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破魔令》 神迹 上 夜色挟裹着残星,孤零零地映照在月亮周围。 好一个月黑风高,地处偏僻之处。周围静的连声狗吠都听不到。 “还真是黑啊!” 林岁岁躲在马车的残骸后,牢牢盯紧前面渐渐聚起的浓雾。 手心的冷汗将握住的石头润的发亮,她屏气凝神,静静等着里面要出来的东西。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又来了! 林岁岁叹了口气,还未分心,就被眼前的光景又重新吸引了过来。 浓雾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她嘟嘟囔囔,也不知在说给谁听。 浓雾里隐隐有光,看那光圈的大小,倒是跟人差不多。 要不走近点看看? 林岁岁打定主意,猫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凑着。 浓雾近在眼前。 这雾气不似林间生成的那种,似乎具有自我意识。既不向四处扩散,也不会被外物所扰乱。 林岁岁颤巍巍伸出手,也不知雾气里会不会有什么侵蚀人体的物质。 她虽然高度怀疑,却也不惧。 纤长的手指穿过雾气,眼看就要触到光圈。 “啪-” 雾气骤然消失,林岁岁懊恼的回头看向拍在她肩上的人。 印入眼帘的却是自家的雕花木床,她还有些发懵。躺在床上双眼发直,心中却是在默默数着。 “邦邦邦--” 墙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林岁岁皱眉,今日是七十五下才听到更声,看来醒的比昨日早。 夜夜都是同一个梦境。 她累的头痛,刚一起身。外间伺候的罗罗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罗罗似乎习惯了林岁岁这时候惊醒,她在杯盏里添了热茶递给脸上愁云密布的林岁岁。 “姑娘,你又发噩梦了么?”罗罗坐在床脚,轻轻揉着林岁岁发紧的小腿,“自从十日前老爷说让姑娘也去参与梦陀山仙试,姑娘便夜夜噩梦缠身,不如姑娘还是......” 罗罗的后半句被林岁岁一个白眼噎了回去。 林岁岁摆了摆手,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不肯露头。她又不傻,怎会不知贺延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 单凭贺家在修仙世家的威望,贺延作为长子已然是人中龙凤。更何况他身姿伟岸,剑眉星目,犹如春风化雨,温润如玉。 但她不肯,也不愿。 若是想在这个地方活的长久,此人决不能碰。 罗罗跟了林岁岁十三年,两人之间一向没有秘密。况且林岁岁心仪贺延早就是林家秘而不宣的事。 若说姑娘有了改变,还要从十天前去灵箬寺进香说起。 十日前,正是三月初三。是灵箬寺一年一度的祈缘盛会。 民间早有传闻,若是能赶在头一个进入灵箬寺,定会心想事成。 全城青年男女为了祈求姻缘得成,早早就往灵箬寺赶路。 更别提林家有两位姑娘,自然也不会落下阵来。 天还蒙蒙亮,林家的马车就已经行在灵箬寺的必经之路上。 林岁岁今日穿的素净。 倒是林玥玥一反常态,穿的极为鲜艳。一身绯红称得身边的林岁岁黯淡无光。 罗罗瞧着心头不爽,明明今日就是自家姑娘与贺延公子相约见面之时,偏偏姑娘为了迁就二姑娘,将好好的游湖改成了灵箬寺进香。 进香也就算了,二姑娘穿成这样也不知晃谁的眼呢。 她噘着嘴,瞧着自家姑娘真是太过与世无争了。 林岁岁性子温柔,又喜静。单凭容貌身段,榕城第一绝无二话。可就是太过文静,罗罗看着闭目养神的林岁岁,暗暗叹了口气:也更显得太过无趣了。 罗罗这么想着,马车忽的停了下来。 外面刀剑声起,有男声威胁的冲马车大喊道:“听说林家出美人,各个娇艳,今日只要林玥玥肯出来,我便饶了其他人性命。” 被点到名的林玥玥脸色煞白,躲在自己丫鬟身后不敢出声。 车上四人就属林岁岁年长些,她按住罗罗想阻拦的脑袋,低低嘱咐道:“你与憧憧照顾好二姑娘,我去看看。” 林岁岁自然害怕,可她身为大姐,没理由看着年纪小的孩子冲到前面,更何况她与贺延约定的时辰就快到了。 如无意外,他定然能解救自己。 再者说,玥玥还未许人家,要是因此落下伤疤,更难谈嫁娶之事。 林岁岁手中捏着贺延送的玉佩,看了眼缩在一起的三个女孩,毅然决然地掀开了车帘。 “果真绝色,不过......”蒙面人做了个停的手势,“你就是林玥玥?” “自然。放了其他人!”林岁岁僵直着身躯,挡在马车前。 蒙面人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美则美矣,就是没有穿红衣。 与约定的可不大一样。 一道剑气划破寂静,贺延乘风而来,他身着白衣,面若冠玉,反手一个剑花就把蒙面人震的后退了几步。 贺延一手揽过林岁岁,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挡着林岁岁身前,怒道:“好大的胆子,敢在官道上公然劫人,说!有何目的!” “原来是贺公子。” 蒙面人将手中的剑一扔,改抽出腰间的长鞭,转瞬便舞出一道光圈,“她说的没错,贺公子一向多情,必然舍不得美人受苦。” “林家双姝,贺公子真是哪个都没拉下。”蒙面人使出全力,长鞭猛然甩向马车。 “玥玥!” “玥玥!” 两声高喊合在一起,林岁岁看着急急奔过去的贺延,脚步虚浮。 可里面的人是她血亲,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十几年相伴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贺延以剑屏住长鞭扔过来的光圈,这光芒越来越炽热,眼看就要爆开,他额头上满上汗珠,忽听林玥玥的声音从马车中颤巍巍传了出来,“延哥哥,承蒙你错爱,玥玥此生已经无憾了。” 绯红色的人影猛然朝着光圈扑了过去,贺延心下一惊,下意识将光圈往旁边一甩,接住林玥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轰隆--” 一声爆炸响彻云霄。 林岁岁瞧着头顶盛开的一黑一蓝两道光圈,低低笑了,原来他们才是一对。 都说没有人能在常家的长鞭下存活。 罗罗收回思绪,看着又睡着的林岁岁,常家被灭已有八日。 要不是姑娘身上有蓝色光芒护着,估计也早就是白骨一堆。 可姑娘自小长在府中,怎么会有神光护体呢? 神迹 中 罗罗不解,就是林岁岁本人也是迷糊的。 她是也不是林岁岁。 原身早就在那场爆炸中含恨而终了,她不过是借壳还魂。 而且她还知道这里是属于林玥玥的修仙,文静善良的林岁岁不过是引起矛盾的一个小配角而已。 对于林玥玥而言的甜宠,对于林岁岁来讲,不过是一场痛彻心扉的绝恋。 现在她来了,便没有道理再做铺路石,想要扶摇直上九万里,也得凭借好风。 而能直达云霄的,书中除了梦辞神君,并无第二人选。 此位神君,住在常年云雾缭绕的梦陀山上,守着一方灵地已有万年。 都说万年一轮回。 书中写过,如今神君正于梦陀山山脚下化身宋辞,家道中落时偶得林玥玥钱银相助,还清欠债。只身上了梦陀山求学,重归神位后,还回馈林玥玥长生之术。 花些钱就能得到长生术,着实不亏。 林岁岁翻起身,从枕头下拉出日日带着的荷包。 里面沉甸甸的,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 林玥玥有灵根,又有男主家世相助,进入梦陀山不是难事。 可原身死的早,书中也没写她有没有灵根。 万一之后的仙试落榜,可就要一辈子沦为男女主之间的心头刺,夹在贺家内院拈酸吃醋。 林岁岁打了个寒颤,林玥玥的手段她很清楚。 逼死原身不就正是此人的小试牛刀么! 左右林玥玥没有神君的加持,也可以跟贺延和和美美过完一生。 可她要是没有这个金手指,翻身怕是无望。 与原身不同,现在的林岁岁性子急,想到就要立马去做。 但梦陀山占地极大,光凭书中一个山脚的描述,着实有些难为。 现在天色微亮,林岁岁摊开几天前手绘的梦陀山图纸,看着上面至少十几个标注的圈圈,陷入了沉思。 自从她来到这里,每晚都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时间似乎与外界不同。 第一晚林岁岁只看到天空的星星就被梦中的手拍醒了。 第二晚好些,刚刚看到马车,又被拍醒。 第三晚看见的更多,马车残骸,她自己独身躲在一旁。 要是以更声为准,第三晚被拍醒的时候明显早于前两天。 直到今天,林岁岁想着浓雾里的人影,心头迷迷糊糊有了个想法。 浓雾里有光,且这梦一直重复,而她对于里面的人影又毫无惧意。 想的大胆一些,说不定是在暗示什么。 虽说有光的不一定是仙人,但仙人一定是有光的。 加上全文通篇也就只提了梦辞神君这一位而已。 自然,她是希望,能与神君凡胎扯上些关系。 而且这要真是个预知梦,她眼下的黑眼圈也不算白熬。 但是与不是,总要去实地看看才晓得。 “罗罗,快准备准备,我们要出去了!”她心情大好,收起图纸放在衣袖之中,又把沉重的荷包好好放在身上。 林岁岁今日穿的简朴,甚至还不如罗罗打扮的精致。 罗罗嘟着嘴,很不满林岁岁这么糟践自己。 不就是二姑娘也会嫁进贺府么,姑娘也用不着这么折磨自己。 她跟在林岁岁身后,提着菜篮子。越看林岁岁背影越觉得委屈,好好的姑娘都被折腾成了村姑。老爷还偏袒抢婚的二姑娘,不就是欺负自家姑娘亲娘早逝么! 罗罗眼圈通红,往前快走了几步。就听林岁岁一个人嘀嘀咕咕:“这个也不是。看来还得折回去,重新来过!” “姑娘,你到底在找什么呀?” 罗罗一低头就看见林岁岁脚上的绣花鞋被尘土染的灰蒙蒙的。 想林岁岁平日里那么爱洁净的一个人,现在竟浑不在意。足见心里是有多绝望不堪。 罗罗眼皮一垂,忍不住哭出声来,“姑娘,你莫不是在寻自缢的地方,你要是不在了,罗罗也不活了!” 她哭得凄惨又无头绪,林岁岁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手忙脚乱的哄着情绪奔溃的罗罗。 仔细听她抽抽噎噎说了半日,林岁岁心里越来越暖和,好歹这个丫头是真的关心原身。 “罗罗,经过上一次的事故,我想通了许多。” 她拍着罗罗的肩膀,微微笑道:“大家都觉得我被玥玥抢婚定然羞愧难当,按照往常的性子肯定会以死明志。但我觉得该羞愧的不应是我。” “我有错么?我自小便被告知与贺延有了婚约,除了爱慕他,我从未将心思放在旁人身上过。可他怎么回报我的?” 林岁岁回想着原身的记忆,语气凉薄,“表面与我情投意合,暗地里却跟我的亲妹妹纠缠不清。” “至于玥玥,她年岁尚小。我可以原谅她不懂事陷入了贺延的甜言蜜语。但她...” 林岁岁话头一转,冲着天空冷笑道:“太过心狠手辣。” 她瞧着懵圈的罗罗,悠悠道:“常家出了名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蒙面人见我出去并未立即动手,一直到贺延出现。” “说明请他出手的人明明白白告之了林玥玥当天的穿着。既然我不是,所以他才会按照约定改为攻击马车。” “请常家的人只是想毁我名声,玥玥却是想我死。” “不然,她也不会突然跳出,改变了贺延剑尖的方向。” 罗罗越听越觉得气愤,她双手狠狠抓紧衣袖,转身就要折回去讨个公道。 林岁岁拦住她,苦笑道:“我问你,你怎么跟爹说此事?” “自然一五一十,说出二姑娘干的好事!谁都知道姑娘你从不撒谎!” 罗罗反拽住林岁岁的衣袖,肯定道:“旁人不清楚,老爷一定会为姑娘做主的!” “傻罗罗,你想想。爹为什么叫我和玥玥一起参加仙试?” 林岁岁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在地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脚踝。 见罗罗还是一头雾水,林岁岁忍笑提醒道:“仙试都考什么?” “仙试分为三试,一试灵根,二试善恶...啊!我知道了!” 罗罗欣喜地蹲在林岁岁身边,得意道:“老爷是想借助仙试,让二姑娘自己坦白,对么?” “自然。爹他...不会偏心的。”林岁岁瞧着乐呵呵的罗罗,隐去了笑意。 让她参加仙试根本不是林老爷的意思,而是二娘。 若女子有灵根,多半能许个好人家。甚至能上梦陀山求学,成仙得道。 但若是没有灵根,又被人抢婚的女子...... 只得说一句,红颜命苦。 神迹 下 况且,所谓的仙试,根本就是银子的较量。 梦陀山有神君不假,但神君常年不理俗事,梦陀山的俗务便交由秦氏一族打理。 经过几代人发展,梦陀山规模大了几番。同时秦人的胃口也增长了不少。 近一百年来,山中无一人飞升成仙。 要究其缘由,就是有灵根没银子和有银子没灵根的事了。 当家家主秦柯难接手梦陀山后,秦家奢华一度堪比皇室。 年年想进入梦陀山的富家子弟多不胜数,当中有些灵根低微的,因着肯使银子,也都进了内山学习。 反而一些灵根绝佳的穷家孩子被拒之门外,默默一生为钱银奔波劳碌。 期间也有颇具绝佳灵根又有钱的弟子,例如贺延这类的修仙名门公子,由于之后还要接手家族,往往是不能飞升成仙的。 所以这百年来,梦陀山很是寂静。那试炼雷鸣就没有响起过一回。 最初的梦陀山只需看看弟子是否具有灵根,便可判断能否进入内山学习。 现在秦柯难由易变难,演变出来三试,每一回合都有可能被淘汰。 所以若想安安稳稳进入内山学习,三试中哪一回合都不能忘了使上银子。不然可就是功亏一篑! 林家虽不是世家,家中也是有些钱财的。林玥玥本就有灵根,加上二娘使得银子和贺延的名号,进入内山学习是毫无疑问的。 可到自己这...... 都说有后妈就会有后爹,这话一点都不假。 原身这些年的吃穿用度基本是靠着生母的嫁妆维持。 算上所有积蓄也不够三试,更别提这些银子她还想送给神君凡胎讨个人情。 难啊! 林岁岁咬着罗罗递过来的梨子,心里百转千回的。只要二娘把持着小库房,那从林家支出这笔银子基本无望。 贺延那,要笔分手银? 但现在贺家态度坚决,要求娶林家双姝,她就是跳着不肯嫁。旁人也只会说她心胸狭窄,而不会怪贺延三心二意。 舆论从来都只会压死弱者。 想要分手银看来也没胜算。 而且贺家正妻历来只有一位,现在二娘怂恿着爹送自己跟玥玥去仙试,无非是想靠着灵根替林玥玥挣个正妻的名头。 太惨了! 被姐妹横插一脚,还要做小?! 林岁岁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一口,真是个吃人的世道! “罗罗,你知道梦陀山山脚下哪处有类似于丁字路口的地方么?” 林岁岁咽下最后一块梨,像无头苍蝇的转来转去也不是办法。 十几处画在纸上容易,走起来颇为费时。倒不如多问问,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罗罗歪着脑袋,憨憨一笑,“姑娘,奴婢在城中倒是熟络的很,这山脚下也是头次来。” 林岁岁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她掏出怀中的图纸,细细研究着,梦里是个开阔的地势,那这几处倚在山脚嘎啦的就可以暂时划掉。 既是个丁字路口,那这几个四通八达的地方也就可以撇掉。 这样就还剩下三处,一个一个去寻,也算适当。 林岁岁拉起垂头看蚂蚁的罗罗,给她鼓着劲,“罗罗,咱们再去这三个地方转转就可以回去了。回去的时候请你坐马车,怎么样?” 罗罗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可她也知道从梦陀山到林府的距离,若是雇辆马车回去,这个月的月银就少了一半。 “姑娘,罗罗可以走动!”她笑嘻嘻地缠住林岁岁,拒绝道:“姑娘的银子又不多,咱们现在省一点,多攒些钱。到时候给姑娘买顶好的绣线,在喜服绣上好看的并蒂莲,气死二姑娘!” 她走的带劲,拉的林岁岁兴致也高昂起来。喜服的事先放在一边,打个翻身仗更重要。 可人力毕竟有限。 眼瞅着日头渐渐温和。 林岁岁和罗罗还没走到第一处,“不行了,这实在太远。还是坐车更快些。” 梦陀山山脚零零散散分布着几个村子,除了上山那条必经之路繁华热闹些,其余都是些土路。 沿途人烟稀少不说,要不是神君威名在此,林岁岁倒觉得这地方是个打劫的绝佳地方。 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辆极速飞驰的马车,上面的赶车人似乎是个老伯。 林岁岁赶紧伸出手晃了晃,急急喊道:“老伯能不能载我们一段路!” 村里人一般都是驴车居多,这个老伯驾着马车,也不知会不会停下来。 林岁岁正犹疑着,马车却真的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不过这个老伯面相却有些瘆人。 罗罗紧紧拉住林岁岁的衣袖,她狐疑地看着林岁岁招手的方向,眼中泪花都吓了出来。 “原来是两个小姑娘,你们要去哪?” 老伯的音色倒是异常的年轻,林岁岁狐疑地盯着遮着车帘的马车,里面似乎有什么动静。 就知道女配才不会这么好运,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林岁岁拉住惊慌失措的罗罗尴尬的笑了笑,“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刚刚是我妹子闹着玩。让我误以为她脚受了伤。现在既然没事,就不叨扰老伯了。” 林岁岁假装听不到里面微弱的呼救声,拽着快哭出来的罗罗就要离开。 “站住!” 那老伯显然不打算放过送上门来的,他一鞭子缠住林岁岁的腰,将她拖了过来。 地上灰尘四起,呛得林岁岁睁不开眼。 茫然失措的罗罗三两步跑到轰然倒地的林岁岁身边,死命地去拉她的双手。 “啪---” 摸不着头脑的罗罗被突如其来鞭子打倒在地,她一脸茫然地瞪着天空,呼吸极其微弱。 “不自量力!” 老伯伸手揪住林岁岁的衣领,在她脸上仔仔细细端详了半日,又嫌弃地重新扔回地上,“连灵根都没有,看来刚刚发出蓝光的不是你了?” 他伸手一拉,稍远处的罗罗就像被吸了过来似的,轻飘飘浮了起来。林岁岁趴在地上,吃力的抬起头,怒极:“你想对她做什么!?” “还没晕?” 老伯像来了兴致,将罗罗一挥手扔进马车,用手指触在林岁岁额间,冷笑道:“从没有人能逃过赤炎鞭,你没有灵根,还能保持清醒。” “难不成也是我魔族?” 初见 上 林岁岁浑身被人定住,只有眼睛还能左转右看。她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看着一脸诧异的老伯,心中怒骂个不停。 “莫废话!” 老伯脸色煞白,似是能读心,林岁岁安静了片刻,心中更加犹疑:虽然听说骂脏话能驱走不干净的东西,难不成也能驱魔? 可她仔细观察了半日,除了脸色难看之外,老伯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林岁岁叹了口气,“呼----” 哎,居然能动了? 她想都没想,抬头朝着凝神的老伯就是一脑壳,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 她自己也疼的龇牙咧嘴,那老伯也不知是什么成的精怪,头硬如铁。 林岁岁没招了,她一个肉体凡胎跟这种精怪打起来,沾不上半点上风。 好歹得让罗罗逃出去,要是两个人都交代到这,可就真的太惨了! 武力不行,就得智取。 她估摸着老伯的脸色,试探道:“老伯,不如你放了和我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她什么都不懂。至于你说的蓝光......” 老伯眼角一抬,漏出满嘴尖牙,缓缓磨着。 林岁岁不自主抖了抖,斟酌道:“蓝光的确是我所有,与她无关。你若是放她走,我就告诉你蓝光的秘密。” “秘密?”老伯咧嘴一笑,笑的林岁岁浑身发麻,战战兢兢点着头道:“没错,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老伯手指一挥,罗罗就从马车中飘了出来。堪堪停在半空中,“你可想好了,把她扔在这,无疑是提前送她上黄泉。” “想好了,放她下去!” 林岁岁点了点头,她自然清楚这个。所以她还有第二个要求。 她朝着地上的罗罗看了几眼,狠下心肠反握住老伯的手指,极为冷静道:“想来您必然是极为长寿的妖......” 林岁岁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在老伯瘆人的目光中改了措辞,“极为长寿的魔族,自然不屑于区区人类的性命。不过,要是您能治好罗罗再把她放在路边。我可以将蓝光尽可能赠予你。” “好狡诈的姑娘,尽可能?”老伯看着面色铁青的林岁岁,悠悠道:“敢与夜魔讲条件的,你还是头一个。你的蓝光虽然稀奇,却不顶事。但是你这个胆,倒是极大。” “对对对,您说的极是。要是您想要我的胆,拿去便是。” 林岁岁尽量顺着夜魔,她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罗罗,努力扯出一个平和的笑,“所以,罗罗您救么?” “哼!” 夜魔冷笑了几声,手指在罗罗身上虚无的点来点去,几下便织出一个黑色的网。 他瞅着逐渐西下的太阳,懒散地打了个响指。 刚刚还垂死的罗罗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直愣愣的从地上坐起来,一双眼全是虚无,压根没有半点之前的灵气。 “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林岁岁在罗罗面前晃了晃手,她不是不怕死,只不过见不得罗罗变成这样。 “您好歹是个魔族,救治便如此潦草么?” 林岁岁还要在多说几句。脚下忽然生风,将她的身子倒吊在空中,林岁岁忍住口中的惊呼,冷嘲热讽道:“怎么,魔族之人心胸就如此狭小,容不下质疑么。还魔族呢.......”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夜魔不怒反笑,一个响指就让林岁岁在空中不停地轮转起来。 “夜起,咒隐!” 黑色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了整片天空,林岁岁被转的晕头转向,恍惚间听到了罗罗久违的呼喊:“姑娘,你是不是遇见不干净的脏东西了,罗罗要怎么救你呀。” 估计夜魔的法力也是受到日光牵制的。 林岁岁努力朝着罗罗摆着手,示意她赶紧离开。可罗罗就像看不见夜魔似的,一个劲的跳起来试图勾住林岁岁。 不行了,再转下去真的要吐了。 林岁岁艰难地憋住想呕吐的心,朝地上的罗罗断断续续喊道:“快...走...走...啊!” 可那傻丫头边哭边跳,就是不肯离去。 好一场主仆情深的戏码。 夜魔闲闲问道:“你看,既然她不肯离开你,便不是我言而无信。你蓝光的秘密什么时候说与我听?” 林岁岁转的苦水倒流,她憋红了双眼,愣是挤出两个字,“现在。” 夜魔也没空多耽搁,他将林岁岁收进车里,朝着四处哭喊寻找主子的罗罗冷冷白了一眼,“肉眼凡胎的平庸之辈,空有一腔忠心。” 林岁岁刚要张口反驳,一口苦水随之而出。溅在了马车上,立刻就烧起了几个大洞。 这什么技能? 林岁岁也顾不上细想,扒开车帘猛然朝着夜魔吐了过去。 苦涩伴随着眼前的熊熊烈火,惊呆了林岁岁。 夜魔一转身,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熨斗烫平了一般。 他身处烈火,脸却越变越年轻。手中的赤焰鞭也跟缩了水似的,跟他的身子渐渐融合。 最后竟然整个化为一大头肉瘤,兜在他黑色的袍子中,嘴里咿咿呀呀,格外的诡异。 看样子是法力尽失。 “姑娘,你在哪啊!” 身后的罗罗还在不停地哭喊着,林岁岁扶起马车里的年轻人,朝着变小的夜魔试探地踹了一脚,见他还无还手之力,才喜极而泣地朝着罗罗不停地回喊道:“罗罗,罗罗,这里!” 林岁岁将昏睡的年轻人倚靠在马车边,又拿夜魔的袍子将想要逃跑的小夜魔裹得紧紧实实,现在有没有灵根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她有夜魔在手,用他换个入山的资格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这个年轻人...... 林岁岁掀开他面上罩的黑布,刚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盖了回去。她一脚踩在夜魔身上,一面捂着胸口,低低骂了句娘。 颠颠跑过来的罗罗看着林岁岁空悬的脚,哭得鼻头通红,呜呜咽咽道:“原来姑娘真的遇见脏东西了!我还以为,还以为自己做了噩梦!” 林岁岁愣了片刻,犹疑地看向地上那团黑色的秽物:“罗罗,你看不见我脚下的东西么?” 初见 中 “姑娘你在说什么?!” 罗罗瞪大了眼也只看到一辆凭空出现的马车和车边的年轻人。 她轻轻拉住林岁岁,抽泣道:“姑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怪黑的,天上连星星也没几颗!” “你说什么?” 林岁岁怔在原地,原先没注意,现在看看此处,不就正是个丁字路口么,就连天上的星星位置也丝毫不差,可人数不对啊! 林岁岁仔仔细细回想着梦里的情节,脚下却丝毫不敢放松。 罗罗撇着嘴,趁林岁岁不注意,悄悄掀开了年轻人面上的黑布。 入眼便是一张堪称绝色的容颜。 若说贺延是春风化雨,那此人便是雪落远山的清朗,遗世而独立。 多一分太过艳丽,少一毫则不够难忘,美而不妖。 也不知长睫毛下的双眼睁开是何等光景。 罗罗平生也没见过如此人物,她想起往日里和姑娘看的话本子,突然后背一凉。 “我就知道,姑娘这么异常定是被男狐狸精迷了眼!” 她哭哭啼啼扔下手中的黑布,嫌恶地狠狠踹了几脚地上的青年。拉住沉思的林岁岁,就要离开。 “罗罗别闹!容我想想!” 林岁岁回忆着梦境,却有些难以置信。 罗罗不依不饶,生怕自家姑娘就此被男狐狸精弄得茶不思饭不想,最后香消玉殒。 她性子单纯,见林岁岁一直单脚独立的姿势,以为是被人下了咒。 痛定思痛之下,她猛地往林岁岁脚下一扑,抱住林岁岁空悬的小腿,闭着眼一脸慷慨赴死的神情,“臭狐狸精,放了我家姑娘,我的命给你!” 夜魔被她这么一扑,骨碌碌滚了个远。 也不知是林岁岁的错觉还是夜色太黑的缘故,林岁岁追过去的时候,总觉得夜魔似乎比刚刚长大了些。 不管了,先捉住再说。 刚抓住还要挣脱的夜魔,一声惨叫惊得林岁岁手抖了几下,一转头,就被双眼无神的罗罗狠狠掐住了脖子。 “罗罗...你...你...做什么?” 手中的夜魔发出咯咯的笑声,罗罗下手更狠了。 林岁岁被掐的脸红脖子粗,转而也狠狠掐住了夜魔的脖颈。 她与夜魔相互瞪着,眼睛熬的通红。 可惜这会吐不出来胆汁了。 “小姑娘,你放手,我们可以谈个交易。” 夜魔脸上也不好过,他现在法力微弱,只能勉强将心念传出去。 “交易?咱们大可以看看,谁能支持的更久。”林岁岁也不甘示弱,手下更狠了几分。 “你愿意同我一起死,我倒是无所谓。你没想过你身边的这个姑娘么?我要是死了,她也会即刻死亡。” 夜魔悠悠的抛出诱饵,他赌林岁岁定然不敢拿别人的性命做赌注。 林岁岁被勒的直翻白眼,心里却异常冷静,从她看过的那么多电视剧来讲,魔都是狡猾的。要想打赢他们,就只能靠狠。 “我都死了,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林岁岁不买账,说实话,她虽然被掐的难受,可却没有丝毫上不来气的感觉。 看来这就是穿书女配的福利。 既然不影响呼吸,也就是不会死了。 林岁岁手下发狠,怪不得夜魔要跟她谈条件。 “刚刚你给罗罗下了咒,到底是什么?” 林岁岁有了胜算,任凭罗罗掐的天昏地暗,她全数转嫁给夜魔的小身板,自己悠然自得的用心念与夜魔一来一往套着话。 夜魔虽然自称为魔族,其实只有百年道行,要不是近百年来梦陀山无人成仙,他也是万万不敢来此造孽。 况且今夜是神君神魂入凡胎的时机,本来他只需趁夜最黑的时候占了梦辞神君的凡胎就可得上万年道行,没想到一时贪念,居然碰上了个颇为晦气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 夜魔气息渐弱,也不知这个没灵根的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用秽物将他打回了最弱的形态。 眼瞅着月色越来越亮,神君的气息越来越近。 夜魔权衡了利弊,退了一步,“刚刚我并未医治那个凡胎,不过是用了起魂咒,此咒与我法力关联甚大。” 果然不是她看错。也亏得夜魔没有完全复原。 他现在跟常人无异,林岁岁反而有了点胜算。 “我法力微弱时,凡胎与常人无恙。若是我法力恢复,凡胎则会成为我的傀儡。不过,只要我在,便能驱使她做任何事。当然,我可以解咒,今日之事也可当没发生过。” 夜魔顿了顿,感觉林岁岁手下松了松,趁机诱惑:“不如你先放开我,我再替她解咒?” “先解咒。” 林岁岁被掐的青筋毕现,也没有丝毫退让。 相比林岁岁的淡定,夜魔着实有些抓狂。 若是错过今晚,神君神魂一旦入体,可就再没有坐享其成的机会! 那可是上万年道行! 比起区区一个人类,孰轻孰重夜魔还是分得清。 他痛痛快快解了咒,林岁岁不敢松懈,试探地将夜魔往还在发呆的罗罗身上凑了凑,见她眼神渐渐恢复清明,总算松了口气。 罗罗手还在林岁岁脖子上掐着,却几乎是虚搭。 “怎么,我夜魔说到做到。你是不是也该放开我了?” “……” 林岁岁充耳不闻,离上山仙试还有几天,此物狡猾多变,留着他只会旁生枝节。 一旦他恢复,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且她现在想的透彻,散些银子总比与魔打交道的好。 夜魔双眼充血,瞧着她突然发狠的样子,渐渐有了恐惧,“你想干什么?还不放开我!” 林岁岁沉默的将夜魔的脑袋狠狠磕在地面上。 “卑鄙!卑......” 夜魔的咒骂越来越弱,一双眼也渐渐放大,连基本的形态都维持不住,黑色的浓雾从他体内不断散出,却留恋地聚集在了马车边的年轻人周围。 林岁岁将吓昏的罗罗放在一边,倒没有太过意外。 看来梦里的浓雾应该就是夜魔。 像梦里千百次想做的一样。 她轻轻伸出手探向里面,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发出了共鸣。 蓝色的光芒源源不断从林岁岁身体里沿着手臂进入浓雾之中。 里面的光芒越来越盛。 顷刻间,年轻人周围的浓雾已经消的一干二净,连带着夜魔的残骸也散的渣都不剩。 四目相对时,林岁岁的手还落在年轻人的额头,她看着明显还有些迷糊的年轻人,尽可能露出一副和善的表情,“你好,我是林岁岁。” 初见 下 “...是你救了我?” 宋辞还有些不太清醒,他眼中如同混沌初开般迷茫,本能的握住了林岁岁放在他额间的手指。 触手冰凉,还带着一丝颤抖。手指倒是纤长,极为适合捏诀修仙。 他这么想着,也这样问了,“你想修仙么?” “嗯?嗯!” 林岁岁收回自己的手,所有的对上了。她基本可以肯定此人就是宋辞,梦辞神君的凡胎! 虽然误打误撞救了他,但要是再替他还清家中欠债。 这人情加人情,就算再不染俗事,求个长生之术也不会被断然拒绝。 要知道,按照书中所写,梦辞神君一向最厌恶修仙之心不纯,投机取巧之辈。 就连原文女主林玥玥也是凭借着女主光环和人情才勉勉强强得了长生之术。 更别提她这么一个死亡女配。 没错,银子省不得。得买个双保险! 林岁岁打定主意,脸上的笑容愈加和善,“公子怎么会在夜魔的马车上?” “此事说来话长,都是宋某一事不察,被这个魔族下了软骨散。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宋辞声音本就清朗悦耳,现在因为余毒未清,更添了几分温柔。 他勉勉强强用手撑住地面,还是抵不过药力,再次跌坐了回去。就是这么狼狈也不过是给他添了几丝别样美。 林岁岁想起自己爆炸后刚醒的狼狈样,忍不住叹了气:这人啊,不能比的! 她伸出手一把拉起摇摇晃晃的宋辞,说也怪。 只要她靠近,宋辞便格外的安心,而且浑身舒坦许多。 可他自诩是位君子,从未与女子如此接近过,下意识地就要脱开林岁岁的手。 林岁岁也不拦着,她也好奇蓝光为何会从她身上传入宋辞体内。 手指不过将将松开,宋辞刚还能直立的身子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飘乎乎地朝后倒了下去。 林岁岁伸手拦腰抱住宋辞,见他又有力气推开自己。 原来如此! 她猛地一撒手,宋辞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他皱着眉却也没有怪林岁岁。 看来蓝光必然在两人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有些类似于相辅相成的感觉。 林岁岁心下狂喜,这么说的话,那以后即便自己没有灵根,就凭着这种联系,想要灵力增长也不是难事! 可她不能这么大咧咧地跟宋辞说,不然依照他的性格。肯定会想方设法切断这种联系。 智取!必须智取! 首先就靠这种联系,让宋辞习惯带着自己。然后等自己灵力有成,再切断联系也不迟。说不定还能成个仙呢! 她打定主意,面上立马委委屈屈,一副想伸手又不敢的神情,犹犹豫豫道:“宋公子可是怕坏了小女名声?” 宋辞眸光沉寂,一言不发的看向林岁岁。 “公子思虑周全,小女感激。只是这里荒郊野外,保不齐还会有其他魔族前来。好在这马车还在,不如小女先送公子回家?” 林岁岁也不等宋辞回话,自顾自的扶起昏睡的罗罗,吃力地将她搬上马车。 好在马虽然受了惊吓,此刻却还未跑远。 林岁岁知道要破除宋辞的男女之防非一朝一夕可以达成,她也不着急催促。 只一个人牵回马,又把马车套在马上。 汗珠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滴落,她拿袖子抹了抹脸,暗自庆幸着:还好刚刚马车破的洞不算太大,马也没跑远。不然今晚可真的就要露宿街头了。 宋辞还是没有言语,直挺挺闭着眼。 看样子打定主意要在此处躺上一晚。 这个人,比想象的固执。 林岁岁蹲在他身边,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宋辞乖乖上车。 “林姑娘不必管宋某,先带他人快快回家便是。” 像是感知到了林岁岁的气息,宋辞身子不自主地往她脚边挪了挪,头却固执的偏向一边。他不敢松懈精神,闭着眼不肯看林岁岁。 自从林岁岁出现,他就有种亲近感。 这种感觉他头次有,若问感想。 宋辞皱了眉,的确很难习惯。 林岁岁看着宋辞紧闭着双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又不是琵琶精,他宋辞也不是唐三藏,这一副苦大仇深的给谁看呢? 想归想,没了夜魔这个战利品,林岁岁的小命可还要寄托在这个人身上的。 她叹了口气,本来不想用这一招的。现在似乎不用不行了。 “宋公子可有家室或是心仪之人?” 林岁岁拿捏着自己的语气,尽量楚楚可怜。别说宋辞听着怎么样,她自己先在心里恶心的不行。 “宋某一心向往修仙,并未在意过俗事。” 宋辞睁开眼,坦坦荡荡道:“林姑娘不必在意宋某,宋某天生体建,躺一晚上不碍事的。倒是姑娘,再不快些回去,家中定会着急。” “宋公子一心向道,小女亦是。”林岁岁面沉如水,淡淡一笑,“既是修仙,亦是修心。又怎么能放下公子不管,既然宋公子诸多顾虑,那小女便失礼了。” 林岁岁俯身,在宋辞逐渐惊诧的注视下,犹如蜻蜓点水略过他柔软的唇角。 她行为大胆,惊得宋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你你你你......”了半日,撇过脸不肯再看她。 “想来公子也发现了,若是我触及公子,公子身上的药力便会减轻些。” 林岁岁带了鼻音,整个人也低低落落,“既然公子不肯让小女搀扶,小女只有除此下策,希冀公子体内药力能有所减轻。” “在公子心中,一定觉得小女行为不规吧。” 林岁岁一屁股坐在地上,倒真有了几分伤心,“小女之前也觉得女子就应当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公子可知,这样的我换来了什么结局么?” 宋辞轻轻睁开眼,就瞧见林岁岁睫毛上凝着一颗泪珠,晃晃悠悠就快落下。 “被自己未婚夫婿舍弃也就罢了,却不想介入之人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林岁岁投入了原身临死前最后的情绪,只觉得心口疼到极点,“我生或是死,又有谁会在意。” 她哭得动情,泪珠如同断了线珍珠,狠狠砸在地上。 宋辞虽不沾俗事,但不代表没有悲悯。 他皱着眉,最终还是松了口,“那就请林姑娘送我家去。” 宋家 上 “公子,小女在这向您保证!若是日后有人用今日之事污蔑公子清誉,小女定然会替您澄清。” 林岁岁眼泪还挂在脸上,眉间已然全是喜色,见宋辞明显怔了一下。 林岁岁福至心临,喜道:“公子放心,小女绝不会以此要挟公子,坏了公子的修仙之路!” “我...并无此意。” 宋辞说得极低,咋咋呼呼的林岁岁压根就没听清。 只要不是说不,她也不介意宋辞到底说了什么。 林岁岁现在总算是跟神君攀上了一丝丝关系,自然万分讨好。 她将宋辞拉起,见他又能勉强站立,连忙蹲在宋辞面前,双手朝后招了招,“我背公子上车!” “......” 宋辞忍不住打量了几眼刚到他肩头的少女,摇了摇头。 “公子快点,一会我可就没劲了!” 林岁岁如今内心狂喜,身上似有无穷力量,再加上她太想让宋辞欠她人情,脑子里很是直白,恨不能给宋辞整的服服帖帖,好多送自己几个仙术傍身。 像是意识到林岁岁压根没看见自己的拒绝,宋辞想起她说来就来的眼泪,头次斟酌了用词,“林姑娘,男女体力悬殊。你扶我过去便是。” “啊!是是是。” 林岁岁点头如捣蒜,现在宋辞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天籁。 她猛地站起身子就朝宋辞转了过来,但因为刚刚蹲的有些久,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便失去了控制。 五六秒的黑暗让林岁岁耳边响起了短暂的嗡鸣。 她下意识地想扶住周围的物件,但在手触及宋辞的衣袖后,眼前的黑暗已然散去,光亮又重新回到了林岁岁眼内。 要是这么摔下去,宋辞自然会被压。 但是依照他那么冷淡不愿与人接近的性格,估计会厌恶自己吧,甚至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的。 比起一时的占便宜,失去神君信任自然是头等危机。 她可不能这么傻,没有远见。 身子向下倒的趋势已经无可避免,但她还是可以掌握倒下的方向! 林岁岁瞅着皱眉的宋辞,脚下一歪,生生将自己整个从宋辞面前撇了出去。 “咚--” “咚-----” 失去林岁岁支撑,宋辞体内药力很快重新恢复,逼得他紧追林岁岁摔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不得不说,这下摔得太结实了。 林岁岁捂着自己的鼻子,用手抹了又抹,看来原身除了没有灵根,身体倒挺结实。这么摔下来,除了鼻骨疼,连点鼻血都没有。 这样就不会妨碍她装楚楚可怜了。 不然,一个留着鼻血的姑娘委屈巴巴,实在有些煞风景。 “林姑娘?” 宋辞的声音打断了林岁岁脑内的胡思乱想,他拼尽全力朝着林岁岁摔倒的地方动了动手指。 要不是他刚刚怀疑了林岁岁的动机,她也不会自证清白向旁处摔得这么狠。 “宋公子,我没事!”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不快,倒显得自己有些小人。 宋辞想起她刚刚说的修心,心思渐渐清明起来,没错,若是一直以男女区分,证明自己还是没有完全抛开俗心,还在用俗世的那一套在看待世间万物。 毕竟,仙道无小情,只大爱。既是大爱,何须在意男女? 他看向林岁岁后脑勺的目光平和了许多,不过是个心善的可怜人。 “林姑娘,宋某刚刚想起你说过的修心,发现自己过去果真太过狭隘。宋某向你道歉,刚刚的确有一瞬间怀疑过你。” 林岁岁拍了拍自己脸上的土,不得不说,宋辞直觉十分灵敏,就是人傻了些。也不知等他进了梦陀山,神魂觉醒后,会不会也这么好糊弄。 她一转头,已是满脸笑意,“宋公子怀疑也是正常,毕竟以公子的姿容,是个女子都会想尽方法一亲芳泽,小女明白的。” 宋辞沉默了,他躺在地上,半天才抛出一句。 “一亲芳泽...不是这么用的。” 林岁岁:“......” 这个神君还挺会抓重点,看来对自己的样貌也是极为自信。 她还是专心干活吧! 平静状态下的林岁岁,气力明显不足。 “得罪了!” 林岁岁跨蹲在宋辞身体两侧,两只手放在宋辞的肩下,抱住他的背往前稍微用了点劲。试图将他以抱白菜的姿势拽起来。 但是她低估了两人的个头差距,就在她用力往上站起来的时候,宋辞的额头猛地撞到了她才受过伤的鼻子上。 宋辞眼含歉意,他这会身上又有了些气力,连忙借着林岁岁的手站了起来。 “林姑娘,你没......” “没事,没事。我鼻子结实着呢。” 林岁岁截过宋辞的话头,连连摆了摆手,可鼻子却像是要印证她说了假话似的,说话间便流血不止。 “......” 什么意思,刚刚摔得那么狠都没有一滴血,这会不就轻轻撞了一下,就这么血流不止了? 林岁岁满脑子问号,难不成这血管破损也是具有延迟的? 问题这砸的也不是同一个鼻孔啊。 “别怕。” 宋辞声音轻柔,阻止了林岁岁的胡思乱想。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林岁岁的注视下不轻不重的捏住了她的鼻子,宋辞的另一只手还扶在她肩头,远远看来,倒像是一双依偎在月色下的恋人。 林岁岁一点也不怕,流鼻血又死不了人。可她的鼻孔都被宋辞捏在手中,就只能张着嘴呼吸,如同水中吐泡泡的鲤鱼。 宋辞的嘴角隐隐带了一丝笑意。 林岁岁眼尖,她就知道流鼻血的姑娘不适合装可怜。 转眼月上树稍,悄悄照亮了世间的万千道路。 林岁岁抹了抹自己的鼻子,果然不出血了。 她不好意思的看着宋辞染了血的衣袖,考虑到自己的经济实力,可可怜怜道:“等到你家要不我帮你洗洗吧,这个血迹用冷水洗是可以洗干净的。” “宋某自己洗就好,林姑娘不必劳心。” 宋辞此时站的稳当多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腿上又没劲了。 见身后人并未跟上来,他转身拉住林岁岁的手,面不改色道:“失礼了。” 十指交握,宋辞看着自己如常的步伐,微微皱了眉。 两人手拉手刚一上车,正碰上罗罗醒了过来。她瞧着自己姑娘满脸血迹还傻愣愣的跟在“凶手”身后,忍不住惊慌道:“不好了!男狐狸精要吃人了!” 宋家 中 许是今日受到的惊吓太多,罗罗嚎了一嗓子,生生又吓晕了过去。 林岁岁有些尴尬,她这会的确是有些形象不佳,被罗罗误会也是应该的。但是一个男子被人叫做狐狸精...... 她悄悄看向宋辞的侧脸,还好。神君总算是见过世面的,并未有任何波澜。 “宋某已然准备好了,还请林姑娘驾车。” 宋辞撒开林岁岁的手,找了个没有破洞的地方,平平稳稳躺了下来,“还请姑娘驾着马车调个方向,沿着这条土路一直走到有三棵柳树的地方再向西转,第五间便是宋某的家。” 林岁岁牢牢记在心里,省得以后无处寻他,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但还有个关键问题,她也不会驾马车啊?! 可刚刚大话都说出去了,覆水难收。 她坐在马车上,微微勒了勒缰绳,就听见那匹大红马嘴里骂骂咧咧道:“这些人真不是东西,不管会不会,下手总没个轻重。哎呦,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个精饲料......” 林岁岁惊呆了! 她刚刚是听到了一匹马在吐槽么? 可...... 她回头看向没什么反应的宋辞,默默咽了咽口水。该不会刚刚被罗罗掐的大脑缺氧了吧? 没错,肯定是大脑缺氧了,才会出现幻听。 林岁岁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拽了拽缰绳。 大红马被拽的连连转头,它吐了吐气,很是不屑,“怎么,你以为拉了缰绳我就会乖乖听话?哼,真是可笑!” 林岁岁:“......”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俊俏的马么?真是的,人长得好奇怪,扁头扁脸,太难看了!” 大红马悠闲地甩了甩自己的蹄子,低头啃起了地上不多的青草。 林岁岁缓缓往马车后挪了挪身子,她伸手向后不断摸着,直到握住宋辞的手指。才猛地转头跟宋辞并排躺在一起。 她心下骇然,生怕又遇见了个马精。 也顾不上宋辞不喜与人接近的性子,俯在宋辞耳边,悄悄道:“宋辞,你有没有听见马说话?!” 林岁岁声音有些发抖,宋辞不得不转过头,那双早前还故作坚强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牢牢盯着他,似是迫切地希望得到他的庇佑。 偏他的眼光波澜不惊,似是望进了虚无。 “林姑娘,你离得太近了。” 宋辞闭上眼,隔开了自己与林岁岁。 “此马常年跟在梦魔身边,已经沾染了魔气。除了魔族的人,便只有......“ 林岁岁手上都是冷汗,浸的他的手心也有些寒意。 宋辞停顿了片刻,才又更正道:“只有魔族才能听到它的声音。” 他抽出自己的手,很是冷淡,“林姑娘,虽然宋某不知为何只有靠近姑娘,体内的药力才会减弱。但还请姑娘在非必要情况下尽量不要接触宋某。” 魔族? 之前夜魔也疑问过。难不成自己真是个尚未苏醒的魔? 林岁岁并未介意宋辞的冷淡,她更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身的的确确是个普通人,难道是因为自己续上了已死的生命,才引起了种种不可思议? 不过魔似乎也挺不错的! 她看得开,往衣袖上擦了擦手上的冷汗,钻出马车。站定在大红马跟前,笑眯眯道:“要是你肯听我的话,我送你一顿精饲料如何?” “呦呦,瞧瞧这个黄毛丫头,还想让我听话。就一顿精饲料也想打发我?” 大红马甩了甩马鬃,低下头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野草。 “两顿!不能再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岁岁轻轻摸了摸它光泽的马鬃,她从未真正接触过马,不过这匹马是真的好看,担负得起骏马的名号。 “两顿就两顿。这些人就爱随便起名,什么追风、闪电。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风格,我叫归期。不过你一个凡胎,想来也听不见我的话。随便你了,爱叫什么叫什么。” 大红马眼睛扑闪扑闪,呼着气,“不过两顿精饲料可不能食言。不能我可能随时尥蹶子!” 林岁岁拍了拍它的背,跳上马车,高声道:“走吧,归期。咱们送这位公子回家。”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声马鸣响彻夜空。 大红马撒开蹄子,朝着来时的路奔了回去。 速度快而不颠,还不需人亲自动手。 林岁岁很满意,她悠悠数着数,刚到第五间屋子,归期便缓缓停了下来。林岁岁牵起缰绳,将它绑在门口的小树上,“归期,你在这等着我。” “你为什么听得到我说话?” 归期轻轻低下头,“你也是魔族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林岁岁摸了摸它顺滑的皮毛,认真道:“如果你愿意跟着我,也许能成为仙马。” “烦请林姑娘搭把手。” 宋辞的声音不大不小,止住了一人一马的对话。 林岁岁赶紧应了一声,费了老大劲才把宋辞从马车里弄出来。 她把宋辞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又用左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 走了没两步,宋辞腿上就有了气力,他收回自己的右臂,瞧着林岁岁脖颈处的青紫,沉声道:“宋某家中有些药膏,一会林姑娘带些回去。” 他面色如水,并未因两人暧昧的姿势而有何改变。 林岁岁讷讷地收回手,改为牵着他。 宋辞比想的更难接近。虽然她做好了思想准备,此刻也仍是有些失落。 还以为两人有了联系,他便会对她有些不同。 看来神君的凡胎,也是石头做的心。 “吱呀--” 木门被推开。 宋辞牵着林岁岁,手指不由得微微收拢。 院子里有方小田地,里面长着青青的苗,看不出是什么。 木屋里面倒是收拾的干净,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和衣柜,便再无其他家具。 “林姑娘,这里便是寒舍。姑娘若是口渴,外间有清水可用。” 宋辞边说边领着她在院子里、木屋里转了一圈,他介绍的细致。恍惚间让林岁岁错以为她也要在这里一同生活。 “这里是宋某平日里做饭的地方。” 林岁岁跟着他的声音看了过去,脚边突然窜出一只猫,惊得她身子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摔倒。 动不动就摔,也太背了吧?! 她内心哀嚎着,非常自觉地撇开了宋辞所在。 宋家 下 咦,居然没摔倒?! 林岁岁诧异地看着自己腰间多出的那双手,她抵在宋辞怀中,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林姑娘若是无事,还请......” 宋辞收回手,他眼眸低垂,叫人看不清里面的光影。 “自然,自然。” 林岁岁尴尬地站直身子,手指却却被宋辞自然地拉住,“宋某体内软骨散未解时,还请姑娘忍耐宋某的无礼。” 他坦坦荡荡看向林岁岁,没什么波澜道:“未免外人闲言,待软骨散药力消退,宋某定当上门负荆请罪。若是姑娘愿意,宋某自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不用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得我。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 林岁岁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强迫来的又有什么用。 她看向不解的宋辞,解释道:“我与你不过是救与被救的关系,若我真要许人,那自然要我心之所愿的君子。” “姑娘误会了,宋某并非说得此种交代。”宋辞极为认真的更正道。 林岁岁:“......“ “并非是姑娘的不是,是宋某心之所向唯有修仙罢了。” 林岁岁:“......“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尴尬。 这不就是俗称的好人卡么? 虽然她也的确没有那个心思。算了,跟他计较这个有什么用。 林岁岁大方地拍了拍宋辞的肩膀,“若公子实在觉得亏欠,不如许我六个愿望?” “六个?” 宋辞微微皱眉,还未继续就被林岁岁抢先道:“六个要是不行,那就五个?” 他瞧着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的五个手指,缓缓跨开了步子。 林岁岁一只手被宋辞握着,被迫跟在他身后。偏她还不死心,“四个愿望总成吧?” 灶房里火星点点,很快便烧红了木柴。 宋辞在大锅里盛满清水,守在一旁不冷不淡道:“宋某不过是一个穷小子,姑娘的四个愿望怕是要落空。不过,姑娘若是不嫌弃,一会可用热水稍微打理一下自己。” 林岁岁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然是个洁癖! 按照她原先的想法,神君必然如魏晋时期的文人雅士一般,轻裘缓带,不鞋而屐。简约云澹,超然绝俗。 自然,也是不拘小节的。 可眼前的宋辞,似乎更喜欢干净与整洁。 就是折腾了这么一通,发丝也未乱的不成样。身上的衣物更是板正服帖,除了那些印在他胸前、袖口的黑手印与血迹。 风华内敛,秀润天成。大概说的就是他吧。 夜里渐渐起了风,吹着云朵追逐着月亮。 锅里的水咕噜噜冒起了泡泡,宋辞抽起柴火,将锅盖好好的盖上,斟酌道:“现在已经入夜,那位姑娘睡在马车上容易着凉,你们就在我这将就一晚,明早再赶路吧。” 林岁岁还没来得及客气,门口传来归期高亢地几声嘶叫。 她脑袋刚刚探出去,就瞧见门口围了一堆拿着火把的家丁。 后面似乎还有一顶软轿。 宋辞拉住往外抬脚的林岁岁,脸上难得的有了不快,“此为宋某过去一桩冤孽,今夜恐要拖累林姑娘了。” 林岁岁心中暗自腹诽,长得好看就是有这种好处,风流债都格外多。 可她脸上却笑得温婉,嘴里更是另外一种说辞:“今日既然遇上,便是缘分。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宋辞认真瞧了她几眼,见她的确没有惧色。才牵着她去往门口。 门外虽然围了人,却都不吵不闹。 林岁岁瞥了一眼自若的宋辞,看来这软轿中的人来了不是一两次了。 “宋公子,三月之期已到。不知公子考虑的如何?”轿中人声音娇软。 轿帘卷起,却是遮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林岁岁半天摸不着头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自己穿着喜服过来逼婚的?这个世界这么疯狂的么? “陈姑娘,宋某一心修仙,与红尘无意。还请姑娘莫要再以此相逼。” 宋辞站得笔直,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犹豫,冷淡的让人心惊。 “既然宋公子与红尘无意,那不知身边这位姑娘又是?” 陈玉燕扯下盖头,杏眼微怒看向一旁看戏的林岁岁。她长得娇媚,就是怒视别人也总有种脉脉温情。 “陈姑娘,你误会了。其实我与宋公子也是刚刚认识,没什么关系。” 林岁岁乐得看这种戏码,她拉开些与宋辞的距离,说得极为诚恳。 可她这么一躲开,让两人隐在衣袖下相握的手明晃晃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陈玉燕两眼放光,也顾不上什么家世修养,三两步走到林岁岁面前,既崇拜又妒忌地仰头看着林岁岁,“宋公子一向不近女色,你竟然可以让他不顾世俗牵着你,足见手段了得。难不成是哪个山上的狐狸成了精?” “不过,你这只狐狸也实在有些太不修边幅了吧?” 陈玉燕这边还在嫌弃林岁岁,一转头看向宋辞便是一副泪眼朦胧的神情,她凄凄切切地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半张脸,似是看见了负心人,“宋公子,若你与普通女子相恋,玉燕也绝不会再纠缠,可她终究不是人,你还是回头是岸吧。” 宋辞面上没有半点怜惜,平铺直叙道:“林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子,陈姑娘莫要妄言。” “不可能,谁家女子会大晚上的到独居男子家中留宿。要不是狐狸精,那就多半是勾栏里逃出来的。” 陈玉燕既羡又恨地白了一眼林岁岁,见她并未在意,忍不住疑问道:“我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林岁岁反问道,“那陈姑娘可会因为豚哼狗吠而气急?” “自然不……你!” 反应过来的陈玉燕脸色涨的通红,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你居然拐着弯的骂我猪狗不如?” 林岁岁无辜地摇了摇头,还故作深情地朝着宋辞看了过去。 手心里被人轻轻挠着,宋辞叹了口气,看着暗地使坏的林岁岁,低低道:“莫要胡闹!” 这看在别人眼里,不知多瞧出了几层意思,更别提陈玉燕。 林岁岁正暗爽着陈玉燕吃瘪,可随后的声音立刻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大姐,终于找到你了!” 穿过围在门口的家丁们,一对璧人亦是手牵手的站在了林岁岁面前。 “我还当是哪家的林姑娘。” 陈玉燕认出了贺延手中的佩剑,她心情好到了极点,“原来你就是林岁岁。” 祠堂 上 宋辞略略撇过贺延,待看向他身旁的林玥玥时,明显地怔愣了一下。比起身上总是带着一层雾气的林岁岁,林玥玥整个人仿佛浴在月光之下,显然是修仙的好苗子。 手心里刚刚还调皮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 原来,她还是伤心的。 宋辞这样想着。 身体却比头脑更早做出了选择,他手腕微微用力就将身形僵直的林岁岁带来过来。 离得近了,才发现林岁岁身上雾气更甚,身上也凉气逼人。 “林姑娘?” 宋辞低低喊着发呆地林岁岁,可回应他的除了林岁岁眉间不断聚起的黑气,再也不是刚刚耍赖会笑的女子。 “早就听说林家双姝一个比一个貌美,没想到,手段也是极为厉害的。” 陈玉燕撇着嘴,冷冷打量着身边的贺延。 若说不妒忌那是假话,大家都是商人之家,凭什么她们姐妹俩都有如此风姿的男子相护。 尤其这个林岁岁,明明就是大家的笑柄,谁能想到这么快便有了新欢。 “不知这位姑娘是?” 林玥玥含笑看向陈玉燕,单听此女刚刚那句言论,多半是个草包。 她微微偏头,看了眼冷着脸的贺延,顺着他的目光,所及皆是那本该死了的人。 林玥玥笑的更为明朗,“姑娘穿着喜服,难不成是这家的新娘子么?” 陈玉燕脸色铁青,刚要发火,就听到了微微的剑鸣。 电光火石间,陈玉燕福至心来,突然明白了林玥玥的用意。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那若是名节败坏的女子呢? “小女陈玉燕,就住在这个村子。” 陈玉燕声音温软,眷恋地看向宋辞,“我与宋公子有三月之约,今晚便是来履行约定的。却不想......” 她用大红的衣袖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低低啜泣不已。 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拉回了贺延的注意力。 他压住心头不断袭来的怒气,极为温和道:“陈姑娘,我想这其中必然是有些误会。我与岁岁自小便在一起,她不是这种人。” “贺公子,并非小女故意找茬。你不也看见了么。”陈玉燕朝着门前的一对人影指了指,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玥玥也跟着犹疑道:“大姐性子一向文静、规矩。怎么会如此...” 这话刺得贺延胸口烦闷。 偏偏那一对却像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仍自顾自地依偎在一处。 “岁岁,过来。” 贺延用了林岁岁最喜欢的音调,他松开林玥玥,朝着林岁岁伸出了手。 “你可是受了胁迫?” 贺延慢慢靠近,眼瞅着就要触到林岁岁的衣袖。 宋辞的手指却更快,触及到了她的额间。 蓝色的光芒重新聚在林岁岁的眉间,打散了她周身的雾气。 似是微风吹过,更犹如积雪融化。 林岁岁连连深吸了几口空气,刚刚也不知怎么了,仿佛被封在了不见天日的地下。 幸好有宋辞在身边,不然......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瞥见贺延伸手。当下狠狠拍在他手上,冷冰冰道:“贺公子,你放尊重点!” 贺延难以置信,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从五岁第一次相见开始,每一回都是林岁岁追在贺延身后,小心翼翼地喊着他:延哥哥。 他自认喜欢林岁岁安静懂事的性子,却也不想拒绝明艳开朗的林玥玥。 况且,她们姐妹不是一向交好么,玥玥都不介意。 为什么偏偏是懂事的她不肯松口? “岁岁,你还在生气么?” 贺延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递给林岁岁,讨好地笑道:“玉佩我已经请了能工巧匠进行了修补。你莫要再闹了,快跟我回去。” 林玥玥脸色凝滞,她从未听过贺延这样哄过自己。 贺家的玉佩向来都是只给正妻,而她手中的那块不过是贺延在街边随手买的。 “大姐,你还在怪延哥哥没有救你么?其实当时的情景...”林玥玥低垂着头,做足了委屈。 美人垂泪,又有几人能无动于衷。 贺延于心不忍,自责地截过话头,“与玥玥无关,怪我。” “延哥哥,你这样说只会让大姐更难过。大姐从不是这么放浪的性子,定是气我才会如此。” 林玥玥往贺延身边凑了凑,轻拉住他的手肘,泪盈盈地看向林岁岁,“大姐,你就不能成全我么?” “我林玥玥发誓,从未惦记过贺家的正妻之位。我不过是动了心,绝不是故意要与大姐抢延哥哥的。我只求能陪在延哥哥身边,看着他就好。” “大姐,你一向疼我。不论我要什么都会给我,这次,也成全我。好么?” 林玥玥轻蹙眉头,泪珠儿流个不停。单手捂住心口,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连围观的陈玉燕都忍不住在心中连连称赞,好一个柔弱美人! 更别提那些男子。 贺延连忙将林玥玥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低低安慰着。 宋辞偏过头,静静盯着身边的林岁岁。 她应该更难过吧。 要不是为了救他,林岁岁也不必站在这被人再羞辱一遍。 还要背上浪荡之名。 宋辞悄悄松开手,他宁肯摔在众人面前,也不愿再毁了林岁岁的名声。 “宋公子,无妨的。” 像是察觉到宋辞的想法,林岁岁白着脸重新握紧了他的手。 看来原身的确爱惨了贺延。 自从贺延出现,这身体就像失去了控制。 明明她自己既不在意贺延,也不在乎什么正妻之位。 可偏偏林岁岁的心口就像是被野兽狠狠撕裂了一般,痛得她有些直不起身子。 不仅心口痛,眼眶也酸。 整个人就像是重新被炸了一回,除了痛苦,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 不能哭,哭就输了。 岁岁,你不能哭! 林岁岁,绝对不能哭! 她反反复复在心里叨咕着,可眼眶里还是续起了泪水。 林岁岁叹了口气。 这种狗血情况搁谁那都委屈,憋着泪也不利于身心健康。 她这边一放松,眼泪就像是开了闸的水库,争先恐后的往外跑着。 “林...” “岁岁。” 她的脸色太过难堪,宋辞心生怜悯,高大的身子牢牢挡在她前面。 他低垂下头,在林岁岁耳边悄悄说道:“想哭便哭吧,有我在,他们看不到。” “宋...辞?” 林岁岁哭得惨烈,还还仰着头抽抽噎噎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刚刚不是许了第一个愿望么?” 宋辞拿袖子擦了擦她的花脸,“你还有三个愿望。” 祠堂 中 “我什么时候许愿了?!” 林岁岁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那些属于原身的情绪在听到宋辞的话时,全部烟消云散。 那可是她拼了老命才争取来的愿望,这么快说用就被用了? 不行,绝对不行。 “宋公子,你的怜悯不能算一个愿望。反正我长得好,哭起来也不难看,让他们看就看了。嗝......” 她抽抽噎噎打着嗝,瞪着一双红红肿肿的眼睛,“我还有四个愿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耍赖!” 宋辞哑然失笑,面前的林岁岁现在可算不得好看,混着血迹与泥污。 