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穿越福女越农门》 第一章 穿越 白明萱换上一身简洁干练的套装,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 粉底、隔离、眼影......最后涂上口红。 看着镜子中越发靓丽的自己,白明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情愉悦地提着包出了门。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一扫几日的阴霾,湛蓝如湖水,微风轻轻吹拂,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白明萱深呼一口气,看着眼前车来车往,人声纷繁,心中难掩激动。 自己从小生活在落后的山村里,父母在小时候就先后去世,只留下自己和奶奶相依为命,虽然有社会各界帮助,生活也仍是充满了艰辛,好在自己坚持了下来。 如今大学毕业,找到了不错的一份工作,等攒够钱,就把奶奶接出来一起生活,让奶奶好好享享福。 而今天,就是自己上班的第一天。 第一天上班,白明萱想早点到达,给大家留一个好印象,于是一大早就起了床,走在路上也脚步匆匆。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白明萱掏出来一看,是奶奶的手机号,一大早的,奶奶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这么想着赶紧接了电话。 “喂?奶奶。” “嗳,是明萱吗?”手机里传来的却是邻居王叔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是我,怎么了?”白明萱更疑惑了,放慢了脚步。 “你......你奶奶去了。” 什么?! “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可能是起夜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她僵立在原地,后面的话全都听不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辆重型卡车疾驰而来。 “砰——” 鲜红的血液四处乱飞,白明萱的身体被撞到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到地上。 ...... 痛—— 这是白明萱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感受,全身好似被碾压的痛,头更是痛得要裂开,连呼吸都会牵扯到痛处。 好一会儿,白明萱才回忆起发生了什么。 “奶奶......”想起奶奶,眼泪又默默地沁出来,一连串地,濡湿了枕套。 一双粗糙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嗳,奶奶在。”有人回答道。 奶奶?奶奶还在?! 不对,这不是奶奶的声音!那是谁呢? 白明萱皱着眉头,艰难地睁眼,费了好大力气,终于睁开了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房间,少许光线从糊着破口窗户纸的窗子透进来,蜘蛛丝挂在泥瓦房的房梁上、屋壁上,厚厚一层灰积在上面,显得灰蒙蒙的。 屋里只有简单的几样家具,印记斑驳,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了。发硬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被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个老妇人坐在床前,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双眼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戴着褪色的头巾,脸上皱纹写满沧桑,精神却很不错,穿着灰蓝色的衣服,双手布满厚茧与细微的伤口,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 “萱萱!醒了?哪里不舒服?告诉奶奶!” 萱萱?是在叫我吗?白明萱看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眼眸里写满茫然,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路上被车撞了,醒来怎么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个破败的房间。 看陈设,不知道是哪里的落后地方,连一点现代产品都没有。这里人穿的衣服也奇怪,像古代人似的,说的话也不一样,奇怪的是自己居然能够听懂。 再一看自己的手,又干又瘦,还有,手怎么变小了?! 门外走进一个年近三十的年轻妇人,细眉细眼,鹅蛋脸上写满憔悴,眼角眉梢满是被生活打磨出来的痕迹,身上穿着藏蓝色打满补丁的衣服。 她一看到白明萱就扑过来,口中喊着“萱萱”“可怜的女儿”,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掉落。 等她平复了心情,老妇人才嘱咐她端杯水来。 白明萱脑子里一片混乱,在老妇人的帮助下起身,就着喝了一碗水,没多久,困意袭来,又睡了过去。 白明萱睡得并不平静,连续不断地做着梦,先是梦到小时候的父母,接着又梦到了奶奶。 梦中,奶奶坐在屋前的桂花树下,慈祥地笑着,摇着蒲扇,给睡着的自己扇风驱蚊。画面一转,自己背着书包,正要出门,奶奶喊住自己,拉过自己的手,把一个温热的鸡蛋塞过来,叮嘱自己路上吃,快点走上课别迟到。画面再一转,是自己接到电话说奶奶已经过世,接着被失控的重卡撞飞...... 最后,梦境是一个小女孩从小到大的记忆,小女孩和自己名字一样,也叫白明萱,是桃花村白家的孙女,和自己不一样,她父母亲人都在,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小叔小婶和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亲人,热热闹闹,但也由于人太多,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通过这些记忆,白明萱判断出她是生活在古代的农村。古代生产力低下,作为农户,缺衣少食不奇怪。 等等,她的奶奶不就是今天的老妇人吗?今天见的年轻妇人是她母亲? 到底是怎么回事?思考着着一切,再想到自己变小的手,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出来——难道,自己穿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明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 “大姐姐,二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她都睡了两天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问道。 “应该快了。听娘说,萱萱昨天醒了一次,喝了碗水就又昏睡过去了。唉,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疼坏了,多休息下也好。”温柔的女声回道。 头还是很痛,白明萱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小女孩马上就发现白明萱醒了,高兴地指着她,拍了拍少女:“大姐姐,二姐姐醒了!” 一个温柔秀美的少女凑过来,惊喜地说:“萱萱,你醒了!饿了吗?姐姐给你端早饭来!” 白明萱细细打量,这个小女孩梳着双马尾,双眼皮的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眼神透着灵动活泼。 而一旁的少女额前留着薄薄的一层刘海,后面的头发在后脑勺处不松不紧地扎成一束,低垂在后背,细眉细眼,神色温婉,再加上鹅蛋脸,像极了今天见的年轻妇人。 依照记忆,这个双马尾小女孩应该就是那个白明萱的妹妹白明薇,温柔少女是她的姐姐白明兰——不,现在是自己的姐姐和妹妹了。 白明萱对于穿越的事情还完全不适应。 白明兰出去没多久就拿了一个粗瓷碗回来,碗缺了一个小口子,里面盛着用豆子和糙米做的稀粥。她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却是藏在身后。 第二章 白家 “看,这是什么?”说着,白明兰伸出另一只手,露出了手中握着的水煮鸡蛋,“奶奶给你补身子的鸡蛋!”白明萱接过碗和鸡蛋,听到“奶奶”,又红了眼眶——你的奶奶还在,而我的奶奶却已经...... “怎么了?还是很疼吗?”白明兰看着她,眼里充满担忧。 “不...没那么疼了......我想去洗把脸......”白明萱吸吸鼻子,把粥和鸡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低着头小声地说。 “姐姐,我带你去洗脸!”白明薇跳过来,拉着白明萱的手就往外走。 白明萱顺着她走了出去,走到院子里,环视了一圈。 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给人添了几分暖意,也照清楚了院子。整座房子是泥瓦结构,院子用围墙围起来,像个天井,两侧是厨房和杂物间,另外两边是堂屋和房间。 院子中间放着一个水缸,估计是用来接雨水的,装水的大水缸放在靠近屋檐一侧,有成年人半身那么高,上面盖着一个草垫子。水缸后面是一个竖放的木盆,旁边是柴火,柴火全堆在屋檐下,用藤条捆成一捆一捆。一些角落由于常年潮湿,照射不到阳光,生出了厚厚的青苔,其它地方长着几株杂草,在风中轻轻摆动着身躯。 鸡笼在另一边,被竹篾围起来了,几只母鸡在“咕咕”叫唤,还有一些杂物堆在角落,院子里东西很多但收拾得很整洁,不难看出女主人的讲究与利落。 “姐姐,来,洗脸。”白明薇拿出那个木盆,用一个大竹筒做的水瓢舀了一瓢水,两只手费力地提起,要把水倒进木盆里。 白明萱见此赶紧走到她身旁,帮着倒水,舀了两瓢水还想继续舀水时白明薇连忙拦着说:“够了够了,不能浪费水!”也是,没有水井,打水不方便,水缸里的水确实要省着用。 深秋的水已经变得冰凉,哪怕今天是个晴天,太阳也晒不热这些水。面巾是姐妹几个共用的,已经破了几个小洞,不知道用了多久了。 洗脸后,白明萱又舀了点水漱口,牙刷牙粉那是富人用的东西,农户人家可用不起,早上最多用水漱漱口。 洗漱完了,白明萱又回去了房间,拿起早饭,三下两除二地吃完了。粥是用豆子和糙米熬的,为了节省粮食放了很多水,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倒是这个农家土鸡蛋香喷喷的,让白明萱想起奶奶家的土鸡蛋,看来是给她特意煮的。 吃完早饭,抬头一看,白明兰正坐在门边,借光做着绣活,白明薇早就出门找小伙伴玩儿去了。 没有钟表,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白明萱问了下时间,白明兰放下手中的绣活,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大概快正午了吧,阿爹阿娘他们一大早就去地里忙活了,待会儿奶奶和阿娘应该就会回来做晚饭了。你身子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会儿?” 刚失去了奶奶,又发生了这么不可思议的事,白明萱心里乱糟糟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头还有些蒙痛,整个人昏沉沉的,就顺势躺到床上休息去了。 早上起来还没发现,这床是在硬木板上直接铺的干稻草和薄被,被窝里又冷又硬,白明萱闭上眼过了很久都没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乱麻,塞满了各种想法。 奶奶是真的去世了吗?会不会是骗人的?可是王叔再老实不过,决不会拿这样的事情骗自己。 青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奶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好不容易把自己拉扯大,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却意外去世,奶奶这一辈子真是浸在黄连水里,实在太苦了!自己不在了,也不知道王叔他们会不会好好安葬奶奶? 从这两天的情况看来,自己是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古代农户白家,不知道现代的自己是死了还是被人占据了身体? 唉,想自己寒窗苦读十几载,好不容易跳出农门,没想到现在又回到了农村,还是更落后的古代农村! 多想无益,闭着眼睛,白明萱梳理了一下昨天接收的记忆。 白家是桃花村的外姓人家,世居桃花村的是陶氏,而白家和其它外姓人家一样,几十年前躲避战乱逃亡到这里定居。 几十年前,正是前朝灭亡之际,那时灾害频发,战乱四起,数不清的百姓离开世居地,躲避战乱,踏上了逃亡的路途,白老爹父亲这一支白家人也一样。但逃亡路上意外太多,最后只有白老爹的父亲和大伯两人活了下来,最终在桃花村定居。 这些,是从记事起就听白老爹讲的故事。 几十年过去,白老爹的父亲和大伯在桃花村娶妻生子,繁衍生息。 白老爹的父亲有一子一女,女儿外嫁后白老爹继承了家业,与妻子育有两子两女,大女儿嫁给邻村农户,小女儿嫁去了镇上生意人家,两个儿子白大、白二跟着白老爹务农。 白大有三女一子,大女儿白明兰12岁,儿子白明诚10岁,二女儿白明萱8岁,小女儿白明薇5岁。白二有一子一女,女儿白明慧11岁,儿子白明信5岁。白老爹大伯仅有一女,远嫁后慢慢断了来往。 因此除了姻亲,白家没有其它亲戚,好在桃花村村民大都淳朴善良,再加上外姓人家不少,白家并没有受到什么排挤迫害。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等白明萱醒来,已经是太阳西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为了节省粮食,古代农村都是一日两餐,一天只有早饭和晚饭。早饭比现代的早晨晚一些,晚饭比现代的晚餐早一些,这样既节省粮食又吃得饱饭。 刚一睁眼,就听到白明萱阿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阿妹今天醒了,快去看看!” “知道了,阿娘。”一个少年答道,声音有点不耐烦。 白明萱起身半靠在床头,转头向门外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走进来,他的衣服干净整洁,是白明萱在这见过补丁最少的衣服,再加上身上沾染了点书卷之气,看起来倒不太像农户家的儿子。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来,举止斯文,眼里却透露着隐隐的不耐烦。 这应该就是白家的长房长孙,白大唯一的儿子——白明诚。 第三章 吃饭 白明诚抬脚走进来,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白明兰,叫也不叫一声,直接走到床边,打量了白明萱两眼。 “小妹,你终于醒过来了,以后出去玩小心点,别再受伤了。你好好休息。”说完,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不敬长辈,对自己的姐姐视而不见,对待受伤的妹妹态度冷漠,这就是让白家骄傲的长孙,白家的希望,那个白家人口中孝顺知礼的读书人白明诚? 农村人家里出个读书人不容易,更何况是在古代农村这样缺衣少食的环境下,供出来的读书人。 白明萱本来对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农家读书人有些期待,现在见了却不免失望,甚至有点怀疑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出去后,外面传来他的声音:“阿爹阿娘,我先去读书去了。”这之后,白明萱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和他说上话。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白老娘响亮的喊声:“吃饭了!吃饭了!都出来吃晚饭了!” 吃饭总是让人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在饿了大半天的情况下。 马上一大家子就都出现在了饭桌前,连出去玩儿的白明薇和白明信都早早来到了吃饭的堂屋里,乖乖坐着,等着开饭。 太阳还没有下山,夕阳橙红色的光芒照进来,营造出了一种热闹的氛围。 不太宽敞的堂屋里,墙面上贴着几张旧年画,颜色脱落,已经落满了灰尘,看不清画的细节,只能看出是驱邪纳吉的画面。 中间是两张拼起来的八仙桌,其中一张八仙桌被油污浸润得颜色发暗,桌面上充满沟壑,凹凸不平,桌脚有几截颜色新一些,显然是后来拼接起来的,另一张八仙桌颜色比较新,还看得出木头的颜色,虽然有些痕迹,却不难看出是用了没几年的“新”桌子。 屋子地面的土压得很平整,靠近墙边的角落里放着几个扁担筛子等常用的农具。 整个堂屋里,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东西了,由此也能看出白家的穷困。 白家的晚饭很简单,以红薯为主食,配上杂粮粥和一些蔬菜,分量算是多了,但油荤却是一点没有的。 粮食有限,因此严格限定了每个人的食量。 只有成年壮劳力才能吃一个大红薯,一碗杂粮粥。女人们是一个大红薯,半碗杂粮粥,小孩子都是一个小红薯和半碗杂粮粥。全家唯一的例外就是白明诚了,能够吃两碗杂粮粥。 多亏了有红薯,才能保证勉强吃饱,但常年吃红薯容易胀气,因此红薯又被视为贱物,所以白明诚作为白家唯一的读书人才能吃两碗杂粮粥。 此时的桌面上,两个敞口大碗装着刚蒸好的红薯,微微冒着热气。两盘蔬菜,一盘是清炒萝卜,一盘是清炒黄瓜,分量不算很少,但油放的少,看起来让人不太有食欲。 白家吃饭用的都是小的粗瓷碗,一人一个,都和筷子一起摆在桌上。 长条凳只有四条,其他都是小板凳,十几个人都围着桌子坐着。一条凳子上两个人,白明兰与白明诚和大人们坐在长条凳上,白明萱学着板凳上的孩子们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筷子,等待白老娘分饭。 白老娘在一旁,一手拿着锅,一手拿着大木勺子,先是给桌子上的碗舀上杂粮粥,按照规矩,一人一碗。 然后再给小孩们每人舀上半碗,舀完后就还只剩下给白明诚的一碗,除此之外一点不多。 接着是分红薯,都分好了之后,等白老爹拿起筷子开始吃,大家才开始低头吃起自己的晚饭。 上午吃的是一碗稀粥和一个鸡蛋,过了一整个白天,白明萱早就已经饿了,现在拿到食物,也不管好不好吃,低头就开始狼吞虎咽。 杂粮粥是真的很杂,白明萱从里面吃出了大豆、豌豆、糙米和玉米,还有一些没认出来的谷类,为了节省柴火,火候不够,有的煮得软烂,有的还很硬,只是煮熟了而已。 红薯的品种很一般,剥开红薯,里面是黄色的红薯心,闻起来很香,吃起来却不太甜。但是饿坏了的白明萱不嫌弃,还是吃得很香。 白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大家就说起了话。 白老爹就说起了农事:“咳,大昌啊,明天山那边的地收拾一下,拿出两亩来种麦子吧。” 白大本名为白大昌,不过别人一般都喊白大,这样和白二昌区分开来。 白二听到这里就皱起了眉头,担心自己不能像去年一样有足够的菜吃,马上就问:“怎么不种白菜呢?去年我们家种的就是白菜。” 白老爹扒了口杂粮粥,解释说:“种麦子比种白菜要好,能当粮食吃,种菜用一亩地就行了!” 白大听了,憨厚地笑着,点点头说:“行,那就种小麦。” 白老娘环视了一周,看到坐在一边精神不太好的白明萱,眼里顿时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萱萱啊,前天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今天身子好点没?” 白明萱看着她关切的目光,不自觉地点点头:“好一些了。” “昏了那么久,可不是小事,这几天你就不要出去做事了,家里的事有明慧他们呢,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奶奶每天都煮个鸡蛋,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看着像自己奶奶一样慈爱的白老娘,白明萱鼻子倏然一酸,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正想开口答应,却有人插起了嘴。 “阿娘,我们家明信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也该吃鸡蛋补补身子。”这个眼露精明的妇人,正是小婶陶氏。 白家给白二娶的媳妇是桃花村里的陶氏,之所以娶的是陶氏,一是不想再找个王氏那样柔弱的媳妇,二也是想借此来加深白家和桃花村的联系。 陶氏的娘家就是世居桃花村的陶家,叶大根深。因此白老娘对她总是多了一份容忍,陶氏也仗着这个原因在白家横行霸道。 平常的小事白老娘可能会依着她,可家里的鸡蛋都有数,是留着去换钱的,现在给白明萱一天一个就已经是破例了,自然不能随便答应她。 “明信没病没灾的,吃什么鸡蛋!”白老娘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冷着脸拒绝了她。 “哎!明信啊!你一个男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奶奶却宁可把鸡蛋给你那个赔钱货姐姐都不准你吃!我可怜的明信啊,不值钱哦!” 陶氏拉过正在啃红薯的明信,闭眼就喊了起来。 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碗。 白明信虽然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此时却只是惊讶了一会儿,就马上恢复神色,继续啃红薯,可见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 白明萱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对这个小婶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 陶氏继续嚷,“娘哎!哪家有好东西不给孙子反倒送给赔钱货?这是什么理啊!” 白大听了这话,眉头紧皱,想说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氏作为亲娘,听了这话,又气愤又伤心,眼看着眼泪又要落下来,却只是带着哭腔说:“萱萱不是赔钱货......” “说什么赔钱货呢!再说这种话我撕了你的嘴!” “哐!”白老娘用力敲了下筷子,指着陶氏,大声呵斥道,“不想吃饭你就给老娘滚出去!” 陶氏一顿,动了动嘴,还想说话。 这时,白二才开口道:“行了,听阿娘的,吃你的饭,少说两句。” 陶氏面上不忿,瞄到白老娘的脸色,撇撇嘴,立即闭嘴吃饭,心中却记恨上了白明萱。 第四章 生活 出了这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众人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没多久,大家就吃完了晚饭,王氏和陶氏收拾了碗筷,白老娘回了房,白老爹和白大趁着天色还没有暗下来,拿着刀在屋前劈竹条,打算编一些篮子之类的竹制品拿去换钱。 白二向来游手好闲,现下又不知道哪里闲逛去了。 白明诚一放下筷子就说要回房读书,白明兰拿了个破碗打算去把家里养的几只鸡喂了,白明慧回房也不知做什么,白明信白明薇吃饱喝足,又欢快地找小伙伴玩儿去了。 堂屋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白明萱看了看,不知道做什么,就又回了房间。 白家的泥瓦房已经建了几十年了,几十年过去,白家人越来越多,隔了好几个房间出来,才勉强能够住下这么多人。 如今,白大一家住东边的房间,白二一家住西边的房间,白老爹和白老娘住北边的小房间。 白大这边一共隔出来了三个房间,一间小的是白大和王氏的,另外两间一间住白明萱姐妹三个,一间是白明诚独住,这样一来虽然房间多了出来,可也让每个房间都格外逼仄。白二那边也差不多如此。 白明萱踏进房间,细细打量四周。 房间破旧逼仄,黄土地面平整得不怎么样,踩了几十年已经变得凹凸不平,一个个小坑不规则地分布着,室内光线不足,如果走得急,又不注意看路,就很容易踩空摔倒。 墙壁是土墙,虽然不像地面那样凹凸不平,却也实在算不上光滑。 土墙高处和梁上挂着沾满灰尘的蛛丝,长长的吊下来,让人担心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小小的屋子里家具不多,一架简易的木床,一个脱漆的小箱笼,一张竹制的小桌,两张竹编小凳,就填满了房间。 白大的房间也大致如此,就算是白明诚的房间,也不过是多了个放笔墨纸砚的箱笼和读书写字用的桌椅。 白明萱姐妹三个的房间,因为住了三个人,更加显得拥挤,虽然如此,东西却都被收拾得很整洁。 床上的枕套、被套和帐子,虽然褪色严重,补丁一个叠一个,却洗得很是干净,破损的地方也都被修补得整齐,这些大都是姐姐白明兰的功劳。 不穿的衣服都收在了箱笼里面,放在角落里,穿之前才拿出来在大太阳底下晒一晒,小桌上放着梳子等杂物,还有白明兰的针线篓。 白明兰的针线手艺都是阿娘王氏教导的,王氏虽然性格柔弱,但是针线手艺却很是不错,这也是当初被白老娘看中的重要原因。 几年来,每当空闲时,白明兰就做做绣活,赚取一点微薄的收入,积少成多,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白明萱收拾了一下屋子,再抬头看,天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完全落下了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白明兰走进来,说道:“萱萱,你快去洗漱。” 又瞪了一眼身后的白明薇,“薇薇,洗漱好了不要乱跑,该睡觉了!” 农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省钱一般都不用灯火,天一黑,就都要睡觉。 洗一把脸,再随便漱个口,大家就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 当月亮西斜,东方泛起鱼肚白。 “喔喔喔——”家里的公鸡一声响亮的鸣叫,白家人就先后起床了。 天刚蒙蒙亮,勤劳的庄户人家就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男人去井里打好一天要用的水,女人则是在家做些家务,准备早饭,白家也不例外。 白大带上扁担和木桶,就往村中央的水井那赶去,早晨打水人多,去晚了就要排队了,不过白大总是最早去的几个人之一。 白老爹年纪大了,自然不用再做这样的体力活,白二要留在家帮忙,因此打水的事情就落在了白大身上。 等白大把家里的大水缸装满水,白老娘已经去鸡窝里收了鸡蛋,把四只母鸡一只公鸡都放了出去,家里的鸡都是白天放出去觅食,傍晚自己回来,给喂上一顿陈谷烂糠烂菜叶。白老娘给家里的鸡都做了标记,所以也不怕弄混。 白明萱因为伤势,所以没人喊她早起,现在和白明薇白明信一起,才起床。 不到半个时辰,一家人的早饭就都做好了,白家吃早饭的时间比现代晚一点,换算成现代时间,大概八点钟。 早饭和晚饭差不多,但是因为白天大家都要做农活,家里大人不分男女,都是一个大红薯,一碗杂粮粥。 而家里的孩子们都是一个小红薯,半碗杂粮粥,当然了,白明诚也依然还是两碗杂粮粥。 除了红薯和杂粮粥,桌上还有两盘菜,一盘萝卜,一盘野菜。 白明萱除了红薯和杂粮粥,还得到了一个煮鸡蛋,这让馋肉的她很是惊喜。 她把红薯和杂粮粥放在一旁,拿着鸡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接着用手揉一揉,再小心翼翼地剥起鸡蛋壳,随着蛋壳一点一点剥落,鸡蛋特有的香味散发了出来。 因为要赶着去地里干活,大家吃饭的速度都不慢,饭桌上也没有人说话。 年纪小的白明薇和白明信眼睛都被白明萱手中的鸡蛋吸引住了,嘴巴喝着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白明萱手中的鸡蛋。 陶氏瞄了一眼,脸色顿时暗了几分。 等到白明萱吞下一口鸡蛋,才发现白明薇他们盯着自己。 想到自己吃了别人家珍贵的鸡蛋,让五岁的小孩子可怜巴巴地羡慕,不免有些羞愧,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跟白老娘说一说,拒绝每天的鸡蛋。 很快,早饭就吃完了。 男人们马上带上农具,赶去地里,女人们收拾好家务,也马上跟去。白明诚已经带上笔墨,去镇上私塾了,家里只剩下白明兰他们守家。 不过,平常孩子们也是有事情要做的,挖野菜,拾柴火,甚至农忙时下地干活,不过如今农忙已过,一般只用挖野菜和拾柴火。 白明兰和白明慧带上竹篮出门了,留下带伤的白明萱和两个小孩,不过小孩子待不住,早就出门找小伙伴玩去了,因此家里就只剩下了白明萱一个人。 家中无事,白明萱便拿了个凳子,到门边坐着。 本想坐着默默发呆,没想到却等来了一个人。 第五章 朋友 白家屋前一块地种了两棵树,一棵是柚子树,另一棵是李子树,此时都已经过了果期,只留下深绿色的叶子。 旁边的一点土地种上了一些黄瓜丝瓜,挂着几条快熟的丝瓜。地上草丛一半枯黄一半翠绿,绿叶枯草交错着,几只鸡正在里面觅食。 南方的深秋都还是充满绿意的,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白明萱陷入了回忆...... 