外面低了六七度,这冰块是如何存放到盛夏的呢,看来古人智慧不可轻视。 “在下备了些薄利,这是给韩相公您的,这是给夫人们的,这是给府上子侄们的…”韩琦看着边忙边说的李现好奇道:“你倒是心细,连女眷娃娃们都有份…” “哎,这就叫认父的投名状,这是给自家义父义母、义弟义妹的见面礼啊,稚圭尽管收下,我定不弹劾你受贿!”富弼故作正经道。 “好你个富彦国,拿老夫来开涮!”韩琦指着富弼笑骂,转头冲门外老仆喊道: “好了好了,让夫人们和孩子们都出来,见见以后家中的亲戚。”不一会,韩琦的夫人和孩子们都出现在李现面前,女眷们收到礼物都欢喜不已,平时那些送礼的哪里会单独准备他们的礼物。 然后韩琦趁大家都在,举行了收义子的仪式,仪式过只余四人围坐在饭桌前,此时天色已晚,一声“开席”之后,美酒和牛羊鱼肉流水一般的端了上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韩琦也不举杯相邀,而是皱着眉头对大家道:“近日希文上疏《答手诏条陈十事疏》,你们观后都是何态度?” 李现一愣,啊……庆历新政的开端……不是要到庆历三年才开始的吗……提前了? 第八十四章 夜宴 李现中午没吃东西,这会早就饿了,可此时看着三位大佬严肃的样子,自己先动手确是非常的不礼貌,只好干耗着,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不停咽着口水。 陕西路安抚使范仲淹,于近日向宋仁宗上《答手诏条陈十事疏》,提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等十项以整顿吏治为中心,意在限制冗官,提高效率,并藉以达到节省钱财的改革主张。 不过历史上是于庆历三年才发生的事情,此时因为对夏战争的胜利,韩、范二人也积累了足够多的威望,所以,这份奏疏提前出世了。 听到韩琦发问,两人也不着急答话,就这么沉默下去,李现心里着急,你们倒是说话呀,说完了我才能吃饭不是… 终于,富弼打破了沉默:“韩相如何看?” 韩琦官拜知枢密院事,又挂着龙图阁学士,在一些不正式的场合,可以尊称为“相”。 “三冗必须要解决,要不然不出百年我朝会被拖垮!”韩琦坚定道。 “去岁朝廷收支十之七八,竟然都用来养兵了,冗兵为上!”曾公亮道,此时北宋王朝已经有了接近一百四十万的军队,不过其中只有三十万不到是可以用来征战的禁军和边军,其余都是只能维持治安的厢军,光拿粮饷无法作战。 而这些厢军成分复杂,哪里遭灾了,哪里造反了,失去了土地和家园的男丁,也不管年纪多大,编成厢军,由朝廷供养,这样,就不会发生叛乱了。 真是奇怪的思维,不过条陈十疏中兵事只占三条,曾公亮直言兵事为上,真是视“冗员”如无物,官官相护的道理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一样,李现作为一个武人,心中有些憋屈,却无法分说。 “三冗环环相扣,最终表现为冗费,要改就要大改,否则国朝危矣。”富弼说道,总算说了句稍显公道的话,只要有钱,三冗的问题暂时就不是那么突出。 “那还前狼后虎什么?明日朝议,我们就上疏支持!”韩琦果真是心性坚定,此时正值壮年,意气奋发,面对国家的问题毫无逃避,这与他晚年坚决反对王安石的变法简直判若两人。 “唉…怕我们三人是不够的。”曾公亮叹道。 “我已说服欧阳修,他明日定会支持我!”韩琦又道。 富弼和曾公亮两人眼前一亮,来自文坛领袖的支持让他们心中安定不少。 “只是不知道吕相他们怎么看……”富弼又抛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希文此举利国利民,若是有人拦阻,老夫不在乎再来一次片纸落去四宰执,你我身负大宋的未来与希望,望与诸公共进退,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韩琦此时已经站了起来,铿锵言语声中,浑身散发着无与争锋的气场。 看着异想天开的义父,李现无语,微微摇了摇头,继续盯着桌上的鸡腿发呆。 动作虽小,可还是被韩琦看在了眼里:“上云,你作为一个军人,如何看?” “啊?”见三人都直直看了过来,知道自己怕是什么也不说,这顿饭估计不知道得等到何时才吃的上了。 “义父、诸位相公,现有点滴愚见,望诸公评判。 古来变法者多失败,唯秦用商鞅变法始成霸业!” “商君当为我等楷模。”曾公亮微笑道,这李现果然如韩琦所说,文武兼备啊,还知道引用典故。 “可秦孝公逝世后,商鞅被公子虔指为谋反,战败死于彤地,尸身车裂,全家被杀。”李现接着说道。 厅中众人都仿佛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气势一滞。 “可奇怪的是,商君定的法度却沿用了下去,并未随他身死灯灭啊…” 李现忍不了了,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老子又渴又饿,你们要搞小团体随时都可以,为什么偏偏选在吃饭的时候开会。 见无人开口,李现又道:“所以说,改革变法的首要,不在于这件事情对国家是否有利,而在于对什么人有利,对什么人不利,朝堂之上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诸位相公都清楚了吗? 若是这法对任何人都不利,哪怕他好得犹如无上仙境,那也只能落得失败的下场!” 三人听着李现所说,都愣住了,这些事情他们还真没有想过。 “我举个例子,咱们就说这‘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三条,范使臣意在裁汰不称职的官员,而裁减冗官,精简机构,是变法的核心内容。 可诸位相公可曾想过,这个过程中到底谁受益了? 恩荫减少、磨勘严密,贵族和昏官不会支持! 即使是称职官员,也要削减其薪俸,清官也不会支持! 减少科举考试的录取名额,以解决官多为患的问题,相公们,此举一出,全天下的文人士子都不会支持! 谁都不支持的发令,怎么可能会成功?” “可官家年轻有为、锐意图志,定会支持!”韩琦猛地站起来驳斥道。 “可天下不是官家在管,是和诸位相公们一样的士大夫们在代为管理,官家可以相信我们,可为何断定官家不会相信他们?” 李现不卑不亢的顶道,他心中真的是急死了,快要饿疯了,脑子里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争论,安安心心吃口菜。 韩琦颓然坐下,李现所言句句戳中变法的软肋,可恼自己竟然丝毫未觉,难道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李现一看,这气氛不对啊,我刚刚才挑了这么丁丁点困难,你们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啊,此时国朝新胜,趁着这股势头推动变法事半功倍,看来还是要打打气,于是道: “义父,孩儿觉得范公上疏十条乃是解决我大宋三冗的良药秘方,只是还需完善,若是运用得法,必定能救我大宋子民于水火!” 韩琦眼前一亮道:“你接着说,如何完善?” 次奥,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啊,老子不管了! “义父,能边吃边说吗……” “哈…上云说得没错,哈哈哈,边吃边说,来,老夫敬诸位!” 我的天,终于可以吃饭了…… “义父,诸位相公,其实很简单,团结大多数人,反对少数人,步步为营,一项一项地推动变法! 这《手诏十疏》要作为最终的结果,而不是开战的军号,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形成新法的既得利益体……” “既得利益体?”韩琦瞪大眼睛问道,这个名词第一次听说。 “对,就是从新法中受益的官员士子们!如今我朝政令只到知县,如何管理各村、各乡,如何管理城中里坊? 依我看,就应该增加科举录取人数,增加基层官员的实缺,增加基层官员的俸禄,然后配合考成法,挤掉冗官! 这样大宋将会如臂指使,国家的各个角落才能接触到,尽可能消除贪腐,提高朝廷运作的效率,接下来再配合均公田、减徭役、厚农桑等法,增加百姓财富,民间财富增加了,农税商税才能增加,朝廷不就有钱了嘛……” “砰!”韩琦猛地一拍桌子,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上云大才,晏殊这三司使是怎么当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就知道一天到晚哭穷枉为读书人,团结大多数人…团结大多数人,上云你的意思是驱使天下士人去为新法摇旗呐喊,此计甚妙啊!” 李现一边扒拉着米饭,一手拿着烤鸡腿,心满意足地想着:“当然牛逼了,宋史是我带的大二主修课啊……” 第八十五章 打包 “义父,这个…觐见官家…我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我说你合适就合适!明日随我上早朝面圣!” “我身为武将,去早朝论及政事,当真不妥,恕孩儿难以从命!”李现坚决推辞道。 义父有些飘了,以为立了大功就能为所欲为吗?让武将去垂拱殿议政,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有宋一朝可是以文御武的,冒头的武将,下场一般都很惨。 在场都是心思玲珑之辈,哪里听不出来李现话里之意,富弼劝道:“稚圭兄,这事儿还是得咱们来做,上云的身份不合适。” “哼,朝廷就该不拘一格降人才,以文武身份来限制,老夫不喜!”韩琦不服气道。 “稚圭兄,慎言!”曾公亮重重说道,你韩琦再说就有些议论君父不是了,此非人臣之道。 “是是是,再说就不好了,上云还年轻,练兵打仗才是他所擅长之处,让他去议政…那岂不是说你我可去领军作战?”富弼当个和事佬,轻轻拍着韩琦的背,安抚他坐下。 “怎滴,老夫经略泾源路,不是打了胜仗吗…文人能领军,武将就不能议政?再说了,上云他有爵位在身,可以上朝的……” 次奥,韩大喷子这性格终于开始成型了啊,弄得富弼有些无语,心里直骂娘,就你韩稚圭牛逼,能文能武行了吧。 不过好歹韩其不再逼着李现明日上朝了,李现松了口气,坐下继续吃菜,这大户人家的厨子做得东西就是好吃啊,四人杯来盏往,气氛好不热闹。 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一顿饭终于吃完了,李现看着一大半还没动过的饭菜,突然抬头道:“义父,这些饭菜可否让孩儿打包回去,家里那厨子功夫不行啊…” 韩琦无语,本来吃剩的饭菜一般都是赏给下人的,谁知道遇上这个么活宝,富弼和曾公亮都在窃笑,只好挥挥手:“但凭你便!” “来人啊!”李现扯着嗓子喊道。 “少爷何事?” “把这个、这个、这个…给我打包,我带回府里吃…” “啊…”老仆傻了眼,真是活久见,你都带走了,那我们吃啥…… …… “里面什么情况?”李现看着紧闭的内院门,低声向周重问道。 “一点动静都没有,连晚饭都没吃,郎君,这可怎么办啊?”周重愁眉苦脸,也压低嗓门道。 “不会吧……”李现心中紧张起来,不吃晚饭怎么行,摸摸怀中首饰,走上去推了推院门,还拴着。 “夫人们,开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没声。 “我带了饭菜,一起出来吃点儿吧!” 里面依然没声。 “我给每人都买了礼物,不出来我就去退了啊!” 里面依然就和没人一样,四周静悄悄的。 周重看着心中有些乐,在身后说道:“郎君啊,你这些招儿好像都没什么用呢…” “嗯…如今还有一计…”李现下定决心,嘴里喃喃道。 周重正在纳闷郎君还有什么计策呢,猛然间只觉得眼前风声一过,一个人影如猴子一般,嗖嗖嗖,在院墙上蹬了两脚,敏捷地翻进了内院。 周重愣在当场,半晌冒出来一句:“真是好计策…” 李现拍拍手,回身望着院墙:“切,就这高度,还能难倒我?” 战场上养成的第六感猛然出现,有人窥视! …只见三个女人正站在身后,一脸惊讶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李现,嘴巴张得老大,这这这,哪有听说过自家主人进内院还得翻墙… “可伤着了?”锦姑娘反应过来,连忙关切地问道 “郎君你怎么不敲门,奴家给你开门啊…”春娘看锦姑娘上前关心,自然不甘落后。 “没伤着,没伤着…”李现翻墙被发现后,自己觉得有些尴尬:“你们怎么不吃晚饭啊,饿坏了怎么行,我从义父那里打包了好酒好菜,一起出来吃点儿?” “义父?”锦姑娘疑惑。 “昂,今日韩相在府上认我做义子,我答应了。” “你可曾告诉他我的事情?” “这…回京那天我曾提起过,今天没说,还有两位大人在,提这事儿不合适…”李现低下头。 气氛沉默下来,良久后锦姑娘打破了平静:“我饿了,小青我们吃饭去吧……那位妹妹一起来吧…” 春娘愣了一下,看了看李现,灯光下李现微微点点头,春娘无法,只好跟着锦姑娘一起出了内院。 …… 吃完饭后,锦姑娘冲小青使了使眼色,小青没好气地将春娘轰走了,转眼饭堂内只剩李现和锦姑娘二人。 “郎君…” “嗯?” “…你义父不会接受我的身份…” “这事儿我自己决定!” “我是个青楼女子…” “我就想娶你,我要娶个自己喜欢的!” “我会拖累你的官场升迁…” “我只会打仗,不愿做官,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不做官!” “…我可以不要名分…” “不可能,你一定会是我李现的正室夫人…” “可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一踏入青楼,哪里还敢奢望有什么善终?!” “你说得对,所以你以后只能嫁我一人!” 望着凝视着自己,语气坚定的李现,锦姑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愿意收几个就收几个吧,可当热情冷却再细细思量后,如果自己真的嫁给这个年轻人,真会害了他。 下午她在院内想了很多,最后告诉自己,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当个小妾又如何呢,两情若不能朝朝暮暮,那争取还有什么意义?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我曾是个妓女啊…”一声哀叹道不尽锦姑娘心中愁思和哀怨,望着窗外的明月,痴痴地呢喃,他要是没有立功多好,一个纯粹的底层武人,娶个妓女谁还能说什么,可现在他已经是男爵了,怎么会看上残破的自己。 不知不觉中,背后一阵温暖,耳边传来低沉:“喜欢别人需要理由吗?我李现看上谁不需要理由,爱这种事儿发生的时候,谁还会有空去找理由?” 李现将怀中的锦姑娘转了过来,看着眼前一丝无暇洁白的脸庞和修长的脖颈,不禁有些把持不住……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说个理由!”怀中美人连忙伸出双手挡住李现的毕竟,故作生气。 “非要说理由吗?我的天啊,呃…我的第一次,这算不算理由?”李现心急如焚,感觉心中那团火焰快要把自己给烧化了… 看着锦姑娘惊讶地指着自己的脸,李现觉得困惑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事实证明,自己想多了,女人的问题,并不一定需要正面回答,他们只是矜持罢了,当然,作为男人得先要准备好,若是…… “郎君,你流鼻血了…”锦姑娘连忙推开李现,对门外大喊:“管家!” 李现还没来得及阻止,周重就已经窜了进来,“哎呀,郎君你这是怎么了啊?”望着李现前胸被鼻血打成殷红一片,周重立马慌了。 “我速去请郎中来!”周重立刻做出了最佳决定。 “哎哎,不许找郎中!”李现不顾鼻子里还在哗哗流着,连忙阻止,再不拦着等郎中一来,这笑话闹得就有些大了。。 此时饭堂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飞溅出来的鼻血,李现仰着头,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拉着周重,锦姑娘只是盯着地上的血迹傻傻看着,门外又传来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小青和春娘的惊呼… “唉,今晚又得自己熬了……”好好的良辰美景被破坏殆尽,不禁悲从心中来。 第八十六章 召见 李现一觉睡到辰时正方起,昨晚血流的太多,身子仍然明显感觉到有些无力。 “笃笃笃” “谁啊?” “是我!” 后院门打开,李现心中一阵悲哀,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啊,想进个后院还得敲门才行,哪朝哪代有这种道理? “郎君,可是来找姐姐的?”小青对着李现微笑道。 “嗯啊,锦姑娘起来了吗?” “姐姐辰时初就起了,煮了绿豆粥,郎君来一点消消暑吧?” “哦,你家小姐还会做饭?” “这有什么,我们家小姐琴棋书画、烹饪女红可是样样精通。” “这有点吹牛了吧,青楼还培训这个?”李现一脸不可置信。 “我家小姐是落了难,才流落到青楼的…” “你家小姐之前是干什么的?”落难的梗听了好久了,可一直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李现也是好奇,开口问道。 “小青……可是郎君来了?”屋内锦姑娘清脆的呼唤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 “小姐,郎君刚起,一早就来寻你呢。”小青扭头回道,连忙把李现拉了进来,她在一旁看得清楚,郎君钟爱小姐,而且还年少有为,对女性尊重,如此大宋优秀青年,可不能从指尖溜走。 李现愣了愣,突然问道:“春娘呢?” 小青脸色微微一变,撅起小嘴:“她一直在屋里,早上不曾见她出来。” “哦,呵呵,我昨日给你带了个金镯子,算见面礼,你且收好。”李现将镯子递过去,小青惊讶万分,哇,好慷慨的郎君,看着那金灿灿的镯子,明明很想收,可是又不敢拿,就这么僵住了。 “给你你就拿着,你姐姐还有更好的。” “嗯…谢郎君赏赐。”小青立刻收下镯子塞进怀里,脸颊上飞起两朵红霞。 李现心中莫名其妙,送个两贯钱的镯子至于吗,那要是锦姑娘看到那块八十八贯的金镯子,岂不是要开心到上天…… “我先去看下春娘,你去小姐屋里候着。”李现想了想还是先往春娘屋里走去,虽说想娶的人不是她,可自己也不想她受什么委屈。 “春娘,春娘…” “郎君!?” “可曾吃早饭?” “哼…” 看着依然在发着脾气的小丫头,李现心中微微一叹,唉,人力资源管理的重要原则,对于事儿多的员工,不可姑息! “唉…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是我的丫鬟,本该由你照顾我起居啊,你想想这两日,你做到位了吗?” “这…” “你是我的丫鬟,是不是该听郎君的话?开封府就给我找了这么个下人?那我要去问问那些大人们安的什么心?” “别…” “你是我的丫鬟,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说我以后不要你了吗?女人年纪太小行房事会造成终身伤害,我不想害你啊!” “郎君…我…” “你什么你,你把自己关在屋里,是不是在怪我?现在你想想,你是不是冤枉了我?我也是人,有权利挑自己喜欢的人啊,你要是真心为我,如今应当高兴才是啊!” “…郎君我错了…” “唉…错了…屋里那是未来的夫人,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她,同样我也会要求她尊重你,可你若是再像这样胡搅蛮缠,就是在逼我赶你走了…” “啊,郎君我错了…我去给夫人道歉…求你千万别赶我走!”春娘哭着抱住了李现。 “我的天,这…这么大”李现惊讶的发现,春娘又长大了…“鼻子里怎么凉凉的,不能啊!” 连忙推开,安下心神,留下金镯子,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还好,这次没流血。 …… “你看,我给你买了个礼物,八十八贯啊!”李现将金镯子呈现在锦姑娘面前。 “咦,我的镯子怎么在你这?”锦姑娘疑道。 “什么?!