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春眠不觉晓》 楔子:筒子楼 午夜,筒子楼。 温暖的柔光中,有人轻哄,“好媳妇儿,要是难受你就说,别把自个儿憋坏了。” 奈何蒋春芽是那种宁愿把嘴咬破,也不吭半声的主儿,搞得男人对自己产生怀疑。 明明挨近球门却抬不起脚,数次无功而返,折腾半宿也没个实质性进展。 她困死了,“建平,我头好晕,要不,咱们改天吧。” 男人整个一顿,几乎是吼着道,“改天?大喜日子说改就改,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哪懂洞房花烛对男人意味着啥。 这话摆明在藐视他,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气。 果然,向来斯文的他突然说了句糙话,猛然之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而他的脊背上,也多了一道长长的疤。 痛是痛,却也是无上功勋。 从此,她就是他的了。 …… 事后,他抱着她心疼的问,“媳妇儿,很痛吧?” 是挺痛的,不过她咬了咬牙,没好意思吭声儿。 知道她害羞,他轻抚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声音柔得腻死人,“以后难受就告诉我,我轻点儿。” 心里暖暖的,但她仍旧没吭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哪知这一抱又给他点着了,整个人打鸡血似的得意起来,可怜那老旧的木板床再也无法坚持,嘎吱两声——塌了! 震天的响,划破了寂静的夜。 尖叫一声,她紧紧拽住被角,憋红着一张俏脸,盯着满头大汗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他,嘻皮笑脸一点不急,正想安抚她两声,门砰砰响起来。 “谁呀,这时候敲门!” 朝门口瞄了眼,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句。 她呢,胆儿小,慌得直哆嗦,半天才穿好衣服,催促他赶紧开门去。 只见门口站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脸不满的盯着他,“大哥,可不可以请你小声点,我正复习呢,马上高考了。” 邵建平微微一怔,而后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同学,我和媳妇儿新婚,那啥,理解理解,呵呵。对了,学习上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数理化英文都没问题。” 许是他认错态度良好,男孩也没好再说什么,偷摸朝屋里瞟了眼,无可奈何的走了。 …… 这个小插曲发生在蒋春芽二十岁的夏天,她和邵建平背着家人偷偷领了证,他兴高采烈把她领到一栋筒子楼,告诉她这就是他们的新家,从此将护她一生,她深信不疑。 筒子楼属于粮站,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有一个繁荣的过去,后来实行市场经济,职工悉数下岗,曾经热闹的地方日渐冷清。 她第一次来这儿,见到的是发黄的土砖、青黑的瓦砾、开了裂缝的水泥板,就连路边栽种的花草也蔫巴死垮,新房在走廊尽头,不足十平,家具仅有一张木床,一张四方桌,两把椅子,却丝毫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男孩儿是隔壁邻居,每次瞅见他,她都躲老远,总觉得人家在笑她,好在高考完他就随父母搬走了,让她少了一份尴尬。 婚后,她在制衣厂打工,下了班就在门口买点小菜,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等他回来,夜深人静时就无休无止的演绎红绸帐鸳鸯梦。 他年轻气盛,索取无度,为这事儿还偷攒了三月工资买了张结实的好床,差些把她羞死去,却只能由他折腾。 没人知道,他们经历过多少才有了这种平静而简单的幸福。 后来,也再没一段时光可以替代筒子楼,她相信那时的邵建平是真的很爱她,爱到不惜为她付出一切。 001没有不透风的墙 二月,春寒料峭,光明大楼的大厅格外空旷,显得有些清冷,负责登记的门卫大叔正围着电炉烤火,斜眼瞅了蒋春芽一眼,让她填了来访登记表。 她签好字,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他还在上班,她只得抱紧保温桶,站在角落等待。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心中只觉骄傲,这是县里最好的单位,能在这儿上班的都是能人。 邵建平有能耐又有运气,今年赶上换届就被提拔了,只是应酬也多起来,三天两头的灌酒伤了胃,好几次醉醺醺的回来就倒地,捂着肚子嗷嗷的叫,疼得她恨不得替他受了。 今天她特地熬了小米粥给他送到单位,却不想听到几个路过的大姐低声议论,说财务的小邵和什么官家小姐搭扯上了,这小邵还是个有家室的。 听到“财务”和“小邵”两个词儿,她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一种不安迅速侵袭大脑,她们说的该不会是邵建平吧。 随即又想,他们单位人多,指不定就是个同音姓,她家邵建平是个本分人,为人处世最是看重个礼字,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这么一想,她又恢复了一脸甜笑,她生的白净,皮肤泛着一种阳光洒在白玉上的光泽,五官秀气精巧,虽穿得朴素却自有一股清新灵动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想到初春枝头的新芽,正如她那土气又充满生气的名字。 “春芽!”是邵建平的声音,“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过你吗,工作日最好别到这儿来,被人看到不好。” 她笑笑,“不怕,我是你媳妇儿,给你送饭天经地义。” 邵建平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她手里拿过保温桶,“我来拿吧。” “对了老公,”她自然的挽住他,忽然神秘的问,“你们单位只你一个姓邵么?” 他微一皱眉,“干嘛问这个?” 她顿了下,“刚听两个大姐聊天,说财务的小邵和什么官家小姐搭上了,我在想不会说的是你吧。” 心里咯噔一下,英俊的面上丝毫没有变化,“别瞎听人胡说,这些大姐平时没事儿就爱聊这些有的没的,你可别学她们。”说完又补了句,“我们这儿和我同姓的还真不少。” 疑问解开,她笑起来,“我就说嘛,我老公最好了,才不会做那种事!”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就听她兴致勃勃说起菜市场的鸡毛蒜皮。 正唠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大姐冷不丁冒出来,“哟,小邵,这姑娘谁呀,生的这样俊俏!” 温和的目光落在蒋春芽脸上,透着友善,又莫名带点儿什么,叫人看不真切。 邵建平乐呵呵回道,“我媳妇儿,最近胃不好,她硬要给送小米粥来,呵呵。” “小邵这么好福气,可得好好珍惜唷!”大姐意味深长赞了句,忽的神情一变,有意无意看了眼大厅外,很快转头看向他,“我方才碰见钟主任,她好像正在找你,看样子挺急的,你赶紧瞧瞧去!” 002不会是有了吧? 邵建平微微一愣,接着很快说道,“知道了,多谢赵姐。” 等大姐走了,蒋春芽看着他,“你要去见那位钟主任么?” 他笑一笑,揽住她,“见什么钟主任,得先把媳妇儿熬的小米粥喝了,不能负你一番好意啊。” 难掩心底的欢喜,她垂下头,叫他想起“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叫人想吻上一吻。 但很快,情绪又复杂起来。 倒不是怕人跟她说些什么,只是有点心虚,毕竟他上午陪人去了趟商场,花两月工资给人买了条白金项链,临到中午方才想起媳妇儿说要给他送小米粥,此刻看着她温柔的笑,心头无端生出一丝恐慌来。 下意识往大厅外看了眼,眸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看什么呢?”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心绪,也朝外头瞧了眼。 “没什么。”他扳过她的脸,“走吧,外头冷,去办公室。” 大厅外,穿紫色毛呢大衣的漂亮女人,突兀的站在一棵雪松后,摸着脖子上的白金项链,盯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路上塞车,蒋春芽回到王府花园已快三点了。 “二嫂,上哪儿去了?冰箱里连个剩菜也没有,我都快饿死了,赶紧给我做点吃的吧。” 刚打开门,就瞅见小姑子邵晓红坐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搁了一堆橘皮儿瓜子皮儿。 对这任性的小姑子,她有些无奈,边收拾垃圾边道,“中午给你二哥送饭去了,他最近胃痛,得喝点小米粥养一养。” “哦。”小姑子瞧都没瞧她一眼,只专注于电视上的偶像剧。 “对了,小红,”她打开冰箱,麻利儿的拿了把细面、两颗鸡蛋,又往锅里加了水,拧开燃液化气灶,“听你二哥说你不准备找工作,就呆家里考研是吗?” “是啊,你说我那破专业能找到啥好工作,还是先混混文凭,起点也高些不是。再说,有我二哥二嫂在,我才不要那么早上班当个打工仔。”邵晓红漫不经心的说道,她此刻一门心思都在帅气的F4身上,全然没顾忌旁人的感受。 “也好。”蒋春芽暗暗叹了口气,同样二十出头的年纪,小姑子可比她幸运多了,有父母大哥二哥供着,能随心所欲,哪像她,学习再好又如何,总归是与大学无缘,不过想想,她有邵建平也该知足了,想到刚办下来的房产证上只有她的名字,便不自觉的笑起来。 “笑什么呢二嫂,”邵晓红不知什么后走到她背后,眼睛盯着香气四溢的鸡蛋面,嗖一下端手里,盯着她平坦的小腹,“你不会是有了吧?” 她红着脸,“哪有的事!” 邵晓红嘿嘿笑,“那你乐什么?” 她抿了抿嘴,“没什么。” 邵晓红夹起嫩乎乎的煎鸡蛋,咬了一口,溏心蛋汁糊了一嘴,“二嫂上次流产也有大半年了,怎么还没怀上,我觉得你和二哥还是上医院看看吧,妈在家天天念叨这事儿,听得我耳朵快起,” 她将提到那个“妈”字,蒋春芽脸上就没了笑,“谁都可以念叨,唯独她不可以。” “得,我不说了。” 邵晓红倒也识趣,知道张翠兰是她的心头大患,赶紧端着香喷喷的鸡蛋面跑了。 真是没心没肺的丫头! 她叹口气,擦了擦手,解了围裙径直朝书房走,想着给邵建平去个电话,问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她好多做几个菜,给他补补身子,毕竟他选的路不好走,她得做好后盾。 还没拨号呢,电话倒是先响了。 003可以要孩子了 二月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早,不过六点,天色已经一片昏暗,偌大的办公室空空荡荡。 邵建平把手里的材料理了理,伸伸手臂,总算是弄完了。 看着桌上蒋春芽的照片,会心一笑,拨了家里的电话,“媳妇儿,我一会儿就回家,等我啊。” 那头蒋春芽诶了一声,满满的柔情蜜意,叫他心里一酥,琢磨着今晚定要跟她好好切磋技艺。 收了线,衣兜里传来震动,一双剑眉不自觉的拧起,慢条斯理掏出手机——诺基亚6610,时下最新款,号码只有一人知道。 “下来吧,我在老地方等你。”对方清冷的声音好似一道命令。 “今天不行,我得回家。”他抚额,他已经记不起上次回家吃晚饭是星期几了,换别家老婆早吵翻天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对方声音淡淡的,“关于你,下步怎么走。” 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 天早已经黑透,头顶的大灯瞬间亮起来,蒋春芽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很快从沙发上跳下来,转身就扑进那个等待多时的怀抱。 邵建平抱紧她,有些愧疚,“对不起,回来晚了。” “不要紧。” 闻见他身上没烟酒味儿,她放下心来,就怕他又被迫喝酒,胃病加重,“工作再忙也得劳逸结合,照顾好身体是第一位的。吃饭了吗,我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小红等不及先吃了,现在已经睡下了。” 邵建平问,“她等不及,那你呢?” 她抿抿嘴,“没吃呢,等你一块。” 只觉鼻头一酸,他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心里暗骂自己是牲口,温声道,“我在办公室吃了包饼干,同事给的,现在也真饿了。” 她一脸心疼,“那我以后给你送晚饭。” “那倒不用。”他捧着她的脸,又说了一次对不起,“今天上头通知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后要再这样,你就别等我,按时吃饭,好吗?” 她笑笑,“没事儿,跟你一块儿吃饭才香。你等着,我去把菜热一热。”说完就哼着情非得已跑了,这歌真好听,难怪小姑子那么喜欢。 “二哥你回来啦!” 刚把外套放下,就撞到从卫生间飘出来的小妹,她凑过来,“二哥,你身上好香!” 邵建平一愣,没等说点什么,小妹已经揉着眼睛梦游似的回了卧室。 他皱了下眉,提着领口一闻,果然有股香水味。 趁着媳妇儿热菜的间隙,他匆忙洗了个澡,心道幸好她迟钝,不然他还真解释不清,听到她喊他吃饭,赶紧出去了。 躺进被窝已是凌晨时分,她习惯性把头枕到他怀里,用手挠着他的脸,“老公啊,你说咱俩是不是有啥问题,这都大半年了也没孩子。” 想到小姑子的话,她心头也隐隐有些担忧。 他笑道,“医生不是说了吗,你流过产,得好好休养,别那么着急,你看我们单位那些女孩儿,年龄比你大好几岁的也没急着谈恋爱,更甭说孩子。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说完拍了拍她的头,“睡吧,乖。” 她眨巴着眼睛,扭扭捏捏,在他胸口画着圈,“可我已经休息够久了,可以要孩子了……” 004不急于这时候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好委屈。 自打升职,他整天忙得像陀螺,他们差不多个把月没亲热了,怎么能有孩子。 想着想着,胆子破天荒大了起来,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向他下巴。 没想被他按住,严肃的口气与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春芽,我说过了,我们还年轻,不急于这个时候。” 是她着急么,明明是他不上心,“老公,你都二十八了,也不小了,再说是我生孩子,我会好好带他,不会耽误你太多精力,你只管好好工作就行。” 她不明白他为何抗拒,他们经济算不上富裕,但也是稳定向好的,怎么就不能要个宝宝了,她一个人呆在家又孤单又无聊,要是能有个小家伙,生活该有多么美啊。 但他显然不这么认为,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今天是怎么了,要是在家呆得无聊,干脆出去找个工作好了!” 他就随口一说,没想把她惹到了,“找工作?!我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上哪找靠谱的工作,再说不是你让我在家的么,我之前在制衣厂做得好好的,都已经升做打板师了,你嫌那工作丢人,我立马辞了,然后想着上个夜校学会计,你又不让,” 大约是真累了,他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女孩子上夜校能安全么,无知!你是不看报纸,不知道现在多危险,你就不能自己在家看看书什么的,总比天天看什么偶像剧强!”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好脾气,这一发火真把她吓住了,“对不起嘛,你别发火。” 从小她就是他的跟屁虫,一天见不着都要着急,后来她辍学他读研,异地了几年,再穷也没亏过电话钱,那么长的时间,两人就没红过脸。 他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讲真,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担心,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他烦心了。 不想把气氛弄得太糟,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把头扭向一边,免得再起争执。 他也意识到不对,口气缓和下来,“媳妇儿,我这么辛苦工作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给孩子创造一个好的环境么,可以我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我想再奋斗两年,等有了基础再要孩子,你明白吗?”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鼻子酸酸的。 “睡觉吧。困死了。”他是真困了,被人逼着鬼混一场,加上一堆杂七杂八烧脑的材料,他真是身心俱疲,没力气再应付家里的老婆,不过还是从背后搂紧了她。 她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翌日,食堂。 “老邵,最近听说个事儿,关于你的。老实说,是不是真的?” 中午的食堂挤得满满当当,邵建平为人低调,话不多,但也不孤傲,平素爱同几个熟识的同事坐在角落,今儿就他和王小波两个,刚吃了一嘴糖醋排骨,听他乌突突冒出这么句话,差点没喷出来。 “什么事啊?”面上一片淡定。 005她扮猪吃老虎 对面儿的嘿嘿一笑,“老邵,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平时装得跟道德模范似的,一出手直接拿下个嗯嗯,兄弟我着实佩服!”