那是白明萱五岁的时候,刚刚失去了父亲,被亲戚从城中村里接回小山村,那时年幼的自己还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只知道自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哭得声嘶力竭,喊着叫着“要爸爸”。 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奶奶强忍着眼泪,一直把自己抱在怀里,耐心拍着哄着,从白天到晚上,直到自己睡着为止。 从那以后,自己就开始了长达十几年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眼泪已经爬满了双颊。 “明萱!” 身后一声叫唤声响起,把白明萱惊得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连忙抬手用衣袖擦拭。 回头一看,来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身上穿的衣服比白明萱还要差不少。 此时脸蛋红红,气喘吁吁,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白明萱从记忆中得知,这是原主以前玩的很好的玩伴,春花。 于是忙从屋里搬出一个凳子,说:“春花,别急,坐下慢慢说。” 春花摆摆头,说:“不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待会就要回去了。”白明萱听了还是把凳子放下。 “明萱,怎么了?你眼睛怎么红红的?”见了白明萱红红的眼眶,春花马上关切地问起。 “没事,这里风大,刚才被沙子迷了眼。” 单纯的春花相信了这个说法,想到自己的来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梨子,说: “明萱,前天我看到你从坡上滚落下来,昏了过去,担心坏了。昨天想去看看你,我阿娘又不准我出门,今天才得空跑出来。给,这是我从后山捡到的梨子,可甜了!” 春花的亲娘生下她没多久就过世了,后来她爹又娶了一个,这个后娘对待春花很是苛刻,平时把春花当下人使唤,动辄打骂,如果发现春花偷偷跑出门,回去免不了一顿毒打。这个梨子,一定是她捡到后小心藏起来的,却舍不得吃,留着拿来给了自己。 望着春花清澈的目光,白明萱鼻子一酸,接过梨子,道:“谢谢你,春花。” 见白明萱接过了梨子,春花笑得很开心,说:“我得走了。明萱,以后我得空就来看你。” “嗯,好。”白明萱吸吸鼻子,自己前世忙着赚钱,没有交好的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友情,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珍惜。 目送春花走了之后,没多久,白明兰她们就回来了。 白明兰和白明慧都挎着篮子向屋子走来,走近了,白明萱才发现,白明兰的篮子里,装满了各种野菜,码得整整齐齐,而白明慧的篮子里只有半框野菜,还都胡乱地放着,显见都没整理。 “萱萱,薇薇他们呢?”一回来,白明兰就问起了弟弟妹妹。 “他们......都出去玩去了。” 白明兰笑着摇摇头,无奈叹道:“这两个顽皮的,天天到处乱跑!” 两人就在屋前坐下,开始收拾起今天挖的野菜。 野菜的种类有很多,苦菜、婆婆丁,还有一些白明萱叫不出名字的,此时都被放在地上,择掉老叶烂茎,再放回篮子里。 白明萱见了,也上前去帮忙。 三个人一起,一会儿就择干净了所有的野菜。 由于长时间附身低头,一起身,白明萱顿时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白明兰连忙伸手扶住,担心地说:“萱萱,你身子没好全,还是去床上躺着歇会吧。” 白明萱在原地待了会儿,等到这阵眩晕过去后,点点头,慢慢往屋里走去。 一躺到床上,白明萱马上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 白明兰正坐在门口边,一针一针地绣着一张帕子,眼角余光看到白明萱下了床,忙转头道: “萱萱,你起床了?快出来洗把脸,阿爹他们快回来了,阿娘、小婶和奶奶在做晚饭,待会就能吃完饭了。” 说完,又转过头继续一针一针绣着。 晚饭还是跟昨天一样,不过,炒的菜换成了今天挖的野菜。 白明萱夹了两根尝了尝,苦苦的,有点咸,实在说不上好吃。 白家的炒菜都是紧着给长辈吃的,小辈也不是不能吃,但如果吃得多,就会被说嘴,因此白明萱尝了一口就不吃了,何况并不好吃。 吃完饭,大家闲话了会儿,就各自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白明萱见白老娘往鸡圈走去,连忙跟上,见左右无人,小声地说:“奶奶,我不想吃鸡蛋了。” 白老娘转头见是自己孙女,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不想吃鸡蛋了?” “奶奶,我......” 话还没说完,白老娘就急忙问道:“怎么?是不是你婶在你面前说什么酸话了?别理她,她那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奶奶给你吃你就放心吃,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拦着!”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对着西边房间,好像是要说给谁听似的。 “不是不是,奶奶,是我自己不想吃......”白明萱急得连连摆头。 白老娘拍拍她,“哎哟,奶奶的好孙女哎!奶奶知道你是顾着弟弟妹妹,他们就是嘴馋,别理他们!你身子还没好全,王大夫说了,就该多吃点好的补补,家里穷,只能让你每天吃个鸡蛋,你可别不好意思!吃了才好得快!听奶奶的话,好好吃鸡蛋!” 望着白老娘慈爱的目光,白明萱只好点点头:“嗯,谢谢奶奶!” “自己人,说什么谢!回房睡觉去!”白老娘嗔怪着把白明萱推回去。 于是,接下来的七天,白明萱都每天早上吃一个鸡蛋。陶氏倒是再也没敢说什么,只是在人后翻个白眼,倒也没有人关注她。 这几天,春花只来了一次,白明萱不免有点担心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去找她。 吃得好,睡得好,白明萱的身子越来越好。 这天下午,王大夫来把脉,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嗯,身子已经好了。” 听此,白老娘欢喜地道谢,把王大夫送了出门。转身回来,笑着连声道:“这次可多亏了王大夫。 第六章 新生 王大夫是桃花村唯一的大夫,五年前来这里定居,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医术却是非常高明。 桃花村及邻近村子里的村民们,有个什么毛病,请了他去,一准能给治好,还不像镇上的大夫那样要耗费许多银钱,有时候甚至不要诊费。 因此,虽然他脾气古怪,不爱说话,大家却都很是信服他。 这次,白明萱滚下山坡昏迷不醒,就是请了王大夫来医治。 白老娘喜滋滋的,“萱萱啊,这次可多亏了王大夫,那天你昏过去了,眉头皱得紧紧的,王大夫一来,几针下去,马上就松了眉心,说过两天能醒,过了一天你就醒过来了!还不收我们诊费,当真是个大好人呐!” 话到这里一转,“可我们不能不知恩。这样,现下天色暗了,明天你带上一篮鸡蛋,给王大夫送去!” 白明萱望着白老娘欢喜的面容,也跟着高兴起来,点点头说:“嗯,明天我就去王大夫家。” 白老娘随即马上准备鸡蛋去了。 晚饭时,大家都知道了白明萱痊愈了的事情。 王氏听了,欢喜得连声道:“菩萨保佑。” 就连平时沉默的白大听了也都喜形于色,饭桌上众人大多为白明萱感到高兴。 白老娘见此,马上说:“王大夫人善,没收我们诊费。可我想着,咱也不能不知恩,就做主,让萱萱明天拎一篮鸡蛋给王大夫送去,虽不值什么,总是个心意。” 陶氏正想开口说话,却见白老爹点点头,道:“是这个理!明天让萱萱给王大夫好好道谢。” 陶氏思来想去,这病好了,就不用吃鸡蛋了,可不能让她偷懒。便开口道: “萱萱好了,婶娘也高兴,看来这么多天的鸡蛋没白吃。这病好了,也能出去干活了。以后在外面可得小心点,我们农户人家,可没那么多好东西给你吃。” “行了,萱萱病好了,是该重新干活,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白老娘听了皱着眉头说道。 到底是吃用了人家那么多东西,白明萱对于出去干活没什么抵触,农村出身,插秧、挑粪,什么农活没干过? 便点点头,说:“明天我就跟着姐姐出去干活。” 说也奇怪,除了来的那天,这几天白明萱都没有梦到奶奶,今天晚上,奶奶竟然入了梦。 梦境非常真实,却又清楚地让白明萱明白这是在梦中。 梦中也是夜晚,银色的月光洒满大地,照的夜晚格外明亮。 熟悉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亲人。 “奶奶!”看着眼前奶奶鲜活的面容,白明萱瞬间就泪流满面,又难过又欢喜。 “萱萱啊,”奶奶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慈祥宽容,“奶奶要走了。” “不要!”白明萱用力摇着头,走上前去,试图拉住她的衣袖,却怎么也碰触不到,“奶奶不要走!萱萱想你......” “傻孩子,忘了奶奶怎么跟你说的了吗?” “奶奶?”白明萱茫然地看着她。 “这天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限,时候到了就该分开了,人啊,总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 她叹了口气,“奶奶知道,你舍不得奶奶,可时候到了,奶奶该走了。” 白明萱流泪,无力地摇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块巨石,沉沉的坠下去。 “奶奶过了大半辈子苦日子,只有和我们萱萱在一起的时候最高兴!奶奶走了,也希望萱萱一直开心地活下去,好不好?” 她却始终笑着,用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凝视着白明萱,好像有无尽的话语蕴藏在里面。 “答应奶奶。” “......好,奶奶,我...我答应你......” 白明萱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流到嘴里的眼泪又咸又苦,堵住了嗓子,封住了鼻腔,直流到心里,浸得心苦涩难当。 “那就好,” 听此,她的笑容变得释然。 “萱萱你要记得,你过得好,奶奶就高兴。” 说完后,她不舍地笑着挥挥手,随即周围光芒大盛,她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不!”白明萱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怔了一会儿,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好似被挖走了一块,又好像去了一块重压,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脸上紧绷又冰凉,原来是布满了泪水。 转头往外一看,天色已经泛白,白明萱连忙擦干脸上的眼泪,小心翼翼地起床,穿衣。当家里公鸡发出鸣声的时候,正好踏出房门。 待洗漱完毕,才看到白明兰走出房门,白明兰一看白明萱,就注意到她泛红的双眼,连忙问道:“萱萱,你的眼睛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才洗脸不小心进水了。”白明萱随意想了个借口。 白明兰听了毫不怀疑,“那你可得小心点,眼睛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明萱闻言,心底涌过一阵暖流。 虽然自己前世亲缘淡薄,这一世却遇到了这样多真心疼爱自己的家人,这有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幸运?既然答应了奶奶,就要学着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也让让奶奶安心。 想到这里,白明萱对白明兰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嗯,知道了。” 白明兰见此,怔了一秒,也回了一个笑,“那就好。” 白明萱转身,正想去帮着看看鸡窝里有没有鸡蛋,就见白明薇从厨房里钻出来,脸上东一块西一块,沾了不少黑灰,却毫不知情地揉脸,把脸越揉越花,活像个滑稽的小花猫。 “噗嗤——”白明萱忍不住笑了出来,“薇薇你的脸......哈哈哈哈!” 白明薇却是怔住了,随后笑着说:“姐姐,你笑了!姐姐笑了就是真的好了,王大夫真厉害!” 白明萱听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原来除了奶奶,也有人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心情,关心自己的身体,虽然不说,却一直惦记着。 “姐姐,怎么了?”白明薇见姐姐收起了笑容,以为是哪里不舒服了,不由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姐姐是真的好了,高兴。”白明萱心情释然,脸上重又挂起笑容,搂着白明薇向水缸走去,“来,洗洗脸,小花猫!” “啊,姐姐笑话我!” ...... 用过早饭后,大家干活的干活,上学的上学,玩耍的玩耍。望着空落落的屋子,白明萱第一次不觉得冷清。 鸡蛋一个个洗干净装在竹篮里,虽然不算多,大致数一下也有十几颗,农户人家拿出去做谢礼再合适不过。 白明萱拎着这一篮鸡蛋,掩上门,向村西头王大夫家走去。 第七章 感谢 王大夫不仅来历成谜,性子也古怪,除了出诊,从不爱与村里人来往,因此住所也定在偏僻人少的村西。 而白家坐落在农户聚居的村东边,因此白明萱要穿过整个桃花村才能到达王大夫家。 白明萱从白家出来,便一路向西走去。桃花村里都是土路,好在走的人多,长久下来,踩得既厚实又平整,最近又多是晴天,因此路还算好走。 此时正是大家出门干活的时候,桃花村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出了门,很是热闹。 “明萱啊,你这是去哪儿?”刚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老人。 他身上穿着干活用的粗布衣衫,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色,此时肩上扛着一个锄头,望着白明萱,露出一个笑容,脸上的皱纹随之加深,像是年久的树皮,看上去很是慈和。 白明萱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住在白家后头的邻居陶二爷。马上笑着答道: “前不久,我不小心跌下坡,多亏了王大夫给我诊治,还没收我们家诊费。现在身子好了,奶奶让我带上一篮鸡蛋给王大夫送去,好好感谢一下王大夫。” “现下我正要去王大夫家呢!” 王大夫给村人诊治,是出了名的心善,心情好了,可能就免了诊费,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因此白明萱也不怕让别人知道。 陶二爷笑着点点头,挥了挥手:“嗯,王大夫心善,是该好好感谢他!去吧,路上小心。” 白明萱回了一个笑,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穿过许多屋子,绕过许多菜园,白明萱来到了村中央水井附近。 村里共用的这个水井是开放式的,被修建成了三个池子,从上往下,一个吃水,一个给人洗澡,还有一个给人洗衣服洗菜,大水井与一条小河相连,用过的脏水随着这条小河往下游流去,形成了自我净化。 此时,几个妇人正在井边用棒槌捶打衣服,边洗衣服边闲话聊天,几个木盆摆在一旁。 白明萱见了,想起前世村里也是这样的一个大水井,顿时倍感亲切,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看见了在一群人里矮小的春花,此时她正在费力地拧干衣服,因为用力过大,皱着眉头,脸都涨的通红。 白明萱忙走上前去,问道:“春花,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洗衣服?” 春花见白明萱来了,拧干一件衣服放进木盆里,呼出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额头道: “我娘说我大了,该学着洗衣服了,就让我带着家里一盆衣服来这。明萱,你这是要去哪里?” 村里这个大水井虽然看着不深,但中间处水流湍急,洗衣服时一个不小心衣服就会被冲走,小孩子掉下去就算不被冲走也要去掉半条命。 八岁的春花不算小了,能帮着家里干不少活,可谁家也不会让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一个人来井边洗衣服,除非是家里实在没人。 白明萱心中泛起怜惜之情,随即又有些气愤:“那你娘呢?她在干什么?” “我阿娘在家带我阿弟,走不开。”春花倒没觉得什么,她都习惯了。 看着满满的一盆湿衣服,白明萱担忧地问:“这一大盆湿衣服,你一个人怎么拿回去?要不然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陶二娘说帮我拿回去。”春花连忙摆手,感激得看向陶二娘。 “是啊,明萱你也有事呢,我来帮春花拿回去就行了。你陶二娘虽老了,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不过就是多跑两趟,不费什么事。” 陶二娘一边拧衣服,一边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陶二娘了。”白明萱换了一只手拎篮子,向陶二娘说道。 “是啊是啊,多亏了陶二娘,不然我就麻烦了。明萱你先忙去吧。” 春花怕自己耽误了白明萱的正事,忙喊她快走。 白明萱没有再多说,顺势走了,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春花。 这一路上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白明萱马上向村西赶去。 约一刻钟后,白明萱终于远远地看到了王大夫的屋子,见此,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王大夫的屋子坐落在矮山山脚下,四周都是花草树木,夏天时绿意盎然,浓荫遍地,秋天却不免显得有些萧瑟。 这山上植被丰富,又少人来往。想来,王大夫住在这也是为了方便采摘药草吧。 这么想着,转眼就到了王大夫屋子前。 王大夫虽住的偏僻,但住所却是很好,屋子是桃花村里少有的砖瓦房,不算宽敞,但住王大夫一个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院子门虚掩着,白明萱探头看了看,没见到人,于是伸出一只手,敲了敲门,用不大的声音问道: “王大夫,王大夫?你在家吗?” “来了。”一道略带沧桑的声音答道。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五十余岁的男子从屋子里走出来,他衣着朴素整洁,衣服虽褪色却没有一个补丁,黑白交杂的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之头顶,几缕杂发露在外面。 这个男子正是王大夫。 王大夫出来看到白明萱,认出了这是自己昨天诊治的病人,望着白明萱的目光露出疑惑,“你这是......?” “王大夫,我是白明萱,多亏了王大夫的诊治,我才好得这么快。这是我们家给你的谢礼,你就收下吧!” 白明萱连忙拎出那篮鸡蛋,说明自己的来意。 王大夫恍然,马上让开身,“进来说话。” 王大夫不愧是个大夫,院子里摆满了晒着的各种药材,大大小小各种簸箕篮子都被摆上了药材,放在太阳底下晒着,只留下不宽的一条路供人出入。 跟着王大夫走进屋子,才发现不仅是院子,屋子里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与医用物品,只有一小块地方可以随意活动,摆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面放有茶壶茶杯,显而易见是招待客人的。 “坐,”王大夫示意白明萱随意坐下,又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两杯茶,“喝杯茶吧。” 粗瓷杯子里,茶水澄澈,微微泛着金黄,低头一闻,有一股怡人清香,抿一口,清香中带有一种特殊的甜味。白明萱抬头惊讶道:“金银花罗汉果茶!” “哦?你竟然尝出来了?”王大夫略显惊讶,这金银花不少见,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就用金银花泡茶,可这罗汉果却是个稀罕物,且一般拿来入药,拿来泡茶极少有人尝过。 白明萱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罗汉果茶喝过,不过是在前世,“我以前闻过罗汉果的味道,所以才尝了出来。” 王大夫正待细问,却听外面淅淅沥沥的竟是下起了雨。 第八章 学医 王大夫扭头一看下起了雨,起身就往外面冲,白明萱见了也赶紧上去帮忙。 两个人一出门,就飞快地抢收起晾晒的药材,即便如此,有一些药材也被淋湿了大半,王大夫看着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王大夫把药材收进屋子里,才发现另一部分药材是白明萱收起来的,突然想到什么,顿时面色大变,转身去看白明萱收的药材,等全部翻过确认没出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他既庆幸又有点疑惑,转身问道:“你怎么知道要这样收藏药材?” 白明萱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前世经常给奶奶收药材学会的,便道: “我奶奶以前生病,我听看病的大夫说的。”这倒也不算撒谎,白老娘前几年确实病了一场,那时王大夫还没来桃花村,也不怕被揭穿。 王大夫听了点点头,若有所思。 “王大夫,这篮鸡蛋是我们家特意给备的谢礼,你收下吧!”白明萱拿出放在桌子下的鸡蛋说道。 王大夫虽说不太擅长交际,但基本的人情来往还是懂的,村民们给的谢礼只要不是太贵重,大都会收下,这是村民的一份心意,收下也是让他们安心。 于是他接过这篮鸡蛋,点头道:“多谢。”便打开角落的橱子,把鸡蛋一个一个拿出来,小心放进里面。 这雨来得奇怪,外面的太阳好好的挂在天上,也没有乌云,却下起了小雨。虽然雨势不大,但走出去也是会被淋湿,衣服湿了不要紧,农村人家最害怕的是可能会得风寒。 外面淅淅沥沥,这太阳雨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停。 王大夫示意白明萱坐下继续喝茶,“先坐,等雨停了再走吧。” 于是两人又坐下了,望着外面的太阳雨,默默喝着茶。 白明萱觉得这样干巴巴坐着有些尴尬,正想着找什么话题聊的时候,突然听王大夫开口说道:“俗话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发现答应的事情有违道义,还应该做下去吗?” 白明萱听了,心想这王大夫果然奇怪,居然问我一个八岁的农村小女孩这样深奥的问题,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思索了会,学着小孩子的口吻回答:“道义是什么?我奶奶说,如果不是好事,就不应该做。” 王大夫一听,才发觉自己居然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听了又觉得自己竟还不如一个小孩子看得明白,心下惭愧,又觉得这小孩心性不错,脱口而出:“你可愿随我学医?” 话说出口,才发现不妥,这是在桃花村不是在自己医馆,自己居然犯了乱收徒的老毛病,正想找借口说算了,却见白明萱双眼一亮,马上回答道:“我愿意!” 这下王大夫才感到事情尴尬了,忙问道:“你不用回去问问家里大人吗?” “不用,问了他们也一定会答应的。王大夫医术高超,人又心善,跟着你学医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白明萱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跟着王大夫学医确实是好事,这年头,跟着学医就是学吃饭的本事,是饱一顿饥一顿的农户人家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是白明萱一个女孩子,却不是那么方便,白家人不一定会答应。可前世白明萱就对学医充满了渴望,如果不是急着毕业工作就打算选医学院,因此白明萱马上答应了。 王大夫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却捏了捏手指,努力试着描补,“咳,我是说,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我这看看,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 即便如此,白明萱也非常高兴了。虽然不知道王大夫为什么突然想教自己医术,但这总是好事。 白明萱用力点头道:“嗯嗯,王大夫,我一定来!”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王大夫也不会故意为难人,便交代道:“也不用天天来,隔一天来一次便好,若我没有锁门,便是在家,若院子门锁了,就是出门有事,看到直接回去便是。” “好!弟子明白了!” “不用自称弟子,我也没打算收你做徒弟。”王大夫板着脸说道。 王大夫医术高超,不随意收徒弟很正常,能有这个机会跟着学点白明萱就很高兴了,并不敢奢求太多,心想虽然如此自己也要知道感恩,承担起弟子的责任,于是嘴上答道:“明白了,王大夫。” 这时,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小,没多久雨停了,白明萱看了看天色,开心道:“王大夫,多谢你肯教我医术,我一定会好好学,现下雨停了,我这就回家告诉我家人这个好消息!” 王大夫瞄了她一眼,郁闷自己冲动之下做了个不恰当的决定,只点点头,淡淡地说道:“嗯,你回去吧。” 白明萱心事重重地去,轻松愉快地回,这一路上都在想怎样才能让家人答应她去跟着学习。 直接明说?不行不行,他们一定担心自己,再加上小婶搅和,很可能去不了;不告诉他们,自己偷偷去?也不行,家里事多,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最好找个合适的借口,让他们答应...... 一路走一路想,快到家的时候,白明萱终于想到了个可行的办法。 “萱萱!今天下雨了,你有没有淋到?”还没进屋,就听到白明兰在门口喊道。 白明萱听闻赶紧加快了脚步,“没有,我在王大夫那里等着雨停了才回来。姐姐你有没有淋到雨?” “没有,刚才一下雨我们就回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白明兰摇摇头说道,接过白明萱手中的空篮子走进屋子。 晚饭时,白老娘就问起了王大夫。 “萱萱,那一篮鸡蛋给王大夫送去了吗?” “奶奶,我给王大夫送去了,今天下雨,还帮王大夫收了药材。”白明萱抬起头,对着大家朗声说道。 白老娘听了,夹了口菜,夸道:“哟,萱萱真懂事。” “奶奶,王大夫也这么夸我呢!还说我有空可以去他那里帮忙,顺便学点医术,让我回来问问家里人能不能让我去。”白明萱咽了口粥,乖巧地看着白老娘,“奶奶,我们家里还有好多活要干,明天我回了王大夫吧......” “去!这么好的事怎么能不去?家里的事有你两个姐姐呢!”话还没说完,白老娘就赶紧急着说道,生怕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这年头,会医术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哪怕只会一星半点,也能给家里带来不少便利,更何况,白老娘还想着学会了医术可以教一教家里其他几个,女孩子学会了也能嫁个好点的人家。 “好!奶奶,王大夫怕我耽误家里的事,让我隔一天去一次。”白明萱听了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把事情说出来。 这下白老娘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激将法?也不觉得生气,心想不愧是自己的孙女,聪明! 白老娘笑着用筷子指了指,道:“行,你个机灵鬼!” 白家这些小事基本都是白老娘管,白老爹通常不出声,因此这件事就算是这么定了。陶氏虽有些眼红,但想到可以让白明萱学会了教自己女儿,也就没说话。至于王氏,向来是白老娘说什么是什么。 第二天,白明萱收拾收拾就准备去王大夫家了。 第九章 药材 白明萱什么都没拿,往怀里塞了条白明兰给准备的帕子就出门了。 第一天去学医,白明萱不免有些激动,脚步轻快,很快就走到了王大夫屋子前。 院子门虚掩着,白明萱朝里面喊了一声:“王大夫!” “进来吧!”里面传来王大夫的声音。 白明萱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大夫背对着她,正在屋子里捣鼓着什么,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对白明萱说道: “今天去山上采药,带上那边的竹筐和药锄,等下跟着我上山去。”说着,指了指一边胡乱堆着的工具。 白明萱顺着看过去,只见沿着墙堆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簸箕竹筐,地上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铲子、药锄乱七八糟地放着。心下暗想,王大夫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生活如此不拘一格。 白明萱走上前,蹲下找了一个竹篮一个小药锄,又给王大夫找了一个大点的竹筐和药锄,摆在一边。 王大夫把药材收拾好,转身看到白明萱把自己的那一份东西也准备好了,心中满意地点点头,面上却是毫无表情,又翻出一把镰刀,说:“走吧。” 