你的镯子?” “就你回京前一个月,我将这个镯子给了凤鸣楼掌柜,抵我的月例钱。” “你月例钱是多少?” “十五贯…” “次奥!” 李现恨得咬牙切齿,撕了那掌柜的心都有,猛地脑中一个机灵:“卖这镯子的店家说这是皇室之物…你能好好和我说说你来大宋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锦姑娘把玩着镯子,将它戴在左手手腕上,细细端详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李现,缓缓说道:“他说的没错,这块镯子的确源于高昌回鹘的皇室…” “郎君!郎君!”外院传来周重急切的声音,李现隔着墙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儿?” “宫里来人了,在前厅候着呢!” 宫里能有什么事找我?不会是韩琦硬要我出头,不应该啊…… 到了前厅,一看原来是老熟人——海公公,只是今日不像往常,脸色有些阴沉:“官家寻你问话,跟咱家走吧。” 说完就出了前厅,李现连忙跟上去,到门口一看,十来名殿前司班直全副武装在自家门口,海公公钻进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李现接过周重递来的缰绳,一飞身就上了建龙的背,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皇城而去。 …… “宣延州开国男、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觐见陛下!” “宣……” 一声声宣诏声中,李现整了整衣冠,迈着稳稳的步子向垂拱殿拾阶而上,两旁站立着高大的殿前司诸班直侍卫,随处可见的小太监,不同的是太监们看到海公公都会含笑施礼。 直至垂拱殿前,一个面目阴森的中年太监负手而立,李现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惊觉这不是那天试验神臂弩威力时与海公公一起来的太监吗? “袁德海。”此人行礼道。 “刁至一。”海公公淡淡地回礼,李现看得出来,这两人应该都非常的…看不起对方。 “就是他?” “是!” 刁至一转向李现,伸出枯瘦如树枝一般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胸膛… “喔次奥,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一股恶寒从李现内心深处泛起,忍不住跳开喊道。 “别动,这是皇城司都知刁公公,首次面圣之前都要搜一下,你忍耐一下。”海公公闭着眼睛在一旁说道。 李现无法,只好忍着被鸡爪按摩的感觉,只能期望这可怕的过程能快一点结束。 …… 早该下早朝了吧吧,莫非都是在等我一人,不用吧…不是都赏赐过了吗,还要干吗?察觉到两旁的大臣们投来的道道锐利的眼神,李现心里不禁想到。 “臣延州开国男、东上阁门副使、武骑尉、神卫军右厢下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推金山倒玉柱,李现伏在大殿中央,而本应吩咐李现平身的宋仁宗,却过了良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儿啊,李现微微动了动酸痛的膝盖,感受着大殿中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再就这么跪下去老子的膝盖肯定要废了,今天官家发什么神经… “李现,听说你要娶个青楼女子?”御座方向冷不丁传来一声问话,充满着疑惑和不解…… 第八十七章 弹劾 “……”李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无语。 “朕在问你的话哪!”这句明显就带了点怒气。 “回官家的话,是……”李现直起身,坦然直面年轻的君王。 高坐在远远御座上的赵祯,胸前起伏不定,显然已经是气急,昨日刚刚册封的大宋男爵,今天就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官家,微臣有话要说。”韩琦连忙出班,一边狠狠瞪着李现,意思是:你个龟儿子,昨日怎么不说? 说他是个孩子吧,打仗倒是杀伐果断;说他成熟吧,这做起事情来又特别幼稚,不管怎样,跪着的是自己刚收的义子啊… “韩琦你还有什么话说?” 韩琦心中咯噔一下,早上可不是这么叫的,一口一个“韩爱卿”,到如今的直呼其名,真是云泥之别。 “李现是微臣义子,欲娶那女子之事,微臣早已知晓…” 李现急忙道:“没有,义父之前并不知道我要这么干,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 “逆子!闭嘴!朝堂之上没你说话的份儿!”一出声就被韩琦骂了个狗血喷头,骂完后痛心疾首转向赵祯道:“官家,微臣请旨罚去李现今年的俸禄,待回去后我再好生管教……” “此言差矣,官家在上,臣有话分说!”杜衍心中轻声一哼,心想你韩稚圭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这都实锤了你还只想罚钱了事儿?这要是能行我就辞官回家种田算了……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上午刚得了延州开国男的册封,下午就在大街上带回家一个妓女,还口口声声要娶她为妻,如今汴京城中都传遍了,各国使者议论纷纷,说我大宋的勋贵们德行有亏、不识礼教啊。” 赵祯越听越气,自己亲政时日尚短,自然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此时最听不得的就是大宋名声在自己在位时有污。 “……故臣请陛下削去李现勋贵头衔,以正视听!”杜衍说完后潇洒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回归列班。 良久,赵祯对跪在地上的李现悠悠说道:“康定元年你在三川口立了功,后又研制出神臂弩,二年你破西贼十万于好水川,斩万级,杀贼酋,朕念这份功劳,只需你保证那青楼女子为妾,就可无事回家…” 韩琦立马跪倒在地:“谢陛下隆恩!” 等了半天,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扭头一看,李现还是倔强地挺着身子不肯妥协,心中焦急万分,今天皇帝可是慷慨的可怕,抓住这个机会,这都变相承认你昨日所作所为了啊? “官家在上,恕臣不能从命,请去我勋贵封号…”说完重重地行了跪拜大礼。 次奥,这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不要江山要没人的典范啊,赵祯都在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杜衍道:“官家,李现藐视朝廷赏赐,请数罪并罚!” 一个年轻的谏官立刻跟着跳出来道:“官家,祖制文官不得相交于武将,臣弹劾韩琦与李现文武相交,请去韩琦知枢密院事之职!”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十来个谏官跟着跳了出来,大殿中猛然一静,这…怎么又开始弹劾韩琦了啊? 跪在后面的谏官们心中欣慰,第一个跳出来的愣头青小子,正是进士及第没多久的吕诲,年纪轻轻就敢直言,更是带头挑战从一品大员,下半年的弹劾任务提前完成了? 吕夷简再不出来救场就说不过去了,李现十八岁,韩琦四十不到,可以说是官场上两个愣头青小子了,算了,自己任期也快到了,危难之中伸一把手,以后下野了有事儿还能找他们照应照应。 “官家,御史台此举言重了!” “哦?吕相但说无妨!”赵祯平时也被言官们弄得头大,自己想要修缮一下皇城,用内库出资也能被喷,偏偏还不能拿这些家伙们怎么样… “韩琦和李现对国朝有大功,若是真如杜副使和御史台所言贬官削爵的话,岂不是为建功立业者树了一个过于明显的榜样?看来到时候,就该遣杜副使或者御史台的谏官们上沙场御敌了吧…” 不待言官们起来,赵祯连忙抢着道:“吕相言之有理,接着说。” 吕夷简慢慢道:“其实我朝文臣武将家中娶有青楼女子做为侍妾的,着实不少,当不得削爵这样的责罚,而韩知院与李现在西北一帅一将配合作战长达一年,若说回京后一点私交也没有,那才叫奇怪哩…” 唉…还是吕相知我心啊,赵祯坐在位子上心中感叹,这老家伙还得给我多干几年,不许回家! 吕夷简心中暗暗冷笑,这朝堂上野心勃勃者层出不穷,你们想要这想要那,谁又真正去想想官家想要什么呢?官家想不想治这两人的罪呢?官家在等着有人给他们俩脱罪呢! “吕相此话有理,据我所知认李现做义子时韩爱卿并未偷偷摸摸,当场还有其他几位大人在场,大宋如今蒸蒸日上,诸位用不着杯弓蛇影,御史们都退下吧!” 得,韩琦没事儿了,就剩李现了。 “李现,本相问你,以你的相貌能力和前途,官宦家的女儿下嫁于你并不会有什么障碍,你为何要当街抢个妓女回家啊?”吕夷简也是好奇,想要听听李现怎么说。 仁宗和在场的大臣们也都来了兴趣,想要听李现说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官家、吕相、各位大人们,末将并不是当街强抢,康定元年从三川口回京后没多久,就已经与锦姑娘相识,一年前末将奉调随韩知院兵发西北,出兵前夕与锦姑娘互诉衷肠,私定婚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许下的诺言怎可轻易反悔?” “你说的道理老夫懂了,这样做没错,是条汉子,可为何要娶她为正妻啊,做个侍妾不也一样朝朝暮暮吗?”吕夷简追问道,赵祯和百官的脖子都已经伸得老长了。 “吕相,锦姑娘自与末将私定婚约后,就不再开门接客,又担心末将回京后寻她不见,只得散尽薄财客居于凤鸣楼,昨日末将寻得她时,已经身无分文,直言若是末将还不回来,必会了结此生,以守清白,此情此意末将铭感五内,故誓娶此女子为妻!” “唉…原来是段佳话,官家,老臣问完了,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吕夷简听完后微微一笑,将问题抛给皇帝后就归班了,这小家伙没事儿了,好人还是留给官家做吧。 “呵呵呵…,如此雅事何不早说?锦姑娘是青楼女子的艺名吧?这女子姓甚名谁?”赵祯的话里透着一股轻松。 “回官家的话,锦姑娘全名为——迪热娜扎·提克木拉提·阿萨兰!” 听到这里,吕夷简刚刚还老神在在的神情陡然消失,双眼中两道锐利直射而来:“这是回鹘人的名字?” “正是,她是西洲回鹘人。”。 可吕夷简仿佛没有听到李现的话一般,嘴里喃喃道:“阿萨兰…阿萨兰……”猛然抬头看向赵祯: “官家,阿萨兰乃回鹘前朝皇姓!” 第八十八章 庆历元年 “退朝。”赵祯听到这消息后不悲不喜,看了看袁德海,海公公会意发出了退朝的呼声。 李现刚刚退到殿外,就被韩琦拉住了,吕相和几位宰辅也并未走远,果不其然,精瘦的袁德海走到众人面前道:“诸位大人,官家有请,文德殿议事。” 大庆殿是北知宋皇宫的正殿,也是举行大典的地方。 大庆殿之北的紫宸殿,是皇帝视朝的前殿。每月朔望的朝会、郊庙典礼完成时的受贺及接见契丹使臣都在紫宸殿举行。 大庆殿西侧的垂拱殿,是皇帝平日听政的地方。 紫宸、垂拱之间的文德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后稍作停留、休息的地方。 文德殿中,赵祯背着手,随意站在皇座旁,海公公领众人进来后就退到了一边,几人行李后,赵祯缓缓开口说道: “西洲回鹘素来奉大宋为主,无奈数年前被西夏攻破王都,阿萨兰王及其血脉尽殁,据传说有人在吐蕃见过阿萨兰家族的后人,如今的西洲回鹘是西贼扶持的傀儡,国力大不如前,若吕相所说不差,那这个女人当是阿萨兰王的后裔血脉?” “官家,阿萨兰受我中原文明影响,信奉儒道,对大宋一直有归附之心,无奈西贼相隔,数年前更是被攻破王都,阿萨兰王与十余皇亲子侄皆殁,只有少数贵族取道吐蕃来到汴京避难。” “刁至一!”赵祯冲门外喊道。 皇城司都司进来时无声无息,直到跪下拜见李现在发觉身后多了一个人,此人难道会传说中的轻功? “官家,流亡汴京的回鹘贵族共有三位,如今都已隐姓埋名分散在汴京城中。” “那女子是怎么回事?” “这女子是凤鸣楼的东家从吐蕃在去岁春节后买回来的,李国男接触后,臣已经尽力开始调查,只是时日尚浅,还未有更多的消息。” “哼哼…凤鸣楼…若非我没记错,这是宁江军节度使、知大宗正事赵允让的产业?” “正是!” “朕的好皇兄啊……李现!” 李现一怔,连忙道:“末将在!” “这女人不是你抢来的吧?” “官家,臣可是实码实价,花了一万两千贯赎来的,绝对没有动强!” “哼哼,十来个禁军拿着刀围着人家掌柜,你怎么好意思说没有动强?” “这…”李现傻了,官家怎么什么都知道? “无妨,只要你没动手抢…唉,我刚赏你五万贯,你倒好,花起来如流水一般!” “官家…臣有罪!”李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认罪吧。 “哦?你何罪只有阿?” “这…我…臣觉得让官家为难,就是大罪!” “嗯,你很有自知之明啊,那你是领罪还是领罚啊?”赵祯觉得这年轻人倒是有些憨傻可爱,忍不住和他打趣道。 旁边诸位臣工都是眼观口,鼻观心,韩琦倒是心中安宁下来,这小子真有福啊,逃过一劫。 “啊…官家你说咋办就咋办,就是让我不娶锦姑娘为妻这事儿,臣万万难以从命!” “哈…李现啊李现,你还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这女子到底有什么绝色,把你迷成这般神魂颠倒,趁你还未成亲,先送来让朕欣赏欣赏,说不定把我迷住了就收了放后宫,如何?” “什么!官家…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那臣死在这算了…您乃千古名君,身负大宋强盛之重任,岂能和臣子抢老婆…”这官家太不要脸了,开玩笑能不能有个限度。 “哈哈哈,有趣有趣,臣工们都看看,这家伙说这话该怎么治罪?”赵祯忍不住大笑道。 “官家,老臣觉得收了这女子充实后宫也未尝不可,听人说最好的惩罚不用施加于其人自身,抢了他心爱之人或心爱之物,才是杀人诛心的妙计啊!”吕夷简极善揣摩圣意,心下也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于是和赵祯唱起了双簧。 李现再傻此时也听出来了,喵了个咪的你们在逗老子开心呢,这吕相看着年级很大了啊,怎么还这么调皮? “吕相言之有理,可朕实在是对臣子下不了这个手啊,哈哈哈…”随着赵祯的开怀,大殿中想起了阵阵欢笑声。 笑吧笑吧,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反正让我放弃她,绝无可能,有什么都冲我来。 “如此,带你成亲后,罚你做一个月的安肃门尉!” “呃…”李现哑然,就这?什么!成亲后?这事儿成了!“臣遵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卿家,你是李现义父,这婚事就劳烦你上点心了。” “臣遵旨!” 赵祯又道:“李现,以后不可再称呼她锦姑娘,这青楼艺名还是忘了吧…” 李现领命,心中对赵祯的评价更加高了,真如史书上所言,这官家着实仁慈。 “回去后问问她,和阿萨兰家族到底是什么关系?刁至一!”赵祯看向皇城司都司道:“此事皇城司莫要插手了,让李现自己解决!” “臣遵旨,微臣告退。” “嗯,若是真是阿萨兰王后裔,自然不能再待在青楼,李现此举利国。” 基调定下,这以后谁都无法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对李现进行抹黑打击。 “查实后,在回鹘贵族中散布这个消息,如今西贼国破兵弱,若是能够得到回鹘的支持,两面夹击,就能尽快平定李氏叛乱,重夺河套之地!” 在场众人都齐声道:“官家英明!” “吕相,新年号是否已经定下?” “官家,中书省、政事堂已经选好新年号,庆历!” “庆历?不错,今年都是喜事儿,值得庆!那就用它吧,从下月起,就用新年号,政事堂拟旨吧。” “老臣遵旨!” “韩卿家所建言的几个新法,甚合朕意,政事堂要好好议议,发到各司各衙,让臣工们都看看,听听大家的想法,同意的不同意的都呈上来让朕瞧瞧。” “遵旨!” 李现心中咯噔一下,看了看韩琦,眼神中询问道:改了吗? 韩琦会意,微微点点头,意思是我改过了。。 李现心中大定,这样就好,这个义父的政务能力绝对比自己强百倍,只要指对方向,操作起来不成问题。 庆历元年快要到了,自己也终于得偿所愿,李现的魂现在早已飘回了家,恨不得立刻长对翅膀,飞回去告诉阿萨兰,官家给咱们俩赐婚了! 第八十九章 西州回鹘 据《宋史》载,高昌国即西州回鹘(故又称高昌回鹘)。其王的称号为阿萨兰,汉译名为狮子王。 回鹘与大唐世代友好,助大唐灭薛延陀、西突厥、后突厥,平安史之乱,同时抵御吐蕃的进攻。我们甚至可以说,正是背后有回鹘军事力量的存在,衰落的大唐才得以延续。 公元840年,这一年,黠戛斯以10万铁骑南下灭了回鹘,从此,回鹘除部分南下融入华夏之外,大部开始西迁。 西州回鹘又分为两支,一支建立了后来威震中亚的喀喇汗汗国(我国称之为黑汗),另一支以高昌(今吐鲁番)为中心建立了高昌回鹘。 西州回鹘后来改名为“畏兀儿”也就是现在我国的维吾尔族。 西州回鹘手工业和畜牧业极度发达,在境内不少地方还种植“白”,就是棉花,骑兵来去如风,民风彪悍,国力在当时的西北比较强盛。 数年前高昌回鹘境内发生叛乱,老王家族尽数被屠戮,新的阿萨兰王于景祐四年遣使向北宋进贡,宋朝回赐佛经一藏…… “你就是那时从高昌逃出来的仅存的老阿萨兰王的后裔吧,这个姓氏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用的…”李现静静地看着长得酷似迪丽热巴的美女,将回鹘历史缓缓道来。 被勾起往事的迪热娜扎(名字太长了,以后简称“迪热娜扎”或者“阿萨兰”,读者大大们见谅)只是痴痴地摆弄着手腕上的镯子,浮光越于金上,耀眼生辉,良久才开口道: “此事不堪回首,那时我还年幼,只记得冲天的火光和飞溅的鲜血,之前觉得自己是天上的月亮,谁知乱世一到就跟湖中浮萍一样,若没有忠仆护佑,怎能挺过那么多次雨打风吹…” “你果然是回鹘老王后裔。”李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回鹘女子,别再扯那些往事了,我知道你们的皇帝在打什么主意,我不想和以前再扯上任何关系。” “可官家今天为我斡旋,顶了朝中不少老臣,为我赐婚,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总感觉对不起他。” “郎君,你醒醒吧!他是皇帝,臣子都是他手中的棋子,今日他为你张目,他日也会砍下你的头颅!”这些话听在李现心中如惊雷闪电,可迪热娜扎说起来却似云淡风轻,也许作为皇室血脉,这种事情看得太多了吧。 “中原王朝与游牧政权不同,皇帝的权力有限,要杀我的不会是官家,只会是臣子…”李现的优势也很明显,他知道宋仁宗的尿性,很多事情都非他所愿。 “我不想你出事,搏战沙场我已经够担惊受怕的了,答应我,不要卷入朝堂之争!”说完,阿萨兰紧紧握住了李现的手。 李现重重点点头,沉声道:“我答应你,此生只做征战沙场的将军,绝不轻易踏入朝堂一步!” 轻轻拍了拍掌中的柔荑,起身正欲离开…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身后传来一声,娇羞无限,霎时整个内院屋内春光荡漾起来。 “我…呃…我去前院厢房睡…”李现似被施了定身咒,口干舌燥。 片刻后,后背传来贴身的暖热,一双玉手从身后抚上了胸膛:“厢房…那是给客人们留宿用的,你属于这里…” 所过之处无不如烈火焚身,再忍下去你还是个男人吗?!李现一回身,与迪热娜扎紧紧交缠在了一起… …… 次日清晨,李现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吃完早膳不久,周重连忙跑来道:“郎君,宫里又来人了。” 咦?我怎么没看得出来,自己这么炙手可热? “末将参见海公公!” “哎哟,咱家可当不起延州开国男如此大礼,呵呵呵,张贵妃昨日听官家讲起将军与阿萨兰姑娘的事儿后,感慨不已,说男子就该重情重义,不负心上人儿,今日早朝一过就托老奴送来一车大礼,聊表贺意。” 