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邵建平连眼波都没动一下。 “得,你就装吧,”看他不认账,王小波也觉得无趣,“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你发达是指日可待了,有啥好事想着哥们儿哈。” 现在的午饭是越来越吃不安生了,他几下刨完饭,回了办公室。 “亲爱的,今天晚上陪我去看电影好吗?” 还没等屁股坐热呢,烦人的短信又来了。 …… 夕阳悬在窗外,厨房飘着土松茸的香气,还没把鸡肉下进汤锅,邵建平就打电话说晚上加班不回家吃饭了。 哎,蒋春芽心头一阵失落,但也体贴的嘱咐了几句。 有什么办法呢,男人要忙事业,就没空儿女情长,这么宽慰着自己,她把宰好的鸡肉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两下解了围裙,走到书房,拿起《基础会计》看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看了没几章天就黑了,她觉得肚子有些饿,想着他不回来,就随便煮了碗面条对付,接着打开电视。 里头正在放湾省的偶像剧,剧情引人入胜,她一下就看入了迷。 铃声响起时,她正为杉菜和花泽类的爱情惋惜。 接起电话,她愣了下,居然是小姑子,口气还挺怪,“二嫂,睡了吗?” 她搓了搓眼睛,“没呢,在等你二哥。” 邵晓红哦了一声,又问,“你在干嘛?” “看电视呀,怎么了?”小姑子平常很少跟她闲聊,更别提打电话了,来她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来或走从来也不打招呼的,今儿怪了,“小红,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啥,就想跟你说一声,今晚不回来睡了,回学校住。” 想着今天电影院看到的一幕,二哥有情况,邵晓红有点犹豫,该不该对她讲。 “哦。” “对了二嫂,那啥,我二哥,他还没回么?”邵晓红又问。 “还没呢。”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十一点了,她更疑惑,“怎么又问起你二哥了?” “想到了就问问呗,你早些休息,别等他了。” 邵晓红憋了一肚子话,终究还是没说。 她正想说“不妨事,她都习惯了,不管他多晚回来,家里总得有扇灯替他亮着,”小姑子已经挂了电话。 嘿,这丫头到底怎么了,总觉得她话里透露着啥,她也没多想,搁下电话,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拿起话筒拨了串号码。 转念一想,打断他工作也只是给他增烦恼,不如安安静静等他回来,于是又把话筒放了回去。 此时此刻,她惦记的人正在别处,一边穿衣服一边看挂钟,神色略带焦急。 只穿了件黑色吊带裙的女人懒懒躺在床上,只手托腮,一脸妩媚地看着他,“我说,你老婆是有多笨,男人做到这份儿上竟没点儿怀疑,她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他没理她,快步离开了这个“盘丝洞”。 “你回来啦……” 感觉到身体腾空,蒋春芽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邵建平越来越放大的俊脸,唇就要落在脸上,她赶紧用手挡住,“嘻嘻,别闹了,赶紧洗漱睡觉吧。困死了。” “好。”把她抱到床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进了浴室。 嘟、、嘟、、嘟。 哪里传来的震动? 006邵建平你变了 她掀开被子,循着震动声,从他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手机。 吔,他什么时候买手机了? 看着手里抖个不停的白色诺基亚,她着实疑惑。 再看来电显示,她。 她是谁?还是女字旁? 她顿时有点慌,不详的感觉一点一点侵蚀大脑。 手机一直在抖,她却没有勇气接听,莫名的思绪涌上来,他说过的话、有过的表情,都在脑海里转动盘旋。 犹豫的间隙,震动停了一次,但很快又响起来。 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喂,到家了吗?” 对面,是陌生女人的声音,清冷,但异常动听。 她震惊了,出于女人的本能,她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对方身份,可对方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压制得她说不出话来。 “喂,你是蒋春芽吧。”一听没人说话,电话那头笑了笑,“我叫钟雪,邵建平的女朋友,我们已经上过床了,我想…”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她重重按下挂断,手机掉落在枕头缝里。 大脑一片空白,惨白,只有一句“我们上过床了……” 这时,邵建平从浴室走了出来,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伸手摸她脸颊。 她呆呆的没什么反应,水汪汪的杏眼里也没一丝生气。 他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腿脚也有些不听使唤,不敢再上前,手僵在半空。 “你洗好啦?” 思忖之间,她忽然抬起头来冲他笑。 “春芽……怎么了?” 她抿了抿嘴,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在想你怎么洗个澡洗了这么久,是想洗掉什么味道么。” “哦,今天办公室抽烟的人多,身上烟味儿比较大,多洗一洗,免得熏到你。”他面不改色,轻轻推了推她,“天不早了,快躺下睡觉吧。” 她点点头,很快就听话的躺下了。 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好像没什么问题,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跟着上了床,随手从一旁的书柜上抄起一本《资产定价理论》翻看起来。 “建平,这是什么牌子的手机,真好看。” 刚才看了两页,她忽然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个手机,在空中晃了两下。 他猛的一怔,一种血液瞬间冲上脑门的感觉吞没了他。 “钟雪是谁?” 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借口,又一个问题吓得他捏紧了手中的读本。 “说啊,她是谁?” 她脸上不再有笑,冷冷的面孔让他觉得陌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春芽,你听我解释。” “解释?嗬嗬,财务的小邵搭上了大户小姐,这就是解释吧。”原来,她记性如此之好,不过是几个大姐的八卦,一字一句她竟记得清清楚楚。 “别听人胡说,我和她就是普通同事。” 下意识移开目光,分明是在掩盖内心的慌乱。 “普通同事?有会上床的普通同事吗?”简直恶心,她口气冰冷,“你的加班几分真假,我想你自己清楚。” “春芽,我跟她其实……” “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正常吃饭是哪天么,你知道我们有多久没爱过了么。建平,你变了。” 说完这句,她的目光变得异常暗淡。 邵建平无言以对。 007我去流年不利 蒋春芽从来都不是那种歇斯底里、遇事就撒泼的女人。 说完刚才的话,她既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大吵大闹,这让他感到更加不安,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阳台上的盆栽被风吹得动摇西荡,细微的唰唰声衬得屋子里愈发安静。 “春芽?” 他低低叫了她一声,她没应。 意外的是,她忽然一声不吭,一下子就躺进被窝,与他豁出一段距离,只拿背对着他。 呆呆看了她良久,也不见她有下一步动作,他也只好躺下,试着从背后拥抱她。 她没有抗拒,任由他抱着,可整个身体明显僵硬。 心像坠入了冰窖,他的春芽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的她,陌生得可怕。 “春芽,我们谈谈好吗……” 试图与她交流,没有换来一丝回应。 隔了许久,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他一时愣住,有点摸不着头了。 她这么快睡着了吗? 不对啊,在问过刚才的问题之后,她竟还能睡得着……这是不是表示,她在试着原谅他,要把这事揭过去? 不然,她怎么就这样睡了。 温柔的春芽,善良的春芽,她总是这样,让他的愧疚无处安放…… …… 清冷的早晨,整个小县城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蒋春芽抱着双臂,茫然的走在街上,周身冰冷,心也冰冷。 这条街有不少做服装批发的,凌晨四点开始,都是出货进货的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感觉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恶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大清早跑出来,只觉得继续躺在他怀里,她快要窒息了。 昨晚她只是在装睡,她的心很痛,从未有过的痛。 从小到大,他一直竭尽所能护她爱她,为了她,他不惜与所有人甚至亲妈为敌。 可以说,在她父亲去世后,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然而一个电话,世界就崩塌了。 她不敢面对塌陷的世界,她承受不起,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质问他什么。 一时间,她竟再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蒋春芽是谁? 邵建平是谁? 张翠兰是谁? 钟雪又是谁? 脑海里不断有名字浮现重叠,但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她好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Shit!” 跟前出现障碍物,她被迫停住脚步。 口吐芬芳的男人一脸不爽,“我说小姐,你走路是没带眼睛吗?” 看到面前衣着随意,披头散发,神情涣散的女人,江晓离心头直骂晦气。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被逼到这穷乡僻壤来“锻炼”,搞什么破房地产开发,家里一堆老不死的心肝儿真是黑透了,看他不卧薪尝胆,一朝回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蒋春芽纯粹是条件反射,埋头道,“对不起。” 他挑眉,“对不起,你特么,算了……” 看她迷迷糊糊的样子,怕是附近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前两天来这儿不才遇到一个,大晚上翻墙出来唱“难忘今宵”,这会儿又碰见个类似的,看来此处不宜久留。 哪晓得,一双长腿还没迈出两步,就被身后重重的倒地声吓得回了头。 我去!流年不利啊! 008我回头打给你 医院,病房。 “江总,这位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发烧,等输完液就能退烧了。另外有些贫血,多休息休息就好。” 这种小病甚至不用医生出马,护士就解释得很清楚,盯着男人的脸,她觉得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怎么可以那么帅! 江晓离点了点头,表示他懂,眸子一抬,示意她走。 护士很不舍,却也无可奈何,三步一回头的出去了。 待病房空了,他立刻皱起眉头,盯着床上的女人看。 这么仔细一打量吧,这女的长得倒不赖,虽说面色苍白,但五官看得出,是个清清爽爽的美人儿,和他那些个女朋友不大一样。 而且……她的脸让他有种恍恍惚惚的熟悉感,似乎在哪儿瞧见过,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实在无聊,他干脆削了个苹果,果肉全扔了,留下厚得不成形的果皮贴她脸上,胡乱摆着样子,越玩越起劲。 “你做什么!” 正玩得开心,女人醒了。 江晓离什么人,痞子一个,见人小鹿斑比似的惊慌失措也没点怜香惜玉的觉悟,没说帮人把脸上的果皮拿下来,反而扯起唇嘲笑,“你个倒霉蛋,终于舍得醒了。” “你是谁啊?”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右手上,针头叫她没法儿动,只好用另一只手把脸上的果皮扯下来。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躺在医院输液,脸上的果皮怎么回事,面前的陌生人又是谁,她的邵建平呢? 嗬,邵建平…… 大约一秒钟,她的神情黯淡下去,搞得江晓离一脸莫名,“我说倒霉蛋,你这是几个意思?” 她不说话,两只眼睛直愣愣望着天花板,眼泪悄无声息淌了一脸。 这啥情况? 饶是玩世不恭的他也懵了。 从前把的妹子,只要一动情一较真就开始哭,他通常给钱断联玩失踪,可这又不是他的女人,要怎么处理。 “喂,倒霉蛋,你没事吧?” 他皱眉问了句,她没答,只一味的流眼泪。 不知怎么的,他觉着胸口有些发闷,“话说你别光顾着哭啊,好歹说句话。” 她那种眼神空洞、哭泣无声的状况是他没见过的,索性在她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下,“喂,你还欠小爷医药费呢。” 这话凑效,她眼睛没动,声音倒挺清晰,“我会还。” “会还?”他笑了笑,“连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不晓得,怎么找你还钱。” “我叫蒋春芽,住王府花园。你要愿意信我,就把银行卡号留下来,我回头打给你。” 她还当真了,他有些无语,“算啦,小爷我向来是做好事不留名,这回算你走运。” 她擦了擦眼泪,没再说话。 他沉思片刻,“你叫蒋春芽?” 她点了下头。 他摸着下巴,“哪几个字?” 她想都没想,“蒋百里的蒋,春天的春,豆芽的芽。” 嗬,怎么会有这么土的名字,他觉得好笑,“那小爷我还是好人做到底,帮你通知一下家人吧。” “不用了,我会自己回去。”她的语气又冷又硬,让他窝火,真是好心没好报,“那成,再见,蒋春芽小姐。” 说完拔腿就朝外边儿走,可跨出门又忍不住回头瞧了她一眼,莫名其妙的不舍是怎么回事,吓得他赶紧加快了步子。 你大爷的,真是撞了邪了…… 009他睡得着个灵 媳妇儿大清晨失踪,把邵建平吓得不轻。 她性格乖顺,可没做过这种出格的事,无奈之下,他只得向单位请了假,找同学刚子帮忙。 盯着电脑上的证件照,刚子嘿嘿一笑,“我说老邵,你小子真是祖上积德啊,娶了这么美的媳妇儿,难怪你金屋藏娇把人捂得严严实实,也不让兄弟们见见!” “得了,赶紧想办法找人吧。”他急的两眼冒火,没空听人调侃。 见他脸色苍白,眼布血丝,外加一双黑眼圈,刚子也不再啰嗦,“行了老邵,你先回去补觉吧,有兄弟们在,保证还你个完整无缺的老婆。” “那就麻烦你们了。” “都是兄弟,客气啥!” “那我走了。” 说完这话,他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呵,睡觉,他睡得着个鬼啊,她这一失踪,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无能,对她也不是真的了解。 他以为她的活动范围就是以家为中心,半径不超五公里,最常去的无非就菜市场和几家超市,还爱去哪,他竟一无所知。 据他了解,她在这儿也没几个朋友,身上也没手机,让他上哪找人去。 说起手机,他早该给她买个才对,之前有人送了几台,他也没想先给她留个,全做人情送给不相干的人,现在她跑了,才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后悔思过,兜里的诺基亚又震起来。 他一阵心烦,响了半天才接,“别总是不分场合给我打电话!” “哟,这是怎么了,吃了炸药啊。”被吼了,那头不仅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挺开心。 “我老婆跑了,你高兴了吧。”他特么就是欠! “噢,窗户纸捅破了。”那头漫不经心的笑笑,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不很好么,迟早都要摊牌,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何分别。” 邵建平没说话,拳头捏得咯咯响,想怼两句,想想还是忍了,“要没别的事,就挂了吧。” “行,”那头也干脆,接着一顿,“不过我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听?” …… 春芽在医院里躺了一天,什么也没吃,几个护士出于关心劝她吃几口,也被她的冷漠赶跑。 眼泪干了,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思绪飘到结婚那年。 跟这会儿一样,也是春天,他们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真正的生死考验。 当时,邵建平正在遥远的上津读研,而那一年的上津,被卷入了一场未知而可怕的浩劫。 接到他电话的第二天,她就去了那里。 平身头回坐飞机,整个航班只她一人,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 空姐看她的眼神充满诧异,忍不住好奇问她原因。 她说男朋友出事了,她想陪在他身边。 那的可怕深入人心,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她却为爱孤身前往。 空姐慨叹爱情力量真是伟大,帮不了她什么,只能祝她好运。 离开机场,她很快找到他们学校,可是,还没走进校门她就懵了。 