出了院子,王大夫就马上转身把门锁上,接着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握着镰刀,向屋后山上走去。 深秋时节,一些草木已经枯黄,少有人走的山路已被杂草遮盖,白明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走进这条上山小道。 王大夫不说话,白明萱也不敢问,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着。 两人的到来,惊动了山里的生灵,不知名的飞虫从草丛里飞出,几只鸟叫着从近处飞到天空。 王大夫走在前面,时不时挥舞着镰刀,砍去拦路的枝条,所以速度不快。 半刻钟后,两人停在了一片比较空旷的地方,这片地方没有高大的树木,都是些低矮的灌木花草。 “行了,差不多就在这里,今天先找点金银花吧!采来留着冬天泡茶喝。” 王大夫把竹篮子往地上一丢,就朝一株灌木走去,扯过一根枝条,“看,这就是金银花。” 白明萱挎着篮子走过去,看着这根翠绿的枝条上一簇黄白相错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颤抖,展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 “金银花,也叫忍冬花,因其初开为白色后为黄色,故名金银花。金银花性甘寒,能宣散风热,可清热解毒,适用于身热、发疹、发斑、热毒疮痈和咽喉肿痛,均效果显著。” 王大夫摘下一簇金银花丢进白明萱篮子里,解说道。 白明萱心中腹诽,王大夫还真是让自己听得懂多少学多少,要是自己真的是个八岁农村小女孩,还真的听不懂,幸好自己前世读过书,灵魂是个成年人。 但其实王大夫向来这样教导徒弟,这下也没考虑到教的是个没读过书的小女孩,一边讲一边想着自己素来沉默寡言,现在一句一句亲自讲给这个便宜徒弟听,实在是算不得不精心了。 “好,你把这片金银花都采了吧。”说完,王大夫就转身拿起自己的篮子和药锄挖药材去了。 白明萱胳膊挎着篮子,一只手摘花,一下抓一大把,没多久,就把这一片金银花都摘完了。 看着篮子里金黄色和银白色交杂的金银花,又把金银花的作用在心里过了一遍,白明萱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自己还是有点天赋的嘛!接着带上篮子,回身去找王大夫。 找了两圈,白明萱才在一处隐秘的灌木丛中找到王大夫。 走进一看,王大夫正单膝跪在一株矮树下,全神贯注地,用药锄一下一下锄着什么,连身后来人了都不知道。 白明萱见王大夫这样认真,也不敢打扰,默默站在旁边看着。 等到王大夫小心翼翼地把土里的东西挖出来,轻轻抖落泥土,准备放进篮子,才发现白明萱在身后,解释道: “这是何首乌,又名多花蓼、紫乌藤、夜交藤,多生于山谷灌丛、山坡林下和沟边石隙。块根入药,可安神养血,活络解毒,制首乌可补血乌发,强骨补肾,属贵细药材。” 白明萱点点头,这何首乌前世也是听过的,因其特殊的功效曾被追捧过一段时间,看来这里的何首乌还挺值钱,自己该好好记下。 王大夫看了看白明萱篮子里采摘的金银花,花型完整,没有杂叶,满意地点点头,边走边说: “有一种花生得与金银花很是相似,名为断肠草,剧毒,误食可致命。” 说到这里,他快走几步,扯下一根花枝,“这就是断肠草。” 白明萱接过,拿在手上细细观察。 橙黄色的小花,花冠漏斗状,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可爱极了,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居然是毒草,看来这采摘药材也需要格外小心,不然可是会出人命的! 等到白明萱把它的样子熟记在心里,才远远地丢开。 接下来王大夫又教白明萱认了几种药材,很快半天就过去了。 回到屋子,王大夫指导白明萱处理药材,把金银花摆好晾在院子里,又开始清洗何首乌,准备炮制...... 大半天过去,白明萱看天色不早,便向王大夫辞别,准备回去了。 “等会儿,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这还有些金银花,你就带些回去泡茶喝吧。”王大夫喊住了白明萱,把一个竹筒罐子递给了她。 白明萱又惊又喜,惊的是不喜交际的王大夫居然也会像村民一样送东西,喜的是没想到免费学了这么多知识,老师还赠送礼品,看来这个老师找得好! “是,谢谢王大夫!”白明萱连忙接过道谢。 “嗯,后天有空再来吧,路上小心。”王大夫还是面无表情,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屋。 等到白明萱回到家,太阳已经快落下山,白家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姐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呀?”最先发现白明萱手上东西的是正准备进门的白明薇,看到一个竹筒,以为是什么好吃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身后的白明信也睁大了双眼盯着。 “是金银花,用来泡茶的。”喜欢喝茶的白明萱很高兴。 “噢——是泡茶的啊。”白明薇听了,眼睛迅速暗淡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白明信也马上移开了眼。 白明萱见了,失笑道:“等姐姐有吃的一定给你们留一份。” “姐姐说话要算数!我可是记下了!”白明薇听了又高兴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回头道:“明信,你也听到了是不是?” 白明信不明白怎么扯上了自己,愣愣地点点头。 “明信,快进来!别在门口堵着。”这时陶氏突然从一边冒出来,扫了几人一眼,一把扯过白明信。 白明萱讪讪,忙带着白明薇进了门。 一进门,就遇到了白老娘。 第十章 花茶 白老娘刚指导完两个媳妇煮饭,一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白明萱手中捧着个竹筒,嘴角噙着笑,拉着白明薇雀跃地走进来。 “萱萱回来了!哟,这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来给奶奶看看。” 白明萱顿时红了脸,没想到自己穿越成小女孩,真的一副小女孩样子了,马上把手中的竹筒递过去。 “奶奶,这是泡茶喝的!”白明薇马上窜出来抢着答道。 白老娘笑着摸了摸白明薇的脑袋,边打开盖子边说道:“泡茶喝的啊,是茶叶吗.....哟,是金银花!” “这可是个金贵东西,王大夫给的吗?”白老娘吃了一惊,看向白明萱。 金银花虽说金贵,可也不是稀罕之物,见多识广的白老娘认识不稀奇。可一般人家就算采了金银花也会拿出去卖钱,白老娘上一次还是在小女儿家作客才尝到的,看到金银花自然惊讶。 “是啊,王大夫看我喜欢喝,就给了我一些。”白明萱点头道,“王大夫真好!” 白明薇听说这是个好东西,眼睛又亮了起来,眼珠盯着竹筒不放。 “这金银花可不能乱放糟蹋了,待会泡茶给大家尝尝,剩下的收起来,留着过年招待客人。”白老娘放在鼻子底下,小心地闻了下,重又盖上盖子。 白明薇听了笑着拍手,“太好了,我也要尝尝这金银花茶!” 饭后,白老娘果然泡了一壶金银花茶。 人多茶少,一人只分到了半碗。 白老爹端起碗,抿了一口,咂咂嘴道:“这茶不错。” 即便是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白老娘还是看不惯他这闷葫芦的性子,暗中翻了个白眼,喝了口茶。 “这金银花茶是人家王大夫给的,看我们萱萱聪明,就给了那么一大包!今天泡一壶给你们尝尝味儿!” 白老娘对于自己的孙子孙女向来不吝夸奖,看着白明萱,喜滋滋地说道: “哎,今天我白老娘享了孙女的福喽!” 王氏听言,温婉的脸上,笑得眼角鱼尾纹都冒了出来,柔柔道:“阿娘你喜欢就好,我们后辈孝敬老人是应该的。” 看来我这个阿娘柔弱归柔弱,好在爱护自己的孩子,情商也还算高。白明萱心中暗道。 陶氏瞥了眼,心想这嫂子就是会说话,平常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起话来把老人哄得一套一套的。也不甘示弱: “是啊,娘你操心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这茶娘你留着喝吧!以后等明信有出息了,娘想喝什么有什么!” 说完,就抓着白明信晃了晃:“明信,是不是?” 白明信看着差点洒出来的茶,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陶氏的眼色,马上点头:“嗯嗯”。 白明薇闻着香味,两口就喝光了,看了看哥哥姐姐,就对着白明兰撒娇:“大姐姐,我还想喝!” “唉,也不知道喝慢点。”白明兰无奈道,“过来,我倒给你。” 一旁的白明诚瞥了一眼,马上低头喝了口茶,眼中闪过淡淡的嫌弃。 另一边的白明慧见了,心思一转,就想把白明信的茶偷偷抢过来,倒进自己碗里。 谁知才抢到手,就被自己亲娘发现,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明慧连忙还回去,缩手拿起自己的碗,不小心喝了一大口,顿时呛得连连咳嗽。 “唔,这茶好喝,”白二喝完后,砸吧下嘴,“阿娘,还有没有?再来一碗,半碗不够喝啊!” 白大点点头,心想这茶确实好喝,又香又甜的,一点不像山上的野茶叶,就是太少,两口就没了。 “去去去,一个人半碗就不错了,哪还有多的!”白老娘嫌弃道。 白明萱仔细看着碗中淡黄澄澈的花茶,闻着熟悉的香味,深吸一口茶香,喝下最后一口,在嘴中慢慢回味。 望着空空的粗瓷碗,白明萱心中也空落落的。喜欢喝茶的自己,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才喝到一次茶,却两口就没了,下一次喝这茶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如果自己可以天天喝花茶就好了! 白明萱眼睛一亮:要是自己富裕了,当然可以天天喝茶! 虽然现在穷困,但白明萱相信,一定会有办法!就算是重回穷困,自己也能够再一次“跃出农门”,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决定再次奋斗的白明萱眼中大放光芒,虽然现在身处于这个小小的破落屋子里,却感觉心中突然充满了希望。她垂眸暗想,依照目前的情形,还是要先了解清楚这个世界,才能开始行动。 “嗒”的一声轻响,白老娘把碗放回桌子上,“好啦,喝完茶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一桌人各自散了。 白明萱正打算问问白明诚关于外面的事情,就听见身后传来白大那厚实的声音: “萱萱,你等会!” 白明萱转过身,就见白大拿着个刚编好的竹篮子走来,笑着递过来,布满鱼尾纹的眼里蕴含着淡淡的宠溺之色。 “上次你那篮子被压坏了,我给你编了个新的,看看喜欢吗?” 白明萱接过篮子,其实那个篮子虽然压坏了,但修一修也还能用,没想到白大却注意到了,编了个新的送来,看这不一样的细致编工,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嗯,喜欢。”白明萱笑着说道,眼睛却渐渐酸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自己又感受到了父亲的关爱,虽然他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但对自己却是真正的关爱。白明萱又加上一句: “谢谢你,阿爹。” 这下白大不好意思了,马上挥挥手,憨笑道:“嘿嘿,谢什么,拿去玩吧!” 说起来有点矫情,但白明萱真的就被一个竹编篮子感动了,心下默默决定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情,弥补自己前世亲缘缺失的遗憾。 鸡入笼,狗归家,又到了睡觉的时候。 白明萱躺在床上,等到旁边的白明兰和白明薇都睡着了,还在思考着以后的计划。 这个世界有红薯,有玉米,会不会是明朝?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毕竟自己都穿越了,出现陌生王朝也不算稀奇。如果是其它朝代,这里的社会制度会不会像明朝一样?也不知道桃花村外面是什么样的,社会风气是开放还是保守? 看来一切都要慢慢了解,否则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当东边的启明星亮起,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十一章 毒手 今天白明萱就该出去干活了,这还是她在这里第一次正式出去干农活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地里活多,今天白明萱几人便被叫去地里帮忙,怕白明薇和白明信在家乱跑,把他们也叫去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今天要先去地里干活,然后再去挖野菜,拾柴火。 吃过早饭,白明萱挎着篮子,跟着大家出门了。 白家一行人带上锄头篮子木桶等各式农具,往村东边去,走了近一刻钟,才到达山脚下自家地里。 紧挨着白家土地的都是桃花村人的土地,此时已经有了不少人在地里干活。 白家人一到地里,就有熟人打招呼。 “白家老弟,日头刚升起,这么早就出来干活了?” 一个戴着灰色头巾的老汉站在地里,两手撑着锄头,抬头望向这边招呼道。 “地里事多,可不得早些来嘛!王大哥,你来得还早些哦。”白老爹听闻,赶紧朝那边喊道。 “家里事多,帮忙的少,再不勤快点要喝西北风喽!”他摇摇头,无奈道。 说完,就马上挥起锄头,一下一下锄着地里顽固的杂草,不再说话。 白家十几口人一共才十亩地,六亩水田,四亩旱地,听起来不少,但除却交税留种,剩不了多少,因此大家都尽心伺候着。 一旁的土地前几天种上了小麦,这就长出来不少杂草,挺着身子,在风中摇摆。其它几块地刚被翻了一半,今天要做的就是翻地、除草、下种。 “快干活了!” 白老爹分配完工作,大家就开始了农活。 白明萱几个负责除草,当然,没那么多农具给他们用,只能用手一根一根拔掉。 蹲在地里,两手上前,拔掉几根杂草。白明萱看着带出来的泥巴,心中无语,知道古代落后,也早有准备,可这也太落后了吧?!除草靠手拔?这得拔到什么时候? 没办法,白家穷,除这种小草只能用拔的。 白明萱认命地挪动一下身子,看准几株杂草,左右开弓,拔出杂草带出泥,甩了甩,丢到一旁。 蹲了好一会儿,白明萱正想起身活动活动,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只绿色的大螳螂,此刻正耀武扬威地挡在一株杂草前。 一看到它白明萱就笑了,正觉得无聊,就来了个玩具。 马上扯过一根野草,眼睛盯着它,一只手悄悄摸过去,然后猛地捉住两只大长腿,用草茎绕几圈,再打个结。这下任它怎么挣扎都跑不掉了! “薇薇,你看!”白明萱抓着螳螂跑去白明薇面前,晃了晃,“想不想要?” 白明薇一看见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要!” “好,那你陪我歇一会!”小孩子蹲久了可不行,这是为了她好,白明萱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听到这么简单的条件,白明薇马上同意了。 白明兰看见,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拔完草,已经过了半天。白明萱三个带上篮子,拉着两个小的,往另一边走去,准备挖野菜,顺便拾些柴火。 一到地方,白明薇白明信就跑开了。白明萱看到他们在不远处玩耍,也就不再多管。 三人各自分开,白明萱四处看了看,找到一处苦丁菜,马上跑过去,用棍子挖起来。 “明萱!” 白明萱听到好似有人在喊自己,转身一看,就看到跑过来的春花。 “春花,你也来挖野菜了。” “嗯嗯,我刚才来。立秋也来了,看。”春花喘了口气说道,往身后指了指。 立秋是村长家的小孙女,立秋出生而得名。因为村长家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女孩,所以尽管家里不富裕,却很受宠爱,是和原主玩的很好的伙伴。 白明萱往她身后一看,果然看见一个同龄的女孩朝这边走过来,她穿着灰蓝的衣衫,提着篮子,不快不慢地走过来。 “立秋。”白明萱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不见笑意。 当日,白明萱被她邀请去坡上挖野菜,说是那边人少野菜多,白明萱蹲在地上时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出,猝不及防摔了下去,原主就此丧命,自己才穿越了过来。 不用问,肯定是她干的! “明萱,你身子好了没?那天看你摔下去把我担心坏了,你说说你,也不小心点!让我们为你担心这么久。”立秋一过来就数落了起来。 “是啊是啊,明萱你以后可要小心点,这太吓人了。”单纯的春花只以为这是关心白明萱。 白明萱顿时胸中怒气翻涌,看着她那一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恶心坏了。 马上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骂了起来。 担心坏了怎么不来看我,你也有个不准出门的后娘?嘴上说的好听,害死了人还来套近乎,当我是傻子吗! 嘴上却笑着说道:“现下好了,这不,刚一好我就出来干活了。” 到底是个孩子,立秋眼神闪了闪,马上心虚得把目光转走,“是嘛......那就好,那就好。” “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居然摔了下去,要是别人推的,我绝不放过她!” 说到这,白明萱顿了顿,转头看了立秋一眼,果然见她慌乱了起来,目光乱闪,手脚好似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唉,可惜,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说完,立秋马上镇定了下来,装模作样道: “......所以以后一定要小心些,春花你也是!” “嗯嗯,我记下了,立秋你真好!”春花感动得直点头。 白明萱心中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害了人当然心虚。白明萱本来打算揭穿她,但转念一想,自己无凭无据,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还会被认为是诬陷人,不如先吓她一吓,以后再做打算。 没错,虽然白明萱不知道立秋为什么害人,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决定必须要弄清楚,去了这个隐患,也算是为原主报仇。 白明萱可不会觉得她是个孩子就轻易原谅她,这么小就学会了害人,这次没成功,以后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明萱,立秋,我该去挖野菜了,待会还要回去干活呢,回去晚了我阿娘又该发气了。”说到这,春花好似想到了什么,瑟缩着抖了抖。 立秋听了,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白明萱暗中瞪了立秋一眼,急到:“那你快去!我们下次再一起说话。要不我把这些给你吧!” 说着就抓了一大把野菜。 “不用不用,我还来得及,那是你辛辛苦苦找的,我怎么能要?哎,我先走了。”春花连连摆手,竟逃也似的跑了。 立秋眼中的不屑之色更浓了。 “我也去挖野菜了,”白明萱冷冷的瞥了立秋一眼,“立秋你先回去吧。” 立秋没有发现什么,只觉得今天的白明萱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仔细一想,哪里有什么不同?摇摇头,转身走了。 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左手提着装满野菜的篮子,右手抱着捆好的柴火,白明萱几人回了家。 到了门口,见白明诚正坐在外面读书,白明萱眼前一亮,就打算问他昨天想问的事情。于是一放下东西,就马上去找白明诚。 第十二章 外界 “哥哥,我有事想问你!”白明萱压抑着兴奋,跑过去问道。 白明诚正拿着本旧书坐在凳子上,闻声抬头,见是自己妹妹,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说:“让开点,没看到我在读书吗?” 忍了忍,又加了句,“你一个女孩子家,总是这样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 读书?书都拿反了你跟我说自己是在读书?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跑了?天天小步慢走还怎么干活?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迂腐道理? 白明萱忍了又忍,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有点小脾气很正常,而且自己不能暴露认字的事情,还要通过他来了解外面的世界,有求于人态度要好点。 等到心情平息下来后,白明萱挤出一个笑,用天真乖巧的语气问道: “哥哥,明萱听说你在镇上私塾上学,跟着夫子学了好多东西,懂了好多读书人才懂的事情,大家都夸哥哥聪明。明萱也想像哥哥一样聪明,你能不能告诉明萱一些啊?明萱也想知道,好不好嘛......” 白明萱说得自己都快泛起鸡皮疙瘩,才终于说动了他。 “咳咳,”白明诚听得神色渐渐自得起来,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哥哥是跟着夫子学了点道理。说吧,想知道什么?” “哥哥,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镇上呢,镇上是什么样子的啊?” “谁说你没去过?你四岁的时候不是去过一次吗?”白明诚纠正道。 “啊,真的吗?”白明萱故作困惑,“我都记不得了,哥哥你快告诉我吧!” 白明诚点点头道:“行。镇上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人多些,还有各种铺子,再就是赶集日热闹些罢了。” 说了一句他就停了下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看看,镇上对于我来说就是那么普通。脸上却显出得意的神色,就差没把“赶快问我”写在脸上了。 白明萱如了他的意,继续满脸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样子的啊?哥哥,你再多说些吧!” “唔,好吧。镇上人比村里多很多,大多是生意人,还有不少富户,天天都很热闹。” “像我们一样,镇上的人一大早就起床干活,不过他们都不种地,有的是经营铺子,有的是给人当伙计,还有的是......” 通过白明诚的描述,一副栩栩如生的古代小镇的画面在白明萱眼前铺展开来。 桃溪镇坐落于山南府东江州柳林县,虽只是一个镇,但农商业及贸易却很是发达。 桃溪镇被一条桃花江穿流而过,地势西高东低,周围平原围绕,镇上东边有码头,西边有官道,水陆交通便利,因此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交通枢纽。 南来北往各种货物流通,在本朝几十年的和平中,桃溪镇迅速发展起来,甚至成了一个商品流通中转站。 大康朝疆域辽阔,南北风貌大有不同,所出土产也丰富多样,仅山南府内就有不同的南北货流通,而桃溪镇就是山南府的一个南北货物交易处,靠近码头处,各式商铺林立,一片繁忙之景。 南边的海货、药材,北边的毛皮、马羊,日常的香料粮食,妇人的胭脂水粉,样样都能在桃溪镇上找到,虽说不是那么齐全,但大多都能够买到。 来来往往,一天下来,要经过不少货物,镇上的人们,也大都围绕着这些货物打转。有给买家卖家牵线搭桥的中人,也有专门招待往来货商的青楼,还有码头上等着活干的苦力。 当然,繁忙的商业也催生出了镇上的富裕商贾。与其他传统的镇子不同,桃溪镇上的大户都不是靠兼并土地发家,而大多依靠商业起家。 如今镇上的有钱人不少,但称得上是大户的也就陶、王、陈三家,而这其中又以陶家为首。陶家产业遍及各行,客栈、酒家、车马行、商铺,都有涉及,白明诚就读的私塾就有陶家的支持。 每当赶集日,镇上就人山人海,挤满了各个乡村来的人,甚至还有一些外乡的货郎。集市上,各种摊子摆在一起,有卖菜卖山货的,有卖农具玩物的,还有卖牲畜家禽的,甚至还有表演卖艺的。 彼此吆喝叫卖,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白明萱两眼发光,握着两只手,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去桃溪镇上,好好感受一下这传说中的热闹人间。 “好想去桃溪镇上看看啊......”白明萱这样想,也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想去桃溪镇?过年奶奶带你们去!”身后突然传来白老娘的声音。 白明萱一回头,就看见白老娘、两个姐姐和弟弟妹妹都在身后。 想到自己刚才被这么多人围观,脸倏地红了起来。 白明诚也连忙站了起来,抓着书,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奶奶,我......” “好啦,奶奶知道你们都想去桃溪镇,桃溪镇这么近,你们都没去过几次,想去又不是什么丢人事。” 白老娘望着身边的孙子孙女们,大手一挥,“等过年,奶奶全都带上,一起去桃溪镇!” 大家听了这话都兴奋起来。 “耶!奶奶太好了!”两个小的听了马上就跳起来,一齐拍手欢呼。 就连平时温柔稳重的白明兰都喜形于色。 白明慧更是忍不住问道:“奶奶,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看着周围的欢喜的兄弟姐妹们,白明萱心中暖洋洋的,好像住着冬日里的太阳。 “急什么,过年还早着呢!”白老娘做出嫌弃的神情,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我可说好了,好好干活,才能去桃溪镇。” 白老娘挥挥手,让大家都散了。晚上回屋就跟白老爹说了要带孙子孙女们去镇上的事。 白明萱边走边整理思绪,今天从白明诚说的话里,知道了不少消息。 现在自己处于一个叫大康的王朝,位于山南府东江州柳林县。 大康是一个前世历史上没有的朝代,听描述,倒有点像是前世的明朝,红薯玉米等农作物都传进来了,商业繁荣,贸易发达。 如此看来,这里的社会环境还不错。白明萱心下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自己这个哥哥的性格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想到这,她又皱起了眉头。 而几天后发生的一件事,更是让白明萱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第十三章 哥哥 这天,白明萱照常去王大夫家帮忙学习,经过一天的忙绿,傍晚时满足地回来。 当她握着一捧路边采来的野花,雀跃地到达家门时,又看见白明诚在门前读书。 只见他手里捧着那本旧书,站在门前树下,皱着眉头,盯着书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要说这白家为什么节衣缩食也要送白明诚去读书?这其中还有个缘由。 听说白明诚六岁时,经过镇上学堂,听了一遍夫子念的诗,回来就背下来了,于是家里人便觉得他个读书的苗子,加之他是白家长孙,白老爹又有个光宗耀祖的梦,因此就算家里缺衣少食也咬咬牙送他去念书了。 好在白明诚没有辜负家里的期望,一直勤学苦读,考评还算可以。 白明萱走到旁边时他突然抬头,看到白明萱开心的样子,不知怎么,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只觉得心中积满了一团抑郁之气,本来没地方出,现在正好有了一个出口。 当即就骂道:“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往别人家跑像个什么样子?村里哪个女孩子像你一样?成天往一个独居男人家跑,回来还带着一脸傻笑,简直不知廉耻!” 白明萱听了一脸懵,愣了愣,随即气不打一处来。 天知道这便宜哥哥发的什么毛病,一看到自己就胡说八道,满嘴喷粪。有那力气不好好读书,拿来骂人?自己不务正业,拿着家里省吃俭用的银子挥霍,还来说我?哪个给你的脸? 这下白明萱再也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去王大夫家学医这是奶奶也答应了的,你要是不满意自己去跟奶奶说啊,在这骂我算什么本事?” “人家王大夫好好的名声你三言两语就定了?你还有没有良心!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越说越气,白明萱一手叉腰用手指着他, “你是个什么东西?村里哪个哥哥像你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成天说自己亲妹妹坏话。也不去照照自己什么样?!”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白明诚心虚气短,挥袖而去。 白明萱气得胸口起伏,看他走了,还气得喘不过气来,又气又恨,只想跑去撕穿他这知礼懂事的虚假面容。 她马上深呼吸,缓了又缓,才把这口气咽下,能够冷静思考。 回想刚才的事情,只觉得透露着诡异。白明诚虽然性子不好,但像这样对自己妹妹破口大骂倒是没有过的,刚开始好像就充满抑郁之气,看到自己后才开始发脾气,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拿自己出气的理由。这些天来,白明萱真的是受够了他,一想到以后还要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继续忍气吞声,白明萱心里就一阵烦躁与无力。 不行,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崩溃,一定要想个办法,改变他这令人讨厌的性子。 