说完,袁德海就吩咐周重卸了门槛,将大车赶进了府中。 此时赵祯刚刚新纳曹家之女,立为皇后,不过后宫之中却独宠张贵妃一人,可以说虽无皇后之名,却又领后宫之主。 周重一边卸门槛,一边冲看热闹的街坊们大声道:“官家器重咱家郎君,你们看看,宫里头送来一车大礼,都是给郎君的。” “老周,什么事儿拿这么多赏赐?大典当日官家不是赏过了吗?” “你们懂什么,这是宫中贵妃娘娘送来的,我家郎君快要成亲了!哈哈哈…”周重开怀大笑道。 说完不顾街坊邻居们议论纷纷,转身将大门关上了。 袁德海笑吟吟地在李现身边道:“开国男,官家托老奴问问,家里的事儿弄清楚了吗?” “请回禀官家,家里事儿和昨日所议的一样。”李现胆子再大,也不敢骗皇帝,如实答道。 “哦?那咱家就提前给开国男道喜了…”海公公冲李现拱手道喜。 “末将不敢,海公公每日操劳侍奉,辛苦了,在下备了些薄礼聊表敬意。”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块银牌,从手心滑进了袁德海手中。 袁德海轻轻一握,心下一喜,将银牌收进怀里:“咱家奉命行事,开国男无需多礼,如果没什么事儿,咱家就回去复命了。” “公公慢走。” 刚送走海公公没多久,周重又跑了过来:“郎君,韩大人府上的管家韩五赶来一车大礼,此时到了门口…” “郎君,军都虞侯送来贺礼,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郎君,郎君,宁江军节度使遣人拜见,就在门口呢…” 一个上午的功夫,家里就来了三波客人,韩五代表韩琦送来贺礼,另外还和李现商量了成亲事宜,建议这段时间将迪热娜扎安排在韩府,成亲之日时让李现从韩府接亲,李现想了想婚前同居这种事情在古代还是无法接受,和阿萨兰商量后,就安排马车跟着去了韩府。 张义代表延兴军所有将士,包了两担礼物送来庆贺,多日未见自然欢喜,于是拜托张义去将几个指挥使都约上,晚上来府中吃晚饭。 而宁江军节度使遣人送来了一万五千贯钱,让李现摸不着头脑,送这么多钱,我和赵允让很熟吗? “老爷说了,英雄配美人,成人之美谓之大雅,收了郎君的钱心中惶然,所以嘱咐小的将郎君落在楼里的银钱给送还过来,此外老爷还包了三千贯的红包,瑾祝开国男新婚之喜。”来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漂亮话,无非是不想让阿萨兰与凤鸣楼在车上什么关系,当今官家虽说对臣工百姓仁慈,可是面对宗亲却显得有些刻薄,皇帝的赐婚你还敢收钱?? 赵允让估计是想透了这一层关系,就将赎身钱给退了回来,还美其名曰落下的,倒是个机灵的人物。 等人都走后,望着院子里堆满的礼物,李现心中……乐开了花! 第九十章 西北狼烟起 枢密院给了延兴军全军五日沐休,额外给了李现十日沐休,三衙自然不会有什么废话,陈步群此时正忙着请京城里的裁缝制作“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旗。 上四军只有天武军有一面“天武第一军”的军旗,如今自己麾下的神卫军也有了,而且还是御笔钦赐,自此三衙之中,我“步帅”当稳坐老大的交椅,想到这里,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亲兵一进官署大堂,就看见步帅咧着嘴痴痴傻笑,形同鬼魅,好一会才轻轻呼唤道:“步帅,步帅…” “呵呵呵……嗯…?何事?”刚才那梦好美,马帅与殿帅都在拜见呢,生生被这家伙打断。 “大纛旗做好了,就在院里,请步帅移步。” “哦?走!”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今日早朝后,枢密院连下好几道公文,全都涉及到禁军调动,虽然打仗能力退化的差不多了,可这政治嗅觉越发灵敏,朝廷又要有动作了,这次又会是哪里? 唉,不想了,等进一步的公文吧,知道目的地就懂了,此次调动涉及到捧日、神卫、龙卫三军中各部,还有拱卫、神勇、胜捷、骁捷、虎翼、清朔、骁猛、广锐诸军,一共三十多个军一百五十余营,七万余大军已经开始全面集结,另外还预计征发五万余民夫。 七万禁军啊,再配合上边军,最起码也是二十万大军,马帅和殿帅看到陈步群如今走路带风,各种羡慕嫉妒恨,卯足了劲这次要立功,一收到公文就跑到各军军营监督操练了。 这不,如今三衙官署中,还能见到的也就只有陈步群了,此刻他身边围着一群将官亲兵,正打量着铺在地面上的一面大纛(这个字念“到”),旗面长一丈半,高一丈,纛旓乃铁木制成,旗面为玄,靠近旗杆处从上到下绣着金色大字“侍卫亲军步军司神卫军”几个小字,然后又是大大的延兴二字写在大纛中央,延兴二字下方又书写着“天下第一军”,最右下角有两个小字,写着“御赐”。 大旗的三面织有金色流苏,皁纛使用纯黑色的牦牛尾精制而成,中间安着一根纯金打制的枪头,无论从颜色还是质地,观感还是气质,这面大纛竖起来的话方圆百里的军旗都将黯然无色。 “步帅,这旗杆有四丈长,得多强壮的军士方能执此旗冲杀?” 陈步群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开口的家伙:“你是不是有毛病,这大纛是安在延兴军的大旗车上的,世上无人可以挥动,这铁木…你来试试,你要是能把大纛立起来,我这步帅的位子给你做。” “呃…末将不敢。” “他妈的,以后说话能不能动点脑子。”教训完后就不再理他,陈步群又接过赵祯的亲笔题字,细细看了起来,良久后才直起身,捶捶腰道: “大功告成,李现这小家伙,应该能满意吧……哎?李现最近在干吗啊?” 一亲兵连忙回道:“开国男如今在家沐休,枢密院批了十日假,说是圣上赐婚,对方是回鹘的公主!” “切,不就是凤鸣楼的头牌吗?娶个妓女还吹牛逼……”声音不大,不过场内众人可都听到了。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子抽得这家伙硬是在原地转了两圈,陈步群甩甩手,用死了老妈一般的眼神盯着他道:“明日领了公文,去广南西路报到去吧,我步军司没你这垃圾。” “步帅…步帅饶命,末将不敢了,末将不敢了啊!” 陈步群看也不看,挥挥手,亲兵过来将此僚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美其名曰广南西路报到,其实就是发配交趾前线,听说那边瘴疠横行,土人彪悍凶残,九死一生之地啊! “既然陛下赐婚,我们这些做上官的也凑凑份子吧,回去和麾下的儿郎们都好好说说,只要打仗打得好,女人银钱就在手,哈哈哈……” “步帅英明!” …… 我好富啊!李现中午打了个盹,醒来后将铺在身上的金叶子、夜明珠等等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望着满床的珠光宝气,两眼看着看着又看直了! 也不知道成亲的事儿走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才能正儿八经圆房?阿萨兰在义父家中过得可舒心?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周重在外院冲里面喊道:“郎君!韩五来了,说老爷在枢密院有要事找你,让你立刻就去!” “他有说什么事儿没有?” “没有,看样子有点急。” “来了来了!”李现连忙穿好军服,风风火火出了门。 “有事!”李现看到枢密院门口进进出出连成串的官吏,心中暗想道。一进院门,紧张与忙乱夹杂着热浪扑面而来,整个枢密院中全是往来奔跑的官员,每个人手中都举着或多或少的公文,要不就是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要么就是匆匆飞奔而过,而正堂内,传来了义父标志性的吼声。 “粮草必须准备二十万大军一月的量,汴京没有就给我到南方找,八百里加急,即刻起运!” 二十万大军?!出大事儿了!李现此时惊呆在大堂门外,随着一大群探马揣着公文皮桶从大堂呼啦啦涌出来后,李现闪进了大堂。 大堂内更是挤满了人,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西北地形沙盘,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无不精细,韩琦此时手持一根极长的藤条指着宋夏边境大声与身边的官员们争论着。 “我说的是秦风路!你他娘的不长脑子吗?为什么秦风路在册军士才三万?!朝廷的粮饷都发给死人了吗?!发急件,大军到时必须增兵至五万,如若拿老幼来充数,本官斩他狗头!!!”老韩发怒势不可挡,从脖子以上涨得通红,本来英俊的脸庞早已变得狰狞可怕。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没听说有什么战事啊?历史上这段时间可是非常平静的……李现此刻缩在一个角落里没有露头,只是苦思冥想倒地发生了什么事儿…… “什么!清朔军要一个月才能准备好,妈的!去告诉他们军主,我最多等三天!” “杜衍!” “下官在。” “你明日领第一批粮草队,率先出发,目标——韦州!” “下官领命!”杜衍心下惴惴,第一刀终于冲自己看下来了,这个主官,记仇啊! “军械司,神臂弩有多少存量?” 人群中的周象志连忙道:“回知院,神臂弩现存二十万件,俱是良品!” “出征禁军弩军全部换装神臂弩,将公文迅速发往三衙!” “领命!” 韦州!西夏!孤儿寡母的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徐徐图之即可,为何这次要如此大手笔,兵发二十万? “各司各部尽快将刚才布置下去的事儿操办起来,酉时正还有堂议,交代诸事若无回应,明日就不用来院里上衙了,都听懂了吗?” “下官领命!”“呼啦啦”人潮散去,堂外的喧嚣更是鼎沸,李现连忙拉住一个路过的官员,问道:“如此大手笔,还是对西夏,西北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官员看了看李现身上穿着的禁军将官服,甩开他的手边走边道:“你没听说吗?早朝辽使觐见,辽皇发兵四十万,御驾亲征西夏,邀约大宋会猎于兴庆府!”。 什么?! 李现心中顿时惊起惊涛骇浪,辽国这头猛兽平静数十年后,终于按捺不住贪婪的欲望,面对奄奄一息的西夏,再也无法坐视其被大宋吞并的结局,到底还是出兵了! 第九十一章 成亲 看到韩琦正在冲自己招手,李现连忙上前:“义父,四十万大军,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动员好的,辽国狼子野心,早就做好准备想动手了!” “是啊,官家和群臣都没有准备,要不是我们打赢了好水川,此时辽皇说不定就邀约我大宋会猎于大名府了…… 这次禁军动员七万余人,你部为先锋,五天时间!” 韩琦伸出五指,急切道:“你部将士必须学会骑马,无需冲杀,只要会骑即可! 全军轻骑突进,会有三军捧日军随行,二十天内必须赶到韦州!” 李现想了想道:“这倒不难,可这战马从何而来?” “西贼损兵失地,陕西路、河东路缴获战马数十万匹,如今我大宋早已不缺战马了,缺的是骑兵!” 李现眼前一亮,太好了,大宋弱就弱在骑兵这块,如今短板补足,辽皇岂能坐视,西夏人悍勇无双,是上好的兵源,如今已经被大宋打得只剩半条命,此时不捡便宜,那还留待何时? “西夏是我们大宋击败的,李氏叛逆占据的疆域有史以来都是我中原王朝的固有疆土,容不得契丹狗染指!”李现语气森森。 “唉,辽国不同于西夏,不好打啊,如今朝堂上恐辽症泛滥,就算执此新胜之势,官家内心也就是想和辽国瓜分西夏,此时北方不能出大乱,南边交趾蠢蠢欲动,不断侵袭广南西路,政事堂想着稳住辽国,先解决西南芥藓之痒。” “孩儿明白,此战无论是否会和辽国发生冲突,只要能够稳住战线,暂时平息北方纷争即可,当然,出动大军也是为了能够尽可能多的占据西夏领土,兵贵神速,孩儿这就回军营准备!” “现儿等等,还有话说。 范使臣在陕西全路将会准备十三万大军,合计二十万,于秦风、泾源、环庆、鄜延全线出击,另外河东路会发兵策应,此次出兵规模国朝罕见,朝中判断辽人要的是兴庆府以北!” “那兴庆府呢?”李现急忙问道,谁得到了兴庆府谁就取得了河西走廊的控制权。 “先到先得啊!” 李现点点头,拱手道:“孩儿明白了,义父可还有什么吩咐?” 韩琦看了看李现,叹了口气:“唉…苦了你了,孩子,为父还想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个亲……”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孩儿既然穿上了盔甲,那就注定属于沙场!” “嗯,你识大体,我心甚慰,今日就是补充给养和军械,你安排下面人去做即可,在京中再待一日,我帮你找了最好的媒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你府上,明日成亲!”韩琦说完,郑重地给李现回了个大礼,战事危急,只能一切从简。 …… 次日晨,天刚蒙蒙亮,李现就在全套婚礼班子的催促下,洗漱完毕,枢密院昨日晚上连下公文,其中一封是发给自己的,申时正禁军所有军官必须全部回营报到,围者斩! 连洞房都没法入了,唉,谁让自己是个将军呢,能有今日这样的待遇,在大宋的武人圈里已经是独一份。 看着公文上政事堂和枢密院合盖的大印,心中知道,这次义父是真的拦不住了,中午就必须出城,若是到时不进大营,营门口绝对会有谏官督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干脆一点,身上就穿着将军仪仗甲,外面在套着一件红色的新郎长袍,自己也没有亲戚,就干脆把军中几个指挥使和亲兵都叫了过来,穿好盔甲手持长枪,长枪上绑着红色飘带,军服威严,红色喜庆,倒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在京城中携带长兵,李现可是提前给富弼打了招呼,富弼给了一封开封府发出的公文交给李现,路上若遇到核查,可出示文件,并且规定不能超过二十人执刃。 李现亲兵队原有二十人,在好水川阵亡了八个,包括其中一名亲兵队长,刘虎。如今算上其他军官和自己,才十八个,其他的都头们就不去接亲了,在府上等着喝喜酒即可。 “将军,都准备好了。”杨龙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李现推开门,接过头盔戴上,铿锵之间向府外走去,院子里全是黑甲红袍的军中都头们,见李现从内院出来后,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力量和美感! “属下参见将军,恭贺将军新婚大喜!” 旁边操办婚礼的帮工们都心头一颤,这是在恭贺新禧?军中战吼差不多吧。 齐声战吼听得李现心中舒畅,熟悉的感觉,军营的气氛,汴京城中这样接亲的阵势古往今来还能有谁? “众将士免礼,今日是我大喜之日,都随意些,周重你安排人上酒,不过切记不可多饮!” “谢将军!” 李现来到府外,鞭炮声立刻响遍了寺前巷,跨上战马,十八骑俱是黑甲红袍,手持长枪,中间夹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队列后还跟着两辆装满彩礼的大车。 “吉时到,启程!”司仪在府门口大声唱道,李现一夹马肚大声道:“出发!” …… “这是哪家将军?京城中还能持枪?” “不知道啊,黑甲红袍?可有没有旗号,看见前面撒花童子了没有,这是接亲的啊…” “我怎么感觉是上战场的呢,这杀气这么重…” “…是延兴军的李将军,据说娶的是回鹘公主!” “哟?真假?打头那个?怎么着甲执兵呢?这是成亲还是打仗?” “你们懂什么,延兴军三日后就要兵发西北了,辽人要来和我们大宋抢西夏,这次发兵二十万啊,国朝大战!” “…也是,出征前完婚,就算身死也留个后人…” “咦?撒花钱了,抢啊…” 李现在马上听着围观的人群中议论纷纷,越聊越不像话了,于是使使眼色,当街开始撒花钱,趁着人群捡钱的当,连连加速向韩琦府上而去。 …… “义父在上,请受李现一拜。”韩琦也从枢密院告了个短假,回府等着李现,连忙扶起他道:“委屈你了…” “国事为上,孩儿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当不得委屈二字。” “嗯,接了你的新娘,早些回府,还来得及…”韩琦心中欣慰,忍不住打趣道。 “呃…孩儿谨遵义父教诲!”说完一撩披风,接过阿萨兰的手,牵入马车中,上车前阿萨兰在李现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要走,快点…” 好吧好吧,李现连忙上马,回身冲韩琦拜别:“义父,孩儿下午就回军营,就此别过,来日西北再会!”。 “去吧,义父过些时日,自会领大军前来汇合!” “义父保重!”李现在马上拱拱手,在鼓乐声中领着阿萨兰踏上了回府的路程。 第九十二章 回营 “新人回府!”司仪唱声悠扬,乐班立刻忙活起来。 在悠扬的乐声中,李现牵着一身鲜红新娘打扮的阿萨兰回到自己府上,街坊领居们此时都围在府门口看热闹,李现挥挥手,亲兵们将剩下的花钱全都撒在府门口,更是热闹,鞭炮声声中,两人步入院内,阿萨兰被小青直接领进后院,李现则留在了前院。 “众将士,满饮此杯!”李现端起酒碗大声道。 “将军请!”一碗下肚,李现又倒了一碗。 “第二碗敬官家与大宋,愿官家万岁,大宋昌盛!” 李现倒上第三碗,又道:“第三碗,敬死去的兄弟们,是他们的前赴后继,我们方能成亲、生子,才能好好活着。” “敬死去的兄弟们!” 气氛稍显沉重,杨喆高声道:“兄弟们,咱么也得敬敬将军,今日可是他大喜之日,敬完他让他赶紧进洞房生儿子!” “对!敬将军!” “好。” “将军,我敬您!” “好。” “将军,我们得来三碗!” “哦?七哥!三碗就三碗!” “来啊,将军勇冠三军,夫人国色天香,将军好福气!” “哟?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口才,来,三碗起!” “将军海量,来日必定多子多孙!” “嘿,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他娘的出口成章,要不脱了军装考功名去,哈哈哈!” “将军百战百胜…将军万胜…” “杨龙!杨龙!帮我顶一下,我要…恶…” “行了行了,都走开,还要回营呢,自去喝酒吃肉,杨龙去把将军扶回内院去,告诉夫人他们还有…一个时辰…哈哈哈!” “虞侯高见!” “虞侯想的着实深远…” “一个时辰怕是不够吧…哈哈哈” …… 院子里一起来吃酒的街坊们看着这帮闹酒的军士,都是掩面摇头,军汉粗鄙! 呼,看来锐澳喝多了也会吐,不就十来碗嘛,怎么就成这样了?朦胧中发现自己被架进了内院,李现晃晃脑袋,推开身边的杨龙。 “你…出去喝酒…别…别管老子…去!” 杨龙看着东倒西歪的李现,这要是摔了可咋办,心中一动冲里屋喊道:“夫人!将军来了!将军喝多了!” 李现一听,我去你奶奶的,丢我的人是吧:“给我滚!本将军没醉…夫人…夫君来啦…” 门内闪出小青,连忙过来架住,挥挥手让杨龙离开了。 “郎君你好沉啊…” “哟?小青啊…小青也是女神级别的,你和你姐姐若是放在后世绝对是顶级姐妹花网红…”李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胡言乱语起来。 “…后世?…网红?郎君是何意?郎君你把手拿开…” “夫君!你在干什么!”一声俏生生的怒吼在面前炸开,李现被吓得酒醒了大半。 “啊!小青,你在干嘛?” “什么小青在干嘛,你在干吗?你给我进来!”阿萨兰怒道,揪着李现的耳朵进了里屋,只余小青衣冠不整地站在门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胸前的褶皱,两颊泛起一片潮红。 “娜扎,我刚才对小青做了什么…?” “……” “刚才我只是触及一片柔软,没想到…唉,夫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 “夫人,我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呜呜呜…” “啊…夫人,你怎么哭了呢,都是我不好,哎哟,我的姑奶奶,把脸哭花了可不好…” “哇…你个没良心的,老娘等了你那么久,成个亲被你搞得像去打仗,刚才还非礼我的侍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哇…” “夫人,刚才被灌得有点猛,不是故意的啊,你罚我吧!” “哇…我造的什么孽啊…哇哇哇…” 这这这,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阿萨兰,李现心下一动,一把搂过美人,紧紧抱在怀里,重重地吻了上去。 “他好有力…我喘不过气了…还不放开…啊…还顶我!我要挣脱开,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我要反抗……啊……他力气为什么要这么大啊…”阿萨兰最终无力的瘫在李现怀中,反手搂住了他,热烈的回应着,屋内不一会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小青在门口听得面红耳赤,心中只是回味着刚才那一幕幕,一抬头发现春娘已经悄无声息地在身旁也偷听了好久,两人对视片刻,都慌慌张张地跑回了自己屋中。 …… “夫人在打将军。”杨龙右耳紧贴院门,身后围满了军士。 张义疑道:“为何啊,夫人可是等了将军一年啊,这不是应该小别胜新婚吗?” 杨喆道:“这叫夫妻之间的情趣,虞侯不要出声,杨龙你接着听。” “对对对,保持安静!保持安静!” “夫人在哭!”杨龙猛地抬起头,转身惊道。 “不是…这儿有人成亲了的吗?”张义又问道。 “虞侯,我孩子两岁了。” “你成亲的时候,你家婆姨哭了吗?” “…那一下会痛得哭,后面就舒服了,正常!” “哦……嘿嘿嘿!”众人了然,异口同声道。 “没声儿了…什么声音,将军和夫人的喘气儿声,隐隐约约听不得真切…哎哎哎,虞侯你拉我做什么?” 张义一把拉开杨龙,面目猥琐地冲众人笑道:“将军成功了,给他点时间,我们继续喝酒吧。” 将士们愣了一瞬,立刻懂了,七嘴八舌道:“将军威武…将军神勇…喝酒喝酒…待我们从西北回来就有小将军了,哈哈哈…” …… “阿萨兰,这是家中库房的钥匙,以后由你保管,不要短了下人们的吃用。”李现到这会才找到机会将财政大权交给迪热娜扎。 “嗯。”看了一眼台子上的钥匙,继续帮李现盘着发髻:“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要多加小心,前些日在义父家,外院动静颇大,我听得不是很真切,是不是辽国打来了?” “是,辽皇发兵四十万,要来和咱们抢西夏,这桃子是我们打下来的,岂能让辽国染指!” “刀枪无眼,辽国不好对付。” “我知道,可我是军人,为圣上开疆拓土是本分。” “切,你们男人,口口声声都是大道理,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大宋又不是只有你们延兴军,不能让别人去吗?” 李现转身抱紧了娜扎:“不用担心,这次我们出兵二十万,辽国他并不敢直接与大宋冲突,要不然哪里还需要把出兵的事儿告知朝廷,他这是担心遇上宋军呢。” “嗯…多抱我一会,我在家等你回来…” “我会平安无事的,放心好啦,要是哪天开始晨吐,记得找大夫,我今天可来了三次…” “讨厌…啊!又来…” …… “将军到!”守在内院门口的杨龙一看李现从院里出来了,连忙队众人喊道。 “将军威武!”将士们齐声喝道。 “嗯,酒菜可还够吗?”李现莞尔一笑道。 “还缺将军一碗酒才够,来,将军。”张义将满满一碗酒端了上来,李现接过,冲众人敬了一圈,一干二净,猛地将酒碗摔在了地上。 将士们也有样学样,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摔碗声,瓷片溅了一地,街坊们一看这阵势,心中都吓了一跳,这又是要干嘛,以后李郎君家的酒再也不来喝了。 李现环顾四周,大吼道:“西夏是谁的?是契丹狗的?还是我大宋天朝的?” “大宋的!” “对,是大宋的!是千千万万和咱们延兴军一样的大宋军人抛头颅洒热血,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如今却被契丹狗盯上,想从我们嘴边夺食!无耻!”李现心中激昂澎湃,越说气势越盛:“面对这些豺狼,我辈军人当如何?” “杀光那些契丹狗!” “谁敢抢西夏,我们就和他拼了!” “干他娘的…” 将士们七嘴八舌出声道,李现压压双手,待平静后道:“你们都听说了,我大宋将起二十万大军,发动对夏作战,目标西夏全境,我延兴军为大军先锋,谁敢拦我们,我们就杀光他们!”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李现抱歉不能和大家继续吃肉喝酒了,待凯旋之日,我们再把酒言欢,回营!” “将军令,回营!”熟悉的军令声在院中响起,仿佛又回到了征战的沙场之上,李现一马当先向门外走去,指挥使和都头们紧随其后,不一会,本就不宽阔的寺前巷就被将士们挤了个水泄不通。 也不知是谁家多嘴,延州开国男新婚当日就披甲出征,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着这群铁甲军士,人群中不停爆出喝彩声。 “开国男,干死辽人!” “延兴军万胜!” “好汉们,莫坠了我大宋的威风!” “李将军定能凯旋而归!”。 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庞,热切的呼喊,李现猛地将手中长枪刺向半空,用尽全力大吼道:“大!宋!万!胜!” 如虹的气势向四周散去,无数军民都振臂高呼万胜,谁说宋人孱弱?此时此刻,在场诸人,谁当不得一声大丈夫? 第九十三章 战备一 “昨日下午三司运来一千五百副最新的神臂弩,我军经过长时间作战,神臂弩机扩损坏较多,如今已经全部更换。” “嗯,新式神臂弩有什么改善?” “威力没什么变化,但弩身比原来的老弩轻了三两七钱,军士们握感更加舒适…” “这是好事儿,兵器就是给人用的,兵器越轻,弹药就可以带的更多,还可以将节省的重量分给其他负重。” 未时正刚过一刻钟,李现一行人就已经全部回了军营,进入军营后众人依律下马步行,去官署的路上,各营指挥使将这几日重要的军事安排向李现做着汇报。 “战马呢?”李现对张义问道。 “昨日下午三衙官署已经送来两千五百匹战马,随行二十多个马倌,依照安排,今日上午全军学习侍候战马。” 仿佛是在印证张义所说的一般,远远的校场中传来阵阵打马呼哨声,出兵时日越来越近,留给延兴军的时间不多了,只能采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将军士们双腿绑在马肚上,尽快学会骑马行军。 李现朝着校场望了片刻,由于营房官署所挡,看不到实际情况:“走,去看看!” “驾…驾…驾…” “轰隆隆……”校场中烟尘弥漫,马蹄声隆隆,如晴天雷霆,一千余延兴军双腿被牢牢捆在自己胯下战马马肚上,东倒西歪地随着战马冲锋而起伏着,禁军属于军中精锐,有不少军士都是骑过马的,校场上这一千余人,确是从来没有骑过马。 “嗯,就依此法操练,尽快让军士们能够骑马行军,待我们到了西北后,这骑术也就练得差不多了。” 枢密院和三衙的计划是通过骑马行军将行军时间缩短三分之二,原本从汴京走到泾源路渭州需要一个多月,如今还要再往北走上上百里到韦州,还需要翻越高耸的横断山脉,这路上耗费的时间就有些夸张了。 辽国四十万大军的集结虽然也需要时间,可人家骑兵比例高达百分之八十,同样的集结时间,路上却比宋军快多了,如今大宋缴获了西夏大量军马,不利用起来留着生崽子吗? 最多二十日,算上集结和整军,那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延兴军作为目前战功最高的禁军精锐,必须全员到达宋夏最前线,韦州。 1038年,李元昊在兴庆府称帝,西夏立国,置韦州(又称威州)。设静塞军司以掌防务,使这里成为西夏的一个政治军事重镇。 野利遇乞在静塞军司囤十万大军,用以拱卫兴庆府,如今韦州城被宋军所克,但北上道路险峻,被西夏大军所阻,两军在此处形成僵持,小规模的冲突和遭遇战,几乎天天都有发生。 攻克韦州意义重大,韦州向北往兴庆府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宋军大军可朝发夕至,但若是无法击破西夏大军,这种攻克却毫无意义。 如今辽人也加入了战争,若是最终被辽人从北线攻克兴庆府,那宋夏战争的桃子可就全便宜了契丹人了。 大宋西军一直不喜战事被禁军左右,对中央禁军呈排挤之势,这从延兴军到了渭州后整整三个月没有安排上前线就可以看得出来,可如今形势已经到了国战,由不得西军将领继续小肚鸡肠了,七万人马增援边关,如此大规模的禁军调动从檀州战后尚属首次。 “将军,三衙拨来的补充兵员今日上午也已经到了。”张义看着骑兵冲锋目眩神迷,在李现身旁说道。 “很好,好水川一战我军战损轻微,尽快将各营人马补充完整!” “可要去见一下?” “不用了,各营各都头长官认全了就好,这三日要加练夜间行军,拿出朝廷的赏银,每晚加餐!” “末将领命!” “新的盔甲有没有到?” “还没有,三司那日送来神臂弩末将特地问过,新式盔甲还未准备好!” 冷锻钢在三川口大发异彩,大宋在境内发出高价悬赏,叛逃的西夏铁匠早已将打制之法带来了大宋,只是时日尚短,库存有限。 “不行,明日我们去三司讨要去,我军作为大军先锋,必须装备最新甲兵,也好为今后全军推广做个检测。” “末将明白!” “将军,步帅来了,在官署让您过去!”正当李现和张义两人交谈之际,一军士带来了步军司长官到来的消息。 “哦?虞侯与我一起过去!” …… “延兴军军都指挥使李现,拜见步帅!” “哎哟哟,李国男,你是要让言官弹劾我吗,还不快起来?” 多日未见,陈步群更显富态了,李现起身后拱手道:“军营中自然行军法,末将拜见步帅,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岂可因爵位而失礼乎?” 陈步群哑然,手指着李现对身边跟来的右厢指挥使道:“你看看,多懂事儿,你要多在厢中挖掘挖掘如此人才,我神卫军虽说排在四军之后,这战功可不能落后了。” “步帅教训的是,李国男有礼,在下顾英,新任神卫军右厢指挥使!” “拜见厢指挥使大人!” “哎哎哎……别跪了别跪了…” 李现对外面喊道:“上茶。” 陈步群挥挥手:“茶不茶的再说,今日一是带顾大人到麾下各军认认脸,二是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你安排人去把大板车上的大纛旗立起来。” “给我的?”李现道。 “当然,官家不是御赐‘天下第一军’吗?这可是我们神卫军上上下下的荣耀,我这个做上官的送钱给你不合适,这不,这大纛旗就当我给你们延兴军的出征礼呗。” 嘿,这个礼物好,李现来自后世,这种振奋军心提升士气的玩意儿,看得比银钱重多了。 三人移步官署外,二十多个军士正在三衙一个军官指挥下,用绳子拉着高达四丈的大旗,先用粗绳在旗杆中部扣好,绕过官署外横梁,赶来空置的大旗车,七八个军士正站在大旗车上,扶正大旗插入杆槽中。 “步帅抬爱,有如此大纛旗,我军战阵之上受大旗鼓舞,必将三军用命,九死无悔!”李现目测这大旗弃马千斤,但是那一人合抱的铁木杆,就得七八百斤了吧,看得出来陈步群花了点心思,自己运气为啥这么好,总能遇上这样的上官。 “哎,李指挥,我都说了,你如今是我神卫军上上下下的楷模,汴京禁军的希望,好好打仗,多立军功,这次左右二厢共计四军奉调出兵,到时候你可要多看着些…” 说到此时陈步群凑近低声道:“我已经和那几个军都指挥使、还有厢指挥使都打好招呼了,作战时都听你的,老子信不过那些个文官!” “啊?末将何德何能…再说这指挥作战是枢密院的事儿,那边…?”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领军的不是你义父吗!你以为我这个步帅是捡来的?当年老子也叱咤风云的好吧,官家那边我也是说得上话的,就这么滴,有事儿我帮你兜着,顾将军也是认可的吧?”陈步群说完拿眼神斜了斜身边的顾英。。 “那是自然,李将军有句话说得好,儿郎们都是爹娘养的,为国厮杀那是本分,可那也不能白白丢了性命!” 看着两位上官殷切的期待,李现还能有什么法子呢,只得答应下来,大战时多多看顾神卫军另外三军吧。 第九十四章 战备二 “你不用谢我,我也不客气,晚上在你这里吃饭,叫上军中的军官们一起!”陈步群心性大气,说话直来直往,李现对他观感也很好,当即吩咐伙夫准备饭菜。 “步帅与厢指挥使大人要不在营中歇息歇息,待酒菜准备好后末将再在来寻上官?”李现问道。 “嘿,不劳你费心,在衙里待得闷,我自和顾厢使去周边转转,酉时再来。” 汴京不仅城内繁华,城外沿官道两侧,也是酒肆林立,商店繁多,吃喝玩乐齐全,看陈步群这样子明显是在城内憋得久了,借着公事出来放松,三衙长官中属他压力最小,本就大功在手,殿帅和马帅此时才是心急如焚,再这么下去上四军名次都得变了。 “那末将就在营中恭候长官莅临,我还要准备兵事,不能陪长官了。” “你忙你的,我们就先走了…”走到半途一拍脑袋:“看我这记性,这红封中是步军司上下同僚恭贺你新婚大喜的份子,差点儿忘了,拿着。” 接过陈步群从怀中掏出的红纸封,李现连忙行了跪拜大礼,想不到啊,禁军中竟然如此团结,自古以来四铁中的“扛过枪”果然名不虚传! 拆开一看,两千多贯! 送走陈步群等人后,李现和张义来到强弩营驻地来寻石鑫。 “掠川,依你看床弩有何利弊?” “威力巨大,糜烂十数里,但也有很大的弊端,若我军处于攻势,大火会阻碍我军进攻的路线。” “不仅是进攻时不便,防守反击时更是如此。” “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苦苦思索,除了加大训练强度,改善命中率,缩小火海范围外,还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这和军士们的战力无关,做到这样已经到极限了,唉,也不知枢密院研制的火药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新定的瓷罐有没有装猛火油?” “回将军,猛火油高温下很不稳定,瓷罐还未装油。” “先别急,等我明日从三司和枢密院回来再说,先紧着库存用于训练,多练步炮协同!” 石鑫一愣:“何为‘步炮协同’?” 李现微微一笑:“兵无常形,水无常势,这战法也会随着时间推演逐步改良,既然大规模的使用火油弹难舍利弊,那我们就换个用法!” 张义连忙竖起耳朵,将军又要传授兵法了,而石鑫麾下的几个都头一看这架势,连忙将训练交于副手,凑过来围成了一圈。 李现也不以为意:“其实也很简单,最简单的‘步炮协同’就是步军踩着最后一波远程打击的尾巴,毫无停顿的进行突击。” 众人点头,就是这个啊,这个经常练啊,现在延兴军的长枪阵和弩军结合就已经完美无瑕了,每次冲锋基本上都能踩上弩箭的步点。 “但还有更进一步的‘步炮协同’,前线军事根据实际遇敌情况,通过旗号或金鼓与后军弩阵直接联络,在进攻途中随时呼唤箭阵,打散敌军战阵后,突击!” 说到“突击”二字时,李现右手握拳狠狠向着身前砸了下去,身边众人都默默品味着刚才自己所言,突然有人发问: “将军,弩军伴随进攻即可达成此效果?” “对,可弩军分散后,箭阵威力也随之下降,刚才也说了,火油弹威力巨大,没有道理不用啊?” “将军,若两军对决,怎会出现不同的进攻方向?不是应该保持战阵吗?”又一个都头开口问道。 “所以不同的战法需要应用于不同的战况,若是攻山、城池巷战、突围战等等这些情况下,无法保持统一的战阵,需要分散进攻时,这种方法既能发挥我军火力优势,又可以做到火力灵活配置。” “可若是无法保持严整军阵,我弩军必受敌军威胁!” 李现心中欣慰,自己的部下在成长啊,想问题越来越全面了:“这就是全军或是步军的问题了,我自会去和其他指挥使们分说,你们要做的,就是设计出用于联络的金鼓旗号,其他的不用担心。” 去寻唐渡的路上,张义忍不住道:“将军您哪来的时间偷偷学了这些兵法?这些兵法若不是得百战生还的老将指点,岂能得知?” 李现微微一笑,神神秘秘地说:“我做梦梦到的…” 张义愣在当场,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莫非真是武曲星下凡? “战况会越来越复杂,不仅要练大阵突击,也要练单兵突击。” 看着款款而谈的军都指挥使,唐渡眉头皱得拧在了一起:“将军,您可是一直都教导全军,决不可单独对敌,必须结阵而上,如今这单兵突击和您之前说的完全是背道而驰吧。” 看到自己说的能把唐渡给惊道,心中竟有些暗暗得意:“我说的单兵突击和结阵而战并不冲突,战争也分决战、遭遇战、攻城战、巷战等等,有时候是没法结大阵的,到那时你说延兴军该怎么办?” 唐渡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其他情况可以让友军上,大宋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支军队。” 次奥,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李现连忙道:“别做美梦了,我们还没牛逼到这程度,若是我军单独作战,很有可能会遇到类似情况。” 见唐渡又要开口,李现连忙制止道:“好了你别说了,重要的是听我的!我说的单兵指的是三名军士结成小阵,互相配合作战,每个小阵又可以相互结合汇成大阵,可以灵活配置。 三人中有人主攻、有人辅攻、有人观察战场,刚才我与掠川明言,加大与步军之间的联系,弩军大阵可以直接支援到小阵,特定的战场上,会有奇效!” 唐渡心中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进攻时灵活多了,将军学究果然惊为天人,这练兵奇发层出不穷啊! “转换灵活、进退有度,如此大善!” 李现转头对张义道:“所以我认为,刀斧手这个兵种,不一定适合今后的战场!” “什么!”张义正听得津津有味,猛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火蹭地窜了上来。 “将军何出此言?你我皆起于刀斧手,撤销刀斧手建制的事儿我不绝不答应!” “虞侯息怒…”李现叹了口气:“唉,我并不是要遣散刀斧手,而是如今大宋发生了变化!” “大宋周边强敌环伺,为何要撤销刀斧手建制,你不说清楚,我和你没完!”张义真的有些怒了,唐渡只是冷冷看着,反正有不是要撤长枪手,与自己不想关,不过也很好奇,李现此举是为何啊? “冷锻钢应用于盔甲后,军士负重更轻,但防护力更强,结阵的长枪手就可以抗住骑兵冲锋,此为其一; 如今西夏国事衰微,近半领土被我朝所占,我大宋已经可以组织起强大的骑兵,对付骑兵最好的还是骑兵,刀斧手其实是之前我朝缺乏骑兵时的无奈之举,此为其二; 今后骑兵会在各军中都组建起来,那就来了两个问题,骑兵兵源和刀斧手的功用…” “等等,将军意思是刀斧手未来会转为军中的骑兵?”张义惊道。 “对,我们延兴军需要能够冲阵的重骑兵,刀斧手身材高大,部分转为骑兵,部分转为长枪手,我要的是全军都能继承刀斧手的精神,作战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张义又道:“那我呢?我只会带刀斧手啊…” “虞侯今后当然是带骑兵了啊。”。 “可我不会啊…” 李现冲着他一挑眉毛:“你不会,我会啊,我教你!” 第九十五章 爆破弹 “你说的这个火药,我听过许久了,威力很小,吓唬人的”陈步群一口将杯中酒喝完,歪着头加了个鸡腿边啃边道。 这已经是李现又一次听说火药威力小的说法了,急忙道:“步帅可知火药研制到底是在枢密院军械司,还是三司工部?” “呵呵,你打听这个干嘛?”陈步群轻轻一笑,压低嗓门问道。 “末将有威力最大的火药配方,我想找主事的官员去试验,这次出征争取能够赶得上。” “哦…这事儿去求你义父帮忙吧。”陈步群放下心来继续啃着手中的鸡腿。 原来还是落在枢密院,毕竟是杀敌利器,虽说还为研制成功,可要是放在三司的工部去操作的话,安全保密性太差。 李现想了想又道:“步帅,末将还有一个想法,向您请教。” “你尽管说,反正今晚我肯定走不了了。”陈步群端起了空酒杯,李现连忙拿起酒壶给他满上。 “步帅,我想着咱们神卫军是不是得挑一军出来,成立一个教导部队…” “三衙有啊!” 什么?千年后才有的概念,现在就有了?