像极了流浪的幼崽,明明怕得不得了,却还在虚张声势试图吓走敌人。 不过这样的性子倒是洒脱。 爱的磊落,恨得直接。 “是么,可你明明就说了需要我。”宋辞扬起两人相握的手,低低道:“要不是宋某是个男子,现在估计也跟姑娘一样痛的哭了。” “谁痛的哭了!”林岁岁手上悄悄松了劲,不情不愿道:“那这次就算我的愿望,剩下的三个,除非我说出口,不然可都做不得数。” 她鼻音浓重,还不停地吸着鼻涕,样子极为狼狈。 宋辞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拥住林岁岁,转身就进了自家院子。 “宋辞!你什么意思?” 陈玉燕从未被忽视至此,几步就追了上去。可刚到门口,她一个脚刹,堪堪停住。 前几次她就是在这扇门处吃了瘪,现在还有贺家的人在,陈玉燕可不想再被门摔出来。 林玥玥瞧得仔细,怪不得这些人都聚在门前不进去。看来这门有些玄机,也不知刚刚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伏在贺延胸口,声音带了憔悴,“延哥哥,大姐就这么被陌生男子带进家门。要是让爹知道了,大姐会被活活打死的。” “岁岁太任性了!”贺延铁青着脸。 林岁岁一向清高,爆炸时是他不对,可现在面子他也给了。 该说的该哄的该做的,他自认全都做了。就连玥玥都做了保证,绝不会与她争正妻之位。 她却依旧扑进陌生男子怀中来气他,难不成真当他会一直纵着她么? 贺延越想越火大,现场这么多人,只要哪一个传出话来,她林岁岁这辈子都无法嫁进贺家。 “陈姑娘,贺某有一事相求,还望姑娘应允。”贺延松开怀中的林玥玥,往前走了几步。 他一贯眉眼温和,礼教良好。 女子见他这副模样,很少能有说不的时候。 陈玉燕也不例外。 “贺公子请直言。”她声音娇柔,哪里还有刚刚吼人的凶猛。 贺延微微一笑,“我们三人的事想必姑娘也看得清楚。岁岁现在不过是在气头上,才会做出这些与礼教不和的事。看姑娘人美心善,还望约束下人,免得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贺某再此先行谢过。“ 陈玉燕眸光一暗,要不是自家祠堂勾出的那些破事,嫁与此人也是极好的选择。 “自然,姑娘家的声誉可是极为重要的。玉燕明白。” “多谢姑娘。”贺延松了口气,信步走到门前笑道:“即是如此,那贺某就进去带岁岁出来,至于陈姑娘与那位公子的事情,贺某等人也不便插手。还望姑娘海涵。” 他手还未触及,就被门中无形的蓝光电了一下。 贺延不愧是贺家子弟,一个翻身便稳住了身形。 他脸上平和,心中却惊诧,此人不知师从何处,竟然布下了如此厉害的法阵。林玥玥也看见了那道蓝光,连忙上前关切道:“延哥哥,你没事吧。这道蓝光是怎么回事?” “光?什么光?”陈玉燕满脸茫然。 林玥玥看陈玉燕不似说谎,试探道:“陈姑娘为何不进去找那位公子呢?” 一提到这,陈玉燕就恨得牙痒痒。“这扇门不知有什么机关,只要我想进去就会被弹出来。不然就凭宋公子一人,又怎能抵挡我陈家三十家丁!” 林玥玥愣了片刻,转看向贺延。 贺延冲着林玥玥摇了摇头,陈玉燕多半是没有灵根的,所以才看不见门里的蓝光。 “这光,倒是跟大姐身上的有些像。”林玥玥拉着贺延往旁边走了走,当初爆炸的时候,她正被贺延护在怀中,故而看得十分清晰。 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稳稳隐在了林岁岁身上。 光芒之盛,光华之美,就连没有灵根的婢女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这道从天而降的蓝光,林岁岁现在应该躺在地里,正烂的生蛆。 林玥玥咬着牙,她花了多少心思才请动常家相助。反而成就了林岁岁,如今底下的人一提起她,都直呼是神女在世。 就连贺家传出来的消息也是要林岁岁做贺家正妻,就因为这莫名的蓝光! 她心思几转,猜测道:“难不成大姐早就与这位公子有联系?” “玥玥!” 贺延甩开林玥玥的手,极为不耐,“我与她自小青梅竹马,她不是这种人。” “这种话你也莫要在与别人说起。”贺延冷漠,“你知道我最讨厌多嘴的人。” 林玥玥笑容卡在脸上,难堪道:“难道我与你不是青梅竹马么?你知道她的为人,那我呢?” “她与你不同。” 贺延恼羞成怒,猛地抽出佩剑。单手捏了个剑诀,飞剑便势头迅猛地朝着木门冲了过去。 剑气凛冽,逼得围观的众人纷纷后退,但仍是未进分毫。 贺延面无表情,默念着贺家绝学。 剑身受到剑诀催动,嗡鸣着与木门中的蓝光相对抗。 剑身转动愈快,蓝光就愈盛。 林玥玥纵使伤心,也还是心系着贺延。她看了半晌,突然出声道:“延哥哥,我知道怎么进去。” 陈玉燕瞧了瞧笃定地林玥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该不会以为没有敌意就能进去了吧? 贺延收了剑,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虚汗。看向林玥玥的眼神却温和了许多,刚刚要不是她出声打断,须臾之间蓝光必折了自己的佩剑。 失了一个林岁岁不算什么,失了贺家的脸面可就完了。 贺延瞥了眼此时与常无异的木门,温和道:“愿闻其详。” 祠堂 下 “我瞧着那木门的术法应当是遇强则强,延哥哥不如收了剑气再试试。” 林玥玥往门前走了几步,她自认此时心如止水,也没有停顿,直冲冲地就走到了门口。 身旁的陈玉燕憋了笑,一脸期待地往后挪了挪。毕竟也是摔过几回的人了,虽然不看见什么蓝光,经验还是有的。 林玥玥在门口站定,深深吸了口气,缓缓伸出一只脚,脚还没踏过门槛,就被蓝光撞了出来。 要不是贺延眼疾手快,这一个跟头下来,林玥玥少说也得在床上休养几天。 “看来是另有玄机。” 贺延面色凝滞,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一身嫁衣的陈玉燕,躬身行了礼,“姑娘既然拒不入门,看来是知道此门的厉害。不知姑娘方便告知,因何而来么?“ “公子多礼。小女虽然夜里前来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此事需从三个月前说起。”陈玉燕还了礼,盯着院中亮起的灯火,悠悠道。 陈家祖上是由卖粽子起家的,因着味道好食材新鲜。家业越来越大,陈家老太爷思来想去,从前穷的时候都是一卷草席裹了便是。现如今发达了,总得给子孙后代留个念想。 便从外面请了一位高人,帮着去乱葬岗找先人的遗骨,又在村里盖了座祠堂。 经过那位高人掐算,因为尸骨是从乱葬岗中捡出,怨气极大。须得做法事超度,且修缮祠堂的工匠都得是孤星入命之人。 陈老太爷重金悬赏,其余的工匠都齐全了,唯独缺个瓦匠。村里倒是有现成的瓦匠,姓宋。 但他膝下有一子,算不得孤星入命。 说来那高人掐算本事也是厉害,不过是来宋家打量了几下,就告诉陈老太爷,宋辞并非宋瓦匠亲生,而是他在山脚下捡来的弃婴。 此事事关重大,陈老太爷也不敢马虎。连夜托了相熟的亲戚去打听,果不其然,全数被那高人说中。 宋瓦匠生性淡薄,要不是担心宋辞会孤独终老,也不会答应陈老太爷以子女婚事为工钱的请求。 这才有了陈玉燕逼婚。 “不过......”陈玉燕沉吟了片刻,还是说了部分实情,“那高人说今晚是与宋公子成亲结尘缘的最后机会。若是错过了今晚,日后红线难添。” “姑娘既是有父母之命,怎么会......”林玥玥可不是那么好被糊弄的,要真是有父母之命,那宋瓦匠何在? “陈姑娘不禁人长得美,说起故事来也娓娓动听。”这声音从院内传出,正是林岁岁。 她刚刚才把脸上好好洗了一番,又把手指洗的干干净净给宋辞检查过,才牵着宋辞出来。 要不是林岁岁看过原著,简直就要为陈玉燕打抱不平了。 “陈姑娘,所谓姻缘天成,还是莫要强求的好。”林岁岁悄悄瞥了眼面前的木门,刚刚外面咋咋呼呼,她听得清楚。 难不成能看见蓝光的都是有灵根的? 但她也能看得见这里的蓝光。 可夜魔明明说过自己没有灵根,这怎么回事? 左右现在陈玉燕默不吭声,宋辞就更不会挑破陈玉燕的谎话。 她抓紧时机,悄悄问道:“宋公子,你也看得到门上的蓝光么?” 这话问的有些蠢,林岁岁不等宋辞回答便自己摇了摇头,改问道:“这门上的蓝光是你弄得么?” 宋辞也跟着摇了摇头,他声音不大不小,“三个月前家父失踪后便有了这道蓝光。” “失踪?”林玥玥重复着宋辞的话,眼看贺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忙拉住贺延的手,低低道:“宋公子的事有些蹊跷,大姐今日反常说不定也是因此。延哥哥切莫冲动,咱们好好问问陈姑娘,说不定此事一解,大姐便会回心转意。” 林玥玥异常清醒,现在火上浇油只会让贺延反过来怪罪自己,倒不如做个人情。让他彻底得到了林岁岁,腻了之后再抛开来得稳妥。 她风口转的利索,贺延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感激道:“你年纪虽小,却比岁岁成熟的多。她就只知道一味的气我,不像你,是我的解语花。” “延哥哥,这些话还是回去说得好。不然可就真的彻夜难归了。”林玥玥且娇且嗔,惹得贺延心猿意马,恨不得把心都给她。 宋辞冷眼看着这对男女,沉溺于情场的他见得不多。但这两位的确是个中翘楚。 “贺公子,既是修仙还应修心。”他看着用手指戳门探索的林岁岁,沉声道:“公子年少成名,是为人中之龙。但若是心志不坚,以后恐难成大气。” “你个下里巴人,懂些什么?!” 贺延脸色涨红,似被咬住了短处,气急败坏道:“你若是修心又怎么会与别人的未婚妻纠缠不休!” “贺公子,请你用词注意一下,与你有婚约的是林家姑娘。可并非指名道姓说得是我林岁岁。” 林岁岁想起这事就替原身不值。 贺家早些年与林家的的确确是定了婚约,但是当时却未在交换名贴上写清楚到底是哪位林姑娘。 说到底也是贺家大人清楚贺延的秉性,留有余地。 这不,原身还没嫁过去,就被自家妹妹设计。 现在贺家愿意求娶林家双姝,二娘上赶着凑热闹,可不代表林岁岁愿意。 她既不是娥皇,也不是女英。既然二娘送她仙试一局,还不如趁机与林家断了联系,免得日日心烦。 “岁岁!” 贺延这一声叫的心虚了许多。 他从未想过林岁岁会介意此事,张着嘴却又不知怎么辩解。 毕竟当时,他已经与玥玥有了感情,也曾想过若是日后厌了林岁岁,便以此为借口娶林玥玥过门。 贺延渣的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林岁岁也不怪他,原身已死。还追着过去的事做什么,有这气力倒不如好好巴结着宋辞。 “宋公子,虽然你爹消失了三个月,但他还欠着我家钱财。你就是不履行约定娶我,是不是也该还钱呢?” 被冷落的陈玉燕发了狠,今晚的情形她算是看明白了。用银子要挟宋辞才是最直接最快的方法。 “多少钱?!” 林岁岁盼天盼地总算盼到这一回,她迫不及待的问出声,眼中的激动就连宋辞也有了诧异。 “我爹并不欠她钱财。”宋辞拉住往外掏荷包的林岁岁,低低说道。 还债 上 “嗯?” 林岁岁有些懵圈,原文中不是略写过林玥玥替他还债吗? 她看了看一身嫁衣的陈玉燕,刻意压低了声音,“难不成是她讹你?” 宋辞脸色有些难看,从怀中掏出一张保存很好的契约递给林岁岁。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修缮陈家祠堂本就是需要孤星入命之人,宋瓦匠膝下有宋辞,恐会使得孤星阵反噬。为表请人出山的诚意,陈老太爷愿意将自己的孙女陈玉燕许给宋辞为妻。但前提是陈家祠堂必须全部完成之后。 以三月为期,若届时祠堂无法顺利完工,宋瓦匠需赔付陈家纹银一百两。 林岁岁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最终定格在一百两三个字上。 这根本就是不平等的条件,宋瓦匠没理由会按手印。难不成是被迫? “不是,家父只是想我入俗世感受七情六欲。”宋辞难得有了不如意的样子,“只因家父听闻梦陀山仙试需要银两打点,而我家清贫,才想以婚事打消我修仙的念头。” “哦,估计也是听了那高人的话吧。”林岁岁恍然大悟。 现在三个月期限已过,陈家祠堂已经修建好,陈玉燕还要上门要人要钱,那不是跟土匪一样么。 她不善的瞪了陈玉燕好几眼,凉凉道:“陈姑娘,若我没有猜错,宋伯父是在修建祠堂时失踪的吧。你们不但没有帮着寻人,反而在这三个月来屡次上门找事,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宋瓦匠的的确确是在给祠堂贴瓦的时候消失的,这一幕大家都瞧见了。可现在祠堂还差最后一片瓦没有盖上,算不得彻底完工不是么?” “况且那高人也说了,宋瓦匠失踪与我们陈家无关。说不定是宋辞钟情于仙道,误修了旁门左道的术法与孤星阵的煞气相冲,宋瓦匠才会凭空消失。” 陈玉燕说得理直气壮,最后一句却很是温婉,“要不是我一力坚持要与宋公子完婚,爷爷早就将宋家告上了衙门。” 她含情脉脉还未看上宋辞几眼,瞥到林岁岁时立马怨恨起来,“可现在宋公子既然选择了你,那小女子也只好履行这张契约,追回纹银一百两。” “林姑娘,刚刚看你是要为宋公子还债是么?”陈玉燕挑眉笑道,“那便拿来吧,咱们也好两清。” “这......”林岁岁难堪极了,荷包里全部加起来也还少六十两。 “大姐,我与延哥哥这里还有些钱财,你拿去替宋公子还债吧。”林玥玥看人脸色一流,更清楚林岁岁手中有多少底牌。 若是林岁岁接了她的好意,那便是欠了人情。到时候就由不得林岁岁再闹来闹去影响她谋划正妻之位了。 贺延顺势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扬了扬,“一百两的银票,岁岁,这下可以回去了么?” 林岁岁:“......” 太看不起人了! 但她确实没有这么多银子,只能乖乖认怂。 宋辞拉住她,摇头道:“林姑娘,不必为了宋某与陈家的恩怨而委屈自己。既是家父的决定,宋某照做便是。” “你的意思是?” “宋公子的意思是?” 林岁岁与陈玉燕同时问出口,一个惊诧,一个欣喜,重叠在一起,倒让宋辞有了些恍惚。 他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些,极为认真地看向林岁岁,“宋某感激林姑娘这半日的照拂,若日后有机会,自会报答。” 林岁岁生怕他下一句就冒出什么不该说的,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伏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宋公子先莫急,我有件事还需公子解答。” 她的掌心偏凉,烙在宋辞的唇角上带起了痒酥酥的触感。 可他既没避开也没阻止,一双眼里全是不解,这个关头还有什么事值得她如此小心谨慎? “宋公子,可看见陈姑娘身上有什么绿色的,嗯,像是叶子之类的东西?” 林岁岁犹犹豫豫,也不知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只得一股脑描述出来。 自打陈玉燕出了软轿,她身上便有这种东西缠着。起初,林岁岁以为是时下流行红配绿这样的装扮,但每每当陈玉燕恼怒的时候,这东西便会增大几分。 可周围的人,包括宋辞、贺延在内,似乎都视而不见。 林岁岁唯恐自己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直也没有出声询问。直到宋辞说要遵守承诺的时候,那绿色的东西似乎也同样欣喜,只不过却惧怕门里的蓝光,只得在周围不断的扩展着,就像是等着宋辞出去一般。 “不曾。” 宋辞仔仔细细打量了几遍陈玉燕,除了门里的蓝光,他的的确确瞧不见林岁岁口中所说的绿色东西。 他说话时林岁岁的手还没撤下来,本来好好的问答,倒像是吻着她的手心。 宋辞低垂下眼,耳廓微微泛红,只得闭着嘴再也不肯出声。 林岁岁现在紧张的很,要是宋辞真的跟陈玉燕成婚,估计多半不会修仙了。他不修仙,自己的长生术和三个愿望不就白搭了么?! 这可不行。 她松开挡在宋辞嘴边的手,也顾不上看他。朝着贺延招了招手,用格外腻歪的声音亲切道:“贺......” 延字还没出来,就被贺延的脸色堵了回去。 林岁岁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摆出个娇羞的笑脸,“延哥哥,你过来。咱们靠近些说话。” 不知为何,明明是平日里极为熟悉的笑脸,贺延此时却生生看出了几分阴谋。但既然林岁岁肯叫回旧日的称呼,那他便给了这个面子。 贺延往门前走了几步,见林岁岁依旧牵着宋辞过来,压住心中怒火冷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名节对你来说真的不重要么?” 林岁岁下意识地看向偏过头的宋辞,本来要怼的话一出口就成了委屈,”名节自然是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事。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不便解释。你只需知道我今日所做并非辱没家门,我与宋公子不是看到的那般。” 贺延脸色舒缓了很多,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林岁岁。 手被人紧紧攥住,似是在表达什么。 林岁岁没空细想,她着急地小声问道:“你可看见陈姑娘身上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么?” 还债 中 贺延毕竟已开始修仙,目前这里面属他最有能力。 宋辞虽是神君凡胎,但神魂没有觉醒前,也是与常人无异的,不过是灵根非同寻常罢了。 林岁岁急切地看着不停打量陈玉燕的贺延,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当真没见着?” 这一声有些突兀,吸引了早早带着马车躲在一旁看戏的归期。 它悠悠闲闲撅着腚,甩了甩自己的蹄子,“你看的没错,那个新娘身上的确有些东西。” “嘶--嘶--” 这是马的叫声。 “你也看得到?”这却是林岁岁的声音。 一人一马你来我往,惊得陈玉燕等人往后又退了几步。 宋辞好看的眉眼又皱了起来,脑中短暂却清晰的有了三个字,驭兽术。 这记忆来的突兀,可他却习以为常。 自打他这次被林岁岁救醒以后,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脑中似乎都有相应的记忆。 起初他也被惊住了,可只要有林岁岁站在身边,他的心就会很平静。甚至于对这些奇怪的事也有些默认常态的意思。 但贺延众人却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林玥玥心中暗喜,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魔怔了么。林岁岁既无灵根又有魔怔,还有什么资本跟她争正妻之位。 她脸上惊恐极了,躲在贺延身后,暗戳戳道:“延哥哥,这不就是咱们之前看的破魔指南里入魔的魔怔么?” 林玥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过是卷残本,记载也有些不清楚。”贺延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且魔怔发生在活死人身上,大家看看岁岁,脸上既没有死气,身上也无腐肉。我看不过是场误会罢了。” 死气? 宋辞看向周身雾气的林岁岁,默默往她身边凑了凑。 像是感应到了同类,她额间刚刚还若隐若现的蓝光瞬间光芒大盛。宋辞松了口气,紧挨着林岁岁开口道:“大家勿慌,林姑娘刚刚不过是用了驭兽术,此乃高阶术法。并非小林姑娘所言的魔怔。” “高阶术法?”贺延听的不满,他可以护着林岁岁,却见不得其他男人,尤其是这个宋辞也护着她。 “宋公子可曾进入梦陀山学习过?”贺延冷笑。 “不曾。” “那宋公子可是研读过术法本典?”贺延不屑极了,挑衅着。 “亦不曾。” 宋辞自始至终都没有情绪改变。 贺延就等着他这一句,悠悠道:“那宋公子又从何处得知驭兽术三字?” “今夜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识过这扇门的厉害的。” 贺延略一思量,反正除了他们四人,其余人也看不见门里的蓝光,索性不如颠倒是非来剂猛药,“宋公子既未修习仙道,想来也不会术法。那这扇门难不成是精怪化身,所以才会遵从主人所想,将我等众人拦在门外?” 他转向恐慌的众人,高声道:“刚刚岁岁也说是有苦衷的,贺某大胆猜测,想必就是被宋公子......“ 贺延故意停顿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地看向同样惊慌的陈玉燕,庆幸道:“还好陈姑娘祖上有福气,不然若真成了姻缘,姑娘可不是自己羊入虎口了么?”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再加上贺家公子的身份。周围众人连连点头,也不知谁高呼了一句,“烧死他!” 其余人似是被这句话点醒,纷纷振臂高呼着:“烧死他!” “烧死他!” “烧死他!” ...... 林岁岁气结,挡在宋辞面前,怒道:“贺延!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脸色涨红,显然是被气的不轻,“我重伤时,贺老爷子可是亲口所说,若不是蓝光护佑,世上早就无林岁岁此人。” “他老人家明明白白说了蓝光是神光,你现在红口白牙乱说一通,我到想问问,你与贺老爷子谁更具有说服力!” “难不成贺家修仙世家的名号就是靠颠倒是非来的么?” 林岁岁忍他很久了,要不是不想与他多生联系,单凭他与林玥玥暗地里的勾当都够她不带重样的说上三天三夜。 现在他居然还敢腆着脸,信口雌黄! 这样的人居然还是男主???? 林岁岁连连翻了几个白眼,朝着林玥玥投去可怜的目光,摇着头道:“本来我也不欲多说你我之间的事,但现在大伙都蒙在鼓里,以为宋公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冷笑着环顾了四周,见个个都伸长了耳朵,哼了一声道:“但我要再不说出实情,光是众人的唾沫星子都要在宋家门口砸出个洞了。既然咱们生而为人,良心与道义是不能少的。不然与那些牲畜有何分别?” 归期本来还边听边点头,听到她说牲畜,忍不住反驳道:“哎?看不起谁呢,这是?”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也不过是附和般的马鸣。 林岁岁装作不曾听到,声貌俱佳的讲述了她与贺延、林玥玥之间的恩怨,末了还意味声长的看向一脸怒气的两位主人公,故作悲切道:“都说女子反复,依我看这话却是大大的不妥。” 她转向听得认真的陈玉燕,温和道:“陈姑娘刚刚想必也听到我那不成气候的妹妹说这门里有蓝光了,对么?” “是听过。” 陈玉燕还沉浸在林岁岁说的往事中,也没来得及多想,张口便认了下来,“刚刚我离得近,小林姑娘的确说过。也说过这门里的光芒与林姑娘身上的蓝光相似。” “各位,孰是孰非相信大家心中自有定论。” 林岁岁看着动摇的众人,再接再励道:“既然我从小长在深闺都可以有神光护体,那试问长在梦陀山山脚下的宋公子为何不能被神光护佑呢?” “当然,贺公子要是执意是精怪所为,大可以用你贺家绝学将这扇门收服。” 林岁岁言尽于此,她目沉如水,丝毫不惧众人各式的眼光。 周围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我觉得这姑娘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可不是,若真是精怪,贺公子这会应该出手了吧。” “依我看,多半是男子间的争风吃醋。赵四,这不就像你和李三的那次打架么?”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多,林岁岁可不打算就此结束,她白了一眼默不啃声的贺延,朝着若有所思的陈玉燕笑了笑,“陈姑娘,最近可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还债 下 她问的笃定,陈玉燕心头几跳,慌张道:“你怎么知道?” 自从宋瓦匠失踪后,陈玉燕便开始夜夜做噩梦,梦里总觉得自己被叶子牢牢裹住呼吸不得。 要不是高人说宋辞非凡品,她也不会拉下脸面多次上门要求他履行契约。 本来今夜她都做好了两手准备,要是宋辞坚决不从,便要他还银子。依照宋家的清贫,就是再来一世,也是凑不到一百两银子的。 所以,宋辞最终还是会以身抵债。 但陈玉燕万万没想到,今晚居然这么热闹。 她眨巴着眼睛,疑惑道:“你可知道是什么?” “陈姑娘,我大姐没有灵根,多半是诓你的。”林玥玥不甘示弱,有神光护体又怎么样,不照样是个没有灵根的凡夫俗子。 “要么怎么说你没见过世面。”林岁岁鄙夷极了,随口诌道:“难道你不知道世间还有神演者么?” 贺延自认看过不少修仙古籍,可也从没听说过什么神演,当即反驳道:“若世上真有神演者,怎么从未有人记载过。” “神演者历来都只有那些真正死而复生的人才有机缘修成。要不是神光护佑,我也不可能具有这种能力,说白了还是要多谢您二位,不是么?” 林岁岁嘴角微微翘起,身边的男子似乎也被感染了笑意,朗声道:“万年前梦陀山共有古籍三万四千一十九卷,经世累年现不过存留二百卷,多数还是些残本。” 宋辞看向得意的林岁岁,隐隐笑着,“所以贺公子再是家学渊源也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 “宋辞!”贺延怒极,冷道:“你倒是博学多才,那我便问问你。破魔指南残卷中除了入魔篇外还有什么?” “怎么,答不上来么?” 贺延的讥笑还未出口。 宋辞的声音似是从遥远的过去悠悠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内,“破魔指南?可分为入魔、堕仙、恶鬼、凶兽、破魔五卷。现残存的只有入魔与恶鬼两卷,单这两卷共六百五十二字。若说全卷的话,应当有两千三百六十八字。” “入魔者,气滞而肉腐。初见魔怔,通晓诸事。次为魔语,可听万物。三为魔化,形状可怖。四为魔心,变化无常。” 宋辞凝神还要再背,无意间瞥到林岁岁的脸色跟贺延的一样难看。他低下头,略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林岁岁怎么听都觉得自己应当是入魔了。 至于贺延脸色难看,应该是宋辞说的一字不差的缘故,毕竟这些只有他们少数人知道的事情,现在居然被从未进入梦陀山乡野小子说得一字不差。 要是搁给谁诶,都难有好脸色。 贺延被堵的哑口无言。悻悻地站在一旁,恨不能用眼神将宋辞凌迟。 宋辞没什么表情。 要不是林岁岁脸色实在难看,他倒是不介意继续背下去。 “我无事,就是有些困了。”林岁岁编了个借口,朝着贺延嘚瑟道:“既然贺公子没有异议,那还请陈姑娘上前几步,且听听我说的对与不对。” 陈玉燕半信半疑,毕竟除了那位高人,只有林岁岁一人说出了她的秘密。 她往前几步,堪堪站在门外。 “陈姑娘可是被绿色的叶子所惊扰?” 一听到这话,陈玉燕“扑通”一声直直跪在林岁岁面前,既小心又迫切道:“高人也曾说过,今晚除了宋公子还有贵人相助,刚刚是玉燕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林姑娘莫要介怀。玉燕在这向姑娘郑重赔罪!” 这个高人倒是有些道行的。 林岁岁可受不起陈玉燕的大礼,她单手扶起陈玉燕,略略沉吟了片刻。 陈玉燕立刻上道,朝着自己带来的家丁吩咐道:“今日种种全是误会,现如今林姑娘是我的贵人,有我陈玉燕在此,便不许旁人对她无礼。” 林岁岁很是满意,怪不得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就凭这股伶俐劲,也是非常人所能及。 她总算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朝着陈玉燕扬声道:“陈姑娘,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今晚若我能帮你除了这个业障,你与宋公子之间的契约便一笔勾销,还要帮助宋公子寻人。” “你可答应?” 林岁岁问的胸有成竹,陈玉燕更是多信了几分,连连指天发誓。 “你有把握?”宋辞低语,眼睛里全是担忧。 林岁岁也不瞒他,很是诚实的摇了摇头,若真是凶险万分,她也只能想法设法吐些胆汁出来。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胆汁呢? 要是血的话,操作起来难度也不是太大。 她想得头痛,没有把握的事自然不能牵连无辜。 林岁岁转向林玥玥,带着百分之二百的假笑,“小妹,那辆马车里睡着罗罗。如今入夜已深,你与贺公子还是坐上马车一同先回府的好。而且我想你人美心善,应该不会故意丢下罗罗不管的,对么?” “那是自然,可大姐不同我们一起回去么?”林玥玥也是一脸笑容,“大姐从未修过仙法,不知今晚该如何替陈姑娘除了业障?” 林岁岁不在意的摆摆手,“山人自有妙计,实在不行也就是赔上我的一条性命罢了。” 林玥玥会意,她巴不得林岁岁永远消失,当即伏在贺延耳边说了半天软话,才勉强将贺延赶上马车。 “哦,对了,记得给归期喂上两顿精饲料。”林岁岁高声嘱咐道,见林玥玥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不然,它可是会尥蹶子的。” 回应她的只有马车绝尘而去带起的灰尘。 林岁岁看了看身边的宋辞,思来想去还是留他在家的好,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宋辞冷淡的拒绝了。 “此事因为我而起,没道理让林姑娘孤身涉险。” 宋辞格外的坚持,牵着林岁岁大步走出了家门。 陈玉燕羡慕极了,不但这一晚没见这两个人分开过,就连宋辞那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每每在触及林岁岁时都会软上几分。 她羡慕归羡慕,保小命还是要紧的。连忙让家丁在前面开道,自己亲自在旁招呼着:“林姑娘、宋公子,这边请。” 林岁岁不留痕迹的打量着陈玉燕身上缠着的绿叶。 这东西竟然惧怕自己? 粽子 上 林岁岁心思全在陈玉燕身上的绿叶,要不是靠宋辞牵着,不知一路上摔了多少回。 这绿叶也是有趣,总试图绕过林岁岁触到宋辞。 但只要林岁岁离宋辞近些,绿叶就像被霜打了似的,蔫蔫的缩回陈玉燕背后。 刚到陈家,一推开大门,便由内散发出一股棕香。 陈玉燕左右一抬手,便有几个青衣婢女上前引路。 “林姑娘,不知你有何打算?”陈玉燕极为和善,眼神却时不时往这两人相握的手上瞄来瞄去。 宋辞的样貌算是她见过的男子中最为出挑的,早知道他这么纯情...... 陈玉燕悔不当初,可事到如今,她平息着心中的妒忌,笑道:“眼前这间便是小女的闺房。” 然后含羞带怯的看了眼紧跟着林岁岁的宋辞,低下头为难道:“宋公子不太方便跟着一同进去。” “陈姑娘放心,宋某在外候着便是。”宋辞依旧没什么起伏,他的注意力都在林岁岁身上,也不知她到底在看什么,表情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 难道陈家的事不好解决么? 宋辞轻轻拉了拉林岁岁的手指,见她回头,忙问道:“林姑娘,有何不妥么?” “莫要担心。”林岁岁甜甜一笑,晃得宋辞不自主地低下头,离她更近,“若是为难,就算了。” “放心,我总有些别人学不来的法子。”林岁岁握紧宋辞的手,朝陈玉燕低声道:“陈姑娘梦魇时多半不在闺房是么?” “啊!是,多半是在陈家祠堂附近的书房。”陈玉燕愣了一下,连忙拍着马屁:“林姑娘果真厉害,不愧为神演者。” 林岁岁笑的有些得意,朝着陈玉燕闺房前的地缚灵眨了眨眼,“嗨,雕虫小技罢了。还请陈姑娘带我们去那间书房,对了,我还需两碗热粥与一壶香茗。” 她虽然不太饿,可宋辞应该是饿的紧了。 陈玉燕都记了下来,一行人行至书房,眼看林岁岁只顾着招呼宋辞喝粥,丝毫没有提其他事的意思。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惴惴不安道:“那我还需准备什么么?” “嗯?倒是有一条,不论听见什么响声,谁都不许进来。”林岁岁斜了一眼满脸惊慌的陈玉燕,“陈姑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你比我要清楚。” “自然,但还请林姑娘尽快。我爷爷每日都是五更起床,这里离爷爷的院子近,若真是大动静,保不齐爷爷会闯进来。” 陈玉燕将书房外的人都打发到远处,自己隔着屏风躺到了往常睡的榻上。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即便屏风外的两人静的只剩下呼吸,陈玉燕就是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眼瞅着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林岁岁将宋辞安置在圈椅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不会因为没劲而滑下来。才松开手独自朝着屏风里面走了过去。 “睡不着?” 林岁岁看着焦虑的陈玉燕,解释道:“本来也不需要你非得入睡,只是这东西似乎只有在你入睡后才会真正显出实体。陈姑娘,你可信我?” 陈玉燕坐起身,刚点了头,就被绕去身后的林岁岁一棍子打晕,整个人趴在榻上,呼吸倒是平稳极了。 林岁岁也没想到这书房里居然有根棍子,她本来还想找个花瓶什么的。不过手里的这根棍子倒是别致的很,雕着个胖娃娃抱大鱼。 有钱果真过的精细。 林岁岁还未感叹完,绿叶似是就等着陈玉燕入睡的时机,不仅一下子大了几倍,就连旁支也多了很多,全都避开林岁岁所在,朝着屏风外的宋辞一拥而上。 就知道神魂没醒的宋辞是块唐僧肉。 林岁岁狠狠啐了一口,绕过屏风就看见绿叶已经伸到了宋辞眼前。偏他什么也看不见,还朝林岁岁微微笑了笑。 算了,就当一回悟空好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毕竟没有天大的神通,所依仗的也不过是之前的误打误撞积攒的经验。 像是感觉到林岁岁的来势汹汹,绿叶一反常态,边缘带了细小的刺,狠狠朝着林岁岁折了过去。 宋辞虽看不见,但林岁岁脸上脖颈处细小的血痕无一不昭示着,她正在被攻击。 他好看的眉眼难得出现了波澜,偏偏身上的药力还没散。 “林姑娘!”宋辞的声音也软糯糯的,不像是焦急反倒像是呢喃。 一见血,绿叶反而缠的不如之前紧,像极了嫌弃,转而又朝着宋辞扑了过去。 既然胆汁出不来,血又被嫌弃。 林岁岁大脑飞速运转,在宋辞第二次关切的呼喊还未出来之际,秉持着能用就别浪费原则,将自己刚刚被割破的手、脸往他身上就是一顿蹭。 绿叶果然停滞住了。 但也就两三秒间,绿叶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卷起宋辞身边的林岁岁就朝外甩了出去。 门窗被绿叶一同带了出去,林岁岁从未离地面这么高过。眼看腰间的绿叶不断地往回抽着,显然是想摔死自己。 林岁岁又惊又怒拼了命地去抓绿叶。 宋辞在下面看得心惊,他挣扎了半日也不过是从圈椅上滑下来。离半空中的林岁岁这可谓咫尺天涯。 眼瞅着林岁岁身子越坠越快。 “林姑娘!!!” 宋辞的声音,带着难以自持的恐慌。 林岁岁耳边全是风略过的声音,心思却转的极快。 刚刚明明有几次已经触及到了绿叶,但转瞬就扑了空。她看了看手掌里结起的血痂,一狠心全部用指甲重新戳烂,直接冲着绿叶又伸出了手。 绿叶碰到她的血果然有了实体,林岁岁趁机整个人攀在绿叶上,任凭它怎么甩也不松手。 得在血再次凝结前想出法子才行。 林岁岁尝试着作呕了几次,别说胆汁,连口多余的唾液都没有。 现在已经走投无路,林岁岁却依旧不肯认命。她磨了磨牙,朝着绿叶狠狠咬了下去。 一股粽子的香味扑面而来。 难不成这是个粽叶? 可现在就算知道它就是个咸蛋黄也没什么帮助,难不成还要吃了它么? 林岁岁犯愁的又咬了一大口,额间突然有了蓝色光芒,亮的林岁岁自己都有些眩晕。 嗯? 她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又咬了口绿叶。 毫无意外,蓝色的光芒又一次慢慢罩住了林岁岁。 粽子 中 奇怪了,这又是什么奇葩的攻击方式? 林岁岁亲眼见证了攀附着的绿叶渐渐萎靡,带着她从空中骤然倒下。离地还有一人多高的时候,林岁岁狠下心肠,猛然撒开双手,从绿叶上跳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个落地比她想的要帅气很多。 林岁岁在地上顺势滚了几圈才止住自己的冲劲,连忙稳住身子站起来观察着地上半死不活的绿叶。 绿叶盘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条死去不久的绿色蟒蛇。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试探地踩了踩绿叶。 绿叶却缩的更紧了。 难不成是被她咬怕了? 也是,它估计也没料到会有人上嘴吧。 林岁岁这边还得意洋洋的,身后却传来“咚--”的一声声响。 她连忙转身,就看见宋辞双手撑着她刚刚用来打晕陈玉燕的棍子,单膝跪在地上,显然已经脱力。 “宋公子,你怎么......” 林岁岁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握着棍子的手上都是血迹,衣服上全是泥土。 见她无恙,宋辞眉眼松了松,低低笑了,“还好你没事。” 他扔开棍子,顺势轻轻环住还在发呆的林岁岁。声音又轻又柔,“林姑娘,宋某好像又越矩了。” “我知道,你不是中了软骨散么。等药效过去了就好了。”林岁岁安慰地拍了拍宋辞的后背,他没有什么劲,定然是费了很多功夫才挣扎着过来。 她偏过头,看着那根棍子若有所思道:“宋公子,你什么时候弄破的手?” 宋辞的脸还藏在林岁岁肩头,整个人有气无力,说话都慢了许多,“刚刚你快要被摔下来的时候,宋某一时情急......” 宋辞声音越说越小,林岁岁赶忙紧紧拥住他,“宋公子先歇一会,等公子恢复些气力,我再扶公子进去。” 刚刚她在空中与绿叶纠缠了半日也不见蓝光浮现,这么巧宋辞受了伤,蓝光也出现了。 难不成,触发蓝关的关键是宋辞? 林岁岁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没错,她懊恼地牵起宋辞无力下垂的右手,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用宋辞引出蓝光呢? 不过这伤口也真是让人心惊。 她一边心疼地往宋辞手心里吹着气,一边在心里埋怨个不停,也不知作者是怎么想的,这么一个绝代男配,居然描述的极少。 有用的信息一样也没有。 全是在女主危难时,宋辞突然出现再高冷的离开。唯一占篇幅比较大的就是对他外貌的描写。 她越想越心烦,吹着气的嘴唇没控制好距离,冷不丁触到了宋辞的手心。 脖颈处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林岁岁叹了口气,这干的都叫什么事。还好这个是宋辞,要是换了其他人,估计得要她以身相许了。 “宋公子,多谢你相救之恩。” 林岁岁诚心诚意的道着谢。 宋辞缓缓直起身,眼中全是不解,“宋某并未帮上忙,要不是因为宋某,姑娘也不必蹚这趟浑水。” 他看着林岁岁唇边沾上的血迹,怅然道:“林姑娘一定要修仙么?” “那是自然。”林岁岁熟练的扶起宋辞,朝着没有门窗的书房走了过去。她现在可不怕绿叶造次,不过刚刚宋辞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呢? 难不成他也发觉了绿叶被降服的真相? 林岁岁头大,下意识的抿了抿唇,身旁的人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呼吸乱的像是要窒息。 “宋公子?”她抬头,唇上的血迹已经被蹭开,像是抹上了一层口脂,艳丽极了。 宋辞撇过脸,深深吸了口气,“林姑娘这会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林岁岁是真的没有头绪了,按照她原来想法,这个绿叶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借助陈玉燕魂魄的精怪。 但现在看来,这个绿叶似乎只是为了宋辞才留在陈玉燕身边的。 要不是蓝光出现,她现在哪里还有命去想这些。 蓝光,对了。 林岁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宋辞的侧脸,三个月前蓝光出现在宋家,应该就是为了防止这绿叶。 那宋瓦匠去哪了? 她悻悻的转过头,还是想不通。 看来还得问问之前见到的地缚灵,说不定能得到更多详情。 林岁岁将宋辞重新安置在还算完好的圈椅上,又转到屏风后看了看陈玉燕。竟然还没醒? 她刚刚用的力道太大了么? 林岁岁担忧地测了测陈玉燕的呼吸,似乎弱了一些。她赶忙将陈玉燕的身子仰面放在榻上,这么一移动,陈玉燕脖颈处的划出一道红线,上面吊着一枚造型极为特殊的玉佩。 林岁岁也是头一次见有人带个粽子形的玉佩。 不愧是陈家! 就连贴身饰物都凸显了家族生意。 她连连感叹了几句,总觉得房内的气息有些不大对劲。 林岁岁后背落了一层冷汗,这感觉真是很不详。 现在屋里虽有三个活人,但两个是不能动的。林岁岁紧紧皱着眉头,身体僵硬的似是刚刚从极地归来。 她轻轻偏过脸,基本是屏气状态。又不敢直接了当去看,只慢慢移动着眼球。 “啊!!!!!!!” 林岁岁从来不知自己也可以发出这样惨绝人寰的叫声。她瞪着紧紧贴着她脸的抱鱼童子,手脚全都动弹不得。 明明就隔着一扇屏风,那头的宋辞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来了个难缠的呢。”抱鱼童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如同指甲划过玻璃,愣是激起了林岁岁一身颤栗。 “你...你...你...“林岁岁你了半日,连句完整的也说不出来。 “嘻嘻嘻嘻嘻,你不是想要多管闲事么?”抱鱼童子整张脸贴的极近,嘴角的弧度刻意地弯起,“送你旧日一梦,要是三更前出不来的话,你的躯壳就是我的了。” “等...等...等...“ 舌头还是麻的,被钳制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林岁岁木着脸,凭她多年看文的经验,这个抱鱼童子才是真正缠着陈玉燕的精怪,不过为什么只要躯壳不要魂魄? “三更,三更前回不来。嘻嘻嘻,他和她都是我的了。” 一片黑暗随之而来,林岁岁被狠狠地摔在一个残破的马车前,她动了动渐渐恢复知觉的身体,刚爬起来就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真是无限循环啊。 眼前的雾气渐渐凝聚,不就正是她这十天夜夜做的梦么? 粽子 下 要说林岁岁最怕什么,当属这种无限循环。 她平时做做梦也就罢了,现在真的被那个小鬼头清醒的扔进梦里,只觉得恐怖指数直线上升。 做梦还有人会叫醒她...... 林岁岁心里更加懊恼,这个剧情的发展也太匪夷所思了。怎么林玥玥掏银子就能摆平的事,到她这就要拼命了? 女主与女配的待遇也差的太多! 想归想,她可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黑漆漆的梦里。 林岁岁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只要梦境不变。那雾里的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精怪,搞不好还是宋辞。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连自己顺拐了都没发现,只小心地往雾气前一点一点挪动着。 雾气近在迟尺。 林岁岁可不敢像梦里一般直接伸出手去,她掂了掂手中的石头,狠狠扔进了雾气中。 “唔--” 雾气里传来吃痛的声音,尽管小,但凭借林岁岁多年为人的经验。她十分笃定,这里面也是个人,看来梦境没有变。 小孩子就是成了精怪,看来心思也单纯的紧。 林岁岁松了口气,她颤巍巍的伸出手。 雾气里没有光圈,林岁岁又不敢直接把头也伸进去,只得不停地上下左右摸索着。 食指一不小心戳进了个温暖的小洞,还带着气流的进出。 “咦-----”林岁岁嫌弃极了,连忙收回手。 她衣袖还未完全从雾气里出来,就被里面的人紧紧拽住。 两人就像较了劲,一个拉一个拽。 林岁岁憋红了脸,使出浑身的气力才勉勉强强扯出自己的衣袖。顺带着还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里面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只是凭借本能拽着林岁岁。 林岁岁狠下心,一头冲进雾气里,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人物。 雾中空气极少,也怪不得里面的人晕沉沉的。 不过这里对于林岁岁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就如同之前夜魔指使罗罗掐住她脖子一样,她的呼吸自如极了。 林岁岁试着闭气,竟然完全没有不适。 她顿时眉开眼笑,还好女配有这个先天条件。不然真是倒霉大了。 里面的男子发丝披散面朝下趴在地上,只有一双手还紧紧拉住林岁岁的衣袖,像是最后的挣扎。 林岁岁警惕的缓缓拨开男子面上的发丝,脸庞倒是极为熟悉。 但竟然不是宋辞,而是他?! 也怪不得刚刚雾气里没有光圈了。 看来那抱鱼童子还是有些小心思的,知道不能按照旧梦完全还原,否则就相当于送了一枚金手指。 现在这里都是雾气,这人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抱鱼童子到底安得什么心。 林岁岁无奈极了,不过有人总比没人好。 她吃力地将地上的贺延拖出雾气,又朝着他脸上狠狠拍了几巴掌。 “啊呃-----” 贺延一个吸气,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林岁岁伸手又是一巴掌,嘴里还嘀嘀咕咕,“怎么还不醒?” “岁岁!” 痛极的贺延闭着眼精准地抓住她还要下落的手,咬牙切齿道:“可以了。” 林岁岁故作惊喜,很是夸张的扒拉开他的眼皮,又检查了几遍才庆幸道:“还好,还好,刚刚我还以为你死了。” 见贺延一脸不信,林岁岁指着身后的仍然聚成一团的雾气,诚挚道:“我真没有私心,你看,我都不计前嫌把你从那拖出来。这会骗你干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 贺延还有些发懵,他明明坐着马车正往林家赶,怎么眼前一黑就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身边居然还有林岁岁。 他想不通,林岁岁就更不知道了。 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抱鱼童子把贺延拉进梦里的意思。 索性双手一摊,跟他简单的说了说陈家的诡异。 “地缚灵?”贺延听得稀奇,“你从小长在深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地缚灵?” “......我不是,那个爱看书么...”林岁岁随口编了个理由,猛地拍了贺延肩头一巴掌,佯怒道:“重点不在这,重点是我们要怎么出去。” 贺延仔细的思考了半晌,认真道:“刚刚听你描述,陈玉燕身上的绿叶应该是她自身的化形,那个抱鱼童子说送你一梦,还说三更前若是回不去便要你的躯壳。” 他有些为难,“要是取人魂魄,多半是以吸食魂魄为生的精怪,可它要你的躯壳,难不成是想取而代之?” 贺延越说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他脸上怒气毕现,这个精怪多半也是看上了贺家的家世,想借助岁岁的躯壳进入贺家。 “岁岁,你放心。我必然会保你周全。”他说的落地有声。 林岁岁被他突如其来的承诺唬的一愣一愣,连忙捂住自己的心口,原身到底还残留了多少情绪在里面。 心口痛的就像是在反驳他说了假话。 “护我周全?延哥哥,你做不到的。” 林岁岁惊讶的听着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亮,原身的魂魄还在? “岁岁,那天是个意外。”贺延喜上眉梢,林岁岁肯改口就说明还是有意的。 他往前走了走,一把揽住不断挣扎的林岁岁,深情极了,“岁岁,你在我心中始终是不同的。便是我有再多女子,你也是唯一的那一个。” 林岁岁听得发呕,偏偏现在她像是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支配权,只能干巴巴用眼睛看着用耳朵听着。 “延哥哥,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救我么?” “你放心,便是再来一万次,我都会救你。”贺延的脸不断靠近。 林岁岁拼劲全力才把脖子往后仰着,可嘴里说出的依旧是哀怨的呢喃,“我不信,你心里只有玥玥,所以只看得到她。我不信,你骗我。” 黑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再次围绕住了两人。 随着雾气的不断上升,贺延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松开怀中的林岁岁,还未来得及张口。 一道白光略过,转瞬变为白昼。 林岁岁木然地站在马车前,她瞧着面前扬起鞭子的蒙面人。 总算明白了抱鱼童子真正的意思。 一旁的贺延脸上惊悚极了,他不由自主地说着十日前一模一样的对白,再看着一脸绝望的林岁岁。 头一次。 也是在爆炸后的第十日,终于有些疼惜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子。 “岁…岁…”他心酸道。 前尘 上 贺延心头发麻,他记忆里安静害羞的岁岁一直都是幸福的。 绝望不应该在她脸上出现。 他声音低哑,直直看向决绝的林岁岁,“你相信我,我会救你。一定!” 然而一切跟十日前的情形一模一样。 贺延颓然。 即便他次次奋力跑向林岁岁,还是被一次次推回林玥玥身边。 光球已经到了临界,眼看就要爆炸。 第十次。 贺延心头恐慌极了,他挣扎着朝林岁岁扑过去。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伴随着血雨,浇灭了贺延心中的火。 如果他能早些看到岁岁,看到她的绝望。 手心被人紧紧握住,耳边传来林玥玥温柔的低语,“延哥哥,你怎么哭了?” “梆--梆--梆--” 三更已到。 林岁岁身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她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身体。 刚刚果然只是一场梦中梦。 “嘻嘻嘻嘻,躯壳是我的了。”抱鱼童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刺耳。 林岁岁挠了挠头,反正也在梦里,她梦壮怂人胆,高声道:“小孩?我还在呢,怎么的,明抢啊?” “嘻嘻嘻嘻,不可能。你刚刚已经了了心愿,魂魄尽数被我吞下。” 抱鱼童子很是得意,“现在的你不过是残存的意识。看来你还不甘心呀。” “......” 林岁岁试探道:“我的心愿?” 抱鱼童子似是被什么所烦恼,从雾中显出了真身,“你果然难缠,你的心愿不就是要看到负心人的后悔与眼泪么?” 他跟棍子上一模一样,怀中还抱着一尾鱼,假笑的脸上点着红团团,“你与我的契约已经达成。快把躯壳给我!” 抱鱼童子似是不会跑,一跳一跳往林岁岁跟前靠着。 林岁岁灵巧的跑向另一侧,高声问道:“你确定已经收了我的魂魄?” “那是自然。” 抱鱼童子艰难地转了个身,蹦蹦跳跳道:“我怀中的这尾鱼便是你的魂魄。等收拾了你的躯壳,再将房里那个傻大个送给陈玉燕。我便有两尾鱼了。” 原来是个初出茅庐的精怪。 林岁岁心里踏实了许多,可这精怪来的有些怪,她听过树妖、花妖甚至是夜魔这类的。 唯独没听过棍子也能成精。 她一面拐着弯躲着抱鱼童子,一面在心中思考着:订立契约的是原身的魂魄?那它一个棍子精怪要这副躯壳做什么? 可不论哪一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林岁岁都是极为不利的局面。 虽然宋辞就在屏风外,可他动不了,就算能动,以他现在的实力,估计也无法将自己从梦中解救出去。 还是得靠自己。 林岁岁唯一的战斗经验就是自己的胆汁和蓝光。现在宋辞不在梦中,蓝光估计不会显现。 夜魔曾说过她的胆不一般,她干呕了几声,除了胸腔引起的阵阵疼痛,嘴里连个味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咬着嘴唇,这不就是个死局么。 林岁岁想得出神,一个不小心将嘴唇咬了个口子,疼的她龇牙咧嘴连连吮住伤口,腥甜的味道充斥在舌尖。 刚刚还不紧不慢的抱鱼童子像是闻了腥的猫,极快地出现在林岁岁面前,冷不丁张开了一直假笑的嘴。 腥冷的气味熏得林岁岁直犯恶心,她心中暗喜,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抱鱼童子一口吞进肚内。 还好是个棍子成了精。 林岁岁一路摔着跟头,到底也不过是一截空心木。 这里面比起抱鱼童子的嘴还是好多了,至少有淡淡的木香。除了暗了些,倒是暂时没什么风险。 林岁岁静静坐了一会,等双眼能适应黑暗的环境,才极为认真的打量着这里。 她提着心,屏着气。围着木质的墙面缓缓移动着。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转一圈也需要些时间。 现在只剩下中间的坛子还没打开过。 林岁岁坐在坛子前,很是深沉。 开还是不开? 手指刚刚触及坛子上的盖子,又机敏地缩了回来。林岁岁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吹了吹自己的额前的碎发,自我鼓气道:“反正刚刚已经被炸了十次,又被棍子吞进了肚子。还能再差到哪去,大不了就是再做回游魂。” 说是这么说,可要真的下手,林岁岁还是有些怵。 她猫着腰在缸面敲了敲,又趴在上面听了半天动静。 这么静?! 难不成是个空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极快地取下盖子。整个人连蹦带跳地躲在一旁,死死盯着还是没什么动静的大缸。 许是她的动静有些大,抱鱼童子晃了晃自己的身子,极为耐心道:“有契约在你逃不掉的,等你的残念彻底消亡,躯壳便会与我融为一体。你还是莫要多做傻事。” 林岁岁可没心情听它说教,她踮着脚尖轻轻靠近大缸,用眼角往里瞅了瞅。 有人?? 人???? 明明抱鱼童子手中只有一尾鱼,怎么他肚子里还有个人? 林岁岁趴在缸上,试探地把手放在里面摸索着。 气息微弱,看来被关了一段日子。 她蹲在缸的一侧,用背倚住大缸使劲向后推着。 好几次大缸已经一侧离地,要不是林岁岁力竭,早就将缸掀翻了。 累极的她躺在地上喘着气,也不知外面现在是什么时辰什么光景。只能在嘴里嘀嘀咕咕着: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修仙。 对,好好修仙,跳出这些个糟心的情节。 林岁岁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关节,一鼓作气地再次顶起大缸。她的脚在地上不停地打着滑,可就是不愿放弃。 “咚---”一声巨响,大缸终于砸倒在地面上。 一条猩红的舌头从上面极快地下滑,林岁岁顾不上惊呼,连忙从缸里拽出那人。 就差一步! 林岁岁捂住身边人的口鼻,自己也闭住了呼吸。 猩红的舌头左右打探了几下,卷起大缸摆正,“嗖--”的一声又收了回去。 林岁岁压住心头的恐慌,打量着身边衣着朴素的中年人。看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手指粗糙,显然是做惯粗活的。 他现在气息微弱,但好歹是个活人。 林岁岁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压低了声音,“这位大哥,快醒醒!” 手下的脉动渐渐有了些气力,林岁岁再接再励继续低低喊着:“这位大哥,你被那精怪抓进来多久了?” “你...是...?”沙哑的声音让林岁岁为之一振,说不定他就是出去的关键了。 前尘 中 “这位大哥,小女姓林,也是被那个精怪吞进肚里的。”林岁岁说得简洁。 那人久久没有回应,要不是手底下的脉动尚在,林岁岁真怕他禁不住折腾。还好那人只是还未回过神来。 林岁岁也不好催促,极为耐心等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像是缓过气来,轻轻咳嗽几声,断断续续道:“姑娘...进来有多长时间?” “大概有半日了吧。”林岁岁也摸不准,这里不见天日。更不知她的躯壳是不是真的已经被抱鱼童子占了。 “姑娘,宋某有一事相求。”那人气息渐弱,却还硬是坚持把话说完,“宋某在这精怪肚里有段日子了,自知命不久矣。” 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林岁岁却觉得格外凄凉,虽然早就知道宋瓦匠的结局,但却没料到会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相遇。 这个文中只有寥寥数语带过的配角,此刻仍在担心着外面的宋辞。 他既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场无妄之灾,也不知道自己的养子未来会如何。只是凭着一腔温情,低低交代着他所知的所有事。 “宋某虽然一直神志不清,但这怪物自言自语时说的话,宋某全都记在心中。”他咳了几声,林岁岁连忙帮着他顺了顺气,宋瓦匠感激的笑了笑,“姑娘,此物成精怪时日不久,便是吸了人的魂魄,要想占人的躯壳也需要整整七日。但....咳咳...“ 他长长吸了口气,压住喉头的腥甜,抓紧道:“但人无魂魄,便与死物没什么区别。自然会腐烂。所以,姑娘切不可耽搁,要及早出去才是。” 林岁岁听着不是味,她轻轻锤着宋瓦匠的后背,安慰道:“宋大哥,说不定你的躯壳还保存完好,我定会带你出去。” “多谢姑娘好意,宋某的躯壳早就被此物...咳咳...早就被此物气急败坏下毁了。”他笑的凄凉,“平日里我总是不愿他修仙,事到如今,才知道若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来人世走一遭。” “姑娘,他给了你最重要的东西。你莫要怕,只管与这怪物斗上一斗。” 宋瓦匠说得含糊,林岁岁正要细问,宋瓦匠突然咳嗽的更加剧烈,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声音抖得如同散落的红豆,“烦请...姑...娘出去后,告诉...他,一切都是定..数,若...是有缘,自可再重...逢。” “宋大哥,你坚持住。宋......” 林岁岁话还未说完,宋瓦匠身上渐渐浮起星星点点蓝色的光芒,轻轻围在她的身边。 蓝色的光芒微弱,却也照亮了这底下。 再回神,四周只她一人。 林岁岁叹了口气,攥紧双手站了起来。 蓝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汇聚在她头顶,像是这世上最华美的绸缎,一星接一点不断向上涌了出去。 林岁岁随之抬头,蓝色光芒逐渐消退,周围终是归于黑暗。 人浮一世,最后也不过是个灯灭人消的结局。 “就这样,消失了......” 林岁岁低低嘟囔着,思及自身,更觉得悲从中来。 不论是她自己还是原身,从来都不是被惦念的那个。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林岁岁拍了拍自己的肩头,努力扯出个笑容,“本就是条单程线,无愧于心便好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惦念。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都不需要。 林岁岁打起精神,围着中间的大缸转了又转。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自然是要是原进原出。怎么让抱鱼童子乖乖张嘴呢? 她思量了半晌,又推了推眼前的大缸。依旧那么沉,不过,能推倒一次,就能推倒第二次。 “咚---” 大缸再一次倒在地上,林岁岁趁着猩红舌头下来的档口,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抓住猩红舌头死不放手。 正如猜想的一般,不管是之前的绿叶还是现在的抱鱼童子,对于林岁岁的血都是极为嫌弃,不想多加触碰。 猩红舌头发狂地甩着林岁岁,整截空心木也不断摇晃着,双重震荡让林岁岁忍不住泛起了恶心。 她心中狂喜,抱鱼童子却像是洞悉了林岁岁的想法。 它收回自己的舌头,连带着将林岁岁也一同甩出。 好不容易得见天日,却依旧还在刚刚的噩梦里。 林岁岁怅然,看来抱鱼童子不死,她是不会回到现实中去了。 “嘻嘻嘻,原来你体内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怪不得他说要我夺了你的躯壳。“抱鱼童子将手中的鱼塞进自己嘴里,两只手就像是没有长度限制,伸的又快又长。 眼瞅着就要碰到林岁岁身前,她下意识地用手一挡,抱鱼童子嫌恶地声音拉了老长,“咦.......上好的东西怎么会放在你这个破烂的身体,瞧瞧这血的味道。” 林岁岁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迹,心中也有些不耐烦,这个精怪从刚刚就一直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就是再没有灵根,也不至于被一个棍子成了精的嫌弃至此吧? 趁着抱鱼童子分神的间隙,林岁岁撒腿就往旁的地方窜了出去。 还没跑出去多远,整个人就被抱鱼童子的双手牢牢抓住,它站的远,猩红的舌头也像是没有尽头似的,直扑林岁岁的右腹部。 巨大的疼痛让林岁岁哑了声音。 抱鱼童子脸上的假笑极为瘆人,尤其是见到里面那微弱的蓝色光芒,它忍不住往前靠了靠,舌头灵巧的一卷。 剧烈的痛感与满地的鲜血让林岁岁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脑中却还胡思乱想着。