白明萱心思翻涌,十岁的白明诚恐怕是进入青春期了,叛逆又暴躁。对付他,一般的方法可能不仅没用,还会激起他的叛逆之心。 突然,白明萱心中一亮,嘴角缓缓勾起,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激将法。 今天天色已晚,又才吵了一架,不适合实施这个计划。白明萱便打算下次找个好时机,一定要把这哥哥的坏脾气给治好。 不过,今天先做个铺垫还是可以的。 晚饭时,白老娘又问起了白明萱学医术的事情。 “萱萱啊,你这几天在王大夫那里学得怎样?” 话一出口,众人眼睛就都看向了白明萱。白明慧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拿着碗筷的手顿在空中,直盯着白明萱。 白明萱捧着碗,抬头答道:“王大夫人可好了,教了我好多东西,还带我去山上认药材,夸我学得好呢!” 说到这里,她心思一转,又说道:“王大夫屋子里有个好大的柜子,里面装的都是医书,王大夫可真厉害,看得懂这么多书。” 说着,眼里就显出羡慕敬佩的神色。 白明诚撇撇嘴,心中不屑,不就是个大夫吗?认得几个字有什么了不起,哪个大夫不识字? 白明萱眼角瞥到他不屑的神色,心下暗笑,一个小孩子,我还对付不了你?鱼儿就这么上钩了,看来这激将法真有用。 “那就好,王大夫是个有本事的,你得了这么好的机会,跟着他学医,可要学着机灵点!” 白老娘目光转了一圈,看到陶氏那略带嫉妒的面容,又开口道: “学好了以后不说出去赚钱,好歹家里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也能看看,不用出去费那个冤枉钱。这有空的时候,也还能教一教你姐姐妹妹。” 陶氏听此,脸上的嫉妒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着白明萱的炽热的目光。 白明萱笑着点头道:“嗯嗯,奶奶,我也是这么想呢!等我学会了,以后家里有谁身子不舒服了就不用出去找大夫了!也想教姐姐们一些医药道理,就怕姐姐们嫌我教得不好。”说到后面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嫌弃不嫌弃,这有什么好嫌弃的?能学会多少算多少,再说了萱萱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教会你姐姐!”陶氏生怕她反悔,话一说完就抢着回答道,脸上笑着,一脸宽容的样子。 白明萱听了,心下暗喜,本来想慢慢来,没想到来了个神助攻,看向陶氏的眼神顿时变得温柔起来。 “王大夫说如果我会认字就好了,他就能多教我一些。我想着,哥哥在学堂念书,等哥哥以后识了字,我就跟着学一学,到时候就能和王大夫学更多医术啦!” 白明萱眨着眼睛,望向白明诚,“哥哥,你赶快学,等你识很多字了就能教我啦!” 白明诚听了顿时恼怒,只觉得心里一把火熊熊燃烧。想自己进学堂两年了,夫子都夸自己学得好,考评不说第一第二,也是在中上的水平,现在竟被自己妹妹说不识字?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忍住心中怒火,马上回道:“不用等以后,现在我就能教你识字。” “真的吗?!哥哥?“白明萱又惊又喜,随即又犹豫了起来,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哥哥,这样会耽误你读书的。” 白明诚见她还是不相信,更是气急,皱着眉头,脸都红了,“不会!夫子说‘学而时习之’,我再教你一遍也是再学一遍。更何况,夫子教的我都学会了。” “真的吗?太好了!哥哥你真厉害!”白明萱听了马上欢呼雀跃,接着看向白老爹白老娘,眼中充满期待之色,“爷爷奶奶,我能跟着哥哥学认字吗?” “咳咳,你哥哥都说了能教你,那你就跟着你哥哥学认字吧。” 白老爹本来也担心会耽误白明诚学业,但看到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虽说听不明白他夫子说的什么话,却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人老了就乐意看到子孙和睦的场景,便笑呵呵地答应了。 白明萱得到保证,目标达成,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第十四章 认字 意外得到了学认字的机会,想到自己马上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识字的能力,通过书籍来认识这个世界,白明萱心中就一阵激动。 白家其他人倒是没什么羡慕的,在白明兰她们看来,又不是读书人,学认字能有什么用,赚不到钱反倒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养几只鸡鸭,多学点绣花技艺,不仅能持家,还能补贴家用。 因此,对于白明萱跟着白明诚学认字这件事,没有谁羡慕,只觉得以后她能跟着王大夫学更多医术回来,那倒是件好事。 第二天下午。 完成了一天的农活与家务,想到待会的事情,白明萱激动得脸颊泛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马上跑到白明诚身边问道:“哥哥,我可以学认字了吗?” 白明诚看到她那张激动的脸,顿觉碍眼,心想,我白明诚今天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能耐。暗暗决定要加大她的学习难度。 便招手让她坐过来,递过来一根木棍,说:“你刚开始学认字,没有纸,我就在地上写给你看吧!” 白家屋前的地面都是泥土地,虽然被踏平了,但用棍子还是能够轻易划出痕迹,现下用来教白明萱认字再合适不过。 “看清楚了,我就写一遍。” 说完,他马上握着棍子,不快不慢地在地上写了个“白”字,“看,这就是我们白家的‘白’字,今天先学你的名字。好了,现在你写一个给我看看。” 他把棍子丢到一旁,拍去手上的土,转头盯着白明萱,心中得意地想着,自己当初学认字的时候,夫子都是一个个地教,每个字教三遍,就算这样还是有的时候写错,更何况你?写不出来可不要哭着告状,到时候自己可不会心软。 白明萱心中暗笑,小屁孩,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故意为难我?看了两眼,就拿起棍子照着写起来,几笔就写出来了。为了显得自己是初学者,还故意写得歪歪扭扭。 白明诚见了,心中惊讶,又觉得这是“白”字简单的缘故。面上却很是镇定地点点头,说:“写对了,就是这个字写得不够端正,还需要多练练。” “嗯,明白了”白明萱点头,面上一派谦虚乖巧的样子,低头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那好,我再教你‘明’字怎么写。” 白明诚说着,就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明”字,边写边解说,“日月为明,明,光亮也。” 随即丢开“笔”,看着白明萱怎么写。 白明萱低着头,努力做出专注的样子,先是盯着字看了片刻,才拿起棍子,慢吞吞地在地上划出一个个笔画,接着一个结构散乱的“明”字就出现在旁边。 这字虽然不好看,但却是写对了。居然教一遍就学会了,白明诚心下惊讶于妹妹的聪明,不由得略有些心虚。 “哇,姐姐好厉害!会写字了!”白明薇看见哥哥姐姐凑在一起,也过来凑热闹。 “安静!不要说话。”白明诚正恼着,见此皱眉喝道。 白明薇吓了一跳,马上闭紧嘴巴,蹲在一旁,不敢再多声,只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 白明萱撇撇嘴,暗道,这便宜哥哥脾气真是不好。又默默在心中记了一笔。 “嗯,这个字也写对了。”白明诚抿了抿嘴,“我再写一个‘萱’字。这个字笔画多,你要看好了。” 说完,三两下就写出了一个“萱”字,写在前两个字后面,刚好组成了“白明萱”这个名字。 “萱为萱草之意,传言食之可令人忘忧,萱草又借指母亲。这是字意,你可要记住。”说完,他料定白明萱不能马上写出来,又拿出书来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歪过去。 白明萱认真地点点头,这萱字比之前两个字笔画多了不少,结构也复杂些,不过这三个字的繁体简体是一样的,都不算难写。 但她还是决定装作被难倒的样子,紧皱眉头,盯着这个字看了又看,才开始慢吞吞地动笔写。 白明薇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见两人都专注眼前,也不说话,便觉得无聊,跳起来跑走了。 这时,白明萱涂涂改改,才写出一个“萱”字,随即装作终于写出来的样子,大松了一口气。 白明诚见了,顿时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一个初学者该有的样子嘛,之前一定都是巧合,于是又找回了自信。 然后探过头,把地上白明萱写的字装模作样地瞧了瞧,挑了几个“字形差”“笔画不对”之类的毛病,便宣告今天教学结束。 结束了今天顺利的教学,白明萱心情愉悦,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大门在向她缓缓打开。 晚饭又是熟悉的红薯和杂粮粥,尽管白明萱现在饿得厉害,红薯却是无法再激起她的食欲了。 连续吃了近一个月的红薯,任谁都无法再对它生出喜爱之情了吧,况且这红薯的做法单一,只有蒸红薯这一种做法,不仅味道单调,吃多了还胀气。 想到放屁的尴尬,白明萱决定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改善一下家里的伙食,不说要吃得多好,至少不能再这么单调了。 这样继续下去,不仅嘴巴受不了,营养方面也会受到影响,白明萱可不想因为营养不良而长成个矮子。 咽下口中粗糙的杂粮粥,环视一圈,看到大家的脸色都由于劳累和营养不良而微微泛着蜡黄,白明萱心中发酸,一定要想办法丰富白家饮食! ...... 白驹过隙,时间如流沙,仿佛眨眼间日子就过去了。 白明萱在桃花村过着规律的生活,慢慢适应,渐渐融入其中。 平时和姐姐一起外出干活,隔一天就去王大夫那一次。有时候能够见到春花,就一起干活,有时候遇到立秋,白明萱就试着小心套话,却是没有得到什么。 当北风吹拂大地,仿佛一夜之间,阳光就散了暖意,山间的松柏也悄悄披上了一层白纱。不知不觉,桃花村就进入了冬天。 村人都脱下了单衣,换上夹袄,田间地里的人影也越来越少。 时间最是公平,不因世间贫富而区别对待。 邻近腊月,众人都在为过年准备着。而白家孩子们期待已久的赶集,也快到了。 第十五章 菜园 明天就是去桃溪镇的日子,今天下午,白老娘派白明萱他们去菜园摘菜,准备明天带去镇上,在集市上卖了。 白家的菜园有两个,一个在屋子前面,只种了平常吃的几株菜,另一个在不远的山脚下,种了不少的菜。 虽说用地都要交税,但对于这种在荒僻之处开垦的菜园,村里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白家的菜园不小,种的菜也能让家里小赚一笔。 白明萱他们一个人分得了一个大菜篮子,提着准备待会摘菜。 白老娘带头,大家一会儿就走到了菜园前。 菜园有整个白家那么大,里面的地被换分成一块一块,种上了不同的蔬菜。菜园四周用竹竿断木围着,种了一圈荆棘,只开了一个小口,一竹篾做成的“门”被麻绳栓在上面,把菜园和外面隔开。 白老娘把篮子放下,就上去解开“门”上自己栓的的绳子,走了进去。 一走进园子,白明萱就眼前一亮。 面前的菜园分成了整整齐齐的好几块地,分别种上了白菜、菜花等蔬菜,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用竹竿随意搭的架子上,爬了几株瓜蔓,几根熟了的黄瓜丝瓜挂在上面,叶子半枯半绿。 园子的角落里还有几丛韭菜,颜色深绿,生长茂盛,却是不好吃了。 桃花村气候温暖,冬天也不常下雪,瓜菜生长期长,可眼前这些也是最后一茬菜,再不摘就要烂在地里不能吃了。 菜地间的小路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和野花,一株马兰花长在路中间,叶茎上顶着一簇桃红的小花,在冬天的风中微微抖动着。 白明萱小心绕过它,挎着篮子跟上前面的白老娘。 “明兰,你来和我一起摘白菜,明慧,你带着明信一起摘菜花。萱萱,你带薇薇摘黄瓜和丝瓜。”白老娘走到菜园子中间,放下篮子,“小心点,别摘坏了!摘坏了可就没法卖钱了。” 白明萱向瓜蔓走去,一只手提着篮子,一只手去拉白明薇,却没有拉到手。 “姐姐,我要自己走,我已经长大了。”白明薇躲过白明萱伸来的手,笑嘻嘻地说道。 白明萱转头笑着瞪了她一眼,往前面走去。等到了架子前,把手中的篮子放在地面上,整了整身上的夹袄。 白明萱身上穿的夹袄,还是王氏嫁过来时带的嫁妆改的,不仅如此,还是先改了给白明兰穿了几年,等白明兰长大穿不下了才给白明萱穿。 因此,这袄子不仅布满了补丁,穿在白明萱身上还不合身,袖子大了一截,衣摆也长了一段,平时还没什么,这干活的时候就显出不方便来了。 俗话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可这件衣服王氏穿了给白明兰,白明兰穿了又给自己,以后可能还要传给白明薇,恐怕缝缝补补不止三年。 想到这,白明萱笑了起来,笑容很是无奈。 家里的打算应该是全家节衣缩食,来供白明诚一个人读书,等他学有所成,也就能够提携家里,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这种想法是不错的,甚至可以说是古代农业社会里,农户人家改换门庭的典型方式,可白明萱却不愿意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更何况是白明诚这样的人。 想到白明诚,她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她抬头往远处望去,目光穿过树林,越过屋子,远远地眺望通向外界的路。心中叹息,自己还是要更积极点,早做打算才能改变命运。 “姐姐!摘瓜了!”白明薇见她站在那发呆,面带疑惑,拽了拽她衣角。 “嗯?哦知道了。”白明萱回过神来,挽起袖子,马上仔细翻找起来。 一只手拨开藤叶,就见两根水灵灵的丝瓜藏在里面,另一只手握住丝瓜,用指甲一掐,就摘下来了,然后小心放进篮子里。 “看,就这么摘。”摘下一根丝瓜做了示范,白明萱转头道。 “嗯嗯,知道了。”白明薇早已等不及,一把抓起篮子跑到架子另一边去,“姐姐,我去另一边摘。” 另一头,白明慧站在一片菜花前,瞅准一丛菜花,伸出手握住菜茎从中间折下,然后丢进篮子里,脆嫩的菜花还带着早晨的露水,看起来娇艳欲滴。 摘了几把,她抬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原来是白明信把菜花扯得到处都是,散了一地。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就是一推,“明信你在做什么?!弄得到处都是!” 白明信本来就没站稳,这一下就被推到了地上,他抬头望着姐姐,眼圈迅速变红,泪水聚集,张嘴就要哭出来。 “哭什么?糟蹋了菜还好意思哭?”白明慧一脸不耐烦,“快起来!” 见他还不起身,白明慧弯腰一把把他扯了起来,“看我怎么摘的,学着点!” 白明兰见了,转身往这边投过来担忧的目光。 “明慧,好好说话,凶什么?”白老娘听到声音,面露不满,“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这些糟蹋了就算了,你多看着点。” 听了这话,白明慧心里一阵委屈,憋着一股气,心想这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说我? 手下的菜花就成了出气筒,也不仔细看了,“刷刷”几声就折了一大把下来。 冬日的太阳像是冰箱里的灯,只有光亮,没有温度。 虽说没有刺骨寒风,可这天气也实在说不上暖和,干了这么久的活,大家也还是一身寒意。 白明萱转身看了看,发现大家都摘得差不多了,赶紧摘下最后几根瓜,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漏下的,篮子里装满了瓜,才满意地笑起来。 她一只手提着一个篮子,扭头喊道:“薇薇,走了。” “来了来了,”白明薇走过来,笑着举起手中的马兰花,“姐姐,看!我摘的花。好看吗?” “好看。”白明萱看她一脸的“求夸奖”,好笑道,“你戴在头上更好看。” “好!那我就戴头上。”白明薇兴冲冲地,抓着花就往头上插,插得歪七八扭的,还面露得意,作势扭了扭头。 “噗嗤——”白明萱忍不住了,笑着夸奖,“真好看!真好看!” 白明萱看着她头上的花,一路笑着,回了家里。 接下来要收拾一下今天摘的菜。 拿来一个大盆,随意冲洗一下,洗去面上的泥沙,再扯过几根干稻草,搓成一股,往菜茎上一绕,打个结,一把菜就收拾好了。 然后统统放进篮子,摆在堂屋,就等明天带去镇上卖了。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白家一行人就带上要卖的菜和篮子,到村口去等牛车了。 第十六章 镇上 白老娘提着两个大菜篮,白大身上挂满了竹编的篮子等器物,白明萱几个也是一人提着一个装满菜的篮子。 几人还没走到村口,就见前方朦朦胧胧的一个影子等待着,那就是陶三叔家的牛车。 桃花村的牛车十几年来都是陶三叔家经营的,除了农忙时,牛车每到集日都去一趟镇上,一般都是早上去,中午不到就回来了,邻近过年时,回程才晚一点。 一人一文钱,再加上农耕时租出去,一年下来,也能够赚上不少钱。 如今陶三叔年老了,由他儿子陶大继承了这份工作。 桃花村离桃溪镇不算很远,走路过去也只需一个时辰,可如果走过去一般也就赶不上好时候了,况且白老娘这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还带着那么多菜,走过去怕是要累出什么毛病来。 因此,白老娘才愿意花几文钱来做这牛车。 走近了,白明萱才看清了这牛车的样子。 说是车都勉强,因为它实在是太简陋了! 就几块大小不一的破旧木板,拼成了一个大抽屉一样的车,下面是两个大轮子,几根牵引绳套在牛身上,依靠牛走动来拉着车走。 车上铺着一层干稻草,此时已经有一个人坐在上面了,她见到白老娘一行人连忙招呼道: “哟,白大嫂,带这么一大家子人去镇上啊?来,到我这边坐。” 说着,挪了挪身子,拍拍身旁的空地。 “张嫂子,这么早啊?”白大娘几步上前,把东西放下,笑着问道。 “我小女儿又喊我去镇上了,可不得赶早点嘛!”她面带得意,笑得见牙不见眼。 白老娘招招手,让孙子孙女们上车,转头道: “那可是要早点,我小女儿也喊我去她家作客呢!这不,我把她侄子侄女们捎上了。” 张老婆子小女儿嫁去了镇上,这成了她引以为傲的谈资,今天下意识地夸耀,却忘了白老娘也有一个嫁去镇上的女儿,家里还是开杂货铺的,可比自己那货郎姑爷过得红火有排面。 听了这话顿时脸色一僵,讪笑道:“那可巧了,今天都是去女儿家作客的。” “快坐好!东西别摔了。”白老娘扭头喊孙子孙女坐好,又赶紧接话。 “嗐,今天我们还打算去集市上租个摊位,卖点菜。地里菜熟了,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雪喽!再不摘了卖怕就要烂地里。” 说着就指着篮子里的菜,跟她闲扯了起来,“哎,你带了些什么?先去集市上不?这去女婿家也不能空着手上门啊......” 白明萱几人爬上牛车挤在一处,拿好篮子,牛车这就坐满人了。 简陋的牛车坐不下多少人,现下这样已经是极致,因此白大就走路去镇上了。好在他一个壮年男子体力充沛,拿的东西也不重,实在不行也还能换着坐一坐。 坐在前头的陶大回头见他们都坐好了,鞭子一甩,吆喝道:“坐稳了!走喽!” “啪”的一声鞭响,牛车开始缓缓前行。 这牛车的速度也就跟人走路差不多,虽然免去了劳累,但这凹凸不平的土路却颠得人难受,白明萱努力抓住车板,调整坐姿,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 随着牛车离桃花村越来越远,天渐渐亮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多时辰后,牛车到达桃溪镇。 镇口,牛车停靠在一边,白家一行人扶着下了车,又转身把东西拿下来,白老娘这才从怀里翻出钱袋,数了几个铜板递给陶大。 接着,与张老婆子分开后,又马不定蹄地赶去集市上,花了五文钱,租了一个摊位。 当菜和篮子都在摊子上摆好后,白明萱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起集市来。 桃溪镇的集市果然热闹,这一条街都是各种摊贩,彼此呼喊吆喝,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有卖猎物的猎户人家,摊子上摆着狍子、野鸡,人坐在后面,高声吆喝,“刚打下的野鸡狍子,便宜卖喽!” 有走街串巷的货郎,背靠一堵墙,放下的货担面前挤满了人,一边挑拣着布头、针线,一边讨价还价。 还有表演卖艺的江湖人,在不远处围了片空地,一个汉子举着根棍子,低头喝一口酒,“噗”仰头喷出一条火龙。 “好!”“再来一个!”围观者们见此连连喝彩。 白明萱几人不自觉地被那边的表演吸引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微张着嘴巴,心中惊叹。 “卖菜了卖菜了!刚摘下的白菜丝瓜,新鲜又好吃!” 白老娘一声吆喝,把他们喊得回过神来。 白明萱脸上微赧,又实在想看,便试探着问道:“奶奶,我们能不能去那边看看?” “我就知道你们几个是待不住的,快去玩吧!”白老娘见了笑着摇摇头,推了她们一下,“去吧去吧,多看着两个小的,别走丢了!” 白明萱几人脸上带笑,顺着着走了出去,如鱼儿入了水般,欢呼雀跃。 白明慧刚走几步就马上被一个首饰摊子吸引住了,眼睛亮闪闪的,拉着白明信不自觉地往那边走去。 其它几人也没什么目标,便也跟了过去。 简陋的摊子被一群人围着,让人难以靠近,白明萱拉着白明薇的手,挤了过去。 走近了,白明萱探头一看,见摊子上堆着的都是些头绳、朱钗,做工粗糙,用料廉价,不过在这集市上却是能够吸引许多乡下的姑娘媳妇。 白明慧拿着一根桃木簪子,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眼中的喜爱之情都快溢了出来。 那摊贩见了,便道:“姑娘,喜欢就买下吧!” 一句话把白明慧拉回现实,她连连摆手,脸红道:“不了不了,我就看看,我就看看。” 忙放下簪子,拉着白明信走了。 “姐姐,我们去那边看他们变戏法吧!”白明萱借机提议道。 “嗯嗯,我们去看变戏法。”白明慧连忙点头。 于是众人又往另一头走去。 日头渐起,集市上人越来越多。 “卖糖葫芦喽,又香又甜的糖葫芦!一串只要两文钱!” “鸡蛋便宜卖啦!一个一文钱!” “阿婆,你这菜怎么卖?” “哎哟!哪个瞎了眼的敢踩你老娘......” 几人差点被人潮冲散,终于走到表演的圈子里,白明萱抬头一看,“噗”地笑出了声。 第十七章 热闹 “噗哈哈哈哈哈——”围观的人们也都爆笑。 只见场上一个男子穿红着绿,作媒婆打扮,拿着个帕子,面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身子一扭一摆,在哪儿舞了起来。 这夸张的装扮,诙谐的动作,配上搞笑的唢呐曲子,引得观众们连连大笑。 那人舞毕,众人都被逗得开怀大笑,拍手叫好。 “哎呀!明信呢?大姐姐,萱萱你们有没有看到明信?!”白明慧转头一看弟弟不见了,顿时急得快哭了起来。 “明信不是你带着吗?怎么会不见了?”白明兰眼睛到处找,也慌乱起来。 白明萱抓紧了妹妹的手,转头四处搜寻。 此刻几人都紧张起来,集上人多,走丢了不怕,可万一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 几人心急如焚,再也没了玩乐的心情,连忙往外面挤出去。 “这可怎么办啊?明信怎么就不见了”白明慧急得双眼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别急别急,”白明兰眉头紧皱,勉强冷静下来,“明慧你仔细想想,他是什么时候松开你手的?” “我......我不记得了。呜呜呜——” 白明萱虽急得不行,也知道干着急无用,抬头四望,发现几人正好处于一个三岔路口,分开找人最为恰当。 便压下焦急说道:“姐姐,现在找人要紧。不如我们分开找他,一刻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都来这里会合,怎么样?” 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如此,明兰点点头道:“行,明慧你往东边,我去西边,萱萱你......” “我就去南边吧!我一定会好好拉着薇薇不让她乱跑。” “好,我们快点去找人吧。如果找不到......那就赶紧回去告诉奶奶。” 白明萱马上拉着妹妹转身向南边走去,心急似火地,边走边转头找人,后来干脆大声喊起来。 “明信!明信!你去哪了?” 急慌慌找人,不免顾不上脚下,一不小心就踩了别人鞋。 “哎哟!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 “大娘,对不住!对不住!”白明萱后退一步,连连道歉。不等对方说话,就赶紧走了。 一边焦急地找人,一边顾及白明薇,还要绕开汹涌的人流,没多久白明萱就累得走不动了。 她拉着妹妹走到一个角落,弯腰扶膝,气喘吁吁。白明薇更是累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她失望地打算放弃时,眼角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像极了白明信。 于是她赶紧起身,朝那边冲去。还没靠近,就听到一个刻薄的声音说道: “哪里来的野孩子?到处乱跑,冲撞了我们家小姐你可担待不起!滚远点!”边呵斥边伸手推人。 白明萱赶紧快走几步,扶住了差点跌倒的白明信。问道:“明信,你怎么在这里?” 又抬头看那气势嚣张的绿衣女子,气愤道:“你怎么能这样?!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这一推要是推出个什么好歹来你担待得起吗?!” 周围的人不由地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有人不满。 “是啊,这姑娘也太刻薄了点......” 也有人从她服饰看出了这人不好惹,闭嘴不言,只敢远远观望。 “翠枝!” 一声清喊响起,白明萱这才发现那绿衣女子身边的少女。 她身着绯红下裳,月白上衣,头上两根玉簪,明眸皓齿,容色娇俏,手上拿着个绣帕,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此时她面露不满,正皱眉喊自家丫鬟。 白明萱突然意识到,在这阶层分明的封建社会,目前的自己最好还是低调点,于是开口准备和稀泥: “这位小姐,我......” “真没意思,我们回去吧。”富家小姐用帕子掩住口鼻,皱眉嫌恶地瞥了一眼白明萱,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哎,小姐等等奴婢......” 白明萱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赶紧拉着白明信回去了。 一到约定的地方,就见白明兰和白明慧两人失望又焦急地等待着,转头一看白明萱带着白明信走来,差点哭了出来。 几人现在也无意纠缠他走丢的原因,连忙带着他回去了。 此时,白老娘刚好卖完了今天带来的菜和篮子,只剩了两把菜准备带去小女儿家作上门礼,正喜气洋洋地收拾东西。 见白明萱几人回来,神色沮丧,问了才知白明信差点走丢,后怕不已,连连嘱咐以后小心。 东西收拾好,几人便向东街走去,准备买些年货。 “......却说那曹大将军,身高八尺,黑面髯须,百斤重的大刀舞得虎虎生威!这曹大将军呐,生来就有异象......” 路边有人正在茶肆里说书,白明萱听声音好奇,往那边看去。 只见那说书先生站在茶肆之内,面向听众,拿着把破扇子,口若悬河。他身形瘦小,发型散乱,脏污的青袍穿在身上,虽侃侃而谈,气质却略显猥琐。 “站住,泣月小儿!欠我的酒钱三个月没还,到处躲藏,让我一顿好找!今天你不把钱还了别想跑!” 那说书先生正说得起兴,听声音扭头一看是追债的来了,转身就跑。 他慌不择路地跑,直冲冲地向着白明萱扑来,把她撞得吸了一口冷气。 “对不住,对不住。”见撞了人,他忙转头道歉,一看后面的人要追上来,又急慌慌向前跑。 白明萱摇摇头,连忙跟上白老娘。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要买,大部分年货都能在白老娘小女儿夫家的杂货铺里买到,更何况依白家的条件,也买不了多少。因此白老娘需要在外面买的年货极少。 买完年货,白老娘看了看白明萱几人,在一个卖布头和头绳的摊子前停下。 指着一根红头绳问道:“老姐姐,你这头绳怎么卖?” “我这头绳,便宜又好看,只要一文钱一根。”卖家见有顾客来了,忙笑着答道。 “这头绳是挺好看,红红的,过年看着喜庆!你看这样行不?我这有四个孙女,买你四根头绳,便宜点!以后还来你这买。” 白老娘讨价还价。 “哈哈哈行,你这孙女我看着也喜欢,三文钱我给四根头绳给你!” “谢谢老姐姐了!”白老娘砍价成功,笑眯眯道。 头绳到手,白明萱细细打量,发现第四根头绳短了一小截,好在白明薇还小,用着刚合适。 却不由暗叹,这老太太谁都不吃亏,一个比一个精明! 买完了东西,白家一行人向小姑夫家走去。 第十八章 小姑 走到这条街末尾,白明萱远远的看到一家铺子,铺面不过三四米,门口一块不大的木牌子刻了几个字。两个人正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 走近了,白明萱才发现那牌子上刻的字是“张氏杂货铺”,木牌斑驳,黑色的漆已经半脱落。 “大娘走好,下次再来啊!”簪子挽发的年轻妇人刚把顾客送出门,就见自己娘家人来了,忙迎上去,欣喜道: “哎呀,娘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捎个口信,我好让家亮去接你们!阿娘,大哥,快进屋里坐。”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寻思着来桃溪把地里的菜卖了,还要买些年货,顺便来看看你。”白老娘一脸笑容。 “哎,阿娘来了,还有大哥,快里面坐。”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藏蓝衣袍的男人走出来,见到白老娘,面露惊喜,“阿玉,快去给阿娘大哥倒茶。” 白小姑应了一声,把一行人迎进去,欢喜道,“明兰你们也都来了!