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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王》
引子 英雄无传却鼎铭
我站在龙观山与五龙山交界的野狼谷东侧最高的石壁上,看着某部两栖野战团一连的战士们扛着三米长的圆木在山间小道上狂奔。
我是他们的连长。
但是,战士们都在背地里恶狠狠地咬牙瞪眼地喊我“鬼见愁”。
“鬼见愁”这名号,其实非是我一人独享,充其量,我只能算作“小鬼见愁”。正主儿是我的爷爷,姓章名雷震,字五岳,是抗战那年月,日本鬼子怀着极度的仇恨和恐惧送给我爷爷的雅号。
爷爷无官无职,史册上未有一笔记载。但,却是唯一一个拿到四国抗日勋章的英雄。印有基督十字99lib.架的自由女神勋章,是美国佬给的;印有前苏联红色领袖头像的,不用说是老毛子的;青天白日旗下嵌有蒋介石的,是国民政府在1945年就颁发了的;还有一枚做工稍显粗糙的金质奖章,弄不好是抗战时期八路军兵工厂土铁匠的手笔,不过,上面有八路军总指挥金铸的亲笔签名,据说这是唯一的一枚给“鬼见愁”量身定做的赤金奖章。
这些奖章还是我的奶奶,人近百岁仍能踏三山走五岳的抗战老兵金凤,在特殊纪念日里,没人惹她不高兴时,才拿出来给我们看的。平时珍藏得比宝贝还宝贝。
爷爷和奶奶血与火的爱情也被人私下演义,版本有十几个之多……我用过很多诡计想从爷爷和奶奶的嘴里骗出一点儿真实的战争中的爱之要义……
最终我一无所获。
金凤奶奶钢牙紧咬,一个字也不说。而爷爷,只无语独向天。
爷爷这样颇具传奇色彩的抗战英雄对我们这些后辈来说,是高山景行。我作为爷爷的唯一嫡传亲孙子,要想见他一面,一年也只有一次机会——阳历八月十五,日本鬼子无条件投降的纪念日。这一天,我可以领着我手底下的兵,驾着登陆艇,登上东佛岛,跟爷爷无距离亲密亲密,练练武,打打枪,听听他的战争观。
今天是2007年8月15日,对战士们来说是三喜合一的狂欢日。一喜是可以跟鬼见愁老英雄喝几杯烧梨花酿。二喜是可以光屁股蛋子在海里乱蹦,用爷爷的话说,这叫天然去雕饰,与大自然接轨。三喜是不用高度警惕防备我这个恶魔连长的突发性课目,因为到了东佛岛,我的连长指挥权就自然而然地给剥夺了,爷爷指挥一切……战士们说,鬼见愁老英雄那可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亲口嘉许的“鬼见愁——可抵得上我的一个特务团噢,我要封他一个师长”。
我看了看表,时间是凌晨五点,距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我对着登陆艇上的战士们吼了一嗓子:“现在,东海两栖野战团一连全面进入每年一度的狂欢日,衣服可以随便穿,粗话可以随便说,流行艳曲可以随便唱!”
下达我一年一度最温柔的指示,我翻了几个空翻,打了一套章家六合螳螂拳,淋了把海水,冲了冲脸,信步走到灵芝山上,北向大海,俯瞰着以爷爷的雅号——鬼见愁命名的龙海市二港码头。
现在,海湾和码头还是静悄悄地,但是,我知道,九十多岁的爷爷,每天还是会雷打不动地会在东佛岛雷神庙的那个练武场习练章家祖传的拳法和大刀格斗。这道清晨的风景已经让起大早赶海的渔民们口碑成了“龙海十奇”之一,连外地有些好奇的游客都会专雇了游艇,去探看东佛岛杀寇英雄的——绝世奇功……?99lib.
时针指向六点,航海班长预热好两栖登陆艇,示意我可以起航了。
从山上走下来,踏上登陆艇,不知怎么,我老觉着有些心绪不宁,竟在大白天,就在海上,爷?99lib?爷那杀鬼子的场景如海市蜃楼般在我眼前若隐若现。
站在我身边的战士们却毫无察觉。一个调皮蛋很夸张地讲:“谁要是能板动鬼见愁老英雄的一根手指头,这个月的海补和出航津贴全拿出来请客。”
我听到的却是爷爷声震天宇的吼声:“倭瓜鬼子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我叫你们来得去不得!”
此声音就在我耳边犹如雷鸣的一次次轰响中,我看到一个凝固了的形象。
爷爷站在雷神庙外九十九米处的八神将祭塔上,手中高擎着一柄明朝戚继光将军用过的杀寇神刀,战神一样地凝立着。
爷爷说过,这柄宝刀再度出现的时候,就是他归天的日子,章家的子孙一个也不许掉眼泪,谁滴一滴泪珠子,就不是他章五岳的后代。
周围的空间蓦然爆响着爷爷那句令倭瓜鬼子肝胆俱丧的话——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
雾气缭绕中,我的眼前翻腾的是一个个喋血奋战的中国人,手里甚至连像样的武器也没有,就拿着简陋的大刀长矛,永不惧死地跟小鬼子杀得血溅四野。
我知道,爷爷和当年与他一起奋战的远东特遣队的英雄们,不是要像某些所谓的“功臣们”一样去名载史册,不是要后人们去为他们树碑立传,他们以他们的永不言败的浴血奋战,以他们的雄鼎河山的脊梁,为我们这些后来者淌出一个大大的“人”字……
第一章 军阀少爷
“尊敬的吴先生,我他娘的本不想反对你,可是——日本鬼子都要打到咱们的家门口了,东三省沦陷了,热河沦陷了,华北也要沦陷了,你要我们这些黄埔的子弟坐在教室里拥护蒋大总统的新生活运动,简直就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一个戴着红色八角帽,身穿青蓝色五四学生装,脚上穿一双锃亮黑色皮鞋,一脸倔强眼神颇是古怪的少年,大咧咧站在两张课桌之间,手里举着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印发的新生活运动的小册子,头部呈大角度向上仰着,并不时左右摆动,两只眼睛时睁时闭,以示他的与众不同和蔑师轻教。
说话的正是我的爷爷,章雷震——章五岳。
1937年那会儿,我的老爷爷是龙海市商会会长。老爷爷章远成追随国父多年,在国军的辈分中,比蒋介石还高。不过,老爷子做人低调,不事张扬。北伐战争结束后,弃武从商,开始发展船业和钱庄。1937年前后的四五十年间,章记的船业生意和所属的德顺隆的一系列银号遍及了东南沿海的大中城市,所以,章五岳这个有深厚国军背景的军阀少爷的身份,足以让其在所居的这个国民中央政府直辖的龙海市里显赫一时,“恶”名远播。
我听金凤奶奶讲,老爷爷章远成家教甚严,经常用皮鞭加棍棒的家法严重地侵害五岳爷爷的肉体,但,爷爷发小被一班大小管家掌柜和一众家仆伙计宠着护着,仍然是呼风唤雨,肆意妄为。
金凤奶奶当时还是爷爷身边的一个贴身丫头,像红楼梦里的袭人一样,是从小就许了爷爷的,加上粗通武功,所以深得五岳爷爷的喜欢。五岳爷爷经常带着十五六岁的金凤奶奶到处惹是生非……
章家大少五岳看到讲台上的吴先生已经翘着胡子准备离开,立时趾高气扬地几个飞步上了讲台,得意地拎起吴先生的那本因慌张而忘记拿走的讲义,塞到了先生的腋下,并友好地冲走下讲台的先生闪了几下眼睛,“走好了您哪,本少爷要开始抗日战情研判练习作业喽,你可千万记住哦,不要跟校长大人打小报告……嘿嘿,先生还记得上次您的脚板板上的铁钉子伤刚好——”身为四川人的吴先生听到这个鬼见也愁的学生那变了味的川音,不由打了个寒噤,惶惶溜之乎也。
讲台上,章五岳稳稳当当地一只脚踏在椅子上,另一只脚踏在讲桌上,威风八面地向台下扫了一眼,随即喊道:“鬼兔子铁心准备军用地图,东北狼靳彪子把门放哨!此节课及下午余下的两节自修课,尽皆为我等所占所用哈!”
此言一出,左边靠墙最后排,蹿出一高一矮99lib?两位精气神各有千秋的少年。个头稍矮的那个叫铁心,两臂环抱着一个牛皮纸长卷,脖子后还插着一根专用指挥棒,上到黑板前,手脚麻利地打开牛皮纸卷,把军用作战地图挂上。个高的靳汉彪则虎步威威地出到教室外,跟门神一样地跨站在门外,他后背上那柄得自某位军头师傅的鬼头刀兀自颤了几下,刀柄上的红绸布随风而展。
其他的学生早已猴子似的打乱了课桌秩序,一窝蜂地拥到了前面的几排课桌间,嗡嗡嗷嗷地等着章大少爷讲解眼下各强势军队的战斗进军态势。
“都给我听好了,”章五岳接过鬼兔子铁心递给他的指挥棒,重重地在桌子上点了一下,借势飞身下到地面上,转身挥臂,将指挥棒一点,点到地图上的“北平”的标示点,故意用老气瓷实的声音道:“据,民国二十六年,嗯哼,也就是阳历一九三七年五六月间之综合最新消息,北平南苑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宋哲元二十九军与日军的小花武次郎的三十三联队每天必有实弹演习,任何一方,只要是不小心或是故意的来那么一次擦枪走火,大战一触即发!”.99lib.
此时,教室里,一腔热血要将日本鬼子从中国赶出去的少年们听得津津有味,连站在教室外警戒的靳汉彪也转了头,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句龙海市养志中学最权威的最新军情讯息。
章五岳颇有将军风度的大讲着关于交战双方的进攻准备……讲桌下的黄埔子弟爱国班的同学们,连听带琢磨的,连下课钟声都听而不闻了。
他们没想到校长方维义不合时宜地出现了。这位新潮而八面玲珑的校长略显清瘦的脸上带着法国珐琅架眼镜,友好而略带恭谨地引着三个日本籍学生向爱国班的教室走过来。
方校长走到教室门口,朝着一门心思以章大少爷为首的研究中国战情的学生们庄重地“咳”了一声。
章五岳一见校长大人驾到,侧了侧身,语意不清地说了句“校长好”,接着对那三个新同学视而不见地继续进行他独特的最新战情分析研究。
方校长只好走到讲台,贴着章五岳的.99lib. 耳朵,以恳求的声音道:“五岳啊,今天不要乱来,一会儿我给你介绍几个新同学,你们可要友好相处,不要无事生非,要不然,我可要行使校长权利了。”
“哈,新同学,我倒要见识见识。”章五岳这才扫了扫那三个比他矮一头的少年。三位少年长得人五人六的,都穿着一身洋装,脸上皆有不可一世的牛神气儿……这却让章大少爷打心眼里开始生气了。
“来来来,各位同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新来的同学,他们来自樱花芳菲的日本,他们是对我们亲善的,是我们的友邦子弟……”校长眼见着章大少爷及那一班虎狼一样的黄埔军人子弟越来越不友善,越来越不友邦的神色,心知今天这场同学见面会影响……下面的要互敬友爱共同和乐生活的话,竟也说不出口了。
那三个日本少年却颇为得意地把胸脯挺得老高,急于作自我介绍。
中间高个的日本少年往前走了一步,牛哄哄地用生硬的汉语道:“我的名字叫渡边本村树,我的父亲是龙海驻屯军的副司令官,你们的受我们的保护!我们的是来给你们的提高文明和科技进步的!”
“妈的,我们不要日本猪,日本猪滚出去!”章大少爷一听急了,他倭瓜爹的,是日本种,还什么樱花芳菲,看眼前这个猪头的牛气样儿,还什么来提高文明和科技进步,不由得怒气冲天,虎吼而出,两手握拳作势,就要打将过去。
方校长眼见事情要糟,连忙掏出哨子急99lib? 急吹了几下,一把抱住章五岳,冲门外大喊:“保安队,快!快过来维持秩序!”他本来是极不情愿日本人在这个有黄埔军人投资办起的学校里插一杠子的,可是,日本人气焰嚣张,连党国的几十万军队都抵挡不住,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施教文人只能委曲求全。他更知道,这个让他头疼无比的章大少爷那是一等一的仇视日本人,龙海市的几个日本商行他明里暗里打过几遍了,用章大少爷的话说,龟儿子小日本骨头贱,越打得他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他越会对你毕恭毕敬。由此,可爱的方校长忽然又想到乱世用乱招,或许没准儿,这帮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抗日能抗出一个出头之日,能打出一个扬眉吐气的天下来。
站在教室外的东北狼靳汉彪此时才想起他的职责,拍了一下大脑门子,一步跨进教室。
靳汉彪对日本人恨之入骨,他的老爹老妈可都是死在日本人手里。他瞪着两只充血的眼珠子,走近那三个不知今日会有大难的日本崽子身前,大身板一晃,“嘿嘿”冷笑几声:“你们仨个瘪犊子玩意儿,不在你们那个倭瓜岛卧着,跑这儿显摆,没听见我大哥的话吗,快他娘的滚!”言罢,伸手就扯住右边那矮个,“咣咣”照其脸上就是两拳。
渡边本村树见同伴受欺,突伸双手欲扯住靳汉彪的衣领,显示会两下子空手道什么的。
章五岳早就利索地反手抓住校长的手臂,还忙中偷闲地动了动嘴角,送给校长大人一个阴阴地笑,把急得两手乱抓的校长摁到了讲台洞里,旋即扑下讲台,一把拿住了渡边本村树的手腕,运臂往后一别一拉,又毫不留情地踹了一个窝心脚,当即让渡边本村树狼嚎着躺在了地上。
一班黄埔子弟一见有架可打哪甘落后,一窝蜂拥上来,围成了三个铁桶一样的人阵,踢里咣啷,拳脚并用,打得是真痛快,三个龟儿子日本倭瓜顿时哭爹喊娘。
第二章 实至名归
紧随在章五岳身边的铁心跃跃握拳要冲上去参战。
已看到战斗呈一边倒的章五岳却将他拉到一边,笑着对他道:“打架,咱们一贯讲究有打有看,一会儿你看着差不多了,喊个暂停,做个和事佬,不要把三个倭瓜打残了,免得以后少了玩他们的兴致。”
“是的,社长,鄙人一定发扬咱们五四青年救国社一贯的宗旨,以智慧取之,以先进之战法取之。”
鬼兔子铁心站到墙边一张课桌上,手搭凉棚把三个战圈一一看遍,看到那三个日本学生已经躺在地上抱头缩身地叽里呱啦地喊着日本鸟语不停地求饶了,本想喊停,可又觉得三个家伙尚有残余的抗击打能力,就坏坏地冲章雷震——章大少爷眨了眨眼,叉着腰又等了一会儿,待听到上课铃声响起,这才威严地喊道:“同学们,暂且住手,咱们泱泱中华乃礼仪之邦,讲究先礼后兵,且看看这三位日本同学有何话说?”
众同学住了手,坐回到各自的座位。
渡边本村树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血肉模糊的脸,挑衅地看了一眼章五岳,张口道:“你们的中国人没有胆量,不敢单打独斗,我们的武士道是不可战胜的,你的如果敢跟我决斗,我的对今天的事决不计较!”
“嘿,有点意思,渡边这小鬼子的歪歪种还真是初生的倭瓜不怕烂,老子很久找不到可与一斗的敌人了!”章雷震冲鬼兔子铁心点了点头,弹了弹皱起的衣服,整了整他那东海市独一无二的红色八角帽,弯身把校长从讲台洞里请了出来,用手扶着仍有点颤抖的方校长,故作优雅地道:“校长大人,我们都是军人子弟,因为爱国,所以忍不住动粗了,太过粗俗,有伤大雅,你看,现在是不是批准,我和那个渡边本村树友好地谈谈,你不会对我们的西洋人的骑士式决斗有什么异议吧。”
方校长看了看仍在地上挣扎的两个日本学生,生怕再有一两句不适之言,又惹得鸡飞狗跳,拳脚齐飞,只好道:“五岳啊,谈一定要文明,咱们读经饱学求仁求礼,可不能宣扬暴力,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校长摇着头,藏书网 叫姗姗来迟的保安队,扶起地上的两个日本学生,带着他们去医务室上药。
章大少爷风度翩翩地九九藏书冲校长大人鞠了个轻描淡写的致谢躬,又在校长耳边嘀咕道:“校长大人宅心仁厚,此事呢,若在校内处理,不惊动家长的话,会有……啊……咳……诸般和平相处之好处,有利于学校之新生活运动。”
校长乃心有余悸地答应着,摇着头,边往外走边小声自语:“咳,你个章五岳,日本人叫你鬼见愁,果然是名副其实,实至名归,这一次……我看……咳,要天下大乱了!”
章雷震见基本将校长摆平,遂掏出自家的跌打止血药,给了渡边本村树,并用日语与其约好,明日午后晚8点,学校西侧礼拜堂后的基督教青年会教堂旁的废弃戏园内,一对一公平对决,如有死伤,不得寻仇滋事云云。
渡边本村树咳了一声,弯腰深鞠躬谢了章雷震的章记创伤药,腿脚不太利索地走出了教室。
爱国学生们举手相庆,欲要高声欢呼胜利,却见章雷震板着脸,背着手,挺着胸,走上讲台,左臂一挥,“慢……此战,咳……你们,简直就是一窝蜂,以往不是都训练过了吗,有把风队,执行队,还有监督队,事到临头,竟然乌七八糟,乱打一通,以这样的没有组织没有计划之行事,怎能斗过小日本?”
“尤其是你,靳彪子,让你放哨警戒,你竟然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本社长临机处置得当,此番乱局焉能有如此收场。现在,你赶紧带情报队分两批看好医务室和校长室,一有情况立时回来报告,若再有疏漏,定严惩不贷!”
咕噜着两颗大眼珠子的靳彪子见章雷震脸色不善,只好欲言又止地点了五个善于打听小道消息和跟踪查迹的得力跟班,分头行动。
颇有指挥气度的章雷震这才松了脸色,在讲台上讲起他的灵活游击战法,并重点研判了国军之敌手——泥腿子红军,却颇受他敬重的刘伯承将军的实际战例,大大地赞了又赞。
在唧唧喳喳地讨论与章雷震独有论断地评说中,时间如飞地过去了。
放学铃声响起,靳汉彪等人回来报告平安无事,一干同学同声用“乌拉!胜利”两国语言欢呼着,笑闹着,簇拥着他们的章雷震走出校门。
(爷爷发小就有一班天不怕地不怕的虎狼跟班,尤其是铁心和靳汉彪这两位爷爷辈的无名杀寇英雄,他们当年那可是威震小鬼子的龙海双狼,与爷爷平起平坐,不是一般的威名远播……)
今天的校门外好像有点不大正常,气氛很肃穆,外面等着的长随跟班们一接到自家的少爷,没像往常一样高声亮嗓地大摆架子,而是架上车,悄然无声地闪人了。尚未走的几家,则是主事的管家亲自出动,颇是有头有脸庄重严肃的样子,正仔细跟他们的小主子询问情况。
校外的车水马龙的马路上最显眼的还是那一队骑兵保镖队。九匹黄骠马整齐站列,煞是威风,马上骑乘之人显得不急不躁,有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和从容,连胯下的马似乎也有炮轰于前而不扬蹄的气度。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武服的少妇,端坐马上,飒爽英姿,一见就让人产生诸如杨门女将、梁红玉、花木兰那样子的威慑感觉。
此女非别人,正是章公馆的内务管家,姓墨名铁兰。墨铁兰是在老爷爷章远成所办的恤养院里长大的孤儿。因为聪明好学,能武能文,深得老爷子器重,在章家的内院里掌管几百号家仆的生活起居和保镖队。章大少爷要说有点怕,唯怕老爷子那无情的家法皮鞭和这位颇有治家理财能力的墨管家。
惹到这位女管家出动,怕是事有不妙,痛殴日本学生之事肯定已走漏了风声。
章大少爷皱了皱眉头,瞪了一眼刚打探消息回来的靳汉彪,叹了一口气:晚饭是完蛋了,弄不好又要享受倒吊加皮鞭的超级待遇。他转头看了看铁心,这精灵小子仍在候着他的令,又抬眼扫了扫为他马首是瞻的恰同学少年们,高声道:“散了吧,本人现在自顾不暇,你们自己开动脑筋,回家以后,多编点理由,少挨点鞭子。”
一众同学皆感到要大难临头,满怀的热情随之散去,低头耷拉脑地坐上各自的包车四散了。
第三章 严酷家法
一辆人力黄包车停在章雷震身边,一个健硕俊朗的拉车汉子扑打了几下坐垫,低声道:“少爷,大事不妙,老爷正在家里等着你呢,你可要小心了,”说着,从黄包车的便箱里掏出一个纸包,递到章雷震手里,“赵老四家的驴肉,赶紧吃着,今儿夜里老爷又要断你的饭食,墨大丫头奉老爷的令,提你来了。”
接过驴肉,章雷震小声对拉车的汉子道:“还是铁龙最知我心也,”他拍了拍最忠心的长随,坐到车上,忽地想起靳彪子给他的丹桂戏院的京剧票,遂掏出来递给铁龙,“今晚上是名角谢长亭的《精忠报国》,看完了别忘了回来给我讲讲。”
铁龙接过戏票,等章雷震坐上,拉起车慢腾腾走在路上。墨铁兰的高头黄骠马随在旁边,其他几乘前前后后卫护着。
章雷震“咳”了一声,探头朝墨铁兰看了一眼,嬉笑道:“墨嫂,等会儿下鞭子的时候可要轻一点,我得留着精气神跟小倭瓜鬼子再干一架。”
“早知如此,又何苦要惹下这么大乱子,连日本使馆都惊动了,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怎么又管不住自己?古人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凡事要谋定而后动,此番受点皮肉之苦,可要长点记性。”墨铁兰像一位长者一般看着正鼓着腮帮子吃肉的章家大少,颇为忧心地施以规劝。
章雷震把铁龙给他的驴肉尽皆吃完,不觉又平添了不少底气。
回到家中,书包还未放下,就被老爷子罚站了。
三十分钟军姿过去,怒火三千丈的老爷子怒目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一挥手,着令身边的两个贴身长随,把他唯一的传宗接代的金贵香火捆到了家法堂里,而且还是倒吊式。
家法堂里器件很多,最多的是铁器,再是铜器,还有几根粗长各异的鞭子。
章雷震被铁环缚了两脚,倒垂于地,并未感到有多大的不舒服。这对他来说,已算是小菜小碟。他的独创的二指禅倒立扎桩,每次习练都不少于两个小时,现在,只不过,以脚承受,感觉略有不同而已。
家法堂里,琳琅满目的各类刑具,多少让章大少爷有点发怵……(电影《红岩》里那渣滓洞……,各式刑具应有尽有啊,唉……爷爷的青年时代竟会是在如此的严酷里过着的……真是匪夷所思!)
看见章雷震一副甘受如一的神态,章远成怒喝一声:“铁兰,蘸水鞭子三十,若是有一下打得不实,再加十鞭。”
章远成甩手出了家法堂。
铁兰握着鞭,道一声:“少爷,对不起了。”便挥鞭而下。
可是,她的鞭子却抽在了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身上。此少女正是金凤,少爷的贴身丫头。
金凤长得玲珑剔透,英气中又不乏秀美之柔……章大少爷一见到金凤就眼开眼笑,于是,话说得极是温柔:“金凤,别捣乱,这几下,我还受得起。你要安守本分,不要让老爷子再把你也打了。”
“我不怕,现在都是革命时代了,我们不能再守着那些死规矩。我们要平等,我们要自由!”金凤说着话,那一对充满挑战意味的眼睛直直盯着又要挥鞭的墨铁兰,“不要打了,要打,去打日本鬼子,在家里逞什么威风。”
铁兰威严地扫了一眼金凤,冲着门口的铁梁道:“把这小东西带出去,还没圆房呢,就这么护着主子了,长大了还了得。”
铁梁武飒飒进来,略费了点周折,抓住乱蹬乱咬的金凤,提溜了出去。
金凤在临出门时回头喊道:“少爷,你等着,我这就跟老爷理论去,他要不放了你,我誓不甘休!”
章大少爷很想冲勇敢无畏的金凤抱抱拳,但是,他的手是被铁环锁住的,只好给金凤送去一个同仇敌忾的眼神。
……噼里啪啪的鞭子打完,章雷震的身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疼确实是很疼,但只是一种不触及心灵的疼痛,因为这像是章五岳的家常便饭了。
铁兰把鞭子挂好,对章雷震道:“晚饭只有一个馒头,一碗凉水,一块咸菜头,忍忍吧。”
幸好有铁龙提前给他了一斤驴肉垫底,足以扛到天亮了。章雷震冲着铁兰眨了眨眼:“墨管家铁面无私,倒是可以做了黑包公,替这昏暗的世间断断清白。”
章雷震在铁架梁下吊了一个小时后,章远成解除了惩罚令。原因是章家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回来了——章远成的四弟,东北军黑虎团长章义成的未过门媳妇,苏蒙新绥着名的军火交易商,远东情报组中国联络员,外号“火霹雳”,组织内称火红的烟花的澹台雷英,身负特别机密任务,神秘地99lib?由苏联的阿拉木图,回到了龙海市。
澹台雷英特别护犊子,一听金凤叭嗒叭嗒掉着眼泪,讲了章五岳挨打的情形,当即就冲章远成火了:“你这个顽固军阀,你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应该引以自傲才对,干吗又把你那落伍的家法搬出来,放了,现在就放!”
章远成本来是一副坚定无比痛惩劣儿的神态?99lib?,但一看到澹台雷英那“若是不从,立时就要动手”的凶悍模样,只好冲墨铁兰一挥手,无奈道:“解下来,给几个馒头,再给块咸菜……但是,要在家法堂坐禅三个时辰,方能出家法堂。”
午夜12点,章雷震解禁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手脚。
一个人影忽然一闪,飘到院里的一棵树上,手里提着一根软索,索的一头拴着一个圆咕隆东的东西。
“五岳哥,本木匠来也。”黑影忽地一下,飘到了.99lib.章雷震所站立的窗边。
来人是与章五岳一起长大的美国特战工兵,外号木匠的沈翰祥。沈翰祥中学毕业后,随父母去日本,其父母被怀疑从事共产活动,在日本东京惨遭杀害,沈翰祥被章五岳的三叔章友成所救,送到美国的一所工程兵学院学习土工爆破作业,秘密地被澹台雷英发展成了谍报人员。
“怎么样,今晚上来他娘的一个月黑风高,去干掉日本关东军特高课派到龙海的特务机关长,这活儿够刺激吧……”沈翰99lib?祥极其诱惑的声音。
第四章 海上大案
“001号报告,倭瓜鬼子派到龙海的特务机关长夏目佐言已于昨晚10点乘野丸号于辽沽港起航,今晨4点到达二港码头,我们的计划是在长矶岛东北10海里处将野丸号炸沉。此地面属于辽沽与东海、环海两市的交界海域,小鬼子要查,让他瞎忙活吧……”沈翰祥接着继续诱惑。
章雷震一听就心动了,这可是极度有派的炸法,平时要想找一个这么富有挑战性的海陆联合的杀鬼子机会练练手可是太难了,还是他娘的战争过瘾。
沈翰祥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把他所在组织的杀鬼计划和盘托给了章雷震。
两人越窗而出,潜到了海关路。刚巧碰上看夜场戏回来的铁龙、铁梨,遂决定把这两位暗器高手也带上。
进了日租界的港区,章雷震熟门熟路地直奔那两艘鬼子炮艇改装的游船。小鬼子在未正式升格支那事变前,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将军舰开到中国的军港码头。虽然龙海海军的十几艘炮舰上的炮快老掉牙了,但是,要是集中射击,能有50%命中率的话,也能干掉半拉航母。
炮艇上的鬼子都在睡觉,有几个还叫了春风楼的有点姿色的妓女搂着睡。
章雷震用脚叫醒了陪日本人睡觉的几个贱娘们,拉到岸上,唬道:“你们几个听好了,咱们的军队很快就要跟小日本真刀真枪地干了,你们虽不能本位救国,但也不能把自己的皮肉白白地搭给小日本……”他在腰间一摸,摸出了三把军刀,分递到三个妓女手中,“拿好了,再有日本鬼子霸王硬上弓,就捅死他!”
有个年龄大一点的妓女瞪着大眼,不解地问:“你要我们杀人,拿饷扛枪的兵爷们都闲着吃干饭?”
章雷震眼一瞪:“哪那么多话?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这是全民团结抗战的大时代,是制胜的法宝,不明白的话,干一次就明白了。”
轰走了几个不着调的妓女,再进炮艇的里舱时,铁龙铁梁已把十几个鬼子给捆得结结实实地,跟挂猪肉片子似的挂在了底舱的横梁上。
“都说小鬼子训练有素,怎么连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挂死猪了……”章雷震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绑在小鬼子身上的绳子,又在每个人的后背上塞了一颗沈翰祥造的土洋结合的地雷,回头对正在炮艇船舷上挂水雷的沈翰祥说道:“你得保证那个新任机关长夏目佐言的人头是完整的,不能炸成烂面瓜,要不然我怎么挂他的血头风筝!”
“你就瞧好吧,五岳哥,保证干得有模有样的。”沈翰祥信心十足。
诸般安排已毕,章雷震到二层指挥舱,一挥手,“起航!”
换上日本军服,已在驾航位置的铁梨、铁龙老练地打驾驶轮盘,两艇炮艇同时开出了灵芝湾。
日本商船“野丸”号自辽沽港开出,已经航行了二百多海里。船内一间宽大舒适的舱间里坐着三个人。一位是日本华北驻屯军少佐参谋夏目佐言,他扮成了商社伙计的模样,一位是三下株式会社的商人田边林七郎,另一位是中国人,着名的倒戈军阀石友三。
此三人各怀目的。
夏目佐言要就任龙海市陆军特务机关长,急欲施行华北五省自治的日七华北驻屯军副参谋长板垣征四郎的先行官。他此行不仅是新官就任,同时,还肩负着一项特殊使命,欲使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同意中日合开中国最大的玲珑山金矿。田边林七郎想接手的是中国钱庄的生意,这当然得归功于石友三的拨弄,石友三此人是见利益就上的主儿,此番随夏目佐言来龙海,他的不可告人之目的是能让他的拜把子兄弟——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备受日本人胁迫,他则从中渔利,进而染指金矿业务。
颇有拨弄风云之能的石友三不时地用不太流利的日语跟夏目佐言和田边林七郎讲着龙海市的风土人情,还故意抖落几句韩复榘韩主席的粗野史。不过,夏目佐言却非常的紧张,一言不发地微闭着眼坐在沙发上,右手有意无意地摸一摸腰间的王八盒子。
他的紧张是缘于前两任龙海特务机关长的神秘暴死。两位前任均死于一个叫“鬼见愁”的人之手,死亡地竟都是在那个以鬼见愁而有名的浅水港湾,身体被赤裸裸地丢弃在下等妓女休息的破木船里,头被砍下来,挂在一个随风飘着的风筝上,供人观光了几天后,漂到了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潜伏在龙海市的特务呈送的情报里说,鬼见愁的杀人记录已经达到了十二个,杀的全是日本人,但,此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谁,目前尚未查知。
夏目佐言时而会转过头,看一看对他敬谨有加的石友三……其实,他并未完全听明白石友三那似通非通的日语……为表示对这个中国汉奸的友好亲善,他会偶尔睁开眼睛,点几下头。
……野丸号驶进了龙海市近港海域。
“夏目少佐,忘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起来看看这个北方港城的艳丽吧。”颇能察言观色的石友三转动着他那双奸诈的妙目,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似睡非睡的夏目佐言的肩膀。
“好的,好的。”夏目佐言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举着望远镜,往外看着。
窗外的景色很迷人,蜿蜒起伏的海岸线,星罗棋布着一些古老的欧式建筑,在黄昏余晕的笼罩下,显得顾盼生姿。
他看到有两艘打着日本旗的游船向他驶近。译电兵恰与其时地进来向他报告,素有百变玫瑰之称的关东军特高课少佐川香樱子亲率两艘炮艇改装的游船特前来迎接他。
他不禁轻松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游船那边打出了欢迎的旗语,并鸣了三声长笛。左边的那艘游船,与野丸号只相隔五十多米。
石友三邀夏目佐言出了船舱,先对着那艘游船鞠了一躬,又对着船头上盈盈站立的三位少女说了一通仰慕之词,然后又殷勤地用手指着那状若灵芝的港湾,对夏目佐言道:.99lib.“夏目少佐是第一次到龙海吧,你看,海岸上住着的都是日中亲善人士,这儿会和满洲国一样,一定会为大日本帝国曜升繁盛的樱花一样的荣耀。”
“友三君,大大地忠诚,你的为解放支那华北的先行,我的,为大东亚共荣的亲善感谢你。”夏目佐言嘴上说着生硬的中国话,眼睛却在看着迎前驶近的游船上那三位,打扮得很招展的少女。
船上的少女鞠躬向他致礼,身上披着的黄纱蓝纱,迎着徐徐吹过的海风,飘飘摇摇,弯弯环环,媚艳得叫人眼花。藏书网中间那个头上披着纱巾戴着墨镜的少女还调笑地拿着一丛丛杂色的山花不断地往海里抛着,还用日语向热切看着她的男人们打招呼。
海风很合时宜地吹起来,三位少女那斜挂在肩上的长长的丝带遮掩着跟在她们后面的那些人。
一个黑衣汉子快步从后舱走出,到了三位少女的身前,跟那位头上戴着纱巾的少女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突然,砰!砰!两声,船上蹿起两道红光!
夏目佐言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枪。
站在他旁边的田边林七郎却笑了笑,对夏目佐言道:“夏目君,这是支那的烟花,是支那人庆新年闹元宵才有的礼节,很安全,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是地,是地,这是最为隆重的欢迎仪式了,川香小姐还真是别出心裁!”被刚才的轰天雷爆竹吓出一身冷汗的石友三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直犯嘀咕:万一这第三任特务机关长再被那鬼见愁报销了,保不齐他也要跟着陪葬。
绚丽的烟花爆竹迭次鸣响绽放,把夜色朦胧的港湾映得流光溢彩。
就在野丸号上的日本人皆仰着头东瞧西看的当口,只听,轰轰地两声闷响,野丸号剧烈摇晃了一下,接着,两道冲天的激浪轰起,野丸号歪歪扭扭地倾倒了!
对面船上忽然蹦出四位汉子,忽忽地抛出了四团圆咕碌碌的黑物!
黑物准确地落到了野丸号上,轰轰地又是四声爆响!
野丸号的船身被砸成了两截,夏目佐言连枪都未能及时拔出,就堪堪地被一个黑物炸中,立刻尸首两截一命呜呼了!
对面船上的三位少女和几位黑衣汉子迅速跳上了另一艘船,船溜溜地一打弯,朝西而驶,就着浓浓的夜色,很快没入了鬼见愁港湾里。
第五章 川香樱子
鬼见愁港湾原来叫四码头,是龙海市客货主港区最西端的一个小渔港,由当地渔民自行筹资建成。渔港是近海捕鱼的聚散地,海货贩子们每天进进出出,煞是兴隆了这里五花八门的生意。
渔港周围多是些低矮拥挤的小胡同,三教九流都杂居在一起,或明或暗的做着自己的营生。这里,最着名的还是那条叫挤死驴的胡同,是男人们酒兴余暇买乐的地方,洋行的伙计,政府的小职员,甚或码头扛活儿、拉洋车的下等苦力们,只要有了几个铜子,也可以到挤死驴胡同找个漂亮姑娘,拥着那绵软的肉体泄散一下忙死忙活的疲累。
虽然,日本兵和特务们委实在这里明察暗访地折腾了好一阵子,可到头来,不光不见那可恨可怕的“鬼见愁”的影子,还白白地搭进了几个日本兵的性命。日本使馆向龙海市政府连发声明又极端抗议的,弄得警察署海、陆两个侦缉队天天跑到就近的几家茶馆喝茶?99lib.,凶手没捉着,倒是抓了一堆一无所知的妓女,而且还歪打正着地红火了茶馆的生意。
驻龙海市特务机关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向关东军大本营求救。日本关东军特高课为侵吞华北的战略计划,派出了玫瑰间谍川香樱子,令其到龙海市重新组建一套间谍网,用以对付这个不知何方神圣的“鬼见愁”。
川香樱子是一位中国通。她能讲一口流利的东北话、还能讲北平话、天津话,哦,胶东的土话也会一点。此女长得小巧玲珑,妩媚秀气,夹在中国人堆里,时不时地讲几句诸如“你吃了吗”“你上哪儿去”的胶东话,没人会觉出她是日本人。
来到龙海市,她并没有急三火四地组织人手大肆搜查,而是与当地的几家亲日的商社搞了个星期五太太俱乐部,还秘密地在挤死驴胡同放上几个会说中国话的日本娘们,并着她手底下的几个女特务像模像样地当起了暗娼。
在接到夏目佐言要来龙海市就任的电报后,她春花绽放一样地笑了……这个机会该是她川香樱子再度扬名的大好机会,以她到龙海市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来看,这个鬼见愁一定是一个出身贫贱而又会点中国功夫的草莽英雄,他一定就藏在那些一身臭汗的苦力人中间。
分析了收集来的官太俱乐部和下等窑子里的一系列情报后,川香樱子思谋了一个双管齐下的计划:一是把原先特务机关的得力人手派到龙海码头,并在近港海域以炮艇改装成游船,在野丸号进入龙海海域后,护航野丸号商船。二是秘密向关东军特高课发电报申请将她的得力部下筹田饼一由北平派到龙海来,如果那个神出鬼没的鬼见愁果真将夏目佐言击毙的话,就由筹田饼一接任特务机关长。
川香樱子的计划被批准了。就在她信心满满地换了一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准备奔赴码头迎接夏目佐言时,电台操作员收到了一条重量级的消息:一名共产国际远东情报人员乘火车由北平抵达龙海,接头暗号是三束黑色郁金香。此人的任务是组建远东特情谍报小组,专事侦破日特机密。
这条消息一下子让川香樱子大为兴奋。她心里原来有点轻蔑地以为,到龙海来对付一个草莽之人,对她这个帝国的间谍之花来说,有点大材小用……现在看来,她来的很是时候,龙海这个支那战场的战略咽喉,足以使她的谍报生涯走向一种惊心动魄的辉煌。
巧的是筹田饼一与那个远东情报人员坐的是同一列火车。这样难得的机会,遂使得她改变了要亲去码头迎接夏目佐言的计划,她立即奔赴火车站会会她非常期待的对手。
到了火车站,等火车到了龙海后,川香樱子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了:对手和搭档皆不见踪影,火车上没下来筹田饼一,更没有见到什么人手拿黑色郁金香接头。而码头的特务们则垂头丧气地跑来报告,野丸号被中国土炸弹炸沉了,夏目少佐和田边林七郎当场毙命!