要是当初接过贺延的银票就好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她为什么非要拼命啊! 眼看着里面的东西就要被勾出,林岁岁身体里的蓝色光芒瞬间大盛。 烈火眨眼间点燃了抱鱼童子,它顾不上其他,自己翻滚着叫的格外凄凉。 被抛在一旁的林岁岁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却被由内而外的蓝光慢慢治愈。 她趴在地上,看着燃成一团灰烬的抱鱼童子,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不是胆汁有用,而是真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 蓝色光芒...... 她勉强站起身,伤口虽然愈合,但刚刚那一幕对林岁岁冲击太大,直到这会还是有些发懵。 “你想从我这拿走什么?” “想让你与我同归于尽。” 灰烬里传来抱鱼童子愤恨的怒喊。 肩膀上不知被谁拍了一下。林岁岁一回头,一扇木门完整的出现在她眼前。 这? 她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木门随即打开。 身后还传来抱鱼童子不可思议的声音,“不会的,你不可能回去。” 前尘 下 化为灰烬还能这么多话。 “好...吵...” 林岁岁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手臂的麻木感瞬间激得她清醒了起来。 刚一睁眼,就看到宋辞走的极为艰难,正经过屏风。 “宋...公子?” 林岁岁艰难的活动着发麻的身体,看着走路还是需借助外力的宋辞,喜道:“公子体内药力消退了不少。” 宋辞愣了一下,手在袖中攥紧,“多谢,今夜的事劳姑娘费心了。” 他突然冷淡,倒是让林岁岁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抱鱼童子既然没有拿走自己的躯壳,也没有再次驱使绿叶。 估计是凉透了。 但她不敢大意,习惯性的拉起宋辞就要往外走。 “林姑娘。”宋辞轻轻拂开林岁岁的手,偏过头不看她,“林姑娘既然心中还挂念着贺公子.......” 林岁岁还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呢,宋辞自己就已经先停了话头。极为无奈地看向摸不着头脑的林岁岁,叹息道:“是宋某失言。” “……” 现在可不是扯东扯西的时候,林岁岁脑子里堆了一堆问题。 尤其是梦里见到的宋瓦匠,也不知该怎么提起才不会让宋辞更加难过。 她偷偷瞧了眼宋辞的脸色,现在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说这个。 “呼呼-呼呼-” 低低的呼噜声惊醒了各怀心事的两人,榻上的陈玉燕睡的安稳极了,也不知正在做什么美梦。 林岁岁想起抱鱼童子出现的时机,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像是过了三更天,连忙问道:“宋公子,我睡了多久?” “粗略估计的话。”宋辞敛了情绪,认真回忆了片刻,又估算了一会,“从姑娘去看陈姑娘到喊出贺公子名讳,至多半个时辰。” “这就怪了。” 林岁岁与宋辞站的近,见他身子还有些晃动,显然是在勉力支撑。 她顺势拉住他仔细分析道:“依照陈玉燕与陈家地缚灵的说法,陈玉燕只知道是绿叶缠身夜夜噩梦。却不知到底是何物作祟。” “刚刚我却是被抱鱼童子拉进梦中的。我与绿叶打斗虽不太体面,但也算是伤它至极。况且.......” 宋辞听的细致,疑惑道:“抱鱼童子?” “正是。”林岁岁看着院子里沾着宋辞鲜血的棍子,一个极为不成熟的想法冒了出来。 一开始他们进入书房时,林岁岁并未觉得那棍子有何特殊,但经过宋辞的血,抱鱼童子不但能现形还能将远方的贺延也拉进梦中。 足见宋辞的血,大有用处。 眼瞅着外面的绿叶越来越淡,林岁岁沉吟了片刻,还未前行,就被宋辞牢牢抓住衣袖,“危险。” 他虽看不见外面的东西,但刚刚林岁岁被抛向空中的那幕,现在想起来仍是胆战心惊。 “不妨事,刚刚在梦里,我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林岁岁简单的说了说梦里的情形,却刻意略过被抱鱼童子破腹的经过。 即便如此,宋辞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反握住林岁岁的手,坚定道:“我随你一起去看看。” “真没事,你看咱们在这说了这么久,不一直很平静么。我就去看看,很快的。” 她安抚了半日才勉强哄着宋辞坐下,自己一溜烟跑了过去。 棍子上的抱鱼童子雕刻已经化成了灰烬。上面的血迹也随之消失的一干二净。 林岁岁低着头,用手指随意拨拉着棍子,大脑却是飞速的运转。 当宋辞受伤时,蓝光就会出现。 而他的血就像是一个培养皿,可以让死物变成活物,并且得到的血越多,这种精怪的力量就越强。 但同时他伤的越重,爆发出来的蓝光威力也就越大。 所以宋瓦匠失踪,抱鱼童子成精多半也是跟他有关。 林岁岁步伐沉重,要是照实跟宋辞说,他定然会自责难堪。 倒不如先把这点隐瞒下来。 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宋辞的眼光格外认真,“宋公子,你三个月前可受过伤?” “三月前我曾来看过家父,替他递瓦片时不小心划破了手。”宋辞皱眉,极为不解,“此事与我受伤有关联?” “不全是,我想,那个高人才是关键。” 林岁岁眼神黯淡,以宋辞的肉体凡胎,也不知受了多少次伤。要是他的血一开始就有用,估计梦陀山早就遍地精怪开花了。 所以,定然是有人提前打开了宋辞体内的钳制,故意造成这种局面。 好巧不巧,还真有个能人,正正好三个月前出现。 林岁岁头痛欲裂,此事越来越麻烦,偏偏她已经涉及其中,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既然这个高人掐算一绝又设了这么大的套,就算是没有把握也必须去会会他。 她看了看榻上的陈玉燕,低低喊道:“陈姑娘?!”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林岁岁只好拍了拍熟睡的陈玉燕,却被她一把握住手,嘀嘀咕咕极为欢喜道:“哎呀,宋公子,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 女儿家娇羞的低语,听得林岁岁都有些脸红。 她悄悄瞥了眼宋辞,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并无半点神色改变,忍不住叹了口气。 书中曾几语带过,宋辞进入梦陀山修行至神魂觉醒这段期间,异常冷漠。 除了对林玥玥还能勉强一笑之外。其他人压根近不了身。 也不知她卖力又卖命的这番折腾,能不能如愿以偿。 林岁岁小心的抽回手,正打算再喊几声试试。 宋辞的声音蓦然出现在耳边,“陈姑娘。” 他这声比她刚刚的还要低,林岁岁摇了摇头又清了清嗓子,“陈……” “宋公子?!”陈玉燕愉悦的声音打断了林岁岁。 她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眼里全是惊喜,“原来你我真的成亲了!” “……”林岁岁默默站在一旁,原来陈玉燕向抱鱼童子许的心愿便是这个? 怪不得抱鱼童子会以绿叶作为化身,屡次试图拉宋辞入梦。 要不是蓝光出现,说不定这会宋辞已经成为了有钱的鳏夫。 造化弄人啊! 林岁岁感叹了几回,见宋辞看了过来,才悠悠道:“陈姑娘,三个月前可说过什么类似许愿的话?” 上山 上 “什么意思?” 陈玉燕还懵着,要不是一睁眼就看见了宋辞,少不了要发一顿大小姐脾气。 林岁岁现在已经累到极限,她也不明白刚刚那句话到底是哪个字让陈玉燕听不明白。 尤其陈玉燕根本没把注意力分给林岁岁,只是一味地看着宋辞傻乐。 任凭陈玉燕眼神直白,宋辞就是没什么反应。他就站在林岁岁身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玉燕眼神一冷,手握住脖子里的玉佩,闷闷不乐嘟着嘴,“应该没有吧。不过......” 她低下头,慢慢说道,“我对宋公子一见钟情便是在三个月前。那日他穿着虽然朴素,但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贵公子的气度。便是替宋瓦匠递瓦,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林岁岁看着一脸红晕的陈玉燕,忍不住腹诽道:不愧是个披着修仙外壳的言情。 除了宋辞,目前遇见的角色无一不是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 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要直白大胆。 她目光投向身边的宋辞,也不知他心里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尤其是最初她那些举动。 现在想想,跟陈玉燕有什么分别。 林岁岁叹了口气,与宋辞稍稍拉开些距离。 没移出多远,手指就被人轻轻拉住,她看向一脸坦荡的宋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工具人,还想被怎么看待。 她长吁短叹个不停,别说宋辞,就是陈玉燕也有些受不了,追问道:“林姑娘,不知小女的噩梦?” “你今夜睡得怎样?”林岁岁反问道。 “倒是格外香甜,还做了美梦。”陈玉燕恍然大悟,连忙要从榻上站起,见宋辞及时背过身去,神情瞬间格外惋惜。 她穿上鞋,还未说话,就瞥见屏风外空荡荡的。 怪不得刚刚觉得有些凉,原来门窗都没了。 陈玉燕脸色煞白,看着宋辞的眼神也收敛了许多,老老实实道了谢。 “那契约?” 林岁岁假装没看到陈玉燕心疼的表情,朝着她伸出手。 “自然是要归还给宋公子。” 陈玉燕从怀中贴身处掏出一份契约,恭恭敬敬递给林岁岁。 “林姑娘,我陈玉燕保证,以后绝不扰宋公子清净。您辛苦半宿,辛苦费自然是要给的。不过......” 她看了看书房不翼而飞的门窗,尬笑道:“这书房的门窗都是用上好的木材所制......” “混账,你糊涂了么!” 极为沉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听这声音多半是陈老太爷。 陈玉燕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陈老太爷发火。她躲在林岁岁身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岁岁与宋辞来的光明正大,自然没什么好惧的。 况且哪有客不见主的道理。 她右手牵着宋辞,左手拽着畏畏缩缩的陈玉燕。 三人走出书房,陈玉燕登时腿就软了,差点要哭了出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不说,就连陈老太爷身后的一班下人再见到林岁岁的瞬间,也都全部低下了头。 “多谢姑娘替老朽那不长进的孙女除了业障。”陈老太爷狠狠瞪了陈玉燕几眼,朝着林岁岁笑道:“姑娘今晚施法,老朽在外看得一清二楚。不知姑娘师从何处,竟然懂得飞天之道?” “飞天?” 林岁岁小声重复了一遍,好不容易才绷住表情,高深莫测道:“此为机缘,不便外说。还望长者见谅。” 她心虚的厉害,怪不得那些人表情都一言难尽。 可宋辞是知道真相的,刚刚她吹了牛,该不会犯了他的底线吧。 林岁岁用眼角打量着宋辞,见他面上极为平静,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忧。 ”其实早前,那位高人就曾预言过,今夜会有贵人替陈家除了业障。老朽一直以为是宋公子,没想到居然是姑娘。“ 陈老太爷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片,“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果真是颇有仙缘的。” 他话音刚落,便有下人奉上一叠银票。 林岁岁漫不经心的往上面一瞟,好家伙,至少有一千两。 陈家出手就是大方。 她仰着头,就等陈老太爷说出给报酬的话,然后装模作样推辞一番,再好好收进自己怀中。 “姑娘身手如此了得,本应得这些报酬。”陈老太爷悠悠看向躲在林岁岁身后的陈玉燕。 本应? 林岁岁眼角一抽,就知道无奸不商! “不过,老朽还有一事相求。若是姑娘事成,老朽便给予姑娘双倍酬劳!”陈老太爷用手摸了摸下巴,高人临走还留下一件嘱托。 若是宋辞,他倒没有把握能完成高人的嘱咐,但要是这个小姑娘,从她看银票的眼神里,陈老太爷就断定,此事多半可成。 “不必了。” 不等林岁岁回答,宋辞一口回绝了陈老太爷。 他握紧林岁岁的手,冷淡的看向明显算计在心的陈老太爷,“只要陈家遵守承诺,莫要再上门相扰便可。” “宋辞!” 林岁岁着急,也顾不上什么礼教,拉下他的脖子低低道:“你不是想去修仙么,那些银票足够你进梦陀山了。” 他眼神清亮,沉默地看着林岁岁。 “我没事的,你看,今晚我不是都挺过来了么。”林岁岁心急如焚,依照秦柯难那种贪财的性格,她必须给宋辞准备好万全之策才行。 “我不想修仙。”宋辞肯定道。 不修仙? 林岁岁脸都垮了下来,宋辞不修仙,她还有什么盼头。 她朝着陈老太爷做了个等等的手势,拉着宋辞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宋辞。” “岁岁。” 两个人同时喊出口,宋辞眼中带了淡淡的笑意,“你先说。” “其实,我在抱鱼童子那里见到了你爹。” 宋辞脸上的神色瞬间紧绷,他压住自己不安的情绪,急切道:“我爹现在人在何处?” “他...他......” 林岁岁为难地看着宋辞,低低道:“他走了。” 眼见宋辞越来越颓然,林岁岁赶紧补充道:“不过他临走前让我转告你,有缘自会再相见。” “你刚刚一直在问三个月前的事,是不是因为我,我爹才会有此横灾?” 宋辞不傻,这些天他也在琢磨此事,只不过一直心有希冀,才蒙蔽着自己。 林岁岁摇摇头,劝道:“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不修仙的话,保不齐还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找上门来。而且,我也不能一直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也知道我的水准......” 上山 中 “林姑娘的意思,宋某知道了。” 宋辞深深吸了口气,“家父的骸骨尚在人间么?” “这,倒是没说。只是说被抱鱼童子毁了。”林岁岁踟蹰了一会,用余光打量了宋辞的脸色,犹犹豫豫建议道:“那个高人,宋公子有什么想法么?” “他既能替陈家寻骨,又能掐算的如此厉害。如果陈老太爷愿意帮忙,找他问问应当不是难事。” 她对于这种安慰人的事一向嘴笨,宋辞不开口,林岁岁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不远处的陈老太爷也没闲着,把陈玉燕教育的头头是道,竟没有一种说辞是重复了的。 陈玉燕也很委屈,好不容易等陈老太爷歇了口气,讨好道:“爷爷,你真要给林岁岁那么多银票?咱们家是富裕,也不用这么大方呀。” “你懂个甚!”陈老太爷眉毛一翻,恨不能揪住她的耳朵好好再说道一番。 高人走的匆忙,对于陈家的贵人一事却是嘱咐了又嘱咐。他就算再不相信那个小女娃有天大的本事,但却是亲眼所见她于空中飞起的情形。 虽然飞的有些狼狈,但试问如今的梦陀山又有几人懂得御风之道? 所以,此事不管成与不成,这个贵人可不能轻易放过。 他瞧着陈玉燕那不上道的样,只觉得心头的火蹭蹭蹭上升,可那两人离得不算远,他也只好压住火气,叮嘱道:“从今晚起,就是你心中再怎么看好宋公子,也决不能再露出半点思慕来,更不能招惹那位姑娘。” 眼看陈玉燕蔫蔫的,陈老太爷低喝道:“记住了么!” “是,孙女记住了。” 陈玉燕偷偷撇了撇嘴,得不到还不许人惦记,真是管的够严的。 她羡慕地看向林岁岁,脑海里渐渐有了个疯狂的想法,若是能成为她就好了。 陈玉燕目光实在太过直白,瞪得林岁岁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瞧着宋辞态度软化了许多,林岁岁接着分析道:“所以,陈老太爷的嘱托于我们来讲,是笔划算的买卖。” “宋某听你的便是。”他眉目低垂,少有的颓然让他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 林岁岁压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公式化的拍了拍宋辞的肩膀,学着过去常听的安慰,倒豆子一般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宋某家中有了丧事,虽无骸骨,但衣冠冢不可少。宋某还需替父守丧三年。”他说的冷静,看着林岁岁似是要诀别,“这些银票,足够姑娘上山求学。” “......”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她就常说,能用钱解决的干嘛要多生事端。现在宋瓦匠的下落展现的明明白白,宋辞作为人子自然是要守孝的。 林岁岁苦恼极了,但要是继续瞒着宋辞,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事已至此,看来她也只能再寻出路了。 也不知道贺延那还能不能再忽悠过去,总得要顺利上山才行。 “早知道就不做的那么绝了。” 林岁岁苦着一张脸在心里直犯嘀咕,恨不能回到几个时辰以前。 身边的氛围越来越冷,她看了看仍然很安静的宋辞,握住他的手腕,安慰道:“其实,有些时候,死可能不是一个终点,或许是另一个起点。” “人的机缘,说不准的。”林岁岁扯出一个笑脸,“你看,就像我。转了那么久,被一道光劈了下来。便有了新的起点。” 她说隐晦,宋辞却读懂了这句话下的心酸。 “姑娘的意思,我懂。”他眼神悲悯,有一瞬间,林岁岁甚至以为他的神魂已然觉醒。 “此次多谢姑娘了。” 宋辞稳住还有些晃的身子,微微向前一屈,行了礼道:“愿今夜后,姑娘所求可得。” 林岁岁也跟着还了一礼。 再抬头,两人都是微微一笑。 陈玉燕早就没了耐心,要不是有陈老太爷压着,她到真想问问那两人到底有完没完。 “爷爷,高人到底说了什么事啊?” 她无聊地盯着走来的林岁岁与宋辞,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又有些不同。 “看来姑娘是要答应老朽的请求了。”陈老太爷略过陈玉燕,散尽下人才低低道:“高人曾说,我陈家有一地缚灵。唯有缘人才能与之神交。” 他仔细打量着没什么异色的林岁岁,按住表情浮夸的陈玉燕,恳求道:“敢问姑娘,此灵可是一绿衣女子,年约七八岁的样子?” “年岁差不多,不过她穿的是件碎花袄,手里还拿着一个粽子。”林岁岁回忆了之前见到的地缚灵,冷不丁被陈老太爷眼泪纵横的脸吓了一跳。 “姑娘果真是我陈家的贵人。老朽刚刚并非有意试探,只是近年来骗子实在太多。”他下巴上白须抖得厉害,亲手将一沓银票塞进林岁岁手中,颤巍巍道:“老朽只求一事,请姑娘替老朽问上一问,她...她还怪我么?” 相对于陈玉燕的震惊,林岁岁淡然多了。她将银票硬塞进宋辞怀中,领着众人来到了陈玉燕的闺房前。 “地缚灵一直在我房前?” 陈玉燕脸色变得煞白,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总觉得被人盯得浑身发麻。可陈老太爷显然处在极为激动的状态,她缩了缩脖子,乖乖闭上了嘴。 林岁岁歪着头,看着一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像是真的在与什么说话一样,神神叨叨的样子,让陈玉燕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宋辞倚着墙,一贯的清冷。 没有林岁岁,他周身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牢固的将自己隔绝了起来。 今夜变故实在太大,他缓缓闭上眼,听着林岁岁没什么起伏喊道:“大威。” 陈老太爷猛地站起,眼中全是悔恨。 林岁岁深吸了口气,双手叉着腰,指着陈老太爷的鼻子就是一通数落,“整整六十三年了,你就不能放过我,让我好好的去。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次好机会等着我么,就因为你念念叨叨,念念叨叨,我怎么都离不开陈家,离不开这个地方!” 她狠狠瞪了一眼还发愣的陈老太爷,鄙夷极了,“粽子的确是我偷的,你爹娘没有怪错人。我命该如此,怨不得任何人。你要是还有些良心,就别再惦念我了。” “今晚过后,你家至少还有五十年的好运。你…你好自为之!” 林岁岁鹦鹉学舌了一番,眼瞅着陈老太爷脸色灰败,忍不住腹诽,五十年好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上山 下 “你这么跟我爷爷讲话?!” 反应过来的陈玉燕眼睛瞪得老大,上一个这么跟陈老太爷吵吵的人,现在还在床上养伤呢。 “玉燕!你先出去。” 陈老太爷的脸色难看极了,等陈玉燕走出院子,脸上的皱纹才层层叠叠舒展开来,豁然一笑,“五十年好运又有什么,只要她不怪我就好。” 他这大半生,日日难眠,皆是因为幼年玩伴不幸离世造成的自责。 如今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人也精神了不少,“姑娘莫要听我孙女胡言乱语,老朽知道刚刚的确是她的性子,怪不得姑娘。” 林岁岁点着头,眼神却看向闭目的宋辞。 也不知他现在心情如何。 陈老太爷活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他情绪高涨,也不在乎多给宋辞一条线索。 “看看老朽这记性,那高人倒是曾说过宋师傅的下落。”陈老太爷缓缓开口,宋辞虽未睁眼,但身子却站的笔直。 陈老太爷笑眯眯地看着林岁岁,“高人说过,宋公子非凡品,宋师傅自然也非普通人。况且宋家有神光庇佑,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家破人亡。” 宋辞蓦地睁开眼,难以置信道:“老人家的意思是,家父还有可能活着?” “这老朽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陈老太爷悠悠一笑,“宋公子与梦陀山渊源颇深,以公子的悟性,应该能猜出一二来。” “诚然,公子若是要遵照俗礼,老朽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为人子,理应孝字当先。” 陈老太爷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林岁岁却觉得峰回路转。 宋辞和宋瓦匠,举个极为不妥的例子,不就是白素贞与小青么。 “老人家,不知能否为宋某引见那位高人。”宋辞躬身,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劲头。 陈老太爷叹了口气,扶起宋辞,“宋公子,并非老朽不愿。只是高人走的匆忙,实在无处可寻。” “那老爷子能否画出高人的相貌,我们也好按图索骥。”林岁岁建议道。 此间种种,无一不昭示着这神秘的高人的厉害。她可不想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陈老太爷摇了摇头,极为无奈,“此人神秘的很,每次入府都不是同一相貌。入府五次,既有男有女,又有老有少。” “不过,他倒是说过。如果宋公子有疑问,可去梦陀山云顶峰寻他。” 梦陀山云顶峰正是梦辞神君住的地方,但普通人别说云顶峰,就是内山也无法靠近。 唯一能进去的法子便是成为梦陀山的弟子,飞升得道后进入云顶峰。 林岁岁见宋辞半日没有反应,略一思索才道:“其实三年后上山也不是不可,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姑娘想的简单了,高人曾说他过段时间便要云游四海,三年后可未必在云顶峰。” 陈老太爷悠悠的看向宋辞,“公子孝心可嘉,谁也强迫不得。是去是留,还需公子自作判断。” “当然,若公子彻底绝了修仙的念头,我陈家也愿意与宋家重结秦晋之好。毕竟陈家还有五十年好运,自然是不会苛待公子。” 要是她没会错意,陈老爷子的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在劝宋辞上山。 林岁岁看着再次沉默的宋辞,思即自身,当即往他身边挪了挪,悄悄道:“公子要是信得过我,不如我先上山,去寻那高人?” “姑娘倒是想的周到。”陈老太爷这把年纪倒是耳聪目明的很,连连摇头:“可惜高人只渡有缘人,就怕姑娘一颗好心坏了大事。” 话说到这份上,宋辞又怎么听不出陈老太爷的言下之意。 “老人家,今日叨扰了,如今府上无事,宋某等人便先行告辞。” 自从他能勉强站起,便没有再牵着林岁岁的手,只下意识的拉着她的衣袖。 两人从陈府出来,正巧遇上打更的,他瞧着这两人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手底下也没忘了正事,“邦--邦---邦---” 梆子敲响,正是三更天。 林岁岁回头看着陈府大门缓缓关上,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宋辞走在前,声音淡淡的。 “林姑娘,如今天色已晚,若是不弃,便在寒舍休息片刻,等天明宋某再送姑娘回去,可好?” “也好,那就叨扰了。” 林岁岁如今乏累的很,只有有个暖和的地方,就是让她睡地上也是可以的。 快到宋家门口,便看到贺延从院子里刚刚出来,见到林岁岁两人,脸上的颓然瞬时消失无踪。 他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开宋辞,关切道:“岁岁,你还好么?” “还好。” 比起他的去而复返,林岁岁更在意他是如何进的宋家。 贺延冷淡地瞥了一眼宋辞,指着木门道:“我来的时候,门上的蓝光已经消失,自然能进得去。” 林岁岁急急看向宋辞,他眼中也是一片茫然。 “看来这蓝光与家父的确很有渊源。”宋辞扶着木门苦笑道。 “宋公子可有了打算?”林岁岁不好多说什么,好在贺延还是极有素养,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只是自然地挽住林岁岁的手,朝着沉思的宋辞特意道:“如今天色已晚,我们不便多留。岁岁,跟我回家。” 林岁岁抽回手,不悦道:“贺公子,别动手动脚的。” “怎么,他可以,我便动不得?”贺延冷下脸,薄怒道:“就算婚约上没写明是哪位林家姑娘,但现在你二娘已经答应要将你们姐妹一同嫁入贺家。” “你便是不愿,也要想清楚后果。”贺延负手而立,明明君子如玉,说出的话却是让人难堪至极,“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外男拉拉扯扯,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贺家反悔。我知道你扒着宋公子,不过是想靠修仙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岁岁,” 他脸上带着得意与狡诈,“你没有灵根,就算这个宋辞有天大的本事,你也终究难靠修仙出头。倒不如一开始就乖乖嫁进贺家,凭着我们多年的情意,我自然不会冷落你。” “难不成,你真想等到人老珠黄,无人问津的时候再来求我么?” 决心 上 “......” 亏得林岁岁之前还想过与贺延和平相处,现在她脾气也被激了起来,就算没有贺家、林家与宋辞的帮助,她也会想尽方法进入梦陀山。 诚然,若真的还是不能改变命运,那她也不会再回到贺延身边。 一个人一条命,走到哪便是哪。 她沉下心,脊背挺得笔直,说出的话更是掷地有声,“贺公子,今晚我便与你说的一清二楚,即便我无法修仙也不会嫁入贺家。” “绝不会!” 宋辞侧目,脸上一贯的平静。 “哈哈哈,真是豪言壮志。”贺延不以为意的笑了几声,“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小小女子,能在这土地上闯出什么名堂?” “就算让你侥幸进了梦陀山,以我贺家的名声,搞垮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发了狠,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 “是么,那咱们便看看,谁会笑到最后。”林岁岁淡然,最差不过是赔上一条命,反正她无牵无挂,到时候不过是又回到了最初罢了。 “我倒不知你是这么决绝的性子,好,好,好。”贺延冷着脸,连心中最后一点情谊都抹除的一干二净。 他飞身上马,俊秀的脸上全是看笑话的神色,“且看你如何过自己家那一关,若没有我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子在外一夜,也不知林家可有结实的混子。” “驾----” 贺延一声长喝,头也不回的闯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林岁岁气的浑身冰凉,宋辞眼看她眉间的蓝光越来越弱,最后竟被周身的雾气重新所吞噬,就连眼中的颜色也微微出现了改变。 “林姑娘!” 宋辞赶忙出声喊住林岁岁,见她并不像早前一般陷入混沌,稍稍松了口气。 他往林岁岁身前走了几步,修长的手指还未触及她的额头,便被林岁岁一晃脑袋躲了过去。 “岁岁!” 宋辞眉头皱起,只得抓住她的手腕。 “宋公子,你不用管我。”林岁岁从他温热的掌心挣脱开,“公子还是早些进去歇息吧,咱们就此别过。”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独自踏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天地之间,人影如此渺小。 宋辞一向不是强求的性格。他叹了口气,只不过,她这样实在不安全。 只得跨开步子,不近不远的跟在林岁岁身后。 两人走了没多久,一辆马车从后面追了上来,上面驾车的女子似乎满怀怨气,不过,在看到宋辞的一刹那,还是立马换了笑脸远远招呼道:“宋公子,上车。咱们一块送林姑娘。” “那便多谢了。”宋辞没有推辞,马车的确比步行要快上许多。 陈玉燕换了一身常服,目光触及前方的林岁岁,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也不知自家的爷爷到底看好林岁岁哪了,非得让她亲自驾车送林岁岁回去。她摸了摸袖口的书信,鞭子一扬,载着宋辞朝前追了上去。 “林姑娘,上车,我送你回去。”陈玉燕颇为豪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车,“我爷爷说了,姑娘是因为我家俗事才耽搁了这么久,没道理让姑娘因此晚归,无故被罚。” “多谢。”林岁岁言简意赅。 倒让陈玉燕下半句卡在嗓子里,她瞅着面色沉重的林岁岁和宋辞,心一狠,强撑着笑脸招呼道:“外面风大,你们进车里,进车里。” “岂有让主人家做马夫的道理。”宋辞接过陈玉燕手中的鞭子,“陈姑娘进去吧,宋某来驾车便是。” 陈玉燕恨不能直接赖在宋辞身边,可自己爷爷的性子让她忍不住哆嗦了几下,连忙钻进了马车。 她一进来,林岁岁就先冲着陈玉燕道了谢,像是知道她的不情愿。 林岁岁背靠着车壁,轻轻闭上眼,再也没有说话。 陈玉燕也沉默着,其实刚刚她早就到了。贺延与林岁岁的话,她躲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怕林岁岁尴尬,她也不会等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才驾车追上。 若说之前她还觉得林岁岁是个无能又狼狈的女子。 听完她的那番言论后,心中总算对林岁岁有了一点点改观。这个女子虽然有些不靠谱,但至少勇气可嘉。 “林姑娘......”陈玉燕张了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妨。”林岁岁疲惫极了,“不用安慰我。多谢你。” “......” 陈玉燕呐呐点了点头,原来她都知道。 “陈姑娘,路途漫漫。咱们玩个游戏吧。”林岁岁用手拍了拍脸,现在可不是困的时候,一会回去还有场恶战。 她嘴角弯弯,简单跟陈玉燕说了规则。 宋辞一直留意着车内的动静,听得里面渐渐有了笑声。 他也跟着会心一笑,林岁岁的心态比一般女子坚强。 人生本就苦短,能乐一时便是一时,哭着来到人世,总要尽量笑着离开才是。 宋辞已然想好一会去林家的说辞,也不知到时候会不会吓到林岁岁。 他驾车又快又稳,夜里路上人少,速度比白日里快了一倍。 林家是榕城里有名的商户,倒是不难寻。 马车刚刚停稳,林家大门便从里面打开,正是林家三人送贺延出来。 三对四的局面。 别说林岁岁,就连陈玉燕都感觉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气氛。 “爹,二娘,我回来了。”林岁岁行了礼,“这两位是送我回来的朋友,宋辞宋公子,陈玉燕陈姑娘。” 林老爷眉头紧皱,但有外人在场,还是给林岁岁留了几分薄面。 身后的林氏用帕子捂住口鼻,极为夸张,“岁岁,你一个女子,这么晚回来也就罢了,身上穿的是什么?瞧瞧那脏的,简直有失体统!” “娘,大姐是有苦衷的。”林玥玥低低开了口,“要不是我与延哥哥那事,大姐也不会沦落至此。” “傻孩子,你糊涂了么?”林氏斜瞟了林岁岁三人几眼,“你如今才是贺家求娶的正妻。”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用金丝修补过的玉佩,“这便是凭证。男未婚女未嫁,谈什么抢不抢的。再说了,名帖上可实实在在写了林岁岁三字。” “你呀,就是太过善良。”林氏话头一转,扶住沉默的林老爷,“老爷,就算玥玥有什么不对,也不是岁岁晚归的借口,不然这话传出去,都会说我们林家管教不严。” “爹,我认罚。”林岁岁面无表情,顺着林氏的话接了下去,“只求爹不要将我嫁进贺家。” 决心 中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林老爷拂开身边的林氏,走至林岁岁面前,声音极为低哑,“这是你娘在世时为你选的亲事,你!” 没有想象中的震怒。 林老爷看着与原配极为相似的林岁岁,也不知是勾起了什么心事,“你现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可想过你娘的心?” 林岁岁跪在地上,猛地磕了三个响头,决绝道:“爹,纵然再不对不起娘,女儿也要绝了与贺家的亲事。” “哎呀,老爷莫要动气。”林氏赶紧上前扶住眼红的林老爷,朝着林岁岁骂道:“这些年都怪我太纵着你,你瞧瞧你这脾气,姻缘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里有你一个闺阁女子说话的份!” 林氏隐藏住眼底的笑意,接着低低劝道,“老爷,如今岁岁既是不愿,咱们也不好再强求。好在,好在玥玥她与贺公子情投意合,老爷若是同意,我明个就与贺家夫人说了此事。” 林老爷向后瞪了一眼与贺延低语的林玥玥,喝道:“你这个家是怎么当的?一个女儿晚归,另一个还未嫁就拉拉扯扯,传出去我林府的面子何存?!” “老爷!”林氏拖长了尾音,“这玉佩都收了。” “还不住口!” 林老爷朝着林玥玥一板脸,怒道:“也不知你这不知羞的性子随了谁!” 这一声吼得贺延、宋辞、陈玉燕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贺延朝着委屈的林玥玥笑了笑,朗声道:“伯父,今日也是贺某唐突,叨扰了太久。现在就先告辞了。” 他极为有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林老爷便是心中再有气,也还是勉强压住,“那老夫就不送了。” 贺延朝着林氏与林玥玥行了礼,脚步轻快地走过林岁岁,眼看宋辞与陈玉燕还定定站着,微笑道:“两位也该走了吧。” “不急,宋某还有事须得向林老爷禀报。” 宋辞直直看向含笑的贺延,他目光沉静,看得贺延心头慌张,连忙避开,转向陈玉燕道:“那陈姑娘呢?贺某可送陈姑娘一程。” 陈玉燕摆了摆手,避嫌道:“小女也有事要向林老爷禀报,不劳贺公子费心。” 贺延讨了个没趣,好在他从小在家中见识多了,对于化解这种尴尬还是绰绰有余的,“那贺某便先行一步,告辞。” 他面带微笑,翻身上马。临行前还不忘回头朝着众人再次笑别,眼神略过林玥玥时,更是甜若蜜糖。 当扫过地上伏着的林岁岁,贺延瞬间冷下脸,走的毫不犹豫。 “你先带玥玥进去。”林老爷眼明心亮,刚刚贺延的反应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也没看林岁岁,朝着宋辞与陈玉燕颔首道:“刚刚是老夫待客不周,还请二位进来说话。” 陈玉燕看了看宋辞,又看了看还在跪着的林岁岁。连忙打着圆场,“林姑娘,一起进去吧。” 林岁岁不动不应,林老爷背着手转了身,“还不一起进来!” “除非爹答应。”林岁岁不肯起身。 林老爷手一挥,招呼着陈玉燕与宋辞,冷漠道:“那你便跪着吧。想清楚再进来!” “林老爷,姻缘一事不可强求。”宋辞跟在林老爷身后,面上平静。 林老爷偏过脸,不经意地打量着贸然出声的宋辞,“公子太过年轻,看来并不知这世间对于退婚女子的恶意。” 他挥手让下人从书房退下,脸色并不好看。 陈玉燕瞥了瞥坐的笔直的宋辞,又瞧瞧上首的林老爷,心中是百转千回。袖中的书信也不知何时才能递上。 “陈姑娘。”林老爷看向坐立不安的陈玉燕,温声道:“感谢姑娘陪岁岁回家,不知姑娘家住何处,一会老夫差人送姑娘回去。” “多谢林老爷好意。”陈玉燕连忙从袖中掏出书信,双手呈上,又大概讲了事情经过。 林老爷边拆信边听陈玉燕说得眉飞色舞,忍不住疑惑道:“你是说岁岁?” 早年贺老爷子就已经替还在襁褓中的林岁岁看过相,当时的情形,林老爷现在想起还是历历在目。 “这个孩子心地善良,就是运气差。十六岁是她命中的劫数,闯得过去便可安稳一世,若是......”贺老爷子惋惜的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逗着咯咯笑个不停的林岁岁,沉声道:“不过,林老弟和林夫人也不要太过伤心,这个孩子虽没有灵根,却是有丝仙缘的。一切就看天意吧。” 林老爷苦笑了几声,要不是原配以命相搏救了年幼的贺延,这门亲事也是断不可能结成。 贺家的心思,他早就知道。 名贴上不写岁岁的名字,还默许贺延与玥玥,都是怕岁岁熬不到出嫁的那天。 如今这位陈姑娘却说岁岁有异能。 他略一思索,问道:“陈姑娘可见过岁岁身上的蓝色光芒?” “那倒不曾。”陈玉燕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过,的的确确是林姑娘救了小女。” “林姑娘也救了宋某。” 宋辞适时的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也是全靠林姑娘才得知家父尘缘尽,仙缘还未了。” 他直直站起,诚恳跪在林老爷面前,“贺公子于林姑娘而言实非良配,且林姑娘一心修仙,还请林老爷成全。” “公子这话,老夫听的糊涂。”林老爷端起茶盏吹了吹,“小女没有灵根,如何修仙?” “且这次答应送岁岁去仙试,便是为了绝她修仙的心思,不过这都是我林家的家事,也就不劳公子费心。” “宋某愿对林姑娘负责!” 宋辞说的坦荡,“但家父毕竟尘缘已尽,宋某须得为家父守孝三年,若三年后林姑娘还未修仙有成,宋某愿娶林姑娘为妻。” 陈玉燕惊得目瞪口呆,她怀疑地揉了揉眼睛,地上跪着的的确是宋辞没错! “诚然,林姑娘也曾说过,要嫁心仪之人。”宋辞眼眸低垂,“若这期间林姑娘有了好的人选,宋某也绝不纠缠!” 林老爷冷哼一声,不屑道:“宋公子,你太自视甚高了!我林家的女儿还沦落不到要人同情的地步!” 决心 下 “林老爷误会宋某的意思了。” 宋辞眼中有了淡淡笑意,“宋某对于林姑娘绝没有同情。” “宋家清贫,若论家世,自然无法高攀林家。” 他诚恳道:“但若是修仙,宋某倒是有几分把握。三年守孝,既是给林姑娘选择的机会,也是宋某对于自己的考验。” 宋辞面上平静,耳朵却悄悄红了,“若是三年后,林姑娘着实修为无成,宋某愿以身报答她今日的救命之恩。” 他话说的含蓄,林老爷细细品了半天,忍不住叹息道,这男子倒是个好相貌,就是性子太内敛。 林老爷瞧了瞧一脸雾水的陈玉燕,思及自家女儿接着又叹了口气,岁岁在这方面迟钝的很,明示都不一定能搞明白,别说这样的。 搞不好,三年后,这宋家公子还是白费了心思。 他沉吟了片刻,“公子的意思,老夫明白。只是岁岁那......” “关于这点,还请林老爷与陈姑娘对于林姑娘保密。” 宋辞低低叹了口气,“林姑娘一心修仙,皆是被贺公子伤了心。若是现在再提此事,宋某怕林姑娘因此误会宋某心意。” “且林姑娘曾说想嫁与心仪之人。宋某也想她能如愿以偿,而不是被婚约逼迫。“ 他朝着林老爷拜了拜,“还请林老爷应允。” 待宋辞转向陈玉燕时,她连连点头,急道:“公子放心,小女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若是岁岁三年后修仙有成或是有了其他人选,你当真能不多做纠缠?” “宋某可发誓!” 林老爷还是有些不踏实,女子三年时光何其宝贵。按照他的想法,自然是成了亲的好,修仙着实与岁岁不搭。 可现在贺延铁了心,宋辞又有孝在身。 也只能如此了。 “那老夫就与你暂定三年之约。至于到时候事情发展如何,全由你们。老夫不再插手她的婚事。” 林老爷面无表情地扶起宋辞,“岁岁没有灵根,便是入了梦陀山,也会被贺延和其他师姐妹们所刁难,但愿你能护的住她,也愿她不会因此后悔。” “多谢林老爷。宋某自然会全力以赴。” “行了,现在也不早了,你们二人便在林府客房先歇下吧。”林老爷拍了拍手,招呼着下人送陈玉燕回客房。 “多谢林老爷美意,不过宋某还需回家操办家父的衣冠冢,就不在林府多做耽搁了。” 宋辞心头隐痛,苦笑着拜别了林老爷。 一出林府大门,正对上林岁岁抬头。 “岁岁。” “宋辞。” 林岁岁跪的小腿都麻了,她伸长脑袋看了看宋辞身后,确定无人才冲着宋辞连连招手,“快,快,帮我站起来缓一缓。我腿麻了。” 宋辞还没走近几步,就听得后面有了脚步声。他朝着林岁岁摇了摇头,低低叮嘱道:“一会莫要再置气,林老爷已经同意你的要求。你这几日便在家好好养着,等过十天后仙试时咱们再见。” “听到宋公子的话了?” 随后出来的林老爷板着脸,淡漠道:“还不进来!” “爹,你真的答应了?!” 林岁岁疑惑极了,林老爷是这么容易说话的人么? 但既然连宋辞都这么说了,那自然是真的。 “你与贺家的亲事就此作罢。爹何时说过假话!”林老爷等了半日也不见林岁岁进来,他眉头一皱,还要再数落几句。 就瞧见自家女儿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就直直往地上摔了过去。 他要是没看错,岁岁似乎还特意避开了宋辞。 “小心!” 宋辞伸手一揽,将林岁岁稳稳搂进怀中。 然后极快的放开诧异的林岁岁,朝着林老爷辞别道:“请林老爷放心,宋某定然会把陈姑娘宿在林府的事禀告陈老太爷。宋某就此告辞。” 他跳上来时的马车,倒也没再看林岁岁一眼。 林岁岁显然不在意,但林老爷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宋辞,要是真有意的话,怎么在面对岁岁时毫无体现? 该不会他那套说辞不过是用来安抚自己的吧? 林老爷无奈地白了眼一瘸一拐的林岁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宋辞所言非虚了。 这一夜林岁岁睡得并不安稳。 她本人是极为疲累的,但是罗罗似乎很有精神。 每隔半个时辰就进到房里,不是呆呆站着看看林岁岁,就是坐在她脚边默默掉眼泪。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亮,林岁岁肿着一双眼盯住又一次进来的罗罗,无奈地看向床顶,“说吧,问吧。” “姑娘,你醒啦?!”罗罗快步走到林岁岁面前,苦着脸狠狠打了自己几个巴掌。 林岁岁本来还想调侃几句,连忙坐直身子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姑娘,奴婢都记起来了。您脖上的青紫就是奴婢掐的。您对罗罗这么好,奴婢竟然对您下了死手。” 她哭得撕心裂肺,连带着林岁岁也难过起来,“你傻了,那时候又不是你自愿的。怎么能怪得到你身上!” “要不是我拉着你出去,你也不会被打成这样。”林岁岁心疼地拉起罗罗,指着她露出的红肿皮肤,“按照你的说法,我也得打自己几巴掌。” 她手还没抬起就被罗罗死命地抱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林岁岁叹气。 “那之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谁也不许提,知道么?” 她往里面挪了挪,给罗罗留出半张床铺,“上来睡吧,我知道你害怕。只此一次!” “姑娘!奴婢睡床脚就行!”罗罗踟蹰着,眼看自家姑娘的脸色越来越差,她狠了狠心,一骨碌与林岁岁并排躺在枕上。 “罗罗,爹答应绝了我与贺延的婚事。” 就在罗罗快要睡着的时候,林岁岁低低开了口。 “姑娘,你就不后悔么?”罗罗闭着眼,叹息道 “后悔啊,后悔极了。” “那姑娘再去求求老爷吧。” “不,我是后悔,为什么没早看出来,爹其实很疼我。” 林岁岁今日的行为可谓是不孝,她做好了被赶出门的打算。却没想到,林老爷竟然同意了。 “或许,这里与看到的其实是不一样的吧。” 她嘴角带着笑意,渐渐睡了过去。 “所以,你得偿所愿了么?” 罗罗的声音又轻又怪,若是林岁岁再晚睡一会,便能看到她此时泛白的眼球,闪着妖异的光芒。 仙试 上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 这十日里林岁岁晃晃悠悠,刚刚才熟悉当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家闺秀,转眼就要与林玥玥一同上山。 她蹲在马厩里,留恋的摸了摸归期的马鬃,“呐,我要去梦陀山了,你好好在我家待着。等我学成归来,咱们一起斩妖除魔,卫道苍生!” “嘶--嘶--嘶--嘶--” 归期嫌弃地撇过头,听在林岁岁耳朵里便是这样的一番话,“我今年已经十岁了,万一你修个百年也回不来,我可等不了!” 它轻轻朝着林岁岁嗅了嗅,“不过,看在你肯给我精饲料的份上,只要你回来的早,那我便驮着你,认你为主。” “姑娘,夫人和老爷传话来,半个时辰后启程。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罗罗的声音刚刚传过来,一记响鼻猛然从归期鼻中发出。 林岁岁连连点头又给它添了一摞干草,“放心,以我的聪明才智,肯定不会太久。” 归期低下头,悠悠啃着草料。 倒像是林岁岁一人在自言自语。 罗罗探出个头,看看林岁岁又看看大红马,怯生生瞅着地面:“姑娘,你...你怎么到马房来了,还跟一匹马说话。” 这丫头估计是被之前的事吓怕了,现在总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林岁岁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笑眯眯地拉起罗罗往回走着:“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你经常跟它说话,替它刷毛,它自然待你也会亲厚。” “是么?”罗罗疑惑的皱眉。 她的样子小心又谨慎,看得林岁岁心头一紧,安慰道:“莫怕,这世间太平的很,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 “再说了,万一我今日仙试有成,以后便可以保护你了。” 林岁岁说这话时十分没有底气,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连忙扯出个笑脸,给自己鼓了鼓气。 两人一起走回房里,罗罗在木盆里倒了清水。又将准备好的衣服工工整整摆在床上,才慢慢退了出去。 林岁岁瞧着拢共住了二十天的闺房,随手挑了些看起来贵重的东西。 花瓶、书画、围棋、折扇、簪子...... “果真这里便宜的东西最多。” 林岁岁自言自语的摆弄了一会,颓然道:“没一样拿得出手,怎么做礼物送给秦柯难?” 算了算了,她烦躁的洗了洗脸,换上新的衣物。连个挎包都没带,空着手便去了前门。 “玥玥啊,你这次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娘给你准备了一箱子物什,都是你平日里用惯的。” 林氏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几颗金豆子放进林玥玥手心,“这些你留着用,穷家富路,可别亏待自己!” 林老爷眼圈通红,这个女儿有灵根,算命的早就说过此女非池中物。 如今上山,真可谓诀别了。 他这边还没难过完,就瞧见林岁岁空着个手站在一旁。 “你这是?” 林老爷往她身后瞧了瞧,再三确认了几遍,疑惑道:“你不带些随身用的?” “爹,我房里什么光景,您不知道,二娘总是清楚的。” 林岁岁羡慕的瞧着林玥玥手中的金豆子,连连叹了三口气,不经意间晃出手腕上的金镯子,“也得有的拿才能带啊。” “岁岁,瞧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二娘苛待你似的,你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是二娘精心置办的?” 林氏料定林岁岁是只纸老虎,她染着蔻丹的手指颤颤巍巍捂住自己的脸,眼泪说来就来,恨不能哭得岔过气去。 “胡闹!怎么跟你二娘说话呢?!” 林老爷最怕林氏哭个没完,他吼归吼,眼里却是仔仔细细打量着两个女儿的衣着。 布料差了几个档次不说,就连他今年年初嘱咐林氏给两个女儿打的金饰,成色也是不同。 林老爷瞪了眼还兀自在哭闹的林氏,朝着下人吩咐道:“去库房支一千两银票过来。” “一千两?!” 林氏止住哭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老爷,这不是浪费银票么。岁岁没有灵根,你便是给秦家塞了银子,也是个打水漂的。” “仙试结果未出,你怎么知道岁岁没有灵根?” 林老爷脸色铁青,看得林氏心慌不已,低低解释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事先并不知情!” “听谁说的?” 林老爷步步紧逼,“之前不也是你说岁岁有神光护佑,定有仙缘才要送她去仙试的么?” “现在却又说她没有灵根,白费钱财?!” 林老爷勃然大怒,高声喝道:“也就是说,你并未替岁岁打点了?” 林氏这下才真的慌了,她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林玥玥扶住腿软的林氏,面色没有半点异常,“爹,大姐没有灵根的事,是我告诉娘的。” “但要不是延哥哥跟我说了,我也不敢将此事禀告给娘。” 林玥玥搬出贺延,委屈道:“娘不过是替爹尽心管好家罢了。爹和大姐没当过家,不知家中一日的费用支出有多惊人。而我却是清楚的,娘真的为林家费尽了心力。” “娘知道大姐就算上山也不会有所成,才瞒着爹背上了这个恶名。宁愿让大姐怪她不公,也想护住大姐没有灵根的秘密。” 林玥玥怜悯的看向林岁岁,“大姐,娘的确是为了你好。你一向聪慧自然能想明白娘的用心,况且没灵根又谈何修仙?” “当家自然难,不过二娘若是真疼我,也不妨分几颗金豆子给我。” 林岁岁并没继续缠着灵根的事,她声音清亮,带着茫然,“按理说玥玥有灵根,该打点的也打点了,自然是高枕无忧的。况且上山的路也是由林家马车亲自送去,哪里来的穷家富路?” “难不成,玥玥也没有灵根?” 林岁岁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原来如此,咱们都是林家的女儿,我没有,你多半也不会有。咱们家中看来的确是没有修仙的缘分。” 她主动拉起林氏的手,叹息道:“二娘辛苦,我与玥玥来讲,总是她的名声更难堪些。要不然依着玥玥这抢婚又没灵根的名声,别说贺家了,隔壁王家也未必肯要。” “林岁岁!” 林氏怒不可遏,“你少明里暗里的挤兑我们玥玥,要不是你克死了自己亲娘,老天也不会罚你没有灵根!” 仙试 中 “你这是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 林老爷一拂袖子,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要是治家严谨,她们姐妹怎么会势如水火!” “我早就跟你说过,拘着些玥玥,她年幼不懂礼数,你是生母也没个规矩么?” 林老爷指着林玥玥恨铁不成钢道:“爹跟你说过多少次,林家长幼有序。姐妹之间要亲厚友善,你倒好,去年你大姐小病一场,你当爹不知你借着替大姐送信的空档,与贺延偷偷见面?!” “爹不过是觉得你是一时贪玩罢了,谁想到你竟然做下如此荒唐之事!现在你大姐婚事黄了,你但凡有些羞耻都会知道避让!” 林老爷气的脸色铁青,“不但不劝着你母亲行事大度,反而诸多挑拨。你真是翅膀硬了!” “爹,你就知道说我!是大姐自己允许我与延哥哥一块玩耍,也是大姐选择与贺家断了婚事。” 林玥玥用余光瞅着没什么表情的林岁岁,轻慢道:“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延哥哥先有了这心思,我脸皮再厚,也断不会做这种事。” “况且,爹明明都知道,还是没有阻止我与贺家往来,难道不是默许的意思么?” 林玥玥不甘示弱,气的林老爷眼睛瞪得像铜铃。 “爹,就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现在时日也不早了,再不起程可就赶不上仙试了。” 她气定神闲,朝着林岁岁微微屈膝,“大姐心中恨我,怎么污蔑我都没关系。但娘的好心,容不得大姐随意践踏。” “爹,我年长玥玥两年,读的书也算多。今日便想在爹和二娘跟前,先教玥玥一个道理。” 林岁岁朝警惕地林玥玥招招手,笑道:“刚刚还说得理直气壮,这会又怕什么。诚然如你所说,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子,没有灵根,也守不住自己的姻缘。不过,” 她顿了顿,笑的很是温婉,“一个巴掌拍不响?”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林玥玥脸上,林氏与林老爷半日没反应过。就连林玥玥也是愣在原地。 谁都知道林岁岁自小便是菩萨心,从未对任何人有过重话,更别提动手了。 “响不响?”林岁岁收了笑,问的极为认真。 林玥玥木愣愣站着,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啪!” 又一记耳光,打得林玥玥两颊通红。 “响不响?”她又问着。 林玥玥眼瞧着她的手又扬了起来,下意识怯懦道:“响,响,响。” “知道了就要大点声回答。” 林岁岁从惊慌的下人手中接过银票点了点,笑眯眯道:“大姐一向疏于对你的管教,现在看来却成了二娘纵着你的帮凶。但你天资聪颖,总有一天会幡然醒悟的。” 她将银票好好收进怀里,又把自己的金镯子套在林玥玥白皙的手腕上,“既然你这么喜欢大姐的东西,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大姐也不能小气,这都送给你便是。” 林岁岁朝神色怪异的林老爷与林氏行了礼,温婉淑女极了,“爹、二娘,岁岁便先行一步了。” 她踏上马车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着林玥玥和蔼道:“玥玥,别说大姐没提醒你,今日仙试,还是不要穿得太过鲜艳的好。” “老爷,你瞧瞧。到底是谁欺负谁!” 林氏眼瞅着马车走远,见林老爷一声不啃,气的剁手拍脚,连连抱怨道:“真是无法无天,在家就这么横行霸道,出去必然会祸及林家。老爷,你去哪!老爷!“ 林老爷连个正脸也没瞧林氏,林氏又不敢再高声大骂。 只心疼的抚上林玥玥通红的脸颊,忿忿道:“这没娘的克星,竟然敢这么对你。等她回来,娘必然替你出了这口恶气!我的乖乖,脸上疼不疼啊?” 林玥玥避开丫头贴在脸上的冷手巾,“林岁岁长劲了,娘,今日等她独自回来,可不要急着找她麻烦。” 见林氏不乐意,林玥玥微笑道:“街西不是有个见钱就收的媒婆么?” “咱们与她一个没灵根的叫什么劲,她的年岁也是时候成为人妇,娘记得好好替她找个婆家。” 林氏喝退下人,低低道:“塞些钱给媒婆不难,就怕你爹不同意。” “娘,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爹么,他就是看不下去也不会掺和的。”林玥玥双脚踏进马车,回头朝着林氏一笑,“娘,此事还是要快些去办。” 林氏挥着帕子目送林玥玥的马车走远,转头便让下人去请了媒婆过门。 今日去往梦陀山的马车格外多,可上山的主路只有一条。 林岁岁就是提前出来,也被堵在山下有段时间。 她掀开车帘,周围堵满了各式马车,马车上无一不是大箱小箱,垒的结结实实。 “这里离内山还有多远?” 林岁岁活动着手腕脚腕,听着下人的回话,深深吸了口气,左右离得不远,走过去得了。 她还没下车,隔壁的车帘也掀了起来,“姑娘,一起走吧。” 女声清冷,白衣胜雪。 她微微偏头,看向发呆的林岁岁,“孟清,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孟姑娘,好久不见。” 林玥玥呼了口气,穿过马车的间隙,往孟清身边一站,教养良好,“小女林玥玥,之前我们在贺家见过的,不知孟姑娘还有印象么?” 像是才看见一旁的林岁岁,林玥玥惊诧道:“大姐还没进山么?刚刚大姐走的决绝,可真是吓坏了家里人。” 她脸颊还红着,强忍着委屈,“大姐教训的是,以后玥玥再也不敢了。” 孟清瞥了眼自顾自说个不停的林玥玥,正准备默默抽身而退,就瞧见被控诉的林岁岁连个眼皮也没抬,迈开腿就朝着内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孟清一向不记人脸,刚刚也没注意听林玥玥细说,只记得她说在贺家见过,连忙歉意地冲着林玥玥一笑,“贺姑娘,我先行一步。” “也好。”林玥玥面上挂不住,却也没有纠缠。 修仙八大家族,贺家只排第四,而刚刚的女子却是来于修仙第一世家。 孟清。 林玥玥心中默念了几遍,明艳一笑。家世再好有什么用,也不过是个手下败将,想与她争贺延? 仙试 下 她姿态极雅的走回自己马车,还不忘在上车前朝着走远的两处人影狠狠白了几眼。 林岁岁一向走得快,身边的女子也似是习惯步履匆匆的样子。 两个人走了没多会,便到了内山山脚下。 梦陀山近在眼前,路却断了。 林岁岁走到路尽头,瞧着横在中间约十丈宽的深渊,不由得身子往前又探了点。 “你也觉得有问题?”孟清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前凑了凑,“难不成是障眼法?” 林岁岁摇了摇头,还未说话。就听早前先到的学子们愁眉苦脸的接话道,“开始我们几个也以为是障眼法。” 说话的是个眉间有朱砂的书生模样男子,他朝着林岁岁与孟清见了礼,心有余悸道:“直到刚刚有位胆大的学子,嚷着要闯闯,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深渊。” “眉间朱砂,兄台可是齐家幼子齐鹤?” 孟清见对方不否认,斟酌道:“以齐公子的身法救出坠崖之人应当不难,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齐鹤脸色煞白,自责道:“姑娘所言极是。当时齐某已然抓住了那位学子,谁曾想,从崖底猛然窜出了一条浑身青黑的巨蟒,一口将那人拦腰......” 这情景听得都骇人,更别提这些亲眼所见之人。 林岁岁叹了口气,书中写的明白。 梦陀山作为一座灵山,自古便有不少人或是妖魔想要据为己有。 为了一劳永逸,梦辞神君便在前山扔了一条小蛇,若不知法门所在,便是答应以身饲渊。 所以,这并不是障眼法,而是恶奇狱。 渊,便是护山的那条巨蟒,因每年有无数人不知其厉害硬闯而生生折了性命,故而称为恶奇狱。 每隔三月,秦柯难都会变换恶奇狱的法门。 如今要想安然进入内山,须得有月灵根的女子将自己的三滴血洒进深渊,以祭祀恶奇狱。 方可打开法门。 而全书只有一人是月灵根。 ”我小司马就不信了!” 他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刀,豪气万分,“各位大多来自修仙世家,自然都是有些底子的,不如大家联手,将那巨蟒斩了!” 齐鹤不赞同,“司马兄,那可是渊!就凭我们这些乌合之众,只有饲渊的份,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阁下可是司马究?”孟清拱手见礼,先是齐鹤,又见了司马究。 今年梦陀山可真是热闹。 司马究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孟清,鄙视道:“姑娘一身白衣,又知道我们两个的名讳,想必也是八大家族的人吧?” “在下孟清。“ 她神色自然,“看来今年仙试能人不少,竞争恐颇为激烈。” “那是自然,不过与孟姑娘可没什么关系。”司马究嗤笑,“神君转世,多半也是个男子。” “司马兄!如此说话有失教养!”齐鹤皱眉,朝着孟清歉意道:“孟姑娘莫要放在心上。他无心的。” “我小司马说得出就不怕认。孟家空占着第一修仙世家名声,到她这一代,连个兄弟都没有。要我说,多半是仙缘已尽!” “司马兄这番话可真是贻笑大方。” “诚然,若论子嗣,司马一族的兄弟姐妹可是不少,但要论真血脉可就不好说了。” 孟清眼神冷冽,“强抢民女,以高价广收男婴。” “姓孟的!”司马究长刀横穿,直逼孟清面门。 她一个转身,以剑抵住司马究的长刀,冷漠道:“要我说,与其追着那虚无缥缈的传闻,不如好好练练自己的绝学。” “两位不要打了,不要伤了和气!”齐鹤身法灵巧,左劝右求。 “休想!” 两人此时倒是默契,齐齐喝道。 齐鹤讨了个没趣,朝着看得津津有味的林岁岁抿唇一笑,默默站在了她身边。 自从十几年前,有传闻神君重入轮回。 八大家族适龄的幼子都被当成了试炼的苗子,不论嫡出还是庶出,亲生还是抱养。 只要其中有一人能在仙试中拔得头筹,多半就是神君的凡胎。 