我不会是小看古人了吧,可怎么从没听说过呢,李现抓抓脑袋喃喃道:“我怎么没听说也没见过?敢请步帅明示,到底是是哪一军?” “天武第一军啊,你看看人家,天天站在皇城上,教导万民,扬我大宋军威,哈哈哈……”陈步群大笑起来,笑声中掩饰不住的轻蔑和畅快,闹了半天原来是个梗,李现无奈的摇摇头,步帅这心眼,实在是太小了点。 “步帅,末将所言教导部队指的是不断运用新战法、试验新武器,为我大宋全军以作教导示范之用,并不是皇城仪仗队。” 陈步群听着李现说的,觉得挺有意思,两人干了一杯满上后又问道:“那你说说,这怎么教导法?” “步帅你看,床弩打火油弹是我延兴军所创,但这火油弹该用在哪儿?该怎么打?该怎么练?总得有个样板是不是,末将觉得,只需要一支小军即可,新战法和新兵器,练出经验来,将好的推广全军,不好的就摒弃,这样岂不是事半功倍?” 李现说完就殷切地看着陈步群,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知道步帅听懂了没有? 察觉到李现的目光,陈步群嘿嘿一笑道:“这事儿你可找对人了,你不就是想让延兴军尽早用上新装备呗,拐了这么个大弯儿,累不累?” “嘿嘿,末将这点小心思在步帅面前无所遁形啊,末将敬您一杯!”说罢又是一饮而尽,听陈步群这么一说,这事儿差不多明了。 “心思蛮重的啊你,唉…谁让你是我神卫军麾下,明日你随我先去三衙,我给你出具一份公文,你拿着公文去枢密院,法理上就顺了,也省的韩知院为难。” “真的?末将多谢步帅栽培,来来来,我给您满上…” …… 次日晨,李现揣着步军司提调新式兵器的公文,去了枢密院军械司,找到了周象致,终于如愿见到了大宋的火药作坊。 “你要这个干什么?”周象致白了李现一眼道。 “当然用来作战了,还能用来干嘛!” “这玩意儿得做得特别大,才能炸!要不就只能用来烧火…” “那是你们配方不对,听我的,一硫二硝三木炭,材料碾成碎末,均匀混在一起。”李现时间有限,也多说废话,直接报出了最佳混合比例。 周象致听得愣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的周大人,我后天就要出征了,能麻烦您快点儿吗?” “好…我试试!” 火药作坊中材料齐全,只是一直找不到最佳混合比例,按照李现所言,周象致很快地就配置好了黑火药。 李现看着钵里黑黑的粉末,从一旁拿起一个小瓷罐,装满后用蜡封口,拖出一根引信,问道:“哪儿宽敞?” “院儿里呗…” “走,把院子清空了!” 引线留了足足三米长,在院子里挖了个小坑,将拳头大的小瓷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也不覆土,四周立上一寸厚的木板,李现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后,如兔子般跑进了堂内,静静等待着引线点火。 “就这么小一瓷罐,我之前试过,跟放烟花似的,呼呼呼一会儿就没了……”周象致看着李现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发着牢骚… “轰…”一声巨响传来,犹如平地惊雷,院子里瞬间烟尘弥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膜都隐隐作痛,李现晃了晃嗡嗡鸣响的脑袋,巨响后扑面而来的冲击波把自己震得直叫难受。 转头一看,周象致满脸都是灰尘,呆坐在堂内地上,嘴中喃喃重复着:“爆了?爆了?…” 李现用力摇了摇他,周象致惊醒后大喜:“成…成了,开国男学究天人啊,走,去看看!” 说完,一把拉着李现冲入漫天尘土的院子中,院墙外不停传来叫骂声,平时军械司动静就颇大,可怎么也比不上刚才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若是日日如此,今后还怎么办差? 刚刚好放入瓷罐的小坑已经被炸成了十倍大,围起来的木板表面,钉满了破碎的瓷片,都是刚才被炸碎的瓷罐外壳,东倒西歪。 李现捧起一张木板细细打量起来,嗯,厚实的木板上都深深嵌满了破碎的瓷片,这要是在敌军阵中来上一颗,光听个响都能吓死不少,这还是粗粗配置的,如果将配置完的的黑火药淋水后用筛子过滤,那就可以得到威力更为强大的颗粒火药。 唉,出兵在即,只能先将就着用吧。 “周大人?周大人?”李现转头一看,周象致此时就想遇到了心爱之物一般,围着木板瞧个不停,哪里听得到李现的呼唤,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窜到李现面前叫道:“糜烂数十里!糜烂数十里!火药功成,国朝军之利器!军之利器啊!” “是,这还只是最简单的制法,不停地提纯和改良后,威力还会成倍提升!”李现扶着眼前激动的老人缓缓说道。 “果真!?开国男啊,文曲下凡,请受老夫一拜!” …… “都在干什么!?”作坊门口传来韩琦威严的责备声,自己刚刚下早朝,走到门口正琢磨着西北战事,突然被这晴天霹雳给吓了一跳,连忙循着声音跑来军械司查看,一进院子就看到周象致正在对着李现下跪…。 “知院大人,火药功成,全拜开国男提点,刚才那爆炸就是火药的威力,大人请看!”周象致将被炸的坑坑洼洼的木板递给了韩琦,韩琦细细看着千疮百孔的木板,心中巨震! 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第九十六章 出兵 “封锁作坊,不许任何人进出!”韩琦对身后守卫吩咐道。 “遵命!” “你们俩跟我来!” 李现和周象致连忙整整衣冠,跟着韩琦到了枢密院内堂。 韩琦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手中木板一递道:“怎么弄的?” 周象致没有接话,李现上前拱手道:“大人,末将知道优良火药的配方,今日寻周主事试验一番。” “呵?你哪儿弄来的配方?莫不是又是做梦梦到的?”韩琦嗤笑一声道。 “呃……大人,您猜的一点儿也没错,末将在梦中得高人指点……” “放屁!子不语怪力乱神,以后再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当义父不敢拿了你?说!” “啊,大人…唉,末将年幼时曾拜读过鬼谷子所著的绝书,此书上全是各种精巧兵器的制作之法,我都记在脑中了…” “奇怪…?鬼谷子的兵书老夫也有所拜读,怎么从来没见过讲兵器的…此书在何处?”韩琦不禁问道。 “末将年幼时颠沛流离,此书不幸沉入大江之中不见了踪影…” 韩琦听着李现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心中又气又想笑,能装到如此纯良忠厚,古今第一人啊。 “好了好了,你想怎么做,这火药研制已经有些年月了,你若是要带走,得让三衙长官来说…” “大人,这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提调兵器的公文。”李现从怀中摸出公文递了上去。 韩琦不禁一愣,次奥,你这小子早就算计好了,接过公文丢在一边也不看,接着问道:“行行行,你跟义父好好说说,这火药你准备如何用?” “替换军中的火油弹,义父您想想,一颗爆炸就有如此威力,而火油弹使用的瓷罐细长,装药更多,数十颗装满火药地瓷罐集中爆炸,在火药中再混入细小铁屑,那情景,无论敌军身披多少层盔甲,断无活命的道理…” 韩琦猛地抬起右手,止住了李现,他早已想到了那样的场景,无需李现再说下去,沉默片刻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火药配方还有谁知晓?” “我、周主事,当时军械司大堂内还有三四个工匠…” 周象致心中一颤,刚才知院大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意,只是不知何故,瞬间又淡去了… “来人!”韩琦冲门外喊道。 “大人!” “去请皇城司刁都知过来一趟,让他带些人…” 李现一惊,叫皇城司干什么,朝臣不得结交皇城司,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除非… “义父,这……?” 韩琦淡淡道:“周主事,即日起军械司所有工匠不得外出,待皇城司细细查探后,再做定夺。” “属下遵命!”周象致无可奈何,只得拱手领命。 “李现,你要提多少火药?” “一颗瓷罐可装一斤火药,五十辆床弩车,每车配两百发火药爆破弹,一百发火油弹,算上备用的,最少要提一万斤。” “周主事?”韩琦问道。 “军械司火药原料充足,连夜制作的话,今天一日即可制成!” “好,让工匠们加把劲,延兴军后日就要出征了……李现,你可还有什么需要吩咐周主事的?” “火药中需要混入细小铁屑,用丝绸包成细长条状,每包一斤的装药量,配好引线,我明日一早遣军士来取。” “丝绸?为何用丝绸啊?军械司内没有丝绸,平日储存原料都用油纸,而且…丝绸贵啊!”周象致一听要自己准备如此名贵之物,叫苦不迭。 “花用算在院里,聒噪什么,开国男如何说,你就如何做!”韩琦没好气地把他怼了回去。 “……下官领命。” 李现突然记起一事:“还有我军中长枪手和刀斧手需要换装冷锻甲,不知道军械司可有准备好?” “…这,这批冷锻甲各军主官都盯着呢,还请知院大人做主。” 韩琦听后道:“先紧着延兴军下发,其余各军开拔尚需时日,到时候再说!” “……下官领命!”周象致心中叹道,有这么护短的吗…… “嗯,下去吧,李现留下。” 接下来韩琦只是静静喝茶,父子俩相坐无语,不一会侍卫回来了:“大人,刁都知到了。” “请他进来。” “见过韩知院,不知大人找我何事,祖制皇城司不可结交朝臣…”刁至一进来后随意拱了拱手,淡淡说道。 “无事不敢劳烦都知大人,今日我院军械司研制成功一款杀伤力惊人的兵器,此物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老夫担心会出纰漏泄露了消息,所以请刁都知带人来封锁军械司,司内众人都需细细盘查,有劳了。” 韩琦也不见怪,平静地回复道,说完拱了拱手。 “原是如此,这倒是我皇城司的分内事,不过官家那边还烦请大人走一趟了。” “那是自然!” 韩琦抄起手边那块木板,随手将李现递过来的公文揣进怀里:“为父进宫一趟,你明日就遣军士来把东西拉走,此去西北你要当心,传来的消息不太妙……” 说着凑近李现耳边低语道:“有消息说辽人发兵攻取西夏是障眼法,实际上可能会和西贼勾结,图谋大宋……” “什么!”李现一听,惊得站了起来,韩琦连忙按住他:“镇静!一切都只是听说,希仁主持陕西路,等你到了后定会予你方便,朝中有些人见不得你年纪轻轻就圣眷隆厚,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那义父你……?”李现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朝堂中惹出了波折,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是义父在为自己负重前行。 “哼,不用担心我,我深得吕相和官家信重,院内只有杜衍有些聒噪,我已经打发他去给西北运粮了……后日你出征为父就不去送行了。” 看着韩琦挺拔而去的背影,李现心中感慨,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可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正气和为国为民的公心,自叹弗如! …… 后日清晨,李现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巍峨的汴京城,身边官道上是一队队列队而行的骑马军士,和无数拖着辎重的马车,刚回来才一月不到,边关又起硝烟,按下心中的怅然,眼神逐渐恢复了犀利,一拨马头,身后持旗亲军紧随其后,高昂的军号声又响彻天际: “兵发西北,延兴军,疾行!”。 “将军令,全军疾行~~~疾行~~~!” “轰隆隆……”金铁交加的马蹄声中,两千五百余大军卷起滔天尘浪,背负着朝阳,如一道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第九十七章 狄青 八月的西北,气候依然炎热难耐,城墙被晒得滚烫,刺眼的阳光晃得人无法平视,偶尔有微风而过,也是夹杂着热浪,卷起阵阵黄尘。 韦州城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壮汉,正眯着眼往北眺望,似塞外人打扮,脸颊上刺字,浑身被晒得黝黑泛着油光细汗,身边亲兵都是不住拿手扇着风,只是此人仿佛在这炙热的午后不受一丝影响,只是凝神望着数里外的敌军大营,沉声不语。 “狄大人,这天太热了,还是在城墙上搭上草棚,给守城将士们遮遮阳吧……”为首的亲兵统领抹了把汗,开口劝道,至于脱下头盔他可是绝对不敢,身旁这位将领治军颇严,动不动就赏违纪军士们一顿鞭子。 此人就是狄青,北宋仁宗年间的西北名将,官拜枢密使,也是北宋历史上唯一一个武将枢密使,只是在宋朝重文抑武背景下,皇帝和文官集团猜忌狄青,出判陈州,最后抑郁而终。宋仁宗赐予礼遇和推崇,追赠中书令,谥号武襄。 狄青听到后仰头感受片刻:“也好,这鬼天气太热了,但绝不可卸甲,谨防西贼偷城!” 周边守城的军士都向这里投来感激的目光,亲将连忙道:“谢大人体恤!” 狄青点点头,正要转身下城楼,突然从城下跑上来一个卫兵,汗如雨下道:“大人,援兵到了,城南,三里处!” 如今大宋对西夏采取全线进攻的态势,十来万能战之兵分布在上千里的阵线上,各处兵力其实颇为紧张,厢军又不堪一战,陕西路全境都热切盼望援军的到来,只是没想到,这援军来得如此之快。 整个韦州及附近总共才五万余兵马,城内只有三万余人,也只是堪堪守住城池,再想有什么作为确是困难,毕竟城北五里处,五万西贼的大营就这么直直顶着,一不留神就会出纰漏。 还不算在北部边境区域来回巡弋的数万西贼游骑,来去如风,严重威胁着宋军的补给线。 听到有援军到来,狄青立刻精神一振:“快,去南门!” …… 高温炙烤着大地,远处地面热气升腾,形成了海市蜃楼的奇观,跃动的地平线突然出现了一道黑线,黑线迅速变粗,转眼之间黑线就成了一片打马飞奔的骑兵,一杆巨大的纛旗迎风飘扬,黑色的大旗、整齐的军列,相隔虽远可那浓重的杀气却已扑面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深深踏在了军士们的心底! “这是哪一部宋军,气势如此之盛!”亲将在狄青身后叹道。 “哈哈哈,若本将所料不差,当是圣上亲封的‘天下第一军’延兴军,强军自有强军的气势,天气如此炎热,你们看看他们的阵列,丝毫不乱,难得啊……点上千骑,我们出城迎接!” “骑兵集结!” “开城门~~~!” 沉寂的韦州城立马喧嚣起来,城门附近的兵站中,待命的军士们在军官们的号令声中迅速做着开拔的准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千骑兵就已经在城门后列队完毕,狄青一马当先从大开的城门冲出,身后千骑带起漫天沙尘,冲着延兴军飞驰而来。 “止步!”延兴军令行禁止,整齐的队列缓缓停下,军阵严整的理念深深嵌在军士们心头,转瞬纠结成一块严整的方阵,似火骄阳下,无一人乱动,行军途中军士们的骑术都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做到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本将乃大宋环庆路知鄜州都监狄青,韦州兵马总管,来将何人?”狄青治兵也是严谨,作战勇猛屡有斩获,陕西路安抚使范仲淹视若股肱之臣,自打韩琦提携李现成功后,外放边地的文官们有样学样,都在军中扶持青年军官作为嫡系,这才有了年仅三十三岁的狄青总管一州兵事的现例。 “原来是狄将军,在下李现,久仰久仰!”见到民族英雄,李现心中敬佩非常,连忙策马冲出军阵,冲狄青拱手行礼。 狄青看得一愣,这么年轻?怕不是假的吧…拱手还礼道:“李将军可有枢密院和三衙公文?” 李现连忙让杨龙拿来公文,狄青接过一看,果然是延兴军主将李现,看罢后立即下马单膝跪地:“末将狄青,拜见延州开国男,末将甲胄在身,恕不能全礼!” “哎哟,这是作甚,你我同为武人,无需如此多礼,快快请起!”见狄青直到看过公文才下马行礼,心知此人治军必定严谨,李现见之也心喜,连忙下马拉起狄青,又道: “在下是晚辈,莫要再称呼开国男,你我互称将军即可!” “呵,李将军豪迈,那末将就得罪了,日头大,快进城吧,营房早已安排好了。” “行,前头带路。”说完有冲身后喊到:“牵线阵!进城!” “长枪手先行~~~” “全军依次跟上~~~” 狄青在前方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军号,扭头看着延兴军整个军阵如臂指使般的变阵前进,心下赞道,果然是训练有素,只是就这两千多人……? 李现忙完安营事后,带着军官们到了北门,向狄青请教军情。 “李将军请看,城北五里,五万西贼列大营于此,背靠山脉,易守难攻,最难缠的还是分布在野外的数万游骑,一处有警,处处支援,我军兵力不足,顿足于此已经数月,迟迟无法打通冲向兴庆府的通道。”狄青指着远处对李现介绍道。 “西贼都有何军种?” “游骑全是轻骑,营中又数千重骑,其余皆是重步兵!” 李现拿着一个铜制的望远镜向北望去,离京前他找到一个水晶铺子,请工匠连夜磨制了两块镜片,套上铜套,做了一个最原始的望远镜,纵是如此也花去了三十贯银钱,可时间有限,只做出来一副。 路上已经给延兴军军官们都试过了,倒是边军众将觉得奇怪,这是什么玩意儿,盯着里面能看到啥? 午后的西夏军营也是一片寂静,绝大多数军士都躲在帐篷里躲避烈日,只有寨墙上来来回回有几个军士在巡视着,不过一旦遇警,军队就能够立刻从帐篷中跑出来迎敌。 看来看去看不出个什么名堂,还是要试试才知道,李现收起望远镜道:“西贼领兵的是何人?野利遇乞?” “野利遇乞目前正在兴庆府,不过领军大将是野利家的…” “嗯…野利遇乞扶持贼太子上位,根基不稳,轻易不敢出兴庆府,只有自己家里人才靠得住,哼,都是手下败将…” 李现将手中望远镜扔给杨龙,道:“狄将军,明日点八千骑兵,我们辰时出战,会会这帮屑小,试试他们的成色!”。 狄青一愣:“啊……这,将军咱么不等等大队人马吗?贼军势大啊…” “切!势大?我延兴军,专挑势大的打!” 第九十八章 炸 辰时初,韦州城下,两万宋军趁着黎明的暮色,早已列阵完毕。 狄青想了一夜,还是不敢拖大,一共拉出来八千步军、一万骑兵,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保住自身退回城内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不是,狄将军,是我昨天没和你说清楚吗?你带步军何为?”李现一看人数不对,皱眉问道,他可不会顾及狄青的身份,枢密院公文上写的清清楚楚,在来援大军未到时,韦州兵事由李现决断。 “李将军,末将也是担心贵部的安危,对面可是有五万大军,游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一旁冲出来啊…” “狄都监,现在我命令你,将步军撤回去!”李现白了他一眼。 狄青张了张嘴,心道我好心为你着想,真要有什么意外,我骑兵可跑的飞快,到时候谁来掩护你步军? “都听李将军的,步军回城!”没辙,公文上让李现代管韦州兵事,自己没必要和上官较劲。 “延兴军上马!”李现见大军准备完毕,立刻发出号令。 狄青目瞪口呆中,两千余延兴军跨上身边战马,由两匹马拉着的床弩车也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冲!狄青护住我军两翼”两千余延兴军骑着战马向前绝尘而去,一万骑兵分成左右两翼各五千骑,随同一齐冲锋,站在城墙上向下望去,之间三块巨大的方阵迅速在向北移动,只是中间的方阵齐整,两翼方阵散乱。 “加速!”李现在阵中吼道,整个军阵立刻加快了速度,风吹在脸上颇觉得凉爽,一里过后,李现又吼道:“再加速,冲进一里!” 全军速度越来越快,李现打定主意要在西夏人反应之前抢占攻击位置,一定要突进至一里之内,此时西夏大营中金鼓声响成一片,旌旗摇晃,已经有率先准备好的军士从营门中向外冲去。 “快!再快!”李现已经微微伏低身子,还有一里了,前方西夏人已经涌出来数千人,再加把劲,马上就进入我军射程内,有他们好看。 战马撒开四蹄狂奔,一里距离转瞬即至,西夏大营外已经集结了上万人,军阵摆开,大盾如墙长枪如林,好水川之战后,西夏军队的装备有了重大改变。 “止步!床弩上前!” “轰隆隆……”刚刚还冲得一往无前的骑兵阵,迅速的在距离西夏大营一里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紧接着由两匹马拉着的床弩车冲到了前方,五十辆床弩一字排开,床弩营迅速做好了发射准备。 “李将军,我们不是要冲阵吗?”狄青纳闷道,在他心里,骑兵就是用来冲击军阵的,刚才他还在想,这一万多轻骑兵就这么冲上去,这不是自杀吗?转眼又停下来了,这延兴军作战有些奇怪! “不是,你是不是傻?就我们这点儿人,冲进去不是送死?”李现哭笑不得,他觉得很有必要给这个被传统观念束缚的武将,演示一下,什么叫火力至上! “床弩准备完毕!”前方传来石鑫的大吼,李现右手一挥,大喝道: “给我把西贼大营点了!” 石鑫重重点头,习惯性的双手叉腰转过身眯着眼看了看,猛地爆出一连串军令: “正前方!三百五十步!火油弹,十发连射~~~放!” “嗖嗖嗖…”一声令下后,五十颗冒着烟的火油弹离开弹道,划过一道道美丽的弧线,悠悠然然坠入西夏营门附近,片刻后只见前方突然红光一闪,冲天火焰瞬间连成了一片,还没等人喘过气来,又是一群火油弹落在了营门附近,没过多久,应门处的大火就非人力所能控制的了。 延兴军大阵边缘与西军接壤处,一个西军都头看着前方如过节般的热闹,悄悄对身边一个延兴军军士问道: “厉害啊,你们禁军都是这么打仗的?” 这军士本不想理他,无奈将军在行军途中特意嘱咐过,全军将士都要交好友军,只得漫不经心答道:“也不一定,就咱们家将军喜欢这么打。” “你们不冲上去吗?” “你不要命啊?西贼人比我们多!” “不是…这…这得要轰到什么时候?” “一来要看将军心情如何,二来要看西贼如何应对,你看对面那些傻子,就知道瞎跑,此时该做的就是整军突进,尽快与我军绞杀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趁乱跑掉一部分,现如今大营门口乱成一团,哼哼…” 西军都头已经敬若神明了,延兴军中怎么连一个小兵,讲起兵法来都头头是道,见这军士哼哼两声后就摇头不语,急忙问道:“然后如何?” “然后…?按照惯例,将军自然要轰到他们尽灭为止吧…” “嘶……那你们之前打仗都是这么干的?” “也不全是,贼军中也有明白人,那要是真能一直这么轰下去,那西贼也太傻了,这仗还能打到今年今月?” 西军都头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我听说你家将军可是圣上亲封,勇冠三军!就冲这打法,咱大宋独一份,一定师从兵法大家!” “嗯…我听都头说,将军也没正儿八经师从哪个宗师,就是他心疼兄弟们的性命,不想咱们厮杀有伤亡,所以轻易不愿意出战,能烧就烧……哦,对了我跟你说,这玩意儿都已经算是咱们玩儿剩下的,如今咱们军中有一神兵,那一发出去……” “嗯咳!”身后都头咳嗽声传来,这军士一惊,连忙正色如常收住了话头,这西军都头正听得带劲,心里还在好奇,这都算玩儿剩下的,那什么是正主?眨眼间,身边没声儿了。 “哎,说话别撂一半儿啊,什么那一发出去…”可无论他怎么追问,这军士再也不开口答话了。 …… “西贼是傻子吗?还不冲上来,他们是想被我活活烧死?”李现盯着前方喃喃道,前方床弩车十发打过之后,就改成了随意射击,一颗颗火油弹专门照着人多的地方打,一发下去就是七八个火人。 唉,先进的文明和理念,造成了战争双方的代差,如今李现的装备虽然并未脱离时代,但是战法理念早已远远超过西夏人很远,用后世的一个很专业的名词来形容,那就叫做“升维打击”! 你和我比人多,那我就和你比火力,充分发挥我的火力优势,可以很轻松地抵消人数劣势,也不想想以“大炸逼”闻名于世的天朝大军,是如何在西南边境完成了现代化改革的?一个字,炸!! “狄将军,差不多了,西贼胆寒陷于混乱,你率骑兵左右夹击,歼灭营外的西夏残兵,今日我军就可以告捷回城了……” 听着李现的轻描淡写,狄青心服口服,这仗打得确实舒坦,看着看着……然后就赢了! 第九十九章 聚敌 一万骑兵如离弦之箭,一左一右微微画了个圈,狠狠地照着混乱的西夏军阵扎了进去,狄青自己训练了一只两千人的骑兵,精于骑射,在冲锋途中一阵连珠箭,射得西夏军阵更是散乱不堪。 两道铁钳如入无人之境,仿佛热刀切上黄油,轻松破开表面,向纵深冲锋,速度不减,又分出若干小的锋矢阵将西夏大阵不停进行着切割、绞杀、再切割、再绞杀… 咦?骑兵练得是真不错!李现在后阵看得真切,骑兵切割战法汉唐时为汉军多采用的战法,只是大宋缺马,一直无法组建大规模的骑兵,这种需要严格训练的骑兵战术就逐渐失传了,想不到如今得以亲眼所见。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数千西夏残兵就被切割成数十个独立的小块,火墙阻止了向北逃生之路,同样大营中的其余兵马也无法冲出来接应,等待他们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宋军骑兵以营为单位,一波一波掠过包围圈中待宰羔羊,每一波都从羔羊身上带走一片血肉,不一会,小股残兵就已经被屠戮殆尽,狄青在阵中又发一声高呼,对被团团围困的大股残兵的绞杀开始了。 密密的包围圈突然闪开一个口子,蝗群般的箭矢铺天盖地而来,挺着长枪苦苦支撑的西夏又是成片倒下,刚才遭受火油弹轰击时,不少人嫌弃手中的大盾沉重都丢弃了,悔之晚矣! 结成锋矢阵的宋军骑兵冲着被箭矢打开的缺口一拥而进,毫不停留的将大股西夏步兵又再次进行切割包围,上万宋军骑兵竟然能够做到如臂指使,李现在阵后看得都连连叫好,这种默契可是需要高强度的训练和实战方能练成,狄青是个人才! 战场上的西夏步军已经只剩下一千多人了,眼看就要大战全功,此时从东北侧突然传来三声响箭,远远十余骑宋军打马狂奔而来。 三声响箭,敌军上万,一定是周边的西夏游骑,李现当机立断,目标已经达到,没有必要继续冒风险了。 “鸣金收兵,全军回城!” “将军令,退兵~~~!” “当当当……”响亮的锣鼓声响彻天际,狄青正杀在兴头上,眼看着出营的西贼就要全灭了,此时为何收兵? 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此时韦州也不是自己做主,自打范仲淹、韩琦来到西北后,西军军律越来越严格,临阵不听号令者,斩! 骑兵阵中呼哨声阵阵,一万宋军骑兵齐齐拨转马头,如风一般瞬时推了个干干净净,延兴军一直等到骑兵大部回来后,方才打马一起冲回了韦州城。 “哈哈哈……李将军,痛快!西贼今日怎么这么不经打,末将还想着全歼呢!”狄青一进城门,下马对李现拱手道,他心中也是清楚,不是这大火的功劳,西贼步军怎么会轻易散乱,冲击严整步军军阵,仗着大宋这些轻骑兵,损失可就大了! “狄将军威武,骑兵威武!哨骑报,敌军游骑逼近,此战目的就是聚敌,等一两日让西贼把周边的游骑都收拢回来,我们再一战解决这些屑小!”李现微笑道。 “哈,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不带步军,刚才若是步军在,我们可就麻烦了…”狄青叹道。 李现跳下马,缰绳扔给身后的杨龙,对狄青道:“对啊,我本来就没想决战,你我全是骑兵,速战速决,刚才步军若在,就是决战的态势,那另外那些游骑怎么解决?我们一天天找了追吗?累不累…” “将军教训的是,本将今晨孟浪了,请将军恕罪!”狄青一听,差点坏了大事,心下惴惴道。 “无妨,以后要听命令!”李现也不想追究,拉着狄青回了州衙,天气又开始热起来,待在大街上被晒得太难受了。 …… “救火…不要泼水,用沙土!” “啊…救我,救救我…” 冲天的火海,无尽的呻吟和哀嚎,西夏将领策于马上心头茫然一片,怎么会这样?重骑统领的声音明明在耳旁,听着却如同天边的细语,耳中轰鸣那种空白,就那么愣愣看着。 “将军,将军……!”仿佛三魂归位,七魄重聚,将领摇摇脑袋,转向身边不停摇晃自己的将领,两眼无神只是无意识地喃喃道:“业火降临……业火降临……” “将军,非是业火,是宋人的延兴军,他们来了,先帝就死于这兵器,醒醒啊将军!” “先…先帝?延兴军…是二叔提过的延兴军?他们不是回汴京了吗?” “至宁令说的就是此部宋军,他们又回来了,此火遇水更甚,需要沙土扑灭,将军,此时当组织勇士们尽快灭火,接应营外将士!” “是…是,灭火…快灭火,用沙土灭火!” 在统兵将领的指挥下,如无头苍蝇的西夏军队终于慢慢恢复了秩序,一部分人挖土,一部人装车,一部分拉车到前方覆土灭火,忙得不亦乐乎。 东方远远传来阵阵悠扬的号角声,重骑将领喜道:“野利将军你听,我们的游骑,游骑回来了!” 统兵将领是野利家中的子侄辈,叫野利拓石,听到游骑的号角声后慌张的内心终于获得了一丝平静:“传我命令,让巡弋在外的游骑全都回营,守住要道,不能让宋军冲过去!” 重骑将领是当时好水川随野利遇乞遁逃兴庆府的老兵,知道延兴军的厉害,其他的军士确是没有参加过好水川之战,对延兴军的变态火力并不十分了解,野利遇乞派他领三千重骑护卫自己的侄子,再多的老兵确是派不出来了,辽人已经突破了北部的防线,兵锋直指右厢朝顺军司,大夏国真的已经岌岌可危了! 与宋人不同,辽人打的算盘是让西夏臣服为属国,但宋人一直视自己为叛逆,定要尽灭之,如今西夏朝廷也在争论,到底是投向哪一方保全政体,有上面这层原因在,陛下和大将军越来越倾向于向辽人投降,不过不到最后关头,结果也不得而知。 头上瞭望台传来军士的喊声:“宋军退了,宋军退兵!” 野利拓石冲上面喊道:“营外的勇士们呢?” “只余千余人…其余尽灭!” 听到这消息后,野利拓石身边一片沉寂,这仗怎么打的,那部延兴军这么强?韦州的宋军算是精锐了吧,不过这几个月也是你来我往谁都没占到便宜,今天倒好,一战葬送近万主力! “你在好水川待过,这仗,怎么打嘛?”野利拓石心中郁闷,只得求教老将,毕竟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和这延兴军交过手的。。 “没办法,作战时多带沙土灭火,若是动作够快,火头起不来,损失其实很有限,就是太打击军心士气,所以就要尽快突击接敌,绞杀在一起他们的火油弹就没用了…可他们还有弩箭,四百步即可造成杀伤,我军兵力也不足,想冲上去…难!” “唉,你说的这些…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多派探马,宋军只要出城立刻响箭为号!”野利拓石重重叹了口气,一甩手回了自己的营帐。 第一百章 阴谋 兴庆府,皇宫。 耶律重元,辽真宗弟,本名宗元,大辽宗室大臣,辽圣宗耶律隆绪之子,母为钦哀皇后萧耨斤。 太平三年(1023年),封为秦国王。辽圣宗死后,钦哀皇后萧耨斤摄政,密谋册立耶律重元为皇帝。耶律重元告知辽兴宗耶律宗真,导致萧耨斤废位守陵,受封皇太弟,激发谋夺帝位之心。辽道宗即位后,封为皇太叔、天下兵马大元帅,受到宗室最高优待。 此时的他,正意气风发的肃立在西夏皇宫大殿中,听着刚刚由夏巍宗颁布的圣旨:“…我朝去‘大白上国’之号,尊大契丹兴宗皇帝耶律只骨为皇父,岁纳币十万贯,绢五万匹,皮毛万斤,良马五千匹,与大契丹结为父子之国,执子礼,愿两国永结同好,万世安宁!” “哈哈哈…,国主真乃识时务,如此,我当立刻回禀皇兄,两国罢兵,永修同好!”耶律重元接过圣旨,得意地大笑道。 野利遇乞一阵无奈,宋辽两国两面夹击,大夏江山岌岌可危,这次真是下血本了,北方的黑山威福军司估计也拿不回来了,以后两国往来文书,西夏这头都得叫一声父皇了,今晨刚刚收到韦州前线急报,延兴军又来了…… 这也是促使西夏上下立刻倒向辽国的最后一根稻草,韦州前线若是丢了,下一个就轮到灵州了,若战事真的打到了灵州,兴庆府还怎么守得住? 必须组织宋军,野利遇乞想的很明白,泼喜军作为西夏唯一的器械军,已经在好水川全灭,而对付延兴军必须靠更强的器械,西夏没有,但是辽人有啊! “王爷,今后我们两国一定要携手共进,同甘共苦啊,我西夏定要为王爷守好西南边境。”想到这里,野利遇乞不得不堆上满脸的笑容,对耶律重元献上自己的谄媚,如今朝政全部归于野利家,皇帝无心政事,都交由太后和大将军至宁令处理。 “大将军不用多礼,以后我们自当多多亲近,陛下常常提起,西夏野利家,能人辈出,国之栋梁。” “哦?小臣微名也能传到父朝陛下耳中,实在惶恐,倒是我经常听人谈起,大契丹皇父的赫赫威名,如雷贯耳啊!” 耶律重元看了看他,轻轻一笑道:“大将军有何事?如今宋人大军压境,你不聊聊前线战事,一直吹捧圣上是个什么意思?” “呵呵呵…王爷,您可知道宋人禁军中有一军,叫延兴军?” “哦…知道知道,怎么?又打过来了?我尚在大定府时,听探子回报延兴军回京了啊?” “王爷有所不知,这延兴军已经到韦州了…” 耶律重元立马打断道:“哎哟,那可得小心些,这延兴军被宋皇御赐‘天下第一军’,他们若是来了,韦州悬啊,大将军还不赶快增兵?我这就北上,指挥我大辽铁骑退到黄河北,给你们的大军腾手!” “这…这…大军这就要撤啊…”野利遇乞一听,这辽人怎么如宋人一般奸诈,一听要出力就跑得飞快。 “王爷,小臣有话要说。”国师张元岂能不知野利遇乞的打算,此时连忙出班解围。 “国师有何指教?”耶律重元打定主意拿了纳币就走,这夏辽之间的大战还是不要随意掺和,号称四十万大军,其实也就十万人,好钢用在刀刃上,先看看两国接下去打成什么样再做决定。 “我是个汉人,咱们汉人有句古话,唇亡齿寒啊!如今我朝危机重重,若是…我是说万一顶不住宋军,那宋军下一个目标,普天之下除了大契丹,还有其他吗?” 耶律重元没有说话,心中似乎是在琢磨着张元的话。 “以战养战的道理王爷应当比我这个文人更清楚,现在宋人西军战力已今非昔比,汴京禁军还在不停的扩军,如今又冒出来延兴军这么个怪胎,若是历经大战宋军养出更多如延兴军一样的强军,大契丹当如何?” 张元见耶律重元沉吟不语,接着说道: “况且宋皇才三十出头,正是锐气旺盛的年岁,我西夏绝不会是宋皇最终的目标,若我西夏败,大契丹就将独自面对蒸蒸日上的宋人兵锋,明明可以父子同心解决的问题,为何要放任敌军做大?” 听到这时,耶律重元重重叹了口气道:“唉,国师说的道理本王都明白,那汝等到底想要如何?” 野利遇乞连忙接话道:“不劳上朝大军,只需派出攻城投石机即可。” “就这啊…要派多少?” “有多少!派多少!”野利遇乞咬牙切齿,瞪圆的双目似能挤出鲜血! …… 韦州城州衙官署,李现正在堂中与狄青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李将军,连日来我军探马已经探到至少三万余西夏游骑进入城北大营,烧毁的营门寨墙,也都被西贼修好了。” “上次我们干掉了八千多人,如今又钻进来三万余人,那么说西贼在我军正面集中了至少七万大军,韦州以北的西贼都在这儿了吧?” “应该如此,从昨日下午到今日此时,西贼大营再没什么动静。”狄青答道。 “那我军明日就发起总攻,骑兵还是出万人,另外再拉一万八千步军,弩军全部由我延兴军指挥!” “末将领命!” “你负责调拨出战的人马,午时后让所有指挥使以上的军官全部来官署议事!去安排吧。” “末将告退!” …… 西夏大营。 “都回来了吗?”野利拓石拿着公文对帐下问道,此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不过大帐中却挤满了西夏将领。 “将军,所有游骑都回来了!” “嗯!”放下公文,直起身子,野利拓石目光炯炯的扫射着大帐内的将领,野利家是凉州名门望族,家族中领军人才层出不穷,与沙洲末藏家族是西夏境内最为庞大的两股势力。 “我朝已经与大契丹结为父子之国,辽人退兵了…” 帐中立马想起嗡嗡的议论声,这可是惊天大消息,野利拓石见状重重拍着身前的案几,吼道:“镇静,像什么样子!” 待帐中安静下来后,野利拓石接着道:“大将军在耀德城附近调集了十万大军,我军连夜撤兵,北渡灵州川,在耀德城东南隐蔽,待宋军追来后配合大将军合围宋军!” 大帐内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今日的大消息一个连成一个啊,有将领问道:“若是宋军不追来,又当如何?” “你当那延兴军是来出游的吗?宋皇好大喜功,手底下定有样学样,我们已经在韦州与宋人僵持数月,遇到如此良机,他们会不追过来?” 重骑统领也出声力挺野利拓石:“如今我大夏千里战线告急,就算那部延兴军不来,若是能诱伏歼灭部分宋军,也会给我朝勇士们提振军心士气,此计可行!” 野利拓石点点头,大声道:“这是大将军、国师和圣上的意思,灭了延兴军,打破宋人连胜的势头,为我大夏赢得踹息之机,谁敢不从令?”。 帐中众将哗啦啦起身,齐喝道:“愿为圣上效死!” 野利拓石心中大定,军心可用,大胜可期! 第一百零一章 识破 耀德城,位于灵州南一百四十里,唐时为一小军堡,耀德城虽然不大,不过从西夏西平府向南一路坦途,只有此处在千里平原之上绵延盘旋着一处山脉,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公元1002年,李继迁集结重兵攻陷宋朝灵州,杀灵州知州裴济,彻底打开了北宋的西北大门。李继迁以其祖先世爵西平王,而他本人又受辽册封为西平王,便改灵州名为西平府。 野利遇乞在于辽国达成和平协议之后,立刻将在定州与辽军对峙的精锐南调,一共集结了十万大军,悄悄进驻西平府,有分别公文各处守军,坚决挡住宋军的攻势,又调韦州前线大军回撤,计划在耀德城附近围歼追击的追击宋军。 历史在此时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李现脑海中的历史知识越来越派不上用场,未来的一切都将逐渐变得依靠自己的选择和努力。 北宋年间,敌境内的情报来源,主要依靠皇城司和边军派出去的暗探,受士大夫集团的影响,皇城司经常受到打击和排挤,情报收集工作远远不如夏辽两国来的顺利。 而边军的探子又不能深入敌境,只能在边境周围打探消息,野利遇乞的计划出乎意料的成功,北宋对于夏辽两国的苟且以及西夏大军的调遣,竟然没有接到任何正式的消息。 辰时,韦州城官署,李现披挂整齐,在亲兵簇拥下刚刚来到门口准备上马,一名急匆匆的探马飞奔而来。 “报,李将军,大事禀报,西夏全军于昨夜遁走,城北外大营中似已空无一人!” 李现左脚刚蹬上马镫,闻言呆立当场:“何时得到的消息?” “探马于卯时正出城哨探,并未像往常一般遇到西夏探马阻挠,小心逼近大营后,防线营中空无一人,兹事体大,并未入营,速来禀报将军,请将军定夺!” 李现慢慢收回等上马镫的左脚,一边沉思一边站定,这西贼好生奇怪,难道说前几日收回游骑就是为了撤军?想到此开口问道: “狄都监呢?” “都监大人此时正在北门兵站,收到消息后让小的快马来报,他随后就到!” 李现又想了片刻,依然没什么头绪,张义在身边悄声道:“这西贼胆儿也太小了吧,把此处关隘放开,不是放着我们直逼灵州吗?” 灵州…灵州…大宋何时打下来过灵州,连韦州都不知道要等到哪年才能摸到,历史乱了啊,看了看远处快马奔来的狄青一行西军军官,李现转头往官署里走去:“都进来议事!” 一行人鱼贯进了官署,待狄青到后,李现站在堂中问道:“汴京最近可有什么公文过来?凡是涉及到西夏的消息都给我找出来!” “将军,关于西夏情况的公文非常少,大多都是来援大军的出征安排,韩相于七月末已经率大军出征了,预计八月二十到二十二到达韦州,只有一封公文中提到,辽国秦王耶律重元于五月末前来统领先锋大军,与西夏作战,此时夏辽数十万大军正对峙于定州!” 李现边听边思索,到此处时打断军吏自言自语道:“秦王来西夏?辽国不是在西夏境内有大将统领吗?若是御驾亲征干嘛要派耶律重元来西夏,这耶律重元在辽国地位可不低啊,他来的话,辽皇还有必要亲征吗…” 狄青急道:“管他是谁,我们杀过去便是,李将军,我们可是和西贼在此地纠缠了数月了,如今他们退了,我们正好一路跟过去,兵临灵州城下!” “…狄都监,事有反常即为妖,他们有七万大军,没道理不和我们打一仗就退,还有,辽皇亲征在即,辽军到此时并未犯什么错,兵锋直指定州,就算耶律重元要来,也可以跟着辽皇一起来,单独派他来,难道说辽皇的亲征是个幌子…” 李现说道此处,心中猛然一震:“……或者说,辽皇亲征不假,可他并不是亲征西夏,而是……大宋!” 