这位百变玫瑰终于失去了理智,驾着三轮摩托,横冲直撞地冲到龙海警察署,要求立即派人逮捕杀人凶手。
一向惧日的警察署长连一句像样的外交辞令都没敢说,立即拿起电话,下令海上巡逻队速到案发现场侦缉杀人凶犯。
川香樱子粗野地抓住警察署长的衣服领子,母狮子一样地狂吼:“我要的不是侦缉,是抓捕归案,支那猪!我要你出动所有的警察,全城搜捕!”
警察署长唯唯诺诺。
龙海警察署海上巡逻队接到上司的命令到达出事海域后,海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艘无人掌舵的小炮艇改装的日本游船显得相当孤独地在海面上漂着。几具面目全非的日本人的浮尸随着海水的轻轻涌动,飘移在警察们的视野里。
一个警察刚要带缆收船,却蓦然发现船上的信号桅杆上挂着一块粗白布,上面的字是醒目的红色:谁敢替日本倭瓜和汉奸收尸,下场是死无葬身之地!!!落款是大的三个粗黑字:鬼见愁!
领头的巡逻队长无计可施,一转头又看见两只红色的飞鹰风筝呼呼悠悠地从天上落到了巡逻艇上。
两只风筝上各拖着一个浅红色长幅,上有深蓝色大字:打倒日本倭瓜是龙海子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辈同仇敌忾逐出当仁不让!
“鬼见愁,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有本事你去收复东四省?!”巡逻队长气得破口大骂,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他早就听说,跟鬼见愁形影不离的是一个会制造洋炸药的人,那小子弄的东西,一沾上就响。
这位一碰到鬼见愁的案子就手脚发凉大脑停转的巡逻队长,眨巴着那双半大不小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抓耳挠腮地指挥着巡逻艇围着那游船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
眼看着破案线索就在眼前,却跟守着个刺猬似的,看得动不得。他知道,连武士道灌过顶的小鬼子都怕了鬼见愁那天马行空的杀人手段,谁他妈吃饱撑的拿自己吃饭的家伙跟他较劲。
“娘的,没法干了!都给我听好了,谁他妈的嘴巴漏风,老子扇了他,记住了,什么九九藏书也没看到。收队!”巡逻队长冲着大眼瞪小眼的水警们狗逼老吊地乱骂着,让巡逻艇打了个旋儿,怏怏返航。
岸上的警察日子也不好过。三五一组地挎着汉阳造老步枪,像没头苍蝇一样地到处乱拱。日本兵和仰仗日本人鼻息混饭吃的一些有奶便是娘的混混们也加入了搜捕中。
一时间,龙海市鸡飞狗跳。
商铺伙计们一见大事不好,但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急惶惶地关门落锁,从门缝里看着日本人在自家门口横冲直撞。
第六章 英武替身
章雷震与沈翰祥及在炮艇上诱惑男人的三位少女一起坐黄包车进了福升旅店的盈字号房。
这里是鬼见愁神不知鬼不觉改换身份的地方。有时进去的是一位粗豪的汉子,再出来时就是一位纤纤巧巧的女人了。正所谓真人不露相,用在这些为抗战而先行的神秘谍报人员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几人推窗凭眺,看着海上侦缉队的警察们欣赏鬼见愁的手书警语的狼狈之态,不自禁地都笑了。只是,章大少爷还觉有些不够完美,汉奸石友三的尸体没发现,说明这个猴精的家伙,见机不妙,可能预先跳到海里逃了。
其实,他更关心的是那个神秘的透露川香樱子准确行踪的001号。这个001可真是神通广大,日本人的行踪她竟能侦知得一清二楚,简直神了。听沈翰祥说,她手里有一台很厉害的电台侦破机,能分毫不差地截获小鬼子发出的电波。
……可是,中国的电讯技术相当落后,根本没有能力截获空中的电波,进而加以破解……这个001号是不是澹台小婶发展的洋鬼子红色特工,是不是已经掌握了西洋国家最尖端的电波截取和破译手段……
想来想去,章五岳对神秘的001仍是一头雾水……转头再看那三位少女,却只剩下了两位。凭猜,约略知道这两位是澹台雷英和一心想加入谍报核心组织的金凤。
偏偏就是那个神秘的001未显出庐山真面目,消失了。
“我猜,这个001号一定是澹台99lib.小婶在前苏联发展的,弄不好是个男的,可能长得秀气了一些,小婶你直接巧夺天工地给小鬼子弄成一个如花少女的形象。”章雷震看着又要换装的澹台雷英道。
“就你会猜,她要是个男的,你还不得哭死,走,趁着天亮咱们还要再做一单胜造七级浮屠的大案子。”澹台雷英示意金凤从她的化妆箱里取了浓眉浓胡子,给章雷震挂上,又在他的脸上加厚了黑色。
一下子使章雷震好似三国的张飞。
澹台雷英看了看,很满意地道:“这个样子,可以令川香樱子一百倍地相信鬼见愁乃出身草莽之人了。”
“咱们要去见那个百变玫瑰?”
“废话,不是她,咱们还用费这么大周折?”澹台雷英一挥手,房间里其他人迅捷消失了。
澹台雷英与章雷震下了楼,一人牵了一匹黄骠马,出了福升旅店,马蹄得得地在静善街的石子路上慢行着。
突然,斜刺里,一帮日本兵挥舞着东洋刀从一个胡同口冲出来,在街上东砍西劈,叽哩哇啦地要捉拿凶手。
路上仅有的几个行人纷纷躲避。
远处,一群东跑西颠的半大孩子们却是一点儿也不怕,见到日本兵来了,悄悄趴在墙角下等着,日本兵一过,立即冲出来,起劲地喊:“杀啊,把日本倭瓜全杀光,鬼见愁大叔在这里啊!”“杀啊,不长眼的小日本,你们明天就死明天就埋!”
等气急败坏的日本兵们呜呜腾腾地杀回来时,孩子们早没影了,可另一处墙角上又冒出了几个小脑袋,仍是童声阵阵地大长中国人志气地高喊:“日本倭瓜矮,日本倭瓜坏,鬼见愁大叔脚一踩,唉!全成了泥啦块!”
日本兵们气急败坏地撵着孩子们的屁股跟儿,孩子们却跟躲猫猫似的又不见了。
章雷震骑在马上,听着孩子们传颂的顺口溜,颇为兴奋,转头对澹台雷英道:“孩子们也比咱们的政府军队有战斗力,可怜四叔的东北军到现在仍扛着不抵抗的恶名,在陕北与红军对峙……这真是中国所特有之悲哀!”
“弱国无国防,小鬼子敢抱着枪在中国的军营里睡觉,真是奇耻大辱,不过,小日本这次不自量力的侵略,倒是中国崛起的绝好机会……麻木的军队和政要们要付出他们想像不到的代价了。”澹台雷英道。
时势造英雄。每个时代,总有那么一些人能洞悉时代的脉搏,义不容辞地顶起了中国人的脊梁。澹台雷英,处在乱世中的尚受着歧视的女性,竟能如此透彻的理解中日战争,这跟那位伟人对国外记者所说的异曲同工:我们要感谢日本人的侵略,日本人使一个一盘散沙的没落的华夏帝国空前地团结了起来,使得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们握起了一个痛揍入侵者的巨大的拳头。
两人行至龙海大学的林荫路上时,见到不远处有一群着国民党军服的人步履紧凑地朝这边赶。
章雷震低声对道:“这帮家伙不像是中国人,你看他那歪七裂八的走相。”
两人下了马,躲到一处墙角后。
那帮人走到大学的一堵矮墙下,嗖嗖地扔出了攀墙抓,抓住绳子蹬蹬地往上爬。快到墙顶时,这几个人突然嚎叫连声地跌到了地上。有一个爬起来就用日语叽里咕噜地叫骂。
“妈的,明人不做暗事,老子鬼见愁,最烦你们的鸟语,可恶的东洋鬼子,少他奶奶的猪鼻子插葱——装相,穿上国军的衣服,你们也是罗圈矮倭爪!”墙上蓦地站出一个高身量的汉子,浓发浓眉浓胡须,比章雷震的猛张飞还猛上几分。
躲在一处墙角,同样是大胡子浓眉毛的章雷震很纳闷,扭头对他身后的澹台雷英道:“小婶,墙上的那个似乎更有鬼见愁的神韵。”
澹台雷英问道:“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有九九藏书了这么一个高大英武的替身?”
“我哪儿知道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位猛人,不过,这人是条汉子,敢跟日本人单兵叫阵,绝对有种。”章雷震又道。
“这帮特务们倒也不笨,竟然要给国军栽赃。看样子,他们这是要进去抓中共的地下党,咱们给他来个以真乱假。”澹台雷英道。
“砰!砰!”大学内突然两声枪响。枪是冲着站在墙上的大号鬼见愁打的。
“不好,川香樱子在声东击西,快。”章雷震迅捷地一个飞身,攀住一处矮墙,翻身而过。
大号鬼见愁也毫不含糊,腾身翻转,落到五米外的一株树上,又一个飞跃,落入一处四合院中,隐没不见踪影。
章雷震顺着一处隐蔽的高檐墙疾走,突见有几个人正俯身躬腰地向大号鬼见愁接近,遂起身高喊道:“鬼见愁在此,看哪头蠢猪去送死!”
随着他的一声断喝,三只经过伪装的六合螳螂袖镖呼啸着插进了那几个人的后背,镖头上那黑色的小骷髅竟兀自悠悠颤动着。
几个家伙硬撑着没从墙头上掉下去,心惊异常地看着这个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鬼见愁,又再转眼看看前头的大号鬼见愁,竟不由得同喊了一声:“妈呀,鬼呀!”跟头八式地跌到了墙下。
还没等他们爬起来,头上又中了章雷震的钢制弹弓打出的一串烟火弹,“嘭!嘭!”连声地爆响,浓烟遮住了那几个家伙的视线。
章雷震几个纵跃,到了大号鬼见愁躲避的墙角处。
“兄弟,有你的,不妨留下个名号,也好一起杀鬼子。”章雷震冲大号鬼见愁一抱拳。
“阿弥陀佛,贫僧……”大号鬼见愁双掌合十,口吐佛语。
“喂,别磨叽了,小心暴露,你们两个由左,我自右,目标,东北方二百五十米,大钟楼,救人!”澹台雷英从一个花坛后闪身出来,“接枪!”
两把二十响的大肚匣子“嗖嗖”地分别掷给了大号鬼见愁和章雷震。
两人接枪即迅捷地一矮身,先澹台雷英一步到了大钟楼下。廊角下,有几个男学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仍有几个特务在举枪朝西角楼的一扇窗户射击。
大号鬼见愁对武器颇为熟悉,扣扳机,瞄准了一个特务,就要开枪,章雷震道:“抓两个活的,让他们挡子弹。”
章雷震话音未落,大号鬼见愁已闪电般扑出,踏着护栏,掠近两个枪打得正欢的家伙。
章雷震也几乎同时出手。
那两个日本特务反应还算机敏,刚要闪身,却没想到对方身手是如此之快,脖子已被牢牢地锁住,枪也已经到了对方之手中。
随后而至的澹台雷英一看人质在手,遂潜到了一处廊柱后,扬声朝楼内喊道:“川香樱子小姐,是否为火车站未能晤面而耿耿于怀呢,现在,我们该谈谈条件了吧。”化了装的澹台雷英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矫健女人的模样,脸上还有一道血红的刀疤。她的这一装扮,后来被日特和军统的特务们共称为“夺命夜叉”。
同样化了妆的川香樱子英气勃发地在大钟楼的顶层显身。身披一件黑色斗篷,戴着一顶深檐马术师帽子,脚上穿着的马靴上还各插着一把马刺,她柔婉地对澹台雷英道:“卡列夫娜女士,为了迎接你,我可是等了好久,谁都知道,你是一个不守信诺的人,这可真让人心寒呢。”
就在她跟澹台雷英对话的当口,川香樱子背在后面的右手握紧了枪,头忽然一摆,对身后的特务冷酷地道:“开枪,打,一个也不要放过!”
澹台雷英和章雷震知是有诈,滚身躲避,章雷震在腾跃间,拉了一把大号鬼见愁。就在这一瞬间,川香樱子的枪响了。
大号鬼见愁左臂中弹。可是,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立即抓起那掳来的特务,团身跃到一处照壁后。
他们身后子弹如雨,“啾啾”地与墙壁周围的廊柱发生着激烈的碰撞。
“他妈的小鬼子够狠,抓了两个也是白抓。”章雷震咕噜了一句,甩枪,扣动扳机,射中二楼上一个特务的头,那家伙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
川香樱子指挥着特务们趴在阳台围栏下,“啾啾叭叭”地又是一阵乱射。
却听一把粗犷的声音在钟楼外响起:“什么人哪,敢在我韩某人的地盘上撒野,都他姥姥地给我滚出来。”
第七章 主动入狱
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由他的手枪卫队团簇拥着,威风凛凛地站在大钟楼下,瞪着眼珠子,看了那高高在上的大木钟几眼,喊了底气十足的一嗓子。戎装在身的韩复榘体态健硕,倒颇有几分西北军的剽悍之气。
韩的卫队兵左右东西地把整个大钟楼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把四门日本造的小钢炮也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给架上了。
“里面的人都给我听好了,不管你们是哪一方面的,统统出来,韩主席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韩复榘的少校卫队长拿着个大喇叭站在一辆敞篷的吉普车上冲大钟楼上的人喊话。
章雷震押着两个特务先露了面。澹台雷英给大号鬼见愁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低声对他道:“你是龙观庙出家的和尚吧,这里诸事不宁,你还是不要露面了,免得影响了你们庙里的声誉。”接着,又低声耳语道:“走侧门,第八块地板下是一个地道入口,从哪里出去,到章记广仁堂把伤治一下。”
等大号鬼见愁出了侧门,澹台雷英也走了出来,和章雷震一起下了楼梯,到了韩复榘的跟前。
韩复榘头一梗,咦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胆子倒不小,敢跟日本人耍横,有种!”
川香樱子并不买韩复榘的账,退到楼内,冷冷地道:“韩主席,你山东地盘上的共党分子活动猖獗,屡屡袭杀日本军人和侨民,这大学里藏了大批共党,你可一定要严加盘问,一个也不能放过。川香有要事在身,不便逗留,让你的卫队闪开。”
“你奶奶的,这么不给我韩某人面子,抓共党是我分内之事,这里是我韩某人的地盘,容不得你不三不四的日本人给我瞎指挥,先他娘的给我照那大木钟打两炮,我看哪个龟孙子敢不听我的命令!”韩复榘令出如山。
“咚!咚!”两声小钢炮的闷响。
大木钟没打着,倒把一个探头探脑想趁机溜号的汉奸给炸死了,还兼带着把最顶层西端的观景台给炸去了半截。
韩复榘这一打炮,把川香樱子给镇住了。这骄横的日本女人在北平、天津还真没碰上这样的硬茬子。川香樱子不得不在韩主席的地盘上俯首称臣,还被关进了警察署的监狱,韩复榘还下了死命令,谁放跑了人,拿谁他奶奶的全家老小抵命。
章雷震和澹台雷英,还有几位进步学生,当然也无一例外地成了监狱里的罪犯。北平地下党联络员无影飞燕许言冰事先已悄悄从地道走了。
但是,进了监狱,就凭“鬼见愁”这招牌,章雷震就像进了家一样,有人给端了洗脸水净了面,马里马虎地登了记以后,就找了几个狱警打扑克。
鬼见愁犯事太多,狱警们早都跟他成了无话不说的哥们,而且,只要鬼见愁来了,每个人的腰包里都会多几块硬通货的银元,是喜庆高兴的事。好喝两口的狱警们更是趋之若鹜。
等金凤得到消息,带着章家的杀鬼队以送饭的名义赶过来,里里外外地打点了以后,铁梨扮成了澹台雷英,很轻松地澹台这位远东情报负责人就在警察的眼皮底下?99lib?堂而皇之地出了监狱。
章雷震按照澹台雷英的指示要留在监狱营救几个人。龙海的监狱里还关着几位“中华民族解放先遣队”的重要人物,有一位还是到龙海来发展组织的特委书记。这也是韩主席歪打正着的对地下党的帮助。
不过,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给关在特别囚室里,别人很难进去。
几位出去买夜宵的狱警哼着《光棍哭妻》的俚曲,提溜了三个大食盒子回来。看样子是一色的福升楼的京厨们做的饭菜,吆五喝六地就喝上了。
章雷震趁这功夫,把沈翰祥制造的三个定向爆破炸99lib?弹按在了监狱的外墙壁上,又小心地把延时引信接上。龙海的这座监狱是座土石建筑的地主庄院,老墙老屋年久失修,早一天晚一天的就得自动塌了。屋里的几个土匪早就合计着要来个“墙倒众人推”,可被关押在这里面的爱国学生们不肯跟土匪合作,此事只好从长计议。
狱警们喝了一个烂醉。歪七咧八地倒在关押章雷震的特别监室里睡得一塌糊涂。
“行动!”已经悄悄摸到监狱外墙的澹台雷英一声令下,几名身手敏捷的人穿着狱警的衣服,打着手电,照着高压电网晃了几下,冲着守班的狱警喊:“换班了,换班了。”
此时,大钟楼的木钟余音缭绕地敲了十二响。值班的几个狱警喝得也都差不多了,醉意朦胧地交换了钥匙。
章雷震从狱警头的身上取了特别监室的钥匙,领着伪装进来的行动队员,打开了关押重量级人物的囚室门。
对了地下党接头暗号后,行动队员一人一个背好了,准备在监狱墙倒塌的那一刻,直接冲到街对面的四码头,可以乘夜坐小火轮到距离龙海市只七十多海里的环海市。如果从正门走的话,必得要经过日本驻龙海市的海军陆战队的防区,那将是十分危险的事。
章雷震走到墙根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起爆的引信。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了几秒钟……接着,极轻微的两声轰鸣,那堵本就不十分结实的墙壁歪扭了几下,顷刻间塌倒了。
美国木匠沈翰祥的定向爆破果然不同凡响,只听周围静悄悄地,连狗也没听到墙壁的倒塌声。
行动队员“嗖……嗖……嗖!”悄然冲出,极快地冲进了幽暗的胡同,眨眼间,消失在了暗夜里。那几位打家劫舍的土匪也趁此机会,溜之乎也。
章雷震和铁梨却不动声色地躺在铺了厚厚稻草的地面上,盖着长毛皮大衣,很沉着地睡着了。
天快亮时,铁梨睁开眼睛,看了看怀表,已是清晨四点了。
他摇了摇章雷震,轻声道:“少爷,四点了,我要回家喂马了,一会儿翰祥少爷来接你。”
铁梨把伪装去掉,换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地把脱下来的衣服装到了包袱里,临走时,他又推了一把仍在沉睡的章雷震,“少爷,我走了,你可灵醒着点儿。”
章雷震抬起头,迷糊地看了看露了个通天的囚室,“去吧,等翰祥领导的龙海大学和几所中学的学生聚到韩复榘下塌的亚洋藏书网
大饭店呼口号了,我再起来抗议,还早呢……”章雷震咕哝了一句,看着铁梨背着包袱离开,闭上眼又睡了。
有一个狱警醒了酒,伸了个懒腰,蒙蒙怔怔地看了看,发觉有点不对头。跑到墙处一看,这还了得,墙都塌了,忙抓起哨子:“嘟!嘟!嘟”地猛吹!
第八章 有力有节
再说这日军最为关心的001用最新的密码机破解了截获的日特电报,译出板垣征四郎已经来到龙海的电文后,立即与华北地下党联络员许言冰取得了联系,并秘密地把从日本带回来的二十几个缩印胶片送到了地下交通点。此胶片有日本内阁情况和军队调动部署计划,属战略级军事情报,干系异常重大。
001是双料谍报人员,陕北的董老是她的入党介绍人,两年前又经过了前苏联谍报组织的严格考验,化名“安娜罗娃”,在日本潜伏了半年,拿到了至关重要的日军情报,后取道香港,与澹台雷英取得了联系。001的秘密身份只有董老和地下党联络员许言冰知道。001此次参加远东情报组织,实是依照董老的指示,两副担子一肩挑,借以确切掌握前苏联方面的情报。
清晨五时,001准时敲响了灵芝山上的那口千年大钟。听到钟声,各联络点的负责人纷纷到位。
早就潜伏在大学和日本纱厂里的地下党组织人员连码头工人都已经联络到了,准备搞一场声势浩大的示威行动:反对日商走私鸦片,走私军火,反对日本往华北增兵,反对与日本合开玲珑山金矿。
学生们有组织有纪律地往亚洋大饭店门口集中。可是码头工人和纱厂的工人由于人数众多,一拨一拨地组织得很不齐整。
有一拨稀里糊涂的码头工人走到监狱的外墙,看到那么大一豁口,又看见一帮爱国学生坐在里面与狱警们怒目相视,另一批急急赶来的狱警们则慌里慌张地拿着皮鞭子,弹压各监室造反的囚犯们。
不知是谁领头喊了一句:“反对军阀打人,反对内战!”学生们以为是外面接应的游行队伍过来了,立即起劲地高喊:“打倒军阀韩复榘!打倒汉奸卖国贼!踏着烈士的鲜血前进!”
有个叫魏子贤的学生把挡在他眼前的枪使劲一拨拉,冲到街上站到一个石台上,振臂高呼:“打倒韩复榘,还我金矿主权!”
章雷震刚要如法炮制,又觉不对,他记得澹台雷英告诉她的口号是“拥护西北军抗日,反对山东自治!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这怎么变味了?
他看到狱警的机枪手已经架好了机枪,正瞄着喊得正起劲的魏子贤,立即飞身冲到这热血冲头要干倒一切反动派的革命兄弟跟前,低声道:“这位同学,先停停。”赶忙把他从石台上拉下来,又道:“你们的示威口号是拥护韩主席抗日,这是你们的新领导定的最新斗争方式?”
“你是什么人,你懂什么,无恶不作吃喝嫖赌坑蒙拐骗的土匪,少跟我套近乎!”魏子贤对章雷震是一脸的鄙夷,把章雷震拉着他的胳膊一甩,又窜到了更高的一堵院墙上,仍高喊“打倒军阀韩复榘”的高昂口号。
这时,沈翰祥引领的前来接应的学生队伍才刚刚走到挤死驴胡同,离监狱尚有二里路。不过,那高昂的口号声已是清晰可闻了。
一帮晚上没活,早起没事的妓女们也跟着起哄:“打倒欺男霸女的韩复榘,妇女要求解放!”
于是,学生们和三五一群的码头工人们,一声接一声地高喊:“打倒韩复榘!”
沈翰祥一看这帮临时起义,要革命冒尖的“同志们”急欲发动骚乱的神态,心知要糟,立即拿起喇叭冲妓女们喊道:“请从事特殊职业的市民退出游行队伍,你们要革命,还需要进行革命改造!”
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妓女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看到有两个长得很秀气的男学生在看她,眼睛眨了两下,抛了个媚眼,扭着腰招呼着她的姐妹们回去眯她们的回笼觉。登上楼时,她回头又道:“革命的男同志们,别忘了你们的阶级姐妹还处在水深火热中,有时间,你们要早早地过来解放我们。”
码头工人们一阵哄笑。
沈翰祥无奈地摇了摇头,领着队伍快速地捅过了挤死驴胡同。
学生们经过短暂的躁动,由沈翰祥以游行总负责人的身份统一了口号,由打倒改成拥护,以利统一抗战。明确了拥护韩复榘抗日,以应救抗日英雄鬼见愁的目的。
游行队伍随即改了口号,有些人又还发明了“拥护警察维持秩序”的新口号,浩浩荡荡地过了港务局、日本邮政大楼、工人饭店等几座日军把守的建筑。
500多人的营救队伍,在警察和军警们枪尖朝上的敬礼中,赶到了监狱门前。
章雷震已用强制手段,把魏子贤从墙头上抱了下来。魏子贤还要高喊,章雷震把他推到一架马克沁机枪前,“喊吧,十年前你这么喊,可以成为像刘和珍君一样的勇士,现在,你再这么喊,你就是破坏统一抗战的罪人,同志,斗争是要有策略的,你要是自信能挡住机枪的扫射,你就尽管喊。”
魏子贤脑袋清醒了些,却仍是不服气地质问:“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日本人跟军阀们合起伙来压榨老百姓,让他们牛马不如?!看你的样子也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不劳而获,你有同情劳苦大众的感情,为他们牺牲生命的勇气吗!”
“妈的,我没你那么死搬教条,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人革命?你要是像老蒋那样有一百万军队,就不用问我怎么办了?你们的毛先生不是有句话吗,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等你号召起咱全山东的老百姓,一人手拿一杆枪的时候,吓也把韩复榘吓倒了,用不着挥着个拳头乱喊一气。”章雷震上来了少爷脾气,气呼呼地回道。
“你……”魏子贤气得握紧了拳头,可一看到章雷震那五大三粗的草莽样,心头的那口气又松了。他旁边有两个同学把他拉到了后面,低声劝他:“你别老骂他是土匪,听说,他家的亲人是被关东军的飞机炸死的,光鬼子他杀了二十多个呢……”
沈翰祥安排好游行的学生,跟狱警通融了以后,把章雷震拉到外面,“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学生凭的就是一腔热血,他们没有实际斗争的经验,亏你还是一个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怎么能跟刚刚参加革命的小同志争得面红耳赤?!”
“这小子,他一根筋,要不是我硬把他弄下来,早被机枪打成马蜂窝了,不感激我,还倒打一耙,讽刺我是不懂劳苦大众的土匪……”章雷震说着话又冲魏子贤瞪了一眼。
沈翰祥扯了扯章雷震的袖子,把嘴凑到他耳朵上道:“别让黑狗子们看咱们革命者的笑话,有问题内部解决。咱们现在抗议韩复榘非法关押。”
章雷震这才消了火,与沈翰祥一起商量和平出狱的计策。
于是,沈翰祥以一位“革命老同志”的身份,正式提出要求:释放抗日志士和爱国学生,并作为谈判代表跟龙海市监狱长坐到了临时谈判桌上,有理、有礼、有节地对韩复榘不分青红皂白的关押提出了严正声明……监狱长赞赏了章雷震和爱国学生们在能逃跑的情况下,却坚决不逃跑的高度守法行为,并立即派人把沈翰祥的抗议声明和监狱情况的报告送到了韩复榘下塌的亚洋大饭店。
一场差点失去理智的抗议行动和平解决,总算是没发生像十年前段祺瑞执政府门前手无寸铁的学生被文明人发明的枪弹集体攒射的悲剧。
章雷震完成了既定任务,手里拿着沈翰祥送给他的情报,迅速赶到了亚洋大饭店。他住进的房间与韩复榘的房间紧邻,时机一成熟九九藏书,即可对韩主席采取行动。
第九章 从容淡定
韩复榘本来心情很好。昨天晚上,他享受了日本的老熟人花谷送给他的日本娘们,一早醒来,又合计着以日本人的压力迫使章家、刘家、澹台等五大家族让出金矿的股份,只要金矿一开,那岂不是日进斗金的风光日子天天有么……
可是,等他穿上睡衣,打开窗子时,听到的却是山呼海啸般的“打倒军阀韩复榘,反对日商克扣工资,反对内战”的口号,卫队长又不合时宜地进来报告“监狱墙于昨夜不明原因倒塌”的窝心糗事。
他立时火冒三丈:“他奶奶的,我韩某人给你们打跑了恶霸张宗昌,让你们过上了好日子,他娘的反起老子的裤裆来了,抓,给我把领头的地下党全抓起来。”
“我们来了,要不要现在就枪毙呢?”章雷震和澹台雷英悄无声息从低垂的窗帘后的阳台走出来,站在韩复榘面前。
“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鄙人就是鬼见愁,韩主席通缉了五年多的要犯,怎么样,是杀头还是活埋?”章雷震从容地走进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请吧,韩主席——请坐。”澹台雷英亦优雅地请袒胸露腹的韩复榘到客厅就坐。
卧室里,陪了韩复榘一晚上的日本女特务山口淑子,一听有异常情况,抽出枕头下的两只手枪,闪身出来,一支对着澹台雷英,一支对准了章雷震,冷冷地道:“鬼见愁,我找你很久了,没想到你会笨到自己送上门来,你这G党的顽固分子命还真大,杀了那么多帝国间谍精英,居然还能活到现在……”她又一摆头,冲着韩复榘道:“快,把这两个人抓起来。”
韩复榘一听这话就上火,用手指着山口淑子,“娘的,你是主席,还是我是主席,滚,用不着你一个日本娘们在我韩某人跟前指手画脚!”
山口淑子左手把枪口一转,对准了韩复榘的光头:“听我的命令,叫你的卫队把九九藏书这两个G党的重要人物抓起来。”
韩复榘哪会想到这个跟他刚刚滚过床的女人竟会如此心狠手辣,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一时间竟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僵住了……
“山口小姐,要不要我帮你上子弹。”章雷震把玩着手里的两只弹匣,顺手给韩复榘拿了一件外衣,扔到了他的肩膀上。
韩复榘如梦方醒:娘的,拿把空枪唬我。大肥的身板一晃,一撩他那宽大的睡袍,晃着他那阔肩,往前走了几步,冲山口淑子一瞪眼:“你奶奶的,还说是什么洋学生,我最烦跟我睡觉的女人对我动心机。”
他突然一矮身,一个扫堂腿把山口淑子扫到了地上,一脚跺在山口淑子的背上,抓起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你个小日本,敢用枪口对着一省之主席,活腻了你!”又一扭头,冲外面喊道:“卫兵,给我把.99lib?
这娘们关起来!”
四个卫兵抢进来,押住山口淑子,带到了门外。山口淑子散着头发,恶狠狠地回头嚷道:“你这头蠢驴,跟G党分子搅在一起,早晚死路一条,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要不然……”
“拉下去,重打二十军棍!”韩复榘怒吼。
他回头对着章雷震和澹台雷英却又换了一副笑脸,“二位见笑了,我韩复榘是个粗人,弄得内部的新生活一团糟,我这就换了衣服再来跟两位高雅人详谈。”
章雷震给澹台雷英做了一个“原来如此”的手势:传说中的能做伟大诗词的韩复榘果然不同凡响,出语惊人。
韩主席换上了一身比较随和的对襟棉布褂子,还颇动了一番心思地换了一双布鞋,嘴里含了一个烟袋锅子。
此时的他,俨然就是一个温和的开明的乡下地主。
“让二位久等了,韩某人曾做过对不起共……党的事,今天呢,你们的人把姓韩的也打倒很多遍了,所以呢,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韩复榘打了个盘腿,坐到了一把宽大的木椅子上,又让佣人送来三大盘子的乐陵小枣,热情地招呼两位来者不善的红色间谍。
章雷震笑了笑,接过了一个盘子,放到眼前的茶几上,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示意佣人拿给韩复榘。
“韩主席,这是华北的总负责人写给你的一封信,你可以在有空的时候,顺便看一看,我们的政策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要是一心抗日的,我们皆会既往不咎。”
澹台雷英从阳台边走过来,捡起地上的两只手枪,把弹匣装了进去,又顺手放到了韩复榘跟前的茶几上,“韩主席的手底下,还缺几个身手过硬的人哪,眼下的形势,韩主席的安全可是关乎着山东的安危。”
“这位小姐,敢问芳名?”韩复榘问道。
“有人叫我火霹雳,我吗,一介草民,贱姓泰,贱名不足挂齿。只是能搞点北面的军火,东北军、山西的阎锡山和绥远的傅将军都有些来往,不过,本人只对抗日志士谈买卖,出卖民族利益的事一概免谈。”澹台雷英面不改色,淡淡地道。
“原来是老朋友,韩某的骑兵团亦承泰女士与新疆方面多次关照,方才有了今天的模样。冯玉祥老长官当年组建抗日同盟军,鄙人因山东事务不便出头,倒是泰女士为抗日大业驱驰南北,敬业日殚,实令我等扛枪打仗之人莫及从之,汗颜哪!”
韩复榘这才知道眼前之人已与他打了三四年的交道,只是从未谋面而已。他约略知道,这两位,乃纵横东四省、绥蒙、察哈尔的屡屡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豪杰……昨天晚上,他跟日本娘们颠鸾倒凤之际,两位豪杰枪口只要一动,他韩复榘的头怕是要挂在城门口了……人家可是随时就有把他这主席之头拿去的本事……韩复榘越想头皮越是发麻……
章雷震与澹台雷英交流了一下眼神,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澹台雷英很从容地道:“韩主席,相信蒋大总统的电报你也接到了,陕北的红军与东北军、十七路军、山西的晋绥军、桂军川军皆已达成了枪口一致对外的共识,不知韩主席要怎么处理外面的游行示威,你的监狱里可是还关着一批爱国学生……”
“这个……不怕二位笑话,监狱刚刚塌了墙,逃路者甚众,你们的……人,是不是已经……”韩复榘故意欲言又止,他那意思,是怀疑此事与地下党有关。
“这个请韩主席放心,你下令抓的日本女人川香樱子还在狱中,抗日志九九藏书士和爱国学生亦仍在狱中,只是跟你的部下有些牵连的几个山匪趁乱逃走了。”章雷震看着外面已经肃静下来的游行队伍,很肯定地道。
澹台雷英笑着补充道:“冯玉祥老将军不是有句话吗,非不能也,是不欲也,为了抗日,一笑泯恩仇!”
韩复榘道:“是,是,倒是韩某人想得下作了。”接着又道:“两位若是有时间,能不能与鄙人一起到监狱去看看那几位义士,韩某人言出必诺,从今日起,绝不再做对不起G党的事,定一力抗日,共赴国难。”
“请——”
韩复榘刚摆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却忽听外面吵吵嚷嚷,蓦地,门被推开,冲进一个人来。
第十章 汉奸真情
“谁扰老子的好事……”韩复榘抓起茶几上的一只手枪,“嘭!嘭!”照着天花板射了两枪。
进来之人慌不迭地喊:“大哥,我,你那受苦受难的兄弟……友三哪!”
“谁,你他妈谁,先给我捆起来!”韩复榘早看清是他的拜把子兄弟石友三了,只是碍着“与G党共同抗战”的名分,他要演演戏,把石友三给名正言顺地解放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石友三手里还握着宋哲元二十九军的四个团,名义上还是冀北保安司令,要是能拉过来,倒是美事一桩。
澹台雷英冷笑了几声,冲石友三道:“石将军此来,是代表老蒋,还是代表你的老长官,还是代表日本人呢?”
“不才,不敢,是见爱国学生与广大民众有如此抗战之热情,又见我大哥迟迟不出来答复,一时激于义愤,敢冒死生之险,求请大哥以山东父老之安危为念,通电抗日。”石友三不愧是八面玲珑逢人能说三面好话的奸猾之辈,脑瓜子转得极快。
他此行实是受筹田饼一指派,约请韩复榘到日租界与板垣会谈合开金矿的事,他身上还揣着板垣写给韩复榘的信。刚才,好不容易躲过了学生与纱厂工人的联合纠察队,跟着后堂买菜的才混进了饭店。
“石友三,你是不.99lib.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敢胡扯,好端端的保安司令不当,却趴在日本人面前当狗,你此行究竟意欲何为?”章雷震脸色一寒,厉声道。
韩复榘眼见石友三的把戏演不下去了,只好一挥手,对候在外面的卫队长道:“拉出去……毙了!”