010啥坎儿都不怕 有人说,他们宿舍的全被带走了,但具体去了哪家救助中心不清楚。 知道情况凶险,她当即大哭起来,哭完立马挨家挨家的找。 上津救助中心多得要命,等她找到已经是两天之后。 收容他的地方人满为患,不得不将其他人动员回家,腾出来接受从各地蜂拥而来的人。 当时局面很复杂,面对一种前所未知的东西,恐慌和不安几乎困扰着所有人,大家都很迷茫。 随着被救助人增多,救助人手也显得吃紧,但也只有家属能留下来照看。 她谎称是他妹妹,得以日夜陪伴在他身侧。 那几天,每天都有人病危,离去。 说她心里不怕肯定是假的,但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能坚持下去。 然而没过两天,他也被下了病危通知,直面死神挑战。 胸腔不断出现积液,需要不时做穿刺导引出来,每次做穿刺他都会找理由支开她,但还是有几次被她发现。 看到他疼痛难忍的样子,她心痛到崩溃。 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知道那种绝望的滋味。 那段日子,她几乎没有放开过他的手,也不敢睡觉,生怕一放手一闭眼,他就没了。 许是他抵抗力强大,在她的精心照料与陪伴下,他竟撑了过来,病情慢慢有了好转。 但令人没想到是,就在她万分庆幸时,忽然有人过来对她说,要对她进行隔离,然后将她转移到另一个病区。 进入病房后,她开始接受大量的针剂注射,很快就没力气再起床了。 然后,也再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邵建平的情况怎么样了,他是死是活,一概不知。 她开始亲身体会病带来的痛楚,有次血氧降到40左右,而正常人在95以上,她好绝望,甚至不晓得还能不能再挺过一个小时。 迷蒙中,有护士温柔地告诉她,他已经康复出院,只是没有办法来看她,希望她坚强。 仿佛一针强心剂,她对自己说,他在,她就要活着。 最后,她挺过来了,依照当时的情况,那简直是个奇迹。 后来知道,之所以有那样的奇迹,是因为她血液里有了他的抗体。 …… 随着春天的结束,阴霾渐渐散去,亲身经历一场浩劫,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他继续他的学业,她回到制衣厂,约定好了,等他研究生毕业就结婚,一辈子也不分开。 八月盛夏,两人偷偷领了证,没仪式,没婚纱,没钻戒,有的就是两个红本本,两颗火热激动的心。 一穷二白的两人开开心心住进筒子楼,做饭在过道,卫生间是公用,住户很多,做什么的都有,总是很吵很乱,但她就是觉得超级幸福…… 回忆到这里,蒋春芽早已是泪流满面。 这份感情弥足珍贵,她相信他也是珍惜的,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坎,她都不会放弃。 护士告知费用已结清,但那位姓江的先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她说声谢谢,将还未输完的点滴拔掉,穿上外套,离开病房,朝家的方向走了去。 011你混蛋我恨你 邵建平整整一天没上班,没吃东西,走遍大街小巷,没有寻到她的身影,很慌很乱。 刚子那边也没任何消息,他害怕极了。 她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傍晚时分,他颓废地走回小区,远远看到家里的灯亮起来。 瞬间,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他,几乎是飞奔着跑过去。 刚才跨进家门,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正在拖地的她拥进怀里,紧紧箍着,只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蒋春芽先是愣了下,很快回抱住他,接着哇哇大哭起来,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背上,“邵建平,你混蛋,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他仍由她发泄,一打横就把她抱起来,放到最近的沙发上,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将她的泪水连着叫骂声全吞进嘴里…… 这样那样一番,她挣开他的怀抱,穿好衣服,跑进了厨房。 他叹息两声,也三下五除儿收拾好,贴上去帮她打下手。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隔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查探她的脸色,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没理他,只顾洗菜做饭,心头不知怎样面对。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她心里的结其实还在,并没有因此而解开。 这又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事,它是对爱情与婚姻的双重挑衅,无论多完美的感情,有了闯入者就有了难以修复的裂缝。 好的是,他方才进门的所有举动足以见得他也是爱惨了她的,那这个裂缝,就让彼此共同努力,慢慢修补吧。 吃过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想,要一直这样静静地倒也罢了,时间可以抚平伤痕,可这世上,大抵是事与愿违的多。 手机响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她,见她表情不对,立刻挂断。 “怎么不接?” 她问,随手往嘴里塞了个橘瓣。 看来这事还没完,他深吸了口气,平静的说,“没必要,以后也不接。” 她没说话,情绪不好不坏。 就在他松口气时,电话又响了,他还没动就被她拿了过去,“喂?” “呵呵,”听见她的声音,对方笑得十分轻快,“是你啊蒋小姐,麻烦让邵建平听电话。” “你无耻!” 哪儿有这么嚣张的人,蒋春芽气得一下把电话摔到沙发上。 本来做好不追究好好过日子的打算,无奈有人非要挑衅,她也只能做好解决问题的准备,“邵建平,你们的事都跟我说说吧。” 严肃的表情让他觉得诧异,他认识的蒋春芽竟然还有这种冷酷的态度,看来女人是本书这话一点没错,每翻一页都有新发现。 可他怎么会告诉她实情呢,那些波诡云谲是她能卷入的么,于是草草编了两句,力图把伤害降到最低。 听了他的解释,她也没表态,搞得他提心吊胆。 沉默了一会儿,她斜了一眼挂钟,“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他的解释其实很牵强,但她不想再深究什么,发过烧的身体本就经不起折腾,倦意袭来她抵挡不住,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看她独自进了卧室,他轻轻叹了口气,狠狠抓了把头发,心道事情怎么会变这样,越来越脱离掌控。 忽的叮咚一声,有短信进来。 只睇了一眼,两道剑眉便烦躁的皱了起来。 012媳妇儿说了算 “邵建平,你个混蛋,为何不接我电话?!” 看着这条带了戾气的短信,他不自觉地握紧手机,手背上凸起蜿蜒的青筋。 经此一次,春芽在他生命中是什么地位不言而喻,他不想再以身犯险,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未知的前路又让他纠结忐忑…… “我老婆不高兴,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平静地回复完这条信息,他直接关掉手机,朝卧室去了。 …… 连着好几天,他都按时回家吃饭,事事依她,外面的也没了声音,生活仿佛又恢复往日的平静,谁也没再提起那些糟心事,默契的将日子向美好推进。 “老公,工作服改好了,穿上试试吧。”蒋春芽将工作服抖了抖,替邵建平穿上,嘴里不满道,“你们这次选的厂家也太马虎了,明明是量了尺寸做的,肩部和袖子连接还是处理不好。” “可能他们知道我家有个高级裁缝吧!” 邵建平笑了笑,对着镜子一照,眼睛顿时一亮。 原本肥大的袖子经她一改,肩部平整了,与袖子过度的曲线也自然了,一改土气,十分干练,倒有几分高档西服的影子。 话说这裁缝也真是厉害,竟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当初让她离开制衣厂,是不是有点扼杀人天赋了? 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她道,“老公,我想参加成人高考。” 他微一皱眉,“为什么,现在这样不好么,嫌我工资低?” 她抿抿嘴,“怎么可能。” 虽然他工资不高,但稳定啊,办什么事也挺方便,相信随着他的努力,即便她不工作,他们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可凡事都有“但是”两个字。 她很认真的看着他,“你看,你是硕士研究生,说不定今后还会读博深造,运气好的话会一直往上,而我连大学也没上过,说不好听就是文盲,我不想我们之间差距越来越大,所以我也得提升自己。” 自从有了那位“同事”插足,她就有了许多担忧,电视上不常演么,女的做全职太太,男的就朝三暮四,最后离了,男人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没精神共鸣,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可不要那样。 原来她是缺乏安全感,他明白了,大声说了四个字。 她哈哈一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呢,邪邪一笑,一个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那香香软软的唇瓣上肆掠起来。 今天是周末,外头艳阳高照,她不想背个白日宣淫的名声,将他一推,“老公,我们去外面转转吧,今天天气这么好,多适合逛街呀。” 讲真,他一天天浮浮沉沉着实累,难得有个周末,只想呆家里跟她切磋技艺,但见她渴望的小眼神儿,又无法拒绝,“媳妇儿说了算!” 她可开心了,抱着他亲了一大口,赶紧收拾东西去了。 王府步行街,名字取得挺霸道,其实就是条普通的商业街,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服装店,其中也有她老东家的工厂门店。 她在制衣厂干了三年,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厂里人员流动频繁,并没有交到长久的朋友,她记得有个姓罗的打板师,对她很好,几乎倾囊相授,后来辞职到这儿开了间店,可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邵建平说,“可能搬走了。” 她有点失落,“难得有个故人也不在了。” 他笑了笑,指着前边儿一大片说,“那儿,那儿,全要拆,改建高端商品房和大型商场,可比现在热闹多了,到时候我们就在这儿买新房,你下楼就能逛街。” 她挽着他胳膊,“真的?” 他笑,“当然,项目我们有参与,应该能拿到折扣,你就等着搬新房吧。” 她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忽见他神色一顿,而后慢慢凝固,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嚯!什么人呀,好大的排场! 013该回家烧纸了 只见前边儿的大道上停了一排轿车,一水儿的黑漆,依次排开,十分霸气。 打头阵的是辆帕萨特,后边儿是辆梅赛德斯加长型商务车。 帕萨特上下来个气场不小的中年人,穿藏青夹克衫,昂首阔步,走到商务车前,替里头的人开了门。 里头先是出来个女人,高挑,盘头,黑西服套装,黑色高跟鞋,气质颇高冷。 接着出来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十分挺拔,许是车坐久了不舒服,他稍稍扭了扭脖子,然而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气场全开,甚至盖过那位长者,很是抓人眼球。 最让她吃惊的是,年轻男人的西服看着很是顺眼,银灰色,版型极好,就跟服装厂教案里的手工款一样,远远看着都能发光,就是隔得稍微有点远,不大看得清脸,但她觉得眼熟,像在哪儿见过。 只看一行人围在年轻人身边,不经意流露出谄媚和奉承来,好像他是什么皇亲国戚一般,这种场景,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忽然,那人往她这儿瞧了一眼,步子停顿一下,似乎认识她,正准备朝她走,就看那盘发的高冷女人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又快步走开了。 “他们是干嘛的呀?” 等那群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转头问邵建平。 他没答,眼睛一直盯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眉头蹙得厉害,忽然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就来。” 她点了点头,兀自想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那年轻人不就是那天送她到医院的人么! 身材跟职业模特差不多,看了便不会忘。 对了,他叫什么来着,他好像没说,还有,她欠着人医药费呢,是不是该追过去还给人家呢…… 正想着,邵建平回来了,“回家,我有点事得处理。” …… 回到家,他径自去了书房,神神秘秘,拿着几本厚厚的材料翻来覆去的看。 她有时特别不能理解他,总觉得他心里装着事,可他又从不跟她说,尤其工作,没对她说过半个字,也不知道他一整天忙忙碌碌都在做些什么。 她叹口气,替他切了盘水果,兀自回到客厅,安安静静看起成人高考的教材来。 念文科的通常对数字不敏感,偏偏她这次准备报考的又是会计,看到一大堆数字,脑子很快昏沉起来,没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中间座机响了两次她也没醒,是邵建平出来接的。 看她睡得香,他没吵她,在她脸上亲一亲,把她抱到沙发上。 她婴宁一声,醒过来,“老公,” 他笑笑,“要不要去床上休息?” 她问,“几点了?” 说着看看窗外,太阳已经落到对面的楼顶,将围栏上的铁丝全染成细细的金条,“时间过得可真快,该做晚饭了。” 正要起身,被他按住,“今天你就别忙了,我来,瞧你累得都睡着了,我这老公当得也太失职了。” 她想了想,点点头,“也好,好久没吃到你做的东西了。” 他笑笑,去了厨房。 所谓夫唱妇随,她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乖乖帮他打下手。 不过一个钟头,红烧鲤鱼、醋溜土豆丝、圆子粉丝汤全上桌了,味道那叫一个香,她比平常多吃了半碗,让他觉得“君子远庖厨”这话不对,得看是为谁烧煮。 饭后,他麻利儿把碗洗了,搂着她看电视。 她心情极好,破天荒陪他看起了历史剧,要知道,平时的她对这种争权夺利的题材是没兴趣的。 “权力真有那么好吗?” 她随口一问。 他笑笑,“要是不好,世人又何必为之赴汤蹈火。” 她偏头,“那是他们不懂平凡的意义。曹松早就说过,凭君莫问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笑一笑,没再说话,顿了一会儿,转了话题,“对了老婆,马上清明了,咱们是不是该回老家给爸烧点纸?” 014最有福的女人 提到父亲,她眸色一黯,那是她心里不愿提及的殇。 时间仿佛又回到那个临近高考的夏天,有人到学校通知她,她家起火,她爸被烧死了,尸体停在乡卫生所,让她赶紧去。 当时只觉五雷轰顶,跑到卫生所时鞋子都跑不见了,扑在烧焦的尸体前哭得肝肠寸断,却没人告诉她起火的原因,也没人施以援手。 甚至有人恶毒地咒骂她,说她克死妈又克死爹,天生是个扫把星,要她滚出村子,不准再回来。 她在卫生所趴了一晚上,第二天准备收尸,又接到学校通知,说有人举报她模拟考试作弊,校方决定严惩此种行为,将她开除,以儆效尤…… 不到十七岁的她,一夕之间,承受了这世上最深的恶意,她当时只想到一个字,就是死。 但没等她喝药或是跳楼,邵建平就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大帮同学,从千里之外的上津赶来,顶着全村人的谩骂帮她处理父亲后事,然后去找校长,要帮她查清举报的事…… 过去种种不堪回首,每每想起心有余悸,她不愿再回忆。 见她眼眸盈起水光,他轻轻搂住她,“你放心,我会向所有人证明,你是这世上最有福气的女人,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她抱着他的脖子,整个身子都蜷进他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老婆,”摸着她柔顺的秀发,他声音忽然放低,“今天妈来过电话,叫我们回家吃饭。” 她身子一僵,从他怀里起来,杏子般的美眸直勾勾看着他。 原来祭拜她父亲是个幌子,回家吃饭才是目的。 看她防备的眼神,他有些艰难地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还在责怪妈,但你想想,那是我们的孩子,更是她的孙子,她心里的难过一点不比我们少,我们还年轻,以后还能要,但她年纪大了……你能不能再原谅她一回,大家坐下吃个饭,把矛盾说开。” 他的口气近乎哀求。 本以为她不同意,没想她平静的说了声好。 知道他是孝子,除了在娶她这件事情上与婆婆作过对,别的事从来都顺着长辈。 当初婆婆害她流产,他好些日子没给婆婆好脸,但毕竟是亲妈,时间久了,心结也渐渐解开了,一家人总归是要团圆的,她蒋春芽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望见一片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她心情好极了。 父亲离开后她很少回来,本担心睹物思人,哪想村里变化之大,与她在时已完全不同,那些曾欺辱她的人一个也没出现。 