这么久没见,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白老娘乐呵呵地,“这是你们小姑和小姑爹。” “小姑好,小姑爹好。”白明萱几人抬头喊道。 “好,好。”两人笑着连连点头。 白明萱打量两人,小姑爹身材中等,看起来也就不到三十,白皙的脸上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白小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耳朵上挂着对银丁香,长得像自己阿爹,浓眉大眼的。说话利落,圆脸上见人三分笑,容貌清秀,自有一番风采。她暗想,难怪能够嫁到镇上。 张氏铺子不大不小,也就大概二十平米,铺子狭长,里面摆满了东西,过道只勉强容两人经过。店铺后面带一个院子,张家几口人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白明萱眼睛扫过杂货铺,大致瞧见了货架里的东西,也就是些针头线脑,寻常米面,其他的都在柜子里,无法见到。 撩开门帘,进去就是院子。这院子极小,一眼就能看清,总共不过三间屋子,屋檐下堆了一堆柴火,放着一个水缸,墙角搭架子种了点菜。 几人进了屋,白小姑翻出几张凳子来。 “阿娘,大哥,明兰你们都坐着歇会儿,”又朝屋子里喊,“大虎,二妞,快出来!你们外婆大舅他们来了。”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手拉手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两人年岁仿佛,男孩看上去大一些,穿着灰色袄子,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女孩小一些,头发被红绳扎成两个小辫儿,身穿青色袄子,脸蛋红红,十分喜人。 白明萱眼前一亮,终于在这见到了可爱的小孩子,看他们那圆润有血色的脸颊,整洁没有补丁的衣袍,明亮大方的双眼,就知道是不愁吃喝的人家养出来的。 白小姑一边拿出碗倒茶水,一边说道:“这是你们外婆,大舅,还有你们表姐姐,表弟弟。” 两人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依次照着喊了人。 白大乐呵呵地应下,摸了摸他们脑袋。 “哟,大虎,二妞,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外婆吗?”白老娘一手拉一个,把两人拉到身前,笑眯眯地问道。 “记得,你是桃花村的外婆,阿娘的阿娘!”大虎中气十足地说道。 “哟,真能干!快一年了还记得。”白老娘听了笑得更开心了。又问另一个:“二妞,你今年多大了?” 小女孩伸出手,扳了四个手指,得意道:“二妞今年四岁啦!” “哈哈哈哈,四岁了!我们二妞是个大姑娘了!” 白明萱低头尝了一口茶,却失望了,这一碗只是普通的茶水,与白家的茶并无两样。 小孩子之间熟悉快,没多久,两个小孩就和白明薇他们玩到一起了。 白老娘便问道:“阿玉呀,你阿婆呢?” 张家早年靠做货郎起家,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几十年,终于到了张大郎这一代,攒下家业,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但张大爷却因早年操劳过度,埋下了病根,前年就去了。只余张老太跟着儿子儿媳住在镇上,家里的两亩田地也租了出去。 “嗐,阿娘你也知道,我阿婆喜欢热闹,在村里就喜欢到处串门,搬来了桃溪镇,也闲不住。今天早上就出门,和别人家阿婆谈天去了。”白小姑搬来个凳子,坐下喝茶,“这会快午时,也该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才说张老太快回来了,就听到外面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亲家母来了也不说声,早知道今天我就不出去串门了。有亲家母了哪还要出去找人说话!”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身穿素色袄子,带着一对银耳环,看起来很是精神的老太太走进来。 见自己阿婆来了,白小姑连忙起身让座,准备倒茶。 “哎哟,不要茶了,你快坐下。今天在王姐姐那喝了半天的茶水,实在不想喝了。”张老太连忙摆手制止。 “你这是去哪儿了?” “就是后面的王姐姐家,上次我和你说过……” 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白大见这没他什么事,出门去院子里找活干,左看右看,把屋檐下的柴火劈了。 白明萱几人听着闲话,时不时说几句。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和乡下不一样,近年来,桃溪镇上兴起了一天吃三顿饭。只要家里稍有余粮,便是一天吃三顿,早中晚各一顿饭。张家就是这样。 白小姑把饭菜端上,饭是杂粮米饭,用糙米小米豆子等各种杂粮煮的,刚出锅,正冒着热气,一种混合的香气散发出来。 菜是几道素菜,一碗炒白菜,一碗炒黄瓜,都是今天白老娘带来的,还有一碗鸡蛋汤。 张家的菜可不像白家那样舍不得放油,炒菜油香味十足,经过柴火的热烧翻炒,蔬菜的味道完全发挥了出来。 菜一端上来,白明萱几人的眼睛就被吸引住了,闻着飘来的饭菜香气,默默咽口水。 等白小姑摆放好碗筷,张老太便开口招呼大家吃饭。 白明萱几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得吃起来。 白小姑端起饭碗,夹了点菜,便出去叫自己丈夫吃饭,换她守店。 吃完饭,白老娘坐了会,就带着白大去铺子里买东西了。 出来两个小孩,白明萱三人也跟了过去。 张家杂货铺里卖的东西不少,不仅有寻常的杂粮米面,针头线脑,面脂水粉,还有一些普通的纸笔,虽然品质一般,但胜在齐全,因此这铺子生意还不错。 白老娘要了两张红纸,准备写春联用,又称了半斤黄糖,打算过年吃。再买了些杂粮,预备着熬腊八粥。 白小姑以便宜的价格卖出,又仔细打包。准备走时,又一番推拒,白家一行人才终于踏上回家的路程。 往约定的地点赶去,紧赶慢赶,才赶上陶大的牛车。到了白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第十九章 过年 腊云寒不动,残岁转萧条。天气愈发寒冷,年关将近,腊月初八如约而至。 对于白家来说,腊八节是个应该重视的节日,白家早早地就为它做起了准备,买来了熬腊八粥所需的杂粮,就等着这天熬腊八粥了。 腊八节是北方节日,白家从北方来桃花村定居,虽说入乡应该随俗,但却也没有彻底遗忘祖上的习俗,每当腊月初八这天,都会熬上一锅腊八粥,分与全家人食用。 但腊八节的习俗也是精简了许多,如今只是熬腊八粥而已,祭祀什么的都略过了。所以,在白家孩子们眼中,腊八节就是喝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腊八粥,因此大家对于腊八节都充满期待。 寒天腊月,地里没什么农活,大家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为年节做准备。 一大早,白家众人就起来了。 “天好冷啊。”白明萱刚出房门,就感受到了冬天早晨的寒意,哈了口气搓搓手,打了个哆嗦。 “这天越来越冷了,今年恐怕要下雪。”白老娘望了望天,推了她一把,“快去厨房,厨房暖和。” 厨房,王氏和陶氏两人正清洗锅灶,为熬粥作准备。白家的厨房不算大,也就一个火塘,一个炉灶,应付一家人吃饭足够。冬日里,众人围坐在里面取暖,挤挤挨挨,热热闹闹。 白明萱走进厨房,王氏见女儿进来,忙搬了个凳子来,放在火塘前,把她拉过去,“来,坐这,这边暖和。” “嗯嗯。”白明萱连忙坐过去,伸出冰凉的双手,张开靠近火,让橘红色的火焰温暖双手。 不一会,白明薇几人也都耐不住冷,进来烤火。几人团团围坐在火塘前,汲取温暖。火堆架子上烧着一锅热水,冒出氤氲的热气,给厨房添了一分暖意。 外面白老娘拿来一个大木盆,解开布袋,“哗啦啦”把熬粥的杂粮通通倒进去,仔细把一些烂的坏的挑出来,然后舀了半盆井水,趁着刚打来井水的温暖清洗起来。 白老娘熬腊八粥用的食材不算多,也就大米,糯米,小米,红豆,花生等常见的杂粮,大多是自家种的。虽说食材简单,但对于白家人来说却算得上是美味了。 食材洗净,倒水,白老娘端起盆子进了厨房。厨房里灶上正好烧起了火,把木盆一倾,里面的食材大部分倒进了锅里,她又用手把盆子里剩下的掏出来,然后加了半锅水,叮嘱两人看好火候。 柴火尽情燃烧,经过时间与温度的加工,锅里慢慢冒出热气。 半个时辰后,白老娘打开锅盖,加入一块黄糖,盖上盖子,继续煮了一刻钟,再打开,用大勺子搅动几圈,一锅腊八粥就煮好了。 白家众人早已准备好碗筷,就等着开吃了。 一人一碗,香喷喷的腊八粥舀进碗里,食材五颜六色,粥水隐隐透出金黄的糖色,粘稠得恰到好处。粮食的浓香与黄糖的甜香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食物气息。 舀一口粥吹一吹,送进嘴里,口腔被软糯甜香包裹住。几口粥下去,好像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节之后,年关将至,所有人都为过年做着准备。 洒扫除尘,祭拜灶神,换洗衣物,准备食材。 很快就到了除夕。 白明诚也已经放假回来,全家大大小小都在为过年做着准备。不管生活多困苦,过年还是值得期待的。 白家虽不富裕,过年的食材还是拿的出来。几样素菜,全是自家种的,几样荤菜,也都没花什么钱。甜香的老南瓜,新鲜的丝瓜,脆嫩的白菜,晴天的萝卜,还有年前家里熏制的腊肉,拿白菜跟同村人换来的草鱼,家里的鸡也杀了一只。 经过白家三个女人的巧手烹制,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冬日白天短,一桌饭菜摆好已经到了傍晚,就等着众人上桌了。 不过再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放爆竹。 现在,硝石制作的鞭炮已经不少,但不富裕的白家采用的还是更传统的办法:陶盆烧火,把竹子放进去燃烧。 “噼里啪啦——”竹子突然响起来。 “啊!”白明薇和白明信吓了一跳,连忙躲到大人后面。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见了忍俊不禁。 此时,桃花村里爆竹声此起彼伏,为平日相对宁静的村子增添了几分热闹。 接着又举行了简单的祭祖仪式,众人这才接连入座。 菜很丰盛,饭也不错,不再是杂粮粥和红薯,而是杂粮米饭,比不上大米饭,却也是十分丰盛了。 白明萱捧着碗,环视一圈,见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为这顿年夜饭而喜悦。 “过年了,都多吃点。”白老爹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一朵菊花,看着满堂儿孙笑得满足,“白家要一年比一年好!” “爹说的是,我们白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以后明诚考中状元,白家就是状元之家了。芝麻开花节节高!”白二笑嘻嘻地举起酒杯,“爹,儿子敬你一杯。” “嘿嘿,儿子也敬你一杯。”白大落后一步,也跟着说道。 “好,好!”白老爹听了这话,转头看了白明诚一眼,笑得更开心了,举起酒杯,一口气喝完。 “好了好了,少喝点,吃饭!”白老娘怕他们光喝酒,赶紧劝道。 白家过年从镇上打了几两酒回来,虽说这酒不容易醉人,喝多了也不好。 “来,吃块肉。”陶氏首先就给白明信夹了块鸡肉,“多吃肉才长得快。” “明兰,明诚,你们也多吃点,”坐在一旁的王氏眼露关心,“要是想吃什么夹不到喊阿娘。” “别光顾着他们,你也多吃点。”白大悄悄夹了一块腊肉放进王氏碗里,小声说道。 王氏瞬间就脸红了,连忙抬头看看大家,见没有人注意,才瞪他一眼,低头吃饭。 农家熏制的腊肉配上蒜叶,加上茱萸和生姜,炒得香喷喷的,闻着味就让人直咽口水。陶氏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块,还夹了一些到自己碗里。 白老娘见此,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刚想开口说她,却顾虑到这是过年,不能说不太好的话。心思一转,笑着说道:“今年天时好,地里种出来的白菜萝卜都又香又甜,都多吃点。” 说着,便夹了一筷子到碗里。 陶氏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有些讪讪,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跟着夹了一筷子萝卜。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常要久些,结束后已经快到了睡觉时间,白家费不起蜡烛,和其他村人一样,便取消了守岁的习惯。 众人都睡觉去了,白家孩子们倒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因为第二天,还有一件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第二十章 拜年 “喔喔喔——”公鸡报晓如约而至。新年第一天,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聚在堂屋里,准备迎接一天的活动。 “阿娘,阿爹,新年好!”白明萱笑嘻嘻地说着吉祥话。 “新年好,新年好。”白大看着自己女儿,摸了摸她脑袋,眼中满是笑意。 白老娘上次买的头绳,几人都舍不得用,留着打算过年换上,讨个好彩头。今天,姐妹几人统统换上了新的红头绳,看上去整齐又漂亮,红红的为过年更添了一份喜庆。 大家穿戴齐整,走进堂屋,逢人就道“过年好”,脸上笑容不断,就连平日无事搅三分的陶氏也安分下来,和和气气过新年。 白老爹和白老娘已经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一家人互相拜年。 “爷爷,奶奶,新年好!大吉大利,吉祥如意!” 见孙子孙女们一一上前说着吉祥话,行了拜年礼,二人脸上笑得愈来愈慈祥。 “好,好!新年好!”两人连声应道。白老娘笑呵呵地,一人给了一个红纸包着的红封。 “奶奶真好!薇薇最喜欢奶奶啦!”白明薇惊喜地接过,小心收好,笑得见牙不见眼,补了一句“也喜欢爷爷!” “哈哈哈哈哈好,爷爷也喜欢薇薇。” 屋子里一片欢乐,处处充满着欢声笑语。 接了红包,白明薇喜滋滋地跑到房间里,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两枚铜币,但不管什么时候,小孩子的红包都要交给大人“保管”,她爱不释手地玩了会,便懂事地把钱交给了自己阿娘。 “薇薇,留着玩一天,明天再给阿娘吧,”王氏见女儿实在喜欢,眼中流露出疼爱,不忍马上拿走。 “真的吗?!阿娘说话算话!” “不过,你要收好来,可不能弄丢了。” “嗯嗯,阿娘最好啦!薇薇最喜欢阿娘。”得到肯定的白明薇喜笑颜开。 白明萱他们的压岁钱早已交给王氏,见妹妹这副样子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白明薇羞赧,刚要说话,外面传来白大的声音:“阿丽,萱萱,出来吃早饭了!” 王氏单名一个丽字,别人都喊她阿丽。收好东西,几人连忙起身出去。 早饭恢复了杂粮粥,这么多人吃好几顿米饭,白家可受不了,不过配上昨夜剩下的一点菜,味道也不错。 白家大门两边,贴着一对春联,红纸上是邻村老童生写的字。堂屋的墙上,褪色的年画被清理干净。虽然没有前世那样的新衣与美食,白明萱却觉得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大年初一不出门,白家众人度过了一年中最欢乐惬意的一天。 第二天,大年初二,按照桃花村的习俗,这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但为了避免冲突,有的人家初三才回娘家,白家媳妇便是昨夜。 依照这里的习俗,出嫁女回娘家便是客人,须得好好招待,因此白家上下整治了一桌好饭好菜,破例准备了一顿中午饭。 白家人欢喜地等待着她们的到来,却不知道,有人将要带来一个坏消息。 吃完早饭没多久,门外就传来白小姑的声音。 “萱萱,你奶奶呢?” “小姑,小姑爹。奶奶在屋里呢!” 白老娘忙走出去,见果然是自己小女儿,顿时喜笑颜开,“阿玉,怎么来得这么早。哎哟,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快快快,进屋里坐。” 两人进屋般了凳子坐下,一番寒暄,白小姑拿出带来的东西,笑道:“阿娘,阿爹,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带了点东西,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是啊,阿娘你看看还想要点什么,下次给带来。“ “哎哟,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你们来了阿娘就高兴!” “是啊是啊,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白老爹笑眯眯地点头。 白小姑打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放在桌子上。总共是一盒白糖糕,一小包黄糖,还有一尺棉布。 按理说,白小姑家里开着杂货铺,过年回娘家带这点东西有些少了,稍微富裕大方点的乡下女儿倒是很合适,可白老娘体谅他们不容易,从没有贪心过。 白老娘见了这些毫不嫌弃,给两人都倒了碗用王大夫给的金银花泡的茶,接着开始闲聊起来。 小女儿来了,大女儿却还没来,白老娘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到了,难道出了什么事绊倒了?白老娘心下担忧,却没有说出来。 闲聊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这时还没有见到白大姑的身影,每年都是初二回娘家,如果当天不能来,依照她的性子,必定会托人告诉一声。白老娘心里的担忧又多了些,心里却告诉自己或许是下午来。 “阿娘,怎么还不见姐姐啊?”坐在饭桌前,白小姑疑惑道。 “恐怕有什么事绊住了,要换成下午来吧。”白老娘神色平静,分发好碗筷,招呼道,“来,快吃饭,特意给你做的饭菜,你尝尝看这腊肉味道怎么样?阿娘记得你最喜欢吃腊肉了。” “唔,好吃!阿娘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饭桌上众人有说有笑,翁婿两喝得很是尽兴。饭后没多久,两人就回镇上了。 白老娘刚送走两人,往回走时,看见了向白家走来的大女儿。 白大姑气喘吁吁地走来,见了白老娘脸色,脸上扬起一个略带勉强的笑:“阿娘。” 白老娘朝她身后看了看,见空荡荡的没有人,心里打了个突,“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听了这话,白大姑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了笑意,鼻子一酸,红了眼眶,“阿娘,我......” 白大姑性格和善乐观,能让她哭出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寻常的事,再想到这次她一个人回来,白老娘心里预感恐怕不是件小事。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白老娘面色沉下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走进白家。 “大姑来啦!大姑新年好!”白明慧眼尖,马上喊道。 白明萱几人发现了,也跟着拜年。 白大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跟着进了白老娘的屋子。 此时白老爹在外面跟人闲聊,屋子里只有白老娘和八大姑,一坐下白老娘就沉着脸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我......阿娘,水生他摔断腿了!” 第二十一章 意外 水生是白大姑夫婿的名字,因其生于河畔而得名,向来是个勤恳老实的庄稼汉,因此白老娘当初才会选了他做女婿,就算家贫也并不嫌弃。可这好好的人怎么会摔断了腿呢? 对于守着田地过活的庄稼人来说,家里男人摔断腿就意味着家里少了一个壮劳力,不仅粮食收获会减少,更让人担心的是会成为好欺负的弱势者。何况他们家里老人已经过世,兄弟也早已分家,几乎全靠白大姑两人撑起一个家,他这一倒下,整个家也就到了一半。 白老娘彻底变了脸色,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事情是这样。那天......”白大姑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事情原委。 原来,自从七年前白大姑的公公婆婆接连去世,兄弟二人分家后,随着几个孩子的出生和长大,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一家六口人最穷的时候差点揭不开锅。 陈家村背靠大山,山里物产丰富,时不时有人进山打猎,运气好也能够赚得不小的一笔钱,水生见家里越来越穷,大人小孩天天吃不饱饭,就对此动了心,也想农闲时跟着进山打猎贴补家用。 几次下来,都没有出什么差错,还得到了些收获,这让他决定增加打猎的次数。年前那天,他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与村里几个打猎好手进了山。 白大姑也像往常一样在家照顾孩子家务,等他回来,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白大姑惊慌着朝大山方向赶去,在山脚下遇上了被别人背回来的水生,原来他们这次在山上遇到了大虫(老虎),逃跑的时候水生不小心摔下了山崖。 望着血肉模糊的腿,白大姑当场就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勉力撑着回家安顿下来,第二天就赶紧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去,谁知对方看了看,却是摇摇头,叫她送去桃溪镇,还断言“没有二两银子救不回来,就算治好了这腿也废了。” 可就算腿废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啊,他死了,这个家怎么办? 白大姑翻遍了家里的银子,都凑不出一两银子,交好的人家也都不富裕,借不出银子来。那几天白大姑整日以泪洗面,年都没有好好过,幸好陈水生从高烧中挺过来了,但却还是昏昏沉沉下不来床。 思来想去,她只好厚着脸皮过来找娘家借钱。 “唉!”白老娘重重地叹了口气。是祸终究躲不过,这事真是谁也怪不了,水生上山打猎是为了贴补家用,同村人逃命顾不上再正常不过。要怪只能怪他运气不好,都是命啊! 白大姑抬手用衣袖擦去眼泪,艰难开口道:“阿娘......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阿香啊,你放心,阿娘来给你想办法。家里虽穷,二两银子挤一挤还是能拿出来......实在不行去借一借也能凑出来。”白老娘眨眨眼,缓了缓眼睛的干涩,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治病要紧,治病要紧。” “多谢阿娘!都是我没用,还要回来向娘家借钱......” “说这些做什么,女儿遇到麻烦,让自己阿娘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过日子就是这样,要互相帮衬着才过得下去。” 陶氏见两人待在屋里说话,正在门外探头探脑,看她们出来了,赶紧转头假装在看另一头。 白老娘瞥了一眼,拉着白大姑坐下,向陶氏喊道:“阿春,你去把其它人都喊过来,我有事要说。” 陶氏全名陶小春,大家一般喊她阿春。听了这话,她转头过来瞄了几眼白大姑,才慢吞吞地向门外走去。 没多久,白家大人们都坐在了堂屋里。 白明萱待在屋子里,竖起耳朵,默默注意着他们。 白老爹见了自己大女儿先是一喜,接着看到她哭红的双眼又皱起了眉,问道:“阿香,你这是怎么了?” “阿爹,我......” “唉,”白老娘又叹了口气,重又把事情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家里借阿香二两银子吧!” 话一落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外面远处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 白大和王氏坐在一起,两人都皱着眉头,丝毫没有想过钱的事情,只是担心地看着白大姑。白二两只手拢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陶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珠子转来转去。 白老爹拿着烟杆深深地吸了口烟,一吐出来烟雾缭绕,眼睛正盯着一个地方想着什么。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前年还把白明诚送去了镇上的私塾,就更加窘迫了。几个孩子好几年都没有添过一件新衣服,全是穿旧的,过年买根红头绳都高兴得舍不得戴,白老爹种的一点烟草叶大半都拿去卖了,最喜欢抽的旱烟也只能在年节喜事时抽上两口。 二两银子实在不算是小数目,这一借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上,白家往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因此白老爹不开口,大家都不敢说借。 最先说话的是白二,“大姐姐,这二两银子......也太多了点吧!二两银子都能买头小猪崽了,治个病要这么多钱?你莫不是被那大夫给坑了?依我看,这腿不治也罢,反正治好也废了,还不如省点钱多吃点好的!” 白老娘听了这话脸一沉,呵斥道:“二昌,怎么说话呢!这是你亲姐姐!” 作为小儿子,白二平常确实受到了白老爹两人的一些偏爱,干活不认真,平日里偷懒游手好闲,这些白老娘勉强不了都由他去了,可她再怎样都不能容许自己儿子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看了眼白大姑,果然泪水又从眼眶里默默留了下来。 白二把头扭到一边,嘴角下拉,眼中满是不以为意。 白老爹敲敲烟杆,“咳咳”两声说道:“水生是个好的,我们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彻底废了。阿桃,你去屋子里拿钱。唉——” “嗳,”白老娘点点头,立马进了屋子,从床底掏出一个陶罐,打开拿出一大一小个钱袋子,走了出来。 扯开绳子,往桌子上一倒,“噼啪”几声,碎银都倒了出来。 “家里的银子都在这了。”白老娘把钱袋放到一边,“数一数钱够不够吧。” 说完,白老娘就数了起来。精明如白老娘,家里的钱都时时刻刻记着,但这么久也有遗漏的地方。 数完,一共四两半银子。 农户人家有田有地,平常吃的穿的都还凑合,可银子却真的难赚,本来这些钱是预备着给白明诚交束脩的,束脩一年三两银子,还不算笔墨纸砚等读书用具。如今借了二两银子出去,家里连白明诚的束脩都成了问题。 白老娘沉着脸,数出二两银子装进钱袋,递给白大姑,“拿着吧,先去把水生的腿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阿爹,阿娘,大昌,二昌,还有弟妹,我......等水生去镇上治好伤,这钱我一定尽快还给你们!”白大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哽咽道。 白明萱听到这疑惑了,去镇上治病,还不一定能治好?身体比脑袋快一步,马上走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救治 “等一下!”白明萱冲到他们中间,“大姑姑,你是要带大姑爹去桃溪镇上看大夫吗?”白大姑不明就里,怔怔地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大姑姑,陈家村离桃溪镇远了些,一路上过去只能坐牛车,大姑爹恐怕受不了,而且你也说了,桃溪镇上的大夫恐怕也不能把腿彻底治好,” 白明萱眨眨眼,认真说道,“我们桃花村也有个大夫,王大夫的医术很不错,我这段日子跟着他学了点医术,听他说腿断了是能够治好的,我看不如让王大夫来试试吧?” 白大姑听了有些犹疑,扭头看向自己亲娘,用眼神询问。 白老娘的目光中也透露着一些犹豫,正想开口,却听陶氏抢话说道: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王大夫再厉害也就是个乡下大夫,哪能比得上桃溪镇上的?万一治不好,银子没了是小事,把人家腿治废了你赔得起吗?” 她眼睛瞪了白明萱一眼,面露讥笑,“个小丫头片子,胳膊肘尽往外拐,拿银子去讨好人家,人家就会喜欢你多教你医术不成?怕不是在做梦!” 白明萱听了很是气愤,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头升起,开口就要反击:“你......”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老娘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到你做主了?人家王大夫怎么样我不比你清楚?”白老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婆婆天生就能够压制媳妇,更何况媳妇没理。陶氏被瞪得心头一噎,说不出话来,只能暗暗翻个白眼。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家里只有白老娘才治得住她!白明萱心气顿时顺畅。 一股白色的烟气从白老爹那冒出,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上次我听陶大哥说了,王大夫可能是从大地方回来的大夫,他的医术不比桃溪镇上的大夫差,带水生去王大夫那试试吧!” “阿香,治病越早越好,今天晚了些,明天你就把水生带来,去村西让王大夫看看。”