石友三一听此话,扑通一声跪下了,痛哭流涕道:“大哥,小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打算回老家耕田,终了残生,可筹田饼一那恶驴拿枪顶着我的脑袋……两位爱国志士有所不知,都说他妈汉奸……好当,有谁知道……这……只有做了汉奸的人,才他妈知道……汉奸是什么滋味……”
此话,确是流露出了汉奸的几分真情。
韩复榘接着石友三的话茬,硬气刚刚地:“老长官常言,志士报国,身死不屈节,我等既身为军人,当不畏生死,为国尽忠,我看你也是一时糊涂,只要你此番真诚悔过,当没有人计较你的过去……也罢,留下你一条命,将来阵前杀敌,以雪前耻。”
“大哥不杀之恩,小弟终生难忘,定全力效忠。”石友三咣咣给韩复榘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要谢,你就谢这两位义士。”韩复榘给石友三使眼色。石友三虽不知眼前这两位是何许人也,但却知自己的后半生拿捏在他们手里……“谢”字不迭连声,极具感恩之心……
章雷震和澹台雷英心知肚明,两位官场老江湖演这么一场双簧也着实不易。所,没再深究,放了石友三一条生路。
韩复榘则大马金刀地叫来佣人,穿上笔挺的军服,邀澹台雷英和章雷震下楼,仪仗威威地坐着从德国进口来的轿车到了监狱,情绪高涨中不免又发了一通“韩身为党国军人,当为国驱驰,血洒疆场,以报百姓拥戴之厚载”的讲话。
高兴之余,不分五六地把监狱里的囚犯全放光了,还亲自往那豁.99lib.口墙里垒添了一块青砖。
章雷震竟意外地与一干爱国学生每人得到了韩主席十块银元的巨奖。
至此,游行示威和卧室施威大功告成,虽然当中小有曲折,总算是有惊无险,把一大批的抗日先锋都救了出来。
澹台雷英随即召章雷震、沈翰祥到了福升旅店研究下一步行动。
她分析道:“韩复榘虽满口应承,但此人久经沙场,黑白两道通吃,肯定还要暗地里与日本人苟合,我派人继续留意住在日租界的板垣和川香樱子等日本军人的动向,这些激进派侵华急先锋们,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一定不能容忍韩复榘的不合作态度而进一步采取行动。五岳和翰祥则去玲珑山,如果日本人真的要强行开矿的话,就炸掉他们的选矿设备。”
章雷震道:“我该给老爷子打个电话了,可以明确地跟他讲,要是日本人邀请龙海商会开什么酒会PAR.99lib.TY,一律称病,一定不要跟日本人搅在一起,中日很快就要全面开战,不必继续忍气吞声,附和蒋氏的什么‘旦施小惠,以图和平建设’的十年长远计划,此计划必定如韩复榘睡日本女人一样,糟糕得如一团麻!”
沈翰祥赞道:“五岳哥,神机妙算也!”
大受蒙辱的川香樱子,一肚子怨气无处发。回到住所,猛灌了三杯红酒,舞着把日本军刀,狂跳她的变了形的艺妓舞。
这个心高气傲的特高课间谍之花,自从来了中国,还从未受到如此大的蒙羞……今天,那个鬼见愁和前苏联的远东谍报组织的头子明明就在她的眼前,眼看就要得手,没想到,竟然让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包子军阀搅了局。
……越想越觉得心里的邪火无处排泄。
她的搭档筹田饼一敲了敲门,拿起酒瓶,倒了一杯红酒,端起来,对川香樱子说:“来,樱子,不必为这件事情烦恼,土肥原将军已对你在山东的表现大大嘉奖,那个鬼见愁不足为虑。我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韩复榘今天晚上会到我们的官太俱乐部赴宴,板垣参谋长,也要像对付北平的宋哲元一样,给他来一个烧饼夹肉,让那个韩蠢驴乖乖地在合作书上签字。”
“出去……!我不想听什么签字,我要让韩复榘跪在这里向天皇认罪!”川香樱子一想起韩复榘对自己的羞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对着筹田饼一狂吼。
“樱子,不要这样,一个优秀的特工,必须能面对失败和挫折,况且,我们并没有失败,东亚圣战就要开始了,帝国的间谍之花,将大有用武之地……”
筹田饼一似乎还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99lib?t>,忽然,门外闯进一个侍从,大声叫道:“不好了,官太俱乐部起火了……板垣将军还在里面……”
“什么……快,通知海军陆战队……”
川香樱子的酒顿时醒了。
官太俱乐部可是她苦心经营的大本营,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更换,趿拉着木屐就跑了出去。
官太俱乐部火光冲天,里里外外的人都在忙着救火,一心要等着让韩复榘吃烧饼夹肉的板垣,气得脸都青了。他苦心计划的日中合资玲珑山金矿协议书连同副本也一齐烧掉了。
浓烈的汽油在西北风的劲吹下,愈燃愈旺,几乎把整个官太俱乐部烧成了灰烬……
第十一章 兄弟结拜
章雷震和沈翰祥骑着马连夜赶往玲珑山金矿。
他们两个是官太俱乐部的纵火者。这个计划是章雷震一手策划的,本打算再到日本使馆放一把,但是,被及时赶来的澹台雷英制止了,还挨了顿批评,说是擅自行动,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
“翰祥,兵书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这叫明里放火,暗里炸矿,川香樱子这会儿该开着她的乌龟盖子到处抓人了……嘿嘿,本少爷,偏就给他来一个声东击西,等干完了这一单,咱谁的话也不听,直接驰到长城边塞,杀鬼子去……”章雷震又在图谋他的下一步行动。
“这个……澹台姨怕是不让,再说了,你不是说要去陕北送几件皮大衣给红军吗,你说的,那才是中国抗战的真正脊梁……干爹不是要你去天津经营钱庄吗?”翰祥有点小崇拜这位大脑细胞异常发达,仅比他大一岁的自封统帅,善言提醒他尚待完成的事务。
“哪来那么多的破事,这些小事,咱们让金凤和铁龙、铁梨去办,咱们办大事……别打断我的战略思路……”章雷震拍着脑袋,又道:“一提我老爹那老顽固,我就窝火,他要是真有能耐,就造一艘军舰出来,把小日本停在灵芝湾的那‘飞野’号干掉……华北五省二市全都掀起了抗战的烈火了,老顽固还一心想着他那老掉牙的水师学堂,整天就知道画图纸纸上谈兵……哦,对了,快把咱刚刚从洋鬼子那儿偷来的家伙拿出来抖搂抖搂?”
章雷震一想起他顺手从美国海军陆战队偷的那M10手榴弹和带瞄准镜的M1步枪,立时兴奋起来,紧三火四地下了马,从背上取下来,要进行射击实验。他刚卧下身体,驾好步枪,要往枪上扣瞄准镜,却发现一高个和尚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手里好像提着两只活鸡,两眼四处找着烤鸡的有利地形。
这和尚看起来有点眼熟。
沈翰祥捅了章雷震一胳膊,道:“五岳哥,你说这龙观庙的和尚也太无法无天了,明目张胆地出来偷老百姓的鸡吃。”
“隐蔽,准备战斗!”章雷震拉着沈翰祥钻到一玉米秸垛里,瞅着这酒肉和尚。
酒肉和尚也是奔这垛玉米秸杆子来的。他在庙里已经闷了好几天了,单等师傅出去云游自己好出来酒肉穿肠过。
他的战利品是从丁家村的二地主丁白拿处偷来的。这家伙的这处庄院是偷养小老婆的,好东西不多,不过,鸡、羊加起来有三四百只了,够他吃一阵子的。
找了几块石头,轻车熟路地垒好野炊灶,打了火石,点上玉米秸子,扒淘好了生鸡,取了背上的日本鬼子钢盔,倒上水,加点盐,这就煮上了。
章雷震这时已经断定,这藏书网酒肉和尚,就是那大号鬼见愁,虽然除了胡子、头发,相貌变化很大,但那眼神,还有那手底下的功夫,还有他左胳膊上那伤,处处合节。
等钢盔里的那鸡咕嘟咕嘟地飘香味的时候,章雷震撅起嘴,小声喊道:“鬼见愁和尚,你师傅出来找你了!”
酒肉和尚一听,拔腿就跑!
跑了四五十步……一转念,又觉不对,四周看了看,没找到那出声之人。
章雷震和沈翰祥已经悄悄从玉米秸垛里出来,趴到了沟沿下。
“阿弥陀佛,佛门中人,慈悲为怀,怎么祸害起老百姓来了。”章雷震笑着说了一句,看到酒肉和尚拿着根棍子在捅那玉米秸子,遂毫不客气地和沈翰祥一人搬了一块石头,凑到了煮鸡的钢盔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扬着脸,故意背对着月光。
“两位兄弟,早知你们有此雅兴,贫僧也就不用费这般周折了,咱们干脆到丁白拿的小老婆处,喝他娘的。”酒肉和尚看到两个背影,虽不知来者何人,但估摸着两人也是道上的,说话也就直来直去了。
章雷震转过身,喜眉笑眼地喊道:“真假鬼见愁,异地喜相逢。”见和尚仍对着他发愣,又接着讲了大学里两人并肩跟川香樱子等日本特务的对战。乔和尚这才恍然大悟,伸手使劲在章大少爷的肩上拍了一下。
两人把手一握,互通了姓名。
酒肉和尚法号静明,俗家名字叫乔云生,算是个不戒和尚。龙观庙里的其他和尚也大都不守清规戒律,喜好舞枪弄棒,打抱不平,经常乔装打扮到地主家里打打秋风,取点浮财,给附近的穷苦乡亲也能救济一二,庙里的日子倒也过得风生水起。主持龙观庙的了缘和尚,四处游方惯了,也懒得管束他们。
乔和尚胆子大,功夫好,十里八乡的地主豪绅都被他打怕了,连几座山上的土匪都得让他三分。
三人互相作了自我吹捧,煞是投缘,干脆酒肉为媒,拜了把子。鬼见愁章雷震名声响亮,虽年龄居次,但仍被推为大哥,乔和尚居二,沈翰祥居三。
乔和尚兴致一上来,从一堵破败的土墙下,取了一把三八大盖,豪气干云地道:“走,到小老婆家去喝他娘的一醉方休。”
章雷震和沈翰祥到路旁的树上解了马缰,当即送了一匹给乔和尚。和尚倒也不含糊,嗖地一声骑上了,“大哥,三弟,起驾了——”
章、沈二人共乘一骑,吼着刚学来的土歌:“咱是和尚,大光头,天也不怕,地……也不怕,敢把皇帝——他老子也拉下马……”
快到丁白拿小老婆的庄院时,乔和尚回头对章雷震道:“这娘们不守妇道,跟一个城里的爷们又勾搭上了,那家伙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咱们干脆学学土匪,绑他一票。”
“中,甚合吾意。”章雷震对这样的大事从来就不含糊,即使把天给捅漏了,也不带眨眼的。
沈翰祥有点犹豫,对章雷震耳语道:“咱还有任务呢?”
“咱们是能者多劳,这一单做完了,再去干小日本的金矿设备。”章雷震翻身下马,拍了拍挂在马袋上的美国最新步枪,叮嘱沈翰祥:“在庄院外的那小高地上守着,把咱们的家伙看好了,见到双响二踢脚,就是大功告成。”
章雷震从马袋里取了两把短枪,身形一矮,同乔和尚一起,潜行到庄院的墙根下,攀过院墙,进了丁白拿的地主宅子。
宅子不大,东西两厢房,五间正房。只西屋还亮着灯,有酒肉的香味飘出。
灯影里一男一女又搂又抱。
女人嗲声嗲气:“石爷,你进了城,有了城里女人,就把巧云给忘到脑后了,你可想死人家了……”
第十二章 巧妙捉奸
乔和尚冲章雷震一摆头,道:“大哥,动手。”
章雷震却摆了摆手,声音极低地嬉笑道:“时辰不到,等两人脱了衣服黏糊上了,咱再有动静,里面的那人有八成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嘿嘿……分别时难见易难……”
章雷震断定屋里的人就是石友三。
他看见了石友三的那顶帽子……不知道是不是炖羊熬鸡的把大火炕烧得太热,还是石友三怕闭门闭窗的被人堵在女人的被窝里……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石友三的那顶黑礼帽就挂在一个木棂子窗格上。借着月光,依稀还能看到迷信风水相信命相的石友三栓在帽子上的避邪红绳,这是澹台雷英特意告诉他的……
乔和尚眨巴着眼,蹲在拴羊的窄道里,忍着刺鼻的羊膻,拿着章雷震给他的假头发假胡子,扮成他的大号鬼见愁的伪装,耳朵里还要听着一对狗男女咿咿唔唔的叫喊声……
章雷震则转到后屋,寻摸到了后门。乔装完毕后,从袋里掏出一把细锥子,别开了门闩。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内房门,他促狭地把枪放到露了半截的女人的大腿上。
“石爷……你坏……凉……”女人哼着.99lib.。
章雷震不阴不阳地大声学了一遍。
这一声,把石友三惊得从头凉到脚……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伸出手想摸炕边上的枪,摸到的竟是一只大脚!
乔和尚踩住了石友三的手,还余大半拉。他又一把扯下那纱质的窗帘扔到缩在炕角的栾巧云身上。这女人水色好,招人,乔和尚害怕看她那白花花的身子。巧云这娘们,心眼不坏,曾给从山西逃荒过来的乔和尚赏过一大碗稀饭和一小盆地瓜。乔和尚没当和尚那会儿,就是给栾巧云家放羊,算是老主顾,加上一饭之赐,也算是恩人。
“友三大爷,起来亮个相吧。”章雷震举着油灯,故意把他那鬼见愁的威猛神态放大。
石友三忍着手指的痛,露出头来,前后看了两眼,炕下站着的是一个稍为精致一点的鬼见愁,凭窗而立的是大号粗相的鬼见愁。藏书网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有两个鬼见愁要对他生擒活拿……短短的几天时间,已经先后经历了三次大难了,前两次总算是死里逃生,可是这一次,看两位爷那不善的面相,怕是……石友三的头皮一麻一麻地……在没过硬的讨巧逃生的办法以前,最好还是沉默……
巧云从惊慌中镇定下来,别拉着身子套上了裤子,披了棉袄,声音颤颤地道:“两位爷,不知你们是要人,还是要财,巧云家里穷,没啥值钱的物件,身子也贱,要是你们……”
“闭嘴,一边儿呆着去!”乔和尚吼了一嗓子。
章雷震看着石友三那一头的冷汗,温和道:“在下二十九军除奸大队队副,奉上峰指令,跟踪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说吧,从日本人那儿捞了多少回扣?”
“这……两位兄弟,石某近来背运,诸事不利,若是你们信得过我,能否给石某一个期限,你们开个价,只要石某出得起,定尽力奉送,”石友三试探着提出条件,见章雷震脸色稍缓,又斜着眼瞅着巧云,赶紧道:“咱们弟兄都在北平天津的市面上混饭吃,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这位兄台对巧云有意,那就……”
“闭嘴!”乔和尚一发狠,脚底下又狠狠地碾了一下。
石友三疼得“嗷”了一声,又赶紧把嘴闭上了。
章雷震道:“石司令好雅兴,百忙中还没忘了享受齐人之福,看洒家给你放个炮仗过过年。”
说完话,走到外屋,拉开房门,就着锅灶里的余火,点了个双响炮。
沈翰祥一看到信号,跨马带缰地就冲到了前门。章雷震扒窗户上招呼:“走后门,你当咱们是到春风楼逛窑子,还大摇大摆的……咱们是土匪绑票,走后门!”
沈翰祥一进了院子,就匆匆忙忙地布置他的爆破阵地,还挺有预见地道:“我听见这龙观庙附近几个村子,狗叫声不断,弄不好,这两天可能有土匪下山打平货,咱们得未雨绸缪。”
说话间,他就在门上挂了两个悬挂雷,又在大门与墙间埋了三个美式压发雷,还自言自语道:“炸药奇缺,将就点,得给玲珑山金矿留着。”
章雷震拿了把铁锹,相帮着把爆炸区.99lib. 域盖上尘土,两人一块进了屋。
他用手伸到石友三挂在炕上的洋服兜里,上上下下摸了摸,摸出一封板垣写给韩复榘的信。
章雷震两根手指捏着,在石友三眼前晃了晃,“这个,请忠于大日本皇军的友三君给解释一下。”
“……”石友三壮了壮胆子,却又低了头,龇牙咧嘴地一脸痛苦相……乔和尚的大脚板子又在他的手背上加了几成力度。
“你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东西,为了活命,你是不是连你爹也出卖,给老子滚起来……”乔和尚不知哪来的一股邪火,一把揪开了石友三盖在身上的被子,另一只脚朝石友三的光屁股就是一脚,又骂:“快说,睡过日本女人没有?”
“睡了……”
“一共几个?”
“三个。”
“韩复榘的女人睡过没有?”
“……就一个。”
“你还嫌少!”
乔和尚骂一句,又是“嘭嘭”两脚!
巧云有点看不过眼,颤声道:“三位爷就饶了他吧,他人不坏,就是耳根子软,经不住女人三两句好话,他……他就犯迷糊……”
石友三感激地看了一眼栾巧云,嗫嚅着……终于又道:“我石友三今天要是得三位爷高抬贵手,立即带着巧云远走高飞,就算让日本人的飞机大炮轰藏书网死,也决不再做对不起中国人的事。”
他张嘴正要说出到玲珑山的目的,却忽听外“咣啷”一声,院门被人踢开了。
第十三章 地雷制敌
“屋里的人给我听好了,乖乖地把家伙扔出来,两手举到头顶,一个跟着一个……石友三你个乌龟王八糕子,你敢睡我的老婆……巧云你个骚狐狸,背着我偷男人……你们一对奸夫淫妇,好大的胆子!”
说话的人正是丁白拿。书面名字叫丁默仁。远近闻名的大地主——丁百万的二儿子。
丁白拿文质彬彬的一张瘦脸,极其苗条的身材,还戴了一副珐琅眼镜,他就这么迎着西北风站在院子外,堪有被秋风吹倒之虞。话说得是相当地有条不紊,很慢条斯理地陈述着他的愤怒,而且,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个手下告诉他后院有两匹马,丁默仁遂又中气略显不足地喊道:“跟着石友三出来缺德造孽的,几拉子站岗放哨的喽啰,都给我把枪放下,到前院集合!谁要是跟我藏着掖着,敢跟我丁默仁耍心眼儿,就别怪我玲珑山复兴社别动队的子弹不长眼睛!”
这家伙似乎是稳操胜券……
章雷震等了一阵儿,没听到美国木匠那精心设计的悬挂雷的动静,也没听见那压发雷起爆,心里直犯嘀咕。
沈翰祥还在啃他的羊腿,还舒服地抖动着脚,成竹在胸,处变不惊。
“你小子打什么埋伏?”章雷震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在院中挺立的丁默仁,回头对沈翰祥道。
“你就瞧好吧!”一向少言少语的沈翰祥,这会儿卖起关子来了。
“行了,行了,赶紧,响个雷,别让那根瘦麻竿在外面嚷嚷了,这小子还真以为是手拿把攥了……”章雷震紧催。
“你让他往前走两步。”沈翰祥坏笑。
巧云突然插进话来:“你们——你们别把他炸死了,他要是死在我这里,我就没法活了。他那个爹,五龙县的丁百万,非得活扒了我们全家人的皮,求你们了……我知道几位爷都是飞檐走壁杀人不眨眼的好汉,你们也不稀得跟这号人一般见识……”
乔和尚附和道:“对对,大哥,三弟,这三里五村的乡亲,都还要活命过日子,咱们小惩大戒,给他点教训就成,别咱们一拍屁股走了,让一个娘们活受罪。”
章雷震这会儿才琢磨出味儿来:敢情这酒肉和尚,连色也不戒,原来跟这巧云是老相识……这就有点不好办了,总不能让自家兄弟的老相好横尸街头。
本来,他一向是嫉恶如仇,说杀就杀。革命嘛,没有个彻底性还行?马克思说得好,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五岳爷爷好像把自家的出身倒给忘掉了,他可是正儿八经名至实归的一个富阔八方的军阀少爷……?99lib?)
沈翰祥仍不慌不忙,拿起锅边的大茶壶,咕咚喝了几口热茶,对巧云道:“咱干革命,就是为了解放像大嫂这样的穷苦百姓,当然不会让你作难,实话说了吧,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我们肩负的是解放全人类的历史使命……大嫂,你就.99lib.看看咱们黄金杀寇队最先进的吓人玩意儿吧。”
院子里的丁默仁等了老半天不见有什么动静,有点急了,可又不敢贸然往里闯,“屋里的,后院的,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只要你们放弃抵抗,我丁默仁就宽大为怀,放你们一条生路……”
沈翰祥模仿着巧云的声音,颤颤地道:“当家的,他们都吓得在屋里不会动弹了,你就进来吧。”
丁默仁脑筋转得不慢,又隔着墙发话:“你们先出来一个,把枪都给我缴出来。”
“唉,爷,你可一定不要记仇……我这就给你开门。”沈翰祥仍捏着嗓子应承着,示意让章雷震打开门。
“呼!呼!呼!”三把枪扔到了院子里了。
沈翰祥又道:“爷,我们一起出去了。”
章雷震和乔和尚一马当先地跨出了门槛,不过两人还不知沈翰祥在搞什么鬼。
丁默仁这才放下心,抬起腿来,捉奸要捉双。
他的脚刚一离地面,就觉脚底下有件东西弹了他一下……身子一歪,正好拉住那门环……脸上被猛抽了一下子……还没等明白过来,“轰!轰!轰!”三声雷响,丁白拿脑袋一晕,像被秋风暴扫的落叶一样,飘趴在了地上。
别动队院墙内外的一众人等惊得拔腿不动,只好没命地蹲在了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沈翰祥一个高儿蹦起来,喊:“快,抓活的……我的轻量爆破雷研制成功!”
章雷震和乔和尚一人抓了一根拴马缰绳,三下两下地就把这帮魂都吓飞了的乌合别动队捆成了一串蚂蚱。
乔和尚二话不说,扯着缰绳,连踢带打地将他们关到了东厢房的地窖里。
石友三听到那骇人的响声,慌不迭地爬到了灶台后……看到巧云捂着嘴笑,他才起身四下看了看,走到了院子里。
他挺了挺腰杆,对章雷震和沈翰祥道:“两位革命兄弟,不要在这耽误功夫了,我此次本是被日本兵死拉硬拖地逼着当那个孚田金矿的挂名老板,500多日本兵带着四挺九二重机枪,十几挺歪把子和五六门山炮要强行占矿,这会儿恐怕已经跟金矿的人打起来了……我觉着这事太昧良心,瞅了个空子,跑了出来。”
一听这消息,章雷震倒真的担心起来:金矿里有五千多工人,万一要是动起手来,一点称手家伙都没有的工人们那不是摆明了要吃大亏?
章雷震瞅了一眼石友三。这家伙还真的有点从容不迫,硬起骨头的样子……心里琢磨:搞不好,这汉奸99lib?还真的因为巧云的温情友善而良心发现……要不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一低头看到手里的信,立时有了主意。
藏书网叫巧云拿了只毛笔,把石友三没来得及穿的秋裤扯开了,巧云与乔和尚同扯着,让石友三写保命悔过书。
石友三倒也痛快,蘸了自己手指上的血,写道:石友三奉板垣征四郎之命,违背良心为日本人夺金矿,幸有鬼见愁等三位义士晓明大义,方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最后的那十几个字因为没血了,在征得鬼见愁的同意后,由巧云研了点磨,总算是有始有终地写完了。
乔和尚道:“写上‘好好对待巧云,两人一起远走高飞’。”
待石友三把“好好……远走高飞”等字样补齐后,章雷震推了乔和尚一把,乔和尚扭捏着进内室与巧云唧咕了一阵子……
待乔和尚跟巧云唧咕完毕,三人把石友三夹在中间,到了后院。
章雷震别着石友三的两只胳膊,倒提着,非常友好地把石友三搁到一侧的马鞍的挂袋处,用套马绳拴好,低头对着一脸苦相的石大司令道:“石司令屡次大难而不死,此番,就真刀真枪地跟我们到玲珑山跟日本人血拼一场罢。”说完,马鞭一挥,箭一般地朝玲珑山而去。
乔和尚跟沈翰祥同乘一马,亦是打马飞奔!
第十四章 山中血战
川香樱子与筹田饼一挨了板垣征四郎的一顿臭训,顾不上整理那一片焦黑的官太俱乐部,而是立即兵分两路。川香樱子去亚洋大饭店,让土包子军阀韩复榘交涉释放山口淑子的事,并不惜任何代价,让韩复榘写出书面的合开金矿的协议。筹田饼一则紧三火四地云集了住在龙海市及散居在五龙县、蓬崮县、牟山县、荣登县的日本军,共计400余人?99lib?。把前期从辽沽市走私的军火拾掇出来,给日本兵装备上,准备对玲珑山金矿来个霸王硬上弓,先淘一批金子再说。
这么一支混杂的队伍,不光要用骡马驮枪带炮,还弄了五辆大卡车拉着淘金用的选矿设备。月黑风高,马嘶车响,惹得村落里的狗狂叫不止。
等到发现石友三这个中国向导不知去向时,筹田饼一慌神了:这黑灯瞎火的,一道山梁接一道山梁的,往哪儿走,才是正路呢。
日本军甲吹牛皮说,这儿的路他熟,自告奋勇地头前带路。九九藏书
这一走,可就正儿八地走上了斜道……越走山道越窄,没有了村庄只有树木立在路两边,而且,山上不时地有一双双灯笼似的狼眼在晃动。
小鬼子进了野狼谷了。
本来的正路是,从龙海往西南五十里,再往西北有条马车路,很快就能进入玲珑山口。日本军甲一开始领的路也是走的西南路,但过了一个山梁该向西北走马车路时,却一别头,走上了陡峭的北路,头十多里还凑合,可等进了野狼谷,再往前走,只有一条崎岖的羊肠小道。大卡车直接就没法动弹了,有驾骡子车一个不小心,山炮连同骡子呼隆隆地掉到了山涧里。
谷深林密,倒是游击队打伏击的好地方。
要不是章雷震和沈翰祥节外生枝,去发地主家的浮财,在这里搞个爆破阵地,肯定能闷好大一锅小鬼子的血肉汤。
筹田饼一不辨东西,又没带地图,只好分开两拨走,筹田饼一带着大卡车和骡马驮的重武器退回去,找大路,剩下的拿着轻武器的,继续由日本军甲领着往深山里走。
日本军甲明知带错了路,却不敢声张,硬着头皮往山上爬他这一爬,正好背道而驰……
……澹台雷英和刘亚男发现了筹田饼一在龙海市的隐秘行动后,随即叫了金凤,带着三十多人的章家杀寇队骑马紧追。
她们顺着正路追到玲珑山时,只发现了护矿队的几组流动哨,并没有发现鬼子的踪迹,也没看到章雷震和沈翰祥的影子。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最先发现鬼子的,是与玲珑山隔山相望的龙观山上的和尚们。
(龙观山在1949年解放后,在五岳爷爷的倡议下,恢复了原名五龙山,并重塑了五龙的石像,以奠祭为杀寇而死去的和尚们……)
野狼谷乃龙观山的后山主峰与玲珑山东峰交汇的峡谷。后山这一带常有狼出没,只有龙观庙这帮不戒酒肉、艺高胆大的和尚们敢到野狼谷周围寻个猎物,附近的老百姓皆离得远远的。
乔和尚的大师兄静虚起了个大早,领着师弟们在后山的练武场伸胳膊练腿地正练着,蓦然间一甩头,看到一个矮倭瓜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静虚大吼一声:“抓住他,这家伙是鬼子。”
静光、静观两位和尚飞身掠起,照着那家伙扑了过去。吓得那日本军掉头就跑,叽哩哇啦地乱喊:“光头土匪,支那的光头土匪!”
“叭!叭!叭!”日本军的乱枪打响了。
静光、静观跟乔和尚干过几单劫地主浮财九九藏书的买卖,稍具战术常识。一听枪声,立马躲到一块山石后。
静观伸头往外一看,不禁抽了一口凉气:“阿弥陀佛,我的娘唉,鬼子这是要把咱们连锅端了,静光师兄,鬼子少说也有二百人。”
“不怕,跟他娘的小鬼子干一场。”静光道。
“阿弥陀佛,今天这阵势,有咱没他,有他没咱,佛祖保佑吧,走,回去,咱不能赤手空拳!”静观是个鲁莽性子,一见小鬼子这么一声不吭地摸上来了,热血上涌,准备取他的长枪,拼他狗日的。
他回头朝静虚喊:“大师兄,小鬼子至少有二百人,手里都有家伙!”
静虚已经看到了,练武场外的几道沟沿上影影绰绰的全是小鬼子,他预感到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已无法避免。
“各位师弟,注意隐蔽!”
“会打枪的,快点回去拿枪,不会打的,不要硬着头死拼,杀一个算一个,杀了就跑!”
静虚边思谋边冲一帮师弟们喊着……可是,和尚们只有舞枪弄棒的习惯,不太懂得个战法战术的。一大半的和尚曾跟一些地主武装交过火,以为日本小鬼子也是软不拉唧的南瓜,只要唬一股劲砍倒几个,九九藏书 其他的还不趴下哭爹喊娘……愣是没把这帮日本兵放在眼里。
各人取了称手的家伙,瞅着冒上头来的鬼子就扑了上去。
筹田饼一笼集的这帮日本兵,虽然不是正规的作战部队,可是也经过了几个月的射击和战术训练,有几个特务枪法很准。
他们也不知金矿里怎么有了和尚。日本军甲为显他的功劳:“这是地主雇来的,支那人有句俗话叫……叫:有黄金能使鬼推磨,这些和尚力气大,挖得肯定是最好的金矿。”
日本军队长一擎他的三八大盖,占了个小山包,瞄着先冲上来的和尚,开火了……
一眨眼的功夫,有四个和尚已经倒在了鬼子的枪口下。
静观瞪着血红的眼睛,“小日本,我!”虎吼一声,端着他的红缨长枪,扑了上去。
迎面一个正趴着卧射的鬼子被他一枪扎了个洞,“啾!啾!啾!”数颗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
静观翻身滚到了沟里,刚要歇口气,却见四五个小鬼子呜嗷着冲向了静光。静光平常练的是暗器,一见这么多鬼子一齐冲上来,略微有些慌神。
甩出两只袖镖射倒了两个鬼子,急转身时,三柄刺刀已经明晃晃地刺过来。静光一矮身,闪过了两柄刺刀,却有一柄扎进了他的大腿。
那鬼子仍要刺,忽觉后背一凉,一柄大枪搠至,透胸而过,接着,身体兀地飞起,重重地砸在一块山石上,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去玲珑山的山道上,骑马飞奔的章雷震听到枪声,心急如焚,见一马驮两人影响速度,遂放下石友三,让他凭良心自行。双手拔出用惯的两把前苏联造的托卡列夫手枪,一夹马腹,胯下颇通人性的黄骠马,四蹄翻腾,寻着枪声的来向,疾速地冲到了龙观山上。
到了龙观庙外的高岗,战场形势一览无余。树上挂着不少日本兵的尸体,杀红了眼的和尚们刀砍枪挑,吓人的威势倒把这帮日本兵吓破了胆,竟由攻势变成了守势。可是,山上也倒卧着四十多具和尚的尸体。
第十五章 火葬倭鬼
澹台雷英与金凤带着三十几个杀鬼队员沿东峰搜寻。一听到龙观山上的枪声,澹台雷英心里咯噔了一下:龙海市的日本兵是真的来了。
她与金凤分头找了半天,也没寻见章雷震留下的任何记号,更没见着人影,急得两眼冒火。
枪声就是命令。龙观山上有百多号舞枪弄棒的和尚,要是硬拼,后将不堪设想。
她留下金凤,让金凤继续留意玲珑山周围的动静。自己则率铁龙、铁梨等十几个杀鬼队员过珑观桥,迅疾地赶到了龙观山后峰。
她终于看到章雷震这小子了,骑马双枪,枪枪不落空,占据人数优势的日本兵竟然在仓皇败退。另有一和尚,手持一把三八大盖,枪枪见血,两人骠骑肆行,窜入鬼子群中,手起头落,鬼子头滚得像葫芦一样。
铁梨没等澹台雷英下命令,立即使出了看家本领。他的马背上全是沈翰祥造的快信手雷,扔出去三秒就响。扔出去的中国式黑雷,先敲一记小鬼子的头,接着炸响!
十几名杀鬼队员如法照搬,一时间,手雷爆起了滚滚尘烟,小鬼子们被炸得晕头转向……杀鬼队员们的马背上全是这要命的黑瓜快雷,有极强的连续轰炸能力。
野狼谷里顿时炸开了锅了!
自吹自擂的日本军甲拼了命的想钻到山沟子里,可是,他又一次跑错了方向,竟领着逃命的鬼子们窜到了野狼谷下的青石滩。
青石滩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是一处四方的只不到一百平方米的盆地,周围青石林立,垂直的石壁高达50多米,是一块很纯净的死地。
唯一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
最后一批日本兵进入青石滩时,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升离了地面,颇具憨态地照耀着龙观山。
山上的几尊青色石龙神像,神气活现,张牙舞爪,似乎在宣布执行这帮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对象而进行的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的日本兵的死刑。
和尚们现学现用,拧开手雷,把所有的仇恨投向了仓皇奔窜的小鬼子,一个也不放过。最后又把零落在山上的所有的小鬼子的尸体扔到了青石滩,点起一把火,给鬼子们来了个集体的露天大火葬!
……天亮后,从大路绕了一个大圈,终于到了玲珑山西峰的筹田饼一大松了一口气,竖着耳朵听了听,没有任何枪声。他以为,手持轻武器的日本军们还没到。
于是,找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小高地,命令日本军们构筑重机枪掩体和山炮阵地。
他还自作聪明地指挥炮手,把炮口指向正在隆隆作响的选矿设备。
指挥部则设在马车路旁一个废弃的驿站旁,从他设的这阵势看,此人对行军打仗可说是标准的半杆子。
不过,要说他一点儿也不懂行军打仗那是诬蔑了他。他之所以不加考虑的就设在开阔地,其意是欲以优势武器炫耀日本这个狂妄的小帝国的武力。
东北诸省不费一枪一弹就拿下了,打热河也是长驱直入。在筹田饼一看来,中国军人已经畏怯到连打一枪的勇气都没有了,这怎能不叫他像筑阅兵台一样地肆无忌惮地假设他自认为不战而屈中国老百姓心志的威慑阵地。
金矿的工人们在忙碌地干着自己应该干的营生……似乎对日本人的到来浑然不知。其实,金矿工人大多都火暴脾气,一个火星九九藏书就能发一山的大火,而且护犊子,都把金矿当成自家的宝贝疙瘩。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金贵东西,就算是连命也搭上了,也不能给小鬼子。
玲珑山金矿历来就是一个自立为王,不归当地政府管辖的特区。现在的五座大金矿,都是以龙海市的章、刘、王、秦和后来的澹台这五大家族把持着,即使有拼争出人命来的,都是私了,给对方多少赤金完事,从不惹政府和警察。
最大的金矿是老爷子章远成和澹台雷英的老爹的,这两位,颇有乐善好施之名。两家行伍出身的掌门人管理金矿事务,往往是文治武功,纪律严明,奖勤罚懒,给的工钱也高。矿上的工人们都以在老章家、澹台家打长工为荣,对东家是赞不绝口,绝对忠贞不仁。
章大少五岳是章家巨大产业的唯一继承人,澹台雷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又是章家即将过门的四少奶奶,这么样的两个人在金矿揭竿而起闹革命,那绝对是一呼百应。
章五岳解决完了龙观山的小鬼子,便赶到了金矿。他要求在选矿运输带和拖车上忙碌的工友们,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视而不见,他以章家产业的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话虽如此,可有些胆小的工友还是对小鬼子那能倒着飞出去的直筒子炮艇怯乎,在下坑道以前,先跟自己的老婆孩子招呼好了,一听打炮就往五龙洞里钻,那洞里有神佛保佑。
此所谓中国人的精神金钟罩。
章雷震再次大声地告诉下坑道进掌子面的工友们:“你们只管放心,等你们上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咱中国人的,小鬼子的炮一准让他变哑,你们的婆娘孩子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
筹田饼一背着手视察那六门小山炮的炮阵地,还照着炮基座的马鞍部位跺了两脚,试了试炮基座的牢固度。
一门炮报告发射准备完毕。他立即扬手道:“试射,朝山上那个拿着望远镜的小子打,一炮命中。”
小鬼子的一炮手唧咕了一句,扭着瞄准距,指挥二炮手填弹。
“哆!哆!哆!”打了三发出去。炮弹的炸点距离章雷震站立的山包少说也有一千米。筹田饼一命令再打,一炮手皱着眉头报告:“已经超过最大射程了,要打中目标,就要往前移炮阵地!”
“混蛋,为什么不早说!”筹田饼一火了。
刚刚弄得有点模样的机枪掩体也奉令停止行动,继续前移!九九藏书
这时,几十面白旗从西侧一个山头冒出来,有个大嗓门的汉子用不熟练的日语喊道:“皇军大人,我们怕你了,我们投降,领你们挖金子……”
筹田饼一听了这话,很是受用,立即让十几位机枪手放下他们的铁锹,“你们几个,过去看看那些胆小的支那人,让他们把最好的金矿让出来,谁先让,就大大地赏谁。”
第十六章 奇怪战法
领头向筹田饼一喊话的金矿工人A把章雷震教给他的“我们的跟皇军永远友好地”“我们的对皇军亲善,愿意与皇军一起发财”等讨好小鬼子的半生不熟的日本话背给了日本军小队长。
一番握手亲善后,筹田饼一只留下五六个人看枪守炮,其他全携带铁锹,准备在中国的玲珑山金矿开挖出第一桶金子。
金矿工人A领着筹田饼一进了一个青气缭绕的矿洞,99lib?竖着大拇指告诉他,此矿是顶顶级地好。
此洞名青龙洞,乃五龙洞的分支,不过,一块金子也不产,墙壁上画的是一些不知什么年代的稀奇古怪的张牙舞爪的龙。由于光线非常暗,看上去那闪着青光的龙犹如活了一般,比较吓人。当地的一些老百姓管青龙洞叫火龙洞,这儿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从父母的嘴里知道,要是谁不听话就会被青龙叼去,被火龙喷出来的火烧死。
筹田饼一举着个灯笼东照照,西照照,曲里拐弯地走了十多分钟,没见到那顶顶级好的金灿灿的矿石,反倒是岩壁上那些昂头摆尾的龇牙咧嘴的长龙,吓得他直抽冷气。
“这里是什么地干活?”筹田饼一问。
“皇君大人,这里是青龙洞,壁上的五色龙是我们的保护神,他会保佑我们挖到最赤最赤的金子,各位,不要着急,很快,就可以看到金子啦,包你们搂着金子睡觉。”混在矿工群里的章雷震用日语回答,装着很谦卑的样子,继续头前带路。
章大少爷云遮雾罩的话,小鬼子再中国通也不可能弄明白这些鬼听也愁的谎话。
筹田饼一虽然有所怀疑,但一心想成为第一个在中国抢到金子的.99lib.功臣,只好忍耐着,猫着腰,举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金矿工人往前走。
渐渐地前面有些光亮了。
章雷震用手比划着,告诉筹田饼一:“前面就是青龙嘴了,光线足足的,灯笼的不需要了,青龙的不喜欢有人拿灯笼照他。”
小鬼子的灯笼都交到了几个随行的矿工手里。工人们拿着灯笼突然往几个斜洞里一拐,全部消失不见了。小鬼子们这才知道上当了。
筹田饼一大骂:“支那人,全是奸臣,你们的良心全叫狗吃了!我的要跟你们不共戴天!”