再等飞升得道,便可印证真伪。 而培育了这凡胎的家族,将会受到莫大的荣光。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齐鹤瞥了眼还缠在一起打斗的孟清与司马究,与身边的林岁岁攀谈了起来。 “小女林岁岁。” 她唇边绽出一朵笑花,眉眼似有东风拂过。 齐鹤喉结一动,还是知礼的移开眼,“林姑娘,有礼。” “齐公子有礼。” 她声音清脆,唤的齐鹤脸上也带了笑意。 他收住心思,刚回头。便见林岁岁声音欢快,脸上的笑意更甚,“咦,你来啦!” 齐鹤闻声望去,登时怔在了原地。 “岁岁。”宋辞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亲昵。 “这位是?” 齐鹤忍不住出声询问,就连司马究与孟清也停了下来。 这人的相貌极佳,眉眼之间清冷与暖意相互交替,尤其那双眼里仿佛盛有无尽的时光。 看透了世间百态与人情冷暖。 孟清收回剑,不自觉的凑在齐鹤身边。司马究也觉得什么意思,索性也凑了过来。 “在下宋辞。”他自然地站在林岁岁身边,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枚鲜果递给她。 林岁岁刚要咬一嘴,又停住了,“我要是吃了,那你呢?” 宋辞轻轻笑了笑,“我吃过了,这是留给你的。” 林岁岁也不推辞,她实在是有些饿了。 根据书上的描写,那月灵根可要晌午过后才能到恶奇狱。现在不吃点,一会可没精神应付仙试。 “你姓宋?” 司马究疑惑,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追问道:“那令尊可是宋勉?” 齐鹤皱眉,伸手拽了拽司马,低喝道:“胡说什么,宋勉前辈十几年前早就没了。” 他朝着宋辞摇了摇头,“宋公子见谅,司马兄一向口直心快。并非故意打听宋兄家世。” “无妨。”宋辞没什么起伏,淡漠道:“家父并非宋勉前辈,只是梦陀山山脚下的一名瓦匠。” 听到这孟清总算松了口气,旁人不清楚,她可知道当年宋勉身亡的真相。 若宋辞真是宋勉之子,那八大家族隐瞒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还好,他不是。 孟清轻轻一笑,愣是看呆了司马究。 林岁岁咬着鲜果,细细留意着每个人的表情。果然,还是上山比较好玩。 恶奇狱 上 聚在恶奇狱前的学子越来越多,先来者不断跟后来的讲着刚刚那惊悚的一幕。 都说三人成虎。 后来林岁岁再听的时候,已经演变为渊会吃掉每一个上山的人,即便逃回家,也会被渊找到,全家遇难。 任凭齐鹤等人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 传闻越演越烈。 她瞧着刹那间空荡荡的路尽头,顺手将鲜果核远远抛进恶奇狱。 周围的学子脸色煞白,除了宋辞,都不约而同的与林岁岁拉开距离,生怕殃及池鱼。 等了半晌,恶奇狱里也没什么动静。 “大家莫怕,咱们只需在这等待时机便可。梦陀山是仙山,自然不会枉顾大家性命。” 齐鹤镇定地看向林岁岁,“林姑娘刚刚的举动已经为大家破了传......” 他话还未说完,一双闪着绿莹莹光芒的蛇眼悄悄移上了路面,正静静盯着众人。 齐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往旁边退了几步。司马究拉住孟清的衣袖,硬是将她往人多的地方扯了进去。 宽大的路面上,渐渐只剩林岁岁与宋辞还站在原地。 蛇头摇摇摆摆不断靠近,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 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当渊真的出现,林岁岁还是有些发抖。 宋辞偏过头看着面色凝滞的林岁岁,忍住心中的骇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林岁岁藏在自己身后。 “果核是我扔的。” 缓过神的林岁岁从宋辞身后走出,才往前一步便被宋辞拉住了手腕,“危险。” 她摇了摇头,周围的学子悄悄出了声,“让她去,不然渊会吃掉我们所有人。” “对,她自己闯的祸,自己要负责!” “没错!做人要敢作敢当!” “不能因为她,毁了我们所有人!” “嘶嘶嘶嘶--” 渊吐了吐蛇信,微微立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紧紧盯着宋辞与林岁岁。 它越靠越近,蛇信吐得更加剧烈,像是再辨认什么。 周围静的仿佛空无一人。 成与败,全在这一瞬间。 林岁岁迟疑了片刻,缓缓向上伸出手,声音带着不确定,“渊?” 倒吸声此起彼伏,就连一向冷清的孟清也不忍的闭上眼。 林岁岁也不确定这招行不行。她看着身边的没有放手的宋辞,决定赌一把! 她的气味太过浑浊。 渊缓缓低下头,吐出信子又辨认了片刻。 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将蛇脸放低,主动蹭了蹭林岁岁伸出的手。 又朝着宋辞的方向扭过头,似是等着他的抚摸。 林岁岁松了口气,果然,要想得到渊的认同,必须要有宋辞! “渊。”宋辞叹了口气,还是轻轻抚上了它乖乖等待的蛇脸。 冰凉的触觉一入手,“月灵根?”脑海中浮现的三字,让他诧异。 渊来的快,去得更快。 齐鹤与司马究交换了眼色,脸上都堆满了笑容,亲切友好。 他们从人群中走出,齐鹤连连赞叹道,“刚刚那一幕实在震撼,都说渊从不认主,看来也是传闻,算不得数。” “可不是,刚刚的渊哪里有杀气,乖顺的像只小羊羔。” 司马究顺手拍了拍宋辞的肩头,“宋公子,你与林姑娘到底是使了什么招数,也说与我们大家听听,好见识一下。” 宋辞面色平淡,避开了这个话题,“诸位之中,可有谁是月灵根?” “月灵根?那可是极为稀有的。”孟清接过话头,“拥有此种灵根的人,沐浴在月光下会熠熠发光,极为光彩夺目。” 她刚刚看得清楚,渊的确是在辨认。 宋辞灵气逼人,不必多说。 可林岁岁身上雾气深重,这样多半是没有灵根,甚至有可能是入魔的征兆。 要不是她眉间星点的蓝色光亮,实在说不上是修仙的苗子。 她也是好奇这点,才会主动与林岁岁接近。 但既然渊肯承认林岁岁与宋辞,秦家也没有道理阻拦两人入山。 只因梦陀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能制服渊的人,不论身属三界之中的哪一类,皆可入山学习正统仙道。 而知道这条规定的人,只有八大家族的嫡传子女。 孟清眉头渐渐皱起,这些话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出口。 林岁岁瞧着这三人的转变,就知道自己入山的事多般成了。 她悄悄松了口气,要不是听见渊的名字,自己也记不起书中还有这条设定。 “多谢。” 林岁岁的声音小小的,宋辞却听得清楚。 他沉默的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比起之前重了不少。 “岁岁,你......”宋辞看着她,终是改了口,“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齐鹤与司马究家中早有美妾伺候,眼神一接,司马究悄悄拉过宋辞,三人站在一旁,“宋公子,你与林姑娘?” 宋辞挑眉,面无表情的盯着两人。 齐鹤连连打着圆场,“咳,大家都是男子。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公子若是有意,我与司马兄可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宋某暂时还不需要。” 他声音冷冷清清,眼角却看向与孟清站在一处的林岁岁,“顺其自然便好。”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林岁岁转头,朝着宋辞微微一笑,对孟清说得义正言辞,“孟姑娘,你误会了。他对我亲近,不过因为我们是生死之交。”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宋公子绝非池中物,我对他只有敬仰,绝无亵渎之心!” 孟清眼光渐亮,“当真?!” “自然!”林岁岁说得笃定,再回头,才发现周围人少了许多。 刚刚那一场闹剧,吓走了不少学子。 孟清粗略数了数,嘴角一斜,“修仙之心不坚定,早走也算是有些悟性了。” 眼瞅着晌午已过,路上还未有新人出现。 司马究渐渐失了耐心,挨个捉住剩下的几位学子仔细辨认着。 “什么时候司马家也有了断人灵根的本事?”孟清与林岁岁坐在一处,越看司马究越觉得可笑,忍不住出声讽刺道。 “怎么,除了贺家与你孟家,真当我们其余六家不顶用?”司马究叉着腰,将自己的长刀扛在肩上,“不然,你嫁给我做正妻,也好细细看看司马家到底如何?” 恶奇狱 中 “司马兄,你这就没有君子风度了。” 齐鹤起身挡在孟清与司马究之间,做起了和事佬,“你明明知道孟家只入赘不外嫁,要不然前阵子孟贺两家的婚事也不能谈崩了。” 孟清柳眉倒竖,不屑道:“贺家一向出风流人物,怎能配得上我们孟家。” “是是是,您孟家最清高。”司马究翻了个白眼,突然八卦起来,“不过,我可听说贺延幼时就定亲了,好像是个商户的女儿。” 他眼光略过没什么反应的林岁岁,用手肘撞了撞齐鹤,“是不是姓林啊?” 不知怎么的,孟清突然想起山脚下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脑中总算对上了号。 原来是她呀。 “喏,贺延的未婚妻来了。” 林岁岁回瞪司马究几眼,手腕一抬,指着悠悠前行的马车,“那便是月灵根。” 说话间,车中人素手一翻,车帘里便露出半张美人桃花脸,不知惹了多少学子侧目。 林玥玥穿的艳丽,在人群中甚是扎眼。 就连司马究与齐鹤也忍不住偷偷瞧来瞧去。 刚刚的揶揄现在全都变成了满满的嫉妒,司马究忍不住长叹一声,“贺家好毒的眼。” 眼瞅着美人姿态极雅的朝这边走来,这两人好一阵手忙脚乱,孟清撇过脸,全是嫌弃。 “大姐、孟姑娘。” 林玥玥微微屈膝,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她抬眼,里面全是委屈,“大姐,咱们姐妹一同上山,你也不等等我。看来还是在生我的气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来找茬的。 林岁岁闭上眼,倚在身后的树干上不言不语。 “姑娘便是林家玥玥么?” 齐鹤接过话头,“早就听贺延说过,他有位人比花娇的青梅竹马,唤作玥玥。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习惯性的歪头,正要赋诗一首。 司马究一把将他推倒旁边,低低喝道:“没个正行,也不怕误了上山的时辰!” 转头便换上笑脸:“玥玥姑娘,可是月灵根?” “月灵根?” 林玥玥略一迟疑,低垂着头,“小女也不知。” 不知? 司马究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断,早知是这样的情形,就不招惹林岁岁了。 旁人不清楚事情原委,他却知道林家双姝的事。更别提,贺延那个不长进的,前段时间还打起了孟清的主意。 眼随心动,他目光落在孟清身上,越看越觉得她靠谱。 识灵根自然要请孟家人才是。 司马究单手握拳朝着孟清咳了半天,见她不肯转身。 只得过去陪着笑脸,“孟姑娘,还请你出手指点一二。” 孟清瞧着他那上挑的桃花眼就来气,冷哼道:“怎么,有求于我?” “这不是渊给宋公子的提示么。” 他笑意更深,“况且孟姑娘不也想早点入山,好去看看那传说中的梦灵湖么?” 孟清被人说中了心思,也没再推脱。 其实她早就看出林玥玥身上的与众不同。 只不过,现在青天白日,无月光映照,着实不好妄下定论。 据孟家灵仙志中记载,世间灵根繁多。 但若论最易飞升得道的当属天元根,以天地灵气为滋养,修为一日抵十。 然天元根可遇而不可求,几乎只在书中略有提及。 其次便是月灵根,以月之光华为载体。修炼得当,只需五百年便可飞升。 目前世上只有梦陀山仙使拥有。 第三是玉散根,也是现在大多数修仙者所有。只要勤加修炼,飞升也是指日可待。 而第四种则是与月灵根光芒相似的三清根,但两者的修炼时间却可谓天上地下,且三清根在夜间没有月灵根的那样光芒。 是以,区别这两种灵根都是在夜间进行。 剩下的都是一些杂灵根,灵仙志上笔墨甚少。更别提杂灵根入内山修仙,纯属天方夜谭。 既然孟清没有法子...... 司马究看了看闭目养神的林岁岁,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还未靠近,耳边便传来林岁岁淡漠的声音,“试试不就知道了。” “什么?”司马究收住脚步,低头看着那双刚刚睁开,充满不耐烦的眼睛。 “我说,死马当活马医,滴三滴血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岁岁对于这个林玥玥未来的死忠可没什么好感。 不过,看在此人以后会给贺延不少苦头吃,她还是勉强扯出个笑脸,“司马公子,还有什么不懂么?” 司马究难得没有回嘴,就连孟清也有些诧异。她想了想,倒是颇为认同:“试一试也不是什么坏事,既然渊已经认主。有林姑娘与宋公子在,想必渊不会狂性大发。” “宋公子觉得呢?”孟清坦然看向林岁岁身边的宋辞,正大光明的盯着他如玉的面容。 林岁岁瞧着眼抽,孟清眼神果然够直白。 也不知宋辞懂不懂这女子家的心事。 “岁岁说得有些道理,与其在这浪费时日,不如试试。” 他的声音淡漠,并未因孟清的大胆而有丝毫波澜。 果然,宋辞的心,是石头做的。 林岁岁心中感慨万分,更加坚定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贸然使用自己的愿望。 齐鹤还在一旁逗着林玥玥,丝毫不知这几人正打着娇花的主意。 司马究可没那么多耐心,他挤开齐鹤,朝着林玥玥嘿嘿一笑,也笑的齐鹤心头七上八下。 上一次司马究这么笑的时候,可是在与贺延联手灭了常家满门之后。 他担忧的竖起耳朵,越听脸色越难看。 “玥玥姑娘,女儿家的手指如此纤细,万万使不得。”齐鹤铁了心要当一回护花使者。 司马究哪里会不清楚他的小九九,连忙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齐鹤顿时眉开眼笑,嘴里的话立马变了风向,“若玥玥姑娘真能打开恶奇狱法门,以后定能飞升得道,得享天元。实乃美事一桩。” 林玥玥压住心头的鄙夷,面上笑的甜,“不过是三滴血罢了,不是什么难事。就是玥玥怕渊,刚刚齐大哥说的吓人,还请齐大哥、司马大哥护我周全。” 司马究一把拉过不情不愿的孟清,拍着胸脯道:“不光我们,还有孟姑娘。自然能保你无忧。” 眼看四人走远。 林岁岁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朝着一直沉默的宋辞笑了笑,“走吧,上山了。” “你为何这么笃定,她便是月灵根?” 宋辞瞧着路尽头忙活的四人,语气冷了几分,“你又是如何确信渊不会伤害我们?” 他目色深沉,直直看向林岁岁心底,“岁岁,跟我说实话。” 恶奇狱 下 “......” 林岁岁撇过脸,忽地一笑,“我不过是早前听贺延说过此事。” 她回答的模糊,“刚刚玥玥的话你也听到了,今早我在林家闹了一场。如果今日落选。” 林岁岁转看向宋辞,“我敢与你打赌,一回家,等着我的便是媒婆。” “我不敢输,宋辞。” “我的确是利用了你,之前在陈家,我就已经发现你与梦陀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面无表情道。 别看林岁岁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可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已经在梦陀山山脚,她可不确定宋辞是不是还那么好骗。 只得半真半假,尽量坦白。 果然。 宋辞面色和缓,长长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抱歉,是我多想。”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林岁岁一时没拐过弯来。 他说话从不妄言,但有几次对着她,却像是在斟酌什么。 这次也是。 林岁岁眼圈泛红,不依不饶道:“若你觉得我心思深,以后大可不必护着我。” “我自己也可以!” “岁岁。” 宋辞叹息,“走吧,渊要化桥了。” 他主动拉住林岁岁的衣袖,却没有再追问月灵根与渊的事。 宋辞不追究根源,林岁岁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主。 她顺坡下驴,瞧着宋辞的后脑勺有些发懵,这不像是书里的他。 “怎么了?” 宋辞偏过头,不解。 她的眼神茫然无措,宋辞心里一软,改握住她的手腕,“跟紧我。” 渊驻守前山已有几千年时光,化蛇为桥早就一再简化,连个光芒都不肯多露。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自林玥玥三滴血入底,恶奇狱光芒大放。 白光盛彩之下,渊窜身飞天,衔云铺路。 待众人惊呼未完,渊蛇身盘旋数周,洒下无数金粉,才将蛇尾搭在学子们聚集的地方,蛇头往前一搭,正在内山山门前。 两只蛇眼也化身门前的引路灯,这一番变化,让众人心中都激荡不已。 “果然,仪式感很重要啊。”林岁岁悄悄感叹道。 通往内山的路是铺好了,可学子们谁也没有动。 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连孟清几人也是止步不前。 林岁岁正回想着书里的情形,就听林玥玥问道:“齐大哥、司马大哥,咱们不过去么?” “哼,你以为进山门这么简单?” 孟清声音冷冷清清,狠狠砸在每一个人耳内:“渊化身为路,但只有修仙意志坚定者才能踏到实处。否则,便会坠入恶奇狱。” “怎么会,这不就是......” 林玥玥话还没说完,就有学子试探的先踏出了步子,而原本结实的路面瞬间雾化,也亏得周围有人,不然后果真是难料。 这下人人脸色难看,又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 “啧,真是难啊。” 林岁岁摇摇头,也不去看别人,自己盯着路面,嘴里嘀嘀咕咕:“我要修仙,我要修仙,我要......” 她背的起劲,惹得孟清几人也看了过来,神情褒贬不一。 “大姐,你这样没用的。要的是坚定的心,不是背的坚定。” 林玥玥忍住鄙夷,轻飘飘出了声。 “可不是,要是这样就能过去,那不是太儿戏了么?”司马究可不信。 “司马兄,你何必要打击林姑娘。”齐鹤咧嘴一笑,“等林姑娘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任凭各人说得天花乱坠。 林岁岁充耳不闻,深深吸了口气,一脚便踏在了渊化身的路面上。 还未站稳,脚下实感渐消,眼瞅着路面又开始雾化。 手腕一紧,却是宋辞。 他脸色平淡,与林岁岁并肩站在一处。 “走吧。”宋辞的声音温和。 反倒让林岁岁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会连累你的。” 宋辞没有接话,只是牢牢抓住她的手腕,在前面领着路。 林岁岁紧紧跟在他身后,脚下的路面也越来越结实。 “宋辞,谢谢你。”林岁岁语气真挚,恨不能拜上一拜。 “我说过,你我之间,无须客气。” 他回头,微微一笑,“到了。” 山门就在眼前,宋辞手指上前,却并未扣响门环,而是细细摩挲着。 他的神情既平静又缅怀。 看得林岁岁心下一紧,连忙低低喊道:“宋辞!” 她的声音太过惊慌,就连眼神也紧张的要命。 宋辞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直到林岁岁脸上渐渐开始有细小的汗珠萌出。 他才转过头,顺手推开山门。 扑面而来的青竹,葱葱郁郁迎风摇摆。就连温度也比外面要凉爽许多。 山阶隐在青竹林中,错落有致。 沿着山阶一直看过去,便有一处凉亭。 里面有三名蓝袍青年与两名紫衣女子持剑而立。 “延哥哥!” 林玥玥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即便不回头,林岁岁也清楚此次进山修行的人有哪些。 秦柯难虽然敛财无度,但掐算的本事一绝。 除了不在计划里的她,孟清、齐鹤、司马究、林玥玥、宋辞刚刚好五人。 “没想到大姐居然能到山门。玥玥真为你开心。” 林玥玥的喜悦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便耷拉着脸,“可大姐毕竟没有灵根,一会梦灵湖的灵兽可不好糊弄的。” “没有灵根?” 孟清诧异,有灵根者皆有光芒在身,林岁岁明明就有星点蓝光,怎么能说是没有灵根。 只不过她光芒弱小,充其量是品相不佳的杂灵根罢了。 “玥玥也是听延哥哥说的。”林玥玥无辜的睁大眼,“难不成延哥哥说了谎?” 齐鹤撇过脸,装作没有听到。 “贺家与孟家一向以识人灵根闻名,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了不同的说法。” 司马究不嫌事大,笑嘻嘻道:“也不知是你孟家的灵仙志准,还是贺家的鉴灵录更胜一筹。” 孟清冷笑,“鉴灵录不过是我孟家灵仙志流出的残本,我的话何时不准过!” “孟姑娘、司马大哥,你们不要争了。到梦灵湖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林玥玥甜甜笑着,追上林岁岁与宋辞,“大姐,若是一会下山,记得替我跟娘带句话。” “大姐的婚事还不需你操心。” 林岁岁头也没回,顺手指了指贺延身边的紫衣女子,“你还是好好关心下自己的姻缘吧。” 灵根 上 “大姐,你说什么呢。”林玥玥心虚,“我何时说了要关心大姐的婚事。” “不是么?”林岁岁也不拆穿她,笑了笑,“那就是我多心了。” 几人走近凉亭,贺延刚刚还与紫衣师妹谈笑风生的脸瞬间诧异,“六个?” 尤其是在看到宋辞身边的林岁岁,他一向温和的笑甚至有些扭曲,“你居然能进山门,不过,一会的仙试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贺师兄,这位是?”紫衣师妹笑的甜,说话语气与林玥玥十分相似。 贺延不屑的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岁岁,“旧时的玩伴,估计又是师傅的散财童子。” “哦~” 紫衣师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林岁岁的穿着,摇了摇头,“看你家境也是一般吧,何必砸锅卖铁非要修仙呢?” “做个普通妇人不好么?” 她眼神略过林岁岁,盯着衣着鲜艳的林玥玥好一阵,眉毛一挑,冷道:“姑娘,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是想选花魁还是请下山去!” “延哥哥!”林玥玥眼睛一红,上前拉住贺延的手,泪珠儿晃悠悠,委屈极了。 “师兄!”紫衣师妹也不依,扯住他的另一只手。 贺延左右为难,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妻,一个是红颜知己,更别提还有孟清与林岁岁在场。 他朝着齐鹤与司马究投去求助的目光。 齐鹤与司马究对视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孟清翻了个白眼,冷道:“诸位要拈酸吃醋,还是找个清静的地方。我们几人是上山求学问道,不是在这看劳什子俗世戏曲。” 宋辞点头,悄悄瞥了眼看戏样的林岁岁,附和道:“还请诸位带我们去参加仙试。” “贺师兄,冯师妹。师傅交代过,要我们尽快带这几人去梦灵湖。如今时日也不早了,是该启程了。” 另一个圆脸的蓝袍师兄开了口,贺延松了口气,先是朝着冯师妹微微一笑,转而又抹去林玥玥的眼泪,朗声道:“那就请诸位随我一同前往梦灵湖。” 冯师妹冷哼一声,与贺延并肩走在前面引路,还不忘回头送林玥玥一个白眼。 “现在知道谁才是你的情敌么?”林岁岁走过发呆的林玥玥身边,轻轻抛下一句。 贺延肯为了林玥玥瞒着原身,自然也会为冯师妹瞒着林玥玥。 多情而不深情,又怎么会是良配。 林岁岁摇摇头,跟在宋辞身后,极为虔诚。 所以说要什么姻缘,认真修仙长命百岁不好么? “大姐。” 回过神的林玥玥追了上来,她嘴唇动了半天,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行人穿过竹林,沉默着走到一处地势凹陷山谷之中。 花的香甜渐渐冲散了竹林的清冽。 穿过淡淡的薄雾,一片粉蓝色的湖泊蓦然闯进每个人的眼中。 “这也...太美了!” 林岁岁轻轻赞道,她抬头看向宋辞,没想到他做神君的时候,竟是个浪漫的性子。 这里常年云气缭绕,周围以层层叠叠桃花林相称。 而这片桃花林,不会随四季而变,时时都是盛开的模样。 据说是因为梦辞神君不喜桃花凋谢后,桃林光秃秃的样子。便用术法将桃花永远定在了盛开的季节。 新的花朵不断在盛开,旧的花朵便随风飘进了梦仙湖,在上面铺了一层又一层。 经过上万年的桃花飘落,湖水的颜色,就成了极致的桃粉与天蓝的混合。 感应到她的目光,宋辞偏过脸,看着她满眼的欣喜,“你也喜欢这里么?” 微风吹过,带来无数花瓣飞舞。 林岁岁瞧着沾在宋辞鬓边的桃花瓣,一时竟分不清两者谁更艳丽,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喜欢。”她笑的有些傻。 宋辞没有说话,眼中藏起笑意,伸手去接飘扬的花瓣。 芝兰玉树,倒似是仙人乘风而立。 林岁岁看着心羡,也有样学样。 花瓣轻盈,她轻轻捂住手心,眯着眼从手指缝里细细数着落进手心的花瓣。 宋辞瞧她认真,手指悄悄拂过林岁岁发髻,将一朵桃花轻轻别在上面,声音低到近似自语,“我也喜欢。” 落花无情人有情。 就是孟清、齐鹤等人,也都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众人感叹了几番,等湖面上渐渐浮出六艘小船。 贺延才清了清嗓子,朝着梦灵湖中的小船一指,“景色虽美,但正事要紧。接下来,还请诸位依次登上这六艘小船,一同前往湖心。” “灵兽将会根据灵根判断诸位去留。” 他瞥了眼林岁岁发髻上的桃花,冷冷一笑,“修仙靠的是灵根,而不是别人。还望诸位好自为之!” 学子一旦进入梦灵湖,便无需他们再领路。 贺延等人也是时候回内山复命。 “延哥哥。” 林玥玥声音不大不小,叫住了转身欲走的贺延,“你不在这等我么?” “玥玥无须担心,凡是有灵根者,都会被灵兽直接用小船送进内山。你我在那相见便可。” 贺延捏了捏林玥玥的脸蛋,温柔道:“你是月灵根,不用怕。” “可是!” 林玥玥低落,瞧着那抱剑的紫衣女子,却又不敢细问。 “贺师兄,还不回内山么?” 紫衣师妹声音娇俏,贺延应了一声,又鼓励的拍了拍林玥玥的肩头,“别怕,灵兽不凶。” 他走的快,林玥玥连个衣角都没抓住。 相对于林玥玥的怅然,其余几人相当自若,已经坐上了小船,摇摇晃晃朝着湖心出发了。 宋辞自然的牵起林岁岁走到两艘相邻的小船旁,将自己的小包袱递给她,“这里面有之前你给的银票,若真的被秦柯难刁难,银票给他便是。” “那你呢?”林岁岁不安。 宋辞没有回答,将林岁岁扶上小船,才朝她笑道:“看天意吧。” “那不行!” 林岁岁一把拽住宋辞,将包袱塞进他怀中,“你必须得进入内山修仙。我......” 她话还未说完,小船便像被什么从水底拉着一般,猛地与宋辞拉开了距离。 林岁岁扶住摇晃的小船,朝担忧的宋辞摆了摆手。 “我自有......” 花瓣洋洋洒洒落在宋辞眼前,眨眼的片刻,林岁岁的小船消失了。 灵根 中 “岁岁!” 宋辞声音急迫,将包袱扔在岸边,顾不上衣角被湖水打湿,朝着林岁岁消失的地方便游了过去。 他在水中穿梭了半日,于水中抬起头来,却依旧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 就连刚刚被湖水浸湿的外衣,在他站起的一瞬,水珠纷纷落下。 衣角随风飘扬,仿佛不曾入水。 宋辞眉目冰冷,再要入水时,湖面骤然从他面前一分为二,湖水中的昔日残花不断旋转,渐渐形成了一瓣桃花船。 花瓣轻盈,无水而行,至宋辞面前堪堪停住,似是再等待他一同前往。 湖水中有细小的声音不断传来,一时间纷纷扰扰全部涌进宋辞的耳内。 “天意自有安排,无需强求。” “上山去,上山去。” 他静静站了片刻,步子一迈,却是转身朝着岸边的小船走去。 清风拂过,无数花瓣落在他身后。 漫天花雨,要是她在,估计又要欢喜的难以自制。 宋辞浅浅一笑,脸色越来越黯淡。 他从不强求。 手中的包袱还有她拼命得来的银票,宋辞面无表情,坐在小船里,心口却闷的厉害。 花瓣入水,荡起点点涟漪。 刚刚还分开的湖面中央,被一波又一波的花瓣全部填满。湖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梦灵湖恢复了平静,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湖面上只剩他这一艘小船。 宋辞闭了眼,身后像是背着一把戒尺,坐的笔直。 小船晃晃悠悠前行了不多时,身边蓦然传来那几人的声音,“宋公子,就等你们了。” 这里也没有林岁岁,他眼中落寞。 面前情景忽然一换,宋辞低低喊了一声,身子伏在小船当中,便再也没有了声响。 孟清坐在自己的船中还是有些发懵,她刚刚才从梦灵湖幻境中出来,周围的司马究、齐鹤、林玥玥也是脸色各异。 现在几人的小船都围在宋辞周围。 他睡颜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睫毛投射在眼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几缕发丝覆面。 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她探过身,将宋辞的发丝从脸上轻柔的拨了过去。 也不知,他会是什么灵根。 虽然自己认不出,就凭他身上的光芒,多半也是极为罕见的天元。 “齐鹤,你是玉散还是三清根?”司马究凉凉看了一眼孟清,打问起了齐鹤。 “三清根。” 齐鹤勉强一笑,好歹也算是能叫出名的灵根。 司马究了然的点了点头。 自从有了传闻,贺家与孟家便没有再替男童识过灵根。 一是为了省去诸多麻烦,二则是怕自家学艺不精,看漏了眼。 是以,齐鹤与司马究也是今日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司马兄呢?看你长刀耍的威武,至少也是个玉散根吧?” 齐鹤稍稍平复了心情,虽然一早就知道自己多半不是什么神君转世,但结果出来的那一瞬间,心中的失望还是铺天盖地。 也不知得了消息的齐家,会有什么反应。 他面上带了笑,瞅着一言不发的司马究,“司马兄,怎么不做声?” “我的,叫不出名号。是杂灵根。” 司马究少了之前的不可一世,竟然松了口气,“终于解脱了!” “你不知,家里为了这事,时时逼着我。” 他手指摩挲着刀背,低落道:“可他们也知道,以我的悟性,根本不可能是神君凡胎。所以,才会一面压着我修习,一面从外面买些男婴回来。” “司马兄......”齐鹤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头,可中间隔着林玥玥的小船,也只能作罢。 司马究满不在乎的一笑,“无妨,我小司马虽然是个杂灵根,可家里不缺钱银。进入内山混上一段时日,回去接手司马家做个家主,再娶上几房娇妻。” 他越想越美,络腮胡抖得一颤一颤,“不必修仙差!” 齐鹤一时无语凝噎,也怪不得司马家实力越来越弱。 他清咳两声,朝着林玥玥笑道:“玥玥姑娘,你是月灵根,怎么还闷闷不乐?” 司马究看似大大咧咧,心思却一点也不粗,“还不是为了贺延。” 被说中心事的林玥玥脸上一红,呐呐点了点头,“齐大哥、司马大哥,你们二人与延哥哥相熟,他平日里究竟是怎么说我的?” “这......”齐鹤声音一滞,笑得尴尬,“自然是夸你。” 司马究眼睛转了转,狡猾道:“你心中早就知道答案,又何必问我们。” “不过,”他突然正色道:“贺延虽然花心,喜欢的却都是同一个类型。你与那冯凤都是娇艳明媚的性子。” “司马兄!” 齐鹤不忍,止住他的话,“胡说什么,冯凤只是贺兄的师妹,玥玥姑娘可是有贺家玉佩的未婚妻,两者怎可同日而语?!” 林玥玥心中恨得发紧,面上就更加难过,“冯凤就是刚刚的那位姑娘吧?” “玥玥姑娘,你大可不必介怀。贺兄一表人才,身边有些女子爱慕是常事。他肯把玉佩给你,就说明你是不同的。” 齐鹤还要再劝,就瞧见司马究不停的挤眉弄眼。口中还比划着三个字:林岁岁。 “多谢齐大哥好言相劝,玥玥懂的。” 林玥玥低下头,倒让齐鹤手足无措。 忍不住拍了自己嘴两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你们见到林姑娘了么?” 孟清把眼神从宋辞脸上收回,疑惑道:“这么会功夫,还不见林姑娘的小船,难不成她已经直接进了内山?” 自他们到了湖心,就被淡淡的雾气所绕。 既望不见来时路,也瞧不见前方。 几人又都从幻境中出来不久,眼下两两相望,最终眼神都汇到了孟清那。 “大姐,是不是被直接送下山了?” 林玥玥想到这,心里总算有几分开怀,好在跟林岁岁相比,她赢了。 “不会,我听说,就是送下山,也是要先到内山见了秦山主,再做决定。”孟清摇了摇头,秦柯难爱财人尽皆知。 若是钱银到位,进入内山学习一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她去哪了?”齐鹤吹了吹身边的雾气,极为无奈。 司马究看了眼渐渐苏醒的宋辞,顺口问道,“宋公子,林姑娘呢?“ 灵根 下 “岁岁?!” 宋辞眼神茫然,似乎还未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手臂一伸,牢牢捉住了林玥玥的手腕。 “宋公子?” 林玥玥试探的喊着宋辞,眼睛却不由自主盯着宋辞搭过来的手指,指节修长,肤色白皙。 让人移不开眼。 像是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宋辞往前又凑了凑,冷不丁从怀中掏出一朵压瘪的桃花,不由分说就要给她戴在发间。 林玥玥受宠若惊,却还是顺从的往他怀中靠拢。 一时间两人挨的极近,林玥玥甚至能听到自己耳朵里如雷的心跳。 她悄悄抬眼,将宋辞温柔的神情细细记在心中。 尤其那嘴角的笑意,让她甘之如饴。 司马究与齐鹤大抵知道是宋辞还未完全清醒,认错了人。 可林玥玥毕竟是个女子,脸皮薄。若是贸然点破,怕她更加难过。 两个人也懒得再生事端,只齐齐咳嗽了几声,撇过了头。 眼瞅着桃花与手下的青丝就要纠缠。 宋辞眼神一冷,忽地坐直身子收回手,消了笑意,“刚刚是宋某失礼,还望姑娘见谅。” “啊,无事,无事。” 林玥玥讪讪的撇过脸,心里的失落比起之前见到冯凤更甚。 她用力捏住袖中的玉佩,故作镇定道:“现在大姐下落不明,也不知咱们何时才能进入内山。” “多半要等她出现吧。”孟清怅然,林岁岁消失在梦灵湖,按照灵仙志记载,只有一种可能。 灵气杂乱,幻境无法辨别,需与灵兽直面相对。 而灵兽喜阴,此刻就在几人小船下,湖底深处的洞穴之中,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被它拉进来的林岁岁。 洞里暗的不见五指,它瞧得清晰,林岁岁可不一定看得见它。 不然,她也不会端成一尊泥菩萨样,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然而这里太安静了。 就像现在,林岁岁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下一下,震的胸腔都有些微颤。 她的手心全是汗。 毕竟这个地方女主林玥玥没来过,书中也没写到,又如此怪异。 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良久的沉寂之后。 林岁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悄悄出了声:“请问,这里有活物么?” 周围一片沉寂。 她不甘心,声音稍微大了些,“请问,” 黑暗之中,一条绚烂夺目的凤尾骤然出现,将洞穴照的一片透亮。 林岁岁还没来得及感叹,凤尾一卷,形似狮子的庞然大物不知从哪冒出,正朝她面前走来。 洞穴不大。 它与林岁岁面贴面,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子不停地嗅来嗅去。 又嫌弃又不确定。 林岁岁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原则,任凭身上冷汗直冒,也绝不跟这种大型动物对上眼。 偏偏神兽不放过她,不论林岁岁眼珠往哪转,都能瞥见一双硕大的黄绿眼球。 她急得抓心挠肺,神兽却还像逗人一样,将爪子轻轻搭在了林岁岁的肩上,嘴唇上的胡须一动一动,眼看着就要张开大嘴。 林岁岁逃也逃不了,心一横,索性直接盯住了它的眼球。 果然,在任何时候,与动物对视,都是一种挑衅。 神兽蓦的张大嘴,吓得林岁岁身子习惯性往后一缩,“喵呜~” “......” 她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喵呜~” 林岁岁嘴角一抽,看着已经退在一旁,开始给自己舔毛的神兽。 忍不住瞧了又瞧,这个狮身凤尾的神兽,看着凶神恶煞的,声音竟然跟小奶猫一样。 她稍稍松了口气,自己往后面又瞧瞧挪了挪。 林岁岁一动,刚刚还忙乎自己的神兽忽然朝她呲了呲牙,几步便走在林岁岁面前,背对着她伏在地面上。 凤尾一甩一甩,流光十色,煞是好看。 它一动,林岁岁就更不敢动了。 林岁岁缩成一团,心中开始犯嘀咕,明明自己可以听懂归期的兽语,怎么一到梦陀山,渊和神兽倒无法沟通。 难不成,自己真的是...... 她想的投入,眼前冷不丁闯进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然后又背对着她伏下了身子。 就连凤尾也甩的更快了。 见身后还没有动静,神兽有些不耐烦,连着“喵呜、喵呜”叫唤了好几声。 林岁岁摸不着头脑,只好试探的站起身子,神兽立马往她脚边蹭了蹭。 像是在鼓励她。 林岁岁将手上的汗往衣服上蹭了蹭,大着胆子坐在了神兽身上,她手底下抓着神兽厚实的皮毛,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五色流光划过眼角,耳边全是风声。 突如其来的阳光让林岁岁睁不开眼,她闭着眼还没来得及大叫,就听见下面隐隐约约的高喊:“神兽出现了!” “神兽上怎么还有个女子?” 这两种声音此起彼伏。 林岁岁悄悄睁开一条缝往下打量着,倒是见到不少熟人。眼看离地面越来越近,她坐直身子,端的是仙风道骨。 “喵呜!” 神兽落地,依旧是伏下身子,等林岁岁站稳,才又腾空而去。 她来的不同,别说刚刚进来的齐鹤等人,就是正站在上首的秦柯难脸上也有些阴晴不定。 他衣着华丽,不怒自威。 只一眼看过去,周围嘀咕的弟子们便静若寒蝉。 “尔等已然通过了第一试,先去用些饭食,等午时再来此处集合。” 秦柯难握住袖中的一沓银票,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面色红润。 “山主,如今多了一人。那从后山进来的弟子要不要?” 说话的是秦柯难的堂弟,秦柯易。 “不必,多一人而已。费不了多少粮食。” 秦柯难瞧着走出去的六人,脸上的笑容和善,“今日收获颇丰,先得了天元和月灵,再加上她,以后谁还敢笑我门下无才!” 这话说的不错,多一个人与秦家来讲,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可秦柯易心下不安,他在山中多年,从未见过不入幻境辩灵根就被直接送来的主。 “也不知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且他瞧这姑娘身上灵气不足,实在不像是上乘灵根者。 秦柯难似笑非笑,“修仙也讲究机缘,此女,绝非凡品!” 风波 上 从知雨秋出来,几人的脚步都不由得顿住。 刚刚他们五人都是被小船直接送进内山,落地便进了知雨秋。 现在走着出去,才发现周围都是葱郁茂密的银杏树林。 苍劲高大,耳边还有树叶随风摇摆的沙沙声,倒真有几分秋日里大雨倾盆的意境。 “看这地方古朴雅致,倒是卧虎藏龙的宝地!” 司马究转看向跟在宋辞身边的林岁岁,她发髻上还别着一朵桃花,粉粉嫩嫩。 衬得人格外娇艳。 他瞅了一圈在场的几人,单手叉腰,眼神不屑,“林姑娘,看不出你本事倒是不小啊。” 孟清蹙眉,不知他又发的什么神经。 齐鹤与司马究认识有几年,知道他那刨根问底的毛病又犯了。 不过,林岁岁既然是同他们一起从前山门进来的,与那走后门的四人便是无法比较的。 六人一同进的梦仙湖,又只有她一人由灵兽亲自送进知雨秋。 宋辞不问、孟清不在意。 他与司马究可有些意难平。 “林姑娘这番奇遇,不知方便不方便说与我们几人听听,也好长个见识!”齐鹤说话文绉绉的,温和又不失锐气。 林玥玥瞧着她鬓间的桃花眼热,气不顺,自然也没有好脸色,也跟着凉凉道:“大姐,灵兽可告诉你,是什么灵根了么?“ 三人牢牢盯着发懵的林岁岁,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孟清偷偷瞧着宋辞的神情,见他并无波澜,也无维护的意思,心里忽地松了口气。 但一会还有二试与三试,每轮都讲究配合。现在就剑拔弩张的,于大家都不利。 孟清浅浅笑着打了圆场,“灵兽相送,多是有修仙机缘而无上乘灵根。这点灵仙志倒是有过记载。” “有记载?”司马究听的新鲜,“那后来呢,飞升得道了么?” “这......” 孟清犹豫的看着同样好奇的林岁岁,又瞥了眼她身边的宋辞,狠下心道:“只说被扔进了魇龙谷。” “魇龙谷?”齐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林岁岁的眼神怜悯了许多。 在场的除了林玥玥与宋辞,都知道魇龙谷是个什么样的炼狱。 林岁岁心头一抖,这位前辈也太过悲壮了。 她曾在书中看过魇龙谷的描述。 魇龙谷位于梦陀山深处,云顶峰山脚下。 谷中暗无天日,四处都是怪石嶙峋。 里面盘踞着一条不知来历的恶龙,千年来以腐肉与魔气为生。 且它从不外出猎食,就靠着被扔进里面的妖魔存活,故而谷中遍地白骨。 林岁岁悄悄捏住宋辞的衣袖,心里百转千回。 “不过是后人记载罢了,莫怕。” 他的声音如同一剂定心丸,让林岁岁身子放松了不少。 “自在因果,有因才有果。”宋辞面上冷清,“各人因果业障不同,又怎能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不过我大姐一向......”林玥玥还要再辩。 前面带路的蓝袍青年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到山学厨再说!” 他们来的慢,山学厨里没有多少人。 倒是清净。 林岁岁极快的吃完自己的食物,找了个借口便溜了出去。 她一走,桌子上的气氛显然畅快多了。 孟清坐在宋辞对面,神色犹豫。 都说食不语。 但自从林岁岁被灵兽带回来,她就没有借口与机会再靠近宋辞。 现在,那三人聊得畅快,她也有些按耐不住。 “宋公子,你可有婚约或是心仪之人?”孟清特意压低了声音,眼中期期艾艾。 她这一问,也不知让宋辞想起了什么。 孟清瞧着他突然红透的耳尖,也跟着羞怯起来,“不知宋公子怎么看待入赘?” “人生百态而已。”宋辞停下手中的竹筷,“我用好了,在外等诸位。” 他朝孟清微微点了点头,朝着山学厨外的身影便走了过去。 “人生百态?那就是不介意了?!” 孟清回味着宋辞的回答,脸上慢慢红成一片。 别的不说,梦陀山里的空气是极为凉爽清新。 林岁岁在山学厨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半倚坐在树杈上,悠悠闲闲晃着脚。 现在那五人还在用饭,离午时也还有段时间,是个难得的空闲。 且一会的二试,主考善恶之心。 也是原文中宋辞对林玥玥表现出不同的开端。 不过话说回来,整本书看完,她也不清楚宋辞对于女主林玥玥到底是什么情意。 要真是心仪女主林玥玥,又怎么会看她与贺延成双成对而无动于衷。 要说没有情意,又时时出现在女主危急时刻。 “在想什么?” 宋辞的声音拉回了林岁岁的思绪,他站在树下,正仰着头往上看。 阳光透过树叶层层叠叠细碎的缝隙,淡淡映在他的脸上。 林岁岁往下一瞧,这人眉目清雅俊秀,身姿挺拨。 可不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么。 她起了戏谑的心,随口道:“想你。” 林岁岁说得坦荡,宋辞撇过脸,不自在的看向别处,“那是要我上去,还是你下来。” “嗯?” 林岁岁摸了摸自己坐的这根树杈,承担两个人似乎悬了点。 她一骨碌从树上爬下来,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才往宋辞身前一站,神神秘秘一笑:“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 宋辞用手理了理她有些散乱的发髻,不紧不慢道:“你说想我。” “是啊,可你不是要我下来么,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林岁岁不明所以,还四处打量了几番,“这会没人,你说吧。” 她侧着脸,用手拢在自己的耳朵上,神情既认真又期待。 宋辞失笑,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取出一沓银票塞进林岁岁手中,“我是天元根,看来用不着钱银打点了。” 他说得平淡,心里可不平静,就等着林岁岁夸上一两句。 偏偏林岁岁只顾着开心地点着银票,连个笑容都没分他。 宋辞心口发胀,用手捏住她的脸蛋,语气瞬时低落,”数银票这么开心?” “自然,这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 她随着宋辞的力道抬头,眼中亮晶晶的,“你与我的里衣与鞋袜,还有日用品什么的,都要重新置办。” “当然,前提是我也能被秦柯难看中,而不用再打点一番。” “你?” 林岁岁瞧着宋辞脸上淡淡的红意,诧异道:“你着凉了?” 风波 中 “无妨。” 宋辞收回自己的手指,面上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静静站在林岁岁面前,好看的眉眼牢牢盯紧眼前人。 她身上的雾气少了很多。 “岁岁。” 宋辞低低喊着她的名字,正想与她说说此事。 “对了,之前我被神兽拖下水,看见你也追过来了。” 毫无眼色的林岁岁往前走近一步,拿手背试了试宋辞额头的温度,还在絮絮叨叨,“万一水深怎么办,周围也没人,那样多危险!” 她整个人都快靠在宋辞怀中。 眼瞅着宋辞眉头皱起,才后知后觉的往后退开几步,也没忘将银票塞进自己怀里,担忧道:“救人是好,也要量力而为。” “如果被抓走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宋辞垂下眼,呼吸都慢了几分。 林岁岁着实没想到他还会反问,脱口而出道:“肯定会救你。你可与别人不同!” 这是实话。 毕竟,林岁岁可是决意要陪宋辞到飞升的最后一刻,这样才能顺理成章的问他讨些仙术。 “当真?!”宋辞面上有了些许笑意。 林岁岁点了点头,拉住他的衣袖又接着嘱咐道:“一会二试的时候,可不要太拼命。” ”还有,离我那妹妹远一点。” “对了,以后就算是我再遇到危险,你也不要来救我。” 宋辞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沉声道:“我会救你。” 林岁岁黑了脸,一把握住他的手指,极为认真,“不准救我。你只管护好自己。知道么?” 宋辞不解,可林岁岁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两个人一时间没了话。 好在孟清他们总算从山学厨中出来,几个人一汇合。 齐鹤与司马究就拉着宋辞走到了前头,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你们怎么了?” 孟清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了问题,尤其宋辞。 他脸上平静,身上的寒意可是比这山里更甚。 显然是在生气。 她不好直接去问,只能从林岁岁这里打探点消息。 “孩子大了不由娘。” “什么?!”孟清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林岁岁撇了撇嘴,“就是说他不听话,太让人操心了。” 她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倒真像极了一位慈母。 孟清愕然。 一行人到了知雨秋,秦柯难已然又换了身华贵的外衣,站在内堂。 像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 他面色和煦,从身边的秦柯易手中接过两枚令牌,朗声道:“梦陀山一向以厚德为内训,二试便是考善恶之心。” “这两枚令牌是判官令,掌人生死。但只可使用一次。” 他单手捏诀,知雨秋外的银杏树林瞬时夷为平地,出现了一个小山村。 莫须幻境! 孟清早就听说过这幻境的厉害,她与齐鹤、司马究毕竟还有家学在身,宋辞与林家双姝可是什么也不懂。 这样贸然进去,多半是羊入虎口! 秦柯易冷冷看着面色各异的六人,“幻境中可没有灵根之说,只要你们中有一人心存恶念,幻境便会随之改变。” “知人知面不知心,过往栽在里面出不来的也大有人在!” “二弟,如今的学子们可经不住吓唬的。” 秦柯难微微一笑,接过话头,“在莫须幻境中判官令如何使用,全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他衣袖一拂,平地生风。 刮的六人头重脚轻,身子就像被无形的手操纵着,一个接一个跌进了幻境之中。 林岁岁早有准备,在起风的瞬间精准抓住了宋辞的手。 两个人被风卷成一团,掉落在一片山头。 周围都是青草的香气。 “宋辞?” 林岁岁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多少有些不自在。 “我是男子,不是孩子。” 他松开手,语调平平。 林岁岁知趣的从他怀中坐起,捡起地上的红色令牌。 “唔,判官令怎么会在这?” 书中可是说的清楚,红色主生,蓝色为死。 但不论哪一个令牌,都应该在林玥玥手中才对。 山脚下就是莫须村。 从这里看过去,一条小河弯弯曲曲流经了整个村子,几处茅草屋比邻而落。 位于地势较高处有一座宅邸,周围空荡荡的。 更显得阴沉又格格不入。 “走吧。” 宋辞收起红色令牌,朝林岁岁伸出了手。 见她乖乖握住,宋辞往前半步领着她往山下走去。 这一路上,他眼角眉梢都好似是一池春水,波光潋滟。 心情显然是十分好。 等两人走到莫须村,早到的四人却不是一团和气。 林玥玥伏在孟清怀中哭的上不来气,司马究一脸大义凛然,就连齐鹤也是满脸尴尬。 林岁岁往宋辞身后缩了缩,这可是林玥玥的名场面。 论如何成为司马究的白月光! “林姑娘,我司马究虽不如贺延家世显赫,也是个说一算一的汉子。” 他单膝跪在林玥玥面前,试探的握住她的手指,诚挚道:“今日之事,我愿负责!” 虽说刚刚的两唇相接纯属意外,可现在林玥玥没有避开,说明她并不抗拒。 且司马家一族势微,要真的能将月灵根娶进门,倒也是一桩美事。 思及此,他朝孟清摆了摆手,顺势接替她将林玥玥搂在怀中。 “司马大哥,玥玥心中早有良人。” 林玥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抵在司马究怀中,说话也断断续续,“我...我知司马大哥并非有意,但事情已经发生。” 她泪眼朦胧,像是清晨被露珠打湿的花瓣,透着脆弱,“只求司马大哥莫要将此事告诉延哥哥。” 美人垂泪,哪个男子能不动容。 “玥玥放心。今日之事,贺延绝不会知道!” 司马究换了称呼,又怜惜的抹了抹林玥玥脸上的泪水。 转眼看向他人时,神情瞬间变得凶狠,眼白外露,与之前的模样大相迳庭,“谁若多嘴,就是与我手中的刀过不去!” 糟了,司马究起了杀意。 林岁岁一抬眼,滚滚黑云,正乌泱泱的朝这边压过来。 偏偏这几人还似无知无觉。 “大姐。” 林玥玥眼珠一转,低低开了口,“你也不会说的,对么?” “说什么?” 林岁岁没反应过来,看着天边的黑云,提醒道,“要下雨了!” “林岁岁,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司马究松开怀里的美人,手腕一沉,长刀骤然出手,电光火石之间,却被突如其来的响雷猛然击碎。 空中的黑云越积越大,犹如司马究此时暴怒的脸色。 “自作孽不可活!” 宋辞挡在林岁岁身前,面色冷峻:“忘了这里是哪了么!” 风波 下 “哼!天元有什么了不起!如今你我皆是凡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司马究眼神通红,怒极反笑。双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齐鹤看苗头不对,连忙朝着众人喊道:“快躲开!这是司马家的惊雷术!” 孟清一把将还在看戏的林玥玥推到齐鹤身边,见宋辞还直愣愣的护着林岁岁,长剑出鞘,一个跨步就挡在了宋辞身前。 三人像一串糖葫芦,一个护着一个。 林岁岁倒是不担心。 因为在莫须幻境中,人的情绪波动会被无限放大,直至有了杀意。 而杀意一旦出现,便会被反噬,瞬间石化。 除非有人能破了这幻境,否则石像将再无回转之时。 如今自己不过是代替原文中的孟清,受着司马究的怒火罢了。 天边的云越压越低,里面不时闪着光亮,眼看响雷将至。 司马究捏诀的指尖隐隐泛着黑气,却是原文中不曾描述过的。 “司马究?!”林岁岁心念一动,猛地向他冲了过去。 半路却被宋辞紧紧抓住,他寒着脸,怒气陡生:“回来!” “轰隆--” 天空一声巨响,震的林岁岁头晕目眩。 眼看第二道雷降至,林岁岁使出浑身力气将紧盯司马究的孟清狠狠推进宋辞怀中。 “轰隆----” 雷声嗡鸣,宋辞不得不护住失去平衡的的孟清。 林岁岁自己在地上滚了几番才险险避开劈下来的响雷。 两道惊雷都没能击中林岁岁,司马究脸上无光。 他指尖绷紧,更为集中心念,身上的黑气也越加明显,如同一道细线,隐隐约约通向了莫须村里。 “司马究!你清醒一点!” 林岁岁吼的声嘶力竭,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那些黑气不断阻挠,难以靠近。 司马究眼珠一翻,眼白外露,嘴里的声音也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自幼潜心修习,可悟性不够,修为难进。” 司马究每说一字,身上的黑气便浓重一分。 “父亲因此嫌我,牵连母亲日日流泪。苦修十七年,到头来长刀被折,惊雷术也不过如此。“ “同样世家,你们各个都是有能力修习而不愿精进,我却是无法企及。” “就连维护一个女子,都成了笑话!” 他眉目眦裂,眼白空洞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笑我?你们都笑我?!” 云层低压,里面闪着电花,也承载着司马究的新恨旧怨。 林岁岁瞥了眼被孟清紧紧抱住的宋辞,与躲在齐鹤身后的林玥玥。 心中反复不定。 司马究自然会被反噬,可这黑气来的突兀。 万一是场变数...... 尤其现在黑气更盛,如同八爪鱼的触须一般,牢牢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困在原地。 显然是要用最后一道雷,将六人一网打尽! 林岁岁咬紧牙关,猛地朝司马究扑了过去。 黑气与她身上的雾气缠绕,一时间难分难舍。 “岁岁!” 宋辞心惊,顾不上黑气牵制,脸上与脖颈处青筋外露,硬是前行了几步,就被孟清死命的拽住,“宋公子,不能去!” 刚刚她被林岁岁猛然一推,虽然被宋辞接在怀中,手腕还是折了一下,现在依旧肿着。 孟清忍着痛,眼中全是祈求,“宋公子,不要白费了林姑娘的心意!” “我们几人之中,唯有林姑娘受牵制最少。你若是过去,会成为她的累赘。” 孟清眼波流转,心里的绮念不受控制,越演越烈。 她试探地想握住宋辞的手指,却扑了个空。 宋辞眉头紧锁,看着与孟清缠成一团的黑气,冷声冷面道:“孟姑娘,莫要被外物扰了心志!” “咚--” 重物落地。 正是林岁岁被司马究扔在地上的声音。 宋辞心中恼怒与焦急不断攀升,倒给了黑气一个契机。 他的眼神渐渐迷离,脸色越来越差。 临近暴怒的边缘。 林岁岁也没料到司马究竟然失控到这步田地,她才从地上爬起,就瞧见黑气不断往宋辞身上缠绕。 一切都与书中写的不同。 原文中宋辞是莫须幻境中唯一没有情绪起伏的人,就是因为他,这几人才最终脱离幻境,进入三试。 如果连他也失控,这后果林岁岁不敢想。 看来得让司马究提前石化了。 云层越积越厚。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直直站在乌云之下。咬着牙喊道:“司马究,你当真没用。司马家的惊雷术是老母鸡孵蛋么?” 被激怒的司马究森然一笑。 “轰隆---” “岁岁!” 第三道响雷伴随着巨大的闪电,狠狠向林岁岁劈了过去。 宋辞的声音被淹没在雷声之中。 杀意现,反噬出。 局势陡然翻转。 随着司马究的石化。 一阵狂风吹开了笼罩在几人身上的乌云,天空逐渐晴朗。 众人眼神也渐渐开始清明。 林岁岁松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还压在自己上方的宋辞,后怕道:“刚才多危险,你怎么能......” 他脸色铁青,眉眼中的余怒让林岁岁乖乖闭了嘴。 之前宋辞扑过来的时候,林岁岁也吓了一跳。 他的速度极快,直直冲过来抱住林岁岁便滚到了一边。 虽然林岁岁自己也是能躲开这第三道雷,但宋辞肯来救她。 “谢谢你。”林岁岁笑的真挚。 宋辞不领情。 他偏过脸,单手拉起林岁岁,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齐鹤与林玥玥扶起孟清,三个人围着司马究的石像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刚刚几人心中多少都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像春日里疯狂生长的野草一般,叫嚣着要宣泄。 莫须幻境。 孟清叹了口气,看向林岁岁的眼神十分愧疚。 因为在第三道雷劈下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全是欢喜。 她的恶意与妒忌,成了一柄利剑,想要林岁岁永远消失。 “林姑娘。”孟清艰难的开了口。 “那并非本心所愿。” 像是明白她要说什么,林岁岁摆了摆手,“这村里有股蛊惑人心的黑气,会不断放大心中的恶意。” “一旦恶意变成真的杀意,就会遭到反噬。” 她指了指司马究的石像,沉声道:“村子外,这黑气力量有限。等进了村才是真正的试炼。” “要想安然走出幻境,须得静心。” 眼看众人脸色越来越差,林岁岁微微一笑,“也只有走出幻境,才能让司马究重新活过来。” 话音刚落,身后刚刚还寂静的小村庄刹那间活跃起来。 人声鼎沸,一派祥和。 宋辞拉住林岁岁,终于开了口,“走吧。” 镜像 上 几人一踏进莫须村,身前就围上来两三个面色惶恐的妇人。 “诸位从哪来?” 领头的妇人脸上有很深的旧伤疤,从右额横跨鼻梁,一直蜿蜒至左唇角。 她面上表情不多,全在眼中。 即便如此,亦是十分可怖。 林玥玥心下骇然,忍不住将头伏在孟清肩上。 她动静有些大,伤疤妇人也没有见怪,只是不断打量着五人。 目光触及林岁岁,倒是低低咒骂了一句。 她往宋辞跟前走近一步,若有所思的瞥了眼两人互牵的手,“敢问公子与这姑娘是?” 林岁岁心中有谱,这多半是要引宋辞去她家。 当即抢先胡诌道:“我们是兄妹。” 伤疤妇人果然松了口气,眼里笑意盈盈,“只因姑娘长得像我一位故人,所以奴家才多问了一句。” “几位赶路也辛苦了,不如就随奴家去家里,喝杯水解解渴。” 齐鹤眼睛滴溜溜一转,在宋辞背后悄悄说道:“宋公子,恐防有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孟清摇头,压低声音,“她们既然请君入瓮,咱们就见招拆招。” 林玥玥也附和道,“没错,只要大家警惕些。应该不会出事。” 宋辞没有说话,只偏过头看向林岁岁,可当林岁岁也看过来时,他又极快的转过头。 难不成还在生气? 林岁岁的手被他紧紧攥住,相握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稍稍松了松手指,就收到宋辞一记眼风。 “还请婶子带路。”林岁岁不敢再乱动,规规矩矩道。 “诸位这边请。” 伤疤妇人朝着一起围过来的妇人们使了眼色,众人瞬间热络起来。 簇拥着五人向紧里面走去。 “这是李嫂子家,郭嫂子就住隔壁。那边是四婶家,她家闺女前年出嫁了,喏,就嫁进了村里唯一的那座宅邸。” 伤疤妇人边介绍沿路的街坊,边打量着林岁岁的神情。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五个人面面相觑,就连知晓内情的林岁岁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辞寒着脸,只身挡住伤疤妇人打探的目光,单手背在身后,却还是紧紧拉住林岁岁不放。 “这位公子对于自家妹妹可是疼惜的紧。” 伤疤妇人缓缓收回眼神,“要是几位早来两年就好了。”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齐鹤思索了片刻,笑道:“婶子这话说的糊涂,人与人的相遇讲究缘分,这世间最多的便是求而不得、得而错失。” 他眉间朱砂殷红,似是要滴血。 孟清冲着诧异的林玥玥摇了摇头,就听齐鹤悠悠道:“不知婶子与四婶是什么关系?” “这位公子说话文绉绉的,奴家也听不懂。” 伤疤妇人眼神一冷,不情不愿道:“奴家与四婶原是妯娌,后来四婶寡妇再嫁,便进了常家。” 齐鹤点了点头,接着盘问道:“四婶能寡妇再嫁,自是有出众的本事。那她的女儿现在过得可好?” “咳,别人家的事奴家也不便多说,说多了就是乱嚼舌根子,会受到山神娘娘的惩罚。” 伤疤妇人打住话头,停在一处茅草屋,连连招呼了几人进去坐。 她自己转身便进了灶房忙活。 几个人被单独刻意的留在屋里。 孟清凝神听了片刻,低低道:“周围无人。” 齐鹤松了口气,眉间的殷红淡了下来,“刚刚我用识心术与她相谈,虽然形迹可疑,但绝对句句属实。” “这个四婶和她的女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林玥玥虽不会术法,但察言观色一绝。 