白老娘口渴,拿起碗喝口放凉了的茶水,继续开口,“虽说大过年的看病不吉利,可这病拖不得,王大夫人善,应当不会怪罪。” “奶奶,到时候让我带大姑姑他们过去吧,我跟王大夫熟悉些,也能帮点忙。”白明萱连忙开口说道。 “行,明天早上就过去,”白老娘点点头,又朝白大姑说道,“阿香,待会我跟你一起回去,你一个人恐怕照看不过来,明天一早我们一起。” “好好,就是辛苦阿娘了,”白大姑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都是女儿无能,女儿不孝,让阿爹阿娘操心......” “快别说这样的话了,都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白老娘环视了一圈,站起身来,“天不早了,我去收拾收拾,这就动身吧!” 白老娘说完,就马上进屋去收拾东西。其他人坐了会,见没事就各自散了。 翻箱倒柜,收拾出一个包袱,又拿了个篮子,装了一篮存下来的鸡蛋,打开白大姑带来的年礼,见是两尺素布,放进包袱打算还回去,接着就出门喊上白大姑,两人一起往陈家村赶去。 在白大姑家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起床,收拾好东西,安顿好家里,叫上一辆牛车,把水生挪到车上,就马上赶往桃花村。 白明萱早就已经在白家大门等着了,一看到白老娘的身影就马上跑了过去。 “奶奶,我们现在过去吗?” 白老娘走得有点急,喘了几口气说道:“行,这就过去吧!你进去说一声。” 白明萱进屋跟白大说了声,就马上出来,跟白大姑一行人向村西赶去。 王大夫作为白明萱的师父,虽然他不承认,但确实是教导了白明萱,因此白家也拿他当师父看待,年前也送去了一份年礼,算是一种感谢。 走在路上,白明萱其实有点忐忑,别看她昨天话说得那么好,实际上也不能肯定王大夫能够治好,毕竟各个病人都不同,何况白大姑爹的腿还拖了几天。另外,也担心王大夫一时兴起,出门去采药或看诊了,那他们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终于走到了王大夫院子前,白明萱跑上前,一看院门是虚掩着的,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拍拍门,往里面喊道:“王大夫,王大夫,你在家吗?” 没多久,王大夫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与平常一样,手里拿着个药杵,见门外这么多人,看向白明萱,目露询问。 白明萱没有废话,马上向他说明了情况。白老娘几人都悬着心,生怕被拒之门外。 病人上门医治也不算少见,王大夫走上前去打量了一会,皱着眉捋了捋胡子,就让他们把人抬了进去。 陈水生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昏睡着,脸色苍白,受伤的腿用一块棉布裹上,血水渗透出来。 王大夫上前进行检查,经过了一番望闻问切,捋着胡子沉吟下来。 众人见此,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静静盯着王大夫,等着他开口。 片刻后,王大夫开口了,“这腿,伤得有些重啊,还拖了几日,早点治还好说,现在恐怕治不回原来那样了。” 白大姑听了这话,当场就忍不住眼泪,哭着扑上去:“我可怜的水生,这可怎么办啊!腿治不好这不是要我们娘几个的铭吗?老天不公啊呜呜呜......” 白明萱张张嘴,有些茫然。 王大夫眉头一皱,看向她,不满道:“你这妇人是怎么回事?我又没说他这腿不能治!” 白老娘听了这话赶紧上前拉起自己女儿,连声劝道:“他这腿能治,水生的腿能治,阿香你先别急......” “水生的腿能治?”白大姑哭声一停,疑惑问道。 “王大夫说能治,我们先听王大夫怎么说!” 白大姑听了连忙起身,抹着眼睛道歉:“王大夫对不住,都是我太急了......” “腿治得了,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样做太重的体力活了。行了,你们先出去坐着吧。明萱,你过来。” “哎!”白明萱示意他们去另一个屋子坐着休息,连忙走上前去,“王大夫,我在。” “你去把这些东西拿过来......” 从上午忙活到下午,这次诊治才终于结束。王大夫又给了一些药粉,交代了注意事项,总共收了二两银子。 白老娘哪还看不出来这是便宜了他们?连忙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回去悉心照料,只等着几天后复诊。 第二十三章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春天到了。 《穿越福女越农门》第二十三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大二十三章 春耕 牛车直接回了陈家村,白大姑婉拒了白老娘让暂住白家的好意,乡下农户人家,每家每户的粮食都是有数的,多了一个人就少了一份口粮。更何况,借了二两银子已经让娘家哥哥嫂嫂不喜,哪还有脸留在白家? 因此,白大姑回去趁着还没开春,每天照顾家务孩子之余,一直细心照料水生,生怕一个疏忽造成一辈子的遗憾。 年里发生了这样的意外,白家人连往常的拜年活动都没了兴致,只是草草地走了个过程,除了两个媳妇回娘家之外,就只跟桃花村村长和陶二爷等相近的几家上门拜了个年。 钱是借出去了,陈水生的腿也在慢慢痊愈,可白家的气氛却渐渐发生了改变。 二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对于以种地为生的农户人家,有的一年到头都攒不下二两银子,白家的条件在桃花村算是可以的了,说不上富裕但至少过得去,可这二两银子借出去,家里的生活恐怕就要大变样了。 家里人都为着赚钱省钱而苦恼,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在饭食上面了。 白明萱盯着眼前的一碗杂粮粥,心中微微发苦。本来家里的伙食就只能勉强混个温饱,现在连勉强的温饱都难以保证,每个孩子早饭只有一碗杂粮粥,红薯没了,杂粮粥也稀了许多,一碗下肚恐怕不到一个时辰就消化掉了。 就是家里大人,早饭也只是一碗杂粮粥和一个小红薯。晚饭也同样减少了。 但是没办法,家里没钱心里没底,刚过完年,还没有开始春耕,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当然要省着点。 好在才刚过完年,还没到农忙的时候,不需要干体力活,饿了忍一忍就好。 叹了口气,白明萱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再仔细咀嚼慢慢咽下去——据说,细嚼慢咽有利于增加饱腹感。 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暗暗决定,等开春后一定要去山里找食物,给家里改善伙食,小孩子饿着了可是会影响一辈子的。 饭后,王氏在厨房里忙活,白老娘经过时见厨房里就她一人,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阿春呢?” 王氏正拿着洗好的碗筷,几个几个地小心放进碗柜,转头答道:“我也不知道,刚吃完饭她就出去了。” 刚吃完早饭就跑出去,那么今天家里的活一点都没干。以前虽不勤快,好歹面上还装个样子,该做的事情都没落下,现在确是越来越懒散了,竟把家务全甩给她嫂嫂。 白老娘皱了皱眉头,心里越发不满,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打算待她回来说她两句。家里人多事情更多,少一个人干活就会忙不过来,可不能由着她偷懒。 临近晚饭,陶氏才回来,她刚一进门,就被白老娘堵住,眼睛盯着她道:“一天都没见人影,你去哪了?家里什么活都不干,都推到你嫂嫂身上,现在吃晚饭了你倒知道回来?今天你要不给老娘说清楚,别想进家门!” 白明萱正好在屋子门口,恰好把这话听得明明白白。 陶氏先是有些惊慌,随即马上镇定下来,眼睛一闪,笑着回答道:“阿娘,我这是去了一趟娘家。这不,家里借了二两银子出去,孩子饭都吃不饱了,我想着回去问我阿爹他们借点,谁知道我娘家也难,竟是半点多的都没有。唉,我只好这么回来了。” 说到最后皱着眉头,语气越来越低沉,好似真的十分难过一样。 白老娘冷笑一声,心里明白她说的是假话。陶氏家里那个抠门样,会借粮食?何况,自己看得清楚,她根本不是从她娘家那个方向回来的! 但白老娘也知道,这种事情纠缠下去没意思,因此只淡淡说道:“你去娘家我不拦你,出去闲聊我也不管,只是不能偷懒不干活,再有下次你就别回来了。” 陶氏心里懊恼这次运气差,竟是被白老娘当场抓到,面上却讪笑道:“知道了阿娘,这次是我出门太着急忘了,下次定不会这样。” 白老娘点点头,“嗯”了一声,放她进了屋。 陶氏一转过去,脸就沉了下来,见白明萱从门后走出来,阴沉着脸斜瞥了她一眼。 白明萱见了深感莫名其妙,自己又不是故意在那里听这些话,这脾气真是奇怪,再说了,自己怕被说就应该做好被发现训一顿的准备。她摇摇头,走了出去。 ...... 农家少闲月。很快,桃花村就要进入农忙的时候了。 年后不久,桃花村果然下了一场小雪,把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那之后,气候就开始慢慢回暖。 刚出了年关,白明诚就恢复了上学,家里实在凑不够四两银子,只要带过去先交了三两,约定剩下一两银子尽快还上,这才没有耽误他的学业。 欠了束脩,白明诚面上没什么,可白明萱在跟他学认字的时候,却注意到他心里很是不满,总是动不动就沉着脸,所剩不多的耐心也变得更少了。心里暗暗叹气的同时,也更坚定了她开始“事业”的决心。 同时,白明萱也开始了跟王大夫对于医术的学习。学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把生活中常见的药材医理学得差不多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要靠着医术学习了,幸好她也已经把常见字认得差不多,实在不行,也可以假借着说跟白明诚学过。 一年之计在于春。为着不久之后的春耕,白家现在就已经忙碌起来了。 家里上一年存下来的粮种,统统收拾了出来,把坏的剔除,好的留下,预备着到时候播种。 稻谷,小麦,豆子,花生......这几天白家院子里摆满了这些种子。 另外,去年秋天种的越冬的小麦也要照顾好,以免发生虫害。家里缺钱,这批小麦便显得格外重要,白老爹天天扛着锄头跑去地里察看,唯恐出现什么差错。 这天,正是稻谷播种的日子,白老爹和白大白二在地里,两个锄地,一个播种,干得热火朝天。 过了一会,白老爹停下来拿汗巾擦擦汗,扭头一看,却见少了一个人。 这块不大的地里,此时只剩下他和白大,白二竟不见了踪影。 白老爹四下张望,都没见他人影,不由皱了皱眉,回头问白大道:“大昌啊,二昌去哪了?” 第二十四章 忙碌 “二昌?不是在后面吗?”白大抬头,眼带疑惑,四处看了看才发现人不见了,“咦,他人怎么不见了?” 白老爹长长的叹了口气,摇摇头,眼里满是失望,“干着干着活人就不见,二昌是越来越懒了。我看啊,他定是找那些游手好闲不干正事的混子去了!算了,不管他了。我人老了,也管不动了,唉——” “阿爹,二昌他......他就是贪玩了点,回去我说说他!两个孩子的阿爹了,该懂事了。”白大向来孝顺,看不得白老爹失望叹气的样子,连忙开口安慰,嘴笨的他想不出什么话来,说着说着就急了起来。 “二昌他再敢这样,我就...我就教训他一顿!” 白老爹又叹了口气,“行了,快干活吧。少了一个人,我们动作要快点。” 白大点点头,不再多说,用衣袖随意擦了擦汗,低头接着挥动锄头除草挖坑。 村东头,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穿过桃花村,注入桃花江。 此时,岸边的柳枝已经长出了嫩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枝条,有的枝条末端垂落到溪水里,随着溪水的冲刷而颤动。 日头渐渐升起,气温慢慢回升,这里成了一个歇息的好地方,几个人正随意地坐在树下闲谈。 白二就是其中一个。 他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只手撑地,一只手不自觉地拔着草茎,心不在焉地听他们闲话。 一个小眼睛的男人,面色猥琐,凑近其他人,放低声音说道:“哎,认识村里的阿秋没有?我跟你说啊,上次我......嘿嘿......”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其他几人凑近了,早已准备好听他八卦,被他这一句勾得心痒痒,迫不及待想知道他话里的内容。 “阿秋我知道,村东头陶寡妇家的新媳妇是不是?她怎么了?你快说啊!”另一人催促道,推了他一把。 小眼睛见几人都特别捧场,虚荣心得到满足,接着说了下去,“前几天我经过他们家,看见她刚洗完衣服,拿着一盆衣服走回去。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她衣袖挽着,露出的那胳膊啊,又白又嫩!” “切,胳膊谁没看过!要看去井边洗衣服那,让你看个够!”几人面露失望,很是嫌弃小眼睛的故弄玄虚。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她走着走着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的衣服都乱了,起身时衣领敞开,里面都露了出来,我那里刚好看见。嘿嘿嘿,那一对家伙,又白又嫩......” “嘿嘿嘿,你小子好运气,这么好的事怎么没叫我给碰到......”几人听得兴奋起来,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羡慕之情。 白二却对此毫无兴趣,目光远望,不知不觉想起了去年腊月听到的那件事情...... 寒冬腊月,那天白二照常出去找朋友闲话聊天,几人窝在一座草堆后面,说着各自听来的八卦。 那次也是这个小眼睛,神秘兮兮地说起附近王家村一户人家的事情。 那户人家两个儿子,大儿子有三个孩子,几人吃得多,干得少,父母还总偏心他们。小儿子干得多吃得少,家里的钱都给老大娶亲用了,由于没钱,他拖到二十岁还没娶亲。 终于去年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求娶,他爹娘却拿不出银子,一逼问才知道,原来把他干活挣来的钱都补贴给大儿子了。这下他终于忍不下去,找族里长辈闹了一顿,成功了家。 这边的规矩都是“父母在,不分家”,如果哪家儿子闹着要分家便会被视为不孝,大家庭生活在一起才是大多数人的习惯,一般人就算有这想法也不敢说出来。 小眼睛说完,还有些羡慕地说对方运气好,分了家就逍遥快活了。 也不知道那人分家后过得怎么样。 小眼睛见旁边就白二一个人没反应,不由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白二,想婆娘呢?怎么不说话?” 白二回过神来,想也没想,直接问道:“你上次说的王家村那小子分家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王家村......噢,你说那小子啊!”小眼睛想了一会,突然拍了一下大腿,“那小子精明,自己还藏了一半的工钱。分家后拿出来立马就请媒婆定了亲,春耕后就成家了!你说说,他是不是精明,这钱拿出来说是过年帮工东家给的,他大哥一家就算不信也没办法啊!哈哈哈哈等他娶亲了我倒要看看,他媳妇有多俊,把他迷得分家也要娶回去......” 后面的话白二没再注意,听到分家那人过得更好,他心里的那个想法就好像冒出了芽,“分家”两个字在他心里留下了印子。 太阳西斜,一天的功夫就过去了,白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白家走去。 白老爹和白大也干完了今天的活,一个扛着锄头,一个提起木桶,打算回家。 “哇——阿娘,不要打了!呜呜呜——” 白明萱刚进屋,就听到一阵哭喊声。走近一看,原来是陶氏拿着一根细竹竿鞭打儿子,哭喊声就是白明信发出的。 陶氏一只手狠狠地抓住白明信的胳膊,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细竹条,高高挥起,飞快落下,竹条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声音。竹条一落下,白明信就大声哀嚎苦叫,手上几条暗红的鞭痕触目惊心,他脸上鼻涕眼泪混作一团,哭得嗓子都开始有点哑。 白明萱心疼得皱眉,连忙赶过去拦着,把白明信尽量掩护在身后,“婶婶,别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明信嗓子都哭哑了。” “让开,我打我儿子关你什么事?”她用力扯着白明信,眼睛里盛满怒火,试图把白明萱推开。 “婶婶,白明信还小,这么打他怎么受得了!”白明萱不放手,努力劝说,“待会爷爷奶奶回来了,看到了也会不高兴的。” 听到这,陶氏才开始冷静下来,慢慢松开手,放开了白明信,“下次再这样看我不打死你!个败家子,天天就知道吃!半点不懂干活!” 这时,白老娘正好踏进大门,见此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第二十五章 伤势 白明薇白明诚白明诚白明萱 《穿越福女越农门》第二十五章 伤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进山 自从去年腊月,她后娘就对她态度越来越苛刻,借口她长大了该学着给家里帮忙干活,把各种事情推到她身上,洗衣服、烧火、煮饭都是常事,另外还要帮着带弟弟,伺候她后娘吃饭、洗漱。 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春花家便是应了这句话。 自从她后娘生下了他们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孩,就自认是大功臣,家里什么活都不干了,成天出去跟别人闲话玩耍,连儿子都不带,只丢给春花和她奶奶。 而春花家里更是把她弟弟当做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唯恐照顾不周让他不高兴不舒服。 她这个弟弟,不缺吃不缺穿,家人天天捧在手心里,一天里抱着比睡着还多,两岁的孩子,竟然连走路都不会,去哪里都要人抱着。 家里人有事的时候,春花就成了她弟弟的专属“座驾”,可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平日又吃不饱,哪有这个力气?她弟弟倒是吃得白白胖胖,桃花村里同岁的孩子里就数他最壮,春花抱着就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抱着弟弟出门玩耍,才走出家门,她怀里的弟弟就挣扎哭闹着要找奶奶,她小心护着,耐心告诉他奶奶现下没空。 可平日被宠坏的孩子哪会管这些?脾气来了竟挣扎着想下地,也不管自己不会走路。春花心里更是焦急,好几次差点被他挣脱,力气渐渐用尽,就快抱不住了,连忙一边哄着一边找地方坐下。 还没等她找到地方坐下,弟弟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她一个身形不稳,就连带着两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尽管摔下一刹那她用力护着,也还是让他受了伤,额头上马上磕出了一个肿包,疼痛与恐惧让他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幕正好被她那刚从别人家玩耍回来的后娘看到,她后娘当即上去甩了她几个耳光,打得她脑袋嗡嗡响,迷迷糊糊回到家,又被她亲爹狠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挨打就成了家常便饭,家里人也经常“忘记”给她留饭。过年那时候,她一身伤痕疼痛难忍,也是怕被别人知道这些,因此默默躲藏了起来,所以白明萱才见不到她。 说完这些,春花情绪有些低落,但脸上却没有一丝难过与不满,眼中全是习以为常。 望着她干瘦蜡黄的脸颊,白明萱只从中看到了“麻木”二字,心中顿时难以抑制地涌出心疼之情,随即一把抱住了她。 “春花......”白明萱心疼难忍,泪花迅速模糊了双眼,喉咙也好似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春花呆愣了一会,随即拍拍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慰道:“明萱,我没事。虽然经常被打,但好歹还有饭吃,有地方睡觉,也有衣服可以穿......” 白明萱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坚定地说:“春花,我要帮你想办法。” “不用不用,我现在挺好的,真的!”春花脸上惊讶,连连摆手,唯恐给白明萱带来什么麻烦,“再说了,现下也没有什么办法......” 一句话把白明萱脸上的坚定瓦解。 是啊,在这个封建的乡村宗族社会中,两个小孩子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呢? 就是是成年人,只要脱离了家族,什么都不是,更何况她一个小孩子?说到底,这些都是他们的家务事,外人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来管,最多暗中指责几句,更多的就没了。 白明萱无力地张了张口,想安慰她,却说不出话来。 春花却笑了起来,笑得很是灿烂,“明萱,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不想让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其实我真的挺好的,有吃也有住。我想好了,等我长大后,嫁得远一点,不跟他们来往。” “等我长大了就好啦。” 真的长大了就好了吗?白明萱眼中闪过迟疑,但她只点点头,笑着附和道:“嗯嗯,长大了就好了。” 跟春花说完话回来,白明萱心里闷闷的,想做点什么,却又被一种无形而深重的无力感包围着。 第二十七章 野果 野草都长了出来,灌木的枝条也都冒出了绿叶,几簇不知名的野花在林荫下尽情绽放。 高大的树木开始按时换叶子,深绿色的叶子从树梢上飘落下来,有的落在低处的草木上,有的滑落在地面,盖住陈年的枯叶,在地面堆积成厚厚一层地毯。 白明萱走在铺满叶子的山路上,一脚下去把叶子踩得咯吱作响。 捡来的树枝当做手杖,在前面探路,顺便支撑一下身体。 白明萱边走边观察,左边看看,右边看看,除了树木还是树木。 外围的树林比较稀疏,一般找不到什么好东西,白明萱并不气馁,只细心记下这条山路。 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来时比较宽的山路在这里被分成了两条小路,一条小路仅容两个人并行,两旁茂密的树丛时不时伸出一根枝条拦着路。 左边那条小路宽一点,显而易见经常有人路过修理枝条。右边那条小路植被野蛮生长,没多远就拐了好几个弯,不知通向哪里。 白明萱没多犹豫,自己第一次进山还是谨慎点比较好,果断向左边那条小路走去。 这条小路给了白明萱惊喜,没走多远就发现路两旁生长了许多自己熟悉的药材:金银花,野菊花,柴胡,紫苏,野葛...... 白明萱一路走来,眼睛越来越亮,没想到这村东山上居然也有这么多药材,可能是村里人不认识,所以才能够一直生长,这下可便宜她了!等到合适的时候,她就来这边把药材采回去,炮制一番,定能换一笔小钱! “啊!”走着走着,白明萱一个不注意,脚下被一根枝条绊住,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她霎时变了脸色,万一倒在旁边的树丛里碰到荆棘可是会毁容的! 心里慌乱,手脚也乱了套,倒下那瞬间手里的树枝找到支撑点,稳住了身形。 白明萱被吓得脸都白了,要不是她及时用那根树枝撑住,此时已经摔了个狗啃屎,这茂密的树丛定会把脸划出血痕来。 虽然自己不像有些女孩那样执著于美貌,但是没有哪个普通女孩子想要毁容,更何况这里缺医少药,万一发炎就麻烦大了! 死过一次的白明萱格外地珍惜自己的生命,她恨恨的转头,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差点害她毁容。 待她转头看到地上那根枝条,脸上的神色却变得高兴起来——这可是好东西! 眼前的枝条细而长,极富有韧性,上面巴掌形的叶子青葱翠绿,走近仔细一看,这果然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没错,今天白明萱进山也是有目标的,眼前这株差点绊倒自己的灌木就是她的目标之一。 这株灌木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它结出的果子却异常可口,汁水丰盈,香甜四溢,几乎没有人不喜欢。 可就算是镇上的富户,也不能想吃就能够吃到,因为这种果子只生长在山里,且人工无法种植,因此算是可遇而不可求,一旦出现,总能够卖出好价钱。 村里人把它叫做野山莓,白明萱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以前白老娘就得到了一筐野山莓,在镇上卖了一个好价钱,白家几个小孩一人得到了一个尝味道,那香甜的滋味让原主记忆深刻。 白明萱拨开其它树枝,果然看到了在枝条掩映下几串青红相间的快成熟的果子。 一抹笑意出现在脸上,这下她倒是因祸得福,直接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等过几天它们成熟了,自己再来一趟山上,把这些野山莓统统采摘去桃溪镇卖掉,就可以轻松赚到一笔钱! 白明萱小心地把枝条恢复原样,还做了一些遮掩,以免这些野山莓被其他人发现。 继续往前走,白明萱的心里轻松了许多。本来这一趟就只是打算探探路,熟悉一下这座山,发现野山莓倒是意外之喜,自己的第一桶金算是有着落了。 阳光透过树梢间的缝隙洒落下来,如同碎金般耀眼,白明萱抬头看向这些高大的树木,猜测它们的种类,有的是樟树,有的是栾树,还有的是......是什么呢? 白明萱一时半会竟忘记了名字,盯着那棵树皱眉细想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跳跃的白色,猛地转头,发现那竟然是一只白色的野兔! 此时那野兔正躲在一处草丛里,低着脑袋吃草。 白明萱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生怕吓走了这小东西。 第二十八章 阴谋 “白明萱”这三个字留下了她离开的脚步,她心里既疑惑又好奇,还有点莫名的紧张,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她小心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这是一条幽深的小路,刚好可容一个人通过,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忽视的那种。 吸取刚才的教训,她一步一步地落脚格外小心。 这条小路周围的树木草丛十分茂盛,高低错落着把四周遮得严严实实,就连天上的阳光都投不下来,大晴天的,竟无端让人感到有点阴森。 走了十几步,声音越来越清晰,虽然还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但已经能够清楚地听到对话在说什么了。白明萱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面静静听着。 “......你别管那么多,反正到时候你这么做就行了,记得不要让别人知道。做完之后,你要的东西以后我会给你。”一个女孩的声音这么说道。 这声音白明萱竟然有些耳熟,但想了想,又想不出是谁。 “可你也不能说得这么不清不楚啊!这万一出了什么事,人家不是要来找我?哎,你给我说一说,你到底要对白明萱做什么?这样我心里才有底,不然我可不答应。”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响起,声音有点沙哑,听这声音估计正十二三岁。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能对她做什么?还不就是说说话。”女孩有些不耐烦,声音急躁起来,“只要你把她喊过来,你的事就做完可以走了。再说了,我做什么也不关你的事。” 白明萱听到这,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出一声,心砰砰直跳,双手抓紧竹篮把手,整个人一动不动。本来她只是临时起意打算来山上看看,顺便挖一下野菜,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她眯了眯眼,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根据他们说的内容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十有八九是要对自己不利。 “好,到那天我就找机会把她喊出来,不管你是要说什么还是做什么我都不管,”那男声变得低沉起来,“不过你要记得你说的话,不然我就去告诉白明萱家......” “知道了,我会给你的。你可不要随便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不然你也得不到好!现在我再跟你对一遍......”声音渐渐减小,已经变得听不大清。 白明萱没有再继续听下去,因为她已经想起来了这个熟悉的女声是谁。她缓缓转身,用刚才进来时一样的脚步慢慢走了出去。 直到她回到那条大路上,白明萱才发现自己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微风一吹,让人感到一层冷意,站在阳光下,深呼吸几口,她才彻底冷静下来。 拎着装满野菜的竹篮,白明萱往山下走去,来时捡来当手杖的树枝早已丢掉,她也没了心思再找,只一心往回赶。 白明萱心情有些沉重,不仅是因为无意中得知了一个吓人的秘密,更是因为这熟识的不怀好意的人——立秋。 她心事重重,低着头赶路,心神全都被这件事情给抓住了,一路上都没有注意向周围熟悉的人打招呼,只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才最好。 