有十几个手脚快的日本兵率先进了青龙北嘴,待见到红焰焰的光线时,他们欣喜若狂,疯一样地往前狂奔。
他们就这么扑进了温度极高的火山岩浆,连一声叫喊都未得及发出,就化成了一缕青烟。
筹田饼一运气好,进的是青龙东北嘴,这儿没有高温岩浆,表面看上去是一个没有一丝波浪的白水池。
他们还都比较有脑子,没敢贸然下去,正犹豫着呢,忽见头顶上狂泄下来一块块白砂石头。
转眼间,已经有十几个日本兵当场丧命。
……章雷震挑选出来的力气大的矿工们已经在青龙嘴的八个方向的出口严阵以待了,就待章大少爷一声令下,他们就开始挥锹填土,活埋了可恨的小日本鬼子。
他们几乎全部是从东四省逃亡过来的,小日本在东四省——东北人的家乡杀人放火奸.99lib?淫掳掠的残暴每一个人都谨记着,咬牙强忍着……仇恨下的忍耐不会是无声无息的灭亡,一定是同仇敌忾的爆发!
在上层矿洞的章雷震的脸冲下,声震三山五岳地高喊:“小鬼子——你们遭报应了,老子给你们收尸来了!”接着又是一阵爆石雨。
筹田饼一浑身一激灵,拔脚就往后跑。
可是后面,已经严严实实地堵上了石灰石。筹田饼一又只好回身,一头扎进了白水池。
在他的带领下,仅剩的三十几个日本军争先恐后地跳进了白水池,扑腾着往对面划。
对面等着他们的是从龙观山赶过来的乔和尚和静虚他们一帮子杀鬼子杀红了眼的和尚,还有章家的杀寇队。这一次,他们又换了武器,一人眼前摆着一堆白砂砂的石灰石。
游在最前面的筹田饼一看到两个鬼见愁,站在水池中愣住了……
“砰!砰!”两个几乎一样的石灰石一左一右砸中了他的太阳穴,筹田饼一个跟头跌到了水里……这家伙反映还挺机敏,从水里起来时,竟抓起了一个被打得半死的日本军挡在了他的前面。
这个快死的日本军被铁梨的一块三斤重的石灰石一下就砸开了脑袋,一命呜呼。筹田饼一却靠这具尸体挡着,老鼠一样地乱窜。
漫天的石灰石很快落满了白水池。白水池咕嘟嘟地冒起了水泡,接着,热气弥漫,日本兵们很不情愿地洗开了沸水澡……这些家伙们迷迷糊糊地走上了不归路……他们这才知道,中国,这个地方,大得难以捉摸,大大的不能随意践踏……他们很想告诉那些鄙视中国人的日本政客和狂妄自大的军人,在中国的抵抗队伍里,有无数的非常规战斗人员,他们有无数的奇奇怪怪的非常作战法,这些难以琢磨的战法,一定会要了他们的命……
章雷震、铁龙、铁梨、乔和尚他们正砸得起劲,忽听金凤在山外喊:“少爷,差不多就行了,韩复榘驻五龙县的巡防团开过来了,咱们赶紧撤,澹台总指挥叫我们回龙观庙待命。”
章雷震应了一声,扭头冲对面喊:“金矿的各位大哥,别一下子把那个举着死尸乱跑的家伙打死了,让他多洗洗沸水澡,洗脱了几层皮再让他死。”
交代完了这句话,章雷震大步流星地顺着原路,回到了龙观庙。
龙观庙四十多个和尚的尸体已经摆放在法事房里,几个小和尚正在给死去了的和尚穿衣整容。
澹台雷英、沈翰祥皆肃立在一旁。
章雷震凑到沈翰祥身边想问问石友三那厮跑哪儿去了,却被澹台雷英狠狠地一把拉过去,“站好了,等给四十位和尚的法事做完,我再一笔一笔跟你算账……不听命令,自行其是,酿出这么一场大祸……”
“我……”章雷震刚吐了一个字,却被澹台雷英堵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在龙观庙超度一个月的亡灵……哪儿也不准去!”
第十七章 反省思悟
静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面带微笑道:“各位施主,不必太过神伤,抛却臭皮囊,归我真佛境,师弟们去得其所,就由静虚一人做最后的原释吧。”言毕,又念了声“阿弥陀佛”,让澹台雷英、章雷震等人出了法事房。
章雷震被澹台雷英罚在龙观庙外的观海阁,面向大海静思己过,还要写一份请罪书,反思自己的无组织无纪律。
头三天,沈翰祥奉澹台雷英的命令,让章雷震每天面壁思过三个小时,给他念“绝对地服从命令是一个负有特殊使命的谍报人员所必须具备的最基本条件”等一系列远东情报特遣队刚刚就他所犯的错误而制订的规矩,还特别批评了他的江湖侠士习气,杀完了人还留什么“杀人者,藏书网鬼见愁是也”的大名,这样的习惯完全不符合一个谍报人员秘密潜伏的身份,那等于是把自己往敌人的枪口上撞。
章雷震只能干瞪两眼,而且一想到四十多个和尚的命真的就这么没了,心里特别不落稳,虽然他也想跟澹台小婶理论理论,要不是他和乔和尚马踏龙观山,杀小鬼子如秋风扫落叶,几乎以原始冷兵器,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取得了不使一名鬼子漏网净杀200的辉煌战绩,那战场结局怎么样还得另讲……但是,他发现,他没有同盟军,没有人替他显摆血战龙观山的威风,所有的人都像上紧了的发条一样,在紧张地进行着军事操练。
而且,就在第四天,他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沈翰祥把缴获日本兵的六门小山炮、轻重机枪和三八大盖等轻重武器,都发到了经过简短训练的和尚们手里,手把手地教和尚们怎么打炮、开机枪。金凤、铁梨、铁龙还从金矿带过来一百多号人,在一片松林子里不知搞什么秘密训练。
乔和尚对枪械感兴趣,眼前摆了三块大油布,把歪把子机枪、小山炮,还有澹台雷英送给他的一挺捷克轻机枪,拆了卸、卸了装的,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假装视而不见的章雷震在倍感枯燥的当口,拿着他从001号给他的资料——毛先生民国年新春之作,大声地念:“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五岳爷爷在“数风流人物”的自我激励下,对龙观山之战进行了反省思悟:此仗虽有牺牲,但在如此反差大的军事武器的对攻中,劣势兵器一方以40多人对200人的死亡比例,已经是个奇迹了。如果以同等条件下,用他的鬼见愁式的战法,此战一定会是0比200,但是,国破武器破,蒋委员长不让老百姓谈论枪炮,小鬼子一个人就能赶着中国的百多老百姓仓皇四顾,小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大开杀戒了,还要不谈国事,学习用冷水洗脸,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藏书网他一边自我反省,一边大声念完了延安领袖的不朽篇章,然后,豪情勃发地登上观海阁的最高顶,大发牢骚:“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要是再这样把我当成一个犯人,我就自立山头,当司令,谁的命令我也不听。”
“喂,喂,你给我下来,你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我韩某人的头顶上乱喊乱叫,你要当司令,那我这个山东总司令怎么办?”
原来是韩复榘韩主席到了,身旁还一左一右簇拥着两位娇艳女人。
两位女性是甘愿为倭瓜帝国献出一切的川香樱子与山口淑子。她们以女人的方式夜以继日地解决了中日合开金矿的大问题。
川香樱子把媚艳的身体给韩复榘睡了一夜,还送给韩主席三十门山炮和开山架桥的工兵器械、炮弹若干,乐得韩复榘大嘴一吧唧,就签了中日合开金矿的协议。
韩复榘带着二女和山炮亲到五龙县巡防团,下了开拔命令,一千五百多号人的加强团进至玲珑山地域驻防。
川香樱子因此也得到土肥原贤二的嘉奖,晋升了一级官阶。
到了玲珑山金矿,她花费了两天多的功夫,也没能发现筹田饼一的踪迹,这让一向认为国民政府的军政要员都是软柿子的川香樱子百思不得其解:近五百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是走错了方向,还是集体叛逃?如果发生对抗的话,死的应该是中国人,就算矿工人数占优,可他们是群龙无首,又没有战斗武器,是绝对没能力把他们的忠诚军人干掉的……九九藏书
谁也不会想到500日本兵竟连一个活着的也没有,更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不过,川香樱子已经探听到,苏联远东情报人员和那两个鬼见愁都在玲珑山一带活动。她冷笑:哼,苏联人也想来分我们大东亚共荣圈的黄金,简直是做梦!
四处打探的几个狗腿子探听到一个令川香樱子大为兴奋的消息:龙观山上死了很多和尚!
川香樱子的神经开始敏感起来,她敦促韩复榘,要强化玲珑山和龙观山的治安,发现不安全分子,一律逮捕法办。
韩复榘大嘴一咧:“拉倒吧,我的特务夫人,你当我韩复榘在山东什么顾忌也没有,这金矿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韩复榘找了个大树墩子坐下,冲着站在观海阁上的章雷震喊:“大少爷,下来,咱爷俩唠唠嗑。”
韩复榘对龙海的章、澹台两家说不上特别熟,但却不得不尊重。尤其是老爷子章远成,那是随国父出生入死的老资格,可以与韩的老上司冯玉祥平起平坐的人物,是大半个中国船业和钱庄牛耳的势力派,再加上澹台家的苏联背景和军火交易,两大家族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这么大的势力,就算狂妄的小日本也得顾忌三分。
“妈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日本娘们,一个二十几岁的娃子,都给老子上眼药。”
韩复榘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笑着,站起来,拍了拍从观海阁上下来的章雷震的肩,“五岳啊,你韩叔来看看今年金矿的收成,刚才你喊什么……”
章雷震一见川香樱子和山口淑子给韩复榘端着的这架势,就知道,老韩又跟日本人耍了两面派,赶紧转话茬,道:“老韩叔,我老爹罚我在这里面壁思过,为我违反规矩让和尚到矿上……这不坑道塌了半拉,死了几个人,我正受难呢。”
“你老爹又踢你屁股了……他这不对,蒋委员长都新生活运动了,要革除旧习,不能动不动就踢孩子。”韩复榘笑眉笑眼的,很有长者风范地要摸章雷震的屁股。
章雷震笑着躲开了,“老韩叔,又睡女人了,这会儿你不会是来算计我老爹的金矿吧。还把整个巡防团都开过来了……”
“啊……乱事之秋,我得念着孙大炮的好处,给咱开了新江山,章、韩两家又是世交,远99lib?成兄抓钱,我老韩就拿枪拿炮帮护着老祖宗给留下的这产业,多为山东的人民造福才是。”韩复榘给章雷震耍起了太极,不阴不阳地,他又扭头对川香樱子,耍了个赖皮脸,“你这妮子,说好了,你自己出人挖矿,能挖着就挖,挖不着就拉倒,你可别打那五大金矿的主意。要不然,老蒋又有理由调他的中央军找我老韩的麻烦了。”
韩复榘没见到筹田饼一那500个操枪弄炮的日本兵,心里已经有谱了,暗地里咬牙:老章家办事就是绝,500人,就是下饺子,也得耗几个时辰吧,愣是风严不透、滴水不漏地就给全部弄死了。
第十八章 谍女狂妄
川香樱子知道,韩复榘这老色驴根本不关心日本的利益,只想着护着自己的老窝。本来她到龙观山上是来调查筹田饼一的行踪的,若是发现中国人有不轨行为,便以此为要挟,把章、刘、澹台几大家族的金矿一股脑儿地握到自己手里。可是,韩复榘个老滑头光顾着倒三不嚼两地跟富家少爷套交情,这老秃驴要是有未嫁的女儿怕是要跟这章家的浪荡子拉儿女亲家了……川香樱子着急的是这筹田饼一好像凭空就消失了一样,查不99lib?到一点他来过这里的痕迹。
一心要到金矿大干一场的川香樱子,空拿着一张似是而非的金矿协议,有点瞎子骑瞎驴——找不着北了。搞了半天,这金矿上的事,韩复榘连一半的主也做不了,这还指着他响应华北自治呢……又让这老狐狸给摆了一道。
明知道韩复榘靠不住,却又不得不依赖他山东主席的威权,以控制山东。这是川香樱子的恩师土肥原贤二“以华制华”的总方略……川香樱子耳朵里听着韩复榘与章雷震的对话,脑子里却在急速地转着强取中国黄金的头等大事。
山口淑子倒没有川香樱子那么多的心机,她关心的是韩复榘答应她建剧社的事,算是为韩复榘踢她一狠腿的补偿。至于打打杀杀的事,那只是处于服从特务机关命令的习惯而已,她才没有心思关心自己能不能成为间谍之花,自从在亚洋饭店遇到那个泰女士和鬼见愁,受了一番折辱,她的信心大受打击,对特工事业的那份痴心一下子淡了许多。
章雷震在观海阁上喊“数风流人物”的豪迈大气,使得山口淑子一下子把兴趣集中在这个颇有男人味的少爷身上了。“特工”这行当,本来已经使她对人性、感情失去了追偿的兴趣,可是,章雷.99lib.震却让她起了“风流”之心,把眼细瞧,眼前的这个金矿矿主的公子……怎么看怎么对眼。
……要论对中国某些势力人物的深层认识,山口淑子怕是比自诩中国通的川香樱子深谙得多,她可是地.99lib.道的古戏如京剧及山东安徽的吕剧、黄梅戏,上海之靡靡之音都上得台面的名伶……官场商场票友,她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差不多覆盖了长江以北的大半个中国。
“主席,天都不早了,该回家吃饭了,你不是要在这里看着太阳落山,听着和尚念经,还吃和尚的斋饭吧。”山口淑子脸儿冲着韩复榘,眼睛却春意浓浓地看着章雷震。
“哈哈,本主席从来不吃那没味的东西,就让和尚们好好地念经,冲一冲这山上的煞气吧。”韩复榘晃了晃他颗肥光头,语带双关地说一句,还很有诚心似的,双掌合十地冲龙观庙拜了拜,转身往山下走。
章雷震依礼节送韩复榘下山。
山口淑子媚眼弯弯跟章雷震黏糊,还讲起了才子配佳人、人约黄昏的中国典故,硬是要章雷震做东,去吃五龙县福升楼的清心三酥。
“这倒是一个极好的缺口!”川香樱子眼前一亮,瞅了瞅跟韩复榘东一句西一句、没一点儿正经的章雷震:这小油头,长得倒是不赖,一定是好吃懒做的主儿……金矿矿主的儿子,如果筹田饼一真的来过这儿,此人一定知道内情。
想到这里,川香樱子也一下子对章雷震热络起来,还冲韩复榘献媚:“主席,你可得让章少爷做东,咱们大老远地从龙海来了,他不送黄金也就算了,总不能连一顿饭也不请咱们。”
章雷震被两个女人缠着,嘴上虽是应付着,心里头却骂:“日本骚鬼,你们要是知道老子就是鬼见愁,就顾不上跟老子耍骚了。今晚上,老子就摆一个鸿门宴,剁了你们两个的臭头……”
忽然看见山下急匆匆跑上来两个日本特务,有一个走到川香樱子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地讲了几句。
川香樱子立即换了一副神色,对山口淑子耳语一番……两女遂匆匆地跟章雷震说改日一定要喝个一醉方休。拉着韩复榘上了官道,坐上汽车尘土飞扬而去。
两个女人在五龙县巡防团的临时宿营地与韩复榘分了手,驰回了五龙县。
……乌七麻黑的夜,五龙县福升楼盈字号房间内……
妖艳的三位少女围着浓发浓眉浓胡子的鬼见愁又是偎又是摸地耍嗲,还端着酒杯,扭着腰肢,起劲地往鬼见愁的嘴里灌酒。旁边的一张墙上,摆着三堆耀眼的金条。
中间的八仙桌上一只烤乳猪,被鬼见愁连啃带拱,只剩了半拉……纷乱的劝酒、起哄、喂肉送汤……鬼见愁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了。
一个叫夜来香的女妓,媚眼索索地扶着鬼见愁到了床边,放下帐子,娇声嫩音地哄着,两人很快地拥被而眠。
灯吹熄了……
三条黑影倏地由前后三处窗户窜进来,各举着装有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对准了床上的两个人,“都别动,起来穿好衣服。”
一个蒙着面的家伙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对着床上醉得一塌糊涂的鬼见愁连踢带打。夜来香吓得瑟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三个蒙面人携着被绑成一个麻团的鬼见愁,跳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五龙县孚美商社,一间日式花格暖房里……
咿咿呀呀的东洋乐下,三个厚粉素妆的艺妓在酒桌旁的台子上翩翩起舞。川香樱子与山口淑子身着缀满粉红色碎花的和服,坐在桌旁,手里各举了一杯斟满了清酒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
两女正为他们的成功绑架而洋洋得意,他们没有忘记给为大日本天皇献身的夏目佐言和筹田饼一摆块牌位。
“淑子,这个鬼见愁会为咱们钓到更大的鱼,真没有想到,这个草莽支那人竟然跟金矿有莫大的干系……唔……咱们的金矿之行不会寂寞了。”川香樱子冲着她的合作伙伴笑了笑,小口嘬了一下杯里的酒。看她那玲珑妩媚的脸,时而闪动的眼睛,慵懒娇扭的身段,隐约间,还透着那么一点楚楚可怜的神态,怎么也不会让人想到,她竟然是一个多次屠杀中国人的刽子手。
“樱子妙手天成,算准了支那人见钱眼开,定会窝里斗的心理,算得上是女中诸葛。如果此次能钓出那个从前苏联回来的红色间谍,这可算作支那人所称的‘一箭双雕’喽……”山口淑子几杯清酒下肚,似乎已恢复了日本人惯有的狂妄和目空一切。
“当然,我该给板垣参谋长发电报了,等一下我们一起跳《东京的樱花》。”川香樱子起身鞠了个深躬,小碎步退着出了房间,进了她的专用密室,打开了刚刚架好的德式电台。
她“滴滴答答”地向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发送了捉获共产党重要活动分子的电波讯息。
川香樱子发完电报,得意地拉开窗帘,凭眺夜色朦胧下的玲珑山的时候,五龙县福升楼福字房里的001,正忙碌地在一台电码机藏书网前工作着,几十串电码数字打出来后,她很快地破译了川香樱子所发的内容:货已收讫,可以加货。
第十九章 分头行动
001把电码译文递给在外间等候的澹台雷英,又回到房间,拧着电台转扭,继续搜寻日军的空中电波。
001使用着的电台和密码破解机,可说是情报人员的最先进设备了。特别是那台由波兰人命名的“波丽塔”密码破解机的仿制品,是她在日本潜伏的得力助手。
这得益于香港侨胞花巨资从波兰人手中买回的“波丽塔”密码破解机制图和构造资料,几位海外电台专家经数月不眠不休而研制成功,几经调试和改进,此机能快速地破解日特电报密码。“波丽塔”是专门针对德国人在1933年服务于德军闪击战的“艾格德玛”密码机而研造的。德军的“艾格德玛”密码机体积很小,可以装备到部队最小的单位。日本关东军、华北驻屯军也很快地掌握了这种先进的通信加密技术,用在无线电联络中的密码转换。
大战还未打响,这种迥别于一战时期的情报传输所必需的电文加密与破解的技术之战早已全面展开了……
001再次从电台室出来的时候,递给澹台雷英的是关于苏联援华物资已经从苏联新建成的土耳其斯坦-西伯利亚铁路运到了阿亚古斯的讯息,其中的五部电台,是苏联东方部负责人应陕北的要求特意赠送的。
“这是一条保障中国抗战,与人的血液一样重要的生命线……可惜老蒋仇视苏联,总是希望从英美那里获得援助……看来,我们得给老蒋和小鬼子来点兵法了。”澹台雷英在房间里踱着步,思谋.99lib.着她的这个远东谍报特遣队的下一步行动计划。
这批援华物资的清单里应该有飞机和坦克,当然还应该有在艰苦条件下高效率工作的航空和坦克技师,这对盛世才的半独立王国新疆和傅作义将军的绥远来说,无疑是一个极有力的战略支援……当然99lib.新疆王盛世才只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以后,才会对援绥的军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新疆和绥远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伪蒙军。
……如果日本人要把华北纳入他的奴役圈,最理想的方向是从傅作义将军的绥远和山东韩复榘的地盘打开缺口,像钳子一样把华北五省二市 夹到嘴里……不过可笑的是日本二月兵变,导致陆军部与海军部不合,山东被永野修三划成了海军的势力范围,一时之间他们倒是在互相掣肘了……
去新疆,先把第一批物资从迪化运到归绥……澹台雷英定下了决心。
(迪化即乌鲁木齐,只有一个简易的飞机场,归绥即呼和浩特,那儿的军事设施建设要稍好些,只是差别在于——新疆是附靠着前苏联的有红色力量渗入的半自治政府,归绥是西北军颇有战斗力的却罩在蒋氏政权下的在中央军眼里的杂牌军政府。)
澹台雷英去了龙观庙。
章雷震正跟乔和尚比枪法,沈翰祥拿着记分牌,铁龙、铁梨则快速地举着木靶子不规则跑动。两人二十射二十中,不分胜负。
“你小子行啊,竟能跟神枪和尚打个平手……看在你的枪法的面上,对你的处罚取消。”澹台雷英也豪爽地拿过那支美国造的M1步枪,“啪!啪!啪!”打了个三枪,当然了也是全中。
几人到了屋里,澹台雷英开始分派任务:“五岳和乔和尚在金矿尽量把龙海特务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和翰祥得去一趟红格尔图和阿拉木图。如果战局一开,所有的物资都得靠西北这个战略后方支撑,老蒋最终也必须依靠苏联的帮助,英美是惯于坐山观虎斗的两面派……”
分派完毕,澹台雷英遂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即与沈翰祥出了龙观庙。
候在山下的金凤牵了三匹黄骠快马,送二人上了火车。
金凤回来时,按照澹台的吩咐,在丁默仁的别院外停住了。把马放在一个沟坡下,她就蹑手蹑脚地走近了这个灯火通明的院落。
这都下半夜了,屋里的人不睡觉,却明火执仗的,在忙活什么呢?
院里一个半肥不肥,脸蛋还算白嫩的女人唧唧歪歪地在跟巧云发脾气:“你说你,连个男人都哄不住,白长了这么一身好皮肉,快说……默仁跟谁去了?”
巧云对着丁默仁的二房,惧倒是不惧,可这女人麻五二六地特能争风吃醋,守着大婆,连个屁也不敢放,可一到了她这儿,鸡爪疯地胀歪。她不能跟二房说实话,乔和尚早就交代好了,就说是去五龙县逛窖子了。
丁默仁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川香樱子的秘密据点——孚美商社,他被川香樱子当成鬼见愁给绑架了。
……那夜那时,三个手持消音器的日本特务在盈字房提走的“鬼见愁”正是丁默仁这位复兴社的别动队长。他这个“鬼见愁”是被逼上梁山——章雷震、乔和尚见韩复榘跟那两个妖里妖气的日本女人总是黏糊,于是,经合谋,两人进丁家庄院从地窖里提出了丁默仁,拿着黑瓜快雷,押着丁默仁到五龙县化了个“鬼见愁”的大妆,吆五喝六地在福升饭店狎妓嫖娼,吸引了日本特务们的注意。
现在,丁默仁被川香樱子关在孚美商社的地下室里,正准备吃“小灶”。
川香樱子的印象里,“鬼见愁”这样的草莽人物,必须得拿出高级审讯程序,才能让他招供,所以,在丁默仁眼前,先严刑拷打了一个国民党老牌特务,打得皮开肉绽,鼻血直喷……
丁默仁早就吓得脸无血色了,可是,他的脸是一张假脸,地下室里灯光又暗,川香樱子还以为真的碰到了共产党死硬分子,遂又采取了软招。
好酒好肉地摆在那儿,愣是就这么给丁默仁干瞅着……丁默仁早就熬不住了,很想求饶,可是他却没法说话……金凤给他配了副专用的哑药,他没法出声。他是假嘴在外,真嘴在里,嘴皮子无论怎么动弹,也没有人看得见。
审讯看来要旷日持久……
川香樱子对这么一个极其重要的死硬分子是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她每隔十几分钟就进到地下室,有时说上几句话,有时干脆连看也不看,就那么端着美食美酒在屋里转悠……她是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在跟“鬼见愁”打心理战……
让这样一个人从精神上垮掉,彻底放弃做人的尊严,是对她的谍报生涯一次非同寻常的挑战,她不希望一个在她心中占有极重分量的对手,没经过怎么折腾,就一滩软泥地招了,而且,她还要等,等那些藏在鬼见愁后面的人来营救这个被百姓当作救星的“人物”。
第二十章 汉奸气粗
地下室的小窗户上,渐渐地射进了一些光亮。
丁默仁那粗粗细细的地瓜假脸开始掉渣儿了,而且,金凤所配的短效哑药,已过了药效期,丁默仁的喉咙咕噜噜地能发出一点声音了……
“鬼见愁”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那一张瘦得快成比目鱼的脸,还有瘦?99lib.长的气肠子一样的鸭脖子,已经可以看得非常清楚了。
身上的那些假料也一块块地往下掉……地下室那破漏的木栅门的缝隙间吹进来的初夏的冷风把他那肥大的衣服一吹,瘦干干的身体简直要随风起舞了……一贯锦衣玉食的地主二少爷被美食和美女诱惑了一夜,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愁苦,他猥琐地爬到门边,有气无力地喊:“我饿……我渴……我投降……我完全无条件投降……你们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
先一脚走到地下室门口的山口淑子,弯腰朝趴在地下的“鬼见愁”看了几眼,觉到不对劲,回头冲川香樱子喊:“快,樱子,咱们给弄了个假的……你看,这人长得跟麻竿似的藏书网,手无缚鸡之力的……咱们又被那恶棍给骗了……”
川香樱子把趴在地上的丁默仁提起来,问道:“说,你是什么人?受谁指使?”
“我,我是复兴社龙海别动队队长,对皇军大大地友好善待,有……有两个鬼见愁,不……不是他们,是另有两个……是四个……也不是,是我自己想脱罪……我以为有吃有喝,又不是枪林弹雨,所以,就逛窑子了……”丁默仁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让他扮鬼见愁逛的窑子,而且被人这样提在空中,脑子有点发空,说起话来,词不达意。
川香樱子本来想一枪把这个瘦麻杆给毙了,可想到他是国军复兴社的人,手一松,把他撂在地上,回头对她身边的特务道:“给他点吃的,一会儿问问他与石友三是不是有勾搭?”
“皇……皇军姑娘,我见过石友三,这家伙临阵逃脱,不是好东西,不给皇军带路……”
一听丁默仁这话,川香樱子和山口淑子都来了精神,重新把丁默仁拽起来,东问西问了半个多小时,却仍然对筹田饼一的失踪一筹莫展。
不过,丁默仁在吃了皇军的剩饭后,精神大为振奋,信誓旦旦地保证,在这一带,还没有他丁默仁办不成的事儿,尤其是像找个人什么的,那绝对是小菜一碟。而且,还给川香樱子献上一个招兵买马的计策:只要皇军肯出赏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定会大大地有人为皇军效犬马之劳。
于是,在他的游说下,川香樱子召集了二三十个日本军,又带了七八个贴身特务,浩浩荡荡地直奔丁默仁的老宅别院而来。
此时的丁默仁已经对中华民族复兴社这块招牌毫无兴致。他觉得,山东这地面,唯一靠得住的就是日本人,他们的飞机都可以停在轮船上起起落落,想飞哪就飞哪,连老蒋的中央军也难望其项背,更不用说韩复榘这独夫王八蛋杂七杂八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汉奸的确有汉奸的眼光,这位丁二地主,转眼间,就对时势作了如此精准的判断……
到了自个儿家里,丁默仁这地主派头就显摆出来了……他捉石友三之奸未捉成,被塞在地窖里,此乃奇耻大辱……此辱他没敢算在会造洋地雷的那不明身份的人身上,他一股脑儿都算在了石友三身上。丁默仁认为小老婆巧云虽然坏了贞节,可实际上是被石友三那淫棍逼的,可以既往不咎……丁默仁认为,女人就是一物件儿的转让买卖,巧云本就是卖到妓院给她的老爹治病的,是他丁二少爷花钱给赎买出来的。
丁默仁暗算了自己的一番得失,想到有此劫难,实是因祸得福,让他搂上了日本皇军的粗腿,不禁趾高气扬,吆五喝六地着让几个闻风赶来的下人们将茶点果珍摆上,又用日人的龟盖子汽车,到五龙县的福升饭店点了数十道大菜,在家里摆开了酒山肉海,为皇军姑娘……应该是漂亮的皇军女长官接风洗尘。
一直守在丁家大院外的金凤趴在草丛里眯了一会儿,等听到有狗叫声,一抬头,竟然看到耀武扬威的小鬼子和汉奸们在忙活着集合队伍,立即飞身上马,赶到了龙观庙。
章雷震正在跟乔和尚商量把四十多个和尚下葬的事,和尚们身上都是枪伤,一旦被日本鬼子查知,局面真的就不好控制了。不过,七天的法事还没做完,和尚们都不情愿就这么把死去的师兄弟们草草地了了后事。
古人有话:死者为大。章雷震知道这理儿,背着手,歪着脑袋在龙观桥上走了三圈,拍了拍脑门,跟乔和尚唧唧咕咕地合计了一番,出了一招两全其美的妙计。
铁梨、铁龙则忙着给住在玲珑山周围的矿工家属发遣散费,他们得挨家挨户地劝,告诉婆娘们,日本鬼子比狼还残暴,没有人性,是睚眦必报的鬼,要抓紧回老家去,不能在这儿住了。
随矿工们来玲珑山的老小们都吃惯了金矿饭,让他们走,是一万个舍不得。有些想不开的妇道人家,还以为是东家嫌了,哭哭啼啼的,暗地里还有几个女人偷偷商量着找了一个离玲珑山稍远一点的村子,还想跟自家的汉子继续维持着朝朝暮暮仍能相聚的乐呵小日子。
入夜时分,以丁默仁为首的二狗子汉奸队正式挂牌成立,他这丁家庄的监生后代,秉承了上上辈先人们的诗书传家的遗脉,用他的半瓶子的子曰诗云,拟好了安民告示,笔走龙蛇地写了有五六十张,令他的手下着紧把附近四五十里的村落都贴满。
丁默仁郑重其事地新笔提写着五龙县治安自卫大队的金黄字招牌,端端正正地立于大门右侧——玉石雕龙地栓在马桩左侧,显得有那么一点诗书继世长的味道,还有些许乱世武夫当道的霸气!
平常,丁默仁没这胆儿,可是有了皇军漂亮女长官的撑腰,他胆儿肥了,他一定要出一口恶气,让乡农们知道,他丁默仁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骑在脖子上拉屎的主儿。
有了组织,有了队伍,拿了赏钱,当然就得拿出点龙精虎猛的做派给皇军看看。
就在人们习如往常的熄了煤油灯,一家老小都安睡的时候,丁默仁那清一色的短枪短打扮的巡夜队出动了……
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散居在玲珑山金矿周围的矿工家属们。九九藏书
第二十一章 惨烈血案
经过半日训练的汉奸巡夜队以他们天生的鸡鸣狗盗的本事,悄悄地摸进了一个矿工的家里。这家的女主人回老家的东西都已经拾掇好了,准备等自家的汉子从矿洞上回来,吃一顿团圆饭,明天一早就回河南老家。
一个专会摸门撬锁的巡夜队队员手法熟练地别开了门闩,摆手一招呼,四五个黑衣汉子蹑手蹑脚地走近了里间大炕。
炕上一条大被下,睡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两个八九岁的男孩子。
“妈的,还睡,都给我滚起来!”
一声恶狠狠地吼叫,把女主人惊醒了,她睁开眼披了件衣服,护住了两个吓得有点慌神的儿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女主人问。
“九九藏书别他妈啰嗦,老子问一句你答一句。”为首的刚刚成了自卫队中队长的何四毛,拿枪在一个孩子的脑袋上顶了顶,“要是有一句假话,我先敲掉这小子传宗接代的玩意儿。”
女主人还以为遇上了土匪,一脸苦相地道:“我们这个家什么也没有,你看好了就拿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知道,你能问出个啥来?”
“啪!啪!”女人脸上挨了两记耳光,两个孩子吓得直往后躲。
“听好了,老子是新成立的五龙县皇军治安自卫大队中队长何四毛,正规的皇军。你给我听清楚了,最近,有日本商人在此失踪,老子奉命暗查,各乡民如有隐情不报者,轻者蹲监坐牢,重者,以通共论处!”
何四毛忽闪着巴掌,又要照女人的脸上招呼,只听门外,“咯吱”一响,一个彪实汉子,“呼”地窜进来,一拳击在何四毛的面门上。
这一拳砸得是势大力沉!
何四毛就感觉脸颊骨的中间处,无方向扩散着骨裂的巨疼,半边脸似乎已经塌了……本就是左右脸不太对称的相貌,这一下,肯定是面目全非了。
他惨嚎了一声,忍着巨疼,一个地趟滚,闪到了一边,甩枪,没东没西地搂了一火,嘴里乱喊:“抓……抓,往死里打……”
外面一下子冲上来五六条汉子,生生地把那汉子摁住了,踢里乌糟地一通乱打。
汉子虽被摁着,却仍高声叫骂:“何四毛,你个狗娘养的,你是想找死……放了我老婆和儿子!”
叫骂的这位河南矿工刚从矿上回来,在账房那儿拿了十块银元,准备让老婆回老家,可一到家门口,就看见何四毛在撒野似的作乱。
何四毛叫几名身大力猛的狗腿子把河南汉子摁倒了。他嘶拉着嘴,硬扯着炕上的被子,撕下一拉布条,把一张破99lib? 脸包好了,找了把椅子,坐上去,用手一指两眼怒瞪着那个妇女:“妈的,看你长得个丑样,老子对你没兴趣,”他一扭头,道:“四虾,拖出去,让门外的弟兄弄把弄把,带回大队部,押监候审!”
被摁在地上的河南汉子忽然聚起全身的力气,猛力崩开了押着他的几个狗腿子,操起炕边的一根长条凳子,搂头盖顶地砸向了何四毛。
章雷震与乔和尚为应付川香樱子到龙观庙暗查,分头在九曲十八弯的五龙洞里做了很精致的准备,并由铁梨、铁龙沿龙观桥到五龙洞的山道上将机关全部布置妥当。
章雷震换上了鬼见愁的装扮,金凤也换了一身短打扮的黑色夜行衣,两人骑着马,一溜清风地到了丁家大院外。
看到拴马桩旁的黑底黄字招牌,章雷震不由得骂道:“你看这个丁默仁,摇身一变,立刻成了日本人的看门狗。”
刚要进院,巧云开了院门出来,拉了两人到了一颗老柿子树后,低声道:“两位恩人,千万不能进去了,他们要开杀戒了。今天晚上,自卫队全体出动,都去抓矿工家属去了,丁默仁跟那两个日本女人要去龙观山调查死去的师傅们的尸体,你们快点想办法救人吧……那个叫川香樱子的,咬着牙发誓,要抓了恩人一刀刀割了喂狗。”
巧云话还没说完,一辆日本卡车由东向西地驰到了丁家大院的门口,丁默仁则在院里进行行动前的最后训话,还谦逊地请川香樱子下达出发命令。
这一干自卫队主力,呼啦啦地上了车,马达一轰,朝龙观山开去。
金凤问章雷震:“怎么办,少爷,川香樱子要跟咱拼命了……和尚、铁龙他们怕顶不住……好多矿工家属还没来得及走……”
“乔和尚那边你自可放心,是智取不是力拼,咱们先去通知.99lib?家属,让他们连夜离开!”章雷震说着话,随即跨上了马,看到巧云在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于是说:“巧云嫂,你也要特别小心,以后丁默仁有什么行动,你就写张纸条塞到老柿子树下的树洞里,我会派人来取。”
巧云应声进院,关上了大门。
章雷震和金凤打马飞奔,先到了东矿区的一溜简陋的草房前,吆喝着让留恋不舍的婆娘们领着孩子快走。
等赶到南矿区,踏进河南矿工的那间院子时,他们看到的是惨不忍睹的场面:河南矿工的身上中了十几枪,他的女人浑身光光地躺在一堆脏兮兮的稻草上,身上到处都是血,脖子上的一处刀口,仍在往外渗着鲜血。两个孩子的头都被打烂了,一个躺在猪圈里,一个斜矗在驴槽子旁。.99lib.