立刻便指出了伤疤妇人话里的重点。 三人齐齐看向宋辞与林岁岁,似是等着他们也说些什么。 林岁岁的的确确知道后续,但刚刚伤疤妇人的眼神让她有些糊涂。 再加上这村里每人身后都有一道黑气缠绕,直直汇入那孤零零的宅邸。 这都是原文中没有写到的事。 “你们有没有看见黑气?”她问的小心翼翼。 除了宋辞,其余三人都摇了摇头。 “我猜,这黑气就是人心中的欲念。恶意越强,身边的黑气就聚的越多。” 林岁岁说的慢,眼神一点点略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好似他们身后已经有了什么。 孟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宋辞的警告。 她面上一白,语气也低落了许多,“宋公子那时候就已经看到我身上的黑气了吗?” “不错。” 宋辞今日格外惜字如金。 孟清垂下头,低低叹了口气。 齐鹤挨着林玥玥,两个人想起司马究也是好一阵长吁短叹。 现在的时机倒是不错。 林岁岁偷偷晃了晃被他牵住的手,朝宋辞傻气的一笑,“我错了!” 他沉默地瞧着她。 此时阳光正透过窗棱,空气中还漂着五色的浮尘。 而林岁岁背对着光,犹如一道阴影,随时可能与这村里神出鬼没的黑气融为一体。 “真的知道错了?” 他心口发慌,脸上的表情也有了松动。 “真的。”林岁岁答的飞快。 宋辞知道她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也没揭穿,手中却丝毫不敢放松,越握越紧。 她眉间的蓝光影影绰绰,比起之前黯淡不少,雾气反倒重了。 宋辞想得出神,林岁岁苦着脸又不敢叫痛。 只能表情怪异的朝窗外看出去,以期能分散手中传来的痛感。 可就这一眼,让林岁岁浑身冰凉。 “宋辞!” 她的声音又急又低。 不光宋辞,其余几人都朝她望了过来。 林岁岁急得满头大汗,偏偏这几人都是满脸迷惑。 齐鹤瞧瞧窗外,又瞅瞅惊慌的林岁岁,犹疑道:“林姑娘,可是看到了什么?” 孟清与林玥玥也仔仔细细看看了窗外。 除了无边的阳光,外面并无异常。 就知道这几人看不到,林岁岁将全部希望都放在宋辞身上。 好似只要他也能看见,自己心底的恐慌就会少上几分。 “岁岁。”宋辞往她身边靠了靠,面色凝滞,“你说的可是外面的黑气?” 他有些不确定,林岁岁不是会被黑气吓住的性子,外面应该还有什么他看不到的。 “大姐,你倒是说呀!”林玥玥等的心焦。 孟清也朝着林岁岁点了点头,“除了我们几人,屋外并无其他人。林姑娘可直说。”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林岁岁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我看到...”林岁岁闭上眼,五味陈杂,“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镜像 中 短暂的沉默,让林岁岁也有丝不确定。 她微微侧着脸,用眼角瞟了过去。 犹疑的表情立马有了僵硬。 “别怕!我去看看。” 宋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容地朝窗户走去,他背对着众人,面朝阳光,眯着眼在周围细细看着。 整个村子都被黑气连城一团,而这里的黑气最为强烈。 他越瞧越觉得面前的黑气在不断地团成一个人形。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宋辞的脸一点点往前凑着,好似要看个清楚。 就在他要看明白那外面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 手臂被人用力的一扯,他趔趄转身,就被愁眉苦脸的林岁岁紧紧抱住。 她的眼睛只看着宋辞,不敢向左右移动。 就连手臂也在微微发抖,“宋辞,不要靠近那团黑气!” “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要靠近窗户!” 林岁岁鲜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两人离得近,宋辞不但能看见她的惊慌失措,甚至能看到她眼角的细微抽动。 “岁岁,刚刚我是不是要碰到那张脸了?” 他轻轻拍了拍林岁岁的后背,拉着她与众人围坐在一起。 齐鹤与孟清脸上也不轻松,两人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一个挨一个紧紧靠着林岁岁。 倒是林玥玥,无知者无畏。 不仅不信,还挑衅地往窗户前站了站,“瞧你们一惊一乍的,这里是莫须幻境,是梦陀山仙试,我娘已经塞了银子,不怕秦山主不保我。” “玥玥姑娘,你还是过来坐的好。” 齐鹤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你的那些银子多半是不够,要真是打点到位,就会从后山直接进来,而不是与现在一样参加仙试。” “不错,我们从前山进来的,银子送的少,故而要经历三试,但毕竟是给了银子,所以只要能活着,最后被送下山的机率要小很多。” 孟清轻轻补充着,继而担忧地看向林岁岁,“若是没有银子打点的,多半会成为衬托。” “那宋大哥呢?” 林玥玥问的真挚,要是宋辞也被淘汰,那林岁岁多半会嫁与此人,她还怎么看戏? 窗户外的黑气不断涌向还在等待答案的林玥玥。 不多时,她整个人就全部沉浸在黑气之中,已然看不出原先的相貌。 “宋大哥是天元根,是极为上乘的灵根。以梦陀山现状来讲,秦山主不会将他遣返。”孟清分析的认真。 林玥玥听得更为欣喜,黑气刹那间变得浓重。 “林姑娘,静心!” 宋辞面色冷淡,他自然知道林家双姝之间的恩怨,也清楚林玥玥现在的黑气冲的是谁。 刚刚几人的交谈,林岁岁听得一字不落。 秦柯难的确不会让学子们在莫须幻境中出事。 但黑气可说不准。 得速战速决! 林岁岁瞥了一眼窗外,那张熟悉的脸已经消失。 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玥玥,你是想在这与司马究做一对石像鸳鸯吗?” “大姐!” 林玥玥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但她毕竟聪慧,立马就明白了林岁岁的意思。 等她身上的黑气消得差不多时,伤疤妇人才提着一壶水姗姗来迟。 “哟,诸位都渴了吧。今也不知怎么了,去河里打水总不如意。” 伤疤妇人放下五个茶碗,又放了些茶叶渣在里面,“家里没有好些的茶叶,只有这些渣,诸位莫要嫌弃。” “婶子,我想先去看看四婶。” 林岁岁单刀直入,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倒让伤疤妇人有些措手不及,“这,这四婶也不知道在不在家。” “既然这样的话,就算了。” 林岁岁话音刚落,伤疤妇人立马松了口气,“咳,估计是四婶与姑娘没有相遇的缘分。” “不过,四婶女儿应该在宅邸吧。” 林岁岁话锋一转,朝着众人做了个要走的姿势,“茶叶渣哪里有茶叶气味香醇。” 齐鹤上道,“叨扰婶子了,都怪我们嘴挑,饿的紧。思来想去还是得去宅邸里讨个人情。” “你们认识四婶的闺女,秀秀?” 伤疤妇人冷不丁说出口,又赶紧捂上自己的嘴,跪在地上不断地朝外磕着响头。 “山神娘娘饶命,奴家不是故意唤您名讳,您可千万不要怪罪奴家!” 她口中念念有词,因为捂着嘴,众人听了半晌才明白过来。 “山神娘娘就是四婶的女儿,秀秀?”孟清疑惑,“她不是嫁为人妇了吗?” 伤疤妇人捂住嘴,不断地摇着头。 林岁岁给林玥玥使了个眼色,林玥玥猛地朝外高声喊道,“婶子,你说秀秀怎么了?” “对啊,婶子,你快继续讲讲!” 林岁岁也提高了声音,她们两人你来我往之间,吓得伤疤妇人口齿不清,连连求饶。 “我们也不是强人所难,只需你回答几个问题。” 齐鹤眉间朱砂殷红,脸色沉郁:“那座宅邸是谁家?” 伤疤妇人眼看两个姑娘停了下来,自己也松了口气,“常家。” “等等,你不是说四婶嫁进了常家吗?” 孟清细细捋了一遍,冷道:“那座宅邸既然是常家的,秀秀又怎么会嫁进宅邸?” 伤疤妇人叹了口气,倒是没再隐瞒。 四婶的的确确是带着秀秀嫁进了常家。 可没过多久,常家又大摆筵席。 却是秀秀嫁给了常家的独子。 这本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但常家家大业大,村里人也不好再多加议论。 “再后来,秀秀有了身孕。可生出来的......” 伤疤妇人说到这自己忍不住抖了起来, “那孩子才刚刚睁眼,就又没了。” “秀秀却因此有了能够预知人的生死的能力,起初村里人尊她为山神娘娘。” “但后来,因为死的都是些年轻女子,村里人渐渐就有些怕秀秀,也有了些不一样的传闻。” “直到常员外与四婶搬到了旧屋,就是咱们之前路过的那间。” “搬家有什么稀奇的?” 林玥玥撇了撇嘴,“婶子,你再兜圈子,我可就要喊了!” “姑娘莫急。” 伤疤妇人压低了声音,“奴家无意间听四婶提了一句,说秀秀是在找替身,可村里的年轻女子基本上逃的逃,死的死。” “然后,”她紧紧盯牢林岁岁,声音都在颤抖,“你就来了。” 镜像 下 “你的意思是,和林姑娘相像的故人,是秀秀?”孟清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伤疤妇人心虚地点了点头,“因为秀秀并不是四婶所出,也是在村口捡的。” 她瞥了眼宋辞,惋惜道:“所以奴家才有了个大胆想法,说不定秀秀跟姑娘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且这位公子又如此疼惜自家的妹妹,若早来两年,秀秀也就不用嫁给常家,引出后面这些事了。” 伤疤妇人说着自己也难过起来,“只能说秀秀命苦。” 孟清朝齐鹤看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心中踏实许多,“婶子,现在除了秀秀,常公子可在宅邸之中?” “这,奴家便不知道了。” 伤疤妇人慌慌张张垂下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要不是常家摆了酒,奴家也不知常员外还有个独子。” 孟清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伤疤妇人回答的躲躲闪闪。 显然不愿再多透露。 齐鹤拉了拉孟清的衣袖,眉间的殷红黯淡了下来,“看来还是得去常家看看。” 他转过头,瞧着一言不发的林岁岁,温和道:“林姑娘,这事情来的古怪。不如让宋公子与玥玥姑娘留在这陪你,我与孟姑娘先去常家打探一番,再做打算,如何?” 林玥玥乐得清闲,连忙点着头应允了下来。 反倒是林岁岁,一直没有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辞虽然担心她,可这两人完全看不到黑气,贸然前去,恐生变故。 他心澄静明,当即朝齐鹤与孟清朗声道,“常家此行必然凶险,没道理让两位只身涉险,宋某也一同前去。” “我也去。”林岁岁的声音不大,倒是让其他人都有些诧异。 孟清好心劝道:“此事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这样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不错,林姑娘不如稍安勿躁,静候佳音。”齐鹤也不赞同。 林岁岁无所畏惧的笑了笑,“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以我做饵再合适不过。况且,我也想去看看,那个秀秀是不是真的能预知生死。” 她大致理清了一会即将要发生的事,但这黑气引起的变数却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那张脸,世上相像之人常有,一模一样的却少之又少。 且依照秦柯难的性子,幻境之中也不应该出现如此迷惑之物。 现在五人之中四人都要前去,林玥玥一时间举棋不定。 林岁岁想了想,悄悄伏在她耳边说道:“我可听说冯凤是从后山进来的,要是你拔得头筹破了幻境,她还敢趾高气扬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眼见林玥玥松动,林岁岁站直身子,朝其他人一笑,“行了,一起出发吧。” 常家位于村中地势较高处,因为走得是一段很长的上坡,众人多少有些腿乏。 好不容易到了常家宅邸,几人都有些诧舌。 不光门前一对白色灯笼高高挂着,就连周围也撒了不少纸钱。 偏生现在日头西下,隐隐有了夜色。 这里四处没有遮挡,风吹过,刮的是呜呜作响。 除了林岁岁与宋辞,其余三人都是面色煞白。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孟清一向耳尖,她一摆手,众人全都停下脚步。 “咔啦--咔啦--咔啦--” 这声音像是有人在拖着木板。 林玥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往齐鹤身边靠了靠,“齐大哥,咱们还进去么?” 齐鹤与孟清有些犹豫。 “哐当--” 伴随着“吱呀-”声,引得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林岁岁一步跨过门槛,朝还在发呆的三人招了招手,“里面没人,进来吧。” 宋辞站在院内,这里面的黑气浓郁,与林岁岁身上的雾气倒是泾渭分明。 甚至也不愿围绕在她的身边。 眼看林岁岁眉间蓝光越来越暗,宋辞面色一沉,伸出手紧紧拉住还在四处张望的林岁岁。 “跟紧我。” 他的手指冰凉,牵住林岁岁顺着黑色蔓延开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齐鹤几人连忙跟上。 常家大院到处都是以一片狼藉,杂草丛生。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几个人穿过前院到了内宅,一棵参天榕树便出现在眼前。 枝干粗壮,树叶茂密,将偌大的内宅上空遮的严严实实。 林岁岁瞥了眼还在仰头欣赏的林玥玥,悄悄从宋辞掌中收回手。 “怎么了?”宋辞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林岁岁。 她眉间的蓝光好不容易亮了许多,这一松手,又被雾气掩盖了不少。 “没事,我想去那边看看。”林岁岁编了个借口,挪开步子往林玥玥身边凑了过去。 但往常她从不主动接近林玥玥。 宋辞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背影,也悄悄跟了过去。 他刚走近,原先长草的地面猛然塌陷了下去。 而上面恰恰站着林家双姝。 林岁岁与林玥玥同时跌落。 宋辞心里一紧,伸手就去拉离得近的林玥玥,连带着自己也失去了平衡,向塌陷的地方狠狠摔了下去。 然而,就在宋辞快要落入塌陷之中时,地面却猛地合在一起。 宋辞结结实实摔在了地面上。 孟清与齐鹤听到响声与尖叫声连忙跑了过来。 两个人扶起宋辞,他脸色苍白,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孟清不明所以,捧过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宋公子,你受伤了?” 宋辞摇了摇头,眼前总是浮现出林岁岁跌落时了然的神情。 她似乎料到,自己会先拉林玥玥,所以才没有伸手,甚至也没有任何表情。 “林家姑娘呢?” 齐鹤左右看了看,两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这里果然有些东西。 宋辞心口闷的厉害,指着面前的土地,言简意赅:“这里。” 齐鹤半信半疑地踩了踩硬实的地面,又拨开杂草看了看,果然有些新土被翻了上来。 他悄悄与孟清咬起了耳朵:“八成是林姑娘推了玥玥,反被带了下去。” “你胡说什么!” 孟清白了他一眼,悄悄打量着宋辞冷峻的眉眼。 果真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 齐鹤撇了撇嘴,蹲在原地随意扒拉着杂草。 来回扒拉了几遍。 指尖下的土壤却越来越湿润,他凝神往下一看,立马声音都高了八度,“有血!” 人情 上 他这一声,喊的宋辞心绪不宁。 三人蹲在有血迹的地方,都沉默了下来。 刚刚林家双姝虽然同时坠落,但林岁岁毕竟知道内情,慌乱之中还不忘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挣扎惊吓的林玥玥。 两人滚了一路,慢慢停在了地势缓和的黑暗之中。 此刻林岁岁就垫在林玥玥身子下面,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摔断了。 肺里就像是被针扎着一般,疼的她说不出话来。 “大姐?” 缓过神来的林玥玥声音颤巍巍的,手还不停地在林岁岁身上摸索着。 好不容易触到她的脉搏,林玥玥松了口气,人还活着。 她坐在林岁岁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周边,直到双眼渐渐适应了黑暗。 林玥玥这才站起身,打量着两人掉落的地方。 此处是一方人造洞穴,弓形的顶上与四周的山壁上都画满了彩色的壁画。 由于洞里自然光线微弱,林玥玥也是费了老半天劲,才勉勉强强看出其中一面彩绘。 与往常寺庙里见过的满天神佛不同。 这里的壁画,笔触粗糙,用色大胆。 且人物也是匪夷所思。 比如林玥玥此时细看的这幅。 巨大的榕树下,人身鱼尾的孩童围绕在一对背靠背的女子身边,画上的孩童哭丧着脸,而这两个女子,一个面容恬静,另一个却是怒目圆睁。 她看得迷糊,又往前走了几步,壁画的场景一换,却是一个倒吊在空中的青年男子,身下燃着熊熊火焰。 她更加摸不着头脑,正要继续往前。 “林...玥玥。” 沙哑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的清晰。 自从林玥玥起身,林岁岁就一直用眼角注意着她,眼瞅着林玥玥又要触动另一个机关,她憋住一口气,尝试着开了口。 “大姐?你醒了?” 林玥玥的声音带着欣喜与真挚,她快步走过来,扶起地上的林岁岁,就像是许久没见到活人一般,猛地打开了话闸子。 “大姐,这里有壁画。上面画的也许就是我们想要的线索!” “依我看,按照这个壁画的指示,咱们一定可以出去!” 林岁岁耳朵被她絮叨的嗡嗡直响,又插不上话,心里又气又笑。 也不知自己代替孟清与林玥玥一起掉入陷进,能不能帮宋辞避开伤害。 想起宋辞刚刚的神情,林岁岁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手,依旧照原文中所写伸向了离得近的林玥玥。 而不是自己。 看来,不论是孟清也好,还是她林岁岁,始终抵不过原文女主的魅力。 也难怪,即使是在这种情形下,林玥玥依旧是花容月貌。 再看自己,素净的外衣早就裹着一身泥土,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脸上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林岁岁苦笑不已,好在身子骨还算强健。躺了一会,倒是缓解了不少疼痛。 她耐心的等林玥玥说完,才从地上站起,扶着自己的腰道:“莫急,今日所见都不寻常,再仔细看看这些壁画,说不定还有意外线索。” 林玥玥难得的乖顺,跟在林岁岁身后,两人看了半晌,她才吞吞吐吐问道:“大姐,你,你为什么要护我?” 林岁岁挑眉,还以为她不会问。 “我与你......你也知道。” 她声音越来越小,夹杂着叹息,眼睛却不断瞟着林岁岁的神色。 想起原身临死前扑向马车的那一刻,林岁岁有些心酸。 “除去贺延不说,你是爹的女儿。更是林...” 林岁岁顿住,清了清嗓子,“更是我的妹妹。”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缓了口气接着道:“你我一起长大,小时候的情谊我没忘。不过,” 林岁岁瞥了眼垂着头的林玥玥,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护着你,出去之后,你我就当是同姓无关之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相伴十余载的姐妹情谊,尚且比不过一个贺延。 也不知这救命之情,能得她几时的保证。 “......好。” 林玥玥点了点头,没什么感情的重复道:“井水不犯河水。” 林岁岁并不在意她的反应,正要问她讨蓝色判官令。 一阵轻笑从头顶传来,两个人相视一眼,只觉得心跳的剧烈。 这里从一开始就只有她们两人。 林岁岁下意识地将林玥玥护在身后,自己眯着眼猛地朝顶上看了过去。 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林玥玥大气都不敢喘,轻轻拽了拽林岁岁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在壁画上!” “什么?” 林岁岁一转头,就瞧见刚刚还静止的壁画越来越鲜活。 尤其那一对背靠背坐着的女子,身上衣服艳丽的就如同新画一般。 糟了! 她还没得及说出口,林玥玥的尖叫瞬间回荡在洞穴中,一遍又一遍。 林岁岁脑壳被这强烈的声量震的发晕。 她腿上发软,还是强撑着身子去拽林玥玥。 眼瞅着林玥玥就要陷进壁画当中,林岁岁当机立断,用整个后背猛地往壁画上蹭了上去。 刚刚还鲜活的壁画立马就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迹,争先恐后地从山壁上脱落下来,碎成了满地粉末。 林玥玥一下子解除了束缚,她跪坐在地上,满眼震惊。 现下却不是解释的时机,林岁岁忍着痛拉起地上的林玥玥,朝着壁画完全脱落的山壁一头撞了过去。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 林玥玥刚睁眼,却是在一间点了灯的闺房。 房内摆设与普通家中无异。 除了她们姐妹二人,还有一位女子正在榻上侧躺着。 林玥玥乍见有人,心中不禁欢喜,正要上前询问。 就被林岁岁拦住,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将自己的外衣递给林玥玥,指了指她的外衣。 林玥玥愣了片刻,心中黯然。 林岁岁的外衣上都是血迹,刚刚又说是最后一次相护。 如今情况更加诡异,看来是要下狠手了。 她冷冷一笑,由着林岁岁互换了外衣。 两人动静不大却也有声响,三人离得又不远,但榻上的女子丝毫没有反应。 林岁岁伏在林玥玥耳边悄悄道:“记住,不要看她的眼睛。” 她说完,也不等林玥玥反应,蹑手蹑脚上去就将灯吹灭,自己一骨碌滚在桌子底藏好。 林玥玥暗骂了一声,就近躲在了衣柜后。 黑暗中,一切声响都被无意识地放大。 这间屋子,渐渐有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人情 中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 林家双姝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却依旧没能瞒住床榻上醒来的女子。 “是你回来了么?” 女子的声音干巴巴的,每个音节都如同被炭火炙烤过,烟熏暗哑。 林岁岁裹紧身上艳丽的外衣,仔细听着女子的动静。 她的脚步声亦如书中所写。 由于膝盖不会弯曲,直挺挺的踏在地上,造成了沉重的响动。 从床榻到案桌,整整十三步。 每一步都像踏在林岁岁脑门上,踩的她脑门发凉。 现在女子站在桌前,与桌底的林岁岁只有一布之隔。 “啪--” 火苗跳动。 屋里又重新恢复了光亮。 她身上满是烧焦的味道,刺的林岁岁脑仁发胀。 鞋面上的牡丹也被陈旧的污迹染的面目全非。 林岁岁缩着身子,往后退了半分。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面前的那双绣鞋,额头上满是汗珠。 黑气渐渐在屋里蔓延开来。 “是这?” 女子双腿不能弯曲,腰部却很柔软。 她刚一弯腰,手指还未掀起下垂的桌布,衣柜后的黑气瞬时浓郁。 “抓到你了。” 女子的声音带着得意,手指一松,身影在下垂的桌布上越升越高。 整个人改了反向,慢慢逼近衣柜。 林岁岁纵使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被她吓得一惊一乍。 听着女子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林岁岁转了个身,悄悄掀起桌布,疑惑的打量着前面的人影。 明明原文中的林玥玥就是在桌底被找到的。 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女子停了下来,她背对着林岁岁,正与林玥玥面对面。 可脑袋却在左右转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奇怪,黑气怎么不见了?” 林玥玥被吓得直哆嗦,早就忘了林岁岁的嘱咐。 眼睛不由自主地直直盯着女子空洞的眼白,拼尽全力才压抑住不断涌上口的尖叫。 林岁岁心中疑惑更甚,决定再试一试。 她一把掀起桌布,从桌底钻了出来,朝着女子的背影挑衅道:“你要找的,是我!” “嗯?” 女子犹疑的偏过身子,朝着林岁岁走了几步。 她的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痕,眼白铺满了整颗眼球,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开了口,“你是谁?” 像是在听声辨位。 林岁岁屏住呼吸,没有回答。 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女子等的有些烦躁,索性伸出手在四周摸索。 有几次指尖险险略过林岁岁的外衣,女子却像是无知无觉,仍在不停地向周围摸索。 两人挨的越来越近。 林岁岁脚步轻盈,灵巧的躲开女子。 直接转到了屋子的另一侧,这屋里有窗无门。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应该就是那颗榕树了。 看来出口没有变,她刚喘了口气。 也不知林玥玥又搭错了哪根筋,衣柜后的黑气瞬间卷土重来。 刚刚还满地乱转的女子,犹如猎狗瞄准了食物,立马转身又朝衣柜走去。 林岁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林玥玥,她还是得管。 不然以宋辞大爱无疆的性子,又会为了救林玥玥而受伤。 想起他,林岁岁有些挫败。 自己与宋辞好歹是同生共死,历经磨难的生死之交,比起林玥玥来讲,交情总算是有的。 但危机时刻,他依然一视同仁,依照本能去拉了林玥玥。 足见在宋辞心里,自己与旁人也没有多少不同。 “唉----” 林岁岁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想让宋辞心中更偏向自己。 只能靠量变达到质变。 想到这,林岁岁也不觉得女子有什么可怖。 毕竟比起幻境中的试炼,人心与流言才是最可怕的。 她悄悄走到女子背后,将林玥玥平日里的话音学了个十足,“常公子不会回来了。” 离林玥玥只有一步之遥。 女子停下了脚步,似是在等她继续。 林岁岁想了想书中的前因后果,可不就是:爱而不得,得而错失。 没想到齐鹤早前的话,却是一语点破了幻境之谜。 林岁岁笑的娇媚,“他早就厌烦了你那素净的模样,说得好听是安静,说得直白便是无趣。” “你...是谁?” 女子缓缓转身,原本就斑驳的脸更加狰狞可怖,眉间的黑气源源不断往外扩散,将身后的林玥玥牢牢笼罩起来。 黑气越聚越多。 一时间竟让林岁岁有些迷眼。 “我是谁?” 林岁岁悄悄往后移了几步,朝林玥玥指了指紧闭的窗户,语调慵懒,“自然是要与常公子远走高飞的人。” “你胡说!” 女子眼白直直看向林岁岁,冷冷道:“他不可能与你一起走的。” “他也不能!因为......” “吱呀--” 木窗的声响分散了女子的注意力,打断了她的后半句。 林岁岁心急如焚,声音却依旧傲慢无礼。 “哦?我们已经约好了时辰,你若不信,枕头下就有他留给你的放妻书。” 眼看女子神情越来越淡定,林岁岁决定加剂猛料。 “怎么?不敢看?还是没法看?” “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果真无趣。” 女子像是被戳中了痛楚,抬脚就冲着林岁岁走了过去。 林岁岁心中暗喜,不断用声音把女子往床榻旁引着,“他说你有眼疾,我原本不信。现在看来你不仅眼盲,心也瞎。” “他还说了什么?” 女子比想象中还要在乎常家独子,她木愣愣的站着,任凭林岁岁冷嘲热讽也无动于衷。 只机械地重复着一句,“他还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说你有多不堪。” 林岁岁用眼神催促着还在瞻前顾后的林玥玥。 再这么磨叽下去,她要是出现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真这么说?” 女子眼白颤动,嘴角却开始上扬。 林岁岁头皮一麻,趁着女子魔怔的片刻,悄悄往窗户边挪了几步。 刚把林玥玥弄出去,再一抬头,屋外已然黑气漫天。 林岁岁手脚冰凉。 她偏过头,正对上女子空洞的眼白。 那里犹如一个漩涡,正吸收着铺天盖地的黑气。 林岁岁眼睁睁看着黑气在她眼白不断盘旋凝结,生生变出一幅瞳孔。 女子如痴如癫,眼里带着轻蔑,“眼疾?” 人情 下 女子指尖一点,窗户立马严丝合缝的关了起来。 她含笑看向浑身戒备的姐妹二人,悠悠坐在床榻上,从玉枕下掏出一柄铜镜,把玩着。 “两情正浓,他说我的眼睛是世上最纯粹的白玉。” “等两看生厌,我便成了有眼疾生下怪物的不祥之人。” 她的声音变得悠扬婉转。 脸上的刀痕也在慢慢复原,清丽的面貌随着女子的自述,渐渐展露。 林玥玥瞪大双眼,瞅了瞅身边的林岁岁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 “大姐!”她声音极低,“这是秀秀?” 林岁岁点了点头,朝林玥玥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见她眨巴着眼睛不明白,林岁岁悄悄做了个口型,“判官令!” “你说,这是我的报应还是常家的报应?” 女子声音蓦然拔高,怨气冲天。 看过来的一双眼,瞳仁不停旋转,像是要吸人夺魄。 感觉到身边人脚步跌撞。 林岁岁连忙用胳膊肘捣了捣已经愣神的林玥玥,低喝道:“别看她的眼睛!” 林玥玥艰难的偏过头,紧紧贴住林岁岁,身上的颤抖却无法抑制。 林岁岁自己也有些腿软。 她避开旋转的瞳仁,目光落在了秀秀手中的铜镜。 看样子也是个百年老物,边缘已经磨损,镜面却是异常清晰。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笑容。 等一等。 林岁岁头皮发麻,赶紧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皮肤紧绷,显然是在戒备,又怎么会发笑。 她壮着胆子又看了一眼铜镜,里面的确是她的模样,可表情...... 秀秀似是满意她的惧怕,又笑了起来,“怪不得,我会与你相像。” “你身上雾气与我的黑气,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惜。” 秀秀敛眉,对镜自语道:“躯壳是不错,但那身外衣的颜色,却是让他与我决裂的女子所爱。” 她眼神凛冽,周边寒意四起。 “喜欢这颜色的,多半都是些狐媚胚子,躯壳再好,我也不要!” 林岁岁冷啐了一口,说谁狐媚呢。 她捏住手中的判官令,眉间雾气缭绕,跃跃欲出,却被星点蓝光所阻。 “又是判官令。” 秀秀也不在意,“这物什灭了我肉身百十余次,也不过如此。” 林玥玥听的糊涂,林岁岁却反应过来,暗道几声不好。 看来莫须幻境常年经梦陀山天地灵气滋润,已经逐步开始觉醒。 而这里面催动幻境的关键人物秀秀,因情字所累、恶意滋扰,反倒入了魔。 也难怪,这里会出现黑气。 魔物侵扰,气息多半浑浊。 既然秀秀魔化,秦柯难又没有察觉,那幻境之中定然还有什么在压制着秀秀。 林岁岁的目光落在了秀秀手中的铜镜。 镜面微微颤动,正发出嗡鸣。 她瞧着稀奇。 衣袖忽被林玥玥紧紧攥住,耳边还有她微颤的声音,“大姐,秀秀她...她...” 林岁岁抬眼,也吓了一跳。 秀秀口鼻尽失,只余一双瞳仁还挂在上面。 黑气随着瞳仁转动,化为实形,直接冲着林岁岁面门而来。 倒是没有再触碰林玥玥,似是嫌她身上的血衣。 林玥玥摸出点门道。 她紧紧裹住带有血迹的外衣,悄悄与林岁岁拉开了距离,将后背贴靠在窗户上,不断向外撞着。 黑气涌出越多,秀秀声音也越发暗哑,“你好心,看来别人未必领情。” 林岁岁顾不上搭理秀秀的调侃,她应付着左右夹击的黑气,上蹿下跳,累的只有喘气没有进气。 就跟被逗的猫一样。 黑气化形,显然更消耗秀秀的气力。 眼瞅着黑气形态渐消,颜色变淡。 林岁岁瞅准时机,猛地朝秀秀跑了过去。 可还未近身,黑气骤然浓郁,屋里的空气瞬时被抽干。 林玥玥呼吸一下变得急促,她脸色涨红,从窗户渐渐滑落。 而林岁岁趴在地上,除了手脚颤动,便好似一条死鱼。 秀秀得意,把玩着手中的铜镜,“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 铜镜里的倩影开了口,对于镜外的窘境司空见惯。 “便是这一刻,垂死挣扎。”秀秀的瞳仁盛满愉悦。 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林玥玥与抽搐的林岁岁显然让秀秀放松了警惕。 她瞥了眼两人。 步伐僵硬,缓缓走向剧烈挣扎的林玥玥,诱惑道,“想活吗?” 林玥玥眼睛瞪的老大,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奔涌的血流,反反复复冲击她的身子,想要破窍而出。 黑气弥漫。 铜镜嗡嗡作响,秀秀不耐,“我将容貌抵于你,并不代表你就能替我做主!” 嗡鸣声不断响起,似在催促。 “这百余年,多少学子栽在我的手中,就凭她?” 秀秀轻蔑,转身将铜镜扣在地上,“不可能是装的,我可......” 她的话戛然而止。 黑气构成的瞳仁里印出林岁岁寒若冰霜的脸。 蓝色判官令直直插进她胸口,动作干脆利落。 秀秀嘴角有血迹渗出,她强忍住一口气,“你当真是...” “是...魔?” 铜镜嗡鸣声渐响,盖住了秀秀的后两个字。 可林岁岁听得清楚,她手中用力,将判官令插的更深,“魔?” 黑气不断与秀秀胸前的判官令相抗,两相拉锯之下,判官令越陷越深,最后竟完全没入,与秀秀融为一体。 林岁岁退开几步,挡在上不来气的林玥玥身前,丝毫不敢放松戒备。 秀秀挣扎渐弱,可黑气没有散去。 铜镜里的嗡鸣也不知何时没了声响。 刚刚还弥漫的黑气,像是得了指令,一股脑全部窜入秀秀的身躯。 黑气消失,林玥玥总算得了空气,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呼吸着。 身上的衣物全被汗湿,整个人像是得了一场大病,脸色蜡黄。 “应该就在这附近。再找找,黑气在这里消失,她们应当也在这附近!” 宋辞的声音猛然从窗外传来,林岁岁顾不上还在异变膨胀的秀秀。 用力拍打着窗户,高声喊道:“宋辞!我们在这里!” 可任凭她喊的声嘶力竭,外面也没有丝毫回应。 “没用的,秀秀的死是注定。可多余的人也无法活着出去。” 铜镜里传出了女子淡漠的声音,“你与她,只能出去一人。” 抉择 上 “大姐,我...我不能留在这!” 林玥玥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乍听这消息,立马急哭了。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肝肠寸断,“大姐,你救救我,救救我!” 林岁岁冷眼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玥玥,“我如何救得了你?” “大姐,你留下来!” 林玥玥抹了把眼泪,眼神癫狂,“反正你也没有灵根,救了我,说不定还能博个好名声!” 林岁岁心寒至极,不怒反笑:“好名声?” 她一把掐住林玥玥的脖子,寒意毕现,“灵箬寺没能杀了我,就这么让你耿耿于怀么?” “大...大姐,灵箬寺是我不对。” 林玥玥眼眶憋得通红,刚刚的泪珠还粘在睫毛上,“你,你再救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铜镜又开始嗡鸣。 秀秀的身形已然膨胀了一倍,进入她体内的判官令隐隐闪着光芒。 随时都有可能爆开。 林玥玥眼中惊恐更甚,不断哀求着,“大姐,你救救我,救救我!” “砰--” 巨响来得迅猛,刹那间整间屋子都染上了铁锈色。 这声响震的林岁岁手下猛然上了劲。 然而此时,窗户却被人从外推开了。 率先探进头来的齐鹤,只一眼就被屋里的惨状骇的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满脸血污的林岁岁,声音不自觉的虚了几分,“林姑娘,有话好好说!” 宋辞扶着孟清跨过外露的榕树根,听到齐鹤的声音。 他几步并成一步,身影极快的凑了过来。 “岁岁!” 宋辞的声音满是庆幸。 还未近前,就被齐鹤死死拦住,“宋兄,且慢!” 可他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宋辞打量着屋里的情形,见她安然无恙,高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姑娘?” 后来的孟清瞄了眼不动声色的宋辞,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林岁岁的手掐在林玥玥脖颈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齐鹤他们来的时机,还真是诛心。 林岁岁自嘲地笑了笑。 她松开林玥玥,看也没看宋辞,心如死灰,“你走吧。” “大姐,你的大恩大德,我绝不会忘记!” 林玥玥喜极而泣,忙不迭的站起身子,就着齐鹤与孟清的手从窗户里爬了出去。 “当真不再看他一眼?” 铜镜里的女声带了嗤笑,“你这性子还真是意外的软弱。” 骤然出现的女声,让宋辞慌张不已。 他心头直跳,刚把手撑在窗沿,屋里白光闪烁。 宋辞就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推开,连连后退几步才站稳身子。 突如其来的嗡鸣声震的每个人都头痛欲裂。 好不容易恢复安静,众人环顾四周,都难以置信。 他们还在莫须村口,根本没有移动半分。 好在司马究的石像渐渐开始松动,石壁一层层剥落,露出他茫然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 司马究仿佛不记得之前的情形,他挠着头,听齐鹤讲了经过,忍不住疑惑道:“你说的是我?开什么玩笑,我小司马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粘身的主。” “不过,为博红颜一笑,长刀折了也是无妨。” 他说的有趣,逗得林玥玥红了脸,就连孟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了,怎么没见林姑娘?” 司马究有些不好意思,“若真像齐鹤所说,我得亲自向林姑娘赔罪才好。” 他这一问,孟清与齐鹤的笑脸立马僵住,就是林玥玥也有些黯然。 “大姐,她......” 林玥玥声音哽咽,脸上还带着未收尽的笑意,看起来诡异十足。 宋辞面无表情,“她还活着。” 原本入夜的天空,刹那间黑云滚滚。 孟清讶异,她理了理头绪,踟蹰道:“刚刚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林姑娘要杀了玥玥。她.....” 宋辞沉下脸,冷道:“事情未清楚之前。孟姑娘还是莫要妄下断言!” “宋公子。” 林玥玥缓了缓神,极为虚弱,“大姐,她的确是要杀我。” 齐鹤脸色一变,瞧着宋辞难看的脸色,赶紧圆了场,“玥玥姑娘多半是受了惊吓,才会胡言乱语。” “我没胡说!” 林玥玥指天发誓,“幻境之中,绝无半点虚言。” 她闭口不谈自己当时的哀求,指着自己的脖颈,朝宋辞委屈道:“宋公子,你也瞧见了。大姐对我下了狠手,若不是你们及时出现,哪里还有玥玥!” 依照林家双姝的恩怨和亲眼所见。 齐鹤倒觉得林玥玥说的多半是真的,可逝者为大。 他朝着孟清与司马究摇了摇头。 并没有再多说林岁岁一句不是。 “宋公子,如今夜也深了。不如我们就在原地先休息一会,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孟清低低劝着宋辞。 村子里现在安静的好似没有人烟。 万不敢再贸然进去。 尤其夜黑之时,莫须幻境变幻多端,更容易深陷其中。 几人围坐在一起,林玥玥粗略讲了秀秀的事。 眼见宋辞始终沉默。 齐鹤冲林玥玥笑了笑,“现在没事了,我值夜。大家都休息吧。” 孟清紧紧挨着宋辞,生怕他一时冲动。 几人累了整日,如今有了片刻安宁。 呼吸声此起彼伏,倒是睡得安稳。 宋辞于寂静中缓缓睁眼,轻轻挪开身边的孟清。 又瞧了眼打盹的齐鹤,抬脚便进了莫须村。 一直到常家宅邸,他才缓了口气。 与白日里的幻境不同,此刻的常家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前干干净净,连个落叶也没有。 大门敞开,似是专门等着人前来。 里面每一处走廊都挂着灯笼,整座庭院整洁有序。 宋辞不敢大意,他脚步又轻又快,刚刚到达内宅,一阵寒风吹过。 榕树沙沙作响,树干从中轰然劈裂。 艳丽的衣角随风飘扬。 正是林岁岁立在其中。 她面容祥和,双手交叠在胸前,压着一柄铜镜,周身雾气缭绕。 宋辞皱眉,几步上前,在她手腕上一搭。 指尖传来的微弱跳动,不禁让宋辞稍稍松了口气。 她眉间的蓝光也像是感应出宋辞靠近,星星点点于雾气中显出光芒。 “岁岁?!” 宋辞将她抱出树干,林岁岁昏睡无力,手底压着的铜镜顺势滑落。 明明夜色渐黑,镜面却如同白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赫然出现其中。 抉择 中 “他倒是比常家公子有情有义多了。” 镜中的女子眉目柔和,“你说呢?” 如今林岁岁与她困在一处,可不是为了聊些风花雪月。 况且铜镜表面看起来不大,进来之后,才发现内有乾坤。 光是女子身后的的箱子,少说也有百十来件。 按原文来讲,秀秀消失,幻境应该被破才是。 可现在宋辞的出现,就说明他们也还在幻境之中。 再加上之前壁画的提示。 难不成,是双重幻境? 林岁岁皱眉,原文倒是提过。 生死抉择各有命,水月镜花一场空。 而宋辞怀中的判官令,还没有用。 女子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浅吟低唱起来。 婉转悠扬,颇有些江南风韵。 林岁岁听的正入迷,女子却换了曲调。 开头便是豪爽的一声马哨,见林岁岁眼神错愕,女子朝她眨眨眼,沉声低吟,竟是大漠中才有的苍凉与悲壮。 可她只是一柄存在于莫须幻境的铜镜! 林岁岁更加笃定自己刚刚的猜测。 她眼神专注,侧耳倾听的模样。 让女子来了兴致,接连又唱了几首不同地方的小曲。 好不容易等女子缓了口气,林岁岁脸上立马堆了笑容,“姑娘唱歌真好听,也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虚影罢了,哪里有什么名讳。” 女子低垂下头,“我与她,倒是玩笑时拟过两个名字,镜花、水月。” “你可知道我与秀秀谁是镜花,谁又是水月么?” 林岁岁略思索了片刻,有把握道:“你是水月。” 镜花对应着死字,且秀秀又是必死的命运。 所以活着的,也就只有水月了。 也不知是不是常年困在铜镜的缘故,水月的性子倒比想象中要简单许多。 她此刻如同伯牙遇见钟子期,少了之前的淡泊从容,多了几分俏皮。 眼看氛围热络,林岁岁不经意的指了指她身后的箱子,随口问道:“你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能不能让我涨涨见识?” 水月脸色暗沉,笑的很不自在。 “不过是一些旧物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旧物?那多半是些古董,更得瞧瞧了!”林岁岁不依不饶,说话间手指就快搭在其中一个木箱。 铜镜里忽然闪出无数白光,晃得林岁岁不得不闭上眼,乖乖退后几步。 白光闪烁。 镜外的宋辞也注意到了这柄铜镜,他将还在昏睡的林岁岁依靠在廊柱。 单手捡起铜镜,打眼一瞧,脸色更加沉郁。 水月似乎极为喜欢这种猜人的游戏,她拉过林岁岁,压低了声音:“他若是猜的出,我便放你出去!” 林岁岁眼带狡黠,这还不容易! 她立马朝着境外的宋辞微微一笑。 “宋辞!” “宋辞!” 不得不说,水月模仿的能力一流,不论神情还是音调甚至是开口的时机,都与林岁岁一模一样。 就连此时的惊慌,也是分毫不差。 林岁岁有些后悔,正打算闭口不言。 可此时,水月开口了,林岁岁竟然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一起张了嘴,就连表情都与水月完全相同。 “我们之间谁才是岁岁,猜对了,便把她还给你!” 完完全全的复制,如同对镜自语。 林岁岁叹了口气,别说宋辞了,这下就是林老爷亲自过来,也未必分的出。 “可以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就连表情都是一样的得意。 “不必。”宋辞拒绝的果断。 林岁岁心中忐忑。 “她是我的岁岁。” 宋辞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铜镜里的容颜,没有一丝犹豫。 水月连带着林岁岁同时摇了摇头,“看你一片真心,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必,我认定她是。”宋辞说的斩钉截铁。 林岁岁心里激动的都快哭了,不愧是过命的交情。 水月不死心,宋辞直截了当道:“她发髻上有我的桃花。” “我也有。”水月指了指自己鬓间,还是不明白。 不过是一朵桃花,能有多大不同。 林岁岁也没反应过来。 宋辞笑了笑,脸上总算有了丝暖意,“还请姑娘遵守诺言,把岁岁还给我。” 水月瞥了眼同样摸不着头脑的林岁岁,不情不愿道:“我自会遵守诺言,不过,需等到天亮之时。” “好。” 宋辞应的干脆,他坐在廊柱旁,神色比起之前不知好看了多少。 水月叹了口气,解开了林岁岁身上的镜影术,手指摩挲着身后的木箱,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之间,铜镜内外都安静了下来。 越是安静的时刻,越容易想起一些琐事。 林玥玥的话犹在耳边,宋辞心里有些不安。 “岁岁。” 他的声音低柔,唤的林岁岁心里也柔软起来。 “你今日可动了杀意?” “什么?” 她心里憋屈,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你今日可曾对林玥玥动了杀意?” 宋辞见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已然知道了答案。 可他却想听她说不是。 “没错。” 林岁岁冷冷一笑,紧紧盯牢镜外的宋辞。 见他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接受,她心火顿生,“怎么,只许林玥玥伤人,却不许我反击?” “就因为她是月灵根?” “宋辞,难道你也认为我该为她死第二次么?” 林岁岁怒极,而水月木讷的站在一边,很是手足无措。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辞叹了口气,“你灵根低微,修行本就不易,若是再被这些恶念所扰,很容易坠入魔道。” “我只想你能达成所愿。” 他垂下眼,轻轻握住身边人的手指,叹息道:“我又怎会不知你心中的苦。” 突然而发的嗡鸣声,盖住了宋辞的声音。 薄雾骤聚,将镜面里面的情形遮的严严实实。 只留下宋辞一人模糊的镜像。 铜镜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 水月坐在其中一个木箱之上,幽幽开了口,“之前我也说过,多余之人是无法走出幻境的。天一亮,若你不能归位,便只能永远留在这。” 她低头浅笑,“你猜,若我在天亮时分才告诉他,需他以命来换你,他会怎么选择?” 林岁岁面无表情。 “你不是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水月随手打开一个木箱,自己往里面一躺,传出的声音立马变了,“过来。” 抉择 下 即便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箱子里的水月,林岁岁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位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 “这就是箱子的秘密。” 水月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细纹,从箱子里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亲切低沉,“我与秀秀,也就是镜花,在幻境中百余年,见过无数人心。” “可真正能试出一个人善恶的机缘,却不是与他们毫无关联的莫须村。” 水月身姿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洋溢着贵气。 她朝着林岁岁微微颔首,“而是涉及自身生死之时。” “这里面躺着的,都是每次进入莫须幻境中最易受到外因影响的学子幻影。” 水月俯身,用手指轻轻抚上自己刚刚脱下的与林岁岁一模一样的幻影,浅浅笑着,“而我与镜花会利用这些幻影,从中扰乱。可这次却有了意外。” 她看向身边的林岁岁,“本来我们选定了司马究。” 水月弹指一挥,稍远处的一个木箱盖子应声而落。 “但镜花却觉得你更加容易被操纵,所以我们打了赌。” 她拉着林岁岁走向盛有司马究的幻影箱子,遗憾道:“谁能想,镜花一番试探,你居然愿意保那个女子,甚至在最后关头,还是放她出去。” “你没有杀意,也愿意随时牺牲自己去保全这些人。” 水月蹙眉,很是不解,“难道活着对你而言,就如此不重要。”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在这活着?” 见林岁岁沉默。 水月摇了摇头,“这也是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的缘由。我实在好奇,他与你的选择。” 林岁岁眼神没有波澜,不紧不慢道:“明明选择权在你手中,却还说由我们选择。说我多余不能出去的是你,答应宋辞放我出去的还是你。” “你先摆了宋辞一道,让他乖乖等到天亮。又告诉我箱子的秘密。” 林岁岁手指穿过箱子里的幻影,嗤笑道:“你在拖延时间。要我猜猜原因么?” 她每走一步,便掀开一处的箱盖。 果不其然,全是空的。 “说什么幻影,都是借口。” 林岁岁看着脸色涨红的水月,接着道:“幻境怎么会有多余这一说,倒是秦山主一向掐算了得,他算准了会有五人从前山进来,没想到通过渊的有六人。” “且这六人中,只有我与宋辞没有打点。可宋辞毕竟是天元,而我,” 她了然笑道:“是以,于秦山主而言,我便是多余的人。” “所以我必须在二试中自己退出,对么?”林岁岁淡淡扫了眼还被遮住的镜面。 也不知外面的宋辞怎么样了。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渊既然能认你为主,你又何须打点。” 水月嘴上强硬,脸色却极为不自然。 林岁岁也不驳她,只继续分析道,“正是因为渊认我为主,又有灵兽相送进入知雨秋,所以秦山主才让我进了二试。可惜,” 她眼神极为阴冷,嘴角紧绷,“他不该任你们一再试探。” “有时候,戏太过则会适得其反。” 林岁岁步步逼近水月,“我的确不在意许多,但有些却是别人不可触碰的。” 她眉毛一挑,伸手便朝水月扑了过去。 水月心中凛然,几个闪身才避开林岁岁极快的身法。她本就不擅长武斗,几个追逐回合下来,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偏偏林岁岁似是精力无穷。 她扶住一个木箱,正准备慢慢逼近水月。 指尖却不小心刮在木箱上的倒刺,鲜血滴落之处,星星点点的火苗不断往上窜着,渐渐连成一片,将镜内的温度烧的火热。 林岁岁愣了片刻,立即将血滴落在木箱之上。 刹那间火光冲天,将镜内烧的一塌糊涂。 “你疯了!” 水月眼瞧着大木箱成了极好的燃料,却又不敢擅自打开镜面放林岁岁出去。 整个人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将什么优雅姿态全都抛之脑后,她盯着还在继续咬破手指滴血的林岁岁,怒道:“你真的不要命了么!” 林岁岁无所谓的笑了,“你不是喜欢让人做选择么,这便是我的决定。” “反正我也没什么牵挂,与你又合得来,不如,我带你一起走?!” 她眉眼之间寒若冰霜,偏偏嘴角还向上弯着,说出的话也似玩笑。 指尖的血不断滴落,林岁岁却还嫌不够。 不过咬手指实在有些疼,她伸手往发髻上摸着素簪,无意间将鬓间的桃花也染上了一层血色。 桃花花蕊瞬时涌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林岁岁全然不知,正打算用素簪戳破第四根手指时。 水月实在憋不住了,她脸上全是烟灰,热气不断往她身边靠拢,令她说话也断断续续,“火...怎么...” “这不可能!没人能在莫须幻境中...驭火!” 林岁岁冷笑着扎破第四根手指,水月忍不住骂道:“你果然是个疯子!” “你不敢试探他,是怕自己失望么?” 水月闭了一口气,强忍住烟熏,“现在想想,你的失控,都与他有关。” 林岁岁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在水月周围不断撒下鲜血。 火势越来越猛。 水月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她匍匐在地上,颤抖地换了几十种手势,竟没有一种能灭了林岁岁的火。 她眉头紧皱,当即换了术法。 一阵香气自她指尖而发,迅速缠在林岁岁面部,却始终无法进入。 “你?!你可以不呼吸?”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水月连忙屏气,接连打了几个手势,林岁岁却趁此时接连跨过两人之间的火圈。 烈火灼的林岁岁暗自叫苦。 就在水月最后的结印就要完成之际,林岁岁一个窜身便闪到了水月身后,而追逐林岁岁的香气由于骤然出现的水月。 随着她的呼吸,尽数被吸入。 水月的双手缓缓滑下,整个人都虚弱极了。 林岁岁蹙眉,烧成这样,都不打开铜镜。 看来水月是不会放自己出去了。 她看着不断增大的火势,心里忧郁。 “得出去才行。”林岁岁叹了口气。 然而此时。 一个怎么也烧不着的木箱引起了她的注意。 破例 上 都说物之反常者为妖。 林岁岁瞧半晌,那个木箱周围雾气蒙蒙,像一层天然屏障隔开了火焰的侵袭。 铜镜里怎么会有雾气。 她小心地避开火舌跳动之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到离箱子一步之远的地方。 也不知里面盛的什么。 林岁岁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面一看。 脑中疑惑更深。 里面的人面容安详,鬓间还有朵桃花。 不就是刚刚水月换下与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幻影么。 周围火势渐大。 即便林岁岁不需呼吸,也被烈火烧灼的浑身发烫。 她顾不上多想,牟足劲跳进木箱。 一股清凉感扑面而来,甚至还有风的声音。 林岁岁回头看了眼还趴在地上的水月,她的身影正在急剧的缩小,就连原先遮住镜面的术法也在渐渐消退。 甚至还能听到镜外宋辞的自语。 “岁岁,不要生我的气。”他声音温柔,手指轻轻触在昏睡的林岁岁眉间。 蓝色光芒越来越亮,连带着镜内的林岁岁鬓间桃花也开始散发光芒。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箱底传来,她稍稍攀住木箱边缘才没有跌落。 还来不及调整姿势。 “咔嚓--咔嚓--” 几声巨响引得林岁岁不禁循声抬头,刚刚还完整的镜面不断开始有细小的裂缝,一点一点向远方迁延。 铜镜里的物件也开始分解开裂,卷着火苗一下散成灰黑色的粉末,全部浮在半空中。 就连水月,也渐渐变成一堆幻影。 她的脸面不停变换,如同走马灯,看得林岁岁目瞪口呆。 很快,铜镜里就剩没有面容的水月与装载着林岁岁的木箱。 镜面开始陷入一片虚无。 黑色不断充斥。 水月再也支撑不住,细小的亮片不断从她身上飘出,星星点点宛如银河,在虚无的铜镜内荡漾。 她没有面容的脸直到最后一刻,仍然盯着林岁岁的木箱。 不知是恨还是怨。 林岁岁不自主地叹了口气,手指穿过自己的幻影,巨大的吸力让她有了头绪。 反正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她侧躺在幻影身边,盯着那平和的面容半晌,身子一滚,便与幻影牢牢贴合在一起。 耳边瞬时有了风声。 就连脸上也有了细小的触碰,轻轻柔柔却又眷恋不肯离去。 弄得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醒了?”宋辞的声音漾着惊喜。 林岁岁睫毛颤了颤,终于重新睁开了双眼。 她伸了个懒腰,从宋辞怀中坐直身子,先是四处打量了几番,才慢半拍地惊喜道:“我出来了?!” “嗯,出来了。”他嘴角弯弯,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 林岁岁压根就没注意到,她絮絮叨叨跟宋辞讲着铜镜里的遭遇,末了才大方地拍拍他的肩,“看在你夜探常家的份上,我不生你气了。” 宋辞轻轻环住她的腰,一时间两人挨的极近。 林岁岁心下一抖,眼睛不由得瞪得老大,她紧张的样子让宋辞忍不住暗自发笑。 他脸上正经八百,手指自然的从她鬓间划过,一朵染了血迹的桃花赫然出现在他的掌中,“等回到知雨秋,我替你换朵新的。” “......” 林岁岁脸上囧的发烫,强撑着淡定道:“哪能天天簪花,这山里女子大多打扮素净,我可要低调点。” 宋辞眼底划过一丝遗憾,但看她绯红的容颜随即又点头道:“也罢,的确不适宜。” 他说的认真,林岁岁黯然,刚刚果真是她想太多。 她脸上羞怯褪去,头脑也渐渐冷静。 有些疑点,还需再问问宋辞。 两人并肩从内院走出,天色微亮。 阳光带着朝霞渐渐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连带着整个常家宅邸也开始若隐若现。 等他们二人走出大门,整个村子都一闪一闪,在天色完全明亮的一刹那,全部变为浮尘,洋洋洒洒,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林岁岁心下了然,这便是原文中幻境消失的第一步。 现在,只剩红色的判官令。 她瞥了眼身边的宋辞,原文中林玥玥可是为了他才被红色生令误伤了身,而他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用蓝色死令毁了秀秀。 两个人互救互助,倒是亲密的很。 觉察到她不善的眼神,宋辞偏过脸,茫然问道:“怎么了?” 林岁岁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远处的几人。 “木箱上的雾气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法。要不是这雾气,我多半也出不来。”她声音低落,继而换了了然的笑脸,“林玥玥应该没说我什么好话吧。” 宋辞默然,主动拉起她的手腕,“别怕,有我在。” “怕的应当是她才对。” 林岁岁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分沮丧,她摩拳擦掌的样子让宋辞心里一紧,不禁有些担心。 他步子也慢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向激动的林岁岁。 见她眉间雾气淡了不少,才松了口气,“那雾气多半是来源于你自身。” “我?” 林岁岁头次听他说自己身上有雾气,连忙追问道,“你是说我身上一直都有吗?” 宋辞点头,并未隐瞒。 “你身上的雾气,时淡时浓。”他声音平静,“应该与你情绪变化有关。” 林岁岁听的稀奇,她自己照镜子少说也有百十来次,却从未发现自己身上带着雾气。 “那其他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身上也是雾气吗?” 她急切地盯着宋辞,以至于他一低头便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宋辞心里乱成一团,夜里的意外再次涌上脑海。 尤其记忆里,唇边那温热的触感,好比一匹锦缎,柔软服帖。 她现在就在眼前。 宋辞耳尖火烧火燎,匆忙摇了摇头。 林岁岁撇了撇嘴,女配的命运果真坎坷,连个普通人都不是。 她瞥了眼突然冷淡脸的宋辞,又瞧了瞧近在眼前的林玥玥等人。 将手摊在他面前,低低开了口,“宋辞,判官令借我一用。” 宋辞虽然疑惑,但还是从怀中掏出判官令递给她。 莫须村都已经消失,判官令应当没有用处才是。 但前方几人脸色各异,他却不得不防。 宋辞紧紧牵住林岁岁,忽听她道:“林玥玥,我放你离开,可得到你说的好名声了吗?” 林岁岁讥诮地看向心虚的妹妹,“要不要我问问其他人,你到底是怎么评价为你死去的亲姐的?” 破例 中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林玥玥苍白着脸,半个身子躲在齐鹤后面,像迷了路的幼崽,叫人忍不住生出许多怜惜。 不过这毕竟涉及到家事,其余几人也不好开口。 都静静站在一边。 司马究心里怜惜林玥玥,想着自己总归是要与林岁岁搭腔,便率先扬起了笑脸,朝着林岁岁抱拳,格外有礼,“林姑娘,早前是我莽撞,着了幻境的道,在这向你赔个不是。” 微风拂过,带着一地的寂静。 司马究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我知姑娘一向心善,此次又救了玥玥,何必再逞一时口舌之快,坏了名声。” 