邵建平近来对她百般疼爱,处处为她着想,她都好些天没下厨了。 前天,他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一枚伯爵大钻戒,价格贵得吓人,知道他股票赚了点钱,但要存够一颗钻戒怕也是不容易的,加上昨晚听他偷偷给婆婆打电话,叫婆婆不要对她说重话,更别为难她,她心下感动,决定不计前嫌,与婆婆好好相处。 然而,那并非一厢情愿的事。 015我媳妇儿我管 邵家新修的小楼两层高,周边是菜地,绿油油的蔬菜长势极好,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应该是公公邵长贵弄的,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话不多热心肠,与婆婆张翠兰的尖酸苛刻对比鲜明,真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安安稳稳过了半辈子。 “春芽婶婶,我好想你啊!” 刚一进门,就被迎面扑来的萌娃抱住大腿。 是邵建平大哥的儿子,邵天天,今年三岁。 春芽将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他白嫩嫩的小脸蛋,“婶婶也很想天天,你二叔给你买了好吃的,快问你二叔拿去。” 一听有好吃的,小盆友麻利儿放开她,转而去抱邵建平大腿。 “哎呀,春芽回来啦,快进屋、快进屋!”大嫂赵小兰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捏着把带泥星子的大葱,热情地把她往屋里引。 “大嫂,你快别管我们了,忙你的去吧。”她冲赵小兰微笑。 赵小兰嘿嘿一笑,“那行,你先进屋坐着,我这有一桌菜得做,保管你们一会儿吃得开心!”说完便接着洗菜去了。 听邵建平说过,这赵小兰身世也怪可怜,五六岁就被不负责任的爹妈丢给外公外婆,没上两年学就出来打工,不知怎么和大哥邵建林好上了,被邵建林带回家时已经快生了,尽管婆婆很不满,但看在孙子的份上也算是接纳了她。 虽然和赵小兰接触不多,但春芽觉着那是挺简单朴实的一个人,相处起来也蛮愉快,可惜嫁了邵建林这么个烂人。 “诶哟,春芽,几年没见了,越长越漂亮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转头,就看见邵建林从楼上下来,盯着她两眼直冒光,让端着一盆子白菜进来的赵小兰面色很是不悦。 她赶忙笑道,“大哥说笑了,大嫂才是越来越漂亮呢!” 说完就走到赵小兰边上,“大嫂这身新衣服真好看,又衬肤色又提气色,还有这料子,质感真好,挺贵的吧。” 在服装厂干了几年,对面料她也是有些了解的,赵小兰身上的衣服是高支数海马毛的,薄而有光泽,市场价不便宜,看做工是大厂出的,应该是牌子货。 受了夸赞,赵小兰也是挺开心的,哪知邵建林来破坏气氛,“你大嫂没胸没屁股的,这衣服穿她身上叫暴殄天物,你倒是合适,你要真喜欢,大哥也给你买,要多少买多少!” 听了这话,赵小兰把菜盆子一扬,甩他一身水,转头就去了灶房。 春芽笑容有点僵,心道这二百五,怎么能当着自己老婆和亲弟弟的面对弟媳说这话呢。 正琢磨如何圆场,邵建平抱着天天过来,笑嘻嘻道,“大哥,你那钱挣得不容易,只管给大嫂和天天买就行,我媳妇儿我自己管,用不着你操心啊。” 这话多少带着点隐含的意思,邵建林嘿嘿一笑,“建平说的是。” 看他一脸怂相,春芽露出鄙夷之色。 这人性格随他妈,嚣张跋扈的很,事事不想靠自己,看弟弟混得不错,三天两头就找他帮这帮那,如果弟弟为难,他就把老娘搬出来做说客,让人头大。 更可恶的是,他还特别好色,每次见了她都要趁机揩油,她恼怒归恼怒,也没把这事儿告诉邵建平,一来这种龌龊事不好说出口,二来怕影响他们兄弟感情,毕竟一母同胞,戳破了还怎么处。 “大哥,”邵建平把天天放下,“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咱们屋里说。” 邵建林脸色有点惶恐,但见邵建平笑眯眯盯着他,只好跟他上了楼。 “唷,春芽回来了?” 016丧门星回来了 正疑惑兄弟两说什么搞得神神秘秘,公公邵长贵走进来,满脸慈祥的瞧着她,“你快一年没回了吧,和建平还过得好嘛?” 公公是个老好人,她是打心眼里尊敬他的,“我和建平挺好的,您放心吧。” 邵长贵点点头,“好就行,就怕建平不懂事,怠慢了你。” 说完盯着她的脸,有些微出神。 “爸,你怎么了?” 连问了两声,邵长贵才回过神来,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分明是有什么,不过作为晚辈她也不好多问。 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来,“哟喂,我说这门口的麻雀怎么叽叽喳喳叫不停呢,别家门口会叫的可都是喜鹊,原来是丧门星来了。” 一直抱着玩具飞机不撒手的天天抬头叫了声奶奶,又埋下小脑袋摆弄玩具。 邵长贵站起身,不悦的望着来人,“孩子难得回来一趟,我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蒋春芽假装没听到,笑眯眯看着她,大大方方叫了声妈。 张翠兰冷笑一声,“你可别叫我妈,你那结婚证我可没承认。”说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眼神凶狠的盯着邵长贵,“怎么的,小的被迷得晕头转向,连你这老的也架不住了。” “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在儿媳面前说出这样轻浮的话来,邵长贵很是没脸,但他脾气向来温和,也懒得同谁吵,干脆闷头不理她。 张翠兰最恨的就是他这点,一言不合就装哑巴,半天放不出个响屁来,“怎么的,我说错了不成?年轻时你被苏小云那狐狸精迷得四倒五晕的,现在又盯着这小狐狸精看,不是被迷惑又是什么。” 听到“苏小云”三个字,蒋春芽浑身一震。 那是刻在母亲墓碑上的名字,渺远而陌生,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很少有人提及,就像个尘封的秘密。 “我真是懒得跟你说!”邵长贵简直呆不下去了,径直往院子外去了。 蒋春芽本想追过去问问他关于她妈妈的事,但见张翠兰极度难看的脸色,只好作罢了。 “日妈的真是个死鬼!”老伴儿跑了,张翠兰咬牙切齿唾了一嘴,回头看见蒋春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这丧门星回来做什么,我已经大度不介意你迷惑我儿子,让你远远呆着,我只当眼不见心不烦,你跑回来做什么!” 她细声道,“不是您叫我们回来吃饭的吗?” 话说她心里一万个不愿呆在这儿,要不是邵建平做得周到,她才不来。 张翠兰嚷嚷道,“我是叫你回来吗,我是叫我儿子回,不是你!扫把星,大半年了也没说给我们家添个孙子,真不知道我儿子看上你哪点!” 提到孩子,她忍着火,硬是没出声儿。 张翠兰又道,“你说你一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拿到的人,有什么资格陪在我儿子身边,你们说得到一块儿去吗,他说的那些你听得懂吗!最基本的生孩子也做不到,活着起什么作用,白白浪费我儿子的工资……”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邵建平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眉间都快皱出一个川字了。 他妈说话也太难听了,他简直后悔带媳妇回来,每次一碰面,气氛都被她单方面搞得紧张兮兮,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这种变着花样的言语攻击啊。 “你说什么,少说两句?” 017他当然选媳妇 张翠兰最受不了他胳膊肘往外,“我说的不对吗,她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生出个一儿半女没!你心疼她你不在乎,我可不能让她白白占你便宜。” 邵建平正要反驳,被蒋春芽挡住,“妈,说到孙子,我想应该理亏的是你吧。” “我理亏?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没站稳,轻轻一碰就跌下去了,怎么能怪我!”张翠兰狡辩。 她冷冷一笑,“你不认没关系,但我的孩子没了,还要听你在旁说三道四,我倒想问问你,良心在哪里?” 这话一说完,张翠兰啪一声拍桌上,“同我讲良心,你这扫把星还没资格!东村那个落水的高中生还记得不,当年要不是你,他能被淹死吗,你知不知道人家父母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去看过人一眼么,还良心呢,我看最没良心的就是你!” 提到这件事,她不想做任何解释。 那时她才五岁大,啥都不懂,村里发洪水,她不慎被卷进去,男孩便跳下河救她,两人都被冲到下游,结果她活了,他没了,从此她扫把星的名号就板上钉了钉。 事后她爸带着她去人门前磕头谢罪,人家泼了她爷俩几盆子凉水,搞得她发了几夜高烧,差点命都烧没了。 这件事也成了她爸良心上的包袱,再不许她去河边玩耍,直到许多年后,知道诬陷她模拟考作弊的人就是高中生的亲妹妹,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倒是背了许久的包袱卸了下来。 见她不辩解了,张翠兰更是得意,“怎么的,没话说了吧,你这扫把星就知道祸害人,你算算你出生到现在克死多少人。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注定是孤苦伶仃过一辈子的命,别想拉我儿子下水,算命的说了,我儿子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气氛不妙啊,二哥……” 提着一堆脏衣服回来的邵小红不知哪个时候进了屋,和邵建平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话。 邵建平无比头疼,看来他要的团圆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妈和媳妇儿是绝对水火不容的。 二者选其一的话,他当然选媳妇。 “算了,春芽,我们还是走吧!” 看不得她一个人受委屈,他拉住她的手。 就要往外走,张翠兰一个闪身挡在两人前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邵建平,你个龟儿子反了是不是!为了个扫把星连你亲妈都不管,亏你还是什么狗屁干布,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邵小红一头黑线,她妈果真是个极品。 “妈,你够了。” 遇到这么个妈,他也是无奈。 张翠兰年轻时就看不惯苏小云,见谁都笑容满面,假得要死,如今生个祸害一样惹人心烦,“儿子,你不要被这虚伪的女人给骗了,她装得一副大度又可怜的样子,就是为了博你同情,连你爸这种半棍子闷不出个屁的家伙也替她说好话,你说她是不是个狐狸精!” “妈,行了,这饭我们不吃了,你们吃好喝好。春芽我们走!”邵建平说完,拉着她就走。 “邵建平!”他的极力维护太刺激人了,张翠兰野劲也上来了,“你要是今天敢踏出这门一步,我立马喝农药,你信不信!” 说着还真从角落拿了一瓶百草枯。 018我会在家等你 这一招把人唬住了,因为她以前还真干过。 下意识放开媳妇儿,从她手里抢走农药,“妈,你说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爸和我们三兄妹咋办。” 张翠兰这下得意了,“你要想我好,就和那扫把星散了。” 他嗬了一声,“绝无可能。” 张翠兰气得咬牙,但见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么闹没用,转而盯着蒋春芽,“你要是个知趣的,就快点离开建平,别再给他拖后腿。” 她没说话,听到“绝无可能”四个字,心里就很踏实了,“建平,你陪家人好好吃饭吧,我先回去了。别担心,我会在家等你。” 眼看她跨出门,他赶紧追上去,却被张翠兰死命拉住。 倒是邵建林,在一边看了半天戏,鬼迷心窍,追着她跑了出去。 …… 苏小云的墓前,放着一把新鲜的迎春花,黄灿灿的,生机勃勃。 看着那花,她颇感诧异。 谁来看过妈妈呢…… 没有多想,她将早就备好的吃食酒水放在坟前,点了几个元宝和纸钱,蹲下身慢慢烧。 脑子里想着张翠兰的话,陷入沉思。 难道她真是扫把星? 也许吧。 母亲因生她难产,二十出头便去了,家里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父亲又爱极了母亲,极端地把她的死怪罪于她,除了给她吃给她穿,以及必要的教导,再没给过任何关怀。 别人是爸爸的小棉袄,她呢,是累赘,是梦魇,是他最不想看到却又不得不负责的人。 她时常在想,当年那场大火,搞不好就是父亲自己放的,他活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年复一年,最后实在熬不下去了,所以选了决绝的方式。 所以,说是她克死父亲的,也不为过。 但是,一个人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光,否则她会变成怪物。 而她的光,无疑正是邵建平了,他在她生命里扮演了父亲、哥哥、朋友、爱人,甚至闺蜜的角色。 试问有多少男孩会在十几岁的年纪去教一个小姑娘使用卫生棉,告诉她例假是什么呢。 毋庸置疑,他是她的神祗,见证了她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 张翠兰算什么! 钟雪又算什么! 她死都要跟他在一起的! “春芽!” 纸钱烧光了,她回过头,邵建林站在那儿,欣喜的望着她。 他个高,一身崭新休闲服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奈何面相透着一股猥琐,下巴左边儿还有块青紫,像是刚被人揍过。 她没说话,慢慢朝大路走过去。 邵建林巴巴跟着她,“春芽,我妈这人就这样,起初我同你大嫂在一起她也不同意,天天都生下来了她还没给小兰好脸色,但我坚决站媳妇一边儿,” 她神色平静,只一味的朝前走。 他一路说一路察言观色,“可建平不一样,他不敢忤逆我妈,看你独自受委屈,我这做大哥的心里也很不好受,你心里有啥不愉快,都可以跟大哥说。” 他心里想什么她太清楚,笑了笑,“谢谢你大哥,我没事。” 得到回应,他很开心,“我最近接了两工程,小赚了一笔,买了辆轿车,正好送你回县里,” “不麻烦大哥了,坐汽车很方便。” 直截了当的拒绝没叫他死心,跟着她跑了好一段路,巴巴说了一大堆,无非是离间她跟邵建平。 她忽然道,“大哥,你下巴上青了是怎么回事,被谁揍了么?” 019结已经成了疤 回了家,春芽也没什么胃口,索性打开电视。 光一闪,便愣住了。 那个帮她垫医药费的人,居然上电视了…… 邵建平那头,被张翠兰留在家里吃了午饭,又被逼着接待老乡。 求他办事的一个接着一个,他抹不开面子,只好应付,这就耽搁到晚上。 “我得回去了。” 知道他惦念那个扫把星,张翠兰一肚子火,“今儿不许回,让那扫把星自己在家呆着。” 他没搭理,转而对邵建林道,“哥,你不是买了新车吗,今晚送我回去,就在我家住。” 想着清高的他也有求人的时候,邵建林心里嘚瑟,“好啊,这么久了,我们还没去过你的新房子呢,正好去瞧个。” …… “春芽婶婶,春芽婶婶!” 天天一进门就到处找春芽。 赵小兰心下感慨,这么小就喜欢美女了,长大还得了,末了叹口气,打量起新房子。 客厅不大,装修简单,布置却十分温馨,窗帘、沙发、桌布色彩搭配得宜,绿植茁壮茂盛,处处蕙质兰心,一看就知女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 听到天天的声音,春芽从书房里出来,招呼邵建林一家坐,又忙着去沏茶端水。 赵小兰起身去帮她,孩子就满屋乱跑,房子里都是愉快的童声,听得她心里舒坦,想着能跟他生个就好了。 邵建林点了支烟,四处看了一圈,“建平,你这房子多少钱,看起来很不错嘛。” “还好。” 邵建平口气淡淡的,心里却是骄傲。 房子是单位修的,中心区核心地段,价格优惠,当初也就春芽手头攒着两万块钱,他又东拼西凑了五万才买下来,算是捡了大便宜,在没背景的同龄人中,也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大哥,今天对不住了。” 他忽然道。 邵建林一怔,“误会,都是误会。”他大学没读毕业,也没找什么正经工作,这几年全靠沾弟弟光捡工程做,人家为了弟媳揍他两拳,他也没放心上。 那边,赵小兰拉着春芽,在卧室里说悄悄话呢,“春芽,你是不知道我的苦。当初遇见邵建林时,我在他们学校门口卖衣服,被他那张嘴骗了,稀里糊涂就和他在一块。后来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完了叹口气,“还怀着天天呢,他就出去找女人,为了孩子我忍了。这两年他做工程赚了些钱,常有不三不四的人找他,家也懒得回……” 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原来大嫂过得这么苦,春芽不知该说些什么,是不是男人都会犯这样的错,甚至邵建平这样公认的好人也会。 她突然问赵小兰,“你就没想过结束这种生活吗?” 赵小兰叹气,“天天还这么小,我和他爸分开了他怎么办,再说我现在开着个小店,离了也养不起孩子。没有天天或许早分开了。” 说完很认真的看着她,“真羡慕你和建平,我能感受到你们是真的幸福,建平和他哥不一样,他是个好男人,懂得珍惜。” 她淡淡一笑,没说话,有个结,在心里已经成了疤。 砰、砰、砰! 兄弟俩正在客厅聊着,外头传来扣门声。 邵建平有些疑惑,快十点了会是谁,等开了门,他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020你有没有教养 “你怎么来了?”迅速调整情绪,邵建平冷冷道。 来人一言不发,直接绕过他进了客厅,见沙发上坐着陌生人,诧异了一下,“有客人啊?” 跟前出现个妩媚型大美女,邵建林赶紧站起来,“这位是?” “我同事。”邵建平压根不想说。 没想她自己介绍起来,“你好,我是钟雪。” 她伸出手,邵建林自然回握,美女嘛,有便宜谁不占,“你好,我是建平的大哥,我叫邵建林。” 美女笑笑,“幸会!” “呵呵,幸会幸会!” 