女人还有一口气在,听到有人来,她费力地道:“快去西矿区,何四毛……我……报仇……”女人头一低,与她男人到阴间会合了。
章雷震红着眼珠子挨个看了看河南矿工和他的两个孩子……一家四口皆已毙命!
“走!杀了这帮恶棍!”章雷震吼了一嗓子,率先跨马飞一般地掠向西矿区。
此时的西矿区已经乱了阵脚,有人听到了风声,不明五六地满天吆喝:“日本鬼子杀人了,南矿区已经杀得人畜不剩,快跑啊!”
章雷震驻马在一个高坡上。他在寻找何四毛这帮没有人性的狗腿子,可是几处山道上人影儿不见一个。
忽然,有一个矿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冲章雷震和金凤喊:“两位义士,何四毛在牛家湾的姘头家里喝酒,抓了好几个女人,我老婆……”
“快,上马!”
第二十二章 鬼子惊心
章雷震拍马赶到牛家湾,老远就看到何四毛布置的哨兵。
何四毛还真不赖,不仅有固定岗还有游动哨,他以为鬼见愁来,肯定要潜行匿迹,因此,还置了三组暗哨。
但是,章雷震并不按常理出牌。
他蓦地里一声虎吼:“何四癞子,你老子鬼见愁来也!”
胯下黄骠马箭射而出,冲着牛家湾的正面牌楼硬闯,站岗的两个哨兵竟然呆若木鸡,连鸣枪示警都给吓忘了。
何四毛正端着那搪瓷酒杯喝着,敞着衣服,歪了斜眼地教训绑在院子里的矿工家属:“你……你们,不识时务,皇军在北平天津那是说一不二的,别以为这地面上,有个鬼见愁给你们撑腰,你们就能搂他的大腿,跟你们说,没……没……”
他的“门儿”字还没出口,脸上忽然“啪啪”地中了两个黑铁蛋子,嚎叫一声,跌到炕下。
章雷震的钢制弹弓简直是例无虚发。
至此,连何四毛身上所中的那两颗加上,一共发出了十三颗,撂倒了十二个。
金凤与金矿工人跳下马,把院子里绑在柱子上的妇女的绳子都解了,又把何四毛这些汉奸们都给绑上了。
章雷震一位缰绳,将马一掉头,对金凤道:“咱们回五龙洞,收拾那两个日本家伙。”又对那几个金矿工人道:“看好了,天一亮让他们游街,挂天灯!”
话未毕,他已和金凤跃马冲出了牛家湾。
川香樱子从丁默仁的口中得知龙观山上的和尚并非是矿洞塌方所致,激动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依她对中国人的了解,她估计筹田饼一肯定是被支那人用什么99lib?古怪法子给困在哪个山洞里,或许是见钱眼开的龙观庙和尚们想要个高价钱,发一笔国难财。
“这臭烂的支那和尚,贪钱的支那和尚,差点让我新晋升的中佐被土肥原将军给撸了。”川香樱子坐在去龙观山的卡车上,还兀自在心里骂。
车在山路上跑着,川香樱子随着车灯的忽闪,发现到一个很奇怪的事儿:龙观山的和尚们三五一帮的好像在忙着下山,似乎是要散伙的架势。
跟在卡车后面跑得晕乎的丁.99lib.默仁的治安二、三中队,也觉到不对劲,主动请缨要进行抓捕战斗。他们这是累得跑不动了,想找个歇脚的理由。
“第二中队,负责山路东侧,三中队负责山路西侧,一个也不要放过。”川香樱子拉开车门,站在蹬踏板上,拔出她的指挥刀,杀气腾腾地下达了作战命令。
和尚们一见到日本军用卡车,心里已有了准备,等立功心切的二狗子汉奸队分开了队形,立即撒腿钻进了草深林密的山沟子。
这是章雷震的预定计划,一旦小鬼子上山,和尚们立时化整为零,分散到附近的村子里,跟鬼子捉迷藏。
川香樱子却不明就里,依然挥着指挥刀呜呜腾腾地站在卡车上,指挥司机继续向前行驶。
到了龙观庙下的高冈,眼见山路陡窄得没法再往前行,她呜哩哇啦地对车内的日本兵讲了一通,和山口淑子跳下卡车,“嗖嗖”地往山上跑。
山上点着了几个大火堆,火光映得整个龙观庙周围红亮亮的,不过,只有一个人——大师兄静虚。
他一个人立在庙门中央,在火光的映照中,愈益显得高大。丁默仁挺了挺他的平板鸡胸,排众而出,走近静虚,把枪对准了静虚的胸口。
“施主,深夜急临山庙,可有重要法事?”静虚平静地问道。
“你这个不晓事的秃驴,赶紧把和尚们召集起来,皇军女长官有莫大事务要问。”丁默仁跟吃了大力丸似的,晃着他那纤细的胳膊,挥着他的日本制造的王八盒子,威风八面。
“施主是丁二少爷吧,龙观庙的山门太小,还是请你到山下去吧。”静虚说出手就出手,一个推山掌,把丁默仁打到了山崖下。
丁默仁的狗腿子们一见不好,撒腿要跑,却听川香樱子在后面骂道:“混蛋,就一个贼和尚,跑什么跑!”
静虚如影随形地闪到了返身回来的狗腿子们身边,出手如电,霎时,将五六个家伙击到了山崖下。
他急转身扑向川香樱子和山口淑子!
两个日本女人的枪同时响了……静虚的胸口中了三枪,血涌了出来,头部又中了两枪……他却微笑着扭转头看着从龙观桥上急赶过来的铁龙和乔和尚,扬了扬手,以一个标准的静禅姿势坐在了地上,屹立不倒。
几个日本特务这时倒来劲了,照着仍端坐着的静虚猛踢了几脚……静虚的身躯在转眼间已硬得像铁石一样。
众鬼子们惊得面面相觑!
乔和尚眼见师兄之危,掏枪就要打,却被铁龙拉住了,“静虚师兄早有死志,他去了,你就要担起重责,万不可鲁莽,快退进山洞。”
铁梨跑出来死拉硬拖地把乔和尚弄进了五龙洞里。
川香樱子看了看尊神一样立着的静虚,又看了看离她越来越远的二鬼子狗腿子们,气狠狠地朝天放了两枪,“都给我回来!”
有一个家伙朝山崖下指了指,“皇军女长官,大队长还在山下?”
“他死了,你顶上!”
川香樱子顾不上检视丁默仁是死是活,指挥刀一举,声嘶力竭地喊:“开路!”一马当先地冲向了龙观桥。
铁梨故意等在洞口,引着川香樱子进了五龙洞。
这是一条很长很空阔的白石洞,洞两壁是颤颤悠悠的长明灯,由入口望过去,冷不丁地这么空洞的白亮,眼睛会极不适应。
山口淑子紧随着川香樱子抢进来,却一下子让这白森森的氛围给震慑住了,气都不敢大喘了,“樱子,咱们不要中计了,这恐怕是陷阱,咱们回吧。”
“我倒希望是陷阱,要是支那人敢把我杀了,土肥原将军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发动支那战争了,别怕……支那人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往里闯!”川香樱子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日本特务也一步步往前挪,山口淑子却在一步步往后退。
“可恶的支那矿工,不要装神弄鬼,我知道是你们害死了筹田君和他的开矿工人,我今天就要你们交出人来,一个也不能少,少一个我就要你们十个偿命!”川香樱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藏书网壮着胆发狠话。
话虽喊得煞是像模像样,可她的牙关已经打颤了,两条腿迈得也越来越虚荡,等回头想扯着山口淑子同舟共济时,才发现山口淑子已大失帝国军人之勇的溜了,“如此胆小,怎配做无畏无惧的日本帝国军人!”川香樱子大大地鄙视了自己的同行,仍坚持前行。
忽然,一只灯飘飘忽忽地荡在了空中!
平地里霎时竖起了五六具棺材,白色的棺材,开着盖子,躺在棺材里的是一身素服的和尚……
川香樱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灯的飘移中,棺材里的和尚猛地立了起来,接着,从棺材里蹦出来,移向川香樱子。
“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东洋鬼子,为什么要打扰我们的清静,这里是死人的地方,你们来了,就不能活着出去,拿命来!”一个个似幽灵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洞里。
随川香樱子进来的十几个日本特务,已经成了软脚蟹,像痴了一样地钉在了原地。川香樱子离那些死了的却会动弹的和尚最近……两个手脚皆会动的和尚,齐伸双手,照着她的天灵盖抓了下来。
川香樱子极不争气地吓得失去知觉了,而且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口吐着白沫……
第二十三章 冰凉记忆
川香樱子是被雨淋醒的。她看了看周围,全是水,黑乌乌的水,散发出刺鼻的臭味,有几干枯败的老槐树枝子,漂在水面上。
冷,真冷,她不由得双臂抱紧。天还乌七麻黑的,她不辨东西地爬到岸上,颤着两条腿漫无目的地走着。
雨仍在下,落到身上已经结成了霜……冰冷,川香樱子的心里亦全是冰冷!
那些做了鬼的和尚给她的恐惧已经被从心底漫散的透骨的冰凉侵蚀了……她似乎成了一具躯壳,只是机械地在做着毫无意义的移动。
她的意识却异常活跃地纷乱……她想起了自己的真名字叫舍知植里,她的母亲只是一个非常贫弱的北海道的渔家女——脑子里忽然蹦进了“父亲——爸爸——男人”这样的能让她芜乱的精神有束缚的字眼……她不知道从未见过面的父亲,一个唯令是从的间谍,一个杀人如麻的被支那人叫骂着的鬼……当她真的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只差一步就成了地下孤魂的当口,霎时,她觉得生命是非常多余的东西,甚至让她感到厌恶……
一只饿极了的狼,瞪着两只绿亮亮的灯笼似的眼睛,远远地跟着川香樱子,哦,现在应该叫她舍知植里了,一个滑着北海道冰雪长大的渔家少女,呆头呆脑地走在野狼谷里,散开的长发已经被雾霜凝结住了,全身枯板僵立着,犹如没有生命的木刻。
这时候,天已经下开了似雨非雨的凝固的冰粒。
舍知植里仍浸在她冰凉的记忆里……川香樱子是在她家附近那所植清中学上军练课时候找到她的,川香樱子会讲支那话,好几个地方的支那土话都会讲,川香樱子穿着一身关东军的军装,很神气地跟她讲满洲国的日本男人和支那男人,都天天怎样对大日本帝国独一无二的间谍之花穷追不舍。
最让舍知植里惊奇的还是两个人的相貌,她们两个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就这样跟川香樱子成了比亲姐妹还亲的知己,接受了她的冒险性格,天天跟她在一起训练同样的内容,说同样的话,吃同样的东西,做同样的工作。
四年间,舍知植里把自己当成了川香樱子,更从精神上充满了对大日本帝国牺牲的忠信。
在川香樱子确定舍知植里与她有了无差异的默契,而且,说出的北平话就连地道的北平人也分辨不出来,关东军的几位高参亦无法分辨出两人的差别时,这对狠辣的间谍开始出手了。
北平、天津的地下党组织接二连三地受到重创,使国民党的复兴社与平津的G党的特科组织成了仇敌,更令人切齿的是前苏联派遣到南京、西安等地的第一批第二批谍报人员也是这两个川香樱子与国民党的特务们联手惨杀的,剩下的人员潜踪匿迹,对日特机关畏之如虎。
春风得意的舍知植里,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战无不胜的川香樱子。
但是,她没有想到,到了龙海,她的第一次单飞,却遭遇了一连串的失败。为了她的间谍生涯走向辉煌,她把女人最宝贵的处子之身给了韩复榘这个粗鲁的土军阀。
那只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狼,在左左右右地对这个奇怪的人类做了一番可食性判断后,前蹄往前一趴,猛地窜起,张嘴咬向了舍知植里的咽喉!
一声枪响!
饿狼被一个高大的汉子一脚踢飞了。狼的尸体软塌塌地翻飞着,落到地上溅了一地的血,滚了十几个骨碌,撞在了岗坡下的一块青石上,头上的血汹涌地流着。饿狼死前睁了睁眼睛,想以它的狼的传感记住那一枪洞穿了它脑袋的仇人,可是它却没发现暗中毙掉它的人类!
一枪毙狼的人是章雷震。怒气冲冲,猛踢狼尸的是乔和尚。
在接到001的“川香樱子已在绥蒙边界出现”的电报后,章雷震对来龙海的“川香樱子”的怀疑终于得到了证实……可以断定,屡屡制造血案的川香樱子有两个。“鬼见愁”可以不是一个,而日本特高课苦心经营的川香樱子,同样有一个是替代品。
川香樱子所制造的一个个血案,使一些工作在敌人内部的特课人员和幸存的远东情报人员产生了无以应对的恐惧:川香樱子甚至可以在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两个地区作案,手法完全一样,令人防不胜防。
但是,在龙海市,一向无所不能的川香樱子却顾此失彼,昏招迭出……
章雷震由此对龙海的这个川香樱子产生了怀疑,而且,他从以往与川香樱子几次交手判断,此川香樱子非彼川香樱子也。
乔和尚可不管那一套,看见这个跟韩复榘睡到一起,枪杀了自己师兄的骚恶女人,两眼就禁不住地喷火,依着他的性子和嫉恶如仇的劲儿,非得零剐了她,把她的臭头挂在矿上最高的老铜钟杆子上示众。
章雷震制止了乔和尚,拉他到山冈上看日本海军列陈在海上的十几艘军舰,问他:“假如要硬挡枪炮的话,你有几条命能挡得住军舰上的大炮?”
“咱们处在一个战争形势发生了巨变的时代,飞机上扔下几颗炸弹,军舰上打几分钟的排炮,就会有很多人无躲难藏地失掉生命,还有,长谋远计的鬼子们老早地就盯上了咱们的矿产,要拿着咱们的黄金买钢铁,造枪弹,回过九九藏书头来,再疯狂地屠杀……东四省每天都会有人以血肉之躯去死拼日本人,可是,日本人仍在狂啸暴虐,毫不收敛地制造着血案……你想过这其中的道理吗?”
“……”乔和尚还真的被章雷震给问住了,可仍擎着那把在长城喜峰口捡到的二十九军死难将士用过的大刀,咬着牙,把刀口遥对着木偶一样的舍知植里。
“你可以砍死她,而且,我也想砍死她,光她一个人就杀了我们十多个非常优秀的谍报人员,我心里的恨一点儿不比你小,可是,你如果要使5000多矿工工人一起为这个女人陪葬的话,你就只管砍。”章雷震说完话,走下山冈,走到舍知植里跟前,看着仍神情恍惚的舍知植里,也恨不得一刀砍了她的臭头。
章雷震在眼见了河南矿工一家的惨死后,心里起了一种特别激烈的冲撞,他猛醒到某种类型的国人比日本人还凶残,某些失去人性的国人会以惯常的狐假虎威的劣根,疯狂地屠杀自己的同胞。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一九九藏书省主席韩复榘竟然坐视日本人与汉奸狗腿子们屠杀乡民……有枪有弹的军人,他娘的一点血性都没有了吗?!
章大少爷再一次从如此真实的残酷里体味到了日人以华制华的阴险……死一个舍知植里并不难,只是手起刀落的事,可是,如果日本人和韩复榘都借此大做文章,接下来的血腥会更加惨不忍睹!
得跟小鬼子把账算清了,怎么划算怎么来!
乔和尚的脑子里没有章大少爷的那些复杂的考虑,仍握着刀,准备生劈了舍知植里……他极其仇恨地想让舍知植里去死……他在用最高的智慧想一个万全之策,说服章雷震,让舍知植里死得“自然”一些……
“咱们就造一个这骚恶娘们被狼吃了的假象,日本鬼子总不能因为这女人让狼吃了,吃得一毛不剩,就炮轰咱们的金矿……随便杀老人和……”
和尚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五龙县牛家湾方向——“轰!轰!轰!”传来几声巨响……
舍知植里听到爆炸声,忽然动了动身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来了,真的川香樱子来了,你们的鬼见愁已经见鬼去了……”舍知植里神经叨叨地道:“好,太好了,鬼见愁,愁见鬼!”
第二十四章 活着真好
舍知植里仍在自言自语:“鬼见愁,你做了鬼,我也放不下你。在辽沽港,你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把三十多个受伤的赤色抗日联军分子堂而皇之地运回了龙海,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炸沉了野丸号……你这样的对手死了,我会很落寞。”
“你这个臭女人,为什么要咒我的兄弟死,我兄弟福大命大,有佛祖保佑,你们小日本还没生出让他死的种!”乔和尚急道。
“哈哈,你们.99lib.中国人,就爱吹大气,还想用大刀跟我们的坦克比高低,太愚蠢了,大日本帝国的陆军、海军,还有陆军航空兵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将你们的千年古都和旖旎的江南炸成一堆堆碎石烂土,可是,这些对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很遗憾,我的对手不是由我亲手杀死的。”
舍知植里自顾自地走到了悬崖边,摇着头,叽哩哇啦地说了几句谁也不听懂的异族话,回过头,微笑着看了看章雷震:“鬼见愁,开枪吧,死在你的手里,也没有什么遗憾……”这个女人此时似乎并没有疯。
她凄然地望了望东方。
廖远宁静的海平面,浮映着一道道渐亮渐浓的将出的红晕。舍知植里就这么空茫茫看着,咕哝着:“我的真名字是舍知植里,北海道长大,我最希望成为一位站在航空母舰上指挥着帝国军舰和飞机轰炸太平洋的指挥官,与西方的英、美、德三个超级霸王打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而不是……不是与蠢笨愚昧的支那人胡逼瞎打乱闹!”
章雷震听着舍知植里的话,沉默了一阵儿,然后语调平静地说道:“没有人要杀你,从现在起,你可以自由九九藏书地离开,你作为好杀民族的一员,总有你杀绝一切的理由。或许你难以明白,你可能也无法相信,你现在踏着的这片国土上的生生不息的人,不仅你征服不了,也是你们偏执的军国狂人所无法战胜的,战争虽然还没有全面开始,但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们的侵略会使一个东方巨人从此彻底惊醒,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残忍的虐杀,是给这个东方古老民族的一剂极苦的猛药,你们的侵略将会使这个民族结成一只巨人的拳头,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舍知植里确信到这个她无法看透的鬼见愁没有杀意的时候,竟语无伦次:“快,带我到牛家湾,我要见樱子,我要去见那个鬼见愁,哪怕是看到一具焦烂的尸体也行,你们……”舍知植里此时的神智又有些混乱,见到乔和尚那暴怒的眼神,胆怯地略低了低头,“哦……樱子是无敌的战无不胜的,我并不是要嘲笑你们的失败,我知道,樱子的杀人计划是完美的,即使鬼见愁躲过了地雷阵,她也躲不过樱子那天衣无缝的陷阱……现在,如果鬼见愁还没死,那他也离鬼门关不远了!”
章雷震冲乔和尚两手一摊:“对待神经错乱的女人,我们只好将错就错。”
两人遂骑马回龙观庙。
舍知植里跟疯子一样地在后面跟着跑,不歇气地喊道:“樱子一定是胜利的,鬼见愁一定会死……会死得很难看……”
半路?99lib?
上,章雷震遇上了急急赶来的金凤。金凤把001刚传递出的纸条给了章雷震,纸条上写:真的川香樱子已经到了金矿,捉了十多个矿工家属,地点:何四毛的姘头家。
乔和尚知是有重大军务,先一步回龙观庙安排静虚师兄等人的后事去了。
章雷震与金凤快马加鞭地赶到牛家湾。
村子里一片死寂。似乎几片枯黄的树叶落到地下,都可以辨出声音,空气凝固了,胶着了……章雷震胯下的黄骠马竟因为这种无端的死亡般的空寂,惊惧地扬起了前蹄。
村牌楼前的那条村路,有不明显的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
排雷很有经验的金凤甩蹬离鞍,快速地将她腰间的飞身索抛到了一棵老槐树的粗干上,借着飞身索的弹力,从马背上弹起,抽出长鞭,对着眼前露出几点新土的地面,呼呼地抽了三鞭子,身轻如燕地落到了树上。
地雷“轰轰”地响了!金凤很高兴地冲章雷震挥了挥手。
有惊无险地排完了地雷,章雷震和金凤下了马,小心地走进了村子。一处处的院落走过去了,仍然听不到任何声响。
天上重重的乌云翻卷着,一道通天彻地的闪电闪过,空寂里一声炸雷,惊破了牛家湾的所有沉寂。
狂风骤起!细碎的冰雹雨狂砸到地面上,转眼间,积聚了一地的冰凌子。
金凤攀跳到一个高大的门楼上,四下里看了看,声音有些异样:“少爷,人可能都死了,就连鸡鸭狗鹅都可能没有一只是活的……”
“救命啊,救命啊!”忽然一道凄厉的女声响?99lib?起来,声音极是恐怖。
“我老婆……是我老婆!”趴在一堆柴草里,探出头来的矿工凄惨地喊。
章雷震冲着发出声音的院落奔了过去,飞身跳进院子,推开门,进到正屋。里面豁然透出红亮的灯光。
是烛光,通红通红的十几根一米高的佛庙里用的旺炽着的高烛!
正间北面的案几上整整齐齐摆放的是十几个村民的头颅,有的仍在滴沥着血,那放大了的瞳孔透出的全是惊恐!
矿工的老婆被缚在十几颗人头上端的一根铁梁上,身体离人头只有半米远,而且脖子上架了一个三角架,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颗颗滴着血的人头。
侥幸逃脱了川香樱子的魔爪,跟在章雷震身后的那个矿工见到这样的情景,吓得直往后躲,眼睛闭着,浑身直哆嗦。
章雷震伸手就要去解矿工老婆身上的绳子,金凤突然出声制止:“快走,有炸弹!”她声出人动,长鞭一挥,卷住章雷震的手腕,往外一带,迅捷地将章雷震拉出了门外。
“轰轰”地两声爆响!绑在矿工老婆身上的定时炸弹爆炸了!
整个农家草房的屋顶被掀起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漫天飞起的碎石尘土把金凤和章雷震盖了个严严实实!
暗中监视着舍知植里,一路跟过来躲在一棵老银杏树后的乔和尚立在百米外,木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炸飞的屋顶,心里念叨:我的鬼见愁好兄弟哦……
“还是来晚了一步,没有亲眼看到鬼见愁的死!”舍知植里脸上有得意也有失落。
“妈的,闭上你的臭乌鸦嘴!”乔和尚听舍知植里如此说,急了,蓦地跳出来,“啪!啪!”甩了舍知植里两个耳光,疯了一样地跑到院子里,两手胡乱地扒着地上的浮土,“兄弟,你不会有事的,佛祖保佑你,咱龙海的所有老百姓都保佑你,你不能死,快出来哇……”
章雷震真的从一堆土草堆里拱了出来!
他咧着嘴,那沾了泥巴的厚嘴唇,倒显得有几分俏皮可爱,脸上还扎了几根刺,流了一点血,又咂洒着两只手,真的跟一个索命鬼似的,张牙舞爪地就把乔和尚给抱住了。
乔和尚拍着章雷震的后背,大眼泪珠子叭嗒叭嗒地掉。
舍知植里也二乎乎地跑过来,张臂要来个拥抱,却被乔和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到了炸弹坑里……
金凤从草堆里钻出来,道:“你,你们,咱们——活着真好……”惊喜之下,又禁不住情泪滴落,拉着章雷震的手直摇晃。
三人正庆幸着,却忽然听到村子外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第二十五章 紧急任务
韩复榘巡防团的沙团长亲带着一个连的德械巡卫兵包围了牛家湾。
本来他可以到的更早。可韩主席连下了三道口谕,叫他驻防原地,不得擅自行动。
防区里拿枪的韩氏家族亲兵,只能眼睁睁看着日本人和二鬼子的队伍血洗牛家湾。牛家湾只逃出了二百多名青壮年,其余的全被川香樱子的特务队与何四毛的汉奸自卫队枪杀了。
沙团长曾在章家的金矿当过几天矿工,因得章家的恩荫才在韩复榘的地盘上混得风生水起。得到韩主席的电令后,他风风火火地带着他的队伍冲进了牛家湾。不过,他只见到了章雷震、金凤、乔和尚、金矿工人四个活人。
沙团长只认得少爷的贴身丫环金凤。
见了金凤,嗫嚅半晌,方道:“老爷安好,少爷也安好吗?”金凤没好气回道:“托沙团长的福,老爷和少爷都活得好好的。”
沙团长看着炸弹坑里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干搓着两手:“幸甚幸甚!”
“沙团长来的真是时候,那就麻烦把这里的老百姓葬了,并再请韩主席督饬五龙县长,从优抚恤,他们可都是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被日本人杀了!这里还有一个日本的重要人物,怎么发落,你们看着办吧。”章雷震语气极其不善地道。
沙团长还没回声儿,站在炸弹坑里的舍知植里忙着提出抗议:“我不做韩复榘的阶下囚,我只做鬼见愁的俘虏。”舍知值里很较真的样子,手脚并用地从炸弹坑里爬出来,主动站到了章雷震的身边,脸上还有着些许的兴奋和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复杂表情。
乔和尚把章雷震拉到一边,说道:“这个女人很麻烦,以眼下的日本人与国民党的合作态势,杀不如不杀。”
一向性情如烈火的大号鬼见愁,竟反过来做起了章雷震的不要杀日本女人的说客。章雷震点着头,心里却在转着蘑菇圈:“此番侥幸惨胜实是001的功劳……001?”这位神秘人物到底是何许人也,她每于重要时刻都会准确无误的传递情报,可又老是神秘莫测地一现即逝……
五岳爷爷把曾经的战斗经历中的着名和不着名人物皆数了一遍,怎么也查不出一点儿关于“001”的讯息,难不成这个001会是一个天外来客……他又摇了摇头……忽然又一惊……难道是亚男,小时候的青梅竹马?!——爷爷很快地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爷爷的思维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成了间谍,亚男也不会成为间谍,柔柔婉婉弱柳扶风的亚男窗下绣99lib?合欢鸟最拿手……
想来想去,想不出头绪,章大少爷眼光一瞥,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舍知植里。他把一对大眼冲着一心要给他做俘虏的舍知植里一瞪:“假川香樱子,你是跟我们走呢,还是去找另一个你,继续为你们的日本帝国无条件牺牲?”
舍知植里很干脆选择做俘虏。
这个女人似乎与战败就要剖腹的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背道而驰,这让在场的人都难以理解,章雷震的本意是要让这个心志已经被摧毁的女人回到川香樱子的身边,可以作为一条永不能再弥合的缝隙,给以后的剿杀川香樱子留下可乘之机。
但是,这个女人并不想这么自行离开,她似乎要用她自己跟川香樱子证实什么?
天已经大亮了,一些跑出去的青壮年们,壮着胆回来了,为自家死去的亲人装殓。
章雷震不忍再看那一具具横摆了大半街道的尸体,遂与沙团长商量了一下善后事宜。沙团长打包票要给无故惨死的牛家湾村民一个交代,并发誓与小鬼子一撇两开,绝不狼狈为奸。
章雷震与金凤、乔和尚押着舍知植里回了五龙县的福升旅店。他们刚进房间,澹台雷英的加急电话也到了:ZG龙海市特派员和前苏联驻南京37号情报员皆落到了川香樱子的手里。
澹台雷英又告诉章雷震,复兴社的黑色郁金香已奉南京的命令到了龙海市,她们正在跟踪川香樱子,任务是将37号情报员所携带的密函夺回来。
“我的一往过失……诸如面壁思过等惩罚都不用秋后算账了吗?”章雷震明白了澹台雷英的计划后,跟澹台雷英开了句玩笑。
“戴罪立功,一定要把特派员和37号救出来,而且要保证37号密函的绝密资料不能落入川香樱子之手!”澹台雷英最后在电话里不容置疑地道。
金凤在密室里收完001发给他的电报,并把南京那边传过来的接头暗号告诉了章雷震,电报令章雷震和乔和尚立即赶回龙海,实施营救。
“间谍之花出手真是狠辣!”章雷震出旅店,骑马与乔和尚并行。
舍知植里从关押她的专用房间跑出来,站在阳台上冲着章雷震喊:“鬼见愁,你可别出师未捷身先……”她意识到中国人对死字比较忌讳,很及时地打住了。
“这个女人的嘴简直是个粪坑!”乔和尚头一甩。
两人胯下的黄骠马飞蹄踏土,三个多小时驰行了三百多里地。
晌午时分,二人回到了龙海市。
章雷震与乔和尚躺在盈字号房里休息了一会儿,接头时间快到了,两人起身开始装扮。为使两个鬼见愁的形象更加逼真,章雷震着实给乔和尚补了补大妆,两人要了点简单的饭食,捋着胡子,小心翼翼地吃完了饭。
乔和尚打前站,先到了第一个接头地点——海神娘娘庙,前前后后转了三圈,没遇见那三个为党国屡见奇功的黑色奇葩。
他这样的形象一出现,却惹到了很多人的注意,有十几位闲散的二赖子闪开了眼皮,装作无意地左左右右地吊着乔和尚。
第一次接头失败!只能等午夜时分在瑞蚨祥绸缎庄门口进行第二次接头。
两人干脆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起来后,章雷震用示真藏假的办法,先到丹桂戏园子,听了一阵子老票友唱的《刀马旦》,又溜溜达达地到四码头那鱼龙混杂之地转了两个多小时,等大号鬼见愁故作神秘地上了灵芝山时,他连转了七八个胡同,去掉了假胡子,换了一身粗布装,还捎带着推了一辆垃圾车,嘴巴上捂了一个大口罩,东扭西歪地走着。
到了火车站南边的瑞富祥胡同,他99lib.发现这里也颇不宁静……已经是午夜了,这里仍有几个闲汉在麻七八糟地跟暗娼们打情骂俏。
又往前走了一段,离瑞富祥绸缎庄百多米处,有七个形迹可疑的人或蹲或站,四下逡巡。
正在这时,对面有三位少女笑闹着走近了。看样子,就是前来接头的黑色郁金香。
三位少女也察觉到危险,却仍装作不知的继续笑闹着往前走。
章雷震推着车子走近瑞富祥门口,倒了桶里的垃圾,有一下没一下地一手拿着个长把铁撮子,一手拿着个扫把在垃圾桶边扫着。
三位少女从他眼前走过,立时有三个家伙跟了上去。
章雷震猛然推起车子,往前紧走了几步,假装被人袭击,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长把铁撮子猛地一抡,照着那三个家伙砸了过去,铁撮子“呼啸”着击中了一个家伙的小腿,那家伙一个嘴啃地趴在了地上,弯弯勾勾的木柄子又把另两位也砸到了。
“鬼见愁,鬼见愁来了!”章雷震状似无辜地从地上爬起来,慌里慌张地喊。
散在四周的家伙们一听“鬼见愁来了”,立时紧张起来,惶然四顾。离鬼见愁较近的两个家伙刚要拔枪,却猛觉手腕生疼,低头看时,手腕上已中了三支细若毛发的梅花针。
章雷震一个跃起,挥起那硬喇喇的扫帚疙瘩刺中一个躲在树后的家伙,这家伙的脸立时成了红色马蜂窝。
剩下的三个拔腿分向而逃,可刚跑了几步,就觉腿肚子上蜂蜇一般的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二十六章 国军特工
就在他们跪地的一刹那,美国木匠沈翰祥所发明的大头针式延时燃烧弹,腾地一声爆响,三个家伙的衣服立即烧着了。
火烧得很恣肆……章雷震的手劲够大,他的那两根特制加长的骷髅梅花针,比最大号的缝衣针还长一倍,刺进肉里,再加火一烧,其中滋味,三位家伙顿感三魂离位……刚做了三天日本特务,哪想到第一次做任务,竟是这般要命的场面。
手里仍捏着梅花针的少女朝在火中乱舞的三个家伙“哧”了一声,撅着嘴,拧着鼻子道:“再让你们当汉奸……”又回头道:“宗梅,把这三个家伙挖眼割头,给鬼见愁长官再多一份见面礼!”
一个身量颇高的少九九藏书女炸雷似的一声怒吼:“狗汉奸,去死吧!”话语未毕,飞身跳起,握着一对拳头,向三个慌得手脚并用在地上乱滚乱爬的家伙扑了过去。
章雷震猛叫一声:“别叫他们现在就死了,把这些没骨气的汉奸先捆起来,我有话说。”
七位汉奸身不由己地被少女们连踢带打地捆成了一条直线。
两位少女怒眉横目的监视着。那位发梅花针的少女走到章雷震身边,调皮地翘起脚,对着他的耳朵,说暗语:“秋风凉了,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章雷震答:“世事清明有慧眼,自古商人有富根!”
接头暗语对上,少女喜滋滋地仍附在章雷震耳边,故意吐气如兰地道:“果然是你!请你处置这些汉奸吧,14号长官。”
章雷震对这个新的称呼,在感觉上稍稍有些不适,14是一个不招人喜欢的数字,有点不具威风凛凛之气……不过,时下,在三位复兴社特动小组成员面前,他似乎很乐于摆一下长官的架子,虽然,他与国军没啥隶属关系。
鬼见愁长官……章五岳很威严地一转身,侧面对着七位阶下之囚,沉声道:“各位红枪会二馆的馆头,你们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作恶触到霉头了……现在,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瞪大了,看看瑞蚨祥对面的那社庙柱子上写的是啥?”
对面是小蓬莱山庙的社戏台子,四角有四根大红的粗石柱子,正面的两根,刻着醒目的十四个金黄大字。
七位稀里糊涂入了红枪会,做了日本狗腿子的家伙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仍是木木呆呆。
一个矮瘦精壮的家伙斜了斜眼睛,吭吭哧哧地道:“这位革命长官,我们都不识字,是听了春风楼的几个姑娘撺掇,加入了日本兵组织的红枪会,好赖只是混口饭吃……还请鬼见愁——鬼英雄给小的们一条活路,我等一家老小妻儿,从此以后,天天为鬼见愁恩人烧香磕头。”
“听,听听,一帮落后愚昧的懒蛋,你们以为日本有飞机大炮军舰,就能把中国打趴下,以为跟着日本人无恶不作,就能混口饭吃,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听着,我先给你们把庙柱上的字念念……”擅使梅花针的少女一字一顿,“伤、天、害、理、皆、由、你,从、古、至、今、放、过、谁……你们一个个三十好几的人了,不给中国人长志气,整天跟着日本人狐假虎威为虎作伥,准没个好死,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少女秀婉清丽的面容,说话声清气扬,震得几个被火烧得跟脱毛乌鸡似的家伙羞得直眨巴眼,耷拉着脑袋唯唯喏喏。
后边那个手里提了一个黑包袱的少女,此时对那少女道:“白丽姐,让他们滚吧,这几个混蛋也就猴蹦狗跳,没啥拿手玩意儿……劣等货,咱们还为这耗了大半夜的时间……”
对这七个汉奸怎么处置,三位少女起了小小的争执,最后她们把委决权交给了章雷震。章雷震很老成地捏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七个家伙连外围特务也算不上,只是想找工作混口饭吃,与石友三、殷汝耕之流不同……不要把他们同日本死硬特务混为一谈,也不能把他们跟红枪会馆铁枪霸王等几个铁杆汉奸相提并论,咱们小惩大戒,让他们以后挺起腰杆来,好好做人。”
(五岳爷爷之所以有此一念,缘由是他在1931年随老奶奶去绥远省亲时,遇到日本飞机的狂轰滥造。老奶奶就这么眼睁睁被炸死了……被炸死的还有好多推车背儿的东四省乡民。只有一个小队的小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撵着成百上千的弱民四散奔逃……那惨状,使得五岳爷深识了弱国之下无强民的现实。从那刻开始,爷爷真正知道了生活在底层的人仅能以糊口为计,目不识丁的乡民并不能深识日本人那种对能利用者施以有意谋蓄的奴役文化的长远奸谋,而对弱贫者和反抗者则疯狂恶杀的嚣狂的威压……爷爷当时仅以十五六岁的年纪,紧握了拳头,发出了至今仍令人振聋发聩的“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吼声……爷爷常会以此独特的方式激发弱怯的国人的斗志……)
三少女纷纷点头同意。
章五岳以他的特色梅花针在七人的手腕上针针见血地各刺了一个“人”字,以示惩罚,又勒令他们大声地喊了三遍“做人要有骨气,坚决不做日本人的走狗”,然后,冲他们摆了摆手,几个家伙落荒而去。
待七个家伙跑远,他一板身子,向白丽伸出了手,“鄙人鬼见愁。”
白丽却忽然一正身,喊一声立正,另两位少女亦立身站直,打出了标准的国军军礼,异口同声道:“14号长官,复兴社龙海特动小组黑色郁金香白丽、宗梅、赵铭谨前来报到!”
章大少爷也只好挺直身板改握手为正规军人之标准敬礼,“各位旅途劳顿,仍纪律严明,在下好生佩服……本人非是你们的长官,还是随便吧,咱们先到福升楼,让鄙人当当东道主,摆一桌好酒好菜,给你们接接风。”
三位少女欣然受命,同章雷震一起回了福升旅店。
“长官,我们给你带了点见面礼。”身量颇高,手劲颇大,人也颇豪爽的赵铭谨见这大胡子凶人虽长得有点恐怖,但言语间倒是随和,心里煞是高兴。
说话间,她把提着的黑包袱打开了。
是三颗人头。
白丽道:“三个日本狗跟了我们一路,我们顺手就取了下来。听说,长官喜欢放日本人的血头风筝,这三个……喜欢吧。”
章雷震心里却道:战争,一个弱国对强国的战争,连女人都成了抗战急先锋,可那位国民领袖却依然在做着和平建国的梦,还高瞻远瞩地对外宣扬他的攘外必先安内,对小日本是有土必让,却将四十万精良装备的国军,布围陕甘,坚决地要将共军围而歼之……真是无比讽刺的强烈反差!