堂内众将听到此个个大惊失色,张义惊道:“不会吧,那辽军哪里来的大军一直打到定州?” “虞侯别忘了,野利遇乞会兴庆府后可是从辽国借了十万大军平定境内的叛乱,若我所料不假,这十万辽军不会轻易离开西夏!” “可西夏此时国力残破,契丹人难道不眼红?”张一反问道。 “西夏人固然疲弱,可西贼连年征战,军士悍勇,真要打下兴庆府,辽皇不出四十万大军来,还真不一定…而且!” 李现话头一转:“辽人打下西夏又有多大用处?西夏地处一隅,境内多沙漠山陵,人口不多,耕地更少,还与吐蕃、回鹘接壤,打下来后又要分兵驻守防着周边这些豺狼,远不如从我大宋身上割片肉来的实惠…” 狄青不服气道:“他们当大宋的武人都是吃素的吗,咱们大宋那么多军队,挡不住辽人的侵袭?况且宋辽之间已经承平数十年了…” 李现脑海中仿佛抓住了什么,引起了巨大的不安,听到狄青此言后豁然开朗,那盏要亮不亮的电灯泡,叮的一声照亮了内心,一切都明朗了。 “辽人必定是如此这般,放出风声大军攻夏,我大宋定然不愿看到到手的鸭子被辽狗叼走,必起精锐大军增兵西北,然后遣一重臣与夏媾和,让西夏与大宋火并,他们就可以腾出手来进犯大宋… 你们想想,七万禁军可是说是囊括了我朝禁军中所有精锐,若西夏没有了来自北方的威胁,全力与我大宋抗衡,短时间内,我们的大军撤的回去吗?” 堂内众人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李现又补充道:“你们都知道,北境承平日久,那北军的战斗力和咱们西军、禁军比起来又如何?” 这下没人在质疑了,若真是如此,那河东路、河北路都危险了。 “若我是耶律重元,先敲西夏一笔,旁观宋夏之争,辽皇在北境再敲我大宋一笔,最后视西北战事的发展,再决定何时介入西夏战场,最后的赢家只会是他们大契丹,好一个做收渔翁之利!” 堂下众将被李现所描述的未来,惊得倒吸着凉气,一半是被这结果,一般是惊叹李现的战略观,能单单从一个人的动向就分析出如此庞大的阴谋,此人智谋深不见底。 李现心中倒是道一声侥幸,若不是想到“庆历增币”,自己倒是分析不出来这么多,张义在一旁道:“那我们应当尽快通知韩相,让朝廷做好万全准备!” 李现摆摆手:“不可慌张,此事全是我的猜测,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不要走正式公文!”内心却说:这事儿能光明正大的让人家知道是我这么个武人想出来的吗?要真是猜对了,得多招人猜疑,我得私下写封信告诉义父,这功劳还是得让给文官,安全第一! 狄青又道:“那我们就这么傻傻在此处,看着西夏人退走?” “当然不是,若我是野利遇乞,伤十指不如断一指,如今就我们韦州的宋军最让他头疼,其他各处战线离兴庆府尚远,只要倾全力歼灭我军一部,那么其余战线都可以慢慢稳定下来,然后再徐徐图之。” “将军的意思是,西贼退兵是引诱我军的诡计?” “狄都监说得对,七万余大军,不战而退,不是诡计是什么?” “唉…那怎么办,追上去就是往套里钻,不追就是认怂,这仗打得真窝囊!” 李现微微一笑道:“我有一计,可破夏辽的战略,只是凶险非常…”。 “将军大可说来,我西军没有孬种!” “好,西军威武!此计就叫将计就计、中心开花!” 第一百零二章 进城 北宋西京,洛阳。 七万大军驻扎在洛阳城周边,营帐无边无际恍若一片海洋,最热的天气终于快要过去了,每日早晚时分,站在高大的洛阳城墙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徐徐清凉,好不惬意! 韩琦捏着手上的书信,望着血红的落日,久久不语,夏辽媾和在汴京时就有传闻,但一直没有证据证实,直到收到李现的书信,再将这些情况联系起来后,后果真会如他所料般发展下去。 陪在身边的杜衍看到韩琦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小半个时辰,天都要黑了,忍不住问道:“知院大人,城墙上风大,有什么困扰还是回官署再议吧。” 走了一趟西北送粮的任务后,杜衍想明白了很多,韩琦简在帝心,枢密使非他莫属,此时再若有什么不敬,继续被修理的下场就会等着自己,所以当回途中遇到韩琦大军后,立刻向他表示了悔意,好在韩琦此时也还年轻,见杜衍认错也就不再追究下去,这送粮的活儿遣了其他人去办了。 韩琦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对杜衍道:“杜副使,你说…要是辽皇亲征西夏完全是个骗局,意在图谋大宋?” 杜衍一惊:“啊…这,不会吧,夏辽不是正打着吗?” 韩琦指着城池周围的营帐道:“你看!大宋可战之兵十有**都在此处,若辽皇在河北路挑起争端,而我军又与西夏纠缠无法脱身,大宋当如何!” 杜衍回身一想,背后冷汗都下来了,这次出征可是吧上四军、中等军中能拉出来打的基本上都带出来了,汴京虽说还有十来万人,可都是些老弱病残,遇到战事哪里能有一拼之力?那如今的形势,这七万大军该何去何从确是要好好再议议了。 “大人,那这西北,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韩琦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犀利,我这书信的手捏得更紧了,义子信中所言正中自己内心。 “……孩儿欲率两万西军尾随西贼进入瀚海平原,若无险,则夏辽并未媾和,孩儿在灵州城下静待大军至; 若遇险,则证吾所言非虚;我当据险而守,义父起大军与西贼侧后突袭,西贼连日无功军心士气必然懈怠,此战弱胜,西贼境内所有能战之兵皆殁,西夏当为我大宋所有… 此计唯重一个‘快’字,来援大军尽起骑兵,义父可留数万精锐于西京洛阳,以备北境不测… 只要拿下兴庆府,辽皇的一切算计都将成空,大漠北地尽可付与契丹人,我朝只需拿下西域古道,之后西北可定,再对辽人徐徐图之… 此计成,义父当立万世之功业,此计败,家眷还望义父多加看顾!” “唉…一片赤诚丹心,为父岂不知你保全自身的道理,定会无事的,你我父子一道登上兴庆府的城墙!”韩琦想到此处唏嘘不已,喃喃道。 “大人说的什么?在下没听清楚。”杜衍看到韩琦嘴唇微动,疑道。 “没什么…”韩琦转过头看过来“我带两万骑兵先行,捧日军重骑全部带走,余下五万步军由你统领驻扎在洛阳,等我指令到来再出发,若北境有事就立刻回援!重任落于你的肩上,勿负了圣意!” “大人…你这是?” “不用多说了,走之前我会给政事堂和官家去公文的,刚才我说的可能性太大,不得不防,可西北又不得不去,那边有延兴军顶着,前些时日已经胜了一场,当无大事!” “延兴军天下第一,李国男勇冠三军,下官祝大人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杜衍深深鞠躬,行了个大礼。 “嗯…但愿吧。”韩琦转头继续看着西边天际如血的红霞,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日定是一个好天气! …… “将军,痕迹越来越不明显,西贼的动向要丢了!” 听着杨龙的禀报,李现抬手握拳,喊道:“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军号一声接着一声传了出去,宛如长龙的行军队列慢慢停了下来,李现向狄青打听道:“狄都监,此地为何处?” “将军,此处名为瀚海平原,千里沃土,再向北行十里,有一军堡名为‘耀德城’,可驻军数万,应当有西贼驻守!” 形势已经非常明显了,西夏人就是请君入瓮的把戏,除了耀德城没有其他地方可守,平原上过夜离线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去耀德城,西贼驻军定然不多,打下来晚上在那里过夜!”李现看着北方狠狠道。 “目标耀德城,疾进!”杨龙立刻将李现的意思整理成军令,放声高呼,身边旗手根据军令挥动令旗,两万余大军轰隆声中,向北进发。 一万骑兵,重骑一千; 一万步军,弩军五千,长枪手四千,刀斧手一千; 再加上两千五百人延兴军,这就是李现所率大军的全部构成,除了一万西军步军无马,其余都骑着战马,大军中央还带着上千辆大车,装着足够两万余人吃一个月的粮草,一个月,足够韩琦的援军抵达了! 望远镜中,依山而建的耀德城城墙上,西夏军士来回奔跑着,显然他们对于此处出现大量宋军毫无准备,按照他们地理解,此时韦州城北,不是有自己七八万大军顶着嘛,怎么两个溃军都没见过,宋人就杀过来了? “哼,乌合之众,打几发火油弹,试试他们的成色!” 话音落后没多久,十颗火油弹就把耀德城城门和城头点着了,大火中西贼身影狼奔豸突,作为内地守备部队,哪里见识过如此可怕的场景,没一会,西夏人抛下城池,跑了…… “将军你看,贼军跑了,如今西贼越来越不堪了,哈哈哈…”狄青看得目瞪口呆,大笑道。 “西贼总共才一百来万人口,青壮五六十万,这几年他们可没少穷兵黩武,精锐不多啦,走,大军进城!” “大军进城!”整齐的军阵又结成牵线阵,带着沙土迅速扑灭了城门大火,两万余人鱼贯进入耀德城,西夏人跑得突然,竟然还有两座完整的粮仓和武库,只是箭矢规格和宋军弓弩不配,所以兵器倒是没什么大用,不过粮草可没人觉得少。。 城中还有从山上引下的山泉,饮水也没问题了,李先进城后,立刻安排军士去周边山上伐木,这城池不知道要守多久,有米有水没有柴鑫的话,可就得吃生米了! “西夏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把我延兴军就干死在这山城内?”这是李现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问题了。 第一百零三章 合围 “将军,将军,醒醒啊将军…” 李现朦胧中睁开双眼,屋内漆黑一片,门外杨龙的呼唤声带着隐隐的焦急。 “什么时辰了?” 杨龙一喜道:“将军您醒了?寅时初刻!” “进来吧!” “是!”门外卫兵推开屋门,将屋内蜡烛点上,李现看着进来的杨龙道: “来了?” 杨龙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被李现止住:“去叫醒狄都监,让他把西军将领都叫来,把我们的人也都叫起来,大堂议事!” 说罢就在卫兵的协助下,洗漱着甲,一刻钟后,数十名禁军与西军将领都举在了大堂中。 “将军到!”杨龙在门外大声提醒道,堂中众将听到后,都立刻起身分列两旁,待李现大步走进大堂后,所有人都躬身行礼,大声道:“末将参见将军!” 儿臂粗的蜡烛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齐声参拜后,整个大堂中金戈铁马之势瞬时漫延开来,李现听着众将中气十足的号声,心中也是澎湃不已,大步流星走上主坐,双手压了压道:“坐!” “呼啦…”金属与木凳之间的撞击声在李现听来如此悦耳,心情大好之下看了看杨龙,杨龙会意道:“传哨骑!” “传哨骑~~~”堂外卫兵高声重复着亲兵队长之令,自从刘虎阵亡后,李现也没心思再去提拔新的亲兵队长,所以与其他禁军的军都指挥使不同,身边只有杨龙一人。 李现见哨骑来后就问道:“你们队上都探到了什么?” “禀将军,耀德城东北十五里,大队西贼骑兵正在连夜逼近,打着火把,毫不掩饰行踪,粗略看去,至少五万人!” 李现转头看向另一个哨骑,那哨骑道:“西北灵州川,延川向南,至少五万人!” 负责东南方向的哨骑接着沉声道:“东南十里,至少五万人!” 西南方向即时宋军行军而来的方向,倒是没有敌情,李现起身道:“敌情都清楚了吧,我们被包围了。” 西军将领一听,大骇者有之、无语者有之,甚至有人惊道,连声说要撤兵,倒是延兴军各将听到后神色如常,对西军的作态颇有不屑。 狄青看着麾下如此熊样,心中恼怒,起身大吼:“叽叽歪歪些什么,一个个熊样!我们来这里干嘛了?我们是来杀西贼的!如今西贼就在眼前,正合我意,西军没有孬种,谁想来试试军法?” 被狄青这么一吼,西军将领们倒是安静下来,狄青治军颇严,而且深得陕西路安抚使范大人器重,这可是照着堂上的李将军的模子一样打造出来的西军典范,说砍头就砍头,绝不手软! 狄青环顾一圈,见众将都不敢聒噪,才对李现道:“战情如火,李将军,我们当如何,还请示下!” 这些天他对李现真是已经心服口服,说有凶险这凶险还就真的来了,还是大凶险,光听这粗略一算,敌军就已经超十五万,实际人数可能更多! “妙计倒没有,我军危矣可以做的,那就是守住耀德城,韩知院已经亲率精锐骑兵日夜兼程,我估算十日必到,也就是说,我们得守十天!” 十天! 一名西军将领再也忍不住了,顶着头皮站起来道:“末将有话分说!” 狄青刚要喝骂,李现打断他道:“都监大人,让人说话!” 得了李现鼓励,那将领拱手行了个礼:“李将军,韦州城明明又四五万人,为什么不都带来?敌军有可能会是我们的十倍!” “四五万人不全是精锐,再说了,韦州城也同样重要,需要大军守护。” “可我们才两万多人,怎么守十日?” 李现起身缓缓走下来,边走边道:“好水川一战,我宋军一万余人,西贼十万人,而且还是贼酋亲征,身边俱是精锐,我军又是野外浪战,最后的结果呢?” 这西军将领无语了,好水川那战换做是他自己的话,绝对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也不知道这延兴军使得什么招儿,最后竟然能绝境逢生,立下惊世奇功! 李现接着道:“西贼能战之兵都在此了吧…他们举国也就五十万控弦之士,好水川去了七八万,我大宋反攻去了三四万,自己内讧去个五六万,和辽人对阵再去个几万,如今这里光是听到的就已经十五万了,若是我们能够在此地击破西贼,那么兴庆府不就成了个脱光衣服的少妇,任我蹂躏? 你们说说,这意味着什么?” 见众人无语,李现猛的大声喊道:“这是灭国之功,不世奇功!你们作为军人,难道不想立功?百年之后,若是子孙辈问起今日之事,谁不想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你们的父辈是剿灭敌国的英雄?!” 这时,堂内气氛方才慢慢转变过来,西军中已经有人在点头赞同了,李现趁热打铁道:“这个世界很大,世界的变化也很大,大宋够大了吗?咱们的子孙都可以安享太平了吗?你们都能扪心自问咱们军人做到位了吗? 不要总觉得别人说我们是‘贼配军’心中不痛快!关键是我们怎么做,我们做到了什么?若是遇敌就逃,逢战就败,哪朝哪代的军队不被骂? 西夏只是芥藓之痒,小蚍蜉一个,那个虞侯,还记得我说过的泰西吗?哪里有什么?” 张义张口就来:“满大街的娘们随意勾搭!” “哈哈哈……”堂中响起一片哄笑声,李现也笑道:“你们别不信,他说的是真的,不过首先,咱们得灭了西夏,灭了辽国,灭了吐蕃,灭了交趾! 打仗是个艺术,若是只要人多就一定赢的话?我们延兴军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们说是不是?” 众将心中也是好奇,是啊,凭什么延兴军就被御赐“天下第一军”美号了呢? “你们这些日子好好看看,看看我们是怎么打仗的,打仗靠的不是人多,靠的是战法,靠的是军士们的技艺!不要光看热闹,回去后多想想以后自己该怎么打。 强汉时一汉兵抵五胡,我告诉你们,咱们宋军今后要一人抵十胡!! 尽灭西贼,破兴庆府!” 李现说道最后,高举双拳大吼着,身边众将都被他的气势所渲染,所有人都高举起双拳,跟着一起大吼,怒吼声音传扬,他们声音传出堂外,又引起呼应,更传到一座座宋军营帐,有如夏夜惊雷彻响大地,数万将士咆哮:“破兴庆府!破兴庆府!破兴庆府!” 第一百零四章 西夏人的自信 李现打的主意很简单,最好能把西夏人的精锐全都吸引过来,坚守多日后,西夏人士气必定泄了,此时韩琦率大军从侧后突袭,自己里应外合,击溃这部精锐后,闪电突袭西平府、兴庆府,定鼎西北大局。 与辽人相持于定州,将沙漠地带当成骨头丢给辽人,自此,西夏这个在历史上叱咤西北两百余年的政权将会在大宋的打击下分崩离析,被扫进历史的长河中。 当然,所有的先决条件那就是要守住耀德城,在旷野中跟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就是在玩火自焚,方圆千里内只有这一块地方可以凭险据守了。 战前动员做得很成功,这其实和后世每学期给大一新生做开学典礼一个道理,刘馨茹就是被他充满激情的演讲打动,爱上了比自己大十二岁的李现教授…… “将军你看!”突兀的喊声将李现从往事追忆中拉了回来,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地浑然一体界限不分,犹如混沌未开魑魅魍魉,火把通明的耀德城就像是漆黑大海上那座最醒目的灯塔。 顺着杨龙手指的方向向右看去,漆黑一片中,山峰的轮廓外,一条闪亮的火龙正迅速的从侧后绕了过来,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十分醒目,耀德城一面临着高耸的悬崖,只有三面城墙对外,这道火龙定是从北方迂回过来的西夏大军! 火龙的体积越来越大,移动越来越快,空气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万马奔腾造成的声势哪怕隔着数里都带给人无尽的威压。 “哼!西北方向怕是不止五万人!,西贼真是看得起我们!”李现沉声道。 “将军你看东边!”李现眼随声转,东北方向也是一条火龙,最后,从南方又是一条火线,三条火龙迅速接近转瞬连成一片,快速地向耀德城威逼过来,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闪耀跃动的外套,平原上眼力所及之处全是打着火把的西夏人。 “将…将军,哪里是十五万,这里怕是聚了二十万人啊!”连一向以勇猛果敢的狄青都被惊得有些语无伦次,更别提其他军官了,李现轻轻拍着大石砌成的城墙,语气满是轻蔑: “二十万又如何?这耀德城城墙坚厚,当得一声要塞之称,就让这二十万西贼在城下将血流光!” 耀德城完全就是为了防范大宋反攻而修建的要塞,只是随着大宋屡战屡败,宋夏边境线不断南移,导致这要塞渐渐成为鸡肋不被重视,不过要塞城墙接近两丈宽,只是高度上有些寒碜,才不到三丈,纵是如此若是在西夏鼎盛时期,李现也不敢保证能够稳稳拿下。 如今坚城易主,可想而知决定成败的还是人,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坚城要塞是正儿八经硬拿下来的呢? 城下的西夏军对逼近到两里地后就不再继续前进了,李现手中有望远镜,遥遥看去,西夏人已经开始安营扎寨,从他们随军的大车上搬下来无数帐篷,原木制成的寨墙也一排排竖了起来,将两万余宋军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从李现心中升起,滑过的望远镜连忙回过去一段距离,刚才莫非是眼花,那高大的骨架是什么?! 火光摇曳中,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怪兽忽隐忽现…重型投石机! “虞侯,给你看样东西,别声张…”李现轻声唤着身边的张义,将手中望远镜递了过去,用手指着前方:“你看那边,往后阵看,那是什么?” “嗯…嗯?!”张义满脸不可思议,像看到怪物般缩回双眼,颤声道:“投…” “嘘!”李现连忙制止,张义看看左右,压低声音疑道:“西贼哪来的投石机,好水川不是被咱们都打掉了吗?这玩意儿可不是说造就能造出来的!” 重型投石机工艺精良,涉及到复杂的物理工程知识,用料考究,可以轻松地将三十公斤的石弹投掷到三百五十步外,威力巨大,西夏穷其国力也只组建的起两百人的泼喜军,可泼喜军不是在好水川被烧得精光了吗? “好水川后西夏境内争斗不息,哪里有时间重新组建泼喜军?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投石机部队是辽人借给他们的,夏辽已经媾和了!”李现斩钉截铁地说道。 “天杀的契丹狗!”张义大恨,一拳重重打在城墙上,望远镜中不下五十部投石机,兴许可能更多,数十斤的大石从天而降,那得造成多大的伤亡! “哼,无妨,别忘了我们有火油弹还有爆破弹,爆破弹可是到今天还一发未射呢,让西军帮忙,搬四十台床弩到城墙上来,留十台备用!”李现沉声道。 “末将领命!”张义领命后匆匆安排人手搬床弩去了,李现又看了一会儿,见西夏人只是不慌不忙的扎营,看这样子没个一个多时辰怕是不会完事儿,带着亲兵走下了城墙回去补觉了。 “咚~~~”睡得正香的李现被一声悠扬的战鼓惊醒了,门外传来杨龙呼唤:“将军快起,西贼攻城了!” 