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些年,邵建林也算个人精,一眼就看出这女人和邵建平关系不一般。 听闻客厅里的声音,春芽走出来,然后愣住。 她几乎一眼就断定,穿着一身酒红大衣的女人是钟雪,对方看她的眼神,充满挑衅,还有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我们出去谈。” 邵建平做梦也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局面,他走到春芽边上,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不不不,你们就在家谈。现在还不晚,我和建林带着天天回家。” 明显也发现了不对,赵小兰赶紧去客卧将天天抱出来,拉着邵建林就走。 邵建林本来还想看会儿子热闹,但也觉得不好,只好先撤。 很快,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无比怪异,谁也没先开口。 “蒋春芽,你好。” 钟雪伸手,动作自然得就像她是女主人。 她只是盯着对方,没有动作。 钟雪也不觉得尴尬,笑着把手收回来,“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想来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退出。” “凭什么?”春芽冷眼看着她,“公然跑到别人家里,你还有没有教养!” 对方完全不拿她的指责当事,只风轻云淡地说,“你觉得你们能长久?一个高材生和农村妇女,合适么!” 被踩到痛处,春芽说不出话。 对方又道,“你对他就是道德绑架你知道吗,你以为供他读了三年研究生,他就要为你的一生负责了,不是这么个道理。” 她不说话,只把目光转向邵建平,哪怕他只说一句表明立场的话也好,但他只是低着头,什么都没说,脸上亦看不出丝毫想法。 钟雪一向傲慢,“邵建平,你说句话吧。” 隔了许久,他平静地看着她,“钟雪,你先回去。” 冷冷看他一会儿,她笑笑,“好,我给你时间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说完,起身走了。 …… 怕弟弟家出事,邵建林一直在楼下没走,看钟雪走下来,赶忙下了车。 赵小兰张口就骂,“不要脸的女人!” 没想邵建林一把将她推车里,“瓜婆娘乱说啥,看着天天。” “对不起,钟小姐,我这婆娘就是个农村妇女,你别和她计较。”邵建林是有眼力见的人,一看对方的气质打扮就不是一般人,可不敢贸然得罪,指不定哪天还得求人家呢。 “没事。”钟雪笑了笑,瞟了赵小兰一眼,嘴角勾起一个鄙视的笑,完了从包里摸出张名片,递给邵建林,“有事给我电话,我先走了。”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妖里妖气,”等人走了,赵小兰特气愤,“我警告你邵建林,你可别给她打电话!” 邵建林回到驾驶座,看都懒得看她,“你懂什么,这女的可不是一般人,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得罪的。我还真小看了建平,这小子可不单纯。” 说完,发动汽车开出了小区。 021今晚分开睡吧 “建平,今晚分开睡吧。” 从未如此心力交瘁过,春芽望着邵建平,淡淡的说。 明天还有要紧事,他也不想再纠缠此事,点点头,拿衣服进了客卧。 一直到半夜三点,她仍旧辗转反侧,回忆着与他共有过的点点滴滴,无比心酸。 他们的正式交集应该是在她三岁的时候,都说三岁不记事,但她偏记得很清楚。 那天傍晚,她不知因何缘故被一群五六岁大的小孩欺负,几个女生拿泥巴石头往她身上砸,她一边哭一边跑,邵建平放学路过,吼了几声就把那帮破孩子吓跑了,帮她擦干眼泪,带她回了家。 打那之后,他就成了她的保护神,一路护她长大。 她一直觉得,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给了她满目疮痍的童年,又送了一个天使到她身边,让她不至于陷入无尽绝望。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有今天这样温柔阳光的性格,都是他给的,他本身就是太阳,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太阳。 可是现在,他不止有她,他的温柔和温存还给了别人。 想到这里,她只觉心口像细密针扎,难受得喘不过气。 是不是真像别人说的一样,她就是个扫把星,本来就不该有此好命。 是不是真的是她太自私,这样好的他怎么能单单属于她呢,越想越难过,她甚至开始自我否定,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将她笼罩。 就这样,垂泪到了天明…… 早餐没人做,邵建平心头袭过一阵落寞。 他也是一夜未眠,反复想着近几月的事,看主卧的门紧闭,也不敢贸然去叫,只得收拾了几下,出门上班了。 挤了半小时公交,他还是头一个到办公室,习惯性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坐到椅子上闭眼小憩,一会儿就睡着了。 “建平,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 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同事李明亮关切的看着他,立刻坐直身子,“哦,没什么,昨晚看球睡得太晚。” “看球?哪个队?”李明亮言语存疑,但也没多想,很快转了话题,“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听说上头引进了一个大项目,具体多大不清楚,只晓得上津来的,估计要从咱这儿借调人手。” 邵建平皱了皱眉,“上津?” 李明亮压低声音,“可不是吗,”比了个数,“这么大项目,里边儿肯定有机会,就不知道谁会被抽去了。” “李明亮,来一下!” 得,刚一说完就被头儿叫走了。 想起那天和春芽一起逛街看到的情形,邵建平大体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只是里头还有不少未知的细节,想来之前许多重要消息都是从钟雪那儿得来,好一阵子不和她联系,都快消息闭塞了。 想到这茬,他立刻打起精神,暂时抛开家里的烦心事,给钟雪发了个短信。 叮咚! 正想着他呢,就收到对方约吃饭的信息。 钟雪顿时喜上眉梢,回头一想又皱起眉。 他约她吃饭到底为哪般,该不会是和她撇清关系吧? 这可不成,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把他拉下水,可不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琢磨了好一会儿,她突然一笑,在手机上飞快的打出几个字,发了出去。 022我回来拿衣服 下班,同事陆续离开,邵建平关了电脑,给蒋春芽去了电话,说是有应酬,让她自个儿好好吃饭睡觉。 她那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没了往日温顺的她也不似往日可爱,他心里烦躁,懒得去想,只盘算怎么跟钟雪说。 有时候,逃避的确会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 看着桌上的牛排、沙拉、不知名汤菜和红酒,以及造型精美的烛台,他口气平淡,“你做的?” “对啊,提前三小时下班,特意为你做的,喜欢吗?” 钟雪解开围裙,露出一袭紧身低领小黑裙,脖子上挂着他送的项链,那道沟若影若现,换做别的男人,魂儿早被勾没了,偏偏他没丝毫反应,她有些郁闷,“你老婆身材有我好吗?” 他没说话,表情不悦。 她也不恼,眉开眼笑道,“今晚就住这儿,别走了,好不好?” 他不知在想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淡淡点了下头。 笑着倒上红酒,她将杯子递给他,“来,为这美好夜色干杯。” 他没动,说,“上头重新引进了一个项目,要覆盖之前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呵,这该死的男人! 她顿了下,“是有这么回事,上津来的,江远集团。” “江远?”他皱眉,指关节轻扣桌子,“能详细说么?” 她突然笑得很暧昧,抱住他的脖子,附身到他耳边,“得先看看你今晚表现。” …… 春芽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密切关注着屋里的一切响动。 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了,人还没回来,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他真是好样的,连家也不回了。 究竟是什么让生活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他们还能回到最初吗…… 翌日,光明大楼。 一大早李明亮就跑过来,“哥们儿今天气色不错啊,遇上啥好事儿了?” 邵建平笑一笑,没说话。 “话说你今早和谁一起来的?”这才是吃瓜群众关注的重点。 “我自己。” “可我看到你和那谁在停车场,”李明亮停了停,接着嘿嘿一笑,“看来这次的项目是你的了。” “什么项目,没听说过。” …… 四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临到傍晚,就成了哗啦啦的瓢泼大雨。 春芽倚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人在雨中四散奔跑,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傍晚。 眼看就要变天,她被同学骗到天台练合唱,结果大家锁门跑了,留她在狂风暴雨里困了两个小时,最后也不知怎么被邵建平给找着了,砸了锁,一路淋雨把她背回家,结果她好好的,他倒因为重感冒错过期中考…… 科科! 听见叩门声,她快步走了过去,还没握住门把,门就开了。 邵建平一声不吭走进来。 见他全身湿透,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了毛巾过来,“赶紧擦擦,小心着凉。” 他盯着她,有那么一瞬失神。 她显然没休息好,脸色苍白,红唇也少了血色,原本是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显出稍许呆滞,头发随意绾着,身上套着洗得褪色的睡衣……怎么看这都不是美女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她很不讲究,尤其同钟雪一比,相形见绌。 “我回来……拿点衣服。”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 “准备去哪儿?”心口一窒,她低声问道,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了。 023我和她就那次 他步子停顿,“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搬去单位宿舍,和同事住。” 说完也不去看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嘲讽的笑道,“什么同事,我看是去大户小姐那儿吧。” 他没出声。 她又冷冷一笑,“大户小姐,能让你走上康庄大道?” 他仍旧没出声,腮帮微微抽搐,脸色十分难看。 看来她说中了,心里一阵发寒,“所以,你是要为了大户小姐离开我了。” 他有些失去耐性,“口口声声大户小姐、大户口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敏感,我和她就那次,而且那是……” 他停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哪里肯信,“就那一次人家干嘛大晚上找你,还说些不要脸的话。” 他深深吸气,“她要来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跟你说了,问题会慢慢解决的。” “解决?怎么解决?你昨晚去哪儿了?” 他没回答。 她冷笑,“看,心虚了吧?肯定是和那贱人一起,你们肯定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真是肮脏恶心!你们真是恶心,恶心!” 他突然平静地盯着她,“春芽,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歇斯底里,不可理喻,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春芽吗?我不和你说了,我去收拾衣服。” 一听他这话,她立马火了,嗖一下冲进卧室,将衣柜里的东西全丢出来,“行啊,你去,去了就再也别回来,把你的衣服统统拿走,一件也不要留。” 说完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天知道他一夜未归,她心里多煎熬。 见她哭了,他揉揉额角,也蹲下去,抱住她轻声安慰,“老婆你别哭,我真是去同事那里。”说着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我们都先冷静一个月好吗,我们现在这样老吵架不行。” 她抱住他,“不,不要走,我不许你走。” “春芽……”他一副为难的样子,将她扶到床上坐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往箱子里塞了衣服,又给邵小红宿舍去了电话,让她有空过来陪陪春芽,别让她亏待自己。 人走了,雨也收住了,可是天空,仍是一片灰蒙蒙。 春芽倚在阳台上,远远看见小姑子拎着一袋水果朝单元走。 像是发现了她,小姑子抬头朝这儿看,加快了步子,没一会儿就进了屋。 “嫂子,我买了好多樱桃,一会儿你尝尝看甜不甜,我先拿盐水泡一泡。” 说完去了厨房。 她没动,仍旧靠在阳台上。 因着过去那些经历,她没什么朋友,小姑子勉强算半个。 之所以说半个,是因为小姑子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小时候常欺负她,直到上大学才改变。 那会儿她在打工,有收入,小姑子常管她要钱,话也渐渐多了。 知道她和邵建平领证,还替她保守了两年秘密,后来纸包不住火被张翠兰发现,被狂骂一通,她觉得挺抱歉的。 再后来,有了开心的、难过的事,她总会与小姑子说上几句。 然而这一回,她却说不出口,倒是小姑子拉住她的手说,“二嫂,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你难过,我想二哥只是一时昏头,他肯定会回来的。” 她笑了笑,“小红,我跟你二哥,回不去了。” 024还需要点外力 邵小红一脸惊恐,“二嫂,难道你想和二哥离婚?” 离婚? 她怔住。 怎么可能呢,要她离开他,她做不到的,“我没说离婚。只是……感情不会再像从前了吧。” 邵小红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抛弃二哥呢。我跟你说哦,我是一百个不赞成你们分开的,你两在一起多不容易,你为二哥做了那么多,他要抛弃你,他就是忘恩负义,就是陈世,”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别这么说你二哥,他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也许……是我的问题呢。” 邵小红嚼着樱桃,“你的问题?你有什么问题?” 她偏着头,看向窗外,“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跟他差距太大,才造成今天的局面,他想要的我给不了,甚至忙也帮不上,如果我能变得优秀一些,他就不会这么做了吧。” 邵小红,“二嫂啊,你可真傻。” …… 郊外,西餐厅。 接到邵建林的电话,钟雪一点也不意外,但选在这个地方就有点意外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海鲜?” 邵建林嘿嘿一笑,“听建平提起过,说你在西雅图留学爱吃那儿的海鲜,这家店老板就是从西雅图回来的,做的东西地道。” 她挑了挑眉,心下欢喜,“他还跟你提起过我?” 说实话,她有点不信,毕竟,他的心从头至尾也没在她这儿停留过。 “可不是吗,我觉着他对你不比对他老婆差,可惜他打小就遇见了他老婆。”邵建林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你喜欢他很多年了吧,当年那些信,是你写的?” 提到信,钟雪怔了怔,而后慢慢转着杯子,“他把我们的事全告诉你了?” “说了一些,”留意着她的情绪变化,他故作为难,“其实他也很纠结的,命中注定要遇见你,甚至爱上你,但他和蒋春芽二十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散就能散的,真要断,怕还需要点外力。” “外力?”钟雪若有所思,而后盯着他,“所以,你是站在我这边?” 他又是一笑,“我嘛,哪边都不站,我只站对我弟弟利好的一边。” 这是大实话,能跟钟雪在一块,前程不是春芽这种孤女可比的,邵建平要舍得小媳妇,准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那小媳妇就是他邵建林的了! 他如意算盘打得响叮当,钟雪这边疑虑还没打消,“那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早些了断。” …… 光明大楼。 已经下班一个多小时了,邵建平被老黄留在办公室,心下有些忐忑。 老黄喝一口茶,笑眯眯看着他,“小邵啊,把你手头的工作都说说。” 他不动声色,将近期工作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他是上头特招的高材生,工作能力无可挑剔,说话办事清晰流畅,分寸拿捏极好,老黄频频点头。 等他说完,严肃盯着他,“上头引进了一个项目,工作组指定你去,可得好好表现,给咱们长脸。” 月亮高悬,清辉满园。 