林岁岁本来不想搭理此人,可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倒是起了脾气。 她狠狠白了一眼司马究,“名声?不知司马公子听到了我什么名声?” “这......” 司马究一滞,想起昨晚林玥玥的话,心里悔的万分。 从未听贺延说过,林岁岁竟是个牙尖嘴利,咄咄相逼的主。 要知道会被她问到这种窘境,还不如不多余张嘴。 他半天说不出个好歹,林岁岁冷哼一声,“想必昨晚,我这妹子定然是跟诸位好好哭诉了一番,说不定还指天发誓来着。” 齐鹤神色微暗,看着宋辞的眼神也有了嫌隙。 堂堂君子,怎能如妇人一般长舌。 他自诩是读书人,立马鄙夷道:“宋公子,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鹦鹉学舌,实在有损公子清誉。” 孟清也觉得有些不妥,若真是宋辞相告,那他也太过多嘴。 但她又实在想象不出,宋辞会做这种事情。 只能巴巴的看向林岁岁,只有她才能还宋辞一个公道。 “鹦鹉学舌?”林岁岁重复了一遍,极为无奈地摇摇头。 又是一个女主的追随者。 要搁在往常,林岁岁多半会避开女主的风头,但今日不同,她就是来找茬的! 林岁岁脸上带了笑,说话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齐公子,此事来龙去脉你可清楚?” 这问题显然是个大坑。 但君子待人以诚,齐鹤还是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既然不清楚来龙去脉,随意定人好恶,难道就是公子奉行的君子之道?” 宋辞虽不在意齐鹤的说辞,但看到林岁岁如此维护。 他心尖微颤,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只能掩饰着轻咳了两声,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林岁岁顺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嘴上却没停。 “宋辞并未与我提过诸位,倒是两位公子先后替她说话,反而坐实了我的猜测。” 林岁岁眼瞧着齐鹤脸色灰败,又补了一句,“也许事实怎样,与公子来讲并不重要,只要美人心苦,便是刀山火海,公子也绝无二话,是么?” “林姑娘好利的嘴。即便玥玥昨晚说了什么不是,那也是林姑娘咎由自取。” 司马究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稍稍有了点底气,“昨日发生的事,可是大家亲眼所见。林姑娘不会是想赖账吧?” 齐鹤眉头一皱,再看身后心虚的林玥玥,瞬间明白了昨日的曲折。 他连忙朝着司马究挤眉弄眼了一番,没成想司马究没注意,反倒被林岁岁看了个清楚。 齐鹤瞧着林岁岁嘴边的讥笑,不留痕迹的往孟凊身边移了移,露出了身后的林玥玥。 “齐大哥?” 林玥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轻轻拽了拽齐鹤的衣袖,面上做足了委屈。 齐鹤却不敢再冒然相助,只温温和和低声道:“姑娘家事,齐某不便多言。” 林玥玥心里骂了几声,脸上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玥玥明白,定不会牵连齐大哥。” 她眼波流转,求助似的看向司马究,“司马大哥,这毕竟是我的家事。司马大哥不必为玥玥惹怒大姐。” 可她越这么说,司马究心里越怜惜。 当即铁下心,要替林玥玥讨回公道。 林岁岁看得精彩,不愧是女主,这幅我见犹怜,委屈十足的表情,简直就是斩男神器。 她悄悄瞄了眼宋辞,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林岁岁连忙在心中默默记了一笔,撒娇,免之。 都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得在宋辞神魂彻底觉醒前记住他的喜好,以免日后讨要仙术撞上忌讳,那可真就太不值当了。 她这一分心,反倒让护花的司马究更加笃定林岁岁心里有鬼,说出话也有些肆无忌惮。 “林姑娘既然决定修仙,那就不该再与玥玥计较婚约之事。不过女子大多小气,背后议论几回也就罢了。在幻境中置人于死地,实在有失身份。也怨不得贺兄,会弃你而去!” 他每多说一字,林玥玥都觉得是在打自己的脸。 可她又不能多说什么。 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有司马究在这乱搅一气,林岁岁当真觉得是极为欢乐。 再配上林玥玥多变的脸色。 简直就是一出闹剧。 她边听边点着头,“司马公子说得极是,就是不知玥玥能不能听得进去。” 她这番话显然把司马究弄糊涂了,他转头看向林玥玥,似在疑问。 事到如今,林玥玥也不好再推脱,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姐,你想杀我是事实。这点你可承认?” “林玥玥,你大概不知,秦山主那里是可以看到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吧?” 林岁岁笑的随意,“你若真觉得自己委屈,咱们出去问问他老人家,便知对错。” 此话一出,除了宋辞有些不自然之外。 齐鹤与孟清、司马究都是满脸茫然。 林玥玥的慌张更是显而易见。 司马究到底见不得林玥玥委屈,仍然打算相帮到底。 “林姑娘,这消息你从何得知?” 林岁岁所言之事,他们几人闻所未闻。 可看她说的言之凿凿,又不似作假。 司马究紧紧盯住林岁岁的眼睛,听她不紧不慢道:“是真是假,诸位今日不是都瞧见了么?” 齐鹤略一思索,惊诧道:“如此想来,倒是说得通了!” 他神情激动,仿佛参破了什么天大的玄机。 “昨日之事,诸位都是亲眼所见。今早不仅林姑娘失而复现,整个莫须村也消失。若非外人相助,单凭我们几个,办不到。” “可是......”孟清迟疑,这可与传闻不符。 但齐鹤根本听不进去,三人乱成一团,都在各说各话。 林岁岁冲无措的林玥玥一笑,极为有耐心,“所以,你要跟我去对峙吗?” 破例 下 林玥玥自然不敢。 她可是在幻境中亲口承认了灵箬寺那件事,若是被贺延知道真相,可不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脑筋转的快,当即避重就轻道:“大姐,你也动了杀意不是么?” 林玥玥往前靠近几步,压低了声音,“咱们就算扯平了,司马大哥那边,我自有说辞令他打消对你的误解。” 若说四两拨千斤的本事,林玥玥认第二,估计没人敢认第一。 林岁岁瞧她一副真挚的模样,若不知内情,当真会以为她给了自己天大的好处。 想蒙混过关,也得问问当事人乐不乐意才行。 “林玥玥,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林岁岁中气十足,引得那三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面上平静,“幻境之中,我的确动了杀意,但最后把生机留给你的。” 林岁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也是我。” 像是感觉到她隐忍的怒气,宋辞手指一转,从牵着她改为十指相握。 他站得笔直,挺拔的身姿犹如一颗松柏,从后紧紧环着看似孤立无援的林岁岁。 “所以此事,我不欠你。” 林岁岁落落大方,并未因早前的杀意而愧疚,也不以后来的舍己为人而自恃。 林玥玥登时明白了她言下之意。 原来林岁岁早前隐忍不发,就是想在梦陀山一并清算。 林玥玥脸上清白交加,都说咬人的狗不吠。 现在自己骑虎难下,索性以退为进。 她眼泪一掉,立马惹得司马究心疼不已,“玥玥,你何必与她再多费唇舌。” 他试探地将手臂搭在林玥玥的肩上,用足了耐心,“若真如她说言,秦山主知晓幻境之事,那你就更不需要害怕。” 司马究狠狠瞪了一眼林岁岁,扬声道:“公道自在人心,不是她说几句就能算数。” “司马公子,有理不在声高。” 宋辞冷不丁开了口,声音冷冷清清,带着疏离,“公子来自世家,礼仪规矩不可坏。” 这一句规矩,唤醒了司马究刻意遗忘的事实。 林玥玥是订了亲事的女子,且未婚夫还是自己一同长大的旧友。 司马究脸上一红,缩回放在林玥玥肩上的手臂,硬撑道:“我与玥玥是莫逆之交,刚刚不过是一时情急。” 他瞥了眼宋辞与林岁岁相握的手,冷笑着没有说话。 偏偏这两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让司马究吃了个软钉。 林岁岁别有意味地与齐鹤对视一眼,心平气和道:“林玥玥,灵箬寺的事,你欠我一条命。” 她说的平淡,林玥玥越发紧张。 周围人的眼神也好似毒蛇猛兽。 林玥玥神志恍惚,脱口而出,“不错,你......” 话头戛然而止,她狠狠咬紧舌尖,钻心的疼痛让她清醒。 林玥玥诧异地看向林岁岁。 一时间看不穿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便是贺延知道,也不会多想。 “你认不认?” 林岁岁语气没什么起伏,更加让林玥玥心里猜测纷纷。 她犹豫了半晌,要是承认了,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如果隐去主谋之罪,灵箬寺本就是林岁岁替自己下车,惨遭毒手。 就算到了知雨秋,她也能有转圜余地。 可要是不认的话,保不齐林岁岁狗急跳墙,再引出其他幺蛾子,可就不好收拾了。 林玥玥本就双眼含泪,此刻立马啜泣不已,声音都哑了,“灵箬寺的事,的的确确是我不对。大姐,玥玥任你处置。” 她这番话听在不同人耳内,意思不尽相同。 林岁岁也不戳破她这小小的心眼,朗声道,“你认了便好,以命抵命也须时机,今日就做个了断吧。” 齐鹤眉间殷红,林家双姝谁都没有说谎。 他早就觉得灵箬寺的事别有内情,现在仔细一想便猜了个七八分。 此事看似冲着林玥玥而来,实际上她却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论林岁岁有没有身故,都会与贺延生出嫌隙。 而林玥玥却会因此由暗到明,顺理成章的与贺延站在一处。 他越想越心惊,原想她年幼貌美,自是天真可爱。 却不曾想,如此善于玩弄人心。 齐鹤悄悄拉住正要上前理论一番的司马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孟清无心林家家事,她偏过脸,暗自酸涩。 连带着叹息,都像是天边的浮云,又轻又短。 天色晴朗,的的确确是个好日子。 林岁岁松开宋辞,眼底带有不确定,“你相信我么?” “自然。”他答得认真。 手中的生令也不再如烫手山芋,她心里轻松了许多。 林岁岁一步步走向还在啜泣的林玥玥,面上平淡。 “抬起头来。”她淡淡嘱咐道。 林玥玥的眼神疑惑无措,才刚刚对视,耳边便传来其余几人的暗呼。 她紧紧盯住林岁岁平静至极的双眼,胸口传来的钝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刀,生生磨断了林玥玥的思绪。 “玥玥!”司马究惊慌,还未上前。 就被林岁岁瞧了一眼,她的眼神冷静淡然,看得司马究心底更加慌张。 一时间怔愣在原地,眼看着林玥玥胸口的素色衣襟与红色判官令融为一体。 暗红色,如同地底之花,蜿蜒盛开。 “林玥玥,你欠我的,今日起一笔勾销!” 林岁岁将最后一截生令狠狠戳进林玥玥的心窝,她的声音从未如此冷淡,像是寒冬里的风。 凉意刺骨难消。 “生令入体,凡恶必痛,至死方休。” 四周的景色瞬时都被红色笼罩,继而渐渐变淡。 想起爆炸后,初见林玥玥的瞬间。 她眼里通红,嘴角的笑意却是毫不掩饰。 她说,“大姐,这就是你的命。” 命,她说的多么轻巧。 林岁岁凉薄地笑了笑。 她手指一松。 林玥玥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朝后倒下。 风渐起,吹着林岁岁的衣摆不断向上扬。 她冷冷瞥了眼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司马究三人,漠然道,“以恶祭生,方能抚慰怨灵。诸位若是不愿出幻境,大可出手相助。” 几人僵在原地。 倒是宋辞先开了口,“你们听到了吗?” 知雨秋 上 孟清一向耳尖,宋辞这么说了,她凝神细听,当真听到了些不同于幻境的声响。 齐鹤赶紧捂住司马究的口鼻,压制的他无法动弹。 倒是没人再去管地上的林玥玥。 她胸口不断有红色的光亮混着血迹闪现,整个人团成个虾米,素色的外衣本就沾着林岁岁的血迹,这么一混合,竟然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就连她的眼角,也渐渐开始渗出血迹。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暗红色,紧紧包裹起脸色越发苍白的林玥玥。 “这就是命。”林岁岁的声音似有似无,她此刻的模样,冷漠而又漫不经心。 连个疼惜的表情都不愿意伪装。 林玥玥自小就与她一同长大,十五年来的相伴,让林玥玥熟悉她的每一个神情,或嗔或笑,或气或脑。 即便在灵箬寺,林岁岁的表情都不似现在这样。 林玥玥脑中最后一丝清明,随着林岁岁眼中的漠然而中断。 在黑暗袭来的刹那,她脸上做了个诡异的笑容。 说的话也轻也慢,“你...不...不是...她。” 人中被人紧紧掐住,耳边还有熟悉的声音,嗤笑道:“我是。” 只不过,却不是原来那个人善被人欺的原身。 眼见林玥玥痛昏了过去,林岁岁积攒多日的恶气总算是消了许多。 原身的愤恨,不甘以及难以置信。 在灵箬寺,她随蓝色光芒贴近的一瞬间,就清晰地刻在了心里。 要不是原身最后一丝怨念早就被抱鱼童子拿走,现在应该会更加畅快才是。 林岁岁起身,手上还沾着林玥玥的血迹。 她嫌弃地用自己身上的外衣擦了擦,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了宋辞身边。 然后伸出手,沉默地看着宋辞。 他的容颜在阳光的折射下,如同白玉,眉毛微微皱起,一双黑亮的眼睛低垂着,里面全是神色如常的林岁岁。 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甚至于报复后的快乐,也没有。 她静静站着,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石像,无悲无喜。 宋辞宁愿她有些其他的情绪,也不愿林岁岁像现在一样压抑。 他的目光,渐渐凝聚在她的掌心。 里面的纹路被血迹与泥土染的杂乱无章。 像是回想起什么,林岁岁指尖一动,下意识的就要收回手。 然而修长的手指比她自己的动作更快。 他紧紧握住想缩回的手,心里越发的闷。 “宋辞,脏了。” 她的声音犹豫,连带着手指也在用力,要从他的掌心逃出去。 “无妨。” 宋辞摇头,牢牢捉住林岁岁的手。 他话少的时候,往往是在生气。 林岁岁瞥了眼地上的林玥玥,不安的心渐渐缓和,至少他还愿意牵着自己。 她紧绷的脸色放松了许多,今日之事,既是反击也是试探。 幸好,两样都达成了。 林岁岁脑仁都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风送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以及秦柯难缥缈的声音。 孟清听了许久,也听不清秦山主到底说了什么。 她颓然的叹了口气,刚一回头就瞧见宋辞担忧的眼神。 她脸上刹那间便红成一团,声音也轻了许多,“宋公子?” 可她声音太小,宋辞压根没有听到。 他静静站在林岁岁身边,目光自始至终都专注在一人身上,偶尔还会看向地上的林玥玥。 孟清脸色难看,刹那间便明白宋辞担忧所在。 他不过是担心,万一幻境没破,而林玥玥又无辜牺牲,众人会对林岁岁不利罢了。 孟清与林玥玥并无交集,仅一日的相处,并不足以令她为林玥玥出头。 但,她转看向一旁的司马究与齐鹤。 眼神渐渐了然。 这两人中,司马究出了名的冲动易怒,且他明显对林玥玥有意。 齐鹤能压制他一时,也是因为听到幻境可破。 现在情形扑朔迷离。 于林岁岁而言,司马究就成了一个极大的危险。 她握紧手中的剑,万不能因为林岁岁而让宋辞陷入险境。 齐鹤本就比司马究矮上一头,身形也更消瘦。勉力压制了半日,已是满头大汗。 眼看再也控制不住,他秉持着齐家家训,不留痕迹的放了手。 司马究刚刚挣脱了齐鹤的钳制,三两步便冲到林玥玥身边,手颤巍巍的一搭,整张脸都有些狰狞。 “林岁岁!”他的怒吼震得人心神俱惊,习惯性的想要拿起长刀,却扑了个空。 司马究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强忍住怒意,“都说冤有头债有主,灵箬寺伤你的是常家,她不过抢了贺延,你就如此容不下她吗?” “虽然你差点没命,可又与她何干?她如此纯真,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也怪不得贺延会弃你而去,如此蛇蝎,不要也罢!” 他睚眦目裂,自觉说得头头是道。 可林岁岁并没有半点愧疚,她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自诩情深其实顾虑重重的人。 言谈间也有了不屑。 “司马究,刚刚你明明有机会救她的,但你没有。” 林岁岁朝宋辞一笑,抽出了自己的手,接着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 “现在却装出个深情的模样,要我替你分析分析其中缘由?” 她说的不紧不慢,没有丝毫惧怕。 倒是司马究眉毛倒立,整个人像一只斗鸡,随时准备扑上来斗个你死我活。 她冲宋辞摆了摆手,自己往前一站,冷静道,“不过是因为幻境未破,她又这副模样。你无法与贺延交代罢了。” “不过,贺延应该也想不到。” 林岁岁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地上的林玥玥,语气玩味,“教你替他护着林玥玥,你却生了龌龊不堪的心思。” “林岁岁!” 被彻底激怒的司马究,像疯魔了一般,双手快速变换,显然是在施惊雷术。 偏林岁岁像魔怔了,还在不断挑衅,“惊雷术?又是那个劈不中的术法?” 宋辞皱眉,她的性子一向淡然,现在连连刺激司马究,实在令人不解。 可头顶乌云聚集,让他没空细想,一把拉住林岁岁,却也无处可避。 刹那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林岁岁算准时机,猛然推开宋辞,只身朝着地上的林玥玥跑去。 电光火石之间,巨大的雷击在林家双姝身边炸开。 却又消弭无声。 只八个字久久回荡在各人耳边。 “幻境已破,众人可归。” 知雨秋 中 秦柯难话音刚落,六人齐齐从莫须幻境跌出,一个接一个落在了知雨秋外的银杏林中。 各人身上衣物干干净净,与进入幻境之前并无二致。 就连刚刚气息微弱的林玥玥,也缓缓睁开了眼。 她瞧着自己身上艳丽的外衣,一时间有些发懵。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做梦。 互换的外衣依旧好好地穿在自己身上。 就连胸前痛不欲生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而身边的司马究,正摩挲着失而复得的长刀。 她瞪了眼扶着树干站起的林岁岁,挑拨的话还未张口,胸前立马传来锥心的刺痛。 继而向四肢蔓延,每一处都被细碎密集的痛意不断席卷。 这种感觉,林玥玥无法言表,只能紧紧捂住心口,脸上的五官也随之狠狠蜷缩在一起。 “玥玥姑娘,你怎么了?” 司马究特地换了称呼,毕竟出了幻境,世俗礼仪不可废,还是规规矩矩的好。 他远远瞥了眼其余几人,压低了声音,“要在秦山主面前告上一状么?” “不必。” 林玥玥答的简洁。 却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那句话。 莫须幻境中一切皆为虚影。 唯独那句话,反倒成真。 且看样子,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对于梦陀山里的一切都只有听闻。 反倒不如林岁岁来的熟悉。 她不傻,林岁岁性格大变,又在一试二试中屡出风头,若说当中没有猫腻,多半是作假。 在这种时候再与林岁岁作对,是占不上一点上风的。 倒不如助她进入内山,以日后修为压制,更为痛快! 她面色缓和,心口的痛意渐渐消退。 几人休整了片刻,就有紫衣弟子前来引路。 一进知雨秋,众人就被坐在上首的几位长老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衣着朴素的秦柯难与秦柯易站在一侧,语态恭敬,“诸位长老,这十位学子便是今年选上山来的新弟子。” “那便开始吧。” 说话的老者端坐在正中,一脸严肃。 此人是暮虚子,是五位长老之首,一直负责内山弟子的术修。 他右手边依次是檀龙与河谷两位长老,主要负责的是内山弟子的武修。 而左手边的戚其生擅长卦法,秦柯难便是此人的得意门生。 至于末位的陶崇宁,书中到没有明说,只写他驭兽了得。 这五人百年来一直在内山尽心传道授业,唯有每年新弟子入山才会到知雨秋。 林岁岁用余光瞥了眼站在第一排的四人,衣着光鲜,看来是从后山进来的灵岩四子。 也怪不得说秦山主颇得长老喜欢。 神君与长老们从不过问俗事,百年中更是从未踏出内山。 与世间一切都有所疏离。 山中大小事务,所用钱财,全交由秦柯难打理。 不论是以灵石换银子,还是银子换灵石,但凡是银钱方面的事,都要从他手中走一遭。 再加上他设下的三试环节,可谓赚了个盆满钵盈。 而他只需在每年这几日,装出一副尽心尽力为梦陀山谋福祉的样子,让长老们深觉持山不易即可。 再等长老们回去,他自个摇身一变,就是呼风唤雨的秦山主,是梦陀山的把持者。 奢华与排场,不比世间的皇族差上半分。 秦柯难清了清嗓子,稍稍往前几步,后背外衣上针脚细碎的补丁便落在五位长老眼中。 暮虚子心地仁慈,从不以恶意度人,当即便摇了摇头,“柯难如此节俭,可见持山之难。崇宁,你那灵器众多,挑些卖给世家,也好让柯难手底下宽裕些。” “大师兄所言极是,但这些年我那灵器卖的卖,抵的抵,所剩无几。” 陶崇宁愁眉苦脸,用手托住下巴,叹息道:“前阵子倒是听说戚师兄新得了一串铜钱,说起年岁,大师兄应当熟悉。” 戚其生为人一向内敛,甚少有情绪外露。 即便是现在被陶崇宁将了一军,也是神态自若,“陶师弟有所不知,那串古钱是柯难家的祖传之物,他也是一片孝心,价值的确不菲,却万不能再卖出去。” 檀龙冷哼一声,“是舍不得吧,他秦家把持数年,家中没有积蓄?” “二师兄,我倒觉得秦家未必光鲜。你且瞧这知雨秋的重建,就需不少钱银,再加上内山中学子众多,飞升的又没几个,里里外外的用度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河谷为人实在,当真掰开手指开始细数山中花费钱银的地方,不仅越算越多,而且还得出个秦家家底被梦陀山拖累的结果。 他眼含内疚,沉吟道:“如今山外也不知是何种光景,你我师兄弟一直在内山修行,鲜少出去走动,即便是柯难真的多拿了别人银子,多半也贴补进了山中。” “三师弟,话可不能这么说。” 檀龙傲然,“修仙自当两袖清风朝天去,若是与俗世牵扯过多,哪里还有修心的气度!” “是,二师兄所言极是。那敢问檀师兄,这些新进山还未辟谷的弟子,吃穿用度由谁来买账?” 河谷来气,音量也大了不少,“光是靠我们几人变卖灵器灵丹,又能有多少灵石,且不说灵石与银子之间兑换的利率,单说现在六州之中的仙山流派,哪一个不是比梦陀山更加奢华。” “你且瞧瞧,从灵岩山来的这四位。” 他手指一点,无形的结界笼罩在下方学子上空。 林岁岁几人一下陷入了安静之中。 看口型,上首的几位长老争得是面红耳赤,谁也不能说服谁。 这些都是心思纯粹之人,修仙数年小有所成,性子也越发醇和。虽然秦柯难名声不佳,可一旦进入内山得几位长老照顾,那可算得上是得遇良师。 这也是梦陀山屹立六州仙山之首的主要原因。 现在三试在即,林岁岁却有些不踏实。 她悄悄抬眼向上看去,恰好与秦柯难目光相接。 他面容祥和,甚至眼含欣慰。 看得林岁岁心头一抖,赶紧低下头。 秦柯难得意万分。 就凭着天元、月灵与这个人,谁还敢嘲讽他有眼疾!笑山门无才?! 而梦陀山也将有三星笼罩。 不过,窥视莫须幻境之事,百年来从无一个学子知晓,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区区商人之女,倒是让他意外万分。 知雨秋 下 秦柯难微微颔首,单从幻境中几人表现,此女着实出彩。 倒是与自己有些相似。 想他从外室之子,一跃成为秦家家主,其中屈辱与艰辛非只言片语能说道清楚。 要不是得遇良师教导,也不会做了梦陀山的山主。 只是这样的心性,善恶都在一念之间。 且林家的事,他早就有所耳闻。 偏偏她灵根低微,若无外力扶持,更难翻身。 秦柯难思及自身,渐渐起了恻隐之心。 也不知第三试,她又会有何种表现。 秦柯难眼皮低垂,朝身后的秦柯易做了个手势。 “山主,这......” 秦柯易侧过身,压低了声音,“仙使脾气暴躁,若此次再出了岔子,秦家的持山路也就到头了,为了她,不值当!” “你懂什么!” 秦柯难眼神瞥过林岁岁身边的宋辞,“那可是天元护着的人。” “她?” 秦柯难颔首。 对林岁岁出手相帮,也算是迂回拉拢宋辞。 一石二鸟,倒也不亏。 且他早年有幸听仙使说起过天元,有此种灵根者,修行虽快,但飞升也还是有诸多不易。 至于如何不易,仙使却没有细说。 只余一声叹息。 为此,他翻遍了梦陀山所存的山志,费尽心力,才找到了四字。 天元天缘。 秦柯难日日揣摩,也没有半点头绪。 却不想,多年不出的天元根,今日竟一下得了两个。 且不说那四字有什么含义。 就凭天元极有可能是神君凡胎这一点,他也不敢有所怠慢。 但灵岩山送来的天元,到底不是自己亲自挑选上来的。 就算日后真的修成,也与梦陀山没有多大牵连。 至多说一句,曾在梦陀山求学精进了一段时日。 为他人作嫁衣裳。 秦柯难袖中的银票有些烧手。 倒不如直接请仙使出手一试,也好从中斡旋。 论公,两人都是天元,理应由仙使点拨一番。 论私,他也想看看,谁会与破魔令有感应。 秦柯难立即躬身,拜在五位长老面前,“诸位长老明鉴,此次学子中出了两位天元,不如请仙使坐镇三试,以破魔令相试。” “天元现世,本就难得。” 暮虚子目光往下一扫,忧心道,“但破魔令乃神君之物,只有神君凡胎才能让其重现光芒,现在两子皆为天元,若只有一子能成,另一人恐心生不甘。” 天元修为极快,若心性不坚,更易坠入魔道。 他心性醇厚,惜才更加爱才。 但灵岩山既然送了人过来,想必也是有这个打算。 可破魔令一出,天元结局立定。 暮虚子忍不住叹息。 戚其生连忙从中宽慰道,“师兄不必忧愁,各人各命,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是天意所为,不论何种结果都不是你我人力所能逆转的。” “我倒觉得,柯难的提议不错。” 陶崇宁沉思片刻,“师兄担忧之事,想来也是六州仙山之难题。” “不然,灵岩山也不会将自己辛苦培养的天元送来梦陀。” 他目光森然,接着道:“由仙使与我们五人共同坐镇六芒星,此次仙试,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你可是感应到了什么?” 戚其生出声,掌中的铜钱微微嗡鸣。 陶崇宁随意一笑,“四师兄不是也得了一卦么?” “不错。仍是比不过你的天演。” 戚其生将手掌摊开,劝道:“大师兄,天意如此,又何须阻拦。” “既然如此,檀龙你走一趟,请仙使下云顶峰。”暮虚子松了口。 秦柯难暗自舒了口气,朝下朗声道:“尔等先在知雨秋外等候,半柱香后,将进行三试。” “入山与否,将在此最后定夺。” 他话音刚落,上首的五位长老便隐去了身形。 知雨秋的地面上不断有光亮穿梭,像是在织网,又像是在勾勒。 众人看得稀奇,却也不敢多做停留。 宋辞牵住林岁岁,还没踏出知雨秋,就被秦柯难喊住了步伐。 他面带笑容,朝林岁岁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林岁岁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衣襟中的银票,有些不情不愿。 现在人多眼杂,又有灵岩四子虎视眈眈。 她只好倚靠在宋辞怀中,借着身子的遮挡,悄悄塞给他一叠银票,“这个你留着,一会换灵石用。” 他耳尖红的厉害,面上却还是平静地如同一汪深泉。 “好。” 明明他只答了一个字。 可林岁岁就是觉得宋辞与之前有所不同,这语调仔细品品,甚至有些温柔。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忍不住在心中鄙夷起了自己。 一日没照镜子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这可是宋辞! 林岁岁撇开杂念,顺手抚平他衣襟上的褶皱,低低道:“那我去了。” 宋辞目送林岁岁跟着秦柯难进了知雨秋内堂。 耳边上的红意如同星火燎原,大有扩散之势。 他唇边的笑意还未起,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 “想必这位就是宋公子吧。” 说话之人面容俊秀,周身华贵。 见宋辞转身,他彬彬有礼道:“在下顾臻。” 这名字一出,周围人立马安静了不少。 孟清往宋辞身边挪了挪,悄悄补充道:“他也是天元。” 宋辞还礼,并未在意。 他目光聚焦在知雨秋内堂,只担心林岁岁能否应付得当。 然而。 林岁岁的确有些应付不来。 秦柯难从进来就没有开口。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半晌。 才听他低声道:“莫须幻境中,是你用生令伤了林玥玥?” 林岁岁低垂着头,声音怯懦:“是。” 秦柯难冷笑一声,“为何这么做?” “被她激怒,顺手而为。” 林岁岁说得含糊,她茫然地抬起头,“山主问起此事,可是因为玥玥向您告状了?” 秦柯难心中惊奇,这个女子比想象中还要聪颖难缠。 她似乎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反而堵住了秦柯难。 他衣袖一摆,也含糊道:“以生克生,方破莫须,历来持生令者多为男子,你倒是颇有胆识。” “但三试仙缘,凭你周身的气运,着实艰难。” 秦柯难递过一枚玉佩,“一会入阵前,将它放在身边,可保你不被六芒星阵所伤。” 仙使 上 林岁岁一时没反应过来,本打算装委屈无辜的脸被秦柯难突如其来的好意惊得有些变形。 她听到了什么? 秦柯难居然没有追究自己说出他窥视莫须幻境的秘密。 反而将贴身玉相借。 “秦山主?” 林岁岁心绪不宁,摸着自己的脸,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 他该不会是瞧上这幅皮相了吧?! “……” 秦柯难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她此时的想法。 当下气结,咬牙切齿道:“要谢就让宋辞来谢,这份人情是给与他的。” 林岁岁脸色发白,继而爆红接着又开始发白。 也不知道自己所想的跟秦柯难想的是不是一回事。 但无论如何,还是让宋辞安安心心修行的好。 林岁岁收起怯懦可怜的模样,说话直接了许多。 “秦山主,宋辞一心修仙。这些人情世故还是莫要烦恼他。” 她退后几步,见秦柯难没有阻拦,又接着道,“再说了,玉佩是借给的学生的,学生与宋辞只是相识,也犯不上用学生的事让他还人情。” 林岁岁打量着秦柯难沉默的脸色,等了片刻,才不慌不忙道:“如此,那学生便先出去候着了。这人情改日必当报答!” 她边说边退,也不忘将玉佩好好塞进自己怀中。 秦柯难哑然失笑,除了感情迟钝,她倒是脑子灵活。 少年人这样的朝气与不怕事的勇气,反倒让他更加看好林岁岁。 这山中太过寂静,也是时候放些响声。 林岁岁走得飞快,一转出内堂便看见满眼笑意的宋辞。 他背光而站,长身玉立,雍容闲雅。 看得林岁岁一阵心痒,这样的人物,也难怪秦柯难惦记。 不过,她也是万万没想到,爱财的秦山主还有这样的一面。 离得近了,林岁岁才松了口气,顾不上旁人的眼光,拉住宋辞的衣袖悄悄嘱咐道:“日后在内山见了秦山主,可莫要单独相处。” “他说了什么?” 宋辞好奇,看样子倒不像是被索要了钱财。 他虽然喜欢林岁岁看向自己的专注,但她此时的眼神总是透露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宋辞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眉间,半是无奈,“三试仙缘,你可有把握?” 林岁岁摇了摇头,前两轮侥幸通过已是天大的运气。 第三场却是由长老坐镇,如今还加了仙使,即便靠秦柯难的玉佩顺利进入六辉星阵,万一被看穿本质。 可就彻底结束了。 好在渊已认主,她又有了底气。 不过半柱香,知雨秋地面上以日光做线,六角星辉初现。 当每处星角闪烁之时,便有一位长老于星光中出现。 暮虚子等人凭空打坐,将位于东方的位子留出。 不多时,一阵清香扑鼻。 伴随着清脆铃音,赤脚的妙龄女子已然安坐。 知雨秋外的众人全都安静下来,个个低头恭顺。 林岁岁有些按耐不住,这可是书中唯一一个没有描写过外貌如何的女子。 她悄悄抬头,本想就看一眼。 可就这一眼过去,方才明白什么叫美人如花隔云端。 一嗔一笑皆令人沉醉。 就连女主林玥玥与之相比,也少了一股灵动之气。 “沈娇。” 林岁岁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羡慕极了。 仙使不仅人美,就连名字也透着淡淡的缱绻温柔。 “开始吧。” 沈娇凝神,与几位长老捏诀结印。 地面犹如天际。 光芒霎那间铺满了整个知雨秋。 极致的光彩过后便是一片虚无。 林岁岁眼皮一沉,被突如其来的睡意诱哄。 正打算好好歇一会。 刺骨的凉意从怀中蔓延,让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所站的位置,早就不是知雨秋。 而是一处云气缭绕,仙家风范十足的峰顶。 除去脚边的万丈深渊,倒真是极为开阔的视野。 林岁岁后退几步,内心哀嚎不已,这里怕不是云顶峰吧! 书中众人都是直接现身法阵。 怎么她却来了这!? “帮你的人还真不少。” 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岁岁循声而望,除了一池莲花,并没有半个人影。 她往莲花池走近几步,便看到一条个头极大的金色鲤鱼在池中游来嬉去。 “是你。” 林岁岁舒了口气,原来是神君身边的随侍童子十五。 看来这里的确是云顶峰。 她半口气还未出完,心头立马窜上一股寒意。 要不是秦柯难的玉佩,以她刚刚的状态,必然是会掉进魇龙谷。 十五这厮,不怀好意。 林岁岁立马戒备起来。 “既然汝已清醒,确有仙缘。吾乃仙童,断然不会再次出手。” 十五吐着泡泡,用词与他的声音极为不符。 “你召我来,不是在这咬文嚼字的吧?” 林岁岁脑内思绪万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莲花池后高耸入云的桂殿兰宫。 玉阶往上,石青色的殿门虚掩。 大殿两边飞阁流丹,延转向后方,隐约能看到包裹其中的琼楼金阙。 上面覆着万顷琉璃,与云层中流光溢彩。 原来他生活在如此气势恢宏的地方。 “果真云泥之别。” 林岁岁心里莫名有些低落,她坐在莲花池边,瞧着里面悠然自得的十五,再想想之前见过的沈娇。 将心里那点绮念消得一干二净。 十五甩了甩鱼尾,悠悠开了口,“汝应当发现自身不同之处了吧!” “神光护佑本是无上荣光,可汝之情形。” 它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窜进荷叶底下,瞬息之间,一个小童子便端坐在荷叶上,他神情颇为悲悯,“实在糟践,可惜梦元珠,在汝之躯体蒙尘。” 林岁岁诧异,“梦元珠?” 难道之前见过的蓝色光彩便是这个珠子的光芒? 梦元珠,神光,梦辞神君…… 她脑中渐渐串起了所有事,却还有丝不确定。 “汝之所想,确为事实。” 十五手托着下巴,一双眼圆溜溜的,好笑地看向林岁岁,“汝早就身故,若不是梦元珠在汝之体内,凭汝之怨气,早就是躯体腐化的魔族。理应投下魇龙谷,百死不足惜。” “不过,”他收了笑,认真道:“所谓机缘,往往绝处逢生。梦元珠选择汝身,汝该有此番造化。” “珠在汝生,珠去汝亡。” 十五说的慢,目光却越来越疑惑,就连用词也忘了学究气。 “且慢!你体内怎么会有神血?” 仙使 中 他小脸一拉,随手拔起一片荷叶便朝林岁岁扔了过来。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居然敢吸神君的血!”十五用肉乎乎的小短手捂住脸,眼里的金豆豆说掉就掉。 “都怪我,居然把珠子弄丢了。呜呜呜呜,要不然,神君也不会,也不会,呜呜呜。” 他哭得伤心,林岁岁一头雾水。 只好提着裙摆跳下荷花池,里面淤泥不深,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遡水而行,在十五面前站定,用手轻轻摸了摸他头上扎成小啾啾的发髻。 “我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 “你胡说。”十五抽抽噎噎,“那你怎么会有神君的血。” “不清楚。” 林岁岁也纳闷,宋辞受伤只在陈府,难不成是那时候沾上了? 她还在回想。 十五渐渐转过味来,“你知道谁是神君?” 他圆乎乎的脸蛋立马严肃,“你果然是有预谋的!” “……” 林岁岁扶住自己的额头,叹息道:“你不是说我体内有梦元珠吗?” “只有宋辞才会与它有感应,蓝色光芒,对不对?” 她连说带比划,末了嘟囔了一句,“这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 “那你能保守秘密吗?” 十五从荷叶上站起,双手叉腰,想要平视林岁岁,还是差了一截。 只好把下巴仰得高高的,“若是魔界知道神君凡胎没有梦元珠,容易多生波折。” 他这话说的倒是事实。 关于梦元珠,原文也略提过一笔,此物是梦辞神君修为凝聚而成。 入山后,宋辞历经波折,体内梦元珠复苏,最后飞升复位。 现在阴差阳错之下,宋辞没了梦元珠,就与普通修仙者无异。 且不论飞升,后续剧情发展都有可能身犯险境。 更别提被魔界得知。 不过。 林岁岁诧异,这么重要的事,只是保密即可? 原以为,十五会让她立时便交出梦元珠。 以为会就此彻底归于尘土。 竟然只是保密。 仙家气度,果真不凡。 倒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你没想错。” 十五读了她的心声,很是坦荡。 “但你身上有仙家玉佩,先救了你一命。” 他越说越颓然,“再者你体内已经有了神君之血,与梦元珠融于一体,要不然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本仙童面前?” 林岁岁骇然。 她压住心尖的寒意,细细问道:“即便融于一体,仙家法器众多,何不直接取珠?” “你以生魂入亡者之躯,本就是逆天而行!”十五不甘地哼了一声。 “这亡者怨气冲天,魔性初现就被你生生压制。如今反倒使你成了人魔混合的秽物!,” 他圆乎乎的脸满是怒气。 “人魔混合为极阴之物,梦元珠乃至阳宝物,现下又有神君之血加持,除非神君亲自动手,否则人珠俱焚!” 十五愤愤不平,继而垂头丧气,“梦元珠在你体内,光芒越发暗淡。” 他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盯住林岁岁,“不过,只要你在神君身边,梦元珠还会重新散发光彩。所以我留你一命。” 他自觉很是仁慈,就等着林岁岁一番感恩戴德。 可静了半日,也没听到她只言片语。 “我不生气了,你可以说些好听的话谢谢我。”十五背着手,脸上片和善。 林岁岁差点没气笑,这鱼脑子就是不大灵光。 “要是我因你今日之举坠入魔道呢?” 她镇定自若,十五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小脸上全是慌张。 “如你所说,我现在是人魔混合,相比修仙,进入魔道更加容易。” 林岁岁料定他没有全说实话,嘴角一斜,笑的不怀好意,“既然仙家看不上我,我又何需上赶着凑这趟热闹。” “绝对不行!” 十五连连摆手,“你若带着梦元珠入魔,神君也会受到牵连,由神入魔,可是要天地大变的。” “你必须牢牢守在神君身边,直至他飞升。” 林岁岁蹙眉,有些想法飘飘忽忽,在脑中不断发酵。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还有文章。 可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只得作罢。 “除了你,这山中可还有其他人知晓梦元珠在我体内?知道我的……” 林岁岁迟疑,那些长老与仙使,可不是吃素的。 十五摇了摇头,“只有我知道,其他人最多觉得你灵根低微,不会看穿你人魔的本质。” 他颇为得意,“有梦元珠在,除了我与神君,旁人难以分辨。” “那破魔令,可会为我发出光芒?” “这就不清楚了。你虽有梦元珠,可身上也有魔气。” 十五惆怅,破魔令可是神君旧时之物,本是一枚形制独特的玉佩。 因缘际会之下,沾染了当时魔界之主的鲜血,后被神君放在梦灵湖底,以天地灵气滋养,散尽魔气。 从此,便可诛灭天地一切魔物。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林岁岁,“你要去试试?” “自然。” 林岁岁点头,见十五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反而笑了,“要是我被破魔令所诛杀,你可要在我失去意识前赶来。” “我定然会完璧归赵。” 她越是这么说,十五越有些过意不去。 本就是自己酿成的大祸,现在全部推给林岁岁,可不是为仙之道。 可要是全部和盘托出,万一她变卦了怎么办。 他这边想的出神,林岁岁也想起了一事。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岁岁担心宋辞,连忙抢先道,“云顶峰有没有什么高人?” 十五脸色微变,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是谁?” 眼见她着急,十五却有些说不出口。 “叮叮咚咚-” 清脆的铃音悄悄响起。 “榕城,林岁岁。” “听吾召唤,随吾而来。” 沈娇的声音由远至近,每落一字,林岁岁的身影就淡上一分。 飘渺之间,她似乎看到了十五迟疑的嘴型。 “你说什么?”没有人再回答她的话。 只有一枚玉佩从天而降,漂浮在林岁岁面前。 此玉温润有方,白璧无瑕。 就在她往上又凑近了一步的同时。 眼前白光浮金,耀眼异常。 戚其生的声音在她耳边蓦然响起。 “怪事,第三人居然是个女子?” 仙使 下 他话还未落完。 六辉星阵光芒陡然强盛。 此阵本就需要主阵者心无旁骛,稍一分神都会使阵法大变,再加上里面放置了破魔令,更是凶险。 本以为常年修行,早就应当波澜不惊。 没想到还是修心不够。 戚其生这一句嘀咕,犯了大忌。 再者破魔令虽只诛杀魔物,但在六辉星阵催化下,凡入阵者皆难以幸免。 所以,要不是天元根一事,暮虚子也断不会同意用此等凶险阵法。 “师弟,凝神!” 暮虚子心念传声,其余几位长老也重新凝神结印。 好巧不巧,也恰在此时。 戚其生手腕被铜钱硌了一下,捏诀的手势几变,六辉星阵杀意四起,震的林岁岁一阵发晕。 就连破魔令也放大了一倍,白光浮金瞬时褪去,铺天盖地的黑气从中不断散出。 与林岁岁周身的雾气相互缠绕,搅得她浑身疼痛难忍。 四肢百骸犹如被针细细扎满,就连呼吸都痛到凝滞。 她屏住呼吸,耳边全是心脏急促的跳动。 这声音越来越大,林岁岁手脚冰凉,软绵绵趴在地上。 眼角渐渐也开始涌出血迹,继而是嘴角、鼻子、耳内。 她挣扎着想要呼救,刚一开口,就被鲜血呛得快翻了白眼。 强烈的求生意念让她忍不住攥紧手心。 想起刚刚与十五的对话,林岁岁只觉得自己荒唐。 生死攸关,真能风轻云淡才怪。 若这会十五如约而来,她会心甘情愿? 人啊...... 总是口是心非。 若不是想活着,林岁岁也不会一开始就拼命凑在宋辞身边。 她想活,比这个书里的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至少目前。 梦元珠,决不能被拿走! 她也不该死在这六辉星阵中。 林岁岁眼珠上蒙了一层血色,阵内一遍又一遍的咒法都被她周身的雾气所挡。 她什么都听不到,被蛊惑了般地往破魔令所在慢慢爬了过去。 每前行一步,身下便多一分血迹。 血气不断蔓延,破魔令黑气越发强盛。 暮虚子脸色一白,心里暗道不好。 此物嗜血,单凭他们六人想要直接抗衡上古神器,简直天方夜谭。 为今之计,只能立即终止六辉星阵。 而自毁阵法必然会带来反噬。 他们几人有修为在身,总归还能抵挡一些。 要是再耽搁下去,阵中的女子可要灰飞烟灭了。 几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暮虚子当即扬声道:“仙使,不如先毁阵救人!” 众人手下动作飞快,捏诀结印一气呵成,用修为在六辉星阵内搭出了一个散发金光的结界。 金彩与六辉星阵的光芒相互抵消,眼看阵法渐弱。 暮虚子等人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但破魔令依旧位于阵法中心。 沈娇手腕上铃铛响个不停,她是此阵的阵眼,强行毁阵取出神器。 可能几百年的修为都要沦为泡影。 但若无辜学子真被破魔令所绞杀,那便是梦陀山之辱。 她奉命监山,此等丑事决不能发! 沈娇面色沉静,并未有所迟疑。 当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须臾额上便有了一层薄汗。 先出阵的孟清等人瞧着奇怪,可又不敢多说。 只是相互之间来回看来看去,一脸诧异。 在旁护阵的秦柯难眼神一沉,秦柯易立马将先出阵的几人引到了山学厨。 十人进,九人出。 现在只有林岁岁还在阵中。 宋辞心绪难平,步伐也慢了些多。 他没有回头,可脸上的表情越发暗淡。 与他并肩而行的顾臻早就看出宋辞与林岁岁交情非浅。 早先被宋辞忽视,如今倒是个极好的攀谈机会。 “宋公子不必担心,有仙使坐镇,林姑娘定然无恙。” 他微微垂眸,言辞温和,周围人也跟着连连附和。 林玥玥站在人群之中,悄悄打量着顾臻,这位天元也生的一副好相貌。 相对于宋辞的疏离,她更欣赏温润如玉的君子。 再加上顾臻本就俊秀,现在似笑非笑,让他眉目更加祥和,就连右眼角下的黑痣也透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 林玥玥心中一动,虽说现在结果未定,可保不齐顾臻就是神君凡胎! 她目光在宋辞与顾臻身上不断流转,越瞧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便暗自生了结交的心思,只不过现在情形,却不是个好时机。 都说做戏要做全套。 既然顾臻来自灵岩,那必然不会清楚林家的事。 思及此,她眼眸低垂,瞬间便红了眼眶,静静地站在顾臻正对面,满脸担忧。 “宋公子,姐姐定然会安然无恙。”林玥玥这一出声,孟清与齐鹤脸上精彩纷呈。 司马究站在她身边,柔声细语的安慰道:“你就是心善,她嚣张跋扈应有此劫。” 眼见周围人面色不佳,他略停顿片刻,转了话风,“不过正如顾公子所说,有仙使坐镇,林岁岁必然无恙。” 顾臻瞧了眼还在悄悄抹泪的林玥玥,并未多说安慰之言。 只拍了拍宋辞的肩头,压低了声音,“宋兄,可要我陪你再回知雨秋?” 宋辞知他好意,但眼下实在没有心思应付,只勉强笑了笑,“多谢顾公子美意,宋某相信诸位长老,现在前去也只是徒添焦灼,还不如在此等待。” 顾臻挑眉,看来宋辞与林岁岁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他回看知雨秋所在,那里依旧安静。 看样子,凶多吉少。 按理说,阵破则术法消。 可今日的情形倒与往常不同。 秦柯难想起莫须幻境中水月镜花的疑问,心头一阵凉意。 难不成她真是个魔? 黑气虽被沈娇引了部分出来,但还有许多紧紧缠扰着阵内的林岁岁。 戚其生越发内疚,“师兄,都说破魔令一动,血肉俱碎方可停。今日之事都是由我而起,我愿以身换此女。” “不到最后一刻,休得胡说!” 暮虚子一向心慈,现在难得有了怒意。 可谁的命不是命,怎能轻言舍弃。 如今几人都有些精疲力竭,而破魔令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再拖延下去,只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暮虚子在五人之中最为年长,此时倒是淡然,“看来老夫天命所归,便在今日了!” 青冥 上 “大师兄,我看此女灵根不佳,气运低迷,当有此一劫。” 檀龙心直口快,“以大师兄几百年苦修换这样女子的性命,不值!” 河谷手下动作未变,也点头道:“不错,此事我赞同二师兄所言。” 现在六辉星阵阵法渐弱,破魔之气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也有所收敛。 但若要以暮虚子换阵中之人,确实吃亏。 陶崇宁瞥了眼内疚的戚其生,沉了口气,“各位师兄都言之有理,不过这始终是条人命。也是爹娘生养,咱们不如再试试,若倾尽全力也无法拉她出来……” 他狠下心肠,说话也低了几分,“我那还有些灵器,变卖了送与她家人做补偿便是。” 戚其生默然,只专心施法,不敢再分神。 “诸位且看。” 沈娇脸上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眼中却是精光奕奕。 暮虚子等人连忙应声望向阵中。 黑气缠绕之间,微弱的蓝光不断往外延伸。 “这光芒?!” 暮虚子大喜,他入山有几百年之久,只偶然得见云顶峰出现神迹。 便是这似天似海的蓝色。 现在光华虽弱,却有仙家之气。 也难怪这姑娘会以常人之身坚持这么久。 众人顿时有了信心,重整旗鼓,将金色结界与蓝光互接。 两道光芒相汇,从阵内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与破魔之气抗衡盘旋。 林岁岁夹在中间,被两道力量牵扯,既无法逃出,也不被消亡。 她自身的蒙蒙雾气,越来越淡。 如同褪去尘灰的明珠,被体内的蓝色光芒照耀,全身上下的伤口血迹尽数消退。 随着雾气散尽,方露出真容。 内里光华温润,令人惊叹又挪不开眼。 沈娇愕然。 暮虚子等人亦难以置信。 须臾之间,蓝色光华盘旋而出,将破魔令反裹在其中。 破魔之气无处窜逃,嗖地涌入了阵中唯一的躯壳之内。 刚刚还昏迷不醒的林岁岁,缓缓踮脚而立,像一具提线木偶,眼珠一蓝一黑,半面带笑半面冷嘲。 “梦陀山万年寂静,山中竟无人可独当一面了吗?” 她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一般,磨的人耳生疼。 暮虚子等人愣了片刻,就听沈娇低语,“是破魔令。” “你便是那个仙使?” 林岁岁歪头,左手手心升起一团黑气,“还算有些见识。” “本尊被封在在小小玉佩之中,也有些时日。” 她左手手指一捏,刚刚被蓝光包裹的破魔令便冲破辖制,恢复原始大小,稳稳落在她左手心。 “以魔主之血压制魔气,以魔破魔。” 她几声叹息,“梦辞好手段。可惜……” 那黑眼珠瞥向严阵以待的众人,“封玉之血,今日却为护一个无名小卒,而自破封印。” “你们说,万年前的梦辞有没有算到今日之事?” 她得意万分。 还未踏出六辉星阵,就被右侧身躯中的微弱蓝光阻拦。 那泛着蓝色光彩的右眼也动了几动。 “我…怎么了?” 林岁岁迟疑,她才缓过神,就发现左半边身子像是被巨石所压,动弹不得。 而阵外的长老们全都拿着法器。 就连沈娇也一脸戒备。 暮虚子广袖一拂,知雨秋外沙沙作响的银杏叶顿时静止,“神君心慈,怜悯众生。便是一介女子,也绝不放弃。这便是神魔之异!” “怜悯?” 林岁岁听着自己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顿时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们真当这是个普通女子?” 她左眼珠一转,笑的嘎嘎作响,听在林岁岁自己耳朵里都是极难忍受。 偏这时,知雨秋外有了响动。 “瞧瞧,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微微一笑,左眼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看起来,实在诡异。 “救人无望,结印布阵!” 沈娇低喝,六人身形变换,以暮虚子坐镇东方,檀龙与河谷分别镇守东南、东北,戚其生与陶崇宁紧随两人其后,沈娇固守西位。 虎形玉钩! 这可是梦陀山十大杀阵之首。 林岁岁欲哭无泪。 她大概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十之八九是把破魔令里面的魔气引上身了! 这躯壳也忒容易被借用。 她愁归愁,脑中却飞速回忆着书中的内容。 搜刮半日,也没有这段剧情。 “秦山主,不知林姑娘现在可有出阵?” 顾臻的声音远远传来。 让林岁岁为之一振。 八大世家中的顾氏一族,自古以青冥断离而名声大噪。 尤其顾臻作为天元,从小在灵岩山研习,青冥断离之术更是出神入化。 若是他肯,自己多半有救,就不用在虎形玉钩之中与破魔之气一同被化为灰烬。 显然暮虚子等人也是想到了这点。 阵形初现,却未启阵。 沈娇腕上铃铛停歇,秦柯难立即请了顾臻进来。 与他一同的还有宋辞。 两人身形相仿,个头也差不离。 一左一右,目光都看向阵中的女子。 一个悲悯,一个淡然。 林岁岁左眼珠转动,粗哑的声音再次出现。 “未成气候的天元,加上你们几个心慈手软的废物。梦陀山落魄了!” 她边嘲讽边叹息。 顾臻也不恼,有些话长老与仙使不好讲,他作为一个小辈,却是当讲的。 “魔尊当年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界之主,如今好不容易脱困,却躲在女子身躯,实在是令人唏嘘。” “就连六辉星阵也难以逃脱,魔尊此等实力……” 他瞥了眼身边沉默不语的宋辞,笑道:“若各位长老真的用了虎形玉钩,魔尊可就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尽失。” “激将法?你也太小看本尊了。” 不过顾臻的话,也有些道理。 附在这个女子身上,实力大不如前,还受她体内蓝光压制。 她左眼珠微微颤动,手腕一翻,左手中的破魔令熠熠生辉,却不再是白光浮金。 黑气从林岁岁体内迅速发散,转瞬便重新涌入破魔令之中。 玉佩陡然增大。 沈娇眼风一扫,暮虚子立时捏诀将阵中的林岁岁拖了出来。 她浑身还使不上劲,要不是宋辞及时接住,估计摔得不轻。 林岁岁一出阵,几位长老立马没了束缚,沈娇腕上铃铛嗡鸣。 显然是要启阵。 可破魔令现在还不能毁! 想起十五之前的话,林岁岁张口便咬住了宋辞的手指。 青冥 中 她没敢太用力,舌尖有了丝血腥气便松了口。 这一变故,看得一旁的顾臻皱眉。 林岁岁隐隐约约也感受得到头顶的目光,她心虚的垂下脸,只用手将宋辞手指上沁出的鲜血抹在自己手心。 “岁岁?” 他的声音犹疑,见她始终低着头,好看的手指往她下巴一放,就要扬起她的脸。 她却抢先一步躲开,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脸冲着身旁的顾臻正色道:“顾公子,可否给我一滴你的血?” 宋辞单手扶在她的腰间,听完林岁岁的要求,也看向怔愣的顾臻,“顾公子,可否借一滴血?” “姑娘知道如何封印破魔之气?” 顾臻有些不确定,但林岁岁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一滴血,显然就是想效仿神君当年一血封玉的做法。 他看着与虎形玉钩相互拉锯的破魔令,既然宋辞也这么有把握,试试也无妨。 顾臻倒也爽快,将自己指尖轻轻一咬,滴在林岁岁摊开的掌心,与宋辞的血相互交织,染红了她的掌心。 “仙使,我知道如何封印破魔之气。” 林岁岁倚着宋辞,身上略略有些恢复气力,现在沈娇等人已然将破魔令牢牢困在阵中。 魔尊虽有万年声威,但他始终没有实体,又在玉佩之中被其余魔族之气日日消耗,实力早就大不如前。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要想一举破玉灭魔,还需要整整四十九日的连续施法。 现在林岁岁突然说知道如何重新封印,无疑让沈娇等人来了精神。 河谷一向务实,眼神代替语言,将林岁岁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日。 又看向其余几人。 林岁岁自然知道他们在心念传声,可掌中的血迹眼瞅着就要变干。 “仙使,不如让我试试。” 林岁岁说的诚恳。 沈娇面色苍白,强毁六辉星阵已经让她修为折损不少,现在坐阵虎形玉钩,已是极限。 暮虚子五人的面色也十分难看。 更别说再坚持四十九日。 但一介商人之女。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点点头,细细嘱咐着林岁岁一会入阵需要避开的方位。 “你被破魔之气借体过一次,此番进阵,极有可能被它二次借体以图逃脱。倘若真的发生,我与几位长老断不会再放你出来。” 沈娇沉吟片刻,问道:“你可明白?” “明白,所以学生还想请顾公子先在我体内种下青冥断离之术。” 林岁岁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保全自己。 “胡闹!青冥断离之术怎可先施入未借体之躯?!” 沈娇一口否决,随即闭眼凝神,不再搭理林岁岁几人。 顾臻再三思索,倒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就是风险极大。 原本青冥断离之术,就是将借体的外物与躯壳相分离。 要是提前种下此术,不仅外物无法借体,就连本身的魂魄也可能因此无法复位。 造成生魂离体,遁入轮回。 因此更需要施术者对于术法精确掌控。 “林姑娘可想好了?一旦青冥入体。” 他看向扶着林岁岁的宋辞,幽幽道:“可能会出现生离死别的局面。” 虽然顾臻对于自己的青冥术法极为自信,但该说的话却还得提前说明。 他打量着宋辞依旧淡然的神色,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姑娘此去凶险,单靠掌心里的那点鲜血,易生变故。” “倒不如将所需之血滴进我这桔元瓶中,可保鲜血两日内不凝结。” 林岁岁听得眼睛都亮了,桔元瓶可是灵岩山的宝贝,没想到顾臻竟然这么大方。 她伸手接过瓷瓶,晃了晃里面重新滴入的顾臻指血。 他倒是毫不吝啬,底层都铺满了。 可要不是为了混淆视听,林岁岁本来也不需要顾臻的血。 她转向话少的宋辞,声音都低了几分,“你的也要。” 宋辞很是平静。 他伸出刚刚被林岁岁咬破的手指,放在自己嘴边,轻轻一咬,唇边便有了血迹。 鲜血滴落之势极快。 林岁岁赶紧接在桔元瓶中,见他手指还在渗血,来不及拿帕子,连忙一口吮住,用舌尖压迫受伤的部位。 宋辞的血可与常人不同,万一落在旁处又会惹出像抱鱼童子那样的事端。 直到舌尖再无血腥之气。 她才松了口,用衣袖仔细地擦了擦他的手指,郑重其事的像包粽子一样包上了一块帕子。 顾臻瞧着腻歪,瞥过脸与沈娇小声地说起了施术的可行度。 林岁岁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血迹遗漏,才缓了口气。 她一连串动作自然纯净,宋辞心里微动,强忍住脸上烫意,“非得你去吗?” “你不生气了?” 林岁岁立马扯出个笑容,点着头道:“我灵根低微,就是被它借体,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而且刚刚被破魔之气借体,也让我知道了一些它的秘密。” “秘密?” 宋辞不在意,他想了想,“不如你告诉我如何封印,由我去做。” “不行!” 林岁岁拒绝的干脆,要是梦元珠在宋辞体内,她也乐得少受些罪。 可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还未修行的天元,万一被破魔之气借体,那之后的愿望与长生术不就白搭了。 “我会担心你。” 她一脸真挚,“还是我自己去的好,万一我说的不清楚,浪费了这次机会,仙使与长老们可就要再熬四十九日。” 时日越长,越易生变。 这个道理宋辞不是不懂。 他略过胸口发紧的感觉,木然地点了点头,“不错,应以大局为重。” 也不知顾臻给仙使与长老们做了什么保证,林岁岁看着眼前忧喜参半的沈娇,心里一点点静了下来。 封印破魔令,除神君一滴血之外,还要有梦元珠催动。 书上单单写了催动二字,可具体怎么操作,林岁岁心里可没有谱。 且知雨秋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见十五出来帮衬。 果然是一条胆小怕事的鱼。 “谁说我胆小怕事!”十五的声音蓦然在耳边拔高。 “这一切神君早已料到,不许我插手罢了。” 他有些得意,“不过,催动梦元珠,他可没说不许相帮!” 青冥 下 “那你……” 心念还未传出,面前蓦然出现顾臻悯然众生的脸。 林岁岁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便退到了宋辞怀里。 顾臻本是来替她种青冥的,现在被她动作一绕,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面还沾有星点血迹。 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他越看越觉得有点碍眼,抬手就要替她抹掉。 “顾公子。” 宋辞的衣袖随声遮住怀里的林岁岁。 这三个字,他说得比之前都重。 顾臻眼眸清亮,知趣地退开几步,“顾某是来替林姑娘施术的。” “啊?好!” 林岁岁刚从宋辞怀中探出身子,手腕又被身后人紧紧拉住。 “宋辞?” 她乖巧地一笑,“我去去就来。” “去去就来?” 他被她的笑晃得眼疼,“我…等你。” 声音里的情愫,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 “宋公子不必担心,顾某对自己的青冥断离术颇有心得。” 顾臻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又自小修行,对于男女之防并未视为洪水猛兽。 他惯性地伸手去拉林岁岁的衣袖, 被她轻巧地躲开,挽了一掌心的风。 “失礼。姑娘这边请。”顾臻顺势翻手做了个请的样子。 秦柯难领着二人一同去了知雨秋内堂。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三人折回。 林岁岁一出现,宋辞就迎了上来。 