从他们短短几句对话中,已经可以得知不少消息,比如那个男的——十有八九是村里的一个个混混,他会在某一个时候避开别人找理由把自己叫出去,让自己去到一个特定的地方。 然后他离开,让立秋与自己待在一起,这样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将会得到立秋承诺的某样东西。那么问题来了,立秋究竟会对自己做什么呢? 当时立秋没有说出来,可见这件事情是不可告人的,再结合立秋之前把她推下山坡的事情,白明萱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好事,最可能的就是另一种害她的办法。 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最好呢?是将计就计,假意不知情顺着他们的计划过去,然后打探究竟,把这个定时炸弹消除掉,或者抖落出来,让全村人知道她的真面目?还是小心谨慎,不让自己落单,避免以身犯险? 白明萱内心十分纠结,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果断决定多加小心,不去以身犯险。 毕竟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对于未知的事情,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而且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就算脑子再聪明心理再成熟,身体终究还是娇弱的,万一对方来硬的,她绝对招架不住。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不去的好,至于立秋到底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三番几次地害自己,以后再探究也不迟。 虽说只有千日偷贼,没有千日防贼,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她现在只能多多留心,避免被坑。 想清楚后,白明萱脚步快了起来,还不到午时,就快到白家屋子了。 刚看到自家掩映在树丛后面的屋子,白明萱好像突然就轻松起来,嘴角刚扬起一抹笑,就看到白明薇哭着从另一边跑回来。 白明萱赶紧快步走回去,刚好在家门口拦下自家妹妹,看着她爬满脸颊的泪水,微微泛红的眼眶,哭得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心里既疑惑又心疼。 “呜呜呜——”她低着头,一边哭一边擦眼泪,磨得褪色勾毛的粗糙衣袖把脸擦得通红,发现被白明萱拦住了也不说话,站在那只一味地哭着。 “薇薇,怎么了?”白明萱赶紧放下篮子,弯腰问道,“是不是别人欺负你了?不要怕,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欺负回去!” 白明薇哭得小声了些,打了一个嗝,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白明萱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耐心等她平复下去。 过了会,白明薇才慢慢停止了哭泣,只不时抽噎一下,她挣脱白明萱,退后一步,就要往屋子里跑。 “哎,薇薇——”白明萱拦不住,也跟着进去了。 第二十九章 妹妹 像往常一样,她早上吃了早饭就出门找平日玩得好的玩伴去了,她的玩伴都是村里的小孩,跟她差不多大小,平常大家一起玩耍,就算有矛盾也只是小打小闹,过几天就好了,可这次却不同。 新来的玩伴是村里陶屠夫的外孙,是隔壁村的,来外家作客。长得机灵,穿着打扮也干净整洁,一身气质把他们唬的一愣一愣的,第一天见面就获得了村里小孩们的喜欢,把白明薇“孩子王”的地位给夺走了。 但他性格却一点也不像他外表那样可爱,一见白明薇就脱口而出一句“大门牙”,而白明薇确实有两颗突出显眼的门牙,这话一说出来,“大门牙”就成了白明薇的新名字,人人都取笑她是个“大门牙”。 这下白明薇哪还忍受的了?本来自己是桃花村小孩子的头头,这人一来不仅夺走了她的地位,还害她成了桃花村孩子们的一个笑话,当即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一路哭着跑回来了。 回来后白明萱问起,她既觉得自己委屈,又觉得这事丢人,只小声哭着不敢说出来。 听完后,白明萱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十分头大,虽然她现在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可她的心里年龄早已经脱离了小孩,现在也完全回忆不来五六岁孩子的思维习惯,前世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带过孩子,因此对于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经验。 但她知道此时不能把无措表露出来,小孩子需要鼓励与支持。白明萱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耐心地说:“薇薇放心,姐姐来想办法。” 说着神色变得生气,语气同仇敌忾,“我们薇薇长得这么可爱这么好看,怎么能够说你是大门牙呢?他们真是乱说话。今天下午就不要去和他们玩了,明天姐姐跟你一起去,我看看是什么小霸王这样欺负我们家薇薇。” 白明薇听了这话才终于破涕为笑,擦了擦脸颊上残余的眼泪,笑着点点头道:“嗯嗯好,姐姐,我听你的,下午不去找他们了。姐姐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说着,眼里露出恳求之色。 “好,姐姐答应你,不告诉别人。”白明萱心里感到有些好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薇薇永远是最聪明最好看的。” “姐姐真好!”白明薇听到了姐姐的保证,立刻笑着夸赞道。 白明萱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个小孩子! 这时候,白明兰他们俩回来了,进了家门,把才摘来的野菜之类的东西都摆放好。见堂屋里放着一篮野菜,就明白是白明萱回来了。 第三十章 回击 桃花村里有一棵大樟树,就种在村中央的井边,不知道这树是哪一年种的,如今说得上是一棵古树了,树干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起来,夏天绿荫如盖。 农闲时村人们都喜欢在这下面乘凉闲聊,村里的小孩子也都特别喜欢来这玩耍,因为这不仅宽敞还安全,大人们也都放心,井口平时用石板盖住,又是在村中,人多不怕走丢。 此时那大树下,一个被众星捧月般围起来的男孩正站在那讲话,他看起来大概六七岁,穿着确实与众不同。鸭蛋青的衣服干净整洁,没有一个补丁,头发也梳地整整齐齐,从头到脚就是得体两个字。 整个人站在那看起来很是精神,说起话来,那架势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十分机灵。 说几句话,就会得到下面一大片应和声,他这时便浑身闪耀着一种得意的神气。 这样的小孩不能不说是少见了,桃花村的孩子们能够吃饱就不错了,更不用说穿得整洁得体,举止更是比不得,也难怪他一来就得到了孩子们的信服。 白明萱看着他不免惊讶,这一看就是富裕家庭教养出来的孩子,没想到陶屠夫看起来五大三粗,外孙却完全不像他。 “姐姐,就是他说我是大门牙。”白明薇扯了扯她的衣袖,委屈地说道。 “姐姐知道了,这个人真讨厌,把你欺负走了一点不心虚,现在还站在那里说大话,”白明萱拍了拍她的背,义正言辞地保证道,“薇薇,你看着,姐姐这就帮你讨回公道!” “嗯嗯。”白明薇点点头,眼中满是信任,期待地看着自家姐姐。 但其实白明萱只是面上看起来淡定,实则心里暗暗发虚,帮小孩子出头这种事她可是毫无经验,但现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薇薇,你跟着我过去,就跟在我后面,不要落下了。”说完,白明萱就向那边走了过去。 白明薇点点头,抿了抿嘴,紧紧跟在姐姐后面。 短短的一段路,白明萱想了好几种说话的方法,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开门见山比较好。 “喂,你们谁说我家薇薇是大门牙?说这话的给我站出来!”白明萱站在圈子外面,语气嚣张地朝他们喊话。 这一圈小孩们转过头来,看见昨天自己笑话的对象的家人找来了,脸上不免有些慌乱,但转而一想,这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喊的,怕什么? 于是一个瘦高小男孩便站出来大声说:“说了怎么样?我们又没有说错,她就是有两颗大门牙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我们又没有说错。” “就是,凭什么来责怪我们,要怪就怪自己牙齿没长好呗!” “是啊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就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白明萱见那“罪魁祸首”站在那,看着大家一言不发,脸上毫无心虚之色,心想这小孩倒还挺沉得住气,微微一笑又开口道: “我也没有说要责怪你们,就是想来问问,是谁这么有趣,给我们家薇薇取了个这么好玩的外号。” 听了这话,大家都愣住了,就连白明薇也睁着大眼睛有些茫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放在了那个男孩身上,想看看他怎么办。 那男孩这时终于走了出来,脸上的神色还有一丝骄傲,“这句话是我说的,昨天我看她两颗大门牙很有意思,便说了出来,谁知道她那么娇弱,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就哭着跑走了。” 白明薇听到这忍不住心里的气愤,脸上气得皱了起来,想出来开口回击,白明萱拦住她摇了摇头。 第三十一章 药铺 前几天,当王大夫问她能不能跟着去镇上药店的时候,白明萱马上就答应了,回去告诉白老娘,得知不用自己出路费就立刻爽快地答应了,还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学。 今天,白明萱一大早就兴奋地起床了,用完早饭,迫不及待地赶去了王大夫家。 收拾好东西,两人就坐上了去桃溪镇的牛车。 陶二的牛车虽说只在赶集日的时候去一趟桃溪镇,但平常谁要是有事想去一趟桃溪镇,只需多给几文钱,便可以租用一次。 到达桃溪镇时还没到正午,两人下了牛车,白明萱拿着一篮药材和一个包袱站在后面,王大夫掏出钱袋,数出十来个铜币,约定好回去时间,便向镇里药铺走去。 白明萱跟在后面,东张西望。这是她第二次来桃溪镇,上次还是去年腊月,只去过几个地方,现在对于桃溪镇还是陌生好奇得很。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镇上的人没有那么多,但仍然很是热闹。 一路走来,有摆摊的菜市场,卖菜的农夫、卖鱼的渔夫都卖力吆喝着;也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往别处赶;还有路边卖吃食的摊贩,馄饨馒头的香味勾引着路人的味觉。 白明萱用力吸了口飘来的食物香味,感觉口中唾液好似多了起来,但没钱的她也只是羡慕地看了一眼,便默默地走了。 等过几天卖掉野果和药材,也只能得到不多的一点钱,为了不时之需还不能随心用掉,要达到可以随心花钱吃美食的程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唉...... 白明萱心里想着赚钱大计,两人路上也没有多说话,一会就到达了一个药铺。 这药铺坐落在街尾,靠近居民区,周围比较安静。从外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槛、招牌都有不小的磨损,里面有人正在买药,付了钱往外走。 铺面不大不小,一边摆放着药柜,另一边用一层门帘隔开,里面是一个坐诊的大夫。 刚踏进药铺,一股中药味就飘进白明萱的鼻腔,她却并不觉得难闻,反而感觉有几分熟悉亲切。 在王大夫家里闻惯了的味道,不过这里味道更浓重一些罢了。 里面的伙计刚送走一个顾客,就见来了两人,连忙问道:“二位是想买点什么药材?” 第三十二章 采药 “王大夫,这家药铺平常的药材也收吗?” 王大夫脚步不停地说:“唔,平常的药材也收的。” 白明萱得到肯定答案,心下不由激动起来,打算明天就去把村东山上那些药材给采了。 从药铺出来,已经到了正午时候,外面卖东西的摊贩大多都离去了。 王大夫带着白明萱出了药铺,就径直朝一家饭馆走去。 白明萱还以为他是要来这里办事,待进了门坐在饭桌前,听他喊店小二上菜,才知道是要来这吃中午饭。 这可让白明萱慌乱了一下,今天出门白老娘只象征性地给了两文钱,只够她买两个馒头,可是怎么都付不起这饭馆的饭钱的。 她心里即有点慌也有点尴尬,脸上不免带出了一丝窘迫,马上提醒道:“王大夫,这饭馆的饭菜我怕是付不起。” “唔,不用你付钱,今天卖的药材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王大夫头也不抬,拿起刚才店小二送来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用她付钱就好,白明萱听到这放下心来,不是她要占便宜,这饭馆的饭钱不便宜,镇上人家都没有经常下饭馆的,更何况是乡下人,这钱她是真的付不起。 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观察,这茶水色泽棕红澄澈,虽然只是粗茶,闻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就是茶味比较淡,明显是店家为了节省成本掺了很多水。 慢慢地品尝,一点苦涩过后就是一丝甘甜。喝完一杯茶,店小二就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了。 最先上来的是一盘清炒白菜,白菜炒得油光水亮,白如羊脂玉,绿如翡翠石,一股清甜油香味飘进白明萱的鼻腔,夹起一片来吃一口,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这才是真正的炒白菜啊,放足了油盐,大火猛炒,半熟时开始收火,端上来刚刚好。不像白家,为了省油省盐省柴火,都是随便弄熟了事,只能用来果腹,完全说不上美食。 白明萱不由感叹,有钱真好。 接着,又上了一盘葱炒鸡蛋,一碗冬瓜排骨汤,每人一碗米饭。 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白明萱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大半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前世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常菜,现在都成了奢侈。 白明萱尽力克制住自己的食欲,才没有吃得狼吞虎咽,可也是吃得肚皮鼓起来了。 吃完后,王大夫结账,付了一两银子。 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就出门打算回桃花村了。穿过街道,走去约定好的地方,陶大果然在那里等着他们。 坐上牛车,两人回到桃花村还不到傍晚。 在王大夫家,白明萱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中的渴望:“王大夫,我可以采药拿去卖吗?” 说完,又觉得不够小心,连忙加上一句:“我只在村东山上采药,不会来这边的!” 王大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看来婷聪明的嘛。。 第三十三章 采摘 再往里面走一段路,到了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四处是低矮的草丛和灌木,在这四周,生长着许多中药材。 左手挎着大篮子,右手拿着树枝探路,朝印象中的那个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了一小片金银花。 近来温暖的气候催生了许多草木,金银花也因此而开放。 一簇簇银白金黄相间的小花生长在灌木丛之中,在春风中微微颤动着身躯,看了就让人心喜。 白明萱放下篮子,把里面的大叶子拿出来,折成一个简陋的盒子,再把野山莓小心装进去,然后重新放在篮子一边。 接着就开始采摘金银花了,提着篮子,走到金银花丛面前,一簇一簇地把金银花采摘下来,丢进篮子。 金银花娇弱,如果被压住花型就不好看了,因此白明萱也扯了几根枝条,把它和其它东西隔离开来,以免被压坏。 接下来是野葛,白明萱特意带了一把小镰刀,就是打算来这里挖葛根。 往里面走去,到了一片阴凉茂盛的藤蔓处,这里的藤蔓又粗又韧,上面的叶子呈绿色,形似鹅掌,大片大片的,看起来很是茂密。 白明萱拨开面上的枯藤落叶,把篮子放在一旁,拿出小镰刀,砍掉杂乱的藤蔓,找到了它们的根部,然后用树枝和镰刀一起挖了起来。 前几天下过雨的土地,此时还有些松软,挖起来并不是那么困难,但白明萱人小力微,使出全身力气,挖了好一会才看到胜利的果实。 等到完完整整地把葛根挖出来,白明萱的额头与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甩了甩泥土,又扯了一把野草擦了擦,放进篮子里。 葛根是野葛的根部晒干后得来,是一种很有用的中药材,也可以当做补药,在南方甚至有“南葛北参”的说法。 它有解肌退热,透疹,生津止渴,升阳止泻的功效。可用于表证发热,项背强痛,麻疹不透,热病口渴,阴虚消渴,热泻热痢,脾虚泄泻方面的治疗。 另外,它也可以像红薯一样,蒸着当粮食吃,不过穷苦的乡下人家一般不会这么做,都是切片晒干了拿去卖。 其实秋冬季才是野葛的最好采收时间,但白明萱之前没想到这回事,现在春天她也想试试,还专门找马上要枯死的葛根,打算回去处理好拿出去卖钱,就算卖不了高价,能够换来一点钱也好。 白明萱累得气喘吁吁,坐在草地上,打算休息一会再去找寻药材。 树林里很是安静,没有其他人声,只有鸟鸣啾啾,几只五彩缤纷的蝴蝶不时冒出来,葛根生长之处比较阴凉,阳光照射很少,几丛不耐晒的野花在此处开放。 休息够了,她提起篮子,从这退出去,继续找寻药材。 找了找,没有什么值得费力气的好东西,白明萱只采摘了一些常见的药材,如野菊花、紫苏、柴胡等。 另外,她还摘了一些杜鹃花之类的野花,还有一根细藤蔓,上次本来打算给白明薇带一些花回去,却因为偷听到立秋密谋心中惊慌而没有做成,这次她耐心地做了一个花环。 做好后,她望着手中缀满鲜花的花环,仿佛看到了白明薇把它戴在头上的欢喜模样,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 加上花环,此时白明萱手中的大篮子已经装满了,提起来有点吃力,她便打算今天就这样回去。 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这次倒是没有再遇到别人密谋谈话之类的事情了,一路顺顺当当地回到了白家。 “姐姐!”还没进屋,白明薇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白明萱。 自从白明萱上次帮她处理了别人欺负她的那件事,她就格外喜欢白明萱,平常也喜欢粘着她。 “哎呀,你快下来,”白明萱被抱着身形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拿着东西呢,快点,进去再说。” 白明薇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跟着她进了屋子。 进去才坐下,白明薇就指着花环兴奋地问道:“姐姐姐姐,这个是什么啊?” “这个是花环,我特意给你做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姐姐你快给我看看!”白明薇等不及了,跳着喊道。 白明萱拿出花环,却不递给她,直接戴在她头上,看着她笑着说道:“花环就应该戴在头上,嗯,我们薇薇戴着花环真好看!” 白明薇听了这话,笑得眼睛眯起来,立马找其他几个小伙伴炫耀去了。白明萱这才有空收拾今天的成果。 首先把金银花、野菊花拿出来,免得被压坏了,然后小心取出野山莓,放在桌子上,接着把野葛根拿出,剩下的就先放在篮子里。 拿起葛根,走到院子里水缸旁边,舀一瓢水,仔细揉搓,清洗掉表面的泥土杂质。 然后去厨房取来一把菜刀,洗干净后把葛根切成厚片,又清洗了一番,整齐摆放在院子里晒太阳。 紫苏和柴胡也只是简单清洗了一下,加上金银花和野菊花,全都摆放在院子里晒太阳。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炽热,照这样过几天应该就晒得差不多了,这期间注意防水就行。 看着几个篮子笸箩一齐摆放在院子里,里面的药材过几天就能处理好,白明萱心情充满了喜悦与希望,仿佛看到银子在向她招手。 心满意足地回去,这大半天可累坏她了,正打算去休息,就见白明兰回来了。 看到院子里摆放的东西,不免差异道:“萱萱,摆在院子里的这些东西是什么?” 见姐姐来了,白明萱停下脚步,略带兴奋地答道:“大姐姐,这些是我今天从山上采摘来的药材,我洗干净了现在晒干呢。晒干后就可以去桃溪镇上卖给药铺赚钱啦!” “萱萱,这......你说的是真的吗?”白明兰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院子里晒着的这些草和花可以卖钱?” 白明萱有点忍俊不禁,看着她不敢相信的样子忍住了,坚定地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真的,这段日子里我跟着王大夫学着认了好多药材,还跟着去了一家靠谱的药铺呢,王大夫说我也可以采一些普通的药材去那家药铺卖。院子里的这些都是常见药材,我都会收拾。” 说着,就把她拉去院子里,一一介绍这些药材:“大姐姐,你看,这是葛根,是野葛的根部,村东山上就有很多,不过秋冬去挖最好;这种是野菊花,有消热解毒的作用......” 说着说着,余光突然瞥到一个人,她随意地向那边望了一眼,谁知这一眼却让白明萱惊吓住了—— 第三十四章 找来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白明信站在桌子旁,正吃着桌子上的野山莓,嘴巴吃得红色汁水都流了出来,两只手上还各抓着一把。 “不要吃了!”白明萱立刻转身冲过去,一把护住那一包野山莓,抓住他的手,试着把里面的野山莓拿出来。 可白明信一个五岁的小孩,得到了好吃的怎么会松手?当即条件反射似的握紧了双手,生怕好吃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白明萱没有成功弄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他那略带脏污的小手把野山莓一把抓紧,握成了一把山莓泥。 艳红色的汁水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一滴一滴很快就染红了双手,接着滴落到地上。 白明萱怔怔的看着汁水滴落,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像这汁水般在滴血,这不是果汁,这是她的钱啊。 “萱萱,你怎么了?”白明兰见她反应这么激烈,走过来担心地问道。 白明萱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眼睛里都集聚了泪水,把野山莓拿过来打开道:“大姐姐,你看看,这是我从村东山上采摘来的野山莓,听说野山莓可以卖一个好价钱,本来打算去镇上卖钱,结果现在......” 白明兰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转头柔声安慰道:“萱萱,你不要急,这野山莓还剩了这么多,一定可以在桃溪镇卖一个好价钱的!” 说完她又板着脸教训了一遍白明信:“明信,你怎么回事?家里桌子上的东西想吃就吃,也不问一句?这样可不行,下次再这样我可就要告诉奶奶了!” 白明信仰头看着两个姐姐,只知道他的好吃的东西没了,当即翘起了嘴巴,眼睛红彤彤的,想哭不敢哭,也不说话,眼睛就那么睁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白明萱心里又气又怨,气的是白明信不经过别人同意就乱吃东西,还吃了那么多,怨的是自己考虑不周到,竟然没有想到乱放东西会被人偷吃这个问题。 她叹了一口气,现在多说无益,吃都已经吃了,看样子吃的还不少,桌子上大概少了五分之一的野山莓。 “算了算了,大姐姐,明信也不是有意的。明信,下次不准这样了知道吗?” 这次她也有错,便只能这么算了,跟一个小孩子争论也没有意义,下次尽量小心就是。 再说了家里人尝几颗也不要紧,就当他多吃了其他人的分量好了。她把几颗野山莓小心从里面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待会其他人回来给他们尝一尝。 白明萱小心用手指拈起几颗鲜嫩的野山莓,拉过身边白明兰的手,递给她道:“大姐姐,这野山莓可好吃了,你也尝尝吧!” “这......不要了,刚才明信吃去了那么多,剩下的萱萱你还是留着卖钱吧。”白明兰迟疑着摆手拒绝。 “哎呀,明信他吃都吃了,难不成叫他吐出来?大姐姐你就尝尝吧,这野山莓家里人人都有份,总不能卖东西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滋味吧!”白明萱看她犹豫,直接就把野山莓放她手里了。 “什么东西人人有份啊?这么好?”门口传来白明慧那响亮又好奇的声音。 白明萱转头见她进来了,也招手喊她过来,“姐姐,我今天在村东山采摘了一小篮野山莓,快来尝尝吧!” “真的是野山莓哎!”白明慧过来一看她说的没错,眼睛都亮了,“野山莓最好吃了!我也要尝尝。”说着,就伸手试图去抓一把。 白明萱赶紧去抓住了她的手,抬眼说道:“姐姐,这野山莓我是打算告诉奶奶拿去桃溪镇上去卖钱的,你拿几颗尝尝就好了,千万不要拿太多,不然可就不好卖了。” 白明慧面上讪讪,嘴上却争辩道:“知道知道,我也就是打算拿一点点尝尝味道,这么金贵的东西我怎么会乱吃?” “那就好,我就怕姐姐也像刚才的明信一样,一吃就吃一大把,手里还抓满了。”白明萱没有质疑她的话,越过桌子拉起白明信的手给她看,“你看,他手里抓了一大把呢,全都浪费掉了。” 白明信的两只手皮肤脏污中染上了几抹属于果汁的艳红色,果肉还握在手心里,刚才吃掉了一些,十根手指缝隙里都藏着黑色的污垢,看起来让人有些恶心。 “唉,明信你的手也太脏了,不洗手怎么就拿起东西就吃?也不嫌脏。”白明萱说着摇摇头,把他拉去水缸旁边打算帮他把手洗干净,“过来,姐姐帮你先把手干净。” 两只手被拉住,白明信不安地挣扎着不愿意去洗手,但这点力气怎么挣脱得了白明萱呢,她最终抓住这双早就看不顺眼的小手,用井水洗了个干净。 转眼就到了下午,白明萱跟着姐姐们出来拾柴火,顺便教她们辨别新的野菜品种和一些基本草药功效。 “姐姐,你们看,这种就是我说的野菊花,选取含苞待放的野菊花采摘下来,晒干就是一种药材了,也可以拿来泡茶,有很多功效......” “原来是这种啊,以前这里那么多我们都不知道它居然是一种药材......” 总共就几种东西,白明兰她们也都学得很快,白明萱很快就教完了今天的内容。 她走到了另一边人少的地方拾柴火,这里人少柴火多收获大。 捡着捡着,怀里的柴火越来越多,身边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少,而白明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一个人影朝白明萱走来,在她身后停下,突然开口喊道:“白明萱。” 声音清晰挨得近,白明萱马上起身回头,见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男孩,身上破烂的几块布组成的衣服挂在身上,笑起来不算丑,但却给人一种流里流气不正经的感觉。 他靠近,用着急的语气说道:“白明萱,原来你在这啊,可终于找到你了。哎,你快跟我过去,立秋找你呢!” 说着说着,还试图上前来拉扯白明萱的衣服,想把她拉走。 白明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看来这就是上次立秋找的人了。 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挣脱他的手,故作疑惑,“怎么了?你是谁?立秋怎么让你来喊我?” 第三十五章 尝尝 白明萱一路飞奔跑回了家,不管他喊多大声都没有回头,虽然人小腿短跑得不快,但胜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最终还是顺利摆脱了他。 到了家才发现,路上跑得太快,怀里捡到的柴火都掉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不到一半,但是白明萱再出去又怕遇到那个人,便决定今天不再出门。 毕竟她得到的消息太少,并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立秋打算对自己做什么,人单力薄还是小心为上,白明萱惜命得很。 马上就到了傍晚,劳作了一天的人们该是回家的时候了,野地里的白明兰找到白明慧,但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白明萱,扛着一堆捡来或砍来的柴火,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她皱着眉头问身边的白明慧:“明慧,你看到萱萱了吗?该回家了,怎么人不见了?” “啊?萱萱啊,我没注意。”白明慧面露茫然,毫不在意地说道,“可能是回去了吧。” 白明兰还是有点担心,“不如我们再找找?萱萱以前都是跟我们一起来一起回去,她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回去呢?” “哎呀,现在大家都回去了,说不定她也早就回家,我们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如果不在家我们再出来找找。”