邵建平踩在小区的石子儿路上,脚步轻快,想着赶紧回家同她分享喜悦,可一想到他们还在冷战期,就沮丧地放慢了脚步。 工作上的事她不懂,根本无法理解这对他来说是多好的机会,这种激动她不能感同身受,着实遗憾。 这让他想起毕业那年,导师对他说的话,“你们之间的爱情,承载不了你的野心……” 想到这儿,他慢慢转过身,而后,快步离开了小区。 025打完折三千二 华灯初上,春芽漫无目的在大路上晃荡。 他好些天没回来了,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那她一个人呆在家,有什么意思? 前边儿是家服装店,她突然停住脚步。 在门口瞧了好会儿,几番犹豫,最终走了进去。 两位导购笑眯眯迎上来,“美女,看看喜欢哪件,都可以上身试试哦。” 暗地里却仔细打量她,很快就认定了她不是准顾客。 在她的印象里,她逛服装店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时候是镇上裁缝做的,房子烧光后是别人送的,后来去了制衣厂,学会了缝纫,就用厂里的余布自己做,能穿多久算多久,总之紧握手中每一分钱,攒到数就寄给他。 婚后倒是被他拉着逛过几次,最贵的一件两千块,当时花去他一个月工资,可见他对她还是舍得的。 不过她节约惯了,总不忍心挥霍他辛苦赚来的钱,从不主动要求,他一忙起来也就没时间顾她了。 那天看到钟雪,她才深深意识到,从头到尾,她和大户小姐都是不同的。 云与泥的差距…… “我想试试这件。” 她指了指模特身上的桃红色薄呢洋装,眼里有光。 导购顿了一秒,拿了相应码子递给她,“左边是试衣间,您请。” 她说声谢谢,拿上衣服去了试衣间。 门外,两名导购窃窃私语,“这女的长得真漂亮,好像《假如爱有天意》里边儿那个女主角,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买不起。” “你管她买不买得起,进门就是主儿,总不能叫人出去吧。” “你看她身上穿的,一看就是便宜货。” “说不定人家就是想买件好的呢,哎,别说了,她出来了……”导购摆出笑眯眯的面庞,“小姐,大小合适吧。” 春芽点点头,走到镜子前。 她身材本就十分窈窕,近日又消瘦不少,看上去显得些许单薄,这件小号洋装却刚刚好,剪裁流畅,面料服帖,十分优雅,浅浅桃红映衬着雪肤,更显娇艳,让人止不住想起诗经里的名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小姐,你穿这件衣服太好看了,简直像为你量身定做的!” 两位导购说的是良心话,可不是忽悠她买,只觉得她若不买连衣服本身都会很遗憾。 “多少钱?” 她嘴角微扬,看着镜子里明媚娇艳的女子,她觉得过去是太苛待自己了。 “打完折三千二。” 待导购说完,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身上没这么多现金。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哎呀亲爱的,你看我大老远跑来找你,就陪我进去看看嘛!” 转过头,见门口进来一位美女,一头栗色大波浪卷发,很新潮,这里不多见。 稀奇的是,美女还挽着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穿着讲究的男人,导购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男人身上,同时哇了一声,特别夸张。 男人却一眼看到蒋春芽,眸光一动,笑道,“倒霉鬼,是你啊!” 倒霉鬼? 春芽指了指自己,神情有些茫然。 江晓离很火大,“你该不会忘了吧,上次是小爷我把你送去医院的?” 他堂堂江远集团少东家,腰缠万贯外加帅出天际,哪个女人不是赶趟似的往他身上贴,她竟然似乎不认得他,真特么让人火大! 026这里只收现金 “哦,我记得的。”她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还真是坦诚。 换句话说,人家压根没把他放心上。 以他的魅力值,这不应该发生的啊。 江晓离顿时觉得受到一万点暴击,目光却死盯着人不放。 “你谁啊?” 看江晓离一脸花痴的盯着个女的,梁珊妮不爽到极点,她连夜从澳洲飞过来找他,可不是来看他和别的女人调情的。 面对波浪头美女的质问,春芽有点懵,“我是,” “是狐狸精吧!” 她话没说完,波浪头美女就骂了句难听的。 来者不善,她不再搭理,转而望着江晓离,认真说道,“上次住院总共花了两百六十三块钱,我现在给你吧。” 说着就要掏钱包,被他拦住,“小爷我让你还了吗?” 这口气,叫她微微一愣,但想起上次在电视上看见他给地方捐款,又觉得理所当然了,他们这样的有钱人,不是一贯如此么。 正要说话,耳边响起导购的声音,“小姐,您要是不打算买这件衣服,就脱下来吧。” 另一名导购双手捧着她之前的衣服,也是笑眯眯的。 “哦,好。” 她忙从导购手里拿过自己的衣服,对江晓离说,“你稍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去了试衣间。 江晓离乖乖杵在哪儿,一动不动,脚跟生了根似的。 “亲爱的,咱们走吧,这儿的衣服一点都不好看啦!” 见江晓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试衣间的方向,梁珊妮就知道他对那个女的有兴趣,想要拉他走。 他很不耐烦,甩开她的手,“不是你说出来逛么,现在又不逛了,你耍小爷呢!” 梁珊妮可委屈了,正要撒娇,就看春芽换好衣服出来,将洋装递给导购,“这样吧,你把这件衣服给我包好,我明天来拿。” 虽然三千多块很贵,但她是真喜欢这衣服,想任性这么一次,也好解解当下的气闷。 “慢着,我来付。” 江晓离很潇洒地递给店员一张卡。 在那个还不流行刷卡的年代,蒋春芽第一次看见了传说中的黑卡。 “对不起先生,我们机器坏了,只能收现金。”导购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那张卡。 要现金,这可尴尬了。 江晓离看着蒋春芽,表情像吃了大便一样。 一旁的梁珊妮却觉得好笑,真是地方小了见识少,他们压根不知道这张小小的卡片意味着什么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先走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问过他叫什么,就这样从他面前走过,然后又折了回来,从包里掏出两百六十三块钱递给他,“医药费,多谢了。” 呆呆拿着还沾着她余温的人民币,江晓离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一万匹草泥马疯狂咆哮。 梁珊妮挽住他,“什么破地方,连卡都不能刷,我们走吧。” 留下两名导购面面相觑。 江晓离一路无话,梁珊妮心下妒忌,阴阳怪气的说道,“刚才那女的谁啊,怎么认识的?我看人家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干你屁事。” 他理都懒得理她。 梁珊妮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过气女伴,新鲜劲儿早过了,要不是被一帮老家伙逼到这儿,空虚寂寞得紧,他才不会默许她来找他,如今看来,她就不该来。 此时此刻,他对倒霉鬼倒是还有点兴趣。 027我不想负她的 “你凶什么凶嘛,人家不过就是问问而已……” 不管因为爱或者利益,梁珊妮都不敢得罪江晓离,此刻软得像只猫咪,依偎在他怀里。 如果不是去年在墨尔本遇见他,她也只是个平常留学生,哪里得见上流社会,还能享有丰厚的物质生活呢。 “珊妮,离开我吧。”夜风吹来,江晓离突然有点厌倦这种生活了,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一个省心的,践踏别人的自尊并不能带给他满足,索性推开她,淡淡的说,“我腻了。” “江晓离,我是真心爱你的。” 呵呵,真心…… 这话听着都好笑,他认真道,“我会让他们给你打一笔钱,我们到此为止。想走说一声,我让人给你订机票。” “江晓离,你没良心……” 他只当听不见,一路将车开到酒店门口,“下去。” 梁珊妮没再说话,得不到的终究得不到,既然不能奢望爱,那有钱也是好的。 …… 邵建平没跟蒋春芽撒谎,他确实是搬去职工宿舍,同单身狗王小波一起住了。 傍晚,两男的坐河边撸串,顺便相互吐吐苦水。 “老邵,我可都听刚子说了啊,你媳妇是个大美女,离了可惜。但从长远来看还是得离,毕竟文化层次不同,没共同语言,与其拖着还不如趁年轻放过她,也好让人找个好下家。” 自打邵建平拖着箱子搬到宿舍,王小波就充满了人生无常的感慨,以为他能享齐人之福,此间看他拿雪花当娃哈哈喝,真不知说什么好。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了,我不会跟她离,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离。” 想到可能会失去她,她还可能找下家,他就接受无能,狠狠灌了半瓶子酒。 “可你这都离家出走了,还不打算离呀。是,你媳妇是个好女人,你俩感情也深,但那谁可是郡主诶,你俩都到这份上了,你能眼睁睁放手?” 只要不是傻瓜都知道,离了原配选钟雪是上策,反正事情走到这一步,与老婆感情也回不去了,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离个干净,好聚好散。 “我老婆离了我没法儿活。”一想到春芽在这世上孤单一人,他就心痛得要死,甚至不敢往下想。 “现在两个女人被你搞得伤心欲绝,只有你狠狠心,放一个留一个,才能彻底解决问题啊。” “你不懂,我和我老婆这么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上研究生那会儿,她省吃俭用无怨无悔供我,把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我,” “得得得,别说得那么煽情,你媳妇儿今年多大?比你小好几岁呢吧,正值青春年华,你就好心放了人家得了,指不定人立马找个对她巴心巴肝的。钟雪那边明显更适合你,我想你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我不想负她的。” “可你已经负了。” “我不想负她,真的不想负,我觉得我掉进了他们的陷阱,从头至尾就是个陷阱……” “陷阱,什么陷阱,他们是谁?” 邵建平没再出声儿,醉倒了。 哎! 王小波叹口气,他也真是自找的,干嘛拖他出来吃宵夜,醉成这样还不得自个儿弄回去。 说着扶他到路边拦车,感觉他兜里手机震动,摸出来一瞧。 哟呵,是郡主打来的。 028来拜访他父母 崎岖的山路颠簸得钟雪想吐,没想到他老家这么远,路这样难走,幸好没有自己开车来。 坐在汽车上,她强忍着身理上的不适,目光幽幽的看着窗外连绵而过的群山,陷入沉思…… 终于,车到站了。 她照着邵建林给的地址,往他家赶。 “请问,这是邵建平的家么?” 见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浇菜,钟雪客客气气的上前。 老头站起身,疑惑的打量她,“你是?” 她笑了下,“我是邵建平的同事,想拜访他父母。” 老头哦了一声,“屋里坐吧,我是邵建平的父亲。” 邵长贵对钟雪没有太多好感,一个女同事怎么会独自一个人跑来拜见同事的父母呢。 “原来您就是伯父啊,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说话间,她跟在邵长贵后面进了院子。 一进屋,邵长贵就喊,“翠兰,建平的同事来了!快倒茶。”转头看钟雪,“姑娘,你先坐。” 张翠兰叮叮咚咚从楼上下来,见对方拎一堆包装精美的礼品,眼角不自觉的浮起笑意,赶忙招呼她坐下,忙不迭的去倒茶,指挥邵长贵去买水果瓜子,他应了声就出去了。 “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张翠兰将茶水搁在茶几上,看着一桌精美礼品,怎么也掩饰不了心中欢喜,转头笑眯眯的打望钟雪。 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长裙,长发盘在脑后,化了淡妆,脖子上系了印花丝巾,整个人看上去七分干练,三分温婉,很是耐看。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啦?哪里人?”张翠兰也是个自来熟,伸手就拉住钟雪。 这个动作,搞得钟雪心底一个寒颤,面上却笑得甜,“伯母,我叫钟雪,今年28岁,蓉城人。” “是城里姑娘啊,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周到,大老远的来看我们老两口。” “不瞒伯母,我现在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是关于我和邵建平的。” “哦?” 钟雪叹口气,附身到张翠兰耳边…… …… 光明大楼,办公室。 小刘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胡敏,听说了没,明天和江远集团的见面会,有个特别的人参加。” 小胡:“谁啊?” 小刘:“江远集团少东家,男的,不到三十岁。前几天才被总部派过来,全权负责首期项目。” 小胡:“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刘嘿嘿一笑,“看看传说中的贵公子呗。” 小胡:“偶像剧看多了吧,像他们那种层级,可不是你我这等小老百姓能肖想的,人家都是家族联姻。” 小刘:“看看也不行吗,搞不好人家瞧上我了呢,灰姑娘的故事没听过吗!” 小胡:“是是是,看上你了,你比灰姑娘都美呢,人家不看上你一定是眼睛被苍蝇屎粘住了……” 小刘:“什么呀,你笑话我!看我不修理你!” 听女孩子嬉笑打闹,邵建平想起春芽,几天没和她联系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心里的痛有没有减退一些。 正想打个电话,老黄过来,“小邵,明天开会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吧。” “没问题。”邵建平回应道,老黄点头,“那行,你再仔细琢磨琢磨,千万别出纰漏,江远项目总指挥要出席的。” 待老黄离开,邵建平又将注意力转到材料上,铃声响起。 我问爱情有没有站牌,有没有线索可猜,我问邂逅什么时候来,我该用什么心态,等一份情走进下个现在…… “看不出来啊邵帅,你还听女明星的歌呢!” 邵建平向来稳重,手机里突然传来这种歌,小刘小胡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乐不可支,在一旁打趣道。 029你怎么会怀孕 “呵呵,随机彩铃。我不追星。” 邵建平敷衍的笑笑,心下很不舒服。 什么时候,钟雪就像水一样不知不觉渗透进他的生活,他厌恶这种感觉。 “喂,”到了门外,他才接起电话,“明天和江远见面,有很多材料要准备,有什么回头再说。” “邵建平,我怀孕了。” 对方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他却愣得说不出话来。 那头等了许久,听不到他回应,有点急了,“今晚去我那儿好吗?” 隔了半晌,他才淡淡回了声好。 默默挂断电话,他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经此一扰,工作思路全被打断,一页一页翻看材料,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 索性将材料往包里一塞,拿上外套,跟同事打过招呼就走了。 站在钟雪家门口,他也没有马上进去。 许多事情走马灯似的游过脑海。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捏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做了无数次深呼吸,他才摁响了门铃。 “你来啦!” 直接忽略掉他的脸色,她笑意盈盈把他迎进屋,体贴的帮他把包放好,又替他脱去外套,俨然一副贤妻的模样。 “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替他倒了杯茶,她抬手抚弄他紧皱的眉。 “你怎么会怀孕?”躲开她的手,他口气乏力,实在想不通,“就一次,一次而已。” 知道他不高兴,她垂下眼睑,“可能是天意吧,他要来我也没办法。你不高兴吗,就要当爸爸了哦。” 高兴?! 呵呵…… 去年,春芽羞红了脸告诉他,他就要做爸爸了,他是真高兴,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儿,心甘情愿包揽所有家务,刷个碗都愉快得不行。 此时此刻,同样有人告诉他要做爸爸,心头却只有深深的恐惧与无措。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彻底失去所爱…… “建平,我们结婚吧,给孩子一个完整美好的家。” 软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把头埋进他怀里,嘴角扬起得逞的笑。 …… 翌日,邵建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应对即将召开的重要会议。 八点,参会人员陆续入场。 全员坐定,江晓离才在领头的陪同下走进去。 瞬间,全场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优异清隽的五官,出类拔萃的身高,以及半麻衬的休闲西服,都让他与庄重古板的会场格格不入。 足足高了旁人一个头,不知在一旁的领头心理阴影面积几何。 如此相貌气场,看得在座小姑娘明目张胆犯花痴,好死不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小刘抛了个媚眼,顿时叫人心头小鹿乱撞,脸烫如四十度高烧。 在座都是正经人,一时间被他浪荡不羁的举动惊呆,随即却看到他收敛轻佻,恢复一脸淡然,风度翩翩落座,就知道这不是个平常人。 邵建平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持重,并不因他是什么少东家就高看他一眼。 在他眼里,商人,棋子而已。 总有一天,这些人,通通会匍匐脚下。 