“先收起来,等你们吃了饭,可以很舒心地看看咱们联手行动的第一出好戏,让小日本知道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章雷震招呼着化装成旅店伙计的ZG地下交通员摆置了一大桌鸡鸭鱼肉,并弄了几坛梨花酿。
三位少女洗了手脸,围坐了,先大吃大喝了一通。她们确实是饿了,坐了两天多火车,又故意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跟特务们绕圈子,要不是靠坚强的意志挺着,现在都该累趴下了。
吃罢,先由白丽讲了她们追踪川香樱子的情况,然后三位少女就很有战斗激情地问接下来的具体行动计划。章雷震思忖了一会儿,对她们道:“你们的装扮要稍稍做些变化,一会儿,让人给你们打扮打扮,做一下风尘女人,咱们要借此送给日本鬼子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嘞,我最喜欢连环计了,最好能把川香樱子耍得藏书网 团团转。”宗梅颇为好笑地捅了捅她身旁的白丽,低声咕哝:“这人别看长得粗枝大叶,可动起弯弯肠子来,还真不是值得钦佩的。”
章雷震取下他随身带着的秘制地图,放到了房间中央的八仙桌上,叫三位少女围过来。
“你们先看好了,这是龙海特务机关的几个秘密据点。”章雷震把自己亲手标示的日特华北分布图展开,先在龙海的西炮台山上点了一下,“这儿是民国二十一年由日本兵发展起来的红枪会总馆,专门跟龙海国术馆做对,川香樱子,准确地说,舍知植里来了以后,略加整肃,将他们分布到龙海的五个码头,窃取我海军资料……按照你们的情报和其他一些情况分析,37号情报人员应该就在红枪会会馆里,咱们今天晚上行动,将37号营救出来。”
“14号长官,我们要救的不是37号情报人员,我们的任务是将37号携带的国防部长官写给前苏联最高统帅的37号密函交到远东中方联络人——泰女士手里,37号是否能逃出来,不属于卑职任务范围。”白丽很斩钉截铁地道。
第二十七章 挑起事端
“那好,下午到青年会教堂后废戏园子寻衅日本特务,查证37号情报人员的任务就不劳烦你们了,我自己去对付那个渡边本村树,这家伙的老爹,龙海海军陆战队副司令官,很有可能得到了某些机密的消息,破天荒地放弃与陆军部的嫌隙,已与川香樱子合作……经我多方侦察,田边那三下株式会社的炼乳仓库与青年会教堂和红枪会会馆可是有密道相通,37号和他携带的密函有可能在那里的危险三角区,而且,炼乳仓库更有可能是真川香樱子藏身的一个秘密地点。”章雷震傲然地晃了晃头,略顿了顿,又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在龙海这块是非之地,有两个川香樱子在暗地里下黑手。”
白丽眨了眨那弯眉下的眼睛,扯了扯宗敏和赵铭谨一下,三位黑色郁金香飒然地来了一个立正,同道:“悉听14号长官的指挥,汝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按照计划,章雷震回到家,恢复了他的少爷身份,三五句地跟老爷子章远成把金矿的事说了说,叫了章家在龙海中学上学的两位优等学生兼长随铁龙、铁梨,哼哼呀呀地到了他仍在上着的养志中学……(爷爷曾在北平大学上学两年有余,后因小鬼子步步紧逼,偌大的北平放不下一张安静的课桌而奋起参与了一二·九学生运动,失手打死了两个军警,被老老爷子捆回龙海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又勒令退级重上养志中学……爷爷的革命热情却因此而更加浓烈,并得到澹台雷英的倍加呵护,成了前苏联远东特遣队的核心骨干……唉,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养志中学与青年会教堂挨着,章大少爷的用意是:先在中学里制造混乱,然后摸进青年会教堂或是红枪会会馆查探37号和龙海特派员的关押之所,得到确切关押地址后,奇袭之。
进了养志中学,章雷震跟士别三日的同学们打了招呼。本地龙海子弟的几个班级都刚下了文化课,开始练劳动了,只有那个日本军人与商社临时组阁的日本班还在呜咿呀呜地上日语课。
那课好像是日本明治维新史。
怕了章雷震的黄埔强横作风的吴先生,被改到新组建的日本人学生班上课,师之威风立马又抖了起来,先讲了一通明治维新的伟大意义,接着,又一派儒家风范地要给.99lib.t>日本人教孔孟之道。吴先生曾是章远成的门生,后来,因为跟田边林七郎的女人关系很暧昧,被章远成清理了门户,他从此只好仰日本人鼻息过活。好在他在日本留学多年,日语说得比日本人还标准,因此,在方校长的极力撮合下得了这么一个美差。
他正讲得起劲,却忽听到教室门外,一个洪亮地声音响起:“尊敬的吴先生,咱们师生又见面了!”
章雷震仍是他的红帽蓝装黑皮鞋,叫可亲可敬的吴先生记忆犹新。
此时的吴先生觉得有日本人撑硬了腰杆子,章家大少爷万不至于出他的丑。
但是,亲日的吴先生绝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特立独行的章家大少爷是把天捅出窟窿也不怕事大的主儿,他今天再入学堂,那就是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没事也要找事的嚣张。吴先生更不会想到,这位少年谍王是自作主张,故意要把事搞大,让日本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学校来,以便他和乔和尚潜九九藏书入学校旁的练乳仓库营救37号,进行革命营救之大勾当。
当然,此次二闹学堂主要方向还是日本人。
吴先生走下讲台,堵住正要进门的章雷震,想要有点傲骨地指责一下这不着调的学生,嘴还没张开,却猛觉左臂一紧,被章雷震一起拉上了讲台。
教室里的被老爹老妈逼着陪读的十几个商社钱庄的龙海子弟都不想学那腻歪的鸟语,看到他们的闹学英雄的华丽出场,呜傲着举臂欢呼,蜂拥着到了前面的几排课桌间,嗡嗡嗷嗷地等着章雷震透露最新战日消息。
渡边本村树不干了,他当仁不让地冲上了讲台,对章雷震道:“支那人说话不算话,定好的决斗,为什么不去,胆小鬼……没信义。”
这不识相的家伙,还越说越激动,胳膊一举,那拳头硬硬就要捣章雷震的面门。
“牛家湾三百多村民,就这么被惨杀了,还敢质问老子!”章雷震嘴里骂着,一个钢钢的直冲拳击中渡边的拳头,又一个鞭打跟进,轰中他的脑袋。
就这一下,管用!
渡边本村树摇摇晃晃里拉歪斜地跟转磨的驴一样,直着眼睛,转着圈儿地看星星。
接着,晃晃欲倒。
吴先生硬挺了一下,要去扶他最钟爱的日本学生,章雷震眼疾手快,如法炮制,又在吴先生的头上敲了一计。
吴先生也转开了圈圈。
教室里的日本学生见到这么一个鬼煞星的人物,哄然散开,纷纷越窗而出。
章雷震用钢制弹弓敲下来十几个,并以故意地手忙脚乱,而假装失了准头,放跑了三个。
这三个侥幸逃脱的日本学生丧家之犬般奔往校长室。
为首的那个叫夏目菊三郎,是被鬼见愁用特制炸弹轰死的夏目佐言的儿子。新近才从北平迁到龙海来的,这家伙知道他老子是被鬼见愁用中国土地雷炸死的,竟然拖着他的中国二娘,不畏艰险地来龙海这块危地,发誓要报杀父之仇。
章雷震在后面紧追,并大呼小叫:“老子今天要血洗日本狗崽子班,一个也不放过,还我牛家湾三百父老乡亲的命来!”
这一通乱喊,早惊动了一大帮就怕没事的黄埔子弟们,一听说日本特务在牛家湾杀了三百多人,立时义愤填膺。
一个手快的武术世家子弟,一出手就撂倒了两个日本学生。
夏目菊三郎到底是日本特务的种,在接连躲过几个学生的下盘扫堂腿后,终于冲进了校长方维义的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抗议,我……坚决抗议,支那学生要造反了,我要……杀了他们!”
校长情知不妙,在扶住夏目菊三郎时,他的眼光扫到了愤怒的人圈外的章雷震。
章雷震像局外人一样,抱着胳膊冲他微笑。
可是,方校长觉得章大少爷这微笑,隐含了他所无法测知的杀机,用99lib.笑里藏刀这样的成语,不足以形容眼下的,他眼中所看到的那少年的深不可测!
他刚欲说点什么,却听校门外传来了更为尖利的吵嚷声。
校外是清一色的娘子军,不仅是叫骂,还有非常之非常的中日女人间的武斗!
第二十八章 乱中不乱
校内校外,已乱成了一锅粥。
此事的大成应归功于夏目菊三郎。这个中日混血的鬼崽子在乱中逮到机会,溜回了家,向他的中国二娘报告在学校受辱之事,立时,那位为嫁了日本人为荣的昔日春风楼红牌,拿起电话一阵乱打,把一干闲着没事的日本人的姨太太们纠结起来,坐了洋车,浩浩荡荡地往学校开进。这个日本女人以日本学生被殴有伤中日亲善的理由,向龙海市政府提出了严重抗议,声言此事如不妥善解决,就立请海军陆战队往陆地增兵,以保日本侨民之安全。
此消息传得很快,这使得在家里逼闲的日本女人们与媚日的中国女人的找碴联队恁是壮大,人员在呈几何级数的增加中,淋淋拉拉地聚集到了养志中学校门口,巧的是白丽与几十位早到的日本女人已经话不投机,不宣而乱战了。
侦探消息的鬼兔子铁心回来给章雷震报告功成的消息,章雷震跟他一对掌,又密授一番计议,让铁心与铁龙等人分散到几处造事要点,分头行动。
他自己则跑到学校西院墙边的那处秘密联络地,换上乔和尚给他准备的鬼见愁服装。
乔和尚猫着腰从校外土墙后走出来,嬉皮笑脸地道:“五岳大哥,白丽那三位猛女已经在校长室外与日本女人干起来了,现在天还没黑,咱们是不是要去看看热闹?”
“我看可以。”99lib?章雷震其实早已与白丽她们谋划好了,要校内打架校外乱,专门围着红枪会馆和炼乳仓库乱跑,假如特务们不分五六地去抓白丽这样的“高手妓女”,放松了对日本炼乳仓库和红枪会馆的警戒,那他们营救37号的机会就来了。
两人各披着黑色披风,蹑手蹑脚地沿着一堵土城墙,摸到了离校长室一百多米的山冈上,借着茂密的山松的遮挡往校门口仔细观瞧。
方校长、训导主任和几个保安队员很艰难地在两堆女人中间乱转。方校长真的以为白丽三个无比漂亮的妓女,是夏目佐言的三、四、五姨太太,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跟男人要生活、养老费要在学校里大打出手。
白丽她们三位黑色郁金香的身手恁是利索,一抬胳膊一撩腿,就能造倒一个,眼见着女人之间的仗是愈打愈乱……
章雷震看到学校巡卫室旁,挂在老柏树杈子上的打铃钟,甩出飞钩索,把老钟绳拿在了手里。
“咱们再给加把火,让铁心、靳汉彪、铁龙、铁梨几个趁着放学的乱哄劲,砸烂炼乳仓库那几扇大洋花玻璃窗,咱就坐看风云起,且看骄横的倭瓜鬼子会有什么反应。”
他跟乔和尚说着话,煞是起劲地敲钟……这恐怕是养志中学敲得史上最有力量的一次放学晚钟了。
早就眼巴巴等着放学的学生,呼喝着飞奔到校门口。
此时的校门口,中日女人间的以夏目佐言的遗孀姨太太们的家丑斗争已到了高潮。
夏目佐言的正娶二姨太,被赵铭谨那练过铁砂掌的巴掌打肿了两边脸,鼓得跟蛤蟆的气泡肚子一样,脸上红一道紫一道。
跟她同来的日本女人虽占据人数之优,但无奈白丽这三位特异美妓的高超手段煞是厉害,激战之中仍能从容自若地探囊取物般地穿梭于乱蹦乱叫的女人之间,想闪巴掌就闪巴掌,想踹窝心脚就踹窝心脚,简直是防不胜防。
……这一帮子日本人的姨太太们是一群麻友舞迷,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力,只有挨脸挨踹的份儿。
章公馆的下人听到章大少爷大闹学堂的消息,即告诉了墨大管家。墨大管家得章老爷子授意后,立即赶了过来,可是,她左瞧右看,一个章家的子弟也没看到。
在墨铁兰视线不及的小胡同里,铁心、铁龙两人逗引着红枪会馆的两个二馆头东跑西颠。不仅把炼乳仓库的东区玻璃悉数捣了个稀烂,还捎带着把两个二馆头引到废戏园子痛打了一顿,两人高兴地回来给章雷震邀功,不防却被火眼金睛的墨大管家逮个正着,硬给塞到黄包车上,由两位大叔级的保镖按住了,连头也不准回地给押回了章公馆。
章雷震恨骂:“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干坏事也明目张胆光明正大,没等大功告告成就中招……这墨大管家还真是——哪里有难哪里就有她的身影,光跟韩复榘韩大司令权衡金矿死伤若干家属的事就够她忙的了,这日理万机的,怎还有空儿又跑学校这边平息学乱!”
乔和尚道:“此事恐怕有点大,狠揍日本学生的事说不定让瞎编乱造的日本女人玄乎成了两国干仗了,弄不好又外交上了,小日本的狗崽子们都登记在册,不像那些私自入关的日本军,市长大人这一回,又要给日本人赔礼道歉……”
章雷震皱了皱眉头,心里也有点发怵。他此番为营救远东37号情报人员的捣乱大计,虽足以使日本特务们乱了阵脚,但祸惹得着实不少。一向以韬光养晦发展船业为第一要务的老爷子,这一次定是免不了又要对他这个无法无天屡屡制造中日两国事端的劣儿实施异常残酷的家法……转念一想,实在不行的话,干完了这一单,带着金凤出去躲一阵子再说,趁着战端一开,去新疆弄一批战马回来,组个骑兵团什么的,那也煞是威风。
乔和尚看着沉思的章雷震,颇有预感地道:“咋的,咱们这一搅弄,要全面开战了……小日本要进攻山东了?”
乔和尚的声音很大,惹到墨铁兰瞧这边看了一眼,待看到章雷震忙着躲到松树后的窘态时,却温和地笑了笑,并不像平日里的铁面无私。
突然,校门外街角,站出几个日本巡捕,各拿着哨子,拼命地吹。随后,日本巡捕房与龙海警察署的联合弹压警队“啪齐啪齐”地跑步赶了过来。
尖利的哨子呜呜地乱响,直把街上的行人吓得慌忙遁入胡同中。霎时,热闹的街面上,已难见人踪。
处于劣势中的日本姨太太们,一见帮手赶到,士气立增,呜嗷着就把白丽她们三个围上了,欲使出泼妇的撕扯掐抓等手段,让这三个不要脸的妓女面目全非。
白丽一个前劈腿把当前的肥女人挂倒,对宗敏、赵铭谨道:“往山上撤,让日本女人鬼打鬼去!”
第二十九章 严惩胖五
三位黑色郁金香不再恋战,飞身抢进近旁的胡同里,三转两转,身影儿即随着落日后迷蒙的夜色,消失不见了。
几个跟得快的日本女人追了一阵子,眼见没了踪迹,遂返回来,唧唧喳喳地跟日本的巡捕队长倒三不嚼两地好一通呜哩哇啦。
在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巡捕队长朝天放了两枪,用中国话喊道:“你们的通通是赤化了的共军分子,你们不要躲了,只要你们站出来,我们的共荣共商,不会为难你们几个支那女人!”
章雷震见时机成熟,一拉乔和尚,横刀立马般地从松林中走出,站到学校旁的老钟下,先当当地拉了几响警钟,冲警察高喝:“鬼见愁在此,不要命的小鬼子、二鬼子们,有种的,把枪口对准了,朝老子头上打!”
“鬼见愁”这三个字,在龙海可说是名头最响,小鬼子最怕,二鬼子次之,老百姓是恁地喜欢。
百十号警察闻此声,竟都呆立在街面上,干矗着枪,成了等着挨宰的木鸡。
章雷震手持弹弓,冲小鬼子巡逻队长连发了三弹,三粒铁弹子准头极佳,一打脑袋二打手腕,三打嘴巴。
巡逻队长恍惚着倒下了,嘴里念念有词:“快!打,往死里打……抓……抓活的。”此人已经是神志不清,语无伦次了。
有几个胆子稍微大些的日警这才醒过味来,来不及找到合适的遮挡物体,乱哄哄地趴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拉枪栓,“咣咣”地一阵子乱射!
章雷震和乔和尚闪身躲到树后,并顺手扔了四颗沈翰祥造的微药量爆破烟雾弹。
轰轰地数声连响,学校门外的街道上立时黑烟弥漫……趁这乱劲,章雷震到了炼乳仓库门口,跟白丽会合了。
正要用爆破弹轰仓库的石墙,却见墨铁兰换了一身黑衣,顺着一条幽暗的胡同,潜行过来。
“少爷,这儿不用你们管了,你们先到红枪会馆,这里有我们。”墨铁兰给了章雷震一个神秘而温情的微笑,接着又道:“铁心、铁梨迎了戏班子,准备在西戏园子唱戏,一会儿得手后,直去西园子。”
“有劳墨大管家亲自助阵!”章雷震得墨大管家应允,还亲自参与行动,助他一臂之力……这说明老爷子已经转变了对日本人的态度。
章大少爷有此底撑,煞是高兴,一个空翻,率先跃到了炼乳仓库的墙上,对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日警喊:“妈的,要不是看在现场有中国人的分上,今天非炸死你们这帮烂倭瓜!”
他跳下墙头,又低声对墨铁兰道:“墨管家,你可要小心,此番来的川香樱子手段心狠手辣,还精擅造谣生事,别让日本人抓住你的把柄,给你安上一顶赤化的帽子……风紧,我们这就救人去了。”
章雷震与乔和尚、白丽等潜行匿迹地接近了红枪会馆。白丽突然碰了章雷震一下,有些犹豫地对章雷震道:“长官,我们并不能确切地知道37号密函是否就在这两处地方,是不是搞清楚再说。”
“若是我们有充裕的时间彻查,还用得着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受那妓女之辱吗,川香樱子这女人阴险着呢,咱们今天大闹一场,她焉有不抓紧转移之理,不过,兵法有云,乱中之乱,是敌人之乱,我等可火中取栗,走!”章雷震头一摆,与乔和尚一起嗖嗖前行,他还调皮地回头对宗敏和赵铭谨道:“一会儿要是顺手的话,还可以听听咱龙海名角——焦京芳焦老板的《霸王别姬》!”
行到红枪会馆的东墙石狮子处,章雷震招白丽她们到身边,轻声道:“一会儿我去惹惹那位铁枪霸王,你跟和尚到后院的秘道看看,若是人在,就放两颗红花弹。要是我这儿有好消息,同样是两颗红花弹。”章雷震从腰间抽出信号联络之物递给白丽。
白丽三女同乔和尚猫腰潜行去了。
他独自一人立起那威猛的身形,晃到红枪会馆的大门前,话并不说半句,“咣”地一脚,将那红漆大门给踢开了。
“有喘气的吗,出来一个,老子今天心情好,找几个王八犊子汉奸99lib?练练腿脚!”章雷震吆喝一声,却并没有人回应。
惊觉不好,正待退身时,墙头上兀地立出一宽头大耳之人,却是红枪会馆的二馆主铁头胖五,手里拿着两把崭新的王八盒子,身边还有四五个黑衣汉子各端着乌油油的三八大盖。
不过,看他们那端枪的架势,就知是生手。
“铁头?99lib.赖五今儿个成大当家了,你那缺德大哥,是让你一刀捅死了,还是下药毒死了,怎么今天没去春风楼左拥右抱……我还听说,西山静云庵的尼姑你都奸死了两个。”
章雷震说这话时,已动了杀机。听铁心讲,金矿那边何四毛对矿工家属大开杀戒时,铁枪霸王、铁头胖五在龙海这厢遥相呼应,把平日里对他们不大相敬的商号及有点头脸的人物挨个点了名,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把人打个半死,连尼姑庵里的尼姑也不放过,又奸又杀。几天的功夫,龙海市的人闻红枪会而色变,对他们的欺行霸市能避则避,忍气吞声地企盼着鬼见愁赶紧回来,收拾这帮无法无天的凶神恶煞。有十几家外地客商,实在受不了红枪会众敲骨吸髓般的盘剥,干脆关门停业,领着一家老小另觅安身之地。
汉奸之祸犹甚日本鬼子之害。章五岳章大少爷这恨日本人和汉奸的暴脾气焉能忍隐得住。
铁头胖五却觉得手里头有了日本人发的硬火,这鬼见愁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更何况鬼见愁这家伙竟胆肥得一人独闯红枪会馆,他这不是找死吗?
“听说你老弟在牛家湾差点没让日本人的地雷炸死,可惜了啦,今儿个,二爷我要给手里头的真家伙见见红,按说,咱们乡里乡亲地,就这么舞风扎地的把你给结果了,有点不仁义,我这心里着实地不忍哪!”
胖五说话间,忽然看到章雷震那暴怒的眼神,心知不妙,提起枪对着章雷震就硬搂了两下,可是这枪愣是不响。
他这枪没开保险,子弹更没上膛。
趁这功夫,章雷震飞身跳到墙头上,“哧哧”地两个侧摆腿,将举着枪当烧火棍的两个家伙扫到了墙下。
又一个迅捷地探身,击腕、鞭脸,再翻手,铁头和尚的两把枪已到了他的手中。
子弹上膛,开了保险,章雷震拿枪抵住了胖五的脑袋,“铁头,今儿个咱们真是缘分哪,你不是要这两把枪见见红吗,今儿个就成全了你,”章雷震将枪对住铁头赖五的脑袋,一摆头,“走吧,胖二爷,你要死,咱得给你找个窝风的地方,”接着声音转厉:“下去!”
下到红枪会馆的大院,章雷震照着胖五的左膝盖就是一枪,胖五惨叫倒地,旁边的十几个灯草级红枪会员一听枪声,吓得“扑通”跪地上了。
他们就纳闷了:同样是使枪,人家怎么就使得溜道,可搁到自家手上,就是不顺溜,还不如刀片子管用,眼见着这一场是栽.99lib.t>定了……好像这杀鬼子杀红了眼的鬼见愁,今天要大开杀戒……
为保活命,十几个家伙磕头如捣蒜,把能想出来的赞美之词,都加诸在章雷震的身上。
一脸痛苦,挣扎在地上的胖五则成了痛贬的对象,唾沫乱喷,把个胖五蔑得酱紫了脸,试着想站起来,却被他曾经最得力的小弟一拳又砸在了地上。
章雷震一看胖五这惨相,觉得杀之不值,拿枪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子,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你看看这奇妙的人情世态,说吧,告诉我红枪会馆的密道,只要所说属实,你这条烂命,老子今儿个就给你留下了。”
胖五一听有活命的希望,趴在地上给章雷震磕了三响头,语不连声地道:“密……道……就……就在后院书房的夹壁里,那……个圆溜的柜把子就……就是开关……”
章雷震听他这话,没空跟他啰嗦,伸手捏碎了他的琵琶骨,又抽刀断了他的脚筋,对他的手下道:“以后若再敢胡作非为,老子挨个照你们的天灯,滚!”
飞步进到后院时,白丽的红花弹信号打了出来,乔和尚发.99lib.声高喊:“快,有血迹,还没走远!”
第三十章 戏园有戏
章雷震率先进入密道,却只发现了烧人的铬铁、铁挂臂、锁骨钩子等刑具,并没有发现要营救的人。
这里应该是由红枪会馆进入炼乳仓库的地道,土都是新的,看来是刚挖出不久。算起来是舍知植里到龙海后的杰作。
白丽以她特有的机敏,检视着屋里的每一件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一件带着血迹的棉袄里找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宗敏、铭谨,你们看。”她很得意地晃着那个大牛皮纸信封,“幸不辱使命,戴老板这一次该给咱们一个大大地通令嘉奖。”
“先不要想着为党国立功的事,咱们的37号还命悬川香樱子之手,三位郁金香妹妹是否再助一把力?”
白丽还没答话,趴在密道出口的乔和尚急道:“不好,何四毛引着韩老四的警备大队过来了,这龟东西,什么事都要插一手。”
章雷震等几人迅速地出了密道,顺着地上的血迹上了戏园东北角的山冈子上。举头望去,韩主席的警备大队正四下里布岗安哨,对过往行人严加盘查。
韩复榘的警备大队长乃是韩与张宗昌火拼时在协助他有功的土匪堆里认的一个干儿子,姓韩名孝贤,恶名倒不是太显,不过,却是一相当痴迷的京剧迷,没事就好吼两嗓子包龙图。
这家伙接了干爹韩复榘着警备队立赴龙海搜捕共党之密令,骑着自行车带着他的黑虎队就赶了过来。等他随何四毛的汉奸队把队伍往这一带,四下一围,才发觉,这儿竟是他小时候常混的西戏园子。
他梗着头,把脸转向何四毛:“你小子这是想要干什么?要我血洗戏园子,抓共党,嗯……你脑子有病,是不是,共党就算在里头,你难道是孙猴子火眼金睛,还是鬼眼灵通,地下党又不会在脑门上贴字,等着让挨你个认。”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这……是上头的命令,如果咱们不把戏园子围起来,那日本娘们就要拿我的项上人头!”何四毛有点怕这个韩孝贤,这人名字怪好听,可外号却叫三把手,惯偷出身,谁要惹火了他,他能把人家的小老婆都偷出来。
“弄了半天,你跟了日本人!”韩孝贤说翻脸就翻脸,一巴掌闪在了何四毛那瘦干干的脸上。
“小的们,把何四毛这二混子看住了,都给我把枪上的刺刀下了,在戏园子里可不兴亮刀放炮,老子看戏去了。”说完,甩开大步,领着他的亲卫兵,进了西戏园子。
章雷震在山冈上看得真切,他看到被韩三手的卫兵看起来的何四毛,眨巴了几下眼睛,有了计划,转头低声对乔和尚道:“这一次,咱们就双风贯耳,你这大号鬼见愁就威风一把,演出乱军丛中抢何四毛的好戏,最好能找个地方狠狠地揍他一顿,然后,再回来闯到戏园子里大闹一场,”他又对白丽道:“我听说老韩一向不大买你们复兴社的账,今儿个他老韩这是硬要插一杠子了,你们看,咱们现在孤人几个,怕是斗不过他的警备大队,不如干脆咱们就躲着点吧,免得自家人伤了和气。”
这话一说,白丽和赵铭谨那嘴先撇起来了,两双眼睛朝坐在戏园正中的韩三手扫了又扫,赵铭谨先开口道:“他韩老四不遵中央号令,囤积黄金和白银,而且,还发通电要脱离中央实行自治,他这藏书网罪过大了,这一次我们的任务除了……”
宗敏机警地拉了赵铭谨一把,示意赵铭谨不要往下说了。
赵铭谨却毫不在乎,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他韩复榘就是个混球,什么事都敢干,就是害怕日本人,在日本人跟前屁也不敢放一个。”
此豪爽女声传到韩孝贤耳里,扎得他特不爽利,他这正听着《霸王别姬》,挽着那兰花手,跟着台上的那凄凄婉婉的美人儿感伤欲掉泪呢,冷不丁让赵铭谨把他这悲美情怀给搅乱了。
韩孝贤豁地一下跳到了桌子上,四下里一望,看到仍在对韩复榘大加声伐的赵铭谨,拿手一指,“小的们,给我把那说话的妞儿拿过来!”
四个卫兵狼行虎步地朝山冈上疾奔。
章雷震向乔和尚一使眼色,老乔单掌一立:“阿弥陀佛,贫僧又要惩恶扬善了!”话未落地,人已飞蹿出十几米,到了卫队的警戒位置,虎吼一声:“鬼见愁来也!”一个虎跳,伸手抓住何四毛,借山势一滚,扔出一颗沈氏木匠造的烟雾弹,提着何四毛如飞而去。旁边的士兵呼喝连声,撒腿就追。
韩三手的四个卫队兵也跟白丽她们接上手了。几位武夫为显示大男人的气概,挽了袖子,以为捉小鸡一样就能把三个秀婉婉的妞儿擒住了。岂不知,一交上手,这才知道,敢情这仨妮子都是练家子。
章雷震冲四位汉子招了招手,“哥几个,你们遇上硬茬了,把你们留着吃奶劲也使出来吧,可千万不要给韩主席的九九藏书警备大队丢了脸面。”
言毕,朝墨铁兰跟他约定的戏园包厢而去。
到了包厢,却只有铁心一人在。铁心道:“少爷,铁兰姨发现另外一个人被带走了,正跟踪而去,他让我看紧了那几个唱戏的,说是人可能就藏在后台呢。”
“戏园子里的这个人有可能是谁?”章雷震问。
“没说,不过,铁兰姨说,最好是按兵不动,叫咱们少安毋躁。”铁心又道。
两人正说着,章五岳的最爱长辈——亲五姨,只二十三岁芳龄的陈婉馨柔柔婉婉地从楼梯口走上来,老远就冲章雷震招呼:“五……鬼见愁,你没少胳膊少腿吧,姨担心死了。”她还挺有革命纪律性,话到嘴边,硬把“岳”字咽了,足见其确有从事地下工作之基本素质。
陈婉馨走近了,又对章雷震道:“后台我都搜了个遍了,一点可疑迹象也没有,会不会是川香樱子故布疑阵,吸引咱们在这跟她耗着?”
“我们十几个大活人盯着呢,除非她会土遁,否则两个大活人,怎么也不会这么溜了。”章雷震说完,又叮嘱铁心:“你在这好生注意戏园子进99lib?出的可疑之人,还要保护好五姨。”
陈婉馨急着道:“我才不要保护呢,我要跟你一块儿去找,我估摸着你眼尖,肯定能看出蛛丝马迹。”说着就要挽章雷震的胳膊。
章雷震“嘘”了一声:“我现在是鬼见愁,不是章家大少爷,不要过于亲密。”
陈婉馨曼腰一扭,道:“我头前带路,我还就不信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她小鬼子就能藏得风严不透?”
章雷震跟在陈婉馨后面,进了后台,前前后后找了三遍,一无所获。
“这就怪了,难道真是走了眼了,让人这么溜了?”章雷震朝戏台子上一看,发现到道具箱子有些古怪,“莫不是那里面有嫌隙?”
第三十一章 伊人真容
“那里面能有什么古怪?”颇懂京戏的陈婉馨说虽如此说,眼睛却始终盯着戏台子上的演员和道具,颇是明察秋毫的样子。
这陈婉馨非是别人,正是章五岳生身之母的同胞五妹。章五岳把天捅漏了都不在乎的性格,一搞就搞得满城风雨,经常会惹得老爷子大动肝火……好在,聪明灵慧的陈婉馨和贴心如己的金凤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替他打着掩护,除了少数如养志中学方维义之流、章五岳未来的岳丈——刘亚男的父亲刘国铭等章远成极信赖之人外,龙海的警察与日本人到现在仍不知道,那行踪飘忽的鬼见愁,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更不知道章家有这么一帮杀伤力奇大的杀寇队。
戏园外,已浓黑的看不清人影了,倒是与戏园毗临的租界码头一带的洋房,处处透着异国情调的灯光。码头下的灵芝湾恬静地像一个少女一样在海水的轻拍中趴卧着。海湾所环抱的灵芝山上,高高低低的错落着美、英、法、德等各式样的西洋建筑。洋楼里,金发碧眼的洋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举杯小酌,或凭窗远眺,谈笑自若。他们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这片被殖民过多年藏书网
的土地上的人们对入侵者那不可遏止的愤怒……
天上尚有一弯半月,戏园的四角挂着气死风灯,影影绰绰的老桃树下是各色的看戏人。
这里是租界区外龙海有闲和无闲阶级的第一聚居胜地。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只要懂点戏的,皆以到西戏园子看戏最为惬意。
人头攒动中,一个矫健的身影从戏园的内通道,迅速地冲着章雷震所经的这道后台通廊这边走来。
章雷震的心忽然“嘭嘭”跳了起来……呀……亚男,从小过家家就做了夫妻的亚男回来了……对面的在戏园后台通廊走着的——刘亚男……(这才是五岳爷爷隐藏的最深的秘密,这个秘密,五岳爷爷一直藏到了战神式的归天,也从未跟人提99lib?起,这中间到底是怎么样的曲折……为什么所有的章家后人都皆缄其口……亚男奶奶,我为什么从未见过亚男奶奶……)
章雷震以他所不能控制的激动,言道:“亚男,你从香港回来,也不给我们打声招呼,你……”
“我们两年多没见了……你还好吧?”刘亚男笑着走近了,伸手要去扯章雷震的上衣,“来……我看看你身上又添了多少伤痕?”
章雷震笑着躲开了。
“你们把夏目佐言都炸得支离破碎了,轰动了华北五省两市,甚至连蒋介石都颇为嘉许地在一次宴会上跟她的宋夫人说,‘龙海那个有勇有谋的鬼见愁,正堪为日本人之克星,军人之楷模也’。”
“看看看,一见上面儿,组织的纪律都忘了,有话到包厢说,这里可藏书网是耳目众多。”两位两小无猜之少时同伴刚对上一句重逢的情话,却见着一套空军飞行员装束的沈翰祥攀着那木格的杆,一个引体倒翻,到了二人中间。
沈翰祥是驾着前苏联造的P5飞机刚从新疆飞回来的。三人连笑带闹地进了戏园包厢……少时的两个人的青梅竹马,变成了三个人的童年无忌。
(怪不得金凤奶奶那么刻意地维护着他和爷爷的百年日子,原来,他们的并肩同依并不是一帆风顺……爷爷那天马行空的草书日记,少有的大段地记着他跟亚男奶奶在戏园的这次相逢,还记了一些他与沈翰祥、亚男奶奶在学堂里偷教书先生戒尺的“童年大事”……我这才知道,金凤奶奶在那个浴血的年代,只能奉陪丫头之职,五岳爷爷真正钟情之人乃是这位被人称为红鹰一号的001,一个隐藏在敌人心脏里的资深国际间谍……)
001号——刘亚男显身后,这个极为特别的侨胞援华谍报特遣队才正式亮相。核心组织成员只有四人:澹台雷英、章五岳、刘亚男、沈翰祥。
四人简介如下:
澹台雷英,二十六岁,外号火霹雳,先在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就读,曾亲受过鲁迅先生的讲课,因北师大风潮,而转入美国卫斯理女子学院学习,后又至前苏联,在秘密情报机关接受了三年的严酷训练,精通俄语、德语、日语、英语,并常年练习章家祖传的六合螳螂拳,有长期的潜伏、搜集情报及刺杀经验。
章五岳,二十二岁,又名鬼见愁,在北平大学就读三年半,后因整个华北放不下一张课桌而毅然中断学业,并在一位董先生的一夜教诲下,回了龙海市搞起他的少爷式革命。其从小即受父亲亲督的极为严酷的格斗及行军作战训练,并起五更爬半夜地练习家传六合螳螂拳,外加儿童时期练就的弹弓技法及自创的骷髅梅花针,已杀死少佐以上级日本特务三名并日本兵共计十三名,其鬼见愁的大名早已在老百姓中口口相传。
刘亚男,二十一岁,又称红鹰一号,代号001,于龙海中学毕业后去香港。目前所知的是在南京接受过一定的谍报训练,以后受过何种秘密训练不详。最近其与留居苏联的澹台雷英常有联系,并有南洋华侨领袖陈家庚先生保荐,有相当硬实的证据证明,其人已经是一名老练的富有战斗经验的GC主义战士了。
沈翰祥,二十一岁,外号美国木匠,中学毕业后随父母去日本,其父母被日本特高课疑为从事共产活动,惨遭杀害,后被章五岳的三叔章友成营救,送到美国的一所工程兵学院,学习土工爆破,一年前回国,一直住在章公馆,其与章五岳共同设计的带有中式爆破特点的杀鬼计划,虽非天衣无缝,但足以使日租界的特务们寝食难安。
笑闹了一阵子后,陈婉馨、章雷震、刘亚男、沈翰祥四人趴在包厢的红木护栏里看着戏台。章雷震着铁心盯着后台出口,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他则比较内行地看着台上那个叫响平津的京戏名角——焦京芳,此名旦正凄凄婉婉地唱《霸王别姬》。
“川香樱子这是给咱们示威啊,她就是要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要给这儿的特务们重拾信心。”章雷震皱着眉头,脑袋晃来晃去地思谋着川香樱子的用意……忽然,狠摇了两下头,对沈翰祥道:“夏目佐言的那颗人头,被你这不合格的爆破大师设计的巨量炸药炸得稀巴烂,成了螃蟹食了,深为可惜啊,一个多么好的威慑小鬼子的机会!”