他面上一贯淡然,只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 林岁岁压住不断涌上喉间的恶心,扯了个笑脸,“还行。” “姑娘倒是能忍。”顾臻摇头,“也不知姑娘这般拼命,图的是什么。” “你既非修仙世家,又不是什么好的修仙苗子。” 他说得直接,“听闻姑娘前两试也是波折不断,如今又是这番光景,怕是命中无仙格。” “要是寻常女子早就打道回府了,姑娘这样强求,就算从今顺利进入内山学习,日后也怕是要吃苦头的。” 林岁岁额上细汗不断,眼角扫到侧耳的沈娇,场面话那是一套套的。 “顾公子此言差矣,人生一世,其中能有几人是天赋异禀,命格独特。” 她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听得仔细。 “更多的是普通,浑浑噩噩者有,逆流而上者有,平平淡淡者有。” “芸芸众生于善施善,不足为奇。于恶也善,甚少能有。” “因此于俗世之中保持良善之心,本就是一种修心。” “诚然,如此修心的确不能使我们这些资质平平之人飞升得道。” 她眉目温柔,声音也似漫漫流水,“却也能有内心的平和,为天地立心。” “姑娘真不怕香消玉殒?” 顾臻并未相信,他可见过太多临时反悔的例子。 “顾公子,一会你不就知道了吗?” 林岁岁也不介意,她看书的时候倒是很欣赏顾臻,此人聪颖多疑,是为数不多的智慧型配角。 比起司马究那样的无脑男配,与算计颇多的齐鹤,顾臻可算得上是一股清流。 秦柯难显然对于林岁岁这番言论很是认同,他趁着空档,将刚刚林岁岁归还的随身玉又放回她手心。 “这玉有凝神醒脑的作用,你且带着,等一会出阵再还也不迟。” 她摇头,并不想欠太多人情。 况且,能不能出来,也是未知。 “带着吧。” 沈娇出声阻拦住还要推辞的林岁岁,“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入阵对你伤害最小。” “等等。” 宋辞喊住要踏进虎形玉钩的林岁岁,“进去莫要强撑,性命重要!” “好。” 她笑颜明媚,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宋辞心里更加难熬,眉头紧锁,早就没了之前的淡然。 林岁岁深吸了口气。 才一转头就被面前阵法中的杀气压的心绪不宁。 林岁岁不敢怠慢,“十五?” 她心里悄悄喊着那个喜欢神出鬼没的胖鲤鱼,脚下严格按照沈娇的指使迈着步子。 虎形玉钩每隔一个时辰便会重新调整法门。 她时间有限。 位于阵中的破魔令,受到阵法炼化,自身不断震动,嗡嗡作响。 又被六方金光牵制,玉面上白光浮金与黑气一来一往,此消彼长继而此长彼消。 林岁岁垫着脚,小心翼翼靠近。 破魔之气立时便发现了她的所在,若有似无的黑气密密麻麻往林岁岁面上袭来。 一声婉转凤鸣由顾臻手心发出。 火红的凤形从林岁岁脚底的地面展翅飞翔,驱散开了与她纠缠不休的破魔之气。 身上的温度骤然升高,烧的林岁岁口干舌燥。 她舔了舔嘴唇,一举向破魔令跑了过去。 手中的桔元瓶在贴近玉佩的霎那。 十五的声音从她心间而发,“凝神屏息,随我念咒。” 她每念一字,瓶中的鲜血便落在玉上。 八字真言,以血做符,迅速渗进破魔令之中。 蓝光从林岁岁眉间发出,由弱渐强。 配合着虎形玉钩的杀气,将破魔令压制的动弹不得。 破魔之气也被阵内的蓝光不断净化,渐渐化为虚无。 林岁岁不敢大意,牢牢盯住还在变大变小的破魔令,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 “难不成是血不够么?” 她心声颤抖,脚下却没有退缩。 “不过是强弩之末。” 十五的声音恹恹的,似乎耗费了不少精力。 “不是我不信你。可我右眼皮直跳……” 林岁岁等了半日也没有十五的消息。 玉佩反倒在这期间重新变得温润有方。 沈娇手指一捻,将裹挟着蓝光的破魔令收回袖中。 几人精疲力尽,六方金渐消,止住了虎形玉钩。 现在还需将破魔令重新放入梦灵湖底。 沈娇抬脚站起,铃铛清脆。 她看了眼还杵在原地的林岁岁,与秦柯难打了个眼色。 手下捏诀领着几位长老便消了身影。 秦柯难沉默。 火形凤凰烧的林岁岁眼眶发红,疼的发虚。 整个儿意识都快拢不住,眼中的一切都一变二,二变四。 她咧嘴一笑,转头跌跌撞撞就朝宋辞走了过来。 “宋辞?” 她手指点来点去,面前的四人一模一样,不知哪个才是他。 “我在这。” 宋辞手臂用力,林岁岁脚下一空,伏在他怀中依恋地蹭了蹭,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冗长,梦境杂乱。 林岁岁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叹息:“仙使的意思,宋辞明白。” 怀疑 上 明白什么? 林岁岁很想问,可自己的身子不听使唤。 眼皮睁不开,手指也动不了。 就连听他们说话也愈渐朦胧。 “这个女子与你相熟,你仔细想想,遇见她后,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宋辞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她救我多次。” 沈娇面色憔悴,腕上铃铛一动,铃音清脆,“她入山到仙试,每一步都有奇招。昨日更是助我们重新封印了破魔令。” “若说她是个普通商人之女,实在是自欺欺人。” “你就是一味偏袒,也改变不了她知晓天机的事实。” 沈娇瞥了眼床榻上昏睡的林岁岁,经过昨日一番折腾,她周身雾气倒是淡了许多,除了眉间依旧成星点状的蓝色光芒,再也看不出什么玄妙。 偏偏是这样的女子,先是渊认主,再是灵兽相送,又破了莫须,更是封印了神君旧物。 想自己年少飞升,守在山中几百年,都不知破魔令封印法门。 她眼光暗淡,腕上铃音激越,“你当真不悔?” “不悔。” 宋辞坚定,伸手探了探床榻上人儿的额头,依旧淡然。 “本座已经给了你机会,既然你这么坚持,就等她醒来再议,不过那时便是木已成舟,不得反悔!” 沈娇起身,出门前瞥了眼床榻上的林岁岁。 这一眼,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就连踏出门槛都未消。 门外候着的秦柯难心中一凛,轻轻附了句,“恭送仙使。” 经过昨日一场变故,其余九人都已然入了内山正式修行。 只有林岁岁的去留问题,仍然让五位长老与仙使争论不休。 现在人是留下来了,可要想打消仙使的怀疑,林岁岁就得接受檀龙问心剑的考验。 他瞧了眼屋内细心照顾林岁岁的宋辞。 要不是此人一力担保,恐怕这会她早就被仙使以各种理由送下山去了。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天元。 秦柯难负手,缓缓迈开了步伐。 如今又是日长夜短的时节。 宋辞倚坐在床塌旁,侧身替她挡着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 她睡颜太过安静。 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手指上还残留着她的牙印。 想起林岁岁当时窘迫的样子,宋辞眼底起了笑。 从袖中取出之前那方帕子,摊在掌心,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你帕子上到底绣的什么?” 他的声音温柔,继而笑着自语道:“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笑脸,” “脸蛋圆圆,有几分似你。” 他说着,顺手就捏了捏林岁岁的脸蛋。 “……我可是标准的鹅蛋脸!” 林岁岁怎么也没想到,彻底苏醒后听到的第一句竟然是说她脸圆! 不过她一向大度,这种事情跟他争论也没什么意思。 尤其是她更想知道,宋辞到底明白什么。 “对了,刚刚沈娇……不,仙使是不是来过?” 宋辞点头,长臂一伸,将附近桌案上的茶杯递给林岁岁,“先喝些水,不急。” 水温刚好,林岁岁一口气喝完,只觉舌尖甘甜。 “这里还有暮长老留下的益气丸。”他手指捏了一颗丸药就塞进了林岁岁口中。 接着又是一颗,“这是戚长老给的凝神丸。” “还有檀长老与河长老给的清血散。” 他手指不停,林岁岁脸都垮成了个包子。 宋辞含笑,从案桌上拿起一个油纸包,还未打开,淡淡的香气立马让她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是陶长老从山学厨带的素包。” 林岁岁盯着他手指的动作,狠狠咽了咽口水。 宋辞唇角弯弯,将包子递在她嘴边。 “呦,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司马究人未到声先出。 他从支起的窗户里探出一双眼,言语轻浮,“亏我们还担心半日,原来这里面郎情妾意,恩爱非凡。” “你胡说什么!” 林岁岁脸色一沉,她可答应过宋辞,不会败他名声。 当即反驳道:“他向来心善,与我又是生死之交,才会多番照顾!” 话落还不忘接过包子,狠狠咬上一口,“司马公子若是还念在我们相识一场,就莫要在这信口雌黄,污蔑与他。” 她嗦了嗦手指上的油,很是义气地拍上宋辞的肩膀,“我们可是生死之交!绝非儿女情长!” “……” 宋辞沉默。 他眉眼转冷,半分笑意都无。 林岁岁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 她瞧了眼自己的手指,赶紧拿起放在身前的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手。 居然忘了他有洁癖! 林岁岁心虚地瞥了眼他肩上染上的油脂,手中的帕子也捏的皱巴巴的。 宋辞起身,顺势抽出被她弄脏的手帕,自然地叠好放进怀中,才朝着窗户外的几人招呼道:“诸位请进。” 林岁岁瞧着第一个走进来与宋辞寒暄的顾臻,他来倒是不意外。 可第二位进来的,竟然是林玥玥。 依照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她那娇俏的妹妹可绝不是会来嘘寒问暖的主。 “大姐。” 果然,林玥玥打了声招呼就站在一旁,左顾右看,可眼角时不时地瞟着的人。 却不是紧紧跟着她的司马究。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是,原文中主要写的就是女主与各个出色男子之间的纠缠。 林岁岁了然地点了点头,颇为可怜地看了眼还在陪说陪笑的司马究。 而门外衣角飞舞,明显还有一人。 定然不会是齐鹤,那人如今应该忙着向秦柯难示好。 且看那靴子的样式,是女靴。 “孟清?” 靴子一转,门外人走了进来。 她面容有些不自然,先是看了眼与顾臻相谈的宋辞,才极快地收回视线,冲林岁岁一笑,“身子怎么样?” “还行。” 林岁岁也明白孟清心思不在这,简单的问答过后,也没有再提起话头。 大家或坐或站,有安静的,也有相谈甚欢的。 唯独没有真心探伤之人。 林岁岁叹了口气,顺着孟清的眼光看了过去。 阳光下的宋辞,有种令人窒息的美感。 让人挪不开眼。 她看的迷怔。 宋辞正在听顾臻说青冥术法,瞥到她痴痴傻傻的目光。 他心一软,开了口,“好好歇着,一会我陪你去见檀长老。” 怀疑 中 “檀长老?” 顾臻诧异,他们几人刚刚才下了檀龙的武修课。林岁岁还未行入山拜师礼,私下见长老,可是大忌。 宋辞颔首,“还有些事要澄清。” “澄清?”林玥玥脸上担忧,往顾臻身边凑了凑,“大姐性子执拗,定然是昨日惹长老们不快。” 孟清蹙眉,“长老们心慈仁厚,决计不会因为小事而记恨在心。” “哼,那也说不准。”司马究冷冷一笑,“林姑娘气人的功力,大家也见识过。” 他剜了眼还搞不清状况的林岁岁,“无知者无畏,长老们就算是修心百年,也敌不过这愚笨之人的执拗。” “……” 被众人讨论纷纷的林岁岁着实有些无语。 她还在这着呢! 这些人讨论的时候都不懂的回避当事人么? 不过,听这意思,除了宋辞和顾臻,其余人都不知道昨日破魔令重新被封印的事。 再结合朦胧中听到的沈娇之语。 林岁岁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顾臻看她的神情,立即爽快道:“既然林姑娘已醒,咱们就先回吧。” 林玥玥低下头,心里百转千回,倒是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现在还要给顾臻留下好印象。 “也好,大姐没事,我就放心多了。” 她侧脸看向林岁岁,极为和善,“大姐,明日我们与顾臻师兄再来看你。” “恐怕明日我不能前来探望。” 顾臻默默往宋辞身边站了站,面上还是一贯的悯然,“看来最近宋公子都有得忙了,那就等日后有空顾某再来叨扰。”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背对众人坐在床塌前。 林岁岁瞧他眼含黠促,正要往旁边挪一块。 就被他油纸包中的点心吸住了目光。 她还饿着呢。 刚刚才吃了一个素包,至多垫了垫底。 “想吃吗?” 顾臻特意压低声音,右眼下的泪痣随着他的动作,晃的人心痒难耐。 “咕噜—” 肚子比意识更快地回答了他。 林岁岁脸上强装镇定,耳朵却红透了。 这次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被宋辞听到也就罢了,居然被这么多人都听到。 她眼睛避开顾臻的打量,很是严肃地摇了摇头,“不饿。” “咕噜—” “顾公子,时间不早了,宋某就不多留诸位了。” 宋辞面无表情,站在顾臻身后,适时出言遮住林岁岁腹内响声。 尤其是看到林岁岁红透的耳朵,宋辞心里一阵气闷。 就连顾臻好意留下的点心,宋辞也代收了起来,转身便递给了望眼欲穿的林玥玥,“小林姑娘应该还没有用饭吧,点心干涩,不适合大病初愈。” 他看了眼从床塌起身的顾臻,微微一笑,“顾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宋某借花献佛。” “自然,顾某的点心是送与林姑娘的,林姑娘与小林姑娘都是林姑娘。” 顾臻负手而立,“既然林姑娘病体不宜,小林姑娘若不嫌弃,顾某一片心意愿送与小林姑娘。” 司马究脸色难看,可他也没有阻拦的身份。 只得眼睁睁看着林玥玥羞红了脸,轻声细语地谢过顾臻。 孟清叹了口气,打了圆场,“咱们还是不要再继续叨扰的好。林姑娘,你好好歇着。” 她拉起还在娇羞的林玥玥第一个走了出去。 司马究朝顾臻冷哼一声,也跟了出去。 顾臻走到门口,像是想起来什么,回头笑眯眯道:“林姑娘,希望明日能在学堂见到你。” 他笑容真挚。 林岁岁心口一滞,暖意渐生。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未有人说过这么真诚的祝福。 每天不是在想法子抗女主,就是挖空心思为自己谋生路。 疼与苦仿佛成了家常便饭。 而顾臻,他随口的一句好话,让林岁岁自以为是的坚强,轰然坍塌。 她眼睛一红,偏过脸,低低应了句,“好。” 脚步声渐消。 林岁岁把脸蒙在被子里,团成一堆。 “岁岁。” 宋辞声音低柔,“你哭了。” “是身上还疼吗?” 他伸手就要去拉开被子。 “宋…辞…” 林岁岁压紧被角,声音也哑了,“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好吗?” 宋辞沉默。 他手指在被子上方攥紧,继而转为轻拍。 “我去山学厨,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宋辞叹息,出门前又认真叮嘱道:“等我回来。” 房门被人从外合上。 一室阳光在寂静中不断流转。 细微的灰尘跳跃,闪出浮彩。 而被子里。 隐忍的抽泣声越来越大,终是失控。 她想家。 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想回到父母跟朋友身边。 想回到可以嬉笑怒骂的日子。 可她一样都做不到。 她鲜活的生命,早就在那个世界,随风而逝。 如今的她,只能是林岁岁。 她哭得委屈。 还好现在总算是与宋辞有了交情。 也不算白费功夫。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从床塌起身,刚净了面。 就听到有人敲门。 “林岁岁,仙使有请。” 贺延的声音从外传来。 “别指望姓宋的能再保你一次。” 他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打开房门的林岁岁,“檀长老的问心剑,以你的资质,撑不过一招。” “看在往日情分,我劝你,还是乖乖下山去的好。” 贺延嘴角上扬,“或者,你也可以求我,以贺家声望,多少比那个天元说话要管用许多。” “走吧。” 林岁岁冷漠。 她一醒就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只是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好心。 现在衣冠整洁,出去见沈娇也不算失礼。 贺延吃了个钉子,脸色难看,冷笑道:“刚刚哭得那么大声,这会又装什么高傲。” 林岁岁依旧冷然,“与你无关,请带路。” 贺延无言,她也乐得清净。 但看沿途古柏苍劲,显然不是去知雨秋。 她稍稍一回想,立马明白沈娇要在哪对自己进行审问。 镇灵桥。 梦陀山最为阴寒的地方。 也是檀龙问心剑炼化的所在。 剑指心念。 有问必答。 若稍加思索,就会被桥下的无主游魂蜂拥而食。 这里原本是梦陀山用来审问魔界之物的炼狱。 林岁岁瞧着桥那头站定的沈娇与檀龙。 一把推开身前的冷笑的贺延,缓步上桥。 她倒要看看,沈娇会做到哪一步。 怀疑 下 都说桥边栽柳,柳成荫。 林岁岁瞧着周边万条绿丝绦,心里意外地平静。 所有的委屈都在刚刚那场大哭中消弭。 她站的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甚至还冲着沈娇与檀龙笑了笑。 那笑容简单纯粹,让檀龙心中不安。 “仙使,不如还是在知雨秋盘问。” 檀龙入山多年,从未在桥上对魔物之外的人进行过审问。 尤其现在林岁岁还未修行,根本捱不过问心剑,更别提还有镇灵桥。 他于心不忍。 “此女狡猾,不给些苦头,她是不会轻易说真话的。” 沈娇一想起暮虚子等人替林岁岁辩解的说辞,心中更是坚定。 “你们都被她柔弱的外表所惑,若她真是无辜,就不需怕。倘若她心中有诡,那此处就比知雨秋更适合处置!” 她手腕一扬,铃声分散。 桥下蓦然钻出无数紫青的残臂,纷纷攀在桥边。 刚刚还随风飘荡的柳叶一条接一条缠绕在一起,将整座桥裹在其中,密不透风。 “仙使!” 檀龙一把握住沈娇的手腕,正色直言道,“在镇灵桥用问心剑本就是炼狱,如今再用柳树阴气相挟,就算她无事出来,也会变得痴傻。” “与我梦陀山山规相悖!还请仙使三思!” 沈娇拂开檀龙,脸上薄怒:“你在质疑本座的用意?本座奉命监山,就有权处置入山的孽障。” 檀龙黑脸,一脚踏在桥上,以身挡住沈娇,“大师兄可从未说过要处置此人,只是嘱咐我问话而已。” 两人拉锯之间。 四道金光从天而降。 “仙使,她已经被渊认主,便真是孽障,也不能伤她。” 暮虚子广袖飘扬,与其余几位长老一同出现。 他手下捏诀,缠绕不休的柳叶立即尽数散开,随风而摆,好不快活。 桥上的林岁岁隐隐约约听见几人的谈话,悄悄松了口气。 “笑话!如何伤不得!” 沈娇怒极反笑,“你们明明知道她有问题,却因为渊,而要默许她入山学习。” “且问诸位,万一日后她学成毁山,谁能担当?” 戚其生瞧了眼还在桥上东张西望的林岁岁,“我想仙使多虑了,她灵根低劣,就算是苦修百年,也未必能到毁山的修为。” “戚师兄说的有道理。”陶崇宁补充道:“况且我的天演与戚师兄的占卜也未看出此女有毁山之行。” 他斟酌一下,谨慎道:“虽然昨日一事的确蹊跷,但她并未隐瞒自己所知,而是挺身而出。光是这一点,与我们几人都算是一份人情。” “的确,且她昨日那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河谷脸上欣慰,“你我皆凡人,得遇仙机才有了这百年时光,为何非要难为一个小辈?与人为善,悉心教导,总……” 沈娇面色渐寒,逼得河谷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本座奉命监山,你们授业解惑,各司其职便好。” “仙使,若论各司其职,林岁岁既已入山,当受我们庇护。” 暮虚子话落捏诀结印,在桥上投下一个结界,“所以她的命,绝不能折在梦陀山!” “好一个绝不能。” 沈娇点头,以退为进,“本座也不是不通情理,大家可还记得上一位被灵兽送进内山的学子,是什么下场?” 暮虚子脸上煞白,其余四位长老也哑了口。 沈娇趁胜追击,耐心道:“如今神君凡胎就在两位天元当中,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影响神君复位,那梦陀山可就要成为众矢之的。” “可……她毕竟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用问心剑本就于理不合,再加上镇灵桥,老夫实在难以苟同。” 暮虚子神色松动,雪白的胡须抖了又抖,商议道:“不如,还是在知雨秋询问,仙使意下如何?” “也罢!”沈娇深吸了口气,乏累之色渐显,“那就去知雨秋。” 微风吹拂,随之摇摆的柳枝渐渐变为沙沙作响的银杏叶。 沈娇与其余几位长老端坐在一旁,密切注视着内堂中心的林岁岁。 她倒是没有慌乱与无措。 只依旧站的笔直,像秋日里的白杨。 檀龙与暮虚子点点头,朝面前的女子扬声道:“林岁岁,问心剑只问真相,若有虚假,将被剑气所伤,轻则遍体鳞伤,重则即时死亡。” 他轻轻叹息,“你可明白?” “学生明白。” 得了她的回答,檀龙双手合掌,口中念念有词,一柄通体泛绿的长剑须臾便在他眼中凝聚。 继而形成无数分体,剑尖直指林岁岁身上每一处大穴。 蓄势待发。 檀龙森然一笑,“堂中之女,进山所为何事?” “修仙。” 林岁岁没有犹豫,这可是肺腑之言。 但与她双目齐平的两柄剑却急速地往前冲来,刚刚行至她睫毛前,猛然停下。 剑身转动数圈,才逐渐变淡消失。 这一下,端坐众人的脸色稍稍好转。 檀龙眼中问心剑颜色稍淡,他停顿片刻又问,“堂中之女,如何得知破魔令封印法门?” “于梦中得知。” 林岁岁对答自如,过去种种可不就是如梦一场。 “梦?”沈娇冷喝,“无稽之谈!” “仙使此言差矣,梦辞神君正是由梦顿悟,继而飞升。说不定此女……” 戚其生停住话头,压住手中震动跳跃的铜钱,犹豫道:“气运强劲,灵根低劣,呈现两极分化之势,实在罕见。” 他转向身边的陶崇宁,小声询问道:“陶师弟,我听说此女曾自称神演者,可是你们天演一脉?” “神演?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天演一脉如今只有我孤身一人,且有此血脉者彼此之间会有感应。” 陶崇宁凝神感应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林岁岁身前又消失了几柄剑。 就连沈娇也开始蹙眉,捏住手腕上的铃铛,心思游移不定。 “大家先莫要心急,世间诸事皆有可能。” 暮虚子神色自若,出言安抚众人。 他在山中修行百年,匪夷之事所见颇多,对于林岁岁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渊既已认主,那便是她命中注定。 便是诸多阻拦,也不过是拖延入山时间罢了。 如今檀龙眼中剑身由绿泛白,正是问到关键问题,“两位天元,与破魔令有感应的三人,谁才是真正的神君凡胎?” 私心 上 若说刚刚两个问题,林岁岁来之前就已经猜到。 那这最后一个问题,可真是始料不及。 原文中,众人并未见过梦辞神君真容。 当两位天元出现,曾引起不少猜测。 而宋辞与破魔令感应又十分强烈。 所以,长老们早就一致认定他是神君凡胎,不仅倾囊相授,还允许他自由出入问仙阁,翻阅梦辞神君留下的手札。 只是对外闭口不言,直到宋辞飞升,六界仙山才知晓。 即便如此,修行期间还是不断有魔界之人陆续找上门,也让宋辞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檀龙这么一问,林岁岁心里没谱。 难不成是因为梦元珠离体,才使得宋辞与破魔令感应大不如前? 她极快地看了眼周围端坐的长老,各个面色沉凝,就连一向淡然处之的暮虚子,放在膝上的手指也是微微颤抖。 皮肤有细微的刺痛,数十把问心剑开始齐齐向林岁岁前倾。 她略一沉吟,立即开口。 “与破魔令有感应之天元即是神君凡胎。” 剑身停顿,继而又旋转消失。 檀龙眼中问心剑已然通体雪白,他双手合掌收势,额上覆了一层薄汗。 暮虚子失望之色稍纵即逝,偏过脸与沈娇商议道:“看来她也不知,不如明日让她行入山拜师礼,再观察一段时日。” “这几个问题,不痛不痒。”沈娇闭眼,“该断不断,终会自食恶果。” “本座也累了,你们看着办吧。” 她微眯着双眼,以手托住下巴,懒洋洋道:“既然两位天元都与破魔令有感应,那就等两位飞升时再看真伪。” “至于她。”沈娇腕上铃铛一响,空留余音,“随你们心意便是。” “恭送仙使。” 诸位长老齐齐发声,暮虚子胡子一捻朝林岁岁招手,示意她上前一步说话。 “你曾说知道破魔令的秘密,是什么?” 他和颜悦色,其余四人也满是笑意。 林岁岁向来吃软不吃硬,可现在宋辞没了梦元珠,要是走漏了风声,被魔界之人缠上。 她心头一抖,装作怯懦道:“便是与梦中知道它法门所在。” 暮虚子长叹几声,却没有为难林岁岁,只是让她去秦柯难处领弟子服,做明日拜师之用。 “大师兄,此女避重就轻,何故还要袒护于她?” 檀龙不解,看着林岁岁走出知雨秋才疑惑道。 今日若不是暮虚子事先将问题换的模棱两可,她哪里还有命走出内堂。 问心剑的实力也被刻意削减,就怕伤着林岁岁分毫。 不说檀龙纳闷,就是一向最懂洞察人心天机的陶崇宁也是看不穿其中深意。 暮虚子手指轻点,白色结界立马将整座知雨秋隐去踪迹。 他一一看过几位师弟,无奈道:“仙使的问题,我何尝没有考虑。” “只不过,云顶峰那位却一定要林岁岁留在梦陀山。” “那位?”河谷皱眉,“可是仙童十五?” “不错。” 暮虚子颔首,“仙童多年不语,如今开口要留人,其中深意,想必与神君凡胎有关。” “大师兄是说宋辞?”戚其生早就听秦柯难说过宋辞与林岁岁走得近。 现在看来,神君凡胎定是此人无误。 可林岁岁为何不肯据实以告? 是不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要是真不知也就罢了,若是装不知,就说明对梦陀山中众人还有疑虑。 其余几人也想到这一点。 “师兄,仙童可曾说过此女的作用?” 河谷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宋辞是神君凡胎,与她林岁岁有何干系,居然可以请动仙童说项。 暮虚子摇了摇头,眉目之间全是忧愁,“只是嘱咐让他们二人尽可能多多相处。” “多相处?” 陶崇宁嘴角一挑,冷不丁道:“难不成是神君这次历的是情劫?” 戚其生虽觉得这想法荒唐,可除了这种解释,灵根低劣的林岁岁的确与仙童,与渊,与灵兽沾不上边。 “我看,这也许就是她也能与破魔令感应的原因吧。” 他捏住掌心的铜钱,幽幽叹了口气,“可怜她一心修仙,终也逃不过再遁轮回之苦。” 暮虚子摆摆手,“能与神君结缘,也算福分。且以她资质,除非再世为人,本就无缘仙家。” “因为此事,今日仙使已经与我们生了嫌隙。大家最近还是低调些,等时机成熟,再与仙使禀告此中缘由。” 他说起此事就眉头不展。 仙童与仙使结怨百年,自己与几位师弟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一个孩童心性,一个女子意气,就为一颗果子,两厢嫌弃。 好在近年两位都开始潜心修行,才少了诸多争吵。 如今又为了林岁岁去留问题…… 唉。 暮虚子只觉得自己头发又白了许多。 知雨秋外沙沙作响,日头渐西。 林岁岁沿着来时的路走得晃晃悠悠。 她心情好,就连路边的风景都美了一倍。 刚走出知雨秋,就碰到持剑而来的贺延与冯凤。 “没想到你居然能从问心剑下全身而退。” 贺延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几遍林岁岁,皮笑肉不笑道:“走吧,秦山主让我们来寻你。” 说罢也没继续再冷嘲热讽,只是与冯凤又说起了过几日私下游湖的事。 他们两人走在前头,毫不避忌。 林岁岁瞧他那多情的样,越发同情林玥玥。 可想起林玥玥盯住顾臻的娇羞。 她叹了口气。 还别说,论多情,这两人的确志同道合。 贺延听她在身后长吁短叹,心中得意,忍不住转过头挑衅地一笑。 就差在脸上明明白白写上得意忘形四字。 “岁岁!” 宋辞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出焦急。 他一看见寻了半天的女子,先是小跑着拉近距离,暗自将气喘匀,才两三步踱到她面前。 “你去哪了?” 可微颤的声音与他额间的薄汗,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心焦。 林岁岁嘴角高高扬起。 她扬起头,盯住宋辞鼻尖的细汗,眼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宋辞,长老们让我明天行入山拜师礼!” “当真?” 他面容舒展,笑得开怀。 林岁岁心头大石已落,也少了许多顾及,兴奋之下一把抱住宋辞的腰身,口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我终于能修仙了!” 私心 中 被她揽住的宋辞身子僵硬,两只手空悬着不知放在何处。 偏偏林岁岁兴致高昂,脸在他前襟上蹭来蹭去不说,又把他抱紧了几分。 “宋辞,谢谢你!” 她抬头,脸上真挚,“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在内院里委屈一辈子,难以喘息。”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连带着缓解了宋辞的紧张。 “那我也该谢谢你。”宋辞眉眼温柔。 他手臂轻轻圈住林岁岁,将她拥进怀里。 “救了我。” “呀,那不过是举手之劳。” 林岁岁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做人自当谦逊,尤其像她救人之心不纯,更应低调。 宋辞身上一贯有青山古木的甘洌清香。 她最是喜欢,现在离得又近,连忙多嗅了几下。 鼻尖被人轻轻一点,宋辞松开她,往后几步,面上极为不自然,“大概是刚刚出了汗。” “才不是。” 汗味她还是分得清的。 只是现在解释,倒显得有些暧昧。 林岁岁刻意忽略心底那点悸动,大大方方笑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气味。像齐鹤,他身上就总有若有似无的笔墨香气。” “孟清身上是近似梨花的味道,林玥玥则是香甜之气。” 她瞥了眼前方与冯凤腻歪的贺延,悄悄道:“冯凤也是股香甜之气。不过与林玥玥还是有所不同。一个似糖霜,而另一个却是……” 林岁岁皱眉,这个世界可没有蛋糕。 犹豫了片刻改口道,“像点心!” 她朝宋辞勾勾手指,凑在他低垂的耳边,八卦道:“根据我的观察,这里的男子大多喜欢甜美气息的女子,贺延如此,齐鹤与司马究亦是如此。” “你也……” 她顺口就要将宋辞也算进去。 可被他眼睛一瞧,霎时间没了底气。 宋辞摇头,“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 明明原文中数次对林玥玥出手相救。 就连之前的幻境中也是先拉了林玥玥。 她心口一滞,勉强笑道:“走吧,贺延他们都走远了。” 宋辞瞧着她明显黯淡不少的脸色,点点头倒是没再说话。 直到在前山门的竹林深处,进了一座别院。 见了秦柯难,领了弟子服。 林岁岁才有了精神。 “明日辰时在知雨秋行礼。以后你便是梦陀山的内山弟子,可要勤加苦练以弥补先天不足。” “学生明白。” 林岁岁摸了摸手中的弟子服,一时间百感交集。 “入山之后,便不是外门学子。” 秦柯难示意贺延与宋辞三人先在外等候,将她单独留下,才似笑非笑道:“你如今已是内山弟子,称呼也要变一变。” “弟子受教。” 林岁岁躬身一拜,倒是极为有礼,“早前多谢山主借玉。” 秦柯难笑而不语,只把衣袖一拂。 林岁岁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来的匆忙,现在身上的确没有银票。 “无妨。” 看出她的窘迫,秦柯难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再继续为难,“你我的渊源颇深,用钱银的确是生分了。” 他负手踱步,装作不经意道:“你母亲可好?” “……” 林岁岁满脑子疑问。 原身与秦柯难在书中可是八杆子都不着的关系,两人从未见过。 她试探地回道:“二娘身子一向健朗,多谢山主关心。” “二娘?” 秦柯难停住脚步,避开林岁岁疑惑的眼神,伸手递过那枚佩玉,微微一笑,“这玉,送与你了。” “嗯?万万使不得!” 林岁岁赶忙推辞。 向来只有钱财美玉进秦柯难的口袋,几时见他吐出来过。 “拿着。” 他面色暗沉,“这玉本就是你的。故人之托,今日也算达成。” 秦柯难顿了顿,“每月十五以你指尖血,滋养此玉。以玉养魂,有安神之效。” “弟子谨记。” 手心里温润的佩玉,与破魔令倒是大小相似。 安神? 秦柯难是从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还是算到了什么? 林岁岁迷迷糊糊就被秦柯难送了出来,她站在别院门口,盯着那上面的匾额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宋辞迎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低低念到:“怀英阁。” 贺延与冯凤早就走了多时。 林岁岁看向面前的宋辞,眼神却像是透过他眺向不知名的虚无。 “宋辞,我娘也许来曾来过梦陀山。” 她心中有个大致的猜想,可原身本就是个配角,出场便香消玉殒。 关于原身的一切就更是没有着墨。 在林家十来天,身边也没有人提起原身的亲娘。 且刚刚秦柯难问话时,似乎并不知道林老爷已经续弦。 宋辞牵着她,听她说完里面的情形,认真思考了片刻,“这样倒是能解释,他对你的诸多关照。” “我想也是。” 好在是一段善缘,林岁岁也算沾了原身的福气。 “对了,我今晚是不是该搬去女舍?” 林岁岁偷偷瞥了一眼宋辞,他面色比起之前有些憔悴,显然是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 现在她搬出去,他也能好好睡个安稳觉。 “女舍那边……” 宋辞迟疑了一会,缓缓开口道:“其实,秦山主将你分在了繁星苑,与我和顾臻比邻而居。” 繁星苑? 那里历来只有天元根才能入住。 她难以置信,用手指着自己,“我?!” 宋辞点头。 他伸手牵过林岁岁的衣袖,领着她回到原先的屋子,淡然道:“这里便是你的住所,我与顾臻住在繁星苑前院。” “饭食就在桌上。” 宋辞站在门口,却没有像之前一样进来,“你好好歇着,明早再见。” 往外走了几步。 他转身,侧脸浴在夕阳霞光之中,声音一贯的平淡,“我喜欢…花香。” “什么?” 林岁岁嘴里塞了个包子,正嚼的起劲。 他声音小又离得远,让人听的模模糊糊。 宋辞摆了摆手,唇角一勾,“我说,明天见。” “哦哦哦,好。” 见林岁岁鼓着腮帮子使劲点了点头。 宋辞含笑,缓步走出了后院。 几个包子下肚,疲累感才稍稍有点消除。 林岁岁大咧咧地把弟子服扔在床塌上,瞧着晚霞映红的天色,心中的不真实感越演越烈。 直到外间全部黑了下来,林岁岁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 她想起贺延与冯凤相约的游湖,以及怎么都不再回应的十五。 深深吸了口气,看来从明日起,得重新试着下水才行。 不然没有登云梯,宋辞怎么去见云顶峰上的高人。 私心 下 梦陀山的清晨,各处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早课。 今日的知雨秋,上首仍是五位长老坐镇。 秦柯难与秦柯易分别站在两旁,一人捧着一卷竹简,语调抑扬顿挫,念得神采飞扬。 可怜林岁岁从辰时跪到巳时,下身麻木的像是没有知觉。 就连肚子也开始断断续续的发出响声。 要是今日行拜师礼的弟子多也就罢了,现在七个人盯她一个,连个放松的时间都没有。 腰后如同背着块厚重石板,坠得生疼。 “若自坠魔界,必定诛之,扔与魇龙谷,永世无出!” 秦柯难尾音一落,便有几位师姐鱼贯而入,在林岁岁身前放了五个莲花状的蒲团。 “弟子林岁岁,依照拜师大礼,跪拜五位长老!”秦柯易声音拖的老长。 “……” 林岁岁深吸了口气,就差最后一步了! 她手指撑地,双腿使劲往上一顶,别说站起来,好不容易才避免脸蹭地的局面,堪堪摔平在地上。 “弟子行礼叩拜即可,不必行匍匐礼。” 河谷忍住笑,他早就发现林岁岁双腿僵硬,多半是久跪的缘故。 灵根低劣又体弱,怕是要多费心思才能达到常人修行的一半。 暮虚子心慈,手指在袖中一绕,林岁岁双腿立刻便消了酸涩麻木。 赶紧起身挨个行了叩拜礼。 “既然受了礼,你从此便是梦陀山内山弟子,以后当牢记厚德谦逊,与人为善的门规。” “现在时辰也不早了。” 暮虚子看了眼外面的阳光,“也是时候武修,河师弟,你带她去学堂,与同期们一起修行。” “是。” 河谷起身与其余几位长老点头示意后,朝林岁岁一招手,“走吧。” 用术法就是比两条腿走路要快上许多。 不过几息之间,他们便已然到了学堂。 “这里都是些新入山弟子,在此修行皆以一甲子为限。” 河谷双袖一拂,缓步向前,意有所指,“若是一甲子还未有所成,就会被送往后山门外的游仙镇,可继续修行,也可入世。” “那里的弟子多数都是靠炼丹与炼器,与其他仙山换取灵石。” 他停在一处草地,继续道:“也有些种植灵果,或是做其他生意自力更生。” “以梦陀山为界,前山多是俗世凡尘,命数有定。而一旦进入后山,便是踏进了仙凡之中,可寿元延绵,颐享天年。” 河谷看着草地当中正挽弓搭箭众人,又瞥了眼一脸向往的林岁岁。 默默咽下了后半句。 入山弟子多半都会延年益寿,可她要真是替神君渡化情劫之人,只怕会不得善终。 “注意把握风的变化!” 眼看昨日新来的几人不得要领,河谷随手拉过一个眼熟的弟子,指着林岁岁嘱咐道:“你修行有段时日,底子也扎实,由你来指导她射箭基础。” “弟子遵命。” 被拉过来的青年好巧不巧,正是贺延。 眼瞧河谷走远,他站在林岁岁身边,语气怀疑,“就你,能不能开弓都是问题”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岁岁不甘示弱。 贺延将她从上到下狠狠打量了几回,将自己的弓递上,存了看笑的心,“那我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他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林岁岁也不在意,她咬紧牙关,将浑身的气力全都集中在手臂之上,弓弦渐渐被拉开,可拇指也被勒的生疼。 “贺师兄。” 顾臻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他笑眯眯地跟贺延打了声招呼,“刚刚我去问仙阁碰到了冯师姐,她似乎在寻你。” “可说了什么事?” 贺延皱眉,昨晚冯凤借故与林玥玥在女舍大闹一场,他还没来得及细问缘由。 今早就先被林玥玥哭得头痛欲裂,现在冯凤找来,难不成也是要诉苦? 他脸色微苦,也无心继续去为难林岁岁,转头拍了拍顾臻的肩膀,“你自幼修行,这等箭术自是不成问题。如今我有些私事,她……” 顾臻含笑,“贺师兄,且安心去忙。这里有我。” 贺延看了看远处的林玥玥,见她正经由河谷长老悉心教导,无暇顾及四周。 赶紧大步流星朝问仙阁走了过去。 看来享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以林玥玥与冯凤的性子,昨晚只是个开端。 林岁岁摇了摇头,以后有他受的了。 “林姑娘。” 顾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本来我也该称呼你林师妹,可……” 他目光瞟了眼远处的林玥玥,微微一笑:“不如我也叫你岁岁。” “咱们同住,理应比其他师兄妹更亲近些,如何?” 林岁岁听得眼角一抽,揉了揉自己酸涩的手臂,拒绝的很彻底。 “你还是叫我师妹吧。” “师妹?”顾臻眉眼舒展,“倒是极为亲近又不失分寸。” 他脱下自己的扳指递给林岁岁,“挽弓时,弓弦易伤手,你带着。” 两人都是认真的性子。 一个不懂就问,一个对答如流。 等晌午时分,林岁岁开弓射箭已然有模有样。 现在众人坐在山学厨中,早就没了刚刚的意气风发,手抖的像是筛糠,连个米粒儿都喂不到口中。 林玥玥倒是无忧,贺延又是喂饭又是喂汤,一贯的温柔体贴。 直教其余师姐妹们看得羡慕不已。 顾臻与林岁岁相对而坐。 眼瞧她吃的毫无形象,面上还沾着米粒,实在是有碍观瞻。 手指一伸,就要替她擦抹干净。 可惜。 林岁岁向来反应快,身子往后一靠,瞬间避开了顾臻。 却没躲开身后的人。 “岁岁。” 宋辞将她身子扶正,与对面的顾臻点了点头,坐在她旁边有些无奈,“你吃的脸都花了。” “宋辞?你怎么才来?” 林岁岁囫囵咽下口中的米饭,今早一直没见他,想来是去了问仙阁。 也不知他有没有开始觉醒。 她眼神急迫,好似要将宋辞看出个洞来。 宋辞也不介意。 他伸手将林岁岁脸上沾到的米粒取下,又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才解释道:“羽箭术我已经掌握,所以长老们便让我去问仙阁修行。” “你呢?” “开弓射箭倒是尚可,羽箭术却还差些意思。”林岁岁有些低落。 顾臻微微一笑,“有我在,师妹不用担心。” 游湖 上 “顾师兄,今早幸亏有你。” 林岁岁说起这个就一阵颓然,原以为自己的灵根虽然低劣,但胜在还算聪颖,修习术法应当不会太难。 没想到,羽箭术的诀记得滚瓜烂熟,却怎么也不能幻化弓与箭。 眼下其他人开弓射箭都已经掌握要领,捏诀幻化也初见雏形。 偏偏就自己卡在了幻化。 也不知下午的术法修习,又是何种光景。 “下午我陪你。” 宋辞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晚入门一天,跟不上进度也是正常。” “一天就有如此大的差距,以后看来我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林岁岁叹了口气,整个人无精打采。 勤能补拙的说法,从来不适合修仙世界。 同期入门,别人一日顶百,自己原地踏步。 时日一长,眼见他人平地高楼起,自己却仍是无瓦遮头。 心中多数会有些不平。 若是心智不坚,极为有可能走上歧途,误入魔界。 从此,失了本心。 她原先看书时,对于一味追求修仙而被诱惑坠入魔界之人,往往嗤之以鼻。 现在轮到自己,才发现这种煎熬,果真非常人能承受。 “修行从不是一件简单之事。你尽力便可,剩下的有我。” 宋辞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按摩着,“问仙阁里书籍手札众多,定然可以找到适合你的修行之道。” 林岁岁叹了口气,勉强扯出个笑脸。 她本来以为自己有梦元珠在身,修行应当是不成问题。 今早梦碎不说,其余人的眼光可都不友好。 毕竟以她的表现,实在体现不出入住繁星苑色资质。 顾臻瞧着强撑的林岁岁,右眼角下的痣如同一滴泪,“这世上从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修行也是。” 他朝宋辞微微一笑,“你能管师妹一时,不能顾她一世。她的道只能自己去修,而你与我一样,皆是她命中过客。” 顾臻起身,整了整衣摆就要外走。 “多谢顾师兄提点。不过,”宋辞停顿一下,“顾她一世也未尝不可。” “是吗。那就是顾某多虑了。” 顾臻瞥了眼林岁岁手上的扳指,唇角微扬。 却也没说什么,只背影挺直,缓步走了出去。 林岁岁没注意他的眼神。 她听宋辞说得心甜,刚刚还疲累的脸色霎那间有了光彩,“说话算话?!” “自然。” “那我的三个愿望,你还记得吧?” 她眼巴巴望着淡然的宋辞,面上全是期盼。 像一只睁大眼的幼猫,看得宋辞心里痒痒的。 他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蛋,“忘了。” “……就是之前,在…你家。” 林岁岁说得期期艾艾,偏偏宋辞没什么表情,让她心中忍不住七上八下的。 “真忘了?” 宋辞点头,眼底还藏着一丝笑意。 “说起来话长,可你的的确确答应过我的。” 她着急,可宋辞还是不慌不忙,“我只记得,你救过我。” 他耳尖渐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 “不如许我长生术!” 林岁岁抢先一步,生怕宋辞反悔,勾住他的小手指,“我不贪钱财,等你飞升得道,赠我长生术,也好让我慢慢修行。” “……你只要长生术?” 宋辞微微沉下脸色,“万一我无法飞升呢?” “你是天元,怎么会无法飞升。”林岁岁小心翼翼道。 宋辞的脸色明显阴沉了许多。 他沉默地盯住林岁岁,颇有些怨愤的意思。 就连握着她的手都在微微使劲。 林岁岁暗自神伤,果然跟书上说的一样,他最厌恶投机取巧之辈。 看来依靠救命之恩索要长生术还是有些勉强。 “……宋辞?你生气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不要长生术了,我会好好修行。” “你!” 宋辞微恼,又不忍心见她眼中失去光彩,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他手指松开迟钝的林岁岁,语调平淡,似是认命,“我答应你。许你长生术与三个愿望。” 眼看林岁岁脸上笑意盈盈,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宋辞心火渐起。 他向来平和,甚少动气。 现在却恨不能将她的心好好问上一问,平素里那些亲密与依赖,难不成都只当是所谓的金石之交? 可他却不敢问出口。 万一她说是。 万一她真的只当自己是金石之交。 万一她另有心仪之人。 宋辞心口酸涩,想起早前林老爷的问题。 “若她真的另有心仪之人,你当真会不做纠缠?” 从当时的确信,到如今的迟疑。 宋辞眼神一冷,瞧着还在兀自开心傻乐的林岁岁,重新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他从不强求,除了她。 “走吧。” 宋辞心中清明,眼中渐渐柔和,看得林岁岁又有些痴迷。 她乖乖跟在他身后,默默念起今早顾臻教的静心咒。 这样的男子,不笑不动都似一幅画,更别提他现在颜色生动,如远山清朗,胜花开时色。 林岁岁是个俗人,即便多次心动,可对于宋辞还是不敢生出非分之想。 这可是要飞升复位的神,又怎么可能沾惹俗世之情。 她想的明白,关系好可不代表就要把自己作为献祭的供品。 林岁岁既要宋辞记得她的好,念着她的人情,也要避免自己陷入他的温柔之中。 只因神的爱,是无情,是大爱。 而她,只想被偏爱。 林岁岁低头瞧着两人相握的手,又悄悄瞥了眼他淡然的侧脸,“宋辞。” “我知道怎么上云顶峰了。” “虽然登云梯不好找。” “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助你见到高人。” 她絮絮叨叨,又是保证又是许诺。倒是让宋辞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我信你。” 他牵着林岁岁一路走到学堂二楼,拐进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弟子。 林玥玥坐在贺延与司马究中间,冯凤挨着贺延的另一边。 孟清与齐鹤坐在其后,顾臻与其余的灵岩弟子占了最后的位子。 其余都是些陌生脸孔。 见他们两人手牵手进来,不少人开始嘀嘀咕咕个不停。 林岁岁倒是不介意被别人说,可宋辞不一样。 况且她也答应过要保他清誉。 “无妨。” 要抽出的手被宋辞牢牢攥住,他偏过脸,眸色认真,“我与你,是不惧流言的关系。” 游湖 中 宋辞的这句话犹如一颗响雷,让刚刚还喧闹的书房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不惧流言?”孟清低低揣摩着话里的意思,视线牢牢固定在两人相覆的手。 十指交握,比之前牵衣袖握手腕更加亲密。 可他面上实在太过平静,让孟清仍有一丝希冀。 也许他不过是将林岁岁视为亲妹。 不过是怜惜她罢了。 “谁能想到,咱们中灵根最差的林岁岁,竟然因为宋辞,也入住了繁星苑。” 齐鹤嘴角噙着坏笑,与他平日里书生模样大相径庭。 司马究回头,脸上全是不屑,“就这还非说没有私情,什么金石之交,依我看,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说不定,” 他瞥了眼身边的林玥玥,压低了声音,恶意揣测道:“两个人早就同吃同住,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司马师弟慎言。” 刚刚还在与其余灵岩弟子交谈的顾臻面色一沉,声音陡然严肃,“既是世家子弟,理应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宋师弟与我同在一个屋檐下,他行为一向规矩,不知司马师弟从哪得知如此不堪入耳的流言。” “再者,他们二人皆是独身,若真想结成道侣,也不足为奇。总比那些追着别人未过门妻子不放的人,要来的清白。” 他眼神泛冷,盯得司马究半句话都说不出。 似是不解气,顾臻悠悠又补上一句,“修仙虽不必太过死守男女之防,但不意味着可以不可礼义廉耻,罔顾纲常伦理。” “你说呢,司马师弟?” 顾臻的话明里暗里都夹枪带棒,司马究面上微哂。 偏偏顾家声威在前,而顾臻此人又是年少成名的天元根。 司马究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司马家的名声。 他少见的认了怂,忍气吞声道:“顾师兄教训的极是。” 眼见宋辞牵着林岁岁过来,众人眼神各异,却没有再多说一句。 “宋辞,你去过问仙阁第四层了吗?” 林岁岁紧紧挨着宋辞坐下,想起书里的情节,赶紧问道。 “第四层?听说那里是禁地,由暮长老掌管封印,没有他的允许,谁也无法进入。” 宋辞伸手将她鬓间的碎发别在耳后,看着林岁岁一点点变红的双颊,手指忍不住又在她发丝上轻轻拂过。 “怎么问起这个?” “我……我,就是,啊,对,听说了那里很神秘,所以才问问。” 突如其来的心动让她慌了神,赶紧低下头避开宋辞的似笑非笑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 好不容易等脸上的红云消失,她悄悄抬眼,又被他捉个正着。 林岁岁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才勉强维持住面皮上的平淡。 “等暮长老允许你去第四层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进去?” 要是她没记错,宋辞就是在进入问仙阁第四层后,神魂逐步开始觉醒。 万一觉醒之后的宋辞发现梦元珠的事,搞不好会为了日后飞升而将她…… 林岁岁打了个寒颤,必须在他进入第四层之前,再加深联系。 游湖取登云梯虽然凶险,不过比起灰飞烟灭。 还是值得一试。 她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青,手心也出了一层冷汗。 宋辞正要询问,暮虚子已然出现在书房上首,仙风道骨,面容慈祥。 他只得匆匆在林岁岁汗湿的手心,写了一个好字。 今日除了继续修习羽箭术咒法之外,暮虚子又命人取了一通水放在自己身前。 他手指变换,口中念了一段冗长的咒法,水桶中的水随着咒起而上扬,变幻成一只鹿在空中奔跑。 继而由鹿化成一颗树,竟然连树叶都栩栩如生,随风轻轻摆动。 众人惊叹不已,暮虚子含笑道:“后日便是梦陀山的百花祭,按例是要休学一日,大家游湖泛舟,尽情玩乐的。” “不过,经过长老们商议,今年的百花祭将会增设一项竞技。胜者可得一件仙家宝物。” 暮虚子话音未落,底下的弟子们都躁动不已。个个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竞技中可能会用到昨日学过的羽箭术与刚刚的水影术。” “自然,既是竞技,便应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后日请大家辰时在梦灵湖等候。” 暮虚子拂了拂自己的胡须,又将咒法教了几遍,才留下众人继续。 宋辞与顾臻从后往前,依次给在坐的弟子们递上茶水,方便众人修习水影术。 大家全都沉浸在咒法之中,一时间书房里念咒声此起彼伏。 林岁岁瞧着自己面前的那碗茶水,手指捏诀极为灵活,心中默念着咒法。 可即便她注意力高度集中,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水面依旧纹丝不动。 “试着放松自己。” 宋辞的声音低低传来,他用手指抹去林岁岁鼻尖的汗珠,极为耐心,“万物皆有法,试着随心而动,去感应自然,融于自然,方能驱动自然。” “随心而动?” 她不再看面前的茶杯,静下心来,微闭双眼。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风拂过山涧,水漫过石桥。 原本被人声所掩盖的自然之声,不绝于耳。 林岁岁心中一动,就被林玥玥的惊呼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是?” 她犹疑地看着面前的幻化成锦鲤的茶水,有些不确定,“是我弄的?” “自然是你。” 宋辞脸上笑意渐深,顺手往前一指,“你再往那看看。” 之前暮虚子用过的木桶里不断有鲤鱼跳跃,就连周围人的茶水也全都成了一尾尾鲤鱼,不断跳跃,活泼地吐着泡泡。 林岁岁受了不小的惊吓,明明早上她都无法幻化,怎么这会便有了如此大的灵力。 她震惊归震惊,还是有些不确定,心中所想一换。 面前的锦鲤转瞬便化作蝴蝶,大大小小,在阳光下泛着五彩光芒,在书房翩翩起舞。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就连对施术的林岁岁也多了几份敬畏。 果然,能住在繁星苑的弟子,都不是等闲之辈。 “宋师兄,暮长老寻你!” 宋辞连忙应了一声,朝林岁岁歉意一笑,“我去去就回。” 他身影刚刚消失,面前的蝴蝶就像是被打回了原形,便成水珠纷纷落回茶杯当中。 任凭林岁岁再怎么放松,也没有丝毫动静。 游湖 下 “或许是刚刚用力过猛。” 顾臻走过来坐在林岁岁身边,认真分析道:“你灵根不足,想来灵力也不会太过充沛。” 之前的锦鲤与蝴蝶,就是月灵根的林玥玥都无法霎那间变幻。 更别提是她。 这会后续无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也许是吧。” 林岁岁心不在焉,蔫蔫地趴在桌上,无意识地看着顾臻。 她目光散漫,似是在看又好像什么都没进入眼内。 顾臻也不介意,与她面对面趴在桌上。 他的眼神专注,细细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子,最后定格在她的唇。 她跟画上一样。 “岁岁。” 顾臻的声线温柔,尾调微微叹息。 “我是…” “成了!我成了!顾师兄你看看!” 林玥玥指尖停着一只水化的小鸟,兴高采烈地转过身,“顾师兄。” “林师妹不愧是月灵根。” 顾臻坐直身子,含笑逗着她指尖的小鸟,目带欣赏。 越是形象复杂的幻化,越需要灵力滋养。 这只小鸟真可谓是活灵活现,那豆豆眼和用嘴打理羽毛的憨态,让围过来的众人全都忍俊不禁。 就连冯凤也艳羡不已。 她虽然早入山一年,可术法方面总是不尽人意。 今日本来是要给林玥玥一个下马威,才拉着贺延来了书房。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眼看贺延面上显出与有荣焉的神色,冯凤心中更不得意,伏在贺延耳边,娇滴滴道:“师兄,我们还是去上檀长老的武修课吧。” “不是你吵着要来术法课吗?” 贺延眉头一皱,刚刚林岁岁的幻化本就让他心有烦忧。 原以为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才会弃如敝履。 但要是以林岁岁现在幻化的能力,再加上她的才情相貌,成亲以后必然可以成为修行的一大助力。 只可惜两人闹得不可收拾,直接退了婚。 不然的话,他既可以左拥右抱,还可以得到双倍助力。 贺延这边后悔莫及,偏偏冯凤还在耍小性子,整个人娇横跋扈,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娇憨可爱。 他心中厌烦,却也没有表露,依旧温和,“玥玥初次使用水影术,灵力消耗不少。我自当守在她身边。师妹不如先自行去檀长老那。” “师兄,不过是小小的水影术罢了。她又不会怎么样,而且这里还有顾师弟看着,出不了岔子。” 冯凤可没有那么好糊弄,她挽住贺延的手臂,极为亲昵。 压根儿没有搭理林玥玥。 “玥玥毕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还请师妹自重。”贺延当着众人的面推开冯凤,一本正经地往林玥玥身边一站。 与早上火急火燎去寻冯凤的判若两人。 顾臻冷笑却也没有出言。 倒是林玥玥委屈沉默的样子,让顾臻想起了不少往事。 他眼神紧锁还在与茶水斗争的林岁岁,忍不住叹息。 她眉眼依旧,只是性子变了。 或许也不光是性子变了,她也忘了许多事。 “岁岁。” 趁她休息的空档,顾臻轻轻试探地喊了一声。 果然又被她狠狠白了一眼,“顾师兄,不是说好了叫我师妹的吗?” “你这么叫我,让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两个有什么呢!” 林岁岁嘀嘀咕咕,她脸皮又不是真城墙做的。 宋辞的话,已然让不少师姐妹脸色难看。 要是顾臻也跟着凑热闹,那她不得成为师姐妹中的公敌了么。 再说了,林玥玥一会还等着他英雄救美呢。 “顾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林岁岁故意指着林玥玥变幻出的顾臻水像,惊叹与迷茫不断在她脸上交替。 不光是她,就连顾臻本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林玥玥若是幻化,也该是贺延。 众人面面相觑,又怕惹祸上身,连忙恭维了几句回了自己位子。 这场本就是林玥玥与冯凤之间的较量。 与林岁岁无关,她乐得看戏,打定主意要做个安静的背景板。 顾臻沉默,司马究却找到了机会。 “玥玥师妹幻化的是贺延?”他巴不得这两人之间起嫌隙,当即围着水像转了几圈,“不过,这身形与眼角下的痣……看着眼熟。” 司马究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终于定格在顾臻身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顾……” 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夸张的络腮胡子抖个不停,“定是我看错,看错。” 司马究的戏实在太过浮夸,看得林岁岁尴尬不已。 不过冯凤却很欣赏他这种挑拨离间,当即也捂着嘴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贺延脸色难看,顾及到自己的面子,还是出言解释道:“水影术本就是思及必现,想来是……” 他自己也圆不回去,一双眼死死盯住还在施术的林玥玥。 这一幕何其熟悉,林岁岁这下可算是体会到当时陈玉燕旁观的微妙心情。 林玥玥面上甚是平静,手指未动,面前的水像分散又聚合,变成一对相依偎的男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贺延与冯凤,不过冯凤水像脸上狰狞,犹如一具母夜叉,看得人心中一抖。 “林师妹这是何意?”冯凤柳眉一蹙,手中的剑身震动,显然动了气。 “延哥哥刚刚说得清楚,师姐年纪轻轻就忘性大。” 林玥玥可不是吃素的,她剜了冯凤一眼,说话极不留情面,“也怪不得还是云英之身。” “林玥玥!” 冯凤怒极,她本就介意自己与贺延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被当中奚落。 手中长剑立时脱鞘,贺延伸手一拦,冯凤索性捏了诀纵剑直扑林玥玥面门,自己抱住贺延跌落在一旁。 顾臻眼疾手快,只身挡在林玥玥身前,口中咒法随之而出,将冯凤的飞剑生生折成一团。 “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多谢顾师兄相救。” 林玥玥说话间眼泪汪汪,整个人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水影术难以继续,好巧不巧散在贺延与冯凤身上,将两人淋得犹如落汤鸡一样。 冯凤脸上无光,也不去管贺延如何,自己以袖遮脸,先跑了出去。 贺延起身,倒还是知道要先顾着哪边。 他瞧着林玥玥微微一笑,也不恼,“我的祖宗,这下消气了吧?” “消气?除非你后日将仙家宝物奉上,再当众说明与冯师姐并无瓜葛!” “不然,我也决不姑息!” 花神 上 “而且,” 林玥玥挑衅地望了放空的林岁岁一眼,“听说梦陀山弟子每年的百花祭都会私下选出一位花神。” “延哥哥去年既然能让冯师姐有了花神的称号。今年想必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玥玥,你本就是千里挑一的月灵根,那花神不过是一个称号。” 贺延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玥玥身后的司马究,定是他小子多嘴。 花神虽说是个称号,可也需要集齐山中百花。 其他的花倒是容易,只是分布甚广,需要多费些时间。 唯有佛意花生长在魇龙谷谷底。 此花有静心之效,是以魇龙常盘旋在其侧。 所以要想不惊动魇龙,全身而退。 那么采摘必须在午时,因为只有此间魇龙处在深眠之中。 所以花神虽为弟子们私下的称呼,可实际得到此殊荣的甚少。 第一位花神便是仙使沈娇。 也有不少弟子跃跃欲试,可惧于魇龙的声威。常常半途而废。 去年贺延为了博美人一笑,孤身下谷,以此为冯凤赢了花神殊荣。 今年正经的未过门妻子当众要求。 他虽然心有余悸,可林玥玥的脸色沉凝,不似说笑就能蒙混过关。 “放心,我贺延今日就在众人面前向娇妻林玥玥郑重承诺,百花祭不仅奉上仙家宝物,还会以我之手冠你花神之名。” 贺延眉目之间胜券在握,一句娇妻就逗的林玥玥羞红了脸,忍不住啐道:“别瞎说,谁是你的娇妻,我可是林府家的姑娘,不像你……” 她眼眸低垂,面上红云似是施了一层淡淡胭脂,蕴藏着数不尽的风流缱绻,“不知羞。” 这一段看得林岁岁是自叹不如。 也怪不得贺延能被林玥玥拿捏的恰到好处。 她这一套绵里藏针,软硬兼施。 