会议由领头亲自主持,双方相互做完介绍,又客套寒暄一番才开启正题。 作为工作组具体负责人,邵建平向江远集团隆重介绍了牧歌山区域情况,旨在给对方投资吃颗定心丸。 030滚出这个房子 牧歌山区域集河流、平原、浅丘于一体,自然环境优美,四河环绕,毗邻机场火车站,铁路、公路纵贯全区,无论地理位置、气候交通都十分优越……地方希望,正企双方能够携手打造,使之成为国家级优质项目…… 江晓离认真听完介绍,又对关键环节正策支持作了一番了解,才对江远方面的意见进行说明。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十分顺利,双方都很满意。 会后是常规接待,他随便找个理由就推了,让手底下几个负责人去。 秘书方琦因此很不满,指责了他的傲慢。 他倒是挺无所谓,“工作上的事会上已经交流过,底下的推杯换盏不过虚与委蛇,有意思吗?!” 到底是年轻呐,方琦无奈,“你要想把事干好,首先得端正你的态度,你现在是在人家眼皮底下做事,稍有差池吃亏的还是我们。” 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尤其那位邵主任,别看年轻,可不好对付,最好能多了解了解,交个朋友对咱没坏处。” 他努努嘴,“一丝不苟不就行了。” 方琦冷嗤,“鸡蛋里挑骨头懂吗,你大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独立撑起几家上市公司了,你就不能跟他学学。” 提到大哥,他冷冷一笑,“少特么跟我提他,你当小爷傻是不是,你就是他安在小爷身边的眼线,好随时监控,你告诉他,这世上没人约束得了小爷!” 说完,戴上墨镜,驾着跑车溜了,留下方琦一脸无奈。 …… 和邵建平冷战已经十天了,春芽整个人都恍惚了,越来越像一具行尸走肉。 连邵小红都看不下去,借口和同学去外省调研,好避开她出去透个气。 她一刻不停的想他,想他的好,想他的坏,想是什么让她觉得生活那样美好那样自在。 是他是他还是他。 除了他,她真一无所有。 如果离开他,她当如何? 而残酷的是,他真的会离开。 谁能告诉她,真到了那天,她要怎么办…… “哎呀终于到了,热死了!” 张翠兰和邵长贵拎着大包小包进屋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衣着随意、头发散乱、形象邋遢的蒋春芽。 整个房子乱七八糟,桌上地上全是散落的零食包装袋,吃剩一半的方便面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俨然一个垃圾站。 “扫把星!” 张翠兰大吼,“亏得建平还夸你贤惠,你看你这房子,脏得跟猪窝一样,这可是我儿子买的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你个杀千刀的……” 厌恶的环视一圈,她上前就是一个巴掌。 登时,春芽苍白的皮肤上印了五根指印,分外鲜明。 然而,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以为她怂了,张翠兰更是气盛,“你这扫把星,可别拖累我儿子,给我起来,滚出这个房子!” 说着便伸出爪子,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想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不挣扎,任凭对方撒野,发根都被扯出血了也没吭半声。 那点儿痛,远不及心口的。 邵长贵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野蛮的一幕,吼了一声,赶忙上前制止,“老婆子你这是干嘛啊?” 031爸一定支持你 “你说我干嘛!”张翠兰不甘心被拉开,大声叫嚣道,“你看她这废物样,我儿子好好的房子被她弄成啥啦,咱家猪圈都没这么邋遢过!” 自打知道邵建平和钟雪好上,且还有了孩子,她心里就激动不已,当时就跟钟雪打包票,一定让他和蒋春芽离。 还跟钟雪说,趁着肚子不显赶紧办事,反正邵建平跟蒋春芽结婚也没办酒,她对外都说邵建平是单身,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们老邵家没办过喜酒是事实。 如今见蒋春芽这副模样,她觉得根本不用她说什么,邵建平自个儿都有定夺! 张翠兰这头喜滋滋的,邵长贵却是惭愧的很。 此间看儿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歉疚,“孩子,你这到底是咋啦,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春芽蜷在沙发一角,没表情也没出声。 头皮还在出血,她也没去管它。 邵长贵长叹一口气,去找了酒精和棉签过来,想要帮她处理一下,被她躲开。 “你管她做什么,这都她自己作的,痛死也是活该,你多什么手!” 张翠兰一脸冷漠。 邵长贵将棉签狠狠扔进垃圾桶,盯着她道,“孩子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这么对她,你心咋这么狠!” “好哇邵长贵,你敢吼我?”张翠兰眉一挑,声音提高八度,“你给我一边儿呆着去!” 邵长贵没动,只是无比痛心的看着春芽,“孩子,快起来吧,收拾收拾,别再苦自己了。” 就跟听不见话似的,她仍是没什么反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稍稍动了动,接着慢慢坐起身,然后,突然一把抱住邵长贵。 大哭起来,“爸……” “哭什么哭,也不嫌晦气!” 春芽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张翠兰一脸的不耐烦,“行行行,等你哭,哭够了咱们新帐旧账一块儿算!” 说着走到一旁,一边骂骂咧咧念叨,一边勤快的收拾起屋子来。 不知哭了多久,春芽终于停下来,把头埋在腿间,轻声抽噎。 邵长贵也不去劝她了,眼看快到中午,便去厨房里做饭,等把饭做好,春芽也没有半点要吃的意思,他只好跟张翠兰先吃。 “邵长贵,赶紧给你儿子打电话,让他回来跟这扫把星说清楚!” “别扫把星、扫把星的叫,这是你儿媳妇!” “我没承认,你也别瞎起哄,我张翠兰这辈子绝不会和苏小云有半点关系。” “人都死了你还提她做什么。” “邵长贵,你少给老娘装,指不定你一天想人多少回呢,生前话没跟人说上几句,现在人女儿做了你儿媳妇,你就一心护着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你个不正经的老东西……”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结巴了,心虚了哈,” “张翠兰,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就说,你能把我怎样!” …… “爸、妈,你们别吵了。” 公婆争吵声越来越大,春芽终于受不了,低低喊了一声。 这饭邵长贵也吃不下了,把碗一摔,对春芽道,“孩子,赶紧去收拾收拾,打起精神来,放心,不管怎样,爸一定支持你。” 春芽点点头,慢慢起身,朝卧室去了。 033好我马上回来 张翠兰虽说嘴巴讨人嫌,但论收拾也算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屋里收拾干净了。 这房子她熟,去年来过,也是在这屋里,她与春芽发生争执,错手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的孙儿给推没了,她心头也是理亏的,不然不会回乡下。 这一回来,她是下了决心要把人赶出去的,然后把钟雪迎进来,好生伺候,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 想着孙子,她脸笑成花,看得邵长贵出言嘲讽,“逼着自家儿子离婚,我看你脑子八成是进了水。” “是你脑子进水了才对,”张翠兰恨恨盯着他,“人家钟雪可是千金小姐,能看上你儿子,是你邵家列祖列宗保佑。蒋春芽那个扫把星能帮什么忙,以前还能打打零工邮点生活费,后来呢,建平刚有了工作,她就在家当起少奶奶,结婚三年别说儿子,半个丫头也没生出来,完全是个拖累,看着我就来气!” “你别提什么钟雪,她要是个善人能跟有妇之夫搞在一起?我们老邵家的媳妇儿可以没钱没势,但要清清白白。你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认了,但你要是非不分,真算我邵长贵看走眼!” “怎么的,后悔娶我了不是。这么些年,你一直没忘记那个狐狸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年都去她坟头祭拜……” 说到这儿,张翠兰越发生气,指名道姓的说,“苏小云那个贱人有什么好,还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女人,不明不白的出现在村子里,勾搭了一村的男人,你说说这种人能生出什么好货色来……” 张翠兰越说越离谱,越讲越起劲,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话一字不漏进了春芽的耳朵。 她洗了澡,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红肿的眼睛透出凌厉,一字一字冲着张翠兰,“什么野女人,你给我讲清楚。” 从没见过蒋春芽露出这样的表情,张翠兰一时还有点心悸,想她平时就是个软柿子,也不怎么顶嘴,这是受了刺激还是咋的,变性儿了?! 不等想透,春芽陡然拔高声音,“什么野女人,你给我说清楚!” 她真是受够了,婆婆为老不尊,平日里一见她嘴里就没句干净的,她千般忍万般退,对方不知收敛,完全当她是个没尊严的人,若不是为了邵建平,她怎么会一再委屈自己,还自我催眠能用诚意感动对方,接纳她。 可笑!真是可笑极了! “嘿你个扫把星,还反了不是!”她张翠兰怕过谁,本想跟她狠狠掐一架,但转念一想,又轻笑起来,“算了,今天也不和你吵了,反正你马上就要走人了,他和钟雪都有孩子了,你不走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什么?”春芽怀疑是自己听错。 “没听清楚是吗,那我就再通知你一声,钟雪怀了建平的骨肉,听清了吗,你这只不下蛋的鸡!” 邵建平与钟雪有了孩子…… 怎么可能,她一下就没了方才的锐气,像是溃败战场的士兵,神情凄惶,还有无边无际的迷茫。 “你要是识相,就主动点,建平还能给你一些钱。” 张翠兰想,她一个没学历没本事的,离了邵建平日子肯定会过得很艰辛,指不定像村里几个小娘们儿去城里做小姐,届时邵建平肯定提都不愿提起她。 “爸,她说的可是真的?” 张翠兰口无遮拦,什么样的话都能说出口,她不信,遂把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邵长贵。 许久没得到回应,她终于明白,这是真的。 无声无息,她又转身回了卧室。 饶是铁人,在这连串的打击之下也是撑不下去的。 她再也不想顾忌他是不是在上班,是不是有重要会议,拨通了他的手机。 彼时,他正和江远集团对接项目事宜,忽然接到家里电话,心头有些惊喜。 这么些天了,她终于打来电话,她是要主动言和吧。 “抱歉,接个电话。” 欣喜的跑出会议室,他掩饰着心中的期待,尽量让口气平静,“春芽,你还好吗?” “你回来。” 她的声音听来很无力。 以为她病了,他焦急,“怎么了,生病了吗?” “你回来。” 她只有这一句。 “好。我马上回来。” 本能的,他感觉到了事态严重。说完这句,十分干脆的挂了电话,破天荒把工作放到了一边。 034我们,分开吧! 挂了电话,春芽颓然靠在床头。 呵呵,多么戏剧! 他居然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她分明感觉到,那颗一直为他跳动的心正在一点一点衰竭…… 邵建平火急火燎赶回家,没想开门竟看到张翠兰一脸悠闲的盯着电视磕瓜子儿,邵长贵则坐在矮凳上默默抽旱烟,神情是一贯的无可奈何。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春芽呢?” 他边说边朝屋里走。 张翠兰笑着拦住他,“儿子,赶紧的,去和那扫把星说,让她麻利儿把婚离了。” “胡说些什么!” 他不耐烦地打断她,两步走进卧室,只见春芽坐在床上,眸光涣散,见到他后,也没丝毫起色。 “春芽,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小心翼翼到她旁边,抬手抚摸她毫无生气的脸,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春芽,你说句话啊,求你别吓我。” “你终于回来了。”她忽然开口,唇角是扬起的,却没有一丝温度,“听说你就要做爸爸了,恭喜啊。” 说出这句话,也懂了万箭穿心,她以为人生最痛的时刻是失去亲人,她的爸爸,她的孩子。 此刻才知道,最痛的是失去他。 这些天,她饱尝着爱情、梦想破碎的凌迟,以为已经不会再痛,可当看见他,这种痛立刻卷土重来,排山倒海一般将她吞没。 “春芽,我……对不起。” 除了这一句,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看到她这样,他的心像刀割,却知道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弥补伤害,再怎么做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索性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春芽,你打我吧,你心里有什么都请你发泄出来,不要这样,我害怕,你打我,使劲打!” 她的手很软很软,一丝力气都没有。 只是静静盯着他,看他眼泪往下流…… “建平,蒋春芽,你们俩赶紧出来!” 门外,是张翠兰兴高采烈的声音,她是眼下最开心的人。 春芽忽的一笑,“你妈这么多年没拆散我们,就要成功了,她好开心。” “春芽,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看他鼻涕眼泪一咕噜全冒了出来,她轻声道,“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同我一起,你肯定也受了很多非议排挤。我这样的人,和谁一起都是负担。钟雪出身好,学历高,有能力,人又漂亮,完全不是我能比的,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不是的春芽,你在我心里是谁也不能取代的,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我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 “我们分开吧。” 她每说一个字,他就觉得心上挨一刀,“春芽,求你别这么说……” “邵建平!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看你现在这副德行,鼻龙口水像个什么样子!” 张翠兰在门外等得不耐烦,直接冲了进去,这一看不打紧,邵建平居然跪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让她这当妈的又心疼又上火,心里对蒋春芽更是恨得厉害,正想说她两句,忽见她站起身,冷然盯着她。 “张翠兰,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若再对我说一句不好听的,休怪我不客气。” “哟呵,你还拽上了是不是!” 张翠兰气势明显弱了,连邵建平都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看着她突然的改变。 “建平,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民政局吧。” 事已至此,她想把最后一点尊严留给自己。 035祝愿你们幸福 邵建平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她在说什么,去民政局? 连张翠兰都有点懵了,“蒋春芽,你同意离婚了?” 淡淡一笑,春芽没理她,只是看着邵建平,“家里的东西都是你买的,我什么也不会带走。” 只觉鼻子涩得厉害,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春芽,不要……” “建平,我们都不要骗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说完,起身,走到梳妆台,轻轻拉开抽屉,拿出两个红本装进包里,目光扫过桌面,稍稍停顿了一下。 除了简单的护肤品、头饰,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当然,除了手指上从未摘下的钻戒。 笑笑,她轻轻将钻戒摘下来,放进了酒红色的丝绒盒里。 这些,都不再是她的了。 邵建平呆愣在原地,哭得几乎站不住。 “建平,走吧。” 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面色已然平静。 “春芽,你是来真的吗?” 实在无法接受,他宁愿她哭闹撒泼,甚至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也不想她如此冷静干脆。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的邵长贵,一脸难过的望着她,浑浊的眼里浸满泪光,却也明白,这儿媳妇是注定留不住了。 …… 春芽曾以为,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证明爱情,一样是生死,一样是时间。 她与邵建平历经过生死,足以证明爱的存在,只是期限,便到此为止了。 离婚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就像他两,客客气气,没有吵闹,亦无纷争,就是拿着结婚证到台前,填好表,签好字,盖了章,听工作人员宣告结果。 看着手中的离婚证,邵建平觉得自己在做梦,恍恍惚惚竟不似在人间。 他想,这个梦真是荒唐啊,明明说好了一辈子不分开的,怎么忽然之间就成了两个沉默以对的陌生人呢。 “春芽,这几天你还是住家里吧,工资卡里的钱你全拿上。” 