“五岳哥,这事不能怨我,谁让铁梨扔那么准,你要知道,炸药这东西你得考虑杀伤半径,在保证杀伤威力的前提下,我为了万无一失,就得增加炸药基数,这……美国工兵爆破手册就是这么讲的……”“美国木匠”对他的定向工兵爆破颇为自信,振振有辞地辩解。
“唉,你这小子又搬出洋鬼子那套来了,”章雷震抬手在长得矮他一截的同伴头上弹了两下,扭头看着刘亚男:“亚男,你从香港回来,咱给你弄这么个欢迎仪式,你说中不中……”
刘亚男此时已站在了包厢的北窗处,海风微微地拂着她的长发,淡映的月光下,一张白嫩细柔的俏脸显得是娇媚动人。她的身量跟“美国木匠”差不多,一袭白色的长裙,头上是一顶网眼白线帽,略略上挑的眉毛下,是一对清纯而有神的眼睛,一颦一笑间还透着叫人说不出来的神秘感,着实是叫人艳羡上天给予这位东方少女那风韵般的美。
刘亚男眨了几下眼睛,分别看了看她小时候的两个同伴.99lib.,调皮地道:“别说,你们两个长大了的男人若是扮成女人的话,倒是各有千秋,最好让石友三那奸猾的贼眼也看不破,咱们定一个专破川香樱子和石友三的一石二鸟计划,唔……我给你们化装成老太太,唔……最好把五岳弄成苏联老太太,翰祥这个特战木匠呢,就化妆成美国老太太……”
章雷震嘿嘿地笑了一声,“那你,红鹰一号,就扮个风流老头儿,我和木匠允许你一箭双雕。”章雷震虽然是这样开着玩笑,但是,到此时,他仍然无法相信,柔柔婉婉的亚男竟是列在小鬼子暗杀名单上的头号红色特工——001。
“你个坏蛋,我踢死你。”刘亚男娇嗔一声,抬脚就照着章雷震的屁股踢了过去,章雷震敏捷地一个小空翻,猴子一样地翻到了包厢外的木栏上。
刘亚男不解气地追了过去,还拿出了小时候章五岳送给她的弹弓,作势要打。
“少爷,少奶奶,有动静!”铁心从戏台子后面跑上来道。
第三十二章 故布疑兵
铁心上来告诉章雷震,后台走了几个女戏子,看那样子五大三粗的,极像是化了妆的男人。
章雷震正色对刘亚男、沈翰祥道:“你们还是继续追踪川香樱子和她的死硬特务去吧,我这边人手多,还有和尚、三位黑色郁金香助阵,一定旗开得胜。”
刘亚男很确切地告诉他,戏台里藏的是龙海特派员,一定要尽全力保全他的性命。说完即与沈翰祥一起出了侧门,蹑着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而去。
“少爷,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要守株待兔?”铁心问章雷震。
章雷震道:“以静制动。”
铁心依言又下到后台的通廊里蹲守。包厢里只剩下章雷震和陈婉馨,章雷震背着手若无其事地看戏台上的已经开演的《三岔口》的龙套演员们舞刀动剑,陈婉馨却皱着眉头趴在阳台的木栏上苦思革命者的意义和破解当前困局的良策。
陈婉馨一直有一颗为红色特工事业献身的芳心,但是,澹台却一直让她窝在章公馆按兵不动,这让她很郁闷。每每看到澹台开绝密级限制级的小会议,她那激昂的心总是没法平静下来。
这一次接到澹台的电报,要她协助章五岳营救被捕人员,她激动地一大早就窝在了戏台里查踪觅迹。及至看到章五岳跟日本巡捕大打一场,她又紧张地顾忌着已故姐姐的托孤大事,担心五岳受什么闪失。
托孤与革命事业暂时出现了一些不好调和的矛盾。
陈婉馨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情对若无其事的章雷震道:“五岳,我就是不明白,戏台子上总共就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哪能藏个大活人,再说了,哪有不藏反而露在戏台子上让人抢的。”
章雷震拉陈婉馨下了包厢,蹑手蹑地到了后台,往左半边幕布靠近了一点,拉开一丝缝隙,用手指了指桌子,“五姨,亏你还自称是京剧票友呢,你没发现今天的道具跟平日里的不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还是老戏三岔口,还是咱龙海的名角焦京芳的任堂惠,还是桌子和椅子么!”陈婉馨不住摇头。
“外道了不是,观察不入微了不是,这一次要是你能看出门道来,澹台姨就让你进我们的特遣队,保你风风光光地做最红色特工。”
陈婉馨大感兴趣,俏睁了一双秋水之眼对戏台子上的两件道具瞄过来瞄过去……她忽然醒悟道:“我知道了,那人……那人就在桌子下面,怪不得我觉得那桌子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原来多了一圈幕布,川香樱子这么狡猾,真敢把人放在戏台子上……”
章雷震在她说话的间隙,取了两套京戏的衣服,准备跟陈婉馨上去一探虚实,然后就来个火烧三岔口。
依刘亚男截获的情报分析,川香樱子故布疑兵,定是兵分两路,将龙海特派员和37号情报人员给分开藏匿了。
章雷震确定龙海特派员在台上后,自家鼓捣着先穿好了一套戏装,又把那套小一号的给了陈婉馨,“今儿个这名家名段的三岔口要另说另唱了,一会儿,咱们不管他娘的三七二十一,假装喝醉了,上去在桌子边晃上一圈。若是真有人,我负责打架,你跟铁心负责救人。”
陈婉馨有点犹豫:“这么好的戏,咱们上去搅场,怕是要被戏迷们砸白菜根子,扔烂萝卜了……要不咱就等戏散场再说吧,澹台不是告诉咱们少安毋躁吗?”临到关键时候,陈婉馨又犹豫了,毛索索的眼睛看着章雷震,不想换衣服。
“怎么能这样呢,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澹台小婶从新疆那老边荒子,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救人的机会稍纵即逝,咱们的特派员受了酷刑,若是延误了,怕有性命之虞!”章雷震很一本正经地道。
“这样啊,这要是桌子下没人怎么办?咱们不是白白搅了戏吗?咱们再从其他方面确定一下好不好?”陈婉馨又犹豫。
“一个资深的间谍,最要紧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最要紧是行动干脆,不拖泥带水,你要是不上,那我自己上了,要是我不幸被日本特务枪杀了……我娘的坟,你就替我常去照看照看,不要让野草荒99lib?了坟头,我要是有个全尸,你和老爷子要好好地给我下葬……”
章雷震为了说服他的不太坚定的却向望间谍生涯的五姨,不得不动用了亲情这根索子,吓得陈婉馨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忙着套上打渔家的外套。套上了,她这才感觉不对,“五岳,不是啊,唱三岔口,咱们拿根船桨干什么。”
“非常时期用非常的法子,顾不得那么多了——走起!”章雷震用他手握的武松哨棒道具顶着陈婉馨的后背,这就上去了,他还顺手掏出了怀里的梨花酿,倒着个武松打虎的醉步,字不正腔不圆地道:“好汉……我要打虎喽——”
这一唱,真成了三岔口。
章雷震毫无京剧台风地在戏台子上晃,惹得台下看戏的人心里郁闷:这叫什么事儿这是,三岔口出了打虎的武松,还有个扭扭捏捏的水浒英雄阮小七,怎么着,这世道变了,戏也要跟着变。
京剧资深票友,警备大队长韩孝贤正为着那四个笨蛋卫兵连三个弱不禁扎的学生妮子都拿不下而大感脸上无光,这戏台上又整得他甚是不痛快,眼见着那打虎的武松把忠臣任堂惠逼得连走错步,不由得怒火中烧,拔出枪来,当当响了两枪,“谁跟这搅老子看戏的兴,老子一枪崩了他!”
韩孝贤掂着手里的王八盒子,有心照台上那醉酒的武二郎放一枪,可又担心他这枪法吃不准,伤了旁边的焦京芳……
就是这宝贵的一秒多钟时间,假意醉倒在地的章雷震看清了桌子底下的状况,他虎猛地伸臂一推,将桌子推到戏台的左侧角,并朝铁心做了一个行动的手势。
看到他暗号的铁心一个跟斗,翻身从暗处扑进来,桌子都没顾及卸,这么抱着,风也似的奔出后台,到了街面上,上了黄包车,直奔福升旅店。
然而,章雷震却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等他感觉到后背上被顶上了一硬家伙时,还要顾及着站在戏台上的陈婉馨。
陈婉馨看到了那以武生而名的焦京芳手里的枪,一下子呆住了。她想不到一个京剧名伶怎么会是敌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川香樱子领导下的特务.99lib.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最令她揪心的是五岳受这女人所制,这可如何是好……她只顾担心章五岳,却不知道,她的后背上也顶了一只黑洞洞的枪!
陈婉馨警觉时,尖叫一声:“鬼见愁,这儿还有一个日本特务!”章雷震正伸手要掏他的燃烧弹,见此危状,只好停手。
一时之间还真难以脱身了。
他们的对手是两位为日本特务机关屡立奇功的中国人——京剧名角焦京芳、谢长亭。这两位中国人因为个人的仇恨却大大地不跟中国人友善。
没错,与焦京芳演对手戏的谢长亭也是川香樱子发展的日本特务,这两人的父亲都是被南京的一位政府要员惨杀了。两位颇具侠气的京剧名旦,经川香樱子几番仇视党国的煽动,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日本人的走狗。
骤失亲人之痛而引起的仇恨往往会使人失去理智,甚至在某些偏下人的心里,这种私仇竟能凌驾于亡国恨之上,古语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正此之谓也。
焦京芳与谢长亭两人处心积虑要到南京手刃仇人,但几次均被川香樱子阻止,此番随川香樱子到龙海,川香樱子竟利用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腕,让两人相信,真正的仇人乃是龙海商会会长章远成,并言之确确地道,章远成与南京那位要人过从甚密,若要报仇,必先除章远成这个幕后指使者。
被一腔报仇之火燃着的两位京剧名伶,对川香樱子的话竟深信不疑。
她们一到东海市即果断出手,先捉住了正欲赶往章公馆取秘密电台的龙海特派员。
川香樱子则一路坐火车跟踪37号情报人员,逼其转车到了胶东……川香樱子的用意:一是引澹台雷英回胶东,使新疆的亲日分子能从容网络一批二心汉奸,推翻新疆王盛世才的统治。二是将在胶东的地面上的地下党特派员,交到韩复榘的手里,利用舍知植里与山口淑子对韩的影响,杀掉ZG的特派员,再一次制造国共间的仇恨。三是秘密将37号运到辽东,那儿是关东军的大本营,可以从容布阵,进而诱杀澹台雷英、鬼见愁等人。
川香樱子戏称此计.99lib.乃一石三鸟。
间谍之花的手段果是毒辣阴险至极,此计若成,金矿易手,龙海的商运船业也必将被日本人所控制!
本章提到的京剧《三岔口》,可能知道的人很多,不过,也大都浮皮潦草,其实,三岔口,要从间谍战这个角度看,可称为经典的间谍戏了……《三岔口》演的是宋朝年间,杨六郎杨延昭的部将焦赞,因为打死了大奸臣王钦的女婿谢金吾,被发配沙门岛。由于路途遥远,杨延昭恐奸人途中加害焦赞,遣部将任堂惠暗中保护。行至三岔口的一个小店,为人好义的店主刘利华夫妇欲救焦赞脱险,见任堂惠形迹可疑,误认其为欲加害焦赞的走狗,便决定午夜狙杀之。一场激烈争斗之后,终于相互认清身份,尽释前嫌……此,即为京剧《三岔口》是也。最好看的就是任堂惠与刘利华两人在黑暗中一会儿一起抬桌子,一会儿拿刀比划,整的特有哑剧气氛……民国时期,国人对京剧名角的崇拜,犹甚现下的哈韩哈日的粉丝……不是要故意抖搂国粹,而是情节发展所必须也。
第三十三章 谁是英雄
章雷震朝略显惊慌的陈婉馨使了个眼色,转身面向台下,朗声道:“台下的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搅了大家伙看戏的雅兴,鬼见愁给大家鞠一躬,赔个不是。”他深腰一躬,接着又道:“我要告诉各位老小票友的是,这里有两个日本特务,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两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往前一扑,状似要跳下戏台逃生的样子。
焦京芳果然中计,拿着枪就往前纵,没想到章雷震只是虚晃一招,却闪身抢到陈婉馨跟前,一个章家祖传的六合螳螂缠腕手,反拿谢长亭手腕,再一个梅花乱打,抢过了陈婉馨,顺势一个侧撩脚,将谢长亭踢倒在地。
章雷震携了陈婉馨,踏戏台左侧楼梯,“蹬蹬蹬”数步,跃入了包厢里。
失了先招的焦京芳,抬手照着章雷震身后就射了两枪!
“谁敢伤我兄弟——大号鬼见愁在此!”从外面飞奔进来的乔和尚声出手动,抓起一个半米见方的老树墩子,嗖地一声,扔到了章雷震身后。
子弹射入木墩子中,章雷震已安然抱了陈婉馨,进入二层包厢。
白丽一见戏台那边有危险,遂不再与面前的卫兵戏斗,抽出腰间的峨嵋刺,“唰!唰!”两下,在两个卫兵的脸上划出了两道血口子,“姑奶奶没时间跟你们玩了,”又冲宗敏、赵铭谨道:“快,14号长官那边有危险!”
三位黑色郁金香飞身到了戏台上,与乔和尚一起,挡住了焦、谢二人的去路。
“你们这是在找死!”焦京芳吼道。
“谁找死,这里是国民政府管辖,还轮不到媚日汉奸们在这里指手画脚!”白丽迎着焦京芳的目光,寸步不让。
安然脱身的陈婉馨,过了初时的惊诧,侧着身,倚在包厢的木壁上,看着白丽她们,“五岳,这三个小姑娘好像挺着紧你呢,你看,她们在焦老板的枪口下,也夷然不惧,真不愧为巾帼英雄,党国幸甚,人民幸甚……”
“别幸甚了,咱们这就从后门溜出去,看看铁心救的特派员怎么样了,是不是要送医院……家里边,铁兰、金凤、铁梨都不在老爷子身边,这乱荡荡的时期,咱们得多加个小心。”章雷震道。
“五岳长大了呢,还知道疼你爹了……”陈婉馨冲章雷震温婉地一笑。
正在此时,忽听韩孝贤大嗓门地吼了一声:“给我把大门和后门看紧了,一个闲杂人等也不许放进来,若有趁火打劫者,一律严惩不贷!”
也巧了,今儿个是龙海千户所的夜市大集,天还没擦黑,老老少少的,三三两两就从家里出来了。
商贩更是赶早地在西戏园子、千户所、龙海国术馆之间的街道上摆了各式样的杂货、小吃。
一听见枪声,出来闲看的人们,先是惊了一下子,及至听说戏园子里有莫大的热闹,好奇心大起,好事者不遗余力地传播渲染,撺掇得一帮帮的人往戏园子里挤。
卫兵们总是不忍心硬拿枪托子砸,堵了几次没堵住,只好往后退。
从大门口处,一下子涌进了三四百人之众。
韩孝贤急了,只好又朝空中放枪,“你们给我听好了,本警备大队长正在公干,闲杂人等都退出去!”
人却越围越多。
当地的快板王四书,脚底板抹油似的“蹭蹭”爬到了戏园子西墙根那棵老桃树上,煞有介事地敲开了快板,干蹦啦脆地来了一个东北抗联英雄赞。
一班围拢起来的人则互相打听台上的一男五女的小道消息,也不知是谁“嗷”了一嗓子:“焦京芳、谢长亭是日本99lib?特务,他们的手上沾的是抗日志士的鲜血!”
“我们不要听汉奸唱戏!”
“惩治汉奸,还我东北河山!”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龙海地面上有老多流亡的东北人,经快板王四书的戏唱和不明身份之人暗中怒喊,群情激愤了……光喊还不过瘾,还砖头瓦块地朝台子上砸开了。
乔和尚和白丽等三位美女傲气昂昂地到了章雷震所在的包厢。
章雷震故意以沉重的语气道:“做汉奸也不容易哪,我记得石友三那厮说过,只有他妈汉奸才知道当汉奸的滋味……”
陈婉馨却柔柔婉婉地道:“两位也着实孤苦,想是遭了很多磨难……你们可都是有本事的人,就当她们是迷途羔羊,拉她们一把,可不能让两位名伶就这么毁了……”
台下的人越来越失去理智,两位名伶的头都见血了,可她们却拿着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韩孝贤以不符合他警备大队长身份的姿态站在一张桌子上“哎哎”了几声,接着又道:“这个……这……二位老板为了家父的仇恨,一时间不查,着了日本人的道儿……那个……什么……年轻人……哦,犯了错误,改了就成,以后好好唱戏。”
焦京芳双目含泪,屈膝向戏迷跪下,泣道:“京芳与长亭自幼入了青云社跟着师傅学戏,却未想自家的这蒲柳贱姿竟被那位党国要人看中,三番五次欲对京芳不轨,家父是清贫文人,不甘媚阿权势,遂去与仇人理论,没想到,家父竟一去不返,第二天,才知被人枪杀,弃尸荒野……”焦京芳哽咽数声,“小女子身无长物,一意为家父报仇,即使卖身为奴,也定要手刃仇人!今儿……京芳在此立下重誓,若有江湖义士,帮两位小女子报了父仇,愿一辈子为奴为婢,服侍恩爷一辈子!”
台下的一班人,见着两位名闻平津的名角下跪了,又扬言要找人出头,各自掂量了自家的斤两,自觉当不了这救美的英雄。
戏台内外一下子静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承这个头。
暴嚣情绪就这么给泄了,人群里有几个有头脸的,参差含混地吆喝:“杀人不过个头点地!”“有仇报仇,有戏听戏,谁有个侠义心肠就给两位老板了了心愿。”“各位,没事都散了吧……”
闹闹嚷嚷一群人,仍引颈以待,希望出个乱世救美的人物。
焦京芳与谢长亭趁此机会,想要到后台卸了戏装,趁机溜走。没想到,却被班里一帮跑龙套的给拦住了。
一个敦实的花脸汉子高声道:“两位老板才艺俱佳,平日里待我们也不薄,可是,所谓大节不屈,国恨不忘,当此乱世之秋,咱们做戏子的也总得有个掂量……不是我赖个老字,焦、谢两位老板今番投靠日本人,实是天大的错误,纵使有杀父之仇在身,亦不能为日本人做事!今儿个就请二位老板撂个明白话吧。”此人之语显是众人已合计过的。
章雷震于这当口,走出包厢,手攀着楼梯往下走,言道:“既然两位老板背负血海深仇,此番行动失败,全是因我而起,我鬼见愁就当着大家伙的面夸下海口了,两位姑娘的事儿,就是我鬼见愁的事儿,令尊之死,本人定当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一个公道。日本人不是要捉我吗,在下这就跟你们走一遭,我倒要看看川香樱子究竟是何样.99lib?
人物,莫非真的能把龙海这块地面的天给搅混了?”
众人的情绪又被掀动起来,高声呐喊:“决不能让抗日英雄落入小鬼子之手!”
章雷震冲人群一抱拳:“各位不必担心在下的安全,他娘的,能杀我鬼见愁的人还没99lib?生出来呢!老子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各位就瞧好吧!”
第三十四章 日本武士
章雷震以其独有的鬼见愁的方式解了两位名伶的围。
众人散去。
韩孝贤眼见鬼见愁之高明手段,有心拉拢,意欲跟韩复榘禀明了以后,封鬼见愁个中校高参,以期共同进退,有福同享。
他的这股热络劲却遭了章雷震的拒绝,章雷震言道,鄙人生性鲁莽,过不惯严苛的军队生活,还是自由自在,杀富济贫来得痛快。
可是,仍是不死心的孝贤警备大队长仍执意护送两位名伶及救美英雄到亚洋大饭店住下。
两女却执意要到灵芝山上的龙观庙去。
谢绝了韩大队长的盛情,三人步行着在街上走。章雷震很内行地跟两位名伶特务聊龙海的京剧旧事,暗里却以魔术般的手法在墙边或是某个拐角做了联络暗号。
走了几个胡同,忽然看到前面一堆人乱糟糟地在嚷,乱扎的人堆满当当把胡同挤了个水泄不通。
章雷震道:“两位老板,咱们还是避了吧,你们此番受惊,又暴露了身份,以后,很难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了。刻下,二位到龙观庙,想必是要求得一个寂静之所,以解心底的烦乱……这里的乱子怕是一时难解,咱们绕道而行,可否?”
焦京芳一改戏台上的忧戚之色,倒似一切尽在算中地轻松道:“人都说鬼见愁天不怕地不怕,就连.99lib?阎王爷也惧你三分,从没有见事绕道走的习惯,我和长亭倒要请你给我们闯开一条道呢。”
她吐语如莺,不自媚而媚,看得章雷震有些青春萌动……这种感觉除了对着刘亚男时有过以外,对着陌生女人,这还是头一遭。
其实,焦京芳心里更乱,打从她按照川香樱子的计划引诱鬼见愁时,一见上面,竟不自觉地打开了对男人封闭了许久的心,她禁不住情波泛滥了,现在,她只是强自压着,表现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谢长亭看出了一些异样,先行挤到了人堆里。
原来,场子里是一个叫龟田的日本武士正在跟两位和尚比武。两位和尚是挂单在龙观庙的外地游方和尚,只是会些简单的拳脚,根本不是乔和尚式的飞檐走壁,杀人如同摘瓜。
也该这两位和尚不走运,碰上了从东四省到华北来的龟田到处找鬼见愁要一决高下,证明日本的以攻代守的武功天下第一。他听说,炸死夏目少佐的中国人中,就有一批和尚,索性逼着两位粗手粗脚的挂单和尚就地设开了比武场子。
.99lib.
龟田身旁还跟着一个台湾人,龟田讲几句,那台湾人就翻着眼皮,给在场的人翻译:“太君说了,你们谁知道鬼见愁的下落,立即把他找来,龟田太君要跟他拳法、腿法和器械大比摆台,三局两胜,签生死状,打死拉倒。”
这翻译估计也是半吊子日语,经常夹杂着些难懂的南语,再加上声调过于抑扬顿挫,这北方人听来就相当别扭。
不过,鬼见愁三个字还是撂得很清楚。
刚刚从西戏园子跑过来曾.99lib.见过鬼见愁神勇之威的一个壮年汉子,排众而出,高声道:“杀鸡焉用牛刀,杀这个龟孙子咱们随便一个人也灭他。妈的,咱们大伙集体上,把这帮日本倭瓜轰到海里喂王八去。”
“你们的支那人,缺乏决战精神,只会一窝蜂地打群架,我的看不起你们,你们都是不行不行的软蛋,谁有种出来单挑,要是被我打死了,我给他披麻戴孝,敬重他是真的武士……我们的大日本武士的合气道是天下无敌战无不胜的!”
龟田说着话,还拿出了一大包不知从哪儿掠来的袁大头,摆到他临时找来的八仙桌上,又找他的一个弟子把两位被他打得浑身是血的和尚反臂吊着,用铁丝穿了两人乳头,挂上了一长串铜钱。
台湾翻译听龟田咕噜了一阵子,翻译道:“两个和尚技不如人,还不肯拜师,所以要惩罚他们,你们要是不敢挑战龟田太君的无敌合气道,就老老实实地做龟田太君的徒弟,每人还可以得到十个铜板。”
听了这话,不少人开始大声叫骂,这个道:“奶奶的,臭不要脸的,你他妈也披了一张人皮,你这个琉球岛子上的二王八,捧着日本人的屁股吃屎,我倒要看看哪个不要祖宗的人会去跟日本人拜师!”另一个人也骂:“操你老母的无敌合气道?纯他奶奶的瞎吱吱的放屁!”
众人哄笑!
有个说书先生模样的人道:“这个翻译是个数典忘祖的东西,他还为日本在台湾的统治贴金。台湾被日本占了,不想办法打日本,倒给日本人当狗来中国撒野!”
谢长亭回头跟焦京芳唧咕了一阵子,媚眼索索地看着章雷震,其意是要章雷震打这个抱不平。
见章雷震仍对眼前之事视而不见恍若无闻,谢长亭郑重言道:“大丈夫立于世间,世事不平,当为世人铲平,所谓侠肝义胆,见危不惧,扶危济弱,才是真正的侠义之士。”
章雷震听到谢长亭的话,心下已知悉了焦、谢两个人的用意……这两个女人不简单,让我跟龟田交手,试探我是不是日本人一直欲杀之而后快的那个真的鬼见愁……她们大概不会相信鬼见愁会心甘情愿地敢冒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被生擒活拿的风险。
不过,章雷震也有搞不明白的地方:川香樱子下这么大本钱到龙海来,不会只为了一个37号……焦、谢两位名伶将龙海特派员故意在戏园子里亮相,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引他这个并无可能在龙海活动的鬼见愁显身……阴狠毒辣的川香樱子决不会把棋下得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章雷震心里反倒释然了,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我就先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流日本武士知道知道,什么叫中国武术!
他起身一个飞跃,踏着众人的肩头,到了场子中间。
他这一下场,立时引起一阵子的轰动,有人高叫:“鬼见愁,打烂这个矮倭瓜,用咱胶东的梅花螳螂拳,用铁手抄裆,废了龟田这JB。”
龟田马步稳扎,嘿休了一个作战前的预备式,哈咿了一声,猛然朝章雷震扑了过来。由于个子矮,加之他的马步低架,手臂高伸了,也只能搂到章雷震的胸部。
章雷震却迎风而立,并未见有什么动作。
就在龟田以为得手,要力摔章雷震一个反背靠时,却见章雷震只微一侧身,一个低鞭腿,将龟田扫在了地上!
第三十五章 戏弄龟田
看热闹的纷纷笑骂。
龟田这一扑未中,倒被对方弄了个仰八叉,方知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翻身爬起来,眼瞅着章雷震,围着转了数圈却未敢出手。
章雷震只是抱臂于胸,好笑地看着龟田想在运动中瞅楞子来突袭的阴险小动作。
“龟儿子,软蛋,硬的怕,软的欺,不是要以攻代守吗,拿出点七段高手的风范,也别让人小瞧了你这位倭瓜太君!”章雷震喝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我们是在比武,不是要听谁的话好听,你的还没有获得胜利,不要说大话,爱吹牛皮的支那人!”
龟田虽用这话撑着气势,心里却又惊又怒又疑,他这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怪不得那么多日本人皆丧此人之手,原以为这个支那人只知道阴谋诡计,也就会个一星半点的花架子功夫,可现在,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是稳操胜算了。
龟田越想越惧,却又不甘心这样跪地认输……这要是战败,他就要切腹。
藏书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龟田暗暗咬牙——他已经在川香樱子跟前夸下海口了,不仅要把鬼见愁打趴下,还要叫他磕头拜师,唯日本人是从。
他伸了脖子,眼珠子一动不动紧盯着章雷震的眼睛。
章雷震也直盯着龟田……两人在盯视着,龟田竟不由得退了两步。
这龟蛋这么快就怕了……章雷震忽然往前猛进了两步,脸上的笑容顿然消失,一个缠丝步,伸右手探出二指,以一招二龙抢珠,直取龟田的双眼,龟田“啊呀”一声惊叫,正欲闪身躲避,却见章雷震螳螂似的两指直定在了龟田两眼前一厘米处……
“哈哈,只要你这龟蛋自认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乌龟王八蛋,老子今天就勉强给你一个自裁的机会,让老少爷们看看,你这败则切腹的武士道精神。”
“我没有败,日本的合气道是不会败给你们的花招武术的,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是不会战败的。”龟田的声音底气不足,一脸冷汗地张着嘴,以话代打,仍蹲着个半马步位,硬撑着……但是,他的两条腿已经在发抖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喊道:“龟田龟太君,出手啊,刚才,你不是以一对二吗?现在,是以一对一,绝对公平!”
焦京芳和谢长亭于此时已经断定,对她们仗义相助的真的是杀鬼子如麻的鬼见愁,她们两个绝想不到打败了十多个武馆师傅的龟田,如今竟然在鬼见愁跟前连出招的勇气都没有,那骄横的武士精神也荡然无存了。
“好了好了,这位龟田太君可能是因为刚才比了一场,体力有所消耗,今天的挑战就到此为止。”焦京芳很端庄地走进场子中央,抱拳说了一番场面话,又呜依哇啦地跟龟田耳语了几句。
围观的人不干了,极力撺掇着要来个生死之战。
章雷震心里有数,只等着乔和尚或是铁心显个身形出来,看是不是有关于川香樱子和37号的消息……如果这个龟田是川香樱子故意安排的,正好说明龟田这软蛋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跳梁小丑而已,川香樱子应该还有另一套把戏……这么粗浅的声东西击的伎俩,对章雷震来说,犹如家常便饭。
龟田却对眼前的对手摸不着头脑,心中的惧意激增,转着眼珠子寻求脱解之策。
众人一阵子乱躁闹嚷的,要痛打日本狗。
有几个好事之人推出那位说书先生,由说书先生出面请章雷震这个赢家摆出个一二三来,让这日本龟蛋跪下,叫章雷震几声祖宗方则作罢,不然,就痛快点切腹。
龟田呜嗷着“士可杀不可辱”的中国成语,坚决不跪。
章雷震亦很想看看传说中的日本武士败则切腹的所谓壮举,有心撺事,抱拳冲围观的众人道:“只要这位七段合气道的龟田愿意跪下叫我三声祖宗,今后,见了中国人就要矮三辈,那这场挑战就到此为止,咱留他一条狗命,叫他回日本宣传宣传,他在龙海这地面,一下子认了千千万万个祖宗!”
章雷震又一转头,拿眼逼视着那位台湾翻译,“你的下场可就有点糟糕了,本人最看不惯最瞧不上眼的,就是你这号给日本人当狗的人,你——比日本人更可恶!”
说话间章雷震就出手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撩阴腿。
台湾翻译知道事情不妙,本想拔腿开溜,但无奈章雷震的腿太快,他一侧身迈腿,就觉裆部猛然一阵剧疼,下身跟着了火一样,哀嚎了一声,委顿到了地上。
“龟田这卵蛋熊了,赶紧跪下给你的老祖宗磕头!”
“你个软蛋龟孙子,败了就他娘的切腹自杀,别磨蹭。”
又有不少人起哄,讥骂不肯认输还在死撑着的龟田。
龟田本想借着焦京芳给他顺的话梯子,撂几句硬气话,不大体面地回日本苦练,打算假以时日,他的合气道再升两个段位,再找鬼见愁以雪前耻。哪承想,这些支那人却跟他没完没了啦……他朝人群里看过去,享受到的全是极端嘲弄、极端鄙视的眼神,虽然,他听不懂人们在喊什么,可他知道那会是最让人难堪的污辱语言。
龟田终于恼羞成怒,从桌子上抓起他的倭刀,斜刺里一个竖劈,砍向章雷震的后背。
有人惊呼:“小心!”
章雷震听风辨位,倏然一转身,闪步弯腰,转手捉住了龟田的手腕,单手一抖,只听,“咔嚓”一声,龟田的腕骨断裂。
龟田的几个徒弟抢步上前,挡在龟田的前面。有一个中国话说得挺溜:“不准你伤害我们的师傅,我们日本人可杀不可辱,你既然胜了,就讲出你的条件来。”
章雷震很痛快地道:“规矩按照你们事先定的,败者死,你们集体切腹吧,表现表现你们的武士道!”
龟田的徒弟倒也不含糊,拔出刀来就要来真格的。
忽然,场外有人高声叫道:“且慢,既然是中日比武,只要有人敢下场挑战,就不算失败,我是日本樱野道场的武田一夫,我来挑战鬼见愁!”
章雷震心道:“还真他娘有不怕死的,好!来得好!这日本倭瓜死得越多越好!他奶奶的,来一杀一,来二杀双!老子绝不会对你们这些龟蛋心慈手软!”
可是,等那个武田一夫一下场,交上手,章雷震心里暗地一惊:此人是真正的高手……而且,这个高手竟然会使他章家祖传的六合螳螂拳!
第三十六章 深夜暗杀
武田一夫一下场,就以令人目不暇接的快缠手,把章雷震逼得连连后退。
龟田这个激动啊,拍着掌给他的救星欢呼!他的徒弟也不一脸决绝地要举刀切腹了,起劲合着他们的七段师傅的吆喝,不住给章雷震喝倒彩。
形势急转直下!
章雷震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对手所施的招数跟他起五更半夜爬起来练的章家六合螳螂拳殊无二致,而且,此人,显然并非日本人。
他正要出声相问,却听这个自称是武田一夫的人以极低的声音道:“佯败……退到西炮台山上,我有话跟你说!”
一听这声,章雷震心里豁然了,原来是澹台雷英啊,真不愧是火霹雳,自家人喂招假打,弄得跟生死相搏似的。
他这么一走神,左肩被澹台雷英劈中一掌。澹台雷英顺势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
诈败机会难得!
章雷震惊呼一声,连退几步,高声骂道:“你这个日本武夫好生无礼,不懂得先99lib?
礼后兵吗?老子打了这么久了,饿了,吃饭去了!”言罢,纵身跃起,掠到胡同的老墙头上,嗖嗖地急奔,转眼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跑了有小一里地,没发觉有暗中窥视之人,章雷震遂转道上了西炮台山,按照澹台雷英纸条上的指示,找到澹台雷英留下的暗记,进了一座荒废的宅园。
墨铁兰正等在那里。手里拿了一套纯白色的洋装。见到章雷震走近,墨铁兰赶紧道:“少爷,快换上礼服,去参加一个酒会。”
“这是弄什么,还要穿得这么正式的,这又不是相亲。”章雷震嘿嘿笑道。
“你还装没事人呢,整个龙海市的商界政界军界都因为你的暴行,在声讨老爷子呢,日本军方有两艘巡洋舰,从辽沽港开了过来。”澹台雷英显身对章雷震道。
在章雷震假借中掌脱身后,澹台雷英以“武田一夫”的胜利姿态,对龟田讲了中国武术的博大精深,以不可置疑的口吻讲,即使龟田苦练一辈子,亦难窥中华武术之深奥,责令其回日本老老实实地种田养家,不要再到中国滋事。澹台雷英用这种方式解了章雷震自作主张要跟日本特务面对面硬碰硬的险招。
等龟田领着他的一帮徒弟离开后,澹台雷英又火速赶到了约定地点。她刚刚得到地下情报人员的报告,川香樱子以日本驻龙海特使的名义召集了龙海军政商界的头面人物,其用意颇令人费解。老爷子章远成也被隆而重之地请到了亚洋大饭店。
“五岳,龙海的局势已危如累卵,万不可以儿戏之心轻忽,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应当审慎应付才是。”澹台雷英盯视着正在换衣服的章雷震,一脸严肃。
“谨听小婶教诲,嘿嘿……小婶真是神速,我听说,你跟苏联机师弄起了三架P5飞机,你不是亲架着那铁老鹰飞回来的吧,我也很想驾着那铁家伙翱翔翱翔。”章雷震往身上套着衣服,还抽空啃了一块法国面包,“他娘的,饿死我了,光顾着英雄救美,连自家的五脏庙,都没顾上医治。”
“少贫嘴,你在戏台子上打打杀杀地耍酒风,还耍什么江湖侠士的派头,跟日本女特务眉来眼去的,亚男可是看得真真的,本打算替你解围来着,一看你跟焦京芳那麻糊样儿,她可是生了大气了。”
澹台雷英数落了章雷震几句,替他整了整洋装,“你和墨管家去亚洋大饭店,金凤在那儿候着,政界商界军界的名流,九九藏书都在跟老爷子一起吃日本人摆的鸿门宴……今儿晚上,川香樱子要展现她的过人手段了,我和亚男、翰祥还要做些相应的准备。”
澹台雷英说完,转身走了。
“这还真热闹了,韩复榘那老滑头呢,这老军头,手里握着一个巡防团,竟对日本人的恶行不管不问,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他算一算。”
“他借口去南京跟老蒋商量白银南运的事,溜了。”墨铁兰接着又道,“日本人这次兴师动众,欲要迫使市长开放港口,允许海军陆战队的军舰停泊在灵芝湾,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可惜的是老蒋和韩老四都恍若不见,一味地温吞水,这可让郑市长作难了。”
章雷震与墨铁兰并肩而行,下了西炮台山,坐上刘亚男从香港带回来的德国造汽车,由司机铁梁大叔慢慢开着,往亚洋大饭店走。
在车上,墨铁兰又跟章雷震讲了一些日本人的情况。
日本驻龙海特使西谷进二对五百日本士兵在金矿失踪一案,大为恼火,责令龙海市郑今平七日内给出合理解释,要不然,就要炮轰龙海市政府,并对嫌疑人员格杀勿论。
此事未息,章五岳又在养志中学将日人家属及学生殴伤,这一次是在日人特务机关和3000多海军陆战队的眼皮子底发生的,尤其是渡边副司令官的爱子,被差点打残,渡边太太哭得死去活来,在痛定思痛后,她给在皇室供职的哥哥打电报,要求给天皇说明支那人对日人的极端仇视态度,夸大其词地讲日本侨民在龙海整天活在胆战心惊中,而且,支那人的土炸弹经常炸毁日人的汽车、商店,生命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
此一系列事件.99lib?,使得龙海市陷于山雨欲来的危急之中。
郑今平市长发密电给南京政府,南京政府的密令是: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牺牲,要一忍再忍,忍得时间愈久,对民国之长远建设愈有利……并有侍从室主任用家里的内部电话对郑市长温情安抚:兄值日人与韩的夹缝中,其间之艰难,校长均已洞悉,万望以党国之大业为计,就算牺牲个人名誉,亦不妨对日本人暂施小惠,以息争端。
郑市长苦笑:还要怎么暂施小惠,龙海大大小小几百家企业直归了日本人,剩下七八十家也有日本人插手做顾问,目下也就是章家的海运船业与五大家族的金矿还仍在中国人手里,这难道也要给小日本暂施小惠!