日头已经大亮,今日注定是漫长的一天,李现并未卸甲,匆匆洗了把脸,带着亲兵快马赶到了城墙上,此时已经辰时正了。 延兴军步军与一万骑兵都隐蔽在城内,城墙上两千西军步军,三千西军弩军,弩军都已换装最新式的神臂弩,威力早已和好水川之战时不可同日而语,四十台床弩也分开放置在城墙上,李现看到堆在床弩旁边的火油弹心中大惊: “快,安排人将火油弹收到城下去,用的时候再取,别没烧着敌军,把自个儿烧死了!”这个时节白天还是很热,火油弹本就是易挥发石油,若是被投石机击碎,后果不堪设想! “李将军,你快看城下,西贼的投石机!”狄青正在安排防御,看到李现上来连忙说道。 “不是西贼,那是辽人的。”李现看着着城外说道。 月牙形的大阵,上百台重型投石机在无数西夏辅兵的拉动下,缓慢地向着城池移动过来,密密麻麻的西夏军士犹如蚁群,足有三万余人,持着大盾长枪,在战鼓和军号声中,踩着震人心魄的步点,裹在投石机四周。 卫戍军大阵之后,又是三万人,装备和卫戍军有所不同,腰挎弯刀,左臂铁护手上有一小圆盾,全身铁甲,并不持长枪,李现指着向狄青问道:“那是西贼什么军种?” 狄青望去后脸色一变:“那是西贼的擒生军,专门用于攻城的重步兵,战力强悍攻城拔寨能力强劲,颇为难缠!” “哦?怎么和之前不同,我记得三川口之战时会过擒生军,不是这副打扮?” “擒生军也分野战与攻城,野战擒生军装备与卫戍军类似,但攻城擒生军确是这副打扮,李将军久居京城没有见过倒也正常!”。 “原来如此…切!都是手下败将,传令,擂鼓!”李现收起戏谑,抽出腰中青釭,剑指城下数万敌军,气势如虹的大吼倒。 “咚~~~咚~~~咚~~~”宋军鼓声响遍四野,“天下第一军”的大纛旗早已搬上城楼,迎着朝阳飞舞飘扬,宋夏两国的最后一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第一百零五章 功守道一 望着欢呼不止的耀德城城头,野利遇乞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那面迎风飘扬的大纛旗更是深深刺痛着自己的内心,那面大纛旗上面沾着先帝的血,阿兄的血,还有千千万万大夏国勇士的血! “哼!天下第一军?宋皇好大的口气,传我的命令,破城后不留俘虏!”野利遇乞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打定主意破城后屠尽宋军! “大将军这又是何苦呢?留些俘虏日后议和也是个筹码…”前来支援西夏军的是辽军中的一个都指挥使,名叫萧台虎,领着两千五百辽军攻城军,一共一百五十门重型投石机,作为辽国的代表。 大辽多骑兵,军制复杂,但军官称呼与大宋差不多,都指挥使之上不叫军都指挥使,而叫什么“阻卜都详稳”。 辽朝的军队,可分为朝廷宿卫军,部族军,五京州县汉军、渤海军及属国军四种类型。按其军事职能,包括朝廷行宫宿卫军和地方镇戍军两大系统。 如今西夏军,可以算作是辽朝的属国军,有意思的是,辽朝军队中只有五京州县汉军是纯脱产军人,有军饷,其他各军除宿卫军外都没有军饷,属于半民半军的性质。 萧台虎的攻城军就属于宿卫军序列,属于辽朝的技术兵种,只是宋辽自檀渊之盟后承平数十年,顶多去宋境内打打草谷,所以攻城军在辽国内并不太受待见,之前夏辽开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路上攻打城池战功倒是捞了不少,心情愉悦之下,就与身边的野利遇乞攀谈起来。 “萧都知有所不知,那城中的延兴军,就是斩杀我朝先帝和我阿兄的罪魁祸首,不屠尽此部宋军,我野利遇乞誓不为人!” “原来还有如此隐情,此部宋军当诛,我愿为大将军破城效犬马之劳,只待您的吩咐!” “哈哈哈…我有萧都知的攻城军相助,这区区小城焉有不破之理?只是宋人床弩可发射猛火油制成的瓷弹,瞬间可引起大火,不可不防!” “我当时什么,不就猛火油吗?用大车赶着沙土,一见火起用沙土覆之即灭,我听祖父说起过,当年攻打宋军城池时遇到过不少,伤亡是免不了的,不过火海倒是起不来…” “先祖武勇啊,都知当真我大夏之福,等下先让勇士们冲一次,看看宋军的成色,之后就仰仗贵部了…”野利遇乞在马上对萧台虎微微弯了弯腰,姿态做得极低,萧台虎也不是傻子,自然投桃报李,表示定将奋勇作战云云。 …… “咚咚咚…”连续的鼓声在西夏阵后骤然而起,两千卫戍军听到鼓声后,学着延兴军模样,结成了一大块盾墙,三千擒生军从后阵而出,结成方阵隐藏在盾墙之后,鼓声隆隆中,六千西夏大军缓缓从一里外的大阵向耀德城逼来。 “哟呵,西贼好记性,什么都学咱们的,将军你看,他们那盾墙,结的还有模有样!”城墙上只有张义和石鑫陪着李现,杨龙自然插不上嘴,张义平时又是个闷葫芦,只有石鑫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弩箭是可以抛射的,这帮傻逼,东施效颦罢了,这就是出来试探我们的,西贼倒是精神好,半夜忙到现在,也不歇息就急着要来送死!掠川,交给你了,我和虞侯看戏…”李现看着就上来了六千人,试探的意味太明显,收起望远镜就往城楼里走去,太阳起来了,又要被烤了,边走边对杨龙道: “去给本将军找把太师椅来,这西贼平时都不上城楼的吗?连张椅子都没有…” 张义和石鑫还要留下指挥作战,听到此话两人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 “大将军令,破城后不留俘虏,屠尽宋人!” “有斩杀延兴军一人,赏百钱!斩杀延兴军军官者,赏千钱,升一级!斩杀宋将李现者,赏万钱,升三级,赐兴庆府宅院一套!” 将领在阵后不停地重复着野利遇乞的军令,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如此丰厚的赏赐,不少军士眼中都暴起了血丝,心中暴虐的热血不断地升腾着,握着盾牌和兵器的双手情不自禁的使上了力气,浓重而嗜血的喘息声在周围不断响起… “大夏国的勇士们,破敌屠城~~~!!!杀!”将领最后发出一声怒吼,“杀”字一声后,六千攻城西夏军随之大喝一声“杀!”,军阵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 石鑫在城墙上眯着眼睛看着加快了行进速度的西夏军阵,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城墙上三千西军弩军的都头和指挥使们都眼巴巴地看着石鑫这边,生怕错过什么军令,猛地石鑫微眯的双眼倏地睁大,在城墙上发出震天怒吼: “弩阵,四百步,正南,五发连射,放~~~!”身边亲兵连忙向左右和城下高声重复着军令,旗手也挥动令旗,配合军令传送,宋军的军令传送效率在此时的亚洲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只不过转眼之间,六千余弩军全部做好了准备,石鑫大手向前一挥,城墙上的弩军斜仰着身子,神臂弩呈六十度指向天空,扣动机扩,“嗡”的一声,轻微后坐力传来,弩箭应声而去,整个耀德城从远处望去,仿佛平地起了一层乌云,半息后,石鑫又是一挥手,隐藏在城内的弩军大阵也向南方射出了手中的弩箭,这阵乌云比刚才那阵更大、更宽、更浓密… “叮叮当当…”绝大部分的弩箭都被盾墙和擒生军护手上的盾牌当下,但也有不少角度刁钻的从头盔和肩甲之间的缝隙射入,毕竟四百步面对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真的是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总之造成的伤亡不大,倒下的西贼不到百人, “大夏勇士武勇非常,末将佩服!”萧台虎看着在枪林箭雨中依旧蹒跚前行的西夏军阵,心中佩服,向身边野利遇乞赞道。 “唉…若是有能够克制宋军的强弩,哪里需要我大夏勇士甘冒此风险?”野利遇乞苦笑不得,除了一路挺过去,还有其他办法吗?若是派出弓手互射,那就是自杀啊,西夏的弓箭,射程也就八十步左右,还没走进射程,估计就被射的溃散了吧! 萧台虎心下也是戚戚:“这宋军箭阵威势不小啊…”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猛然惊道:“大将军!这隔得得有多远?什么东西射这么远?” 野利遇乞微微摇了摇头道:“宋人称之为‘神臂弩’,四百步外可射杀皮甲兵,三百步内可射杀一切重甲步兵,一百五十步内…可破轻盾!” “什么!?”萧台虎心中巨震,这特么的太变态了,辽军的步军大弓,破甲能力也就在八十步,一百五十步左右才会造成明显杀伤,宋军竟然造出了如此逆天神兵,以后打起来怎么办……啊呀,老子的投石机要三百五十步才能够到城墙,岂不是要白白挨射?! “大将军,我部投石机要接近到三百五十步才可发射,如此重要军情你为何不早说?不行,我要让勇士们撤下来!”说完就要发令,野利遇乞一看,我次奥,刚才还信誓旦旦,一看苗头不对就想跑,哪家的道理,连忙拦住他道: “萧都知,你这是作甚?” “大将军有所不知,我攻城军的勇士们都着皮甲,挡不住的!” “我已命五千卫戍军在攻城军阵前结盾墙守护,不会有什么大危险的……” “大将军,城头上还有火油弹啊,猛火油粘在身上无法扑灭的啊!” “都知刚才不是教了我扑灭之法吗?” “会死人的啊,大将军!” “都知刚才不是说了伤亡免不了的吗?” “……”萧台虎无语了,确实是自己说过的,再说自己是个纯粹的武人,耍嘴皮子真玩不过野利遇乞,唉,都怪自己贪功,以为像往常一样,躲在阵后放炮便是,还能有大把军功可捞,谁知道面对延兴军尽是凶险啊,早知道就不抢这个名额了,舒舒服服回大定府不香嘛… 野利遇乞看着萎靡的萧台虎,心中冷笑,哼,早跟你说,你还敢来吗?谁不知道用沙土覆灭,等几百颗火油弹砸下来,你来得及覆土吗! 虽说此时夏辽媾和,但不知怎的,看到辽人被宋人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野利遇乞心中反而有丝丝得意,你当老子愿意和你们讲和?若不是宋军如此变态,我特么的和你们契丹狗杠到底! 看着攻城军阵慢慢接近城墙三百步了,野利遇乞大声喊道:“云梯!” 大阵中无数抬着云梯的辅兵,呐喊着向前冲去,按照速度,他们将和攻城大军基本上同时到达城墙下,而攻城大军在二百步时就会开始全速冲锋,毕竟到了那个距离,举不举盾效果没什么两样。 …… 五阵弩箭放完,总共倒下三百余西贼军士,擒生军躲在盾墙后,受到的威胁并不大,向顶在前面的卫戍军有样学样的学着互相靠拢,举在头顶上的圆盾慢慢连成一片,防护力更强,不过三千擒生军的军阵就更密集了。 看着前方足足缩小了一圈的西夏军阵,石鑫嘴角微微冷笑,大声叫道:。 “床弩,火油弹准备,三百步,瞄准西贼军阵,五法连射,放~~~!” (以后每章增加到至少三千字,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订阅,我爱你们!) 第一百零六章 功守道二 用远程火力不断骚扰两翼,迫使敌军收缩战线,增加区域内敌军的密度,最终动用全部火力覆盖密集军阵,对敌有生力量造成巨大杀伤… 很简单的聚敌、歼敌的战术,李现平时无事就拉着军官们传道授业解惑,看到石鑫活学活用,心中感慨万千,果真应了那句话,学习使人进步! “嗖嗖嗖……”四十颗火油弹拖着尾烟,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一头砸进了人挨着人的西夏军阵,“轰!轰!轰……”落下的瓷弹破裂开,火油在高温下挥发的更是猛烈,伴随着爆鸣声,一个接一个的火头爆开,飞溅的火油沾到人身上后就无法扑灭。 “啊…我的腿,救救我…” “嗷…痛…救命!” “火…火,帮帮我,帮我灭火,啊…” 听着中招同伴的惨嚎声,西夏军阵已经开始散乱,未被击中的军士们连连退后,生怕同伴的挣扎将火油溅到自己身上。 一个西夏人下半身被火油溅上,双手忙不迭地去扑打,谁知道这火越扑越旺,双手也被点着,火舌越窜越高,隔着盔甲头盔炙烤着自己的肉体,这人惨嚎只余忍痛脱去头盔,脸庞暴露在外被烧得更痛,双手想去捂脸,可却把手上的火油又挨到了脸上,整个人被烧成一个挣扎不止的人形火炬,不一会就被烧焦倒地,不断发出烤肉滋滋声,那香味也是阵阵弥漫开来。 “覆土灭火!”没被影响到的西夏军士在军官们的指挥下,立马卸下身后土袋掷于火上,火头立马小了许多,正当幸存的西夏军士欣慰之际,又是数十颗火油弹砸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火油弹,军阵中本来就人挨着人,两百颗火油弹砸下来后,军阵的混乱越来越严重,而这火势再也挡不住了! …… “掠川~~~!”城楼方向传来李现的呼声,石鑫闻声转头望去,李现双手合成一个圆筒状喊道:“两百发不够,再来两百~~~!” 石鑫转头看着城下战场,果然啊,西贼军阵虽然已经混乱不堪,可还没有崩溃,唉,将军的要求越来越高了,那就依他算了。 想定后石鑫情不自禁地又叉起了腰,运足力气喊道:“将军觉得还不够残忍!再来五轮,放~~~!” “嘣嘣嘣……”床弩弓弦声阵阵,李现在城楼中犹如在欣赏漫天的烟花,楼内阴凉,往太师椅上舒舒服服地靠着,嘴中喃喃道:“如此美景,就缺一壶好茶了…” 杨龙的耳朵竖的老尖,就怕漏了李现的什么军令,听到后连忙道:“将军可是要喝茶?这会儿战事正酣,热水怕是不好弄啊…” “我…”李现无语地挥挥手,几道黑线爬上了脑门。 西夏人是人非神,是人就会害怕,特别是在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危险时,随着叫嚣进攻最积极的军官被大火吞没后,卫戍军率先开始了溃退,擒生军也不比卫戍军强到哪里去,幸存军士看到卫戍军向后奔逃后,很快地陆续加入了逃生的旅途… “大将军,宋军火油弹凶猛…末将实在不忍麾下勇士们做无谓伤亡,方才下令后退,请大将军责罚末将一人,绕过勇士们吧!”一个将领跪在野利遇乞马下,额头已经磕出了鲜血。 野利遇乞眉头紧皱,说实话本来就是试探,打得不好也在情理之中,打得好就是意料之外,让他心中恼怒的是身旁还有个辽国都知,脸这个东西,不能丢给外人看,纵使心中不忍,可没办法,谁让你自己来找死:“好,就依你,你自己领死吧…” 听着头顶上传来淡淡的回答,将领心中一颤,啊…真要死啊?我次奥!刚才哪个孙子和我说正值国家存亡之际,主动认错大将军绝不会为难于你云云,下辈子做鬼不放过你! 看着如同死狗一般被拉走的西夏将领,萧台虎惊讶地拱了拱手:“大将军治军严谨,小将佩服!” “哪里哪里,擅自后退者,无论哪朝哪代,都只有一个下场!”野利遇乞嘴上谦让着,心里却暗道:契丹狗,若不是你在,我怎么忍心杀他… “萧都知,刚才你也看到了,宋人床弩都布置在墙头,我数了数,应当在四十台。”野利遇乞继续说道,萧台虎听得有些诧异,这家伙观察竟如此细致! “宋军箭阵一阵从城墙,一阵从城内,城墙上弩箭手不少于三千,城中弩箭手不少于三千,宋军一共不少于六千弩箭手!” “大将军好眼力!”萧台虎彻底服了,这野利遇乞有两把刷子! “还有,火油弹和弩箭这些玩意儿,有个致命的弱点…”说到这里,野利遇乞双眼眯了起来:“数量有限!用一支少一支,打一发少一发!” “三百五十步…哼哼…这距离弩箭射不穿盾牌,萧都知,咱们来猜猜看,四十台床弩能带多少发火油弹…” 两人对视片刻,狰狞的笑容渐渐浮现,哈哈大笑起来,萧台虎拱手道:“大将军妙算无疑,如何作战尽可吩咐,萧敢不从命!” “好,萧都知放心,还是那句话,想要功劳的话,伤亡是免不了的,打仗能不死人吗?” “末将省的,大将军授以方略吧!” “贵部重投石机最远可至三百五十步?” “嗯,若是用四十斤石弹,三百八十步到四百步都有可能,只是四十斤石弹对城墙破坏力不够,想要轰塌城墙需要多费些时日。” “宋军每次都要到三百步左右才发射火油弹,而床弩射程明明能够轻松到达三百五十步,唯一能说服我的只有一种可能…”野利遇乞低头沉思道:“宋军床弩在三百步内才能有效瞄准,超过了三百步,能不能射得中目标就得借点儿运气了!” “呃…末将今日第一次见到这种兵器,不敢妄语,不过大将军说得确实在理。” “我们派出五十架重型投石机,每两架分散间隔百步,离城三百五十步,就打四十斤石弹,耀德城才多大?只要能投进去,总归能砸死几个,引诱宋军用火油弹攻击,消耗他们的弹药和军士,熬到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说罢,野利遇乞目光炯炯地看着萧台虎,这个计划可以说完全切中了宋军的软肋,不过却需要辽军的配合,毕竟自家皇帝认辽皇为父,这萧台虎若是不肯答应,自己还真没什么法子。 “宋军不上钩怎么办?”萧台虎心中还有些疑虑,想问问清楚。 “不可能不上钩,不上钩那我们今天就一直砸下去,山上石头多得是,可他们却只有两万余人,再说了床弩架在城墙上,难免会被砸坏,四十斤石弹砸城墙不好说,砸床弩绝对够了!” “宋军弩箭射来怎么办?” “我自会安派卫戍军结盾墙守护贵部军士!” “唉…就是投石机会被砸坏,心疼我也…” 我次奥,野利遇乞心中一万匹草泥马掠过,好说歹说你还想怎么滴,不行!如今不管你心疼不心疼,都得给我上! “萧都知,贵国秦王可是给本将军打过包票的,河东路有辽朝天兵挡着,鄜延路有长城所挡,宋军无法轻易越过,西线吐蕃、回鹘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唯应理、韦州一线形势严峻,只要击破眼前的宋军,我联军即可长驱直入,破韦州袭应理侧后,我大夏就将一举扭转如今不利的局面。 到时候与上朝联合发兵,趁宋朝西北空虚直逼关中,威胁河东路腹地,此策上朝的利益可不少啊…” 野利遇乞不再说下去,只是斜眼瞟着萧台虎,不过背后的意思也已经足够明显,你若是磨磨唧唧不上,最后老子失败了,影响的是两国大局,你自己回去向辽皇解释吧! 萧台虎久居大定府,也是心思玲珑之辈,哪里听不出来,富贵险中求,想要好处哪里能不冒点风险,反正投石机大定府有的是,坏了就坏了吧,打定主意道:“大将军这说的哪儿的话,此战关乎大夏国运,秦王特意交代要末将尽心配合,我攻城军出战便是!” “哈哈哈,有萧都知这话,本将就放心了,放心,我定会护的贵军大部安全,这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准备吧!”野利遇乞见目的已经达到,随即展露笑容,豪声道: “擂鼓!攻城!” …… “咚咚咚…”沉寂片刻的西夏战鼓再度擂响,西夏军阵复又开始运作起来,一直停在一里处的投石机也开始被推向前方,李现在城楼中坐不住了,顾不得烈日当空,连忙跑到石鑫处。 “西贼动真格的了,可有把握?” “将军放心吧,辽国的重投石机末将研究过,打六十斤石弹,最远三百五十步,我床弩可以先声夺人!”石鑫信心满满道。 李现点点头,不再言语,只是盯着远处,行军途中西夏卫戍军一直结成双层盾墙,弩箭过去也没什么作用,自己弹药有限,不能浪费!! 三百五十步,辽军五十架投石机不再继续向前,每两架之间隔得老远,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小黑点,石鑫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对李现道:“将军,这…分得太开了,三百五十步射火油弹,打不准!” “什么?”看着远处慢慢拉下横梁即将发射的投石机,李现心中一时也没了主意,这下糟了! 第一百零七章 功守道三 “呜……”一颗足球大小的石弹刺破空气发出呜呜的气流摩擦声,第一台准备好的投石机开始了试射,李现一听石弹破空之声,连忙冲四周吼道: “卧倒!靠城墙卧倒!” 一边大吼,一边傻站着的石鑫和身边亲兵狠狠踢到城墙下,眼看一个黑点转瞬即至,李现纵身一跃,卧在了城墙根,紧贴着城墙双手抱头 《刀斧》第一百零七章 功守道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第一军 持续了一天的轰击终于歇了下来,耀德城内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残屋废墟,幸好此时还是夏末,野外露营倒也不用担心,李现叫上延兴军和西军军官们聚在城门洞中,打着火把议事。 “各部都说说,今日战损情况。”李现见人已到齐,开门见山道。 门洞内气氛压抑,其实西军战损并不大,只是被 《刀斧》第一百零八章 天下第一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