说出这些话时,他无比吃力,一张纸把他们划作了两半。 “没关系,我只拿两万块,当初买房子我出的那部分,我想你不介意吧。”春芽看着他,神情淡淡的,“至于房子过户,你的朋友小武说他来办,我可以不出面。” 邵建平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割了一刀,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终究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伤感的情绪蔓延在两人心间,却是再也不能以拥抱慰藉彼此。 “建平!” 两个伤感的人听闻雀跃的呼唤,同时望向马路对面挥手的人。 钟雪穿着鹅黄色的薄纱裙,浅绿的丝巾随风飘荡,在这柳叶纷飞的季节,美得很诗意。 “建平,真心地祝愿你们,幸福。” 转身离去的刹那,钟雪已经跑到邵建平跟前,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冲着她道,“蒋春芽,谢谢你。相信你也会找到幸福的。” 没有回答,嘴角勾起一丝笑,泪水糊了眼睛,她加快了步子,踏上了路过的公交。 邵建平说她还可以住在那个“家”里,怎么可能。 他难道不知道,满满的甜蜜回忆全部化作苦涩,会撑爆她的…… 036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回到王府花园,春芽将衣裳鞋子收拾利索,到最后,也不过一个箱子,装满四季。 看着两人后来补拍的婚纱照,她思索许久,最终还是狠狠心,一张张点燃,在水槽里烧了个干净。 那样美好的东西,与其要别人动手毁掉,还不如自己亲手毁掉的好。 做完这些,她有种翻越山和大海的感觉,好累好累,靠在沙发上歇了会儿,再三确定没有要拿走的,才将钥匙放好,拖着箱子离开。 …… 揣着一张两万块钱的银行卡和几百块零钱,她在县郊找了家宾馆。 因为是新开的,人很少,收拾得还算干净,八十块一晚还包三餐,与老板商量一番,她打扫一层楼卫生,半个月收她五百块。 其实,说是一层楼卫生,但因没人住,活儿根本不多,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宾馆楼下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园,种了许多花草,还关着两只猫和一条狗。 打扫完卫生她就会到花园里吹吹风,逗逗小猫小狗,不去想什么明天,也不憧憬未来。 就这样,散漫的过了十来天,前台小姑娘忽然问她,“姐姐,你是出来旅游散心的么?” 她愣住。 小姑娘叫夏杰,是老板的侄女,中专毕业不久,暂时在宾馆帮忙,她的问题一下把她难住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来干嘛的。 婚姻给她带来难以弥合的隐痛,她不知道什么可以期待,什么不可以,只能在这儿漫无目的地打发时光。 “姐姐,”夏杰叫了她一声,“如果你是出来散心的,那我可得给你推荐个好地方,咱们这儿离牧歌山非常近,那儿正在开发,看风景都是免费的,你要有空就去玩玩呗。” 无所事事的她,真跑去了牧歌山。 风景如夏杰所言,好比人间仙境。 尤其水景,别具一格,既有大大小小的湖泊,又有汩汩流淌的清溪,还有深不过腰际的浅滩。 初夏气温已经升高起来,她四处转悠了半天,出了一身薄汗,正好前方一处浅滩,索性脱了鞋子,挽起牛仔裤踏入水中。 水很清澈,鹅卵石清晰可见,几簇青苔温柔的刷过脚腕,十分舒坦。 远处,零星的浮着几朵睡莲,白色的水鸟愉快地嬉戏着,她慢慢朝更深的地方走去,不多会儿,衬衫下摆就沾了水。 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多年前,她一个人跑去荷塘看花,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掉进塘里,水草一下缠住脚腕,怎么扑腾都挣脱不了,就在她以为快死掉时,远远听到一阵落水声,不一会儿就看见有人朝她游过来,可惜还没看清是谁,她就晕过去了。 后来醒了才知道,是他。十六岁的他,生得唇红齿白,像是希腊传说中那个变成水仙花的少年郎。 他一边数落她不懂事,一边拿干净的外套帮她擦水,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那天是他用嘴给她吹气她才醒的。 一个人工呼吸,竟然成了她永生难忘的初吻,可现在,给她初吻的人又去了哪儿…… 不远处,几个穿高球衫的男人正拎着球杆,准备去打高尔夫。 走在前头的是个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的寸头男,他叫唐力,是江远集团高管,深受高层信任,上千亿的项目也放心交由他打理,他这会儿正看着江晓离笑,“江总,这片儿的确不错哈,邵主任挺实在,一点也没虚构。” 江晓离道,“说到那个邵主任,唐力,你怎么看?” 唐力想想,“这个人嘛,说实话不大好揣测,与之前接触的不一样,年纪轻,心思是一点不浅,我跟他聊过几次,太极打得那叫一个溜哇,恐怕今后想从他手里讨好处并不容易。” 江晓离沉吟片刻,“这人,咱们一定得跟他交好。任何情况都从容不迫,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如能遇见伯乐,前途不可限量,趁早交好肯定没错。” 唐力笑笑,“我听说他之前是要留上津的,估计为了积攒基层经验才来这儿的吧,指不定哪天就到上头去了。” 江晓离也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水域,一下愣住了。 “江总!” 唐力叫他,“看什么看得那般着迷呢?”说着自己也望过去。 嘿,这一看不打紧,文青毛病都看出来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同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酸腐诗句一起,众人赶紧朝远处的浅滩望去。 不过半秒,就有人慎重说道,“不对吧,那姑娘是要自杀啊!” 有人附和,“是啊,不好!她越来越向湖里边儿走了!” 一群男人眼睁睁看着个姑娘投河,哪能见死不救,众人赶紧朝浅滩跑了去。 江晓离从小就是个多动症,就没有他不擅长的运动,加上腿长,自然是跑到了众人前头。 036人工呼吸 想着过去种种,春芽越发觉得活着没劲,反正无牵无挂的,死了也不会伤害到谁,倒也能解脱个干净,索性往着水中央走。 渐渐,水没过脖子,唇,鼻,耳朵,眼睛……她觉得难受,身上每一个空隙都灌满水,但很快,她就变得越来越舒服,越来越轻松…… “靠,那女的不见了!” 岸上有人大喊,江晓离飞快朝她消失的地方游去,等找到昏迷的她,他惊呆了。 居然,是她! 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焦躁起来,抱着她迅速游上岸。 “叫救护车!” 不等他喊,岸上的人早打了急救电话。 他看着她,心头一直默念倒霉蛋别死别死,帮她清除了口鼻中的泥水污物,又将她的舌头拉出口外,解开她的衣扣、领口,直接抱起她的双腿,将她的腹部放到自己肩上,快步奔跑起来…… 一系列操作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好专业的急救措施! 很快,她肚子里的水都倒了出来,但人却没醒过来。 他有点急眼了,干脆捏住她的嘴,俯身给做人工呼吸,感觉她动了,他心里一喜,正准备再来一发,没想挨了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啪的一声,震得围观者不由的吸了口凉气。 堂堂江远集团少东家竟因人工呼吸挨打了! 江晓离咬牙切齿看着她,“你个倒霉蛋,力气还真不小啊。” 春芽也不说话,一脸懵。 很快救护车来了,江晓离也顾不上找她算账,直接将她抱起来,朝救护车跑去。 周围的人肃然起敬,“想不到江总还是见义勇为的好青年!” 唐力眼睛很是毒辣,“我倒觉得,是因为那个姑娘够漂亮!” 全身湿透的妹子好身材一览无余,加上细白的肌肤和清秀精巧的五官,基本能肯定,是个清新挂的大美女,而江晓离,自小的梦想就是让所有美女拜倒在他裤裆下。 所以,又有一朵鲜花要被摘下了吗? 有人笑了笑,“江总身边还缺美女?” 唐力认真道,“美女自然是不缺的,但是美女嘛,永远是多多益善。” 众人哈哈乐了一番,朝高球场走去。 …… 江晓离盯着蒋春芽,眼里有不可察觉的欢喜,“倒霉蛋,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小爷我又救了你一次。” 连他自己也没发现,每次见到她,心情就格外好。 以为是被侵犯,她条件反射给了他一个耳光,当时几乎用了全部力气,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在给她进行人工呼吸。 眼下觉得很不好意思,有些不敢正眼瞧他,只低声道,“谢谢你,刚才不好意思了,打了……” 咕、咕。 话还没说完呢,尴尬的声音冒了出来。 盯着她的肚子,他一改从前的少爷病,很体贴的问,“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毕竟是个陌生男人,她羞红了脸,“不用。” 江晓离好笑的看着她,“你肚子都饿叫了。” 说着掏出手机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有人拎着食物进来。 海鲜粥、高汤面线、素菜小笼包,各种清淡的点心小吃,太多了…… 江晓离问,“想吃哪个?” 她没说话,他也懒得多问,直接拿起海鲜粥要喂她,她更不好意思,“我…我自己,来…” 他笑笑,把碗递给她。 她是真饿了,呼呼几口便吃了一大半,但是饱得也快,准备放碗又觉得不大好意思。 他看出来,替她把碗拿走,顺便帮她擦了下嘴角,搞得她窘成一坨。 “你从来就这么害羞么?”看得出来,她不是装的。 037让我来照顾你 “没有。” 她声音很低,目光对上他的眼睛,才正儿八经打量起他来。 他长得真好。 其实她很少去注意邵建平以外的男人,此番看着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着邵建平比不了的天然优势。 从外形上看,他比邵建平高一些,五官更精致一些,气质也更阳光一些,总之就是两人站一块儿,他更加引人注目一些。 但再多的“一些”,也不能撼动邵建平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必须承认,虽然已经离开了他,但她依旧眷恋他,心还是只为他一个人跳动,如果让她从两个人中挑一个,她依然会选邵建平。 可惜,她已经没有做选择的资格。 看她神情又黯了下去,江晓离也跟着皱了眉,“你为什么要自杀?” 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上来,生命何其宝贵,不是为了她的生,母亲又何必死,她真不该那么做的。 看她不回答,他也没再多问,拿了两颗猕猴桃,亲手切了装在精致的白瓷盘里,递到她跟前,“每次遇见你都是一个人,你家人呢?” 沉默许久,她低声道,“我没有家人。” 他不做声,俊眉微蹙。 以为他不信,她平静的说,“我妈妈生我时难产,大出血把命丢了,我爸爸在我十七岁那年出了意外。除了父母,我没有任何亲戚,我的丈……总之,我没有家人。” 听完她的话,他颇感震惊,这命运……竟特么跟某某惊人的相似,话说这不会是天意吧,为了弥补那些未曾得到的遗憾。 所以说,是老天把她安排到他身边的?! 这么想着,他的心砰砰跳动起来,投射到她身上的目光愈发热烈,心头顿时有种护她到老的冲动,然后这股冲动很快成了行动。 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郑重其事的说,“蒋春芽,今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她猛的一愣,心中只觉这人好唐突啊,非亲非故何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口气还坚定得跟真的似的。 正要说点什么,门口进来个女人,身材高挑,着款式优雅的西服套裙,气质颇冷冽。 春芽一下就反应过来,正是那天在王府步行街看到的盘头女人。 女人望着江晓离,口气利落,“江总,工作组的人要见你。” 他有些不耐烦,“他们破事儿咋那么多!” 女人平静道,“那位邵主任说了,是重要事项。” 说完冲蒋春芽笑笑,一如雪莲绽放。 “邵主任、邵主任,又特么是邵主任,这人到底有完没完!”烦躁地揉揉眉心,他看着蒋春芽道,“你好好休息,等我过来找你。” 她没说话,心里只觉得怪怪的,这男人也太莫名其妙了,为什么对她这么在意,还找她…… “蒋小姐,好些了吗!” 正兀自发愣,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 抬眸,正好对上女人冷冽的目光,一丝浅笑挂在她嘴角,接着伸出手,“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琦,江总的秘书。” “哦,你好!” 蒋春芽轻声说,伸手跟她握了下,只觉对方的手异常温暖,和她身上的冷冽气质很不一样。 方琦看着她,面上保持微笑,“能和你聊一聊吗?” 他们能聊什么,她有点困惑,却是轻轻点了下头。 只见对方严肃起来,“蒋春芽,八三年生,籍贯蓉城良县。父亲蒋承光,已故,母亲苏小云,已故。曾因高中模拟考作弊被良县一中开除,故未能取得高中毕业证,之后在金花制衣厂做缝纫工,次年升为见习打板师,03年7月与邵建平结婚,之后离开制衣厂成为全职太太,05年5月怀孕,7月流产,06年5月与邵建平离婚,几乎……净身出户。” 听方琦一口气说完她的简历,她目瞪口呆。 隔了半晌,才望着对方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038你不适合江总 方琦笑笑,“但凡江总感兴趣的女人,我都会替他查得一清二楚。” 顿一顿,又道,“他身份特殊,身边不免有心怀不轨的,所以,哪些是可以接近的,哪些是不可以接近的,我得替他筛选过。” 有钱人的世界花样真多,她吞了口唾沫,没有发表意见。 不料方琦又道,“你很干净,没什么问题,不过,”她顿了一下,“你不适合江总。” 沉默片刻,她平静的说,“我没打算接近他。” 方琦又笑,“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那种甘愿丢弃尊严的人,但江总对你感兴趣,你没看出来吗?” 她蹙眉,“那又如何,我,”她停下来,本想说她对他又没兴趣,想想还是算了,人家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尽管她打心底里对有钱的男人没好感。 方琦呵呵一笑,“是,你肯定对他没兴趣,毕竟你对前夫余情未了嘛。” 春芽脸上露出一丝讶色,这女人也太厉害了吧,居然看出她想什么。 方琦接着说,“其实你一个人过,比你和任何一个男人过都要过得舒坦很多。” 春芽怔了怔,“这话怎么讲?” 方琦不语,在沙发上坐下来,定定看着她,“蒋小姐,你其实是个优秀的人,只是你自己忽略了这一点。”说着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看了一眼,抬头道,“高三第一次模拟考,你的英语成绩是145分,第二次是148分,你完全有考上好学校的实力,但你放弃了高考。04年7月,你曾获得制衣厂刺绣大赛冠军,用的是法式刺绣,作品叫《包法利夫人的盛装》,被厂长夫人收走了,没错吧?” “这你都知道?” 春芽震惊了,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能。 方琦又笑笑,“法式刺绣,别说在良县这样的小地方,就是在刺绣之都苏城也不多见,我倒是挺好奇你打哪儿学的。” 她顿了一秒钟,“书上学的。” 说完才想起来,她的那本手抄《绣谱》落在王府花园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宝贝,还是她从火堆中抢出来的,她一直视为珍宝,里头涵盖了古今中外各种刺绣技艺,就算作为文化名录保存,也是极有价值的。 只是跟邵建平结婚后,她也用不到刺绣,便把书收了起来,没想到这次离开居然忘了,回头让邵小红帮她找找吧。 关于书的事,方琦挑了挑眉,但没多问,只道,“我看你报了成人自考会计专业,我的建议是,不要浪费时间在上头,你数学成绩并不理想,人只有做擅长的事才容易出成绩。” 说到数学成绩,春芽有点脸红,但她注意到,方琦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鼓励,“相信我蒋小姐,你只有不依靠任何人,自己站起来,你才知道你的人生可以有多辉煌。” 沉默良久,她突然直直看着方琦,“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方琦笑了笑,“你当我职业病好了,我在入职江远前是一名猎头,喜欢研究人,我很享受帮别人找到适合职位的成就感。以你的女红水平,不去服装业发展太可惜了。” …… 县城地处西南,六月的天气最不正经,时而晴好时而阴雨,刚才还是晴天,这会儿就落雨了。 从方琦那儿得了一把伞,春芽匆匆上了回县郊宾馆的公交。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车上只坐了一半人,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前坐是位老太太,手里捧着盆没开花的君子兰。 她家阳台上也有一盆,去年四月就开花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当初邵建平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说无论如何都要让它开花,也不知干什么用。 都晓得兰花娇气,稍有不慎就活不成,幸得有她耐心伺候,浇水施肥啥的都像呵护孩子,才让它美美的绽放。 记得那时开花,他高兴得抱着她亲了好一阵儿,说她是她的福星,帮了他大忙。 此间想来,当时多甜蜜,如今就多苦涩。 车很快到站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捧着兰草走在前头,她跟在后边儿。 哪知车子一个颠簸,她一下撞在老人身上,人和兰草一齐跌倒在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