白明慧忙了一天急着回家,语气有点不耐烦。 白明兰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还是决定回去再说。 一踏进屋子,就见白明萱在院子里翻晒整理今天带回来的药材,白明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白明慧觉得今天差点以为她的事情要在外面浪费时间,心里有点不快,便直接上前说道:“萱萱,你今天怎么话也不说一句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害我们在那里到处找。” “哎?姐姐你们回来了?”认真翻晒的白明萱这才发现她们回来了,转身拍了拍手,心想还是要把这件事情说严重点比较好,万一还有下次呢?另外也是给家里一个提醒。 便开口答道:“还不是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拉着我硬是说立秋找我,让我赶紧跟他过去。” “我看着他十二三岁的样子,想不起是谁,问他是谁他不说,也不告诉我去哪里,想起来奶奶以前说的拐子专门拐小孩,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一路跑回来了。” “啊,真的吗?”白明兰惊讶,桃花村并不大,村里人不多,大家一般互相都认识,“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我确实不认识他。”白明萱语气肯定,“现在我还能够说出他长相呢。” 白明兰两人把柴火放置好,家里其他人也回来了。 “你们几个凑到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白老娘看到几人少见地凑在一起,好奇问道。 白明萱便把话又说了一遍,听了她的话,白老娘先是惊讶,后又疑惑,最后变成担心。 相较于其他乡镇,桃花村算是和平富庶的,但骗子拐子也不少,孩子被拐走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萱萱你不认识的人?是要当心点。”白老娘对几人叮嘱道,“萱萱你做得对,以后遇到这种不认识也不把话说明白的,就不能不理他,要是想拉你过去,那就甩开远远地跑了。” “嗯嗯。”几人见白老娘严肃的眼神,都认真点头,“记住了。” “好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说完话,白老娘手一挥让大家干活去了。 白明萱亲娘王氏却留了下来,上去拉着白明萱的手,弯下身子看着白明萱,目光中透露着担忧,“萱萱,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人找你?” 白明萱当然不可能告诉她真相,睁着眼睛神情无辜道:“阿娘,我也不知道。” 王氏也觉得白明萱一个小孩不知道什么事情,便叹了一口气,担忧却无奈道:“唉,那就算了,你奶奶说得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赶紧跑了,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阿娘你放心我不会让拐子拐走的。”白明萱心里明白是立秋搞的鬼,却不能说出来,看着王氏担忧的样子,心里不免有点愧疚,便尽力安慰她。 那边白老娘发现了院子中晒的药材,站在院子里大声问道:“这院子里晒的是什么东西?谁晒的啊?” 白明萱听了心里一惊,才发现没有把药材的事情告诉家里其他人,怕白老娘不认识把东西倒掉,赶紧跑了过去。 “奶奶,这些是我晒的药材。”白明萱开心地指着院子里的药材说道,“这些都是王大夫教我认识的药材,今天我从村东山上采摘的。” 第三十六章 摆摊 陶氏身形一顿,转过身来,眼中神色很是不以为意,“阿娘,孩子不听话闹事,我打他一顿。”“好端端的,你这么用力打孩子做什么?!打出毛病来怎么办?孩子不听话也用不着这样打!”白老娘拉着孙子的手,心疼地抱在怀里,坐在凳子上,抬头训斥道。 白明萱连忙拿来一条毛巾,浸水拧干,小心擦洗白明信脸上的泪痕。 毛巾不小心碰到伤处,白明信疼得打了个激灵,“呜呜呜——”地又哭了起来。 白明萱心里叹了口气,这婶婶下手也太狠了,村子里孩子不听话闯祸打一顿是常有的事,可都是以教育为主,没有下手这么狠的。看她一脸凶狠的样子,打孩子时也不说话,只一味地狠揍,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只是为了出气。 “哼,明信你还有脸哭!你说说你干了什么?”陶氏怒意未消,“啪”的一声甩了一下竹竿,又扭头解释道, “阿娘,不是我故意打他,这家伙竟然把我刚洗的衣服全倒地上弄脏了!这不打能行吗?还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呢?家里现在饭都没得吃了!他还尽添乱,不打不知道好歹!” 白老娘拍着怀里的孙子默默安慰,看她越说越不像话,阴阳怪气的好似在责备不该把银子借出去,心头怒火升起,又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 只目光冷冷地望过去,语气平静之下蕴藏着怒火,“我不想跟你吵。衣服脏了重新洗一遍就是,孩子不听话就多教几遍,用不着这样下狠手,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样打孩子,我就要去你娘家问问你亲阿娘是怎么教孩子的!” 陶氏目光闪躲,嘴唇蠕动了几下,底气不足地说:“我自己儿子都打不得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明信,你说说你是不是做错事了?阿娘打你打错了?” 白明信见陶氏靠近瑟缩了一下,往白老娘怀里缩去。 “行了!你看你把他给吓成什么样了?”白老娘见此赶紧抱紧拍了拍他,神色不满。 这时候,白老爹和白大刚好拿着农具走进来,见几人围在一处,疑惑得看过来。 “这是怎么了?”白老爹把木桶放在水缸旁,洗了一把手,走过来,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明信调皮,我揍了他一顿。”陶氏怕又被说一顿,连忙解释。 白老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 这种家务事白老爹向来不大管,也不会管,见白老娘没说什么,他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只摆摆手说道:“孩子不听话多说一说行了,不要总是打他。” 陶氏连连点头敷衍过去,说了一句“该做晚饭了”就朝厨房走去。 夜色渐暗,很快就到了休息的时候。 屋子里,白老娘收拾着衣服,突然叹了口气,对身边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的丈夫说道:“大山啊,我看,自从借给阿香银子,家里就不大对劲了。今天我刚进屋,就看到阿玉甩着竹竿打明信,下了狠手地打,明信胳膊上全是红彤彤的鞭痕,人都快吓坏了。她话里话外竟是对于借钱出去的不满......” 白老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二昌也是,今天早上,我们去地里干活,一转眼他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是越来越不懂事了。”白老娘无奈,摇摇头,“算了,我是管不了了。”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升起,村人都开始入睡,整个桃花村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声狗吠。 ...... 一场春风,吹绿了山野,吹开了花苞,也吹生了各种野菜。 白明萱又跟着姐姐们出去野地里挖野菜了。 走在乡间小路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温暖春风,欣赏着沿途早春的景色,白明萱心情惬意,感觉内心仿佛也充满了希望。 这份惬意在她遇到立秋时消失殆尽。 “明萱,好久没见到你了。”立秋脸上挂着假笑,凑过来说话,“我听说你姑姑家出事了?还来你们家借了二两银子?唉,你们家真倒霉,白白浪费了二两银子。”说着,还故作惋惜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姑爹的腿摔那样,定是治不好了。要我说,就不应该上山打猎,种田才是本分。这下出事了吧!” 听了这话,白明萱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直冲大脑,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够平静开口,“我姑爹的腿一定能够治好,这钱没有浪费,就算一时半会还不上,以后也一定还得了。” 说着,不着痕迹地往后面退开几步,“我要去那边挖野菜了,有事下次再说吧。” 说完,不等她回话,就马上朝另一边走了。 “哎,明萱!我话还没说完呢?”立秋皱眉,对此很是不满,同时也疑惑,向来好说话的白明萱怎么好似有些不高兴?竟然没等自己说完话就走了?自己又没说错什么,她阿娘就是这么跟别人说的啊! “切”了一声,立秋朝相反方向走去,找她最近结识的伙伴去了。 白明萱走过去没多久,就看到了熟识的春花,连忙跑上去,“春花!” “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啊。春花,过年的时候怎么也没看到你?” 春花转身,见来人是白明萱,眼神有些慌乱,扯了扯衣袖,才露出一个笑容,“明萱,你也出来了。” “春花,问你话呢!”白明萱拍了她一下。 “我......我当时出去了,所以才没看到你。”春花低下头小声答道。 白明萱这才发觉她的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问道:“春花,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嘶——”春花冷吸一口气,猛地把手抽出来,摇着头说,“你......你别问了......” “春花,你的手怎么了?”白明萱见此更加疑惑,认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瞒着自己,飞快地把她袖子打开。 这一看,白明萱也吸了一口冷气—— 第三十七章 卖出 很快又到了赶集日,上次白老娘去桃溪镇把那一篮野山莓成功卖出了二百文钱,把她乐的一路都笑得停不下来。 在大康朝,民间通行的是铜钱与银两,一千文钱也就是一贯钱约等于一两银子,铜钱与银子是民间流通最多的两种,相比较而言,黄金就少见多了,一般只在上层贵族之间流通,黄金更加贵重,一百两银子也才一两黄金。 但是白银与黄金都比较稀少,因此在兑换方面就不是那么公平。一般来说,一两银子可以换来一千文钱也就是一贯钱,但是一贯钱却很难换成一两银子,黄金更是如此,想换银子都需要增加一些钱。 不过,白明萱有些怀疑这里黄金的纯度,但是贫穷如她,目前还没有见过,上次白大姑来借的银子就算是她见过的最多的钱了。 桃花村东山上的野山莓还可以再收一次,刚好成熟的时间与药材晒干的时间一致,白明萱去山上又采摘了一篮回来。 这一次,白明萱求了白老娘好几天,终于得到机会可以跟着一起去桃溪镇。 把药材和野山莓都收拾好,白明萱跟着白老娘出门了。 经过一路上牛车的颠簸,两人到达了桃溪镇。 集市上吆喝呼喊,人来人往,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交了两文钱摊位费之后,两人在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段摆摊了。 集市开的早散的也早,白明萱打算先卖了野山莓再去卖药材。 白老娘把家里菜园里种的一些菜和白大编的竹篮摆出来,摆好就开始叫卖起来。 声音高亢响亮,中气十足:“卖菜啦!新鲜干净又便宜的青菜哦!” “自家编的竹篮便宜卖啦!老姐姐,来看一看吧。” 白老娘精明能干,叫卖声盖过了其他人,摊位上东西价钱也合理,马上就有人过来挑选。 “这个篮子怎么卖?”来人是一个挎着破旧竹篮的瘦干老太太,她弯腰翻出一个竹篮,抬头向白老娘问道。 白老娘一看有人问价,马上打起精神,殷勤回道:“这竹篮都是我家儿子编的,手艺好也便宜,一个篮子只需六文钱。” 六文钱,即使早就知道价钱,白明萱也还是感到可惜,桃溪镇盛产竹子,会编篮子的人也比比皆是,因此在这边竹篮之类的竹制品一直卖不上价钱,就算白大的篮子编的又紧又密,也总是被人砍价。 果然,六文钱她也还是嫌贵。 “哟,六文钱?太贵了。”瘦干老太太摇摇头,作势放下走人,“贵了贵了,买不起。” “哎,这篮子的手艺都是上好的,六文钱真不贵。”白老娘不想放弃这个顾客,“算了算了,便宜给你,五文钱怎么样?” “唔......还是有点贵,”瘦干老太太停下了脚步,勉为其难地点头了,“行吧,你们也不容易,五文钱就五文钱,我要一个。” “是啊是啊,来,老姐姐挑一个吧。”卖出一个篮子,白老娘笑眯眯地。 “没什么好挑的,就这个吧。”瘦干老太太嘴上这么说,手却翻了好几个才选中了一个篮子,随后她站起身来,从腰带里找出五个铜钱给白老娘。 卖出一个竹篮,白老娘很是喜悦,“老姐姐,我每次都在这个位置,下次再来啊!” 一个上午过去,带来的蔬菜都卖完了,篮子也卖出了三个,篮子里的野山莓却只有几人问了问价钱,没有人出合适的价钱买去。 白明萱不免有点着急,转头看向白老娘问道:“奶奶,这野山莓还没有卖掉,会不会......” 白老娘看出了她的着急,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说道:“没事,这集市上有时候没人买也正常,我们待会去巷子里叫卖便是,那边都是富裕人家,总有人卖。” 听她这么说,白明萱也平静下来。是啊,没什么好着急的,自己也不过是期待太大了。 又卖出了一个篮子,白老娘便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拿起剩下的篮子、野山莓和药材,两人向居民区走去。 走出集市这条街道,再左拐就到了居民区。 这条巷子里的屋子都干净修整,虽没有高门大户却也不难看出都是有余钱的。 “这条巷子叫桂花巷,里面住的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却也都是小有家资,再这叫卖野山莓再好不过。”白老娘向白明萱普及知识。 白明萱细细打量,这桂花巷里的屋子大都是青砖黑瓦,屋子没有新的,却也都收拾得干净整齐,普遍比乡下房屋高大了一些。几处围墙爬满了藤蔓,给这条小巷增添了几分绿机。 巷子里几个小孩在青石板路上嬉笑打闹,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东西,给这桂花巷增加了几分热闹。 白老娘让白明萱拿好那一篮野山莓跟在后边,走进去就开始叫卖起来。 “卖野山莓——”声音清晰悠长,“又香又甜的野山莓——” 白明萱跟在身后,默默记住白老娘叫卖的方法。 巷子里那几个小孩听到看了几眼便又玩闹去了,一时半会没有人上来询问。 白老娘并不气馁,走到巷子里面继续叫喊。 当两人走到巷子尽头需要拐弯的时候,有人出来询问了。 来的是一个穿着青色衣衫打扮朴素的青年妇人,她从门里走出,转头看了看白老娘,便问道:“卖野山莓吗?怎么卖?” 白老娘见有人询问,脸上马上挂起了笑,把装着野山莓的篮子拿出来给她看,“是昨天下午采摘的野山莓,新鲜这呢,价钱你看着给吧。” 年轻妇人用手捏起几个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还挺新鲜,这一篮三百文怎么样?” 三百文钱,比白老娘预想中的还多,听到这话连忙笑着点头,“好,那就三百文吧!” 心想这妇人真是大方,今天真真是卖了个好价钱。 “你等会,我进去拿钱。”说完,年轻妇人就进门去了。 片刻后,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铜钱,递给白老娘,“这是三百文钱,你数数。” 白老娘眼睛一看,就知道大致有多少,笑容满意,“够了够了,野山莓你拿好。新鲜干净,随便洗洗就能吃。” 她点点头,拿起篮子就进去了。 白明萱这才放下心来,倒也没想到能够卖出三百文钱来,今天是他们赚了。 第三十八章 问清 “怎么了?”白老娘不明所以。 “奶奶,我看见上次跟王大夫来时招待的伙计了,我们进去问问他吧。下次也要卖药材,万一这家药铺是收药材的呢?” 白老娘听了顿时觉得有道理,是应该问清楚。 刚才那家药铺掌柜收了药材,却也说了,他们药铺小,基本不收那么多药材,还是建议她们回去问问是不是误会了。 两人刚走进药铺,那个叫小五的伙计就上前招呼道:“二位是要抓药还是......” “我们是来卖药材的,上次我跟着王大夫来了一次你还记得吗?”白明萱没等他说完就急着问道。 小五先是眼中茫然地看了看她,接着恍然,“哦,原来是你啊!我记得你。你们是来卖药材的,什么药材?” 第三十九章 春末 鸭子看到食物倒下来,身子一摇一摆,速度却很快地凑上去,低着脑袋去够食盆里面的食物,一只小鸭子却偷偷跑了出去。 “姐姐,有鸭子跑出来了!”白明薇着急地大声提醒道,生怕小鸭子有丢失的。 “哪里?哪里有鸭子跑出来了?”白明萱放下盆子,转身寻找,并没有在地上看到鸭子。 “哎呀,在这里,在这里!”白明薇跑到鸡笼那边,指着一个角落大声喊道。 白明萱赶紧走过去,仔细一瞧,果然有一只小鸭子躲藏在鸡笼子后面,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打算呆在那里永远不出来。 “原来在这里啊,这只小鸭子真不听话。”白明萱躬身上前,挥舞手臂,试图把它赶出来。 鸡笼里一股混合了鸡屎羽毛的臭味,几根鸡毛站在上面,害的白明萱大了几个喷嚏。 白明萱赶了这么久,那只鸭子却毫无反应,大有待到地老天荒之势。 “姐姐,它怎么还不出来?你再进去一点嘛。”白明薇蹲在外面正好看到那只小鸭子,看白明萱还没有把它赶出来,也有些着急了。 这个角落狭小,人钻不进去,白明萱怎么用力胳膊都碰不到它,心里顿时不免有点急躁。 “嘿,还不出来?薇薇,你找一根棍子来。” “好,姐姐你等一下。” 片刻后,白明薇找来了一根棍子,是厨房里的吹火筒,“姐姐,给你。” 白明萱接过,拿在手里掂量一下,很是满意。 第四十章 学塾 白明萱倒完水拿着盆子,并没有马上进去,在原地看着白明诚走近,才上前喊道:“哥哥,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还没有到傍晚呢。” 他瞥了白明萱一眼,并不说话,拿着装了字帖与笔墨的包袱径直向屋里走去。 白明萱已经熟悉了他的性格,也不着急,跟着走了进去,在院子里把手里的木盆放下。 转头一看,白明诚正坐在桌子前倒茶喝,包袱放在桌子一边。 白家人像桃花村其他人一样,平常都是直接喝井水,干了一天活回来累了,在水缸里舀一瓢水,大口喝下去,格外解渴。就算是在冬天,也喝井水,除非是病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这样不仅方便,而且也节省资源,毕竟烧水也要不少柴火,还费时间。 但是在白明萱的影响下,白家也开始烧水喝了,白明萱用王大夫当借口,声称喝生水容易得病,比起烧水用的柴火,得病更加得不偿失。潜移默化之下,白家也开始烧水喝了。 不过白老娘总觉得烧水浪费,既然已经这么费事,没有再和白水的道理,不如泡茶,所以现在白家常备茶水,当然都是最便宜的野茶叶或茶叶末,甚至是白明萱采来的野花泡的花茶。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白明萱他们都是极力赞成的。 “哥哥。”白明薇看到哥哥回来,有点惊讶地喊了一声,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他,想开口问,想到他往日他凶巴巴的态度,又有点畏惧,想来想去最终什么都没说,只一味盯着他看。 “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学塾里放假了吗?”白明萱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在她看来,白明诚不过就是一个险些长歪的别扭小男孩,张口直接问道。 “没什么。”白明诚咽下一口茶水,茶水顺着他的喉咙下去,把嗓子的粗糙火热都消除,觉得这茶水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还是比井水好。 想到是白明萱提倡家里喝茶水,他才能摆脱直接用水瓢舀井水喝的粗俗之举,脸色不免和缓了许多,又想到白明萱那惊人的学习能力,不敢轻视。 “咳,”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今天我们学塾的夫子家里有事,急着赶回去,所以才让我们先回家来。” “有事?是什么事情,哥哥你可知道?”白明萱好奇。 白明诚皱了皱眉头,有点不悦,“这我哪里知道,夫子的事情我们做学生的怎么会知道?” 好吧,白明萱无言以对,对于学生来说,就算不能够十分了解自己的夫子,也要有个基本印象吧。 可白明诚就是那种毫不在乎夫子家里的事情的那种,好似这方面天生就少了一根筋。 既然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不然利用起来。 “哥哥,既然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不如早点教我识字吧?”白明萱兴致勃勃,向白明招手道,“薇薇,你也来跟着哥哥一起学吧。” “不了不了,姐姐刚才小花叫我出去和她玩呢,我先走了。”白明薇听到要和这个冷面哥哥学认字,一脸惊恐,马上往外面跑走了。 第四十一章 同窗 虽然和其它乡镇比较起来,桃溪镇已经算得上富庶,但镇上的学塾一共也只有两家,其它的都是各个家族的私学。 白明诚就读的学塾是桃溪镇上最好的学塾,当然,这只是相比较而言。 学塾名为桃李学塾,取“桃李满天下”之意,据传最初是由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创办,那秀才虽自己考不上举人,但对于教学却很有一套。 在他的教导下,学生里中秀才不在少数,甚至一路考上进士的也不是没有,不过那都是前朝的事情了,如今已不可考证。 但不管怎样,桃李学塾确实是桃溪镇上最好的学塾,随着桃溪镇商贾贸易的流行发展,桃李学塾也发展地越来越好。 当初一个又小又破的屋子,由于镇上商贾大户的资金支持,如今已经有一番规模了。 学塾里有一共有三名老师,一个兼任山长也就是校长,两个专门负责教书,也分了两个班级,一个以初学者为主,一个以考学科举学生为主。 白明诚进了桃李学塾在桃花村里真的可以算得上优秀了,毕竟不是什么学生都可以进去桃李学塾。 要么家里有关系——关系不管在哪里都是有用的,在古代尤其如此。要么就是天资好,看得出于读书一道上会有出路。 白明诚显然不可能是第一种,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了。 在桃花村,他也算得上是天资纵横,但是在桃溪镇的桃李学塾,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学子,甚至经常有家里富裕的学子看不起他。 而要数白明诚最讨厌的人,就是他的同窗,镇上小商贾之子的赵理了。 别看他名字里有个“理”字,但他的脾气可一点“理”都谈不上,仅仅因为白明诚的考学成绩总是压在他前一名,他就对白明诚生出了讨厌之心。 第四十二章 少年 潮湿恼人的梅雨季刚过去没多久,空气虽还是充满水汽,却没有梅雨季那样让人烦恼了,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已经隐隐有了初夏的模样。 桃溪镇人也都换下了雨披和雨伞,享受起这难得的晴天,街上干活的忙碌的人来人往。 商贾人家,镇上小民为了生计,不管什么时候都没个清闲,不论雨季还是晴天,都是习惯了的事,但遇到晴天总是比连绵不绝的雨天要好,因此大家行色匆匆的脸上也都因这晴好的天气而松快了几分。 一个穿着当季青色衣袍的少年从巷子口走进,怀里抱着装笔墨书本的布包,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起,一副典型的读书人打扮。少年大概十二三岁,身材因正处于长高的年龄而显得又瘦又高,背脊挺拔,目光微微向下看着青石板路以避免被这不太平整的路绊倒。 天气晴好,桂花巷子里行动不便的老人即使不方便出门,也都不愿意错过这难得的春光,让子孙晚辈搬一张板凳坐在家门口巷子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边晒太阳边闲聊,说着家中调皮的孙儿或讨论听来的八卦,时不时用摇一下蒲扇扇风或举起遮挡刺眼的阳光。 少年的脚步不疾不徐,朝巷子里走去,时不时靠边停一下避开打闹的孩童或赶路的人。 “哟,这不是之昱嘛?咳咳,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一个坐在家门口与别人闲谈的老人转头看到他,有些惊讶。 顿下脚步,少年也就是王之昱转过身来,看到是熟悉的人,微微低头礼貌答道:“林爷爷,今天我们夫子有事,就提前放学了。” “哦哦,原来如此。”林姓老人点点头,也没有多问,挥挥手中的蒲扇,“那你赶紧回去吧,有空再聊。” 王之昱脸色温和,点点头道:“那我先走了,外头太阳大,您不要晒着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老人那被皱纹环绕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欣赏,这样的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走到巷子尽头一户人家门前,他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等待一会后,一个打扮朴素利索的青年妇人开了门——如果白明萱见了,可能会认出这是那天花了三百文钱买野山莓的阔绰妇人。 开门一见是他,妇人怔了怔:“......公子。” “张婶,是我。”王之昱点点头。 被称为张婶的妇人回过神,赶紧站开让了进去,接着又关上门。 王之昱进屋,四处看了看,没瞧见祖父的身影,“张婶,我祖父去哪里了?” 张婶是家里雇佣的帮工,平常负责家里祖孙两人的饭食与家务等工作,已经在这做了好几年。 家里没有个女人,有些事情总是不太方便,祖孙两个又都不太擅长家务厨艺,因此不得不请一个妇人帮工,经人介绍请来了张婶,几年下来看她做事干脆利落,为人也不错,因此现在平时家里的事物一般都交给她来做。 “哦,老爷刚才出门了,也没说去了哪里。”张婶一边扫地一边回道。 王之昱点点头,把布包放下,拿出里面的笔墨书本,收拾好来,然后翻开一本书,准备做今天的功课。 书桌在窗下,正对着院子的一角,从窗户里面往外面看去,正好可以看见院子角落的一丛翠竹,郁郁葱葱,在阳光下充满生命力,茁壮生长着。 这院子里面的花花草草都是祖父收拾种下,平日打理花了他不少功夫,才有了这满院子四季不同的景色。 王之昱收回目光,站在窗前捧着书,朗读起他最近学的文章——夫子还没有教到这里,都是祖父教的文章。 读书的声音清亮平稳中带有一丝正气,“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窗前书声琅琅,清风习习,阳光洒在窗棂上,一小片日光照在书桌一角。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书房门口,怔怔地望着他读书的样子,好似在看着他读书,又好似是在走神回忆过去。 读完这篇文章,王之昱放下书,扭一扭头,就看见祖父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忙移开椅子,“祖父!” 这老人正是王之昱的祖父,因识文字通诗书,旁人尊称一声老先生。如今已六十余,身体康健,平常没有什么大毛病,精神头也很好,这些年和孙儿相依为命,除了教导王之昱功课,也就是摆弄花草,出去找老友喝酒闲谈,这会刚从老友家里回来。 王老先生点点头,背着手走了进去,“今天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王之昱听此站定,微微低头答道:“夫子今天有事,让我们提前放学了。” “唔,这样。”王老先生点点头,看了眼书桌,又抬头看向王之昱,“是为何事啊?” “夫子没有说,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家事。” “哦?为什么?” “上次去夫子家里送年礼的时候,我听见夫子和师娘似乎起了争执,后来也听到山长在劝说夫子......” 这边王老先生在跟孙儿谈论学堂上的事情,那边张婶也忙活起来。 把院子洒扫一边之后,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花洒,装满水后,对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晴天里院子的花草一般一天浇水一次。阳光灿烂地照耀着院子里的植物,午后气温渐渐高了起来,但还不是很热,此时浇水还算合适。 花洒里的水浇下去,浇过水的枝叶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壶花洒的水刚好浇完,放好花洒,然后把几盆不耐晒的花搬到屋檐下遮光的地方,一面被晒坏了。 拖王老先生的福,张婶也学了一些关于侍弄花草的技巧,以后就算王家不在雇佣也能到大户人家去做个花匠。 “好了,既然你们夫子提前放学,你就在家好好学吧。”王老先生摆摆手,让王之昱继续功课,转身出去。 出门见张婶在搬运花,忙上前去帮忙,等那几盆娇弱的花都安置好后,他扭头吩咐张婶道:“张婶,你去做几道点心,不拘是什么,米糕也好糖羹也好,有什么材料做什么,待会之昱读书饿了给他吃。” 张婶点点头,随即起身洗手,去厨房准备。 院子里有花有树,书房整洁宽敞,还有人照顾生活,准备吃食点心,这是乡下学子不敢想象的生活。 同样是初夏,桃花村里的生活就没有这么舒适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加上空气湿润,便显出几分闷热,白天若是经过一番劳作便会出一身薄汗,此时白明萱也终于不得不面对古代生活的挑战。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