就是林岁岁见了也消气。 再看围着的几人,司马究黯然神伤,孟清视若无睹,齐鹤面无表情。 顾臻…… 林岁岁被他瞧的怪异,按照书中所写,此刻他不是应该被女主的大胆与勇气所吸引,情根暗藏了吗? 怎么会盯着自己不放…… 难不成是脸上有脏东西? 林岁岁连忙伸手在自己面上抹了几把,现在戏也看完。 她身子一缩,安安静静地藏在众人身后,与面前的茶水继续做斗争。 不过,她却低估了林玥玥的执着。 “大姐。” 林玥玥以胜利者的姿态与贺延手挽手在前一排落座,转头就冲着凝神思考的林岁岁璨然一笑。 “花神虽然是一个弟子间的称呼。可若是有人肯为你拼命折花,凑齐百花之名,足以证明他心中有你。” 她脸上甜蜜,朝着林岁岁身边的空位半猜测半惋惜,“宋师兄一向待大姐不同,也不知他会不会悄悄凑齐百花,给大姐一个惊喜?” “我与他不是男女之情。” 林岁岁翻了个白眼,林玥玥还真是小心谨慎的厉害。 这话说得极妙。 若是自己与宋辞无意,那她只需再去孟清处旁敲侧击,就能知道后天得到花神的机率。 若是自己对宋辞动了心思,而依照长老们对于宋辞的关照,即便自己出言相求,他就算有心也无时间。 反倒会让自己心生暗淡,自卑自怜。 她加重了摇头撇清的姿势,“呐,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们只是金石之交,别无其他。” 顾臻刚走回自己的位置,就听到林岁岁郑重其事的解释。 他嘴角忍不住笑意,倒让面朝他的林玥玥看得脸皮发红,心头小鹿乱跳。 极快地转回头,只敢用眼角悄悄向后瞥几眼。 顾臻往林岁岁身边挪了挪,声音极低,“你想要花神之名吗?” 他凑的近,林岁岁一转头,两人鼻息纠缠,就连他右眼角下的痣都近在眼前。 林岁岁身子急忙后仰,顾臻长臂一伸,将她强势搂进了怀中。 “你怕我?” 他认认真真瞧着怀里不断后缩的林岁岁,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你是想被所有人都注意到咱们现在的姿势吗?” “只要你点头,后日的花神之名,我双手奉上。” 林岁岁接连摇头,面上全是怒意。 顾臻被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逗得笑意更甚,“原来你怕别人误会你与天元的关系。”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让山中弟子,都知道你与我是不同的。” 他手臂一松,适时地放开快要炸毛的我林岁岁,笑眯眯道:“岁岁,你我可是有渊源的人,忘了不代表没发生过。” 顾臻得意地瞧着林岁岁渐渐迷茫的双眼,笑容更加开怀。 他瞥了眼门口站了好一会的身影,手指微动,便要拂上她的发髻。 他光顾要瞧门口的人,稍一走神就被林岁岁泼了一脸茶水。 她寒着脸,将茶杯重重搁在书桌,“顾师兄,请自重。” “就算你我真有渊源,也不是你无礼轻佻的借口。” 她眼带厌恶,看得顾臻心头直慌。 明明他在灵岩山时,听大师兄说过此招对于女子杀伤力极强。 轻则可让她们面红耳赤,重则怦然心动。 可从未说过会是这种情形。 他朝其余灵岩弟子摆了摆手,连忙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水渍,低声道:“是我鲁莽,师妹。” “……” 他这么从容的认了错,倒让林岁岁措手不及,脸上表情卡在了愤怒与诧异之间。 “以后,必然以礼相待。” 顾臻说得诚恳,林岁岁心中没底。 看来他说得极有可能是真的,原身与他必定是有渊源,不然以他高傲的性子,怎么会说认错就认错。 她心里有些慌,书中的原身死的早,这些渊源全都没有展现。 现在她活着,先是秦柯难再是顾臻,竟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原身的母亲,必然是个修仙之人。 可既然修仙,又怎么会嫁给榕城一个普通的商户? 林岁岁压住心头的猜测,秦柯难那虽然不好打听。 可顾臻不同。 他性子高傲又自小在山中修行,从他入手要简单许多。 她脸上表情一换,瞬时楚楚可怜。 “顾师兄,你知道我母亲的事吗?” “母亲去的早,我儿时的记忆又忘的差不多,你我若真有渊源,那能不能说与我听?” 林岁岁眼巴巴瞧着顾臻,一狠心,捏着嗓子低低喊道:“师兄?” 花神 中 “我那时也小,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他眸光流转,似是回到了过去。 “她一身红衣犹如烈火,神情温柔优雅,抱着还在襁褓之中的你,就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顾臻眉眼弯弯,顺手就要去戳她的面颊,却又及时停住,“你那时候脸蛋圆嘟嘟的,很是讨喜。尤其见到我,眼睛都在发亮。” 可现在。 他神色落寞,记忆里的那位夫人,曾瞧着他右眼角的泪痣,极为柔和地问道:“臻儿,你喜欢她吗?” “喜欢。”年幼的顾臻,轻轻戳着那粉嘟嘟的小手。 又软又白,像极了一口就能吃掉的白面馒头。 他最喜欢馒头了,自然也喜欢这个握着他手指不放的小姑娘。 “那等你长大了,如果遇见一位姓林的姑娘,可要多加照顾她,好不好?” “好!” 像是怕红衣夫人不信。 小顾臻踮起脚,在咯咯笑个不停的小姑娘额头上狠狠啾了好几下,湿哒哒的口水让小姑娘眉头一皱,立马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有些委屈,小心翼翼瞧着红衣夫人的脸,惴惴不安,“我…我…只是盖了臻儿的章。” “无妨的。” 红衣夫人被他的稚言稚语逗得笑颜绽放,并未因此责怪他,反而握着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眉头。 说来也怪。 刚刚还哭得伤心的小姑娘立马就开始眯眯眼,嘴角一咧,又开始笑得没心没肺。 小顾臻稀奇的紧,眼睛瞪得极大。 又踮起脚在她眉头啾了几下,不过这次,他动作很轻。 果然,小姑娘笑得更加开怀。 小顾臻也跟着笑弯了眉眼,右眼角下的痣也变得明艳异常。 “臻儿。” 沉稳的声音从内厅传出,顾长云负手而来。 年幼的顾臻对于大人之间的谈话没什么兴趣,只一门心思逗着刚认识的小姑娘。 耳朵里只记得自己爹说什么八字相符,结亲之类的。 他年纪小,虽不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却还记得林夫人辞别前的叹息。 再后来,他就被送往六州仙山之中排名第二的灵岩山。 自然,他也曾问过爹,明明自己是天元根,怎么不去六州最为有名的梦陀山。 他还记得爹欲言又止的神情,与意义不明的低喃,“得避开……才能保住你。” 避开什么,他没有问。 也不在乎。 只是记忆里的小姑娘,一直以来都像是一个梦。 而现在她就在自己面前。 性子不似之前软萌,对着他笑容也少。 顾臻回神,心中有些委屈。 可见她眼神直勾勾看着自己,声音又不自觉地柔和,“林夫人托我好好照顾你。” “我盖过章的,说话就要算数。” 他手指轻轻点在林岁岁眉头,右眼角下的泪痣一如当年,明艳异常。 “……” 林岁岁眨巴着眼,听这意思。 原身的亲娘不仅去过贺家,还去找过顾家。 好在顾臻只见过尚在襁褓的原身,不然以他的洞察力,发现破绽是早晚的事。 她松了口气,冲着顾臻微微一笑,“顾师兄,谢谢你告诉我,我娘的事。” 她灿烂的笑容让顾臻有些许失神,手指一颤,顺着她的鼻梁直到鼻尖,轻轻一点。 说不出的亲呢与自然。 林岁岁僵着身子,可又不好像之前那样直接躲开。 算了,既然自小相识,就当是自家哥哥。 且顾臻日后也是一位大人物,不算吃亏!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她稍稍往后挪了挪,甜甜笑道:“顾哥哥。” “你…叫我…什么?” 顾臻的表情极为怪异。 林岁岁一时分辨不出,想他估计是怕林玥玥误会,连忙歉意道:“啊,对不住。我还是叫你顾师兄。” 顾臻没有说话,他脑中一直回荡着她刚刚的称呼。 心里更是怪怪的,又闷又痒,想让她再叫几句,又怕…… 可怕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只是一味地攥紧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不再去看她。 林岁岁瞧他沉默地转过身子,心里悔不当初。 这摆明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早知道刚刚不要太过急切地攀关系就好了。 她垮下脸,盯着面前的空水杯。 “岁岁。” 宋辞的声音比往常冷了许多,林岁岁一转头就瞧见他皱起的眉头,“水影术练的如何?” “没什么成效。” 她恹恹地趴在桌上。 “跟我来。” 面前伸过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林岁岁瞥了眼周围打量地目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握住。 宋辞呼吸微滞,反手便紧紧拉住她的手腕,面无表情,“走吧。” 从学堂到梦灵湖,宋辞一路无话,林岁岁也意外地安静。 他余光不断打量着神游太虚的身边人,冷不丁开口问道:“你与顾师兄刚刚在做什么?” “嗯?” 林岁岁一时没转过弯来。 “顾臻。”宋辞加重了语气。 “哦,认亲来着,他小时候见过我娘。”她有些低落。 宋辞顺势将她环在怀里,一手安抚地拍着她后背。 一手点了点林岁岁的鼻尖,“那这个呢?” “哪个?” 林岁岁不明所以,用手摸了摸自己鼻尖,“我脸上脏了?” 宋辞面上云淡风轻,摇了摇头。 也亏得林岁岁还是一如既往的迟钝,他无奈地一笑,心情总算纾解了许多。 “来,在这试试水影术。” 不一会。 诺大的梦灵湖畔,便倒映出林岁岁震惊的脸。 她瞧着不断在水中穿梭的水龙,心情十分复杂。 “宋辞。” 林岁岁叹气,“你能帮我去学堂拿个茶杯过来吗?” “茶杯?” “嗯。” 她心中默念着咒法,余光在水龙与宋辞的背影间不断徘徊。 正正好三十步。 巨大的水花砸向湖面,不仅溅湿了林岁岁的人,还击碎了她的心。 果然,要想施术,宋辞必须在自己身边,且不能超过三十步。 想来大抵是原身没有灵根,咒法所需的灵力只能依靠梦元珠所致。 而梦元珠…… 林岁岁心里烦闷,索性脱了鞋袜,一个猛子扎进了湖中。 初入水还有些不适应,很快便找回了感觉。 她一时兴起,就往原文中后日藏有仙家宝物的水底洞穴游了过去。 刚到洞穴,阴寒之气让她猛地退了几步,顾不上章法,极速地朝水面游了上去。 就在她要破水而出的瞬间。 脚腕却被东西紧紧缠住。 拽着她一路沉溺。 (写在这吧,虽然没有多少人看。可文人风骨不可废,覆巢之下无完卵!) 花神 下 等宋辞回来,就看到林岁岁浑身是水,木木地站在梦灵湖浅滩上。 她衣裤全都被浸湿,紧紧贴着身躯,将女子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岁岁。” 宋辞目不斜视,只专注在她双眼,伸手便将自己的外衣套在林岁岁身上。 “你怎么了?”他很是担忧。 “梦…宋…辞?” 她的眼神迷迷糊糊,似是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 宋辞连忙以手背触在她额头,果然滚烫。 他一把抱起还在辨认的林岁岁,急冲冲地便往繁星苑跑了回去。 “宋辞,你为什么要骗我?” 烧迷糊的林岁岁头靠在他的胸前,嘴里嘀嘀咕咕不断地埋怨着。 “你居然扔下我一个人!” “我不要跟你做金石之交了。”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窝在宋辞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就连宋辞将她放在床塌上要去请药司的师姐,都被她不依不饶地揪住衣领,抹了一堆的鼻涕。 “不许走。” 高烧的林岁岁格外固执,她眼睛红红的,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不走,我去帮你烧些热水,好不好?” 宋辞眼观鼻鼻观心的帮林岁岁将湿漉漉的衣裤全都换下,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你先休息一下,我就在外间替你烧些热水。” “我不冷,你不要走。” 她伸手勾住宋辞的脖子,眼里全是不舍与诀别,“我…想你,宋辞。” “……岁岁?” 宋辞好看的眉眼全是不解,他从未见过林岁岁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面前的的的确确是她,就连眉间的星点蓝光也丝毫不差。 她手臂轻轻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可那悲伤至极的神情,却始终无法让宋辞释怀。 “你……” 他口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全部吞下。 唇舌纠缠之间,宋辞眼中的清明渐渐失守,他还记得那晚柔软的触感。 耳边的红意一点点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平复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叫嚣,轻轻松开怀里被吻到双眼迷离的人。 “我去烧些热水。” 他走得慌张。 而这次,林岁岁却没有再拦他,只是低低叹息着,“宋辞。” 她嘴里说着古怪的话,渐渐失去了意识。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这天还没大亮,床塌上的人就开始滚来滚去,好一会才迷瞪瞪的睁开眼,裹着被子坐在床塌上发呆。 守了一天一夜的宋辞静静在书桌旁坐着。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还在犯迷糊的女子,僵硬的身躯慢慢放松,最后轻轻舒了口气。 “你醒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瞬间让犯困的林岁岁清醒。 “宋辞?大清早的,你怎么在这?” 她一把裹紧身上的被子,只露出个眼睛,很是警惕,“虽然我们关系好,但你这样乱来,我很有负担!” “……” 气氛诡异地沉默。 尤其宋辞那双眼,竟然让林岁岁看出了一丝幽怨。 他缓缓起身,压着步子向她走近。 眼神若有似无地在她唇上打量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林岁岁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抿住嘴唇,手脚并用往后挪着。 很快。 她被牢牢困在墙壁与宋辞之间。 “你忘了。” 宋辞没有发问,极为平淡的叙述着。 “忘了什么?” 他靠的太近,林岁岁微微撇过脸,与他的唇将将错过,才毫无底气问道。 宋辞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唇,声音更加低沉,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岁岁,你睡了一整天,再不早起就赶不上今日的百花祭了。” “百花祭?”林岁岁一激动,身子稍往前了一点,唇角立马蹭到了宋辞的脸颊。 完了! 她惴惴不安地瞥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宋辞,看样子是没留意到。 林岁岁自欺欺人的想着,身子依旧僵硬。 可就在这一瞬间,宋辞的吻毫无征兆,轻轻落在了她的眉间。 “礼尚往来。” 他认认真真的解释反倒让林岁岁措手不及,她慌慌张张偷瞄了几眼宋辞的正经脸。 总觉得他有所不同。 即便是金石之交,他刚刚也算越矩了。 不过,心里一遍遍泛上的甜意更让林岁岁惊慌。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深深吸了口气。 千万不能被美色所惑,她要稳住! 林岁岁心里乱成一团,脸上连同露出的脖颈都渐渐变成了粉红。 宋辞眼神一暗,猛地站直身子,掩饰般的轻咳了几声,“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得飞快,像是要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林岁岁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在梦灵湖底,现在怎么会在自己卧房? 而且她明明看到了拽着她下坠那人的容貌,怎么现在脑海里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林岁岁百思不得其解,穿戴整齐一出房门,脸上更红。 后院里的衣架上赫然晾晒着她前日所穿的衣物,从里到外。 在晨光中,迎着微风轻轻摇摆。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像是注了胶,生硬地厉害,“宋辞,这衣物……” “前日你湿透了又不肯去药司。” 他面上风轻云淡,“我便帮你泡了热水,顺带将你换下的衣物也一同洗干净晾在了这。” 昨天守着她,倒是忘了这事。 他手指伸向衣架,显然是要再替她收起来。 “等等!” 林岁岁声音高了八度,脚底生风抢先冲到衣架前,将晾晒的衣物几下窝进自己的怀里,转身就要往房里去。 “岁岁,等一等。” 宋辞的声音此刻就像是一把火,烧的她面红耳赤,哪里还敢再应。 “砰。” 房门被人重重的从里面合上。 宋辞捡起漏在地上肚兜,哭笑不得。 要是他这会再去敲门,估计林岁岁死也不会再开了。 虽然其他弟子甚少踏进繁星苑,但顾臻说不准会到后院里来。 这又是女子贴身之物…… 宋辞想了想,手指一动,便将肚兜仔细收进自己口袋。 等她恢复平静再当面交还便是。 他这么想着想着,耳朵又红了。 “岁岁,今日长老仍旧让我先去问仙阁,你收拾好了就去梦灵湖。” 宋辞也知道不能逼她太急,他念着躲在房里当鹌鹑的人,唇边的笑意越发强烈。 “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却站着没动。 直到里面传出响声,宋辞才迈开步子。 林岁岁靠在门后,心里瞬间冷静。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再探那个水底洞穴,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佛意花 上 “咚咚咚…”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师妹。你身子好些了没?” 顾臻手指覆在门边,并未直接推开。 里面静得如同昨日。 他呼吸都慢了几分,生怕再听到宋辞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那种心涩的感觉,着实熬人。 “顾师兄?” 林岁岁稍稍整理了一下,立马打开了房门。 她面色红润,朝着尚在发呆的顾臻微微一笑,“多谢师兄挂念。” 卧房里显然没有他人。 “你……” 顾臻眼睛骤然发亮,心底的欣喜像春日里疯长的野草,“日后可要多加小心。你身子弱,贸然下水容易着凉。” 他眼波流转,带动着眼角下的泪痣也闪着光彩。 两个人有说有笑,眼看就要到梦灵湖。 远远而来的湿度,让顾臻压缓了步伐。 她便是在此处落的水。 想起宋辞护着她的样子,顾臻瞧了瞧走在自己身边的林岁岁,略带酸意的话脱口而出。 “宋师弟与你似乎格外亲近。” “你们真的只是金石之交?” 他问得小心翼翼。 要是往常,林岁岁早就毫不犹豫点头承认了。 可刚刚宋辞的举动,着实让人混乱。 她略一迟疑,双颊上立马起了红意。 顾臻心下黯然,脸上一贯悲悯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双目低垂,强压着胸口的涩然,“梦灵湖到了,今日你若是想要什么,告诉师兄便可。” 见她感激地一笑,顾臻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眼中似是看着顽劣的孩童,“可记住了?” “嗯!” 林岁岁歪着头极为乖巧,若是他真的是原身的兄长,那该有多好。 今日的梦灵湖,比起以往都要热闹许多。 沈娇与五位长老早就在湖边临时搭建的高阁上闻香品茗。 湖边来的主要是近两年入山的弟子,各个都精心打扮过,男俊女俏,养眼极了。 其中最为出挑的,还是书中有名号的那几人。 贺延比以往收敛许多,寸步不离地守在林玥玥身边,是不是低头耳语几句,远远看去,倒真是郎才女貌。 就连几次与冯凤目光相接,都是匆匆而过。 不似过去那般肆意,眼波流动神色暧昧。 林岁岁跟在顾臻身后,两人渐渐融于人群之中。 没有过度的目光注视,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迁怒与试探。 她身心舒展。 迎面的朝阳散落一地,明艳异常,晃得人眼晕。 林岁岁下意识地往顾臻身后躲了躲,就瞧见他无奈地一回头。 那双眉眼里多的是宠溺,多的是温柔。 他脚步往外一挪,极为自觉的用影子遮住她。 明明顾臻什么都没说,可林岁岁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脸。 果真长得好看的男子,随便一个眼神都是格外的撩人心弦。 赏心悦目。 “辰时已到,此次就请仙使与新晋弟子们说上几句。” 暮虚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下面的弟子立刻静静立在原地。 沈娇微微颔首,“都云宝物有灵,今日便是考考大家鉴灵天赋如何。” “在梦灵湖共有百余处藏有宝物,但只有一件为真。” 她面带期盼,眼神扫过众人,“每人只可拿一件,选定后不可换也不可弃。等子时一过,假物俱散。拿到真物者可将此宝留为己用。” “寻宝期间,术法只可用羽箭术与水影术。切忌武力抢夺,伤了同门和气。” 她手腕一动铃铛清脆,微风拂来,吹散一地落花。 百花祭,以花为名, 蓝色与紫色的身影三两成群,四散在梦灵湖各处。 暮虚子含笑看着下面年轻的容颜,与其他几位长老笑道:“看着他们,就想起咱们刚入门的那会。” “这么一算,咱们入门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檀龙端起一杯茶,连连感叹,“我还记得咱们几个去采佛意花的情形。一晃眼,竟然已是百年。” “谁说不是。”河谷面上带着揶揄,“一朵佛意花,咱们五个人抢。结果一人只得了一瓣。” 戚其生摇了摇头笑着道:“咱们那时候都是为了把佛意花献给小春,只可惜,没能在她下山之前达成。” “说起小春师姐,倒真是挺惋惜的。” 陶崇宁想起记忆里那女子模糊不清的脸,着实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放弃了仙道。 为了一个魔头而甘愿坠入地狱,永世轮回。 况且那时,她与檀师兄早就是公认的一对。 他瞥了眼没什么情绪的檀龙,压住了话头。 也是,再深的情,再痛的恨也抵不过时光。 三百年,足可以让人模糊当时记忆中娇艳的容颜。 爱也罢,恨也罢。 不过是一场空,一场梦罢了。 世间又能有几人之长情,可千年万年不变。 他心下淡然,啜了口杯中的竹叶青,也不知今年的花神,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梦灵湖边多数是些青年男女两两相伴行,宝物放置倒是显眼。 大家也不争不抢,各人随手挑上一件。 说不出的和谐自然。 顾臻陪在林岁岁身边,一路过来,她什么都没拿。 只眼神时不时瞟向湖面。 “你想下水?” 他想起前日的情形,压低了声音,“湖里也有?” “嗯。” 林岁岁也没有瞒着他,顾臻出身世家,什么宝物没见过。 更别提只是个登云梯。 他心底微甜,好在她没有把自己再拒之千里。 “我帮你。” 顾臻粗略地扫了一眼周围,大多数人手中都拿了宝物。 只有贺延林玥玥两人还两手空空。 “大姐,顾师兄。” 林玥玥今日很是热情,主动牵起贺延的手往林岁岁身前走来。 她眉目如画,望向顾臻的时候格外欣喜。 “顾师弟没有出手,看来这里没一件是真的。” 贺延面色沉稳,眉毛一挑,看向平静地湖面,“而周围的宝物又都被拿光,这么一想,真的就在湖底。” “你说是么,顾师弟?” 他说得胸有成竹,顺带瞧了眼木着脸的林岁岁。 宋辞不在便巴上了顾臻,还真是小瞧了她。 “师兄多虑,顾某志不在此,故而没有参与。” 顾臻偏过脸极为认真地看向林岁岁,“顾某只是想陪着师妹,看遍这一日之内的梦灵湖。” 佛意花 中 “梦灵湖的确很美。” 林玥玥眼带娇羞,低低附和着。 “可在我心中,梦灵湖再美也不抵你十分之一。” 贺延一贯深情,更加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他说得自然。 林岁岁无聊地瞥了眼顾臻。 眉目安然之下,是轻轻抿着的唇。 他甚少没有笑的表情。 按照原文,这会应该是因为林玥玥醋了。 林岁岁心中可惜,目光也就有些直白。 像是感受到她的注视。 顾臻低垂下头,嘴角缓缓上扬,那飘过来的眼神。 任凭林岁岁怎么瞧,都有些不明白。 估计是被刺激的狠了。 林岁岁不忍心看他继续煎熬,只得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师兄,我想要一个花环。” 她的话略略带了些撒娇的意味,顾臻低头俯在她耳边,似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师兄,我想要个花环。” 林岁岁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看他依旧眼神迷茫,又连忙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是这么大,用各式的花编好,戴在头上。” “只要花环?” 顾臻忍着笑,“不想要花神吗?” 林岁岁立马摇了摇头,一个称号有什么意思,既没有灵石奖励也不会增加灵力。 再说了,原文中提过林玥玥是今年的花神。 她好不容易摆脱开男女主剧情,为了个花神再把自己掺和进去,实在不划算。 顾臻自然相信她是真的无心花神之名。 可另外两人明显不信。 林玥玥笑得明媚,手指一勾便拉住了转身要走的顾臻,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袖,“师兄,我也想要花环。” 她自小被宠,撒娇功夫早就炉火纯青,毫无做作痕迹。 一颦一笑就是林岁岁见了也觉得娇憨可爱。 顾臻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也就应了下来。 贺延随意找了个借口,又是托付顾臻帮忙照看林玥玥又是好一顿惜别。 走得是依依不舍。 大家谁也不笨,各个心照不宣。 倒是难得和气。 眼看贺延越走越远,林玥玥松了口气。 才一转头就看见林岁岁已经在草丛里挑挑拣拣,摘花摘的不亦乐乎。 她靠近站在一旁的顾臻,笑脸盈盈,“师兄,你帮我摘花好不好?” “草丛里都是些易折的花,不会伤了手。” 顾臻背对着阳光,望向草丛里像兔子一样活动的林岁岁,眼中笑意更甚,“林师妹去选花吧,我在这等着。” 林玥玥也不气馁,左右顾臻也没帮林岁岁摘花,想来应该是不解风情的缘故。 她甜甜一笑,也钻进了草丛。 百花入眼,让人心情也开阔不少。 林玥玥摘了没多会功夫,额头上就冒了一层的薄汗。 她站起身,不经意间往林岁岁那边扫了几眼。 心里顿时堵得慌。 这会是太阳正热的时候,林岁岁却在别人的影子下,一点都没被晒着。 她顺着地上的影子一路看了上去,入目便是随着林岁岁不断移动的顾臻。 他脸上还是一贯的笑容,却多了几分柔和。 怪不得他不愿替自己摘花。 莫名的怒气让林玥玥失了力道。 手中握着的花茎被她生生折断,花朵耷拉着,哪里还有娇艳可言。 “大姐。” 林玥玥扔掉手中的鲜花,径直走到还坐在原地分花的林岁岁面前。 居高临下的笑道:“采来采去,还是大姐手中的最好看。” “不如,大姐将花送我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手往林岁岁面前一伸,还抖了几下。 似乎很不耐烦。 林岁岁懒得搭理,翻了个白眼,一个字正腔圆的“滚!”震得林玥玥半日没反应过来。 “你骂我?” 她难以置信地瞧着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林岁岁。 “顾师兄还在这,大姐怎的一点都不注意女儿家的仪态礼教!” 她脸色涨红,转身就要去找顾臻诉苦,可脚步还未迈开,就听林岁岁冷冷问道,“你妒忌?” “妒忌你?简直天方夜谭!” 林玥玥唇角一勾,腰背挺直地往林岁岁面前一坐。 “不妒忌就好。” “一觉得别人的东西好,就想伸手。” “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林岁岁很是不解。 可面前的林玥玥却不以为意。 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全是理所应当。 林岁岁自嘲地笑了笑,再也不去看她,忙活着手下的花环。 从前见人编过,可到自己手里,那些花都像是有自己的主意,怎么也理不到一块。 “我来。” 顾臻不知何时靠近的,他伸手接过林岁岁手中的鲜花,藤蔓缠绕之间,花环初具雏形。 他一来,林玥玥也顾不上与林岁岁拌嘴。 只是缠着顾臻,非要他先给自己编出一个花环来。 她连连撒娇,顾臻着实不好拒绝。 他为难地看向林岁岁,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 林岁岁倒不介意,她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去了问仙阁。 梦陀山占地极大,她走了半晌才到问仙阁门口。 也不知他在哪一层。 一想起宋辞,林岁岁眼中的笑意就掩饰不住。 她悄悄推开问仙阁大门,垫着脚尖在一排排书架中仔细找寻着那个身影。 这里不常有人来。 山中弟子应付各位长老教导的术法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是问仙阁中犹如天书的神君手札与上古卷轴。 也就是那些灵根上佳的人,才会来此深究问道。 既然不在第一层,那就在上面。 林岁岁接连找到了第三层,终于在最后一排书架中,找到了正研读的宋辞。 他倚着书架席地而坐,左手捧着一本竹简,身边摆着一株五瓣花。 花香清淡,闻之心静。 阳光透过纸窗,洋洋洒洒照在宋辞身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金光。 犹如神祇。 林岁岁静静站着,刚刚来寻人的雀跃心情早就荡然无存。 她到底还是忘了宋辞非普通人,竟然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与他厮守到老。 真是不自量力。 林岁岁压住心头的颓然,放轻脚步,悄悄往后撤了一截。 “去哪?” 宋辞的声音及时拦住了她想要逃跑的心。 他紧盯着面前茫然无措的女子,长臂一伸,笑得温柔,“还不过来。” 佛意花 下 “叫我?” 林岁岁脚步迟疑,今早醒来,宋辞对待自己的态度就有所不同。 可他不是会动情的人。 原文中到最后,他都没有明确露出对于女主是何心意。 更别提自己一个小小女配。 林岁岁一面给自己泼着冷水,一面却又下意识地向他走去。 “除了你,这里还有其他人?” 宋辞最是喜欢她这幅傻呆呆的模样,“岁岁,过来这。” 他微微发颤的手臂,终究还是等来了林岁岁。 她半是疑惑半是试探地蹲在宋辞身前,瞧着他张开的双臂,小心翼翼问道,“是要我抱你还是扶你起来?” 宋辞不说话,一双眼柔柔地盯着她。 似有千言万语又似天上星河。 泛着浅浅的光彩。 林岁岁略一思索,这可不就是任君采撷么。 她倒是不介意吃神君豆腐。 反正一开始,她就已经明白两人之间只能止步于金石之交。 想来他必然也是认同,才会将自己视为亲近。 林岁岁越想越觉得这才是宋辞突然亲昵起来的主要原因。 既然他心无旁骛,那自己就更不应该起异样的心思。 她目光扫及书架上的书卷与竹简,明显是被人整理过。 “这才几天的功夫,你都已经看到了第三层?” 林岁岁惊叹于他的天赋,顺势把自己窝在他怀中。 依照这个速度,他很快便可以到第四层。 那现在的这个怀抱终将会变得高不可攀。 她心里有些失落,手臂不自主抱紧了几分。 宋辞偷偷一笑,下巴抵在林岁岁发髻上,声音懒懒散散,“岁岁,我腿麻了。” 他手臂虚环,手指把玩着她的发尾。 青丝绕指,一圈又一圈。 “腿麻了?” 林岁岁从他怀中直起身子,只觉得脸皮都烧。 她果真会错意了! 偏偏宋辞此时还一副无辜的样子,更让她慌张的不知所措。 “那…那我扶你起来。” 她尴尬得有些结巴,刚刚拉到宋辞的手,就被他反手一用力,轻轻拽进了自己怀中。 “腿麻了,站不起来。你还是继续抱着吧!” 他说得坦然自若,林岁岁脸上火烧火燎,高举着双手,再也不敢随意放在他的腰间。 宋辞不正常!很不正常! 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可他除了单手拥着自己之外,目光仍然停留在重新拿起的竹简上。 林岁岁稍稍坐起来一点,就被他重新压进怀中。 “累吗?” 他眼带笑意,轻轻瞥了一瞥双手高举的林岁岁。 见她老老实实的点头,唇角弯弯,往自己腰间示意道:“那里可以借你。” “……不,不好吧。” 林岁岁还没犹豫完,宋辞已经将她的手好好按在自己腰间。 顺便还将她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现在林岁岁每一次呼吸,都能喷到他的脖颈。 一下又一下的痒意,让宋辞有些心猿意马。 眼前的竹简也变得没什么趣味。 他注意力渐渐集中在怀里的鹌鹑身上,索性将竹简放在一边。 双手环住她的腰,想要问个明白。 “岁岁,你…” “这个是……”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时间反倒全都停了下来。 宋辞瞧着怀里脸色越来越红的人,心念一动,就想要再逗逗她。 这次却被林岁岁抢先开口,她手指颤抖,指着宋辞口袋中露出的熟悉布料,组织了半天语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是,我的?” 那两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 顺着她的目光,宋辞也慌了神。 他眸光流转,耳尖通红,急急解释道:“今早你漏了这个,我就替你先收了起来。” 他没接着说,林岁岁也知道。 那时候她光顾着慌张,根本没搭理宋辞。 也幸亏是他收了起来,不然,要是让顾臻看到这个落在地上,她估计能羞愤而死。 但这种情形,说多谢也有些怪。 毕竟宋辞也是男子。 林岁岁一时拿不准该露出什么的表情,只低着头坐直身子,朝宋辞伸出了手。 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肚兜轻轻放进她的手心。 不经意地肌肤相碰,放佛细微的电流,划得她心里酥酥麻麻。 “宋某绝非孟浪之徒。” 宋辞打量着她的神色,底气有些不足。 此事的确非君子所为。 他默了默,还是又补了一句。 “只是怕被外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想起昨日顾臻带着一捧花来看望林岁岁的情形。 宋辞更加确定此人的心意绝非寻常。 可他的岁岁还没有完全开窍。 万一逼得太紧,依她的性子,多半会跑的远远地躲起来。 宋辞面色渐渐淡然。 林岁岁偷瞧了一眼他平静的面容,自己的慌张反倒有些大惊小怪。 “我知道。” 林岁岁手指攥紧,本就是自己告诉宋辞不要拘泥于男女之防,修仙也应修心。 他不过是身体力行。 她了然地扯出个笑脸,“你我是金石之交,我相信你的为人。” 她的笑容刻意而生硬,宋辞心慌,握住她的手指,诚恳道:“岁岁,是我唐突了。” 即使现在,他脸上还是一贯的淡然。 林岁岁抬起头。 看着宋辞的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光比夜晚的烛火更加蛊惑。 让人忘却一切。 “岁岁。” 宋辞手指抚上她的眼,低低叹息道:“不要这么看我,先闭上眼。” “为什么?” 林岁岁不明白,却也老老实实照做。 一株花轻轻被放在了她手心。 清淡的香气让林岁岁的心渐渐平静。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睫毛在宋辞指腹戳来戳去,惹得他轻笑不已。 “这是什么花?” 林岁岁好奇,这花她从未见过。 花瓣饱满,似玉石圆润,颜色更是透亮。 她凑在花蕊处仔细嗅了嗅,与一般的花香也不同。 近处无味,离远些才可闻到清淡香气。 “此话味鲜,服用此花,可以固本培元。” 宋辞边说边摘下一瓣递在她嘴边。 入口即化,有些淡淡甜味,鲜味倒没怎么发现。 像是知道她没吃出味来,宋辞手下不停,又将剩下的几瓣依次喂在她口中。 末了,林岁岁也没吃出什么鲜味。 她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的问道,“这花吃着还不错,叫什么名?” “佛意花。” 像是没看见她眼中的震惊。 宋辞点了点她的鼻尖,笑得十分开怀,“此花一年一朵,你若爱吃,明年我再帮你采来。” 问仙 上 “……佛意花,一年一开,那一次开几朵?” 林岁岁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 看向宋辞的眼神既期盼又害怕。 他轻轻一笑,“馋猫,一次唯有一朵。” “你身子弱,服用此花最为适宜。” 宋辞目色深沉,“书上说味鲜,依我看,似乎不是。” “你刚刚神色甜蜜,难不成是甜的?” 他问的认真。 林岁岁点了点头,不禁有些好奇。 “你什么时候去摘了佛意花,不是说午时最为安全吗?” 她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至多刚刚到午时。 而他手中的花却摘了有段时间。 “今早来问仙阁之前,想起看过的书札中提到过,便去魇龙谷看了看。” 宋辞说得轻描淡写,要不是林岁岁看过原著对于魇龙的描述,估计也就信了。 问题是原文中宋辞根本没参与百花祭,更没下去魇龙谷。 也就不知他到底伤在了哪。 她不经意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饶是宋辞一贯淡然,几丝痛楚还是极快地从他眼中滑过。 “是这?” 林岁岁心疼地隔着衣料吹了吹宋辞的肩膀。 手指一划,就想剥开外衣看看他的伤势。 “只是小伤。” 宋辞捏住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前襟。 “已经施过术了,皮肉已经长好,就是有些疼。” 他清冷的眉眼微微皱起,“不过,只要靠近你,就好很多。” 宋辞的声音有些委屈,听得林岁岁心生怜惜。 她这次极为自觉,主动环住了他的腰身,动作又轻又柔。 心里却有些瞧不上自己。 若不是起了不该有的念头,怎么会光顾着自己那点小九九而忽略了他。 这可是金贵的神君凡胎! 就连血都可以催化死物。 想到这,她瞄了瞄宋辞完好无损的外衣,悄悄松了口气。 “下次受伤了,可千万不要瞒着我。” 林岁岁有些后怕,他如今没有梦元珠,要是按照书上写的情况,与魇龙争斗,应该沾不上半点上风。 估计也是魇龙认得他的气味,才没有下狠手。 不然…… 她手下抱的更紧,整个人老老实实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的怀抱很暖。 林岁岁伏在他怀中没一会,眼皮越来越沉。 快要睡着前,仍惦记着宋辞,“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宋辞音色低沉,轻拍着她的后背。 眼角眉梢无一不带着满足地笑。 要是早知道卖惨可以让这个鹌鹑自投罗网,他倒是不介意适当的伤上那么几回。 也不知是不是开心的缘故,肩上的痛感倒真的越来越轻。 想起之前被夜魔下了软骨散,也是全靠她。 看来一切都是注定。 宋辞眉眼舒展,手指悄悄拂上怀中人的脸。 从眉眼一直到唇角。 无一不是恰到好处。 他手指流连忘返,俊朗的面容上温柔到了极致。 偏偏林岁岁看不到。 她睡得安稳,也不知梦到了什么,脸上越来越红。 还呢喃着,“甜的……好吃!” “好吃?” 能让林岁岁在梦里还惦记着,看来味道是真不错。 问仙阁三层甚少来人。 宋辞瞧了瞧怀里的人,音色低的似是无声,“我能尝尝吗?” 没有人回答。 林岁岁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呼吸悠长。 看来是没有反对。 宋辞略一沉吟,手指将她的下巴微微上扬。 继而俯身低头,试探着,一点点吻住怀里的姑娘。 青丝散落,将两人的面容遮去了大半。 睡梦之中,林岁岁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叫宋辞,偏偏舌头也被困住,说不出话。 好一段时间,这磨人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她半梦半醒之间,还听到宋辞说什么,“果然是甜的。” “甜的?”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见了不一样的宋辞。 他面色微红,长睫低垂将那双清亮的眼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靠的太近。 林岁岁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以及被他吻住的自己。 她被这个认知吓得瞬间清醒。 慌忙之下,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宋辞好看的侧脸。 “醒了?” 他微垂下眼眸,淡淡瞥了一眼还在混乱中的林岁岁,脸上一贯的平静。 原来是梦。 林岁岁有些不好意思,看来自己当真是惦记他惦记的有些紧了,才会在白日里做了如此荒唐的梦。 她揉了揉眼,往宋辞手中的竹简瞧了一瞧。 “你在看什么?” 竹简上的文字抽象,在林岁岁眼中更像是一个个不同形状的小人。 “这是一些上古术法记载。” 宋辞勾唇一笑,晃得林岁岁心虚不已。 尤其再想起刚刚那个梦,心跳快了不止一倍。 她生怕被宋辞看出破绽。 只得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竹简上,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这是?” “这是百花术,我教你。” 宋辞揽住她的腰,温润的音色随着他的手指缓缓念出了一段术语。 与长老们教的那些咒法相比,宋辞念的这段,更像是低低的吟唱。 她跟着念了好几遍,才勉勉强强记住个大概。 一时间心里更加颓然,趴在宋辞的膝头,神色恹恹,“你记的好快。” “不,是你记的快。” 宋辞放下竹简,认真解释道:“常人记百花术短则月余,长则一年。你已经很不错了。” “可你看一遍就会,天元就是有这等好处。” 她手指戳着宋辞的大腿,眼里的羡慕一览无余。 “并非如此。自从遇见你,我心中常常会冒出一些古怪的文字。” 他握住林岁岁不安分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接着道:“这种感觉入山之后就愈加明显,所以我才会来问仙阁寻求答案。” “没想到……” 宋辞无奈地一笑,“那些文字原来都是些术法。” “所以并非是我记性好,而是它们找到了我。” “那…那你要去第四层看看吗?” 林岁岁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双眼瞪的老大。 虽不知她为何这么在意自己去不去第四层,但宋辞还是摇了摇头。 “我修为不够,复杂的术法支撑不了太久。” 他面色沉静,摸着林岁岁的发尾认真道:“修仙本就没有捷径可言。现在去第四层还为时过早,需得再过些日子。” 林岁岁窃喜,看样子还能再刷一波人情,“这样的话,那我今晚送你一件礼物吧。” “礼物?” 问仙 中 宋辞起身,眼中不再是一潭静水,蕴含着脉脉深情,直直望进她的心中。 “是什么?” 他眼神实在太过专注与欣喜。 林岁岁有些紧张,现在就告诉他登云梯的事,万一出了岔子,让他失望了怎么办。 而且涉及到高人,她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弄出乌龙。 “是…是…秘密。” 林岁岁点了点头,肯定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秘密?” 宋辞更加好奇,他一步步靠近,将林岁岁逼进了自己与书架之间,清俊的眉眼离她越来越近,眼看梦境就要成真。 林岁岁紧张的手脚都蜷缩成一团,眼睛却舍不得闭上,直愣愣地看向俯身而来的宋辞。 就连呼吸也都慢了许多。 “你怎么脸红了?” 宋辞一本正经的声音从她耳边轻轻拂过,他极快地站直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蹭过她的发丝,顺势从林岁岁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本手札。 “是不是又着凉了?” 宋辞眼带关怀。 指腹在林岁岁脸颊上缓缓摩挲着,似是在试温又似只是在抚摸。 弄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不断攀升的羞怯充斥在心中。 “宋…宋辞,你这样不好。”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指,磕磕巴巴的拒绝道。 “不好?你是说我这样么?” 宋辞憋住笑,严肃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继而疑惑道:“修仙应当修心,不被世俗之见所束缚。” “我们初见时,你便是这样告诉我的。我们一直也是这么做的,怎么会不好?”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林岁岁此刻有极为深刻的感受。 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宋辞,是因为做了那个荒唐的梦。 林岁岁叹了口气,“也不是不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宋辞耐心十足,将她轻轻揽进自己怀里,低低哄着,“岁岁,告诉我。你说了我才能明白。” 她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山林之气,避重就轻道:“我脸上会很痒。” “……” 宋辞呼吸一滞,在她耳边笑出了声,“那我下次重一点,就不会痒了。” 他不留痕迹地吻了吻她的发丝,才稍稍松开怀里的人。 将书札翻到有五瓣花的那一页,手指在纸页上一划,上面的文字立马就变了模样。 即便林岁岁看不懂他改了什么内容,可这五瓣花她还是认得的。 “佛意花?” “不错,这里记录有些问题,应改为味甘。” “也许是我没吃出味来,这可是上古手札,这样说改就改,是不是不太严谨?” 林岁岁眼角一抽,鲜与甘可是极为不同。 若是其他人尝了佛意花,的确是鲜味。 那她不就坑了宋辞的名声? “要不,来年你亲自尝尝再改也不迟。”她拉住宋辞要合书的手指,急急建议道。 偏宋辞不以为意,越过她将手札放回原处。 声音极低极轻,“我已经尝过了,很甜。” 像一片羽毛落在耳边,若有似无。 “你说什么?” 林岁岁疑惑,可想到他的一世声名,也就没有细究,只想让他将手札上的记录再改回来。 宋辞牵起不愿离开的林岁岁,踏着木阶蜿蜒而下。 直至走出问仙阁。 他才拢了拢她睡乱的发丝,开解道:“且不说那上面的记载文字与现世不同,如今山中人皆以佛意花赠心上人为荣,又有谁会真的去尝尝味道。” 心上人? 怪不得总感觉忘了什么似的。 既然佛意花被自己吃了,那林玥玥还怎么坐拥花神的称号。 林岁岁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 “你确定佛意花只有一朵么?也许旁边还会有个花骨朵?” 林岁岁抱有一丝希望,目光灼灼地看向宋辞。 “唯有一朵。” 他细细打量着林岁岁的脸色,犹豫道:“因为花神?” 见她颓然地点了点头,宋辞也有些慌张,“我听你说无意花神之名,所以才想着替你做固本培元之用。” “怪我,怪我。是我思虑不周,应先赠你花神之名,而后再喂你吃下佛意花才是。” 他霎那间局促起来,面上的淡然清冷全被不安所取代,皱起的眉眼紧紧盯住林岁岁,生怕她因此生了嫌隙。 “岁岁?” 宋辞错愕。 看着主动抱紧自己的林岁岁,心里的甜意瞬间将刚刚的低落不安一扫而空。 他手臂一伸,也紧紧环住了怀里的人。 比起往常,今日的拥抱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林岁岁有些后悔。 可扑都扑进来了,这会再扭捏也说不过去。 她大大方方拍了拍宋辞的后背,“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不会怪你。” “再说了,我的确对花神这个称号没什么兴趣。” 要不是怕贺延那些人找宋辞麻烦,她也不会多此一问。反正吃也吃了,大不了谁也不说,做一桩悬案。 想到孟清。 林岁岁叹息,“我只是担心其他的师姐妹又要因此多等一年。” 宋辞将脸埋着她的颈窝,笑道:“这本就是技高者得。你……” 他本想再逗逗林岁岁。 但以两人现在的姿势,他每说一字,气息触碰就像是在偷吻着她的脖颈。 意识到这一点,宋辞有些不自然地直起身子,极为认真道,“我的佛意花只给你。” 林岁岁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宋辞的好意,她还是知道的。 她十分欣慰地握住宋辞的手,颇有些自豪。 “我就知道与你做金石之交是人生一大幸事!” “你放心,礼尚往来的道理我懂。今晚的礼物绝不会让你失望!” 她说得义薄云天,将刚刚旖旎的氛围弄得荡然无存。 宋辞叹了口气,又不知说她什么好。 远处来了脚步声。 “…贺师兄去魇龙谷已有一段时间,想来应当是取花折回之时。林师妹又何必心急,非要亲自来寻?” 这围着林玥玥不肯离去的,除了司马究不做他人想。 果然,另有娇俏甜美的声音款款说道,“司马师兄若是疲累,玥玥与顾师兄、孟师姐一同前往即可。” 随着男男女女的谈论渐渐靠近。 林岁岁只觉得头脑发胀,原文中此时,应是众人称赞林玥玥花神之名实至名归才对。 现在贺延未归,导致他们四人前去魇龙谷。 书中倒是有这么一段,不过时间却是在百花祭之后。 林岁岁心头几跳,剧情该不会是提前了吧? 问仙 下 林岁岁沉默地看着走过来的四人,手指牢牢抓紧身边的宋辞,很是不安。 她的反常让宋辞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悄悄往前半步,挡住了林玥玥等人打量的目光。 “宋师兄,原来大姐是来找你了。怪不得我与顾师兄等了半日也不见她。” 林玥玥头戴花环,得意地弯起唇角,朝身边的顾臻沉赞道:“顾师兄心细手巧,玥玥也自叹不如。不过,” 她脸色一黯,歉意道:“要不是我刚刚不小心摔倒,顾师兄替大姐做的花环就不会被人踩成稀烂。” 林玥玥小心翼翼地向林岁岁看了过去,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威胁,泫然欲泣。 “大姐,你莫要怪顾师兄不守信,都是我不好。” 她自顾自地憋出两滴泪来,除了司马究心疼不已,其余人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 没有人搭腔。 世家子弟,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再加上入山已有几日,混熟的同时也摸清了底细。 林玥玥年岁小,性子骄纵,手段却一点也不高明。 不是拈酸吃醋,就是吃错拈酸。 多半都离不开贺延。 尤其面对林岁岁时,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妒意与自负,常常让人忘了她们是亲姐妹。 诚然,林岁岁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出其的相似。 谁也不说话,林玥玥哭不下去。 索性抹干眼泪,将头上的花环依依不舍的取下递在林岁岁面前,“大姐,我的赔你。” “……”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林岁岁心里默默感叹。 这一场受长姐余威压迫的戏码,林玥玥演的是入木三分。 甚至于她都不需要说什么,就已经被明里暗里扣上了小气计较的帽子。 林玥玥这么投入,她也不能坏了气氛。 只看戏似的瞧着,不言不语。 林玥玥有些尴尬,但还是不依不饶,“大姐,你莫要生气。这花环虽然是顾师兄相送,也是我的心意。” “今日是百花祭,山中的师姐妹都有花收。” 她瞧着林岁岁身前的宋辞,了然一笑,“大姐既然无心花神之名,收下我的花环,也算有个慰藉。” “那倒不用。” 林岁岁有些厌烦,拒绝道:“顾师兄送你的花环,你安心戴着便是。怎么能当着人面借花献佛,难道二娘就是这么教你人情往来的吗?” “再说了,我何时怪罪过你?” 她叹了口气,接着数落道:“你从小就有这自说自话的毛病,想一出是一出。往日我不说你,是给你留些薄面。可你实在不长进,我若再不替二娘训你几句,着实让人看扁我们林家!” 林岁岁大道理一套一套,压的林玥玥哑口无言。 若不是考虑到顾臻,林玥玥也不会这么乖顺。 她就是要坐实林岁岁霸道的性子。 这一番心思之下,倒是没有还嘴。 只委委屈屈握着手中的花环,柔弱无依地站在林岁岁面前。 司马究到底舍不得,开口换了话题:“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去看看贺师兄吧。” 林玥玥应了。 孟清与顾臻一前一后也跟了上去。 只是经过宋辞时,这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孟清的心思书上写的清楚。 可顾臻的眼神,实在令人费解。 他应该是和宋辞惺惺相惜,引为知己才对。 “你…在担心什么?” 宋辞捏了捏她的指尖,挡住她看向顾臻的目光,平静道。 她情绪不稳,眉头也皱着。 很难不让人担心。 “没事,我们去梦灵湖吧,这会长老们都不在那里,咱们去游船。” “游船?” 宋辞顿了顿,却没有再说。 林岁岁仔细地回想过书中描写四人同去魇龙谷的情形。 不过,现在宋辞与自己站在一起。 应该无事。 她莞尔一笑,拉着他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现在午后阳光灿烂,梦灵湖边人烟稀少。 大家都去了山中阴凉的地方休息。 林岁岁也不想顶着烈日游船,但她更怕宋辞受伤。 尤其他的血用处极大。 万一再把魇龙弄出个好歹,这梦陀山的安静日子也就到头了。 她这边忧心忡忡,宋辞却真的来了游湖的兴致。 他手指往天空一比,一朵云便随风而至。 遮挡在两人上方,投下一片清凉。 就连两人坐上的小船,也不需划桨。 微风送往,缓缓向湖中心飘荡。 林岁岁惊讶于他术法掌控之多,一双眼全都闪着崇拜之色,“你怎么办到的?” 宋辞眉眼带笑,手指优雅地拂过湖面,一朵朵染着桃色的水花便凝聚在船身。 “喜欢么?” 其实不用问,也瞧得出林岁岁此刻的欣喜。 可他想听。 他所有的疏离清冷都被笑意所取代,眸色柔和,急切地想听她说。 “喜欢。” 她趴在船沿上,手指东戳两下,西按三下,玩得不亦乐乎。 水温也刚刚好。 “我下水一趟,你等我。” 林岁岁语速极快。 也不等他回答,纵身跃入湖中,动作之迅速,就是宋辞也有些怔愣。 阳光虽然明媚。 可每向下一段,水中的温度就越冷。 林岁岁被刺激得接连打了几个寒颤。几个俯身向下,直直游到了之前的那个洞穴。 她屏住呼吸,浮在洞口不断打量着。 与前日里的阴寒之气不同,此处并无异常。 洞内隐隐还有光芒闪烁,应当是登云梯。 取物之顺畅,洞穴之简单。 仿佛前日的惊吓是一份错觉。 林岁岁缓缓游出水面,才攀上船沿,就瞧见宋辞且忧且怒的神情。 他一言不发的将浑身湿透林岁岁拉上船,赶紧捏诀替她弄干了衣物 又将手指触在她额前,肌肤相抵,温度还算正常。 他松了口气。 林岁岁缩在宋辞怀中,再加上午后阳光普照,倒是比前日要好很多。 只是有些脚冷。 他观察细致,见她不断活动着双腿,也明白了七八分。 先松开林岁岁,手指一点,将人固在原地。 然后才轻轻脱掉她的鞋袜,将她露出的脚丫裹进了自己怀中。 林岁岁不能动,可脸上的羞恼如同漫天红霞,一点点将她整个人都烧了个透彻。 “莫恼,脚凉容易胀肚。” 他一双眼眸极为正经,手下的动作熟练又自然。 林岁岁瞧着心涩,没好气道:“你对于其他师姐妹,是不是也如此体贴细致?” 登云梯 上 “你笑什么?” 林岁岁瞧着他憋笑的脸愈加恼火,可自己又动不了,只能靠一双眼在他面上扫来扫去,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你也会在意我对别人怎样?” 即使在狭小的空间,宋辞也依旧坐得笔直,双袖叠在一处,将怀中冰凉的脚丫捂得严严实实。 面上正经得像是怀有古琴。 他口吻淡然,带着些许揶揄。 林岁岁坦然地点了点头,“自然在意。若是你有了心上人,我作为你的金石之交,必定是要避嫌的。” “不然,这误会一旦传开,可不就断了你的姻缘。” 虽然书中的宋辞一心向道,不慕红尘。可书中也没写他私下会是这样细致入微。 足见书中对他的描写也不过是片面。 相比早上的震惊恐慌,现在的林岁岁对于宋辞的举动已经能淡然处之了。 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未与女子接近过。 估计也不清楚这是多亲昵的行为,只是遵从内心,想要对她好而已。 毕竟自己没出现之前,宋辞在原文中只有两个作用。 一是救女主,二则是飞升复位报答女主。 他孑然一人,犹如天边彩云,绚烂却又高不可攀。 如今粘在他身边,才发现他这种未曾着墨书写的温柔体贴,是多么动人心魄! 也就是自己心性坚定。 要换了其他女子,怕是要惹出不少桃花债。 万一他动了心,放弃修行…… 还是旁敲侧击一下,也好有对策。 林岁岁这么想着,悄悄打量着宋辞的神色,试探道:“宋辞,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你。” 他不假思索,回答的肯定又简短。 林岁岁眨了眨眼,“我是说除了我以外。” 宋辞无奈地看了她几眼,轻轻握住怀里的脚腕,仔细地依次套上鞋袜。 “若是有能力,山中众人,世间万物。俱是我想护佑的。” 他说这话时淡然清冷,自有一番仙人之姿。 小船不断向前劈开水面,带出一路的水花。 林岁岁想了想,还是小声地建议道:“我知道你心怀天下。但世间女子皆易被温柔对待而心动。” “你若是无意,可莫要对他人也这样体贴入微。” “那你呢?” 宋辞紧紧看着眼前的女子,手指在袖中悄悄攥成一团。 “我?” 林岁岁有些不确定,“我应该……” “应该怎样?” 宋辞欺身靠近,仗着林岁岁被定了身动弹不得,将她牢牢罩在自己身下。 他目光严肃,颇有些逼供的意思。 林岁岁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在他的直视下,一减再减,最后只怂怂地吐出两字。 “……动心。” 她说得不情不愿。 可在他听来,却是比丝竹之音更加惑人心扉。 宋辞眼神里波澜涌动,似有无数话要喷涌而出。 就连被术法操作的小船也晃晃悠悠。 他低垂下眼帘,声音都有丝发颤,“那你说话要算数。若是骗我,绝不…饶你!” 似是不满她的迷茫。 宋辞抬起林岁岁的下巴,极威严道:“不准骗我,不然……” 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见林岁岁撅着嘴表达不满。 宋辞轻轻咬住她的嘴唇,见她吃痛,又在上面舔舐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子,面上一贯的淡然清冷,“施术也需捏诀结印,刚刚就当你我的结契。” “……” 明明有些术法也不需结印。 林岁岁抿住自己发痒的嘴唇,要不是他一脸的正经八百,她差点就想歪了! 不过,她刚刚到底结了什么契。 这个结契方式,还真是让人想入非非。 想起早前的梦境。 她脸上一红,“原来是个预知梦。” 宋辞远她一步,负手站在船头。 两人之间瞬时微妙许多。 林岁岁大剌剌地盯着宋辞的背影,手指掐在掌心。 烙下深深的印记。 美人如花隔云端。 是诱他还是活命。 她咽了咽口水,收起了旖旎的心思。 自然,还是先活命的好。 小船一路往前,渐渐离开了桃花林,顺着梦灵湖分流出的一条河道愈行愈远。 两旁树木渐少,陡峭的岩石堆在一处,形成高耸入云的山峰。 河流还在向前蜿蜒曲折。 宋辞将船停在凹进去的一处河道,转身抱起乖乖坐着的林岁岁,朝最里面的山谷走去。 碧山丛林之间,各式各样的花朵争先绽放。 蝴蝶纷飞,蜜蜂采蜜。 远比梦灵湖畔的花草丛要更多姿多彩。 宋辞将林岁岁放下,见她还是一动不动。 顿时明白,原来她这么乖巧,是以为定身术还未解。 他心念起伏,顺势便在她眉间轻轻一吻,低低笑道:“术解了,去采花吧。” “……” 定身术需要这么解? 林岁岁虽然疑惑,可他毕竟是神君凡胎,总归不会诓人。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果然没了束缚。 面前的山谷幽静雅致,内有山涧清澈,外有百花醉人。 林岁岁心生欢喜,在花丛中摸摸这朵,嗅嗅那枝。 好一会才心满意足地问道:“这是哪?” 恰逢远处云起山头。 宋辞顿了顿,声音清幽,“生云谷。” 林岁岁坐在花丛中伸了伸懒腰,疑惑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绝不是书中写过的地方。 又瞧了瞧一旁认认真真摘花的宋辞,忍不住有些呆愣。 他身姿优雅,长指拂过盛开娇艳的花瓣,轻轻一折,便收进手中。 简单的动作,偏他做起来格外好看。 自己摘花倒像是狗熊扑蜜。 林岁岁撇撇嘴,学着他的样子,还未优雅地将花摘下,就被不知何时飞舞而来的蜜蜂吓得一声尖叫。 两世为人,平生最怕,便是这些会叮人咬人的蛇虫鼠蚁。 林岁岁手中的花散落一地,连蹦带跳的就要往外跑。 还没跑几步,就被哭笑不得的宋辞一把搂进怀中,连哄带安慰道:“我已经施了术,别怕。” 山谷中本就寂静。 林岁岁躲在他的怀里,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瞧着身边的宋辞手指翻飞。 不一会,花朵花藤便成了一个精巧的花环。 “林师妹虽不懂事,今日倒有一句话说得极是。” 他眉眼舒展,将手中的花环郑重其事地戴在林岁岁发上,“百花祭,女子理应是有花收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