没办法,只好请章远成这位跟国父有嫡厚之谊的人物出场了,至于能不能摆平日本人,郑大市长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目下龙海这局面,做官的经商的,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河了,小日本是步步紧逼,刀刀见血,极盼挽危势于将倾的笃定之人出现!
亚洋大饭店龙头厅,龙海的要人们与尊贵的日本客人们分资历和势力的大小而一一落座。
本来应该是剑拔弩张的氛围,可到会的日本人突然改变了盛气凌人、咄咄逼人的态度,变得谈笑风生。还颇有创意地让每一位龙海要人身边都站着一位花酒妓。
西谷进二放言,今晚上有三谈三不谈。三谈是,诗酒、雅艺与风月。三不谈是不谈政事不谈家事不谈过往的不愉快。
龙海的军政要人们如坠雾中……
酒会一开始的时候,各位都很规矩,但,后来,酒这乱性的东西一入肚,加之那美艳的风月女人故意卖弄风情……开始有人把持不住了,搂着勾魂的日本女人颠三倒四……
章远成滴酒不沾,始终在座位上与把他视为上宾的各位日本客人喝清水。
西谷进二毫无拘束地放浪地笑章远成的拘谨,搂着日本花酒妓不停地乱亲乱摸,这荒淫放荡的日本鬼子已经把这里当成那樱花遍地的乱日之地,还醉麻拉三地讲,等明天要亲到章府拜会风流倜傥的章家大少爷。
章雷震按照市长大人的吩咐,端坐在一间会客室里喝茶。市长大人说是万一日本人要召见,就把金矿的事一推二六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千万不能跟日本人讲,去过玲珑山金矿的事。
郑市长还当章雷震是个孩子,提醒他不要紧张,把该说的话说完就没事了。
可是,等了大半夜也不见日本人召见,章雷震不耐烦了:“妈的,日本人全是他娘的狗屁,耍什么花招,老子回家睡觉去了。”
市长叫再等等。
“等,等个狗屁,急了眼,老子几颗炸弹炸了这狗日的饭店。”章雷震一甩手出了亚洋大饭店。
却巧碰见中途退席的章远成由墨铁兰和金凤陪着出来。
“没事吧,爹……”章雷震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章老爷子招呼了一声。
章远成对他的传家香火见怪不怪,不怒不喜,一摆头,“走,咱们在街上走一走。”
四人在飘着微雨的石路上走着。
街上很静,没有一个行人,只劲吹的西南风卷刮着一道道时断时续的雨线。
走近静善胡同时,正要拐弯往滨海路,突然!有两道黑影闪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章远成和章雷震。
第三十七章 忧国忧民
“姓章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其中一位蒙脸的黑衣暗袭者声音煞是狠厉。听声音是女人无疑。
以章远成的老于世故,还没把这种勾当看在眼里,他笑着对章雷震道:“五岳,你可知想要咱父子二人性命的人是准?”
章雷震处变不惊地道:“敢情是从咱龙海出去的两位名伶吧。”
对面持枪的两位不是别人,正是焦京芳与谢长亭。两女本欲携了鬼见愁去见川香樱子,没想到横生枝节,好好的一番擒贼先擒王的局面,让那个“武田一夫”给搅乱了。丢了鬼见愁,没法跟川香樱子交差了。她们寻川香樱子不着,问一个日本特务,知悉99lib?川香樱子要对龙海的军政要人动手,还请了大仇人章远成赴鸿门宴,两女顿感机会难得,遂不顾川香樱子的告诫,跟踪着从饭店出来的章远成、章雷震等人,要让父子二人横尸街头,以血还血地报了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章远成冲着两位名伶一抱拳,淡然道:“老夫一生随国父南征北战,确也杀过不少人,可是,对两位龙海出去的国之名优,却自信没做对不起你们和你们家人的事,你二人如果不是家庭惨遭变故,当不会这么轻易地替日本人卖命,你们颇多坎坷,误蒙家恨……但这账却不应算在老夫的头上,想必是有人又给我章远成栽了不少罪名。”
“你休想脱掉干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就先留着你这条军阀老狗,”焦京芳忽然掠近,把枪抵在了章雷震的太阳穴上,“我要让你唯一的宝贝儿子横尸荒野,断了你章家的香火,你就等着给你的儿子收尸吧。”
焦京芳恶狠狠地踢了章雷震一脚,“走,往山上走。”她临时改变注意了,要让章远成尝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章雷震装做害怕,哆嗦着走着,结结巴巴地道:“两位女……先生,我……跟你们没……没仇啊,你们要是……杀了我,会遭报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他却拿眼示意金凤护着章远成赶紧离开。
接着,章雷震又朝章远成道:“老爷子,你们回……回去吧,我福大……命更大,没事儿,就当我……到山上……跟……跟两位老板看天数星星了。”他的声音仍是惊中带怕。
金凤和墨铁兰倒也并没有啰嗦,与章远成一拐弯,走上了滨海大道,坐上候在那里的汽车。
章远成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一出门时,就听金凤跟他讲,一会儿肯定有人要来行刺,当然,只是有惊无险,少爷的那个组织给小鬼子上上眼药而已。
上了汽车,章远成透过车窗,隐约看见章雷震被两位名伶押着,慢慢在路上走。他转头对金凤道:“你们跟五岳又搞什么鬼,看今晚这安排,是不是澹台在幕后指挥,一会儿还有后戏?”
“老爷真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不过,今晚上唱主角的是老爷您,澹台四少奶奶和五岳小少爷都是配角。”墨铁兰笑着道。
“主角?”章远成摇了摇头,往后仰了仰身体,靠在了车椅背上,微闭了眼睛,沉思着道:“这大概就是你们所说的新革命时代了,军阀混战那十几年,我们也叫革命,为了割掉满清遗毒,拿剪刀剪男人的辫子……想一想,也是很可笑的事,整个汉民族,竟然叫一个守旧的野蛮之族整整统治了二百多年……如今大清的八旗子弟们依然还在留恋他们的辫子……你们要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水,重造一个新世界……这,让我们这些老旧国故们如何能理解?”
开着车的铁梁回头道:“老爷,你没到东四省去看看,日本人在那里横行霸道,还一步步紧逼咱们的北平古都,小日本敢举着枪在东北军的大营里乱窜乱蹦耀武扬威,这……国军如此地守边固防,咱老东北人看着寒心哪!”
“中华当自强!可惜的是,咱们的基业被大清的皇亲国戚们几乎给败光了,连火柴都要靠进口,这怎么合乎四万万人口的大国身份,国力贫弱,各地的军阀拥兵自重,是谓国之无防的根源所在,你们的新革命时代,虽有些新气象,但,这么多年,自家人闹不和,杀来杀去,兄弟倪于墙,势成水火,仇恨难弥……当下龙海这地面又被五岳这混小子闹得全盘乱局,几与日本人发生正面冲突,这小子有勇无智……一旦战局一开,咱们拿什么跟日本人去拼……军队不能一统,政令不行,怎能与日人决战!”
章远成不担心自己那宝贝儿子的性命,倒忧国忧民起来。
九九藏书不过,章雷震确乎没有性命之忧,他被两位名伶押着,还没走到山上,就碰上了三个醉鬼。
这几个醉鬼可不是一般的醉鬼。三个醉鬼在别开生面地打架,不仅打,还互相骂。
“你奶奶的,你个山西佬,洪洞县里没好人,你还我的酒钱……”处在中间的中年醉鬼里拉歪斜地往左边的汉子身上掏。
左边的高个子,怪叫一声:“咦,你敢骂额山西老,割下你的命根子下酒……”
中年醉鬼忽然惊叫一声,蓦地就扑到章雷震和焦京芳的中间来,跳着脚地骂:“好你个王八羔子,你敢伤你爷爷的命根子,我他娘的炸死你。”
他喊声一出,突然从怀里掏出那黑瓜快雷,引信一拉,就这么用手提溜着围着两个女人转,吓得两个女人顾不上监押章雷震,飞身奔跃出去。
这正中中年醉鬼的下怀,他准头奇佳地顺着焦、谢二人跳跃的方向扔出了黑瓜快雷。
轰的一声闷次拉乎的巨响,焦谢二女的眼前爆起了黑烟。
扔雷的正是从玲珑山金矿赶回来的铁梨,旁边那个娇俏的“汉子”却是刘亚男。另一个学着山西人讲山西话的是铁心。
一见得手,刘亚男即拉着章雷震躲进一条胡同,迅捷地给他换上了鬼见愁的胡子和衣装,临末了,她又故意把章雷震的那道长胡子给拉去半截,说是为了更逼真。
收拾停当,刘亚男对章雷震道:“赶紧二次遇美去吧,没得,那两位行动失败的女人心里没了主心骨。”
章雷震朝刘亚男眨巴了几下眼睛,折转身,从另一条胡同窜出,正遇上铁梨与铁心扮的两个醉鬼,他们醉眼朦胧地跟焦、谢两人纠缠不清,打不是打,走不是走的。
焦京芳被黑烟雷弄成了黑包公,章家少爷又不知什么时候趁乱跑了,一怒之下,要教训这两个不识时务的男人。可是,她细瞧之下,却发现,两个醉鬼虽然醉得东倒西歪,可手里仍有那地雷一样的东西,不辨真假之下,不敢轻易出手。
章雷震暴吼一声:“何方鼠辈,天上明月当空,竟敢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这是找打吗?”话出人到,不分五六地这就跟两位醉鬼斗上了。
铁梨歪着眼,醉么些地道:“你……就……你是鬼见愁,老子等的就是你,看……我不把你蛋黄子打出来。”
“打,往死里打!”
章雷震以一对二,跟两位身手极佳的醉鬼呼呼生风地继续恶斗,而且,斗得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焦京芳在一旁看得芳心乱颤,生怕这两个不知从哪儿来的下手不知轻重的醉鬼,把她的第二次恩人给伤着了。
第三十八章 谍女浪态
章雷震神采飞扬地跟铁梨和铁心冲拳飞腿的……刘亚男则在暗处掌握着时机,她要等川香樱子出现时,再示意铁梨和铁心二人撤走。这次澹台雷英总体部署的诱逗黄雀之计,为的是让川香樱子钻入套子,暴露出她深藏的企图,以计取计。
但是,比较为难的是,川香樱子从来都是假面目示人,她决计不会素面朝天地以本来面目出现。就连跟川香樱子打交道最多的澹台雷英,对此女的音容笑貌,也是模棱两可。今晚上,针对川香樱子而订定的诱引计划,刘亚男只能凭着敏锐的感觉下判断。
好在,舍知植里在玲珑山五龙洞吓出了真性情,刘亚男根据章雷震的描画,算是得到了很真切的具象。而据刚得到的情报分析,两人的模样应该极其相似,行为方式也多有某种心灵上的契合。
川香樱子来龙海市后,也是处心积虑,几番调度,准备用中国人杀中国人的办法,把龙海的龙头型人物章远成于暗中袭杀,以使龙海那些唯章远成马首是瞻的人,老老实实地跟日本人合作。如此重要的行动,她当然要巧妙周旋,更要把筹田饼一和舍知植里等人的诸般失败给挽回来。
她手里的奇牌是焦京芳和谢长亭。不过,她有一点担心的是这两个人的忠心已经出了问题。
川香樱子几乎与澹台雷英同时到达龙海市。西戏台子上焦京芳那发乎自然由自内心的给中国人谢罪的情状,川香樱子于暗中瞧得一清二楚,这着实让她对焦、谢二人有了嫌隙和怀疑。
尤其是焦京芳,竟然对那个粗野的鬼见愁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一个内心充满仇恨的人,假如忽然动了这样的念头,她的绝杀无情就会大打折扣。因此,川香樱子刺杀章远成的计划,由于这样的节外之扣,而不得不多了些忌讳。
她在安排人手将37号情报人员又转移了一次关押地点后,独自一个人躲到挤死驴胡同,描眉涂口红的,把自己弄成了一个有点风骚的半老妓女,伙同了舍知植里安插在那里,以妓女的身份为潜伏的特务打掩护,打打闹闹地走到了静善胡同。
川香樱子刚一出现,还没看清跟章雷震缠打的两个人是什么模样,就见那个瘦削的中年汉子扯着那高个子,呼呼呼地硬拳硬脚,逼得那鬼见愁退了数步,两人又顺手抓起几把浮土,朝鬼见愁一扬,迅捷地躲开鬼见愁的追打,朝着静善胡同北侧的道恕巷疾奔。边跑还煞有介事地回头冲妓女们骂道:“妈的,大半夜了,臭妓女,没客人陪了,上这儿看打架了……打架遇窑姐,晦气……”
章雷震冲着两99lib?人的背影,装模作样,气冲斗牛地斥骂:“你们两个,以后别让我在龙海碰着你们,再见到你们,非活剥了你们的皮不可……”
铁梨和铁心骂骂咧咧地去远了。
章雷震装着很无奈地对焦、谢二女道:“今天手气不好,连两个醉鬼都收拾不了,太没面子了,在下这就告辞。希望二位从此洗心革面,抛弃既往,好好地唱你们的京剧,成为梅、程一样的大师……”
他说这话时,故意朝三位妓女晃了过去,“你们三个谁自我感觉良好,能配得上本大爷……今儿晚上,老子要.99lib.包夜。”
章雷震得到刘亚男的暗中提示,知道川香樱子就在这三个女人中间,所以,凭感觉,再用侦探式的排除法,觉到这个半老妓女神态间的某些异样——这个女人极有可能就是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川香樱子。
章雷震的判断依据是:妓女的眼神是懒散和空洞的,但是,这个妓女的眼神,却是恁地冷厉,虽然她故意以那种暧昧的眼神在做掩饰,却仍藏不住那杀人的锋芒。
确定了好了攻击目标,章雷震就开始使混了,胳膊一伸,欲搂川香樱子的腰。
川香樱子敏捷地跳着躲开了,接着又浪笑道:“英雄真是识货,人家都三天没接客了,乍一见着你这么威猛的男人,人家害羞了……”
“羞什么羞,你他娘的,扒了衣服,还不就是那么几样东西,老子照顾你生意,还不赶紧感恩戴德。”章雷震再次伸手,将川香樱子搂在了怀里。
焦京芳一见,怒目而视,脱口道:“你……你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你眠花宿柳,不知自重,你要是敢睡这个……人……这个女人,我焦京芳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
“我睡妓女怎么了,老子十三岁就在春风楼的姑娘那儿过夜,龙海地面的花街柳巷,老子逛了十几遍了,咋就连个老妓女不能睡!”
章雷震已经从焦京芳的口不择言里进一步确认,他怀里搂着的就是杀中国人无数的川香樱子……也许焦京芳是故意失态,提醒他不要碰这个女人。
此时,几人间这么微妙的态势,可谓是千钧一发。表面上看,只是嫖客与妓女间的皮肉生意的争执和女人对女人的那点干醋,可是,只要有一个人沉不住气,立时便会有人血溅当场。
谢长亭此时比较清醒,她亦不想鬼见愁落入川香樱子之手……这鬼见愁也是,旁边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又正值芳龄的没看上,非得挑个最不中看的。她有心要提醒鬼见愁,却又怕狡诈阴险的川香樱子对她起疑心。一时之间也只能干瞪着两眼。
……焦、谢二女原本不想让川香樱子插手今晚上的这次不正常的行动,本意是趁着川香樱子别有公干,插个空儿,干净利落地把杀父仇人给做了,却没想到意外失手,更没想到川香樱子鬼使神差地就跟来了……
谢长亭冷不丁瞅了川香樱子一眼,只觉一股莫名的惧意从心底升起……她这时才约略想到……说不定川香樱子一直在暗中盯着她跟焦京芳的刺杀行动。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是川香樱子故意借口要审讯37号远东情报人员,叫她们两个自由行动,而特意打出的诱杀暗牌。
川香樱子以她对中国人的了解,绝对有足够的理由断定:焦、谢在她的蛊惑下,已经深信,章远成跟南京的那位要员同是她们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今晚上章远成在亚洋大饭店赴宴,以她们两个的性格,肯定会在章远成回家的路上实施暗袭。川香樱子也知道,凭她们两个人的能力根本杀不了章远成。
脸上媚媚笑着的川香樱子,心里却在嘲笑着两个唱京戏的支那女人的愚笨。
“我的恩爷呀,今儿晚上,人家就都给你了,我要让你那股邪火泄得干干净净。”川香樱子耍着嗲,主动地嘬唇亲了一下章雷震的脸。这女人过了初始的不适应后,竟媚骚地与章雷震缠臂交接,那浪声语态,比妓女还妓女。
章大少爷则有点受不了了……
可是,对着这个蛇蝎似的女人,不能表现得过分青头,他还要做给焦京芳看——他要让焦京芳明白,鬼见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乱睡女人的草莽之人,不要弄那些扯不清卵蛋的男女间的情事。
等到川香樱子把那厚粉的脸凑上来,章雷震故意使坏地对着那脸,狠拧了一把,骂道:“他姥姥的,看你这一脸的老粉,熏得老子脑袋直犯晕。”
章雷震这一下够狠,根本不是嫖客与妓女的打情骂俏,而是用上了那刻劲练成的能捏碎核桃的六合螳螂手的拧劲。
川香樱子疼得打了个激灵,牙咬着,差点忍不住要对章雷震动手!
忽然,西侧胡同口出现了两辆黄包车,一个车夫打着呵欠慢慢在昏黑的路面上走着。
“喂,黄包车,过来,我今晚要跟我的恩爷找个最销魂的地方过夜。”川香樱子强忍下心里的那股邪火,伸手招呼黄包车夫。
车夫走近了,降下车杆。
川香樱子亲昵地挽着章雷震坐上黄包车,“恩爷啊,你今晚上可得下点力气……”
她趁着章雷震扔钱给另两位妓女打赏的空儿,狠狠地朝焦京芳和谢长亭瞪了一眼,示意二人赶紧离开。
第三十九章 野性冲动
章雷震又一次没按照澹台雷英的预定计划行事。
他本该在刘亚男的指挥下,在确定了川香樱子的真实身份后,相机离开川香樱子,与刘亚男、铁梨等人一块儿在暗中监视川香樱子的行动。
但是,章雷震自作主张地觉得,跟川香樱子这样的视杀人为人生一大快事的间谍之花,在危机四伏的暗夜,来个与虎谋皮虚与委蛇,斗斗心计,很富有挑战性。
一个绝好的对手,实在是求之不得!如此直接发生“亲密”碰撞的机会,章雷震岂能放过。
坐在黄包车上,川香樱子娇语嘤嘤,“恩爷,是不是一夜没有女人就不能安眠,试过在野地里纵情吗?”这女人像要真的给章雷震委身一样,故意地把身子往章雷震身上靠了又靠。
川香樱子也不完全是要对这个草莽的男人施以色诱,而是,今天晚上,当她看到从没把男人放在眼里的京剧名伶焦京芳却对鬼见愁有了那么浓烈的难以割舍的情绪时,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有了一种要戏弄、调理这个草莽男人的野性冲动。
是复杂的异样的混合型冲动,一个女人长时间的将一个以对手而存在的男人急于用女人的方式降服的冲动。
川香樱子甚至想:这个鬼见愁,假使有一天真的成了阶下之囚,我要放了他……我要看着鬼见愁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我要操控这个支那的草莽英雄。
“恩爷,今天晚上,咱们在野地里……那个……点上火,我给你跳舞看……”川香樱子临时改变了要鬼见愁回她的秘密据点的想法,叫黄包车夫拉他们去西炮台山。
下了车,川香樱子的脸上顿然消失了那伊人柔婉的神色,冷冷地道:“鬼见愁,你今晚上想死吗?”
她掏出了枪,顶在了章雷震的腰上。
“要我死的人很多,可是,每一次,死的都不死我!嘿嘿……亲爱的半老妓女,请你把枪收起来。既然说好了要在山上点火跳舞,跟你那个……那就要来真格的,不能花麻吊嘴地蒙人。”章雷震依然是毫不在乎的神态。
“你不想问问我是谁吗?你信不信……我把枪里的子弹全射进你的脑袋里。”川香樱子的枪由章雷震的腰处猛然上提,指到了他的脑袋上。
“滚你娘的蛋,老子最烦的就是有人拿枪指着我的脑袋!”章雷震眼一瞪,拧身转到川香樱子的背后。
川香樱子反应亦是相当迅捷,竟顺势来了一个勾挂脚,要踢章雷震的裆部。
章雷震侧身移步,闪过川香樱子的勾脚,往前,一个铁探手,虚抓川香樱子的头部,接着突然改变方向,变虚为实,抓住川香樱子握枪的手腕,使一个扣力缠打,川香樱子吃疼,手一松,枪掉到了章雷震的右手上。
“妈的,连枪都拿不稳,还想要老子的命!”章雷震一甩手,手里的枪照着川香樱子身后的老榆树搂了一火。
川香樱子吓得狼狈地滚到了老榆树下的沟坡里。
“怕什么,老子不杀妓女,你们拿肉换钱,却也不易,还是让老天去收拾你这样的烂货,老子只不过是跟你玩玩。”章雷震把手里的枪远远地扔到了那座废弃的宅院里。
滚到沟里的川.99lib. 香樱子,啐出嘴里的烂泥,恨恨地盯着章雷震,心里边却又不得不对眼前之人重新评价:这个鬼见愁,看似鲁莽,可实际上,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看来,此人还真是一个值得下本钱的人!
川香樱子两眼眨也不.99lib.眨地盯着章雷震。
章雷震却大眼不睬地晃了晃脑袋,背转了身,若无其事地掏出了自己的那把苏联造托卡列夫手枪,抛上抛下地掂着,嘴里还哼着“姑娘十八一朵花”的半黄小调,好像根本没把川香樱子放在眼里。
川血樱子气血上涌,伸手攀住旁边的老榆树枝子,跳上沟顶,手又一撑地,两脚腾空向章雷震背部踢来,章雷震觉其来势,低身一让,进步贴身一个飞肘,击在川香樱子的肋部,川香樱子失去重心,滚了几个骨碌,方才稳住了身形。
“我不信收拾不了你这个支那土匪!”川香樱子颇不服气地咕噜了一句,从地上爬起来,阴险地装作认输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往章雷震身前靠近,章雷震仍背对着她,“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然后滚回你的日本倭岛!”
川香樱子虚意应承着,再往前一步,突然照着章雷震的后身就是一个连环快腿。
章雷震听风辨位,不退反进。疾移步闪进近打,一个靠肩顶,将川香樱子撞得蹬蹬地往后退,有三没四乱七八糟地滚出了十几米远。
等川香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章雷震再迫近,飞起一脚重击在川香樱子的肚子上,接着,又一个双踹鞭腿,正中川香樱子的面部。
川香樱子的鼻子狂喷鲜血,翻了几个很被动的跟头,跟中了猎枪的野鸡一样落趴在地上。
“日本妓女,记住了,你爷爷我,杀鬼子是专业,刚才的步法是玉环步,刚才那一招叫霸王推山,最后的两脚叫鸳鸯脚,以后要是遇上使这两招的人,那都是你的师爷!”
川香樱子站起来,仍很倔强地坚持要打。
章雷震遂以玩闹之心近前,闪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步法,翻着他那极快的螳螂手,打得川香樱子是满山岗子的胡窜。
川香樱子越挨打竟然越高兴,索性跟疯子一样呼喝着,以一种兽性的目光挑衅着章雷震。
就这么,她在章雷震的闹打中,在月光微映的这么个荒坡上的凉夜,在几处废弃的老宅园里,跑得不亦乐乎,似乎忘了她到中国来,是要奴役中国人来的,倒像是跟一个久别了的情人,在追忆小时候的往事。
终于,川香樱子一丝力气也没有地趴在地上,成了一条半死的狗。
她摇着手道:“好了,鬼见愁,不打了,累死了,你是英雄,是霸王无敌,我认输……”她的脸上热汗如流,泥巴、鼻血、草叶子,加上那妓女的老厚粉,使这个恶杀成性的娇艳的日本间谍成了一个京剧里的小丑。
其状不堪如一个街头要饭的弃妇。
趴在地上好长时间,她才坐了起来,命令章雷震道:“大英雄,人家要给你看身子了,去捡柴生火啊!最好,能给我找点热水来,我要梳洗打扮一番。”
她这话说得已经成了情人间的矫情了。
可是,隐迹蹑踪尾随而来的焦京芳、谢长亭却不禁为章雷震捏了一把汗。
川香樱子对待男人,尤其是有敌意的男人,越是女人味十足,就越是她的杀意愈浓之时,焦京芳与谢长亭两人跟着川香樱子做下了不少以女色诱惑暗杀目标的案子,而川香樱子为使刺杀成功,往往是自献其身,在男人最忘乎所以的时候,突施杀手。
躲在青石后的焦京芳本来有枪在身,可是她却因为川香樱子那隐匿的杀气而紧张得抓起了身前青石堆的一块石头……她这是准备万一要是鬼见愁遇到什么不测,就不惜跟川香樱子拼命……
第四十章 与鬼共舞
川香樱子并没有如焦京芳想象的那样,要对章雷震实施温柔的陷阱,反倒是她看到章雷震拿着一根粗长的棍子,对着一堵老土墙写下“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九个大字时,竟至忘乎所以地歪着头以一种很沉迷的神态欣赏着。她对中国的书法有一种近乎痴迷发癫发狂的爱好……这对她这样一个以杀人为第一要务的间谍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章雷震的雄壮大字写得筋骨奇硬,最后那个感叹号,其气直指苍天,有点舍我其谁的霸气!
字如其人!五岳大少爷从小就肆意姿行,跟着家里的先生学颜体字时,也是刀锋剑勾,处处透着一股强悍和不拘一格。
在这荒园子里,与一个仇敌共处,而且,多的是机会将其置于死地,但是,章雷震却没有杀人……他为什么不杀!
他不杀,有他不杀的强横的个人理由,他觉得这个时候处死川香樱子,会有诸般好戏没法开锣了。
他此时的脑念里,却在琢磨那个已经被他打掉傲气的舍知植里。
本来,章雷震已经告诉舍知植里,她是自由的,只要她想走什么时候都可以,而且,不附加任何条件。但是,舍知植里却不,她固执地认为,川香樱子会抓到鬼见愁,她要跟鬼见愁等值交换,做有尊严的俘虏。
此时的西炮台山的九九藏书几处阴暗角落里,有八九双眼睛都在盯着两位唱主角的怪人。东北角的塌庙里是刘亚男、铁梨、舍知植里。西南角土坡后是白丽、宗敏、赵铭谨三人。还有乔和尚和沈翰祥正在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他们的秘密布置。
这简直有点八方风雨汇中州了。
川香樱子却似对当下的状况毫无所觉,还颇为幽怨地对章雷震道:“这么良辰美景的,让你捡个柴火你都不干,真是不解风情,人家都软语相求了,你竟充耳不闻。”
“日本妓女,你看好了,”章雷震用粗长的树棍子,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
空旷的夜里,此声堪比警钟!
川香樱子切了一声,袅娜地跟农村女人一样弯腰捡拾着柴火,一会儿的功夫,捡了很像样的一大堆,划了火柴点上了。
她还现做了一个火把,在几棵老松树上弄了松脂,点上,擎在手里,走到章雷震所写的那几个大字下,眯着眼睛看。
“唉,唉,鬼见愁,你写个情字我看看,爱情的情……”川香樱子的语气已经熟得好像跟章雷震要三生约定似的。
“我写你个大头鬼,你神经兮兮的,是不是脑子不好,你好好看一下,这荒山上,鬼气森森,你跟鬼弄情啊你。”章雷震背手往山下走,以一副无所谓的神态道:“老子困了,下山找地方睡觉去了,这山上有个打猎的人让狼给咬死了,一到下半夜这山上就鬼哭狼叫,你要找人情调,就跟那猎人鬼骚情去吧。”
“哼……不准你下山!”川香樱子思春小女人一般,跑前几步,由后至前地抱住章雷震的腰,“我怕……我怕鬼,你别吓我……陪陪我好吗?”
“你们不是天日帝国吗?鬼他娘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你有你们的天日照着,怕个蛋毛!”章雷震生硬地扯开了川香99lib?樱子的抱扯,仍往山下走。
他这是在有意试探这个比鬼还阴森的女人究竟在跟他耍什么花招?这烂包女人对男人是先睡后杀,似乎对男人没有什么正常的兴趣,怎么会突然间出现这种不着调的骚情呢?
川香樱子仍上来厮缠,竟很没有风度地趴在地上,抱住章雷震的腿,“你要走,你就拖着我,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死了我也要赖上你!”
“你究竟要干什么,你要找男人是不是……现在,码头上有的是大力气的工人,随便找一个,准保干得你有上气没下气的,老子,对你没兴趣。”章雷震飞起一脚,将赖在他小腿上的川香樱子踢了个风筝飘。
“哼,鬼见愁!”川香樱子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用胶东话骂章雷震,“说什么,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你怕我,你怕我跟你睡觉……你踢我就是怕我,你不敢跟我睡也是怕我。”川香樱子一下子抖搂起来了,挺着个丰挺挺的胸脯,跟要打明的公鸡似的,昂着个头,继续跟章雷震振振有词地叫板:“不知是哪个龟孙子在静善胡同说好了要包人家要睡人家,这会儿成了放他娘的臭屁了,中国人不可战胜,不可战胜个屁!”
“你奶奶的,今晚上,我要是不打得你五魂出窍,我就不是鬼见愁!”章雷震真的有点怒了,三步两步奔到川香樱子跟前,抓着她胸前的衣服,就卡卡大步地往那个猎人被狼咬死的山谷里走。
“你不是怕鬼吗?今儿晚上就让你与鬼共舞,让你知道知道,中国的鬼也不是好欺负的!”
章雷震就这么拎着川香樱子,也没顾及他抓的正是女人最敏感的胸部……川香樱子莫名其妙地脸红了,她却反常地笑道:“鬼见愁,你怎么这么听话就回来了,你不是连一个娘们儿骂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吧。你走啊,我才没闲心去跟鬼打架,你放开我,要是再不放开,我咬人了。”
她说咬就咬,一下就咬在章雷震的手背上。
章雷震吃疼,猛的一把,撕烂了川香樱子的衣服。
一段丰莹弹嫩的女人的胸肌露了出来。
“你坏蛋,你欺负女人……”川香樱子突然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
章雷震愣住了……毕竟是女人啊,不管是中国的也好,日本的也好,她是女人,就有跟男人不一样的地方,而且,那不一样的地方,往往会使得男人血压升高。
“还没看够吗?不可战胜的中国男人……”川香樱子哼哼咿咿的,索性两手一扯,把她的胸脯全露了出来。
章雷震身子一背,骂了一句“滚你娘的”,却再无后话。
他此时的脑子里很乱,竟忽然想起一个对少年来说非常刺激而又新鲜的场面:那一次,微风的夏日的月夜,在灵芝湾跟刘亚男划船,一下子见到春风楼的那个叫阿红的姑娘,就那么赤裸裸地跟她的嫖客热火朝天地在一艘船上舞弄……刘亚男羞得捂上了眼,等看到章雷震那直直的眼神时,又赶紧用手捂住了章雷震的眼睛……
一双滑嫩的手捂住了章雷震的眼睛,而且莺语呢喃:“要了我,好吗?我?99lib.真的想要你……”
第四十一章 温软肉体
章雷震再回头时,看到的是跟舍知植里一模一样的一张嫩莹莹的脸,眼睛里透着一个女人焦渴的期待。
或者说,是一个很像中国女人的女人对希冀着的恋人的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章雷震只凭感觉,觉得川香樱子不像是日本女人,更不应该是一个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日本间谍。
川香樱子应该是龙海中学的一名充满渴望充满求知欲的纯情女学生,或是跟他一样,在北平大学,与一腔爱国的学子们,为军队硬起腰杆来赶走小日本而毅然走上街头向当局呼吁,向还在昏愚着的国民宣讲日本人在东北在华北的暴行的时代青年。
可是,她偏偏是日本人,一个不折不扣为日本的所谓大东亚圣战而誓死效忠的日本女人。
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让章大少爷心里起了波澜:战争——他奶奶的,真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怪物,竟然让这样的能坐在画室里让人当作艺术圣品来描摹的人物绞尽心计耍尽阴谋地制种恐怖和血腥的死亡。
他没再粗暴地踢川香樱子一个风筝飘,而是转过身儿,抱住川香樱子,结结实实,嘴对嘴地,来了一个浓热的吻。
“好了,有什么你想做的,你就做吧,别他妈以为老子只知道脱下女人的裤子就干,你不就是会一点呀呀唔唔的日本骚舞吗,跳吧,老子看着。”章雷震毫不回避地迎着川香樱子那迷离的眼神。
川香樱子露出 一排白牙,笑了笑,“亲爱的,我美吗?”
“美,骚呼呼的美,赶紧……老子还赶时间找地方睡回笼觉呢!”章雷震再次恢复了他的粗豪神态。
然而,川香樱子却做出了一个让章雷震吃惊的动作。她把衣服的袖子塞到章雷震手里,自己像一片飘飞的海棠花瓣似的,柔柔绕绕地把身上的衣服褪掉了……再接着,她把腰间的粉红的腰带抽下来,裤子,也落叠到了地上。
再接着,章雷震的眼睛花了……
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在晨雾微曦中,白晶晶的蝴蝶一样地起舞……她跳的不是什么日本的艺妓舞,而是,好像,一个具着诸般神韵的东方美少女,或者,就是章大少爷一直想造次,却又不敢造次的刘亚男,在那首传唱了千年的爱之永恒的《梁祝》的自然韵律的徜徉中柔柔绕绕地律动。
也许,不应该在敌对的对手之间用啼唱般的神圣来渲染川香樱子和她的……梦舞。
可此时的川香樱子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敌意和杀气,她整个人已经沉浸在她的舞中,或者是她的梦中……
她远远近近地在章雷震身边飘着,心里边的诸般欲望和情感亦起起伏伏飘飘扬扬……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有了两颗泪珠儿……
……绝美的东西是不可重复的,刘亚男也在很用心地看着,看着章雷震盯视川香樱子的眼神,看着川香樱子或弯或直的不盈一物的身体……刘亚男刚一看到章雷震亲住川香樱子的嘴唇时,她发99lib?自心底地以女人的嫉妒之心发怒了。她不假思索地拔出了枪,对准了川香樱子……在她的四五年的间谍生涯里,很少有这样的不适宜的情绪波动。
虽然,刘亚男老早地就认定章五岳会是她最容易受伤的软肋,但却因为所受的谍报训练的克制,而从不向章五岳表露什么,可是,却因为川香.99lib.樱子的突出奇招,使得她竟有了敏感的嫉妒,她甚至在心里比较,她跟川香樱子两个人,究竟谁最美……或者,在章五岳的眼睛里谁是最美的……
刘亚男转头看了一眼正目不转睛像崇拜神灵一样看着川香樱子的舍知植里。
舍知植里看上去跟裸舞着的川香樱子没什么两样,假如,她们两个人同站在一起,仍然叫人辨不清谁是谁。
川香樱子舞到了章雷震的怀里,她要章雷震再拥抱她一下,“我的人是你的了,你如果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中国英雄,你就要了我,我……我会给你……一个女人最让男人销魂的温柔……”
章雷震的心里第一次有了犹豫。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感觉到有些悲壮……记忆磁场里,记刻的是与这个阴险诡鄙的对手在辽沽市的几次险象环生的交手,以命相搏,血杀惨绝!那他娘的才痛快淋漓,血就是血,死就是死,都是绝不含糊的势不两立。
但是,现在,他拥着这么一个温软的肉体,竟似要跟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愫诀别一样,总是想给怀里的这个女人一点宽慰……
又似乎……在他的心和他的宽厚容让要对川香樱子永远地关闭时,心里却萦具了一次,仅有的一次,对绝美之物的留恋。
绝无仅有的留恋!
川香樱子绝美的身体和沸腾的血液都梵升在了一种空谷似的幽静里,似乎,她的周围开满了海棠花,她的温柔、恬静和美艳都在风里飘摇。
她沉浸在了只盛载了两个人的迷离虚空里,她挽着章雷震进了她的花园,所有的她所能袒呈的一切,都任由章雷震去采摘。
好像,或许,两人间没有了谍战的阴险,没有了复杂的布局,也没有了敌对的你死我活的战争硝烟,只有情人,生死相许的一对痴男怨女。
川香樱子满是期待地等着……拥着他的男人一定会扑进来,像一个爱玩水的孩子一样,在她的深渊里畅游……
可是,过了好大一会儿,她的身体被水雾凉侵得直打颤时,她也没等到那欲仙欲死的与拥慰着她的男人的酣畅……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章雷震不见了踪影,山冈上没有了人,只有几株松树,孤零零地立着,风间或一吹,阴飒飒地。
她站起来,恨恨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转到废宅园里找到自己的枪,对着那面写有“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土墙,搂着扳机,射光了所有的子弹。
“鬼见愁——我要你记住,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我要亲手在这里杀了你,还有所有喜欢你的女人!”
川香樱子像狼一样地呲着她的白牙!
就在她露出白牙的时候,西北角上出现了两只像狼一样的动物。它们的四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射光子弹的川香樱子。
这是章雷震最喜欢的两只猎犬之王——野狼和虎子。这两位以特殊技法与章大少爷多次并肩战斗的“战士”,得来实属不易——章大少爷到龙牙山打猎时,救了一只受伤的母狼,母狼在跟章家的那条公性的大牧羊犬有了生死相依的感情并亲密交合后,生下了野狼和虎子,而母狼却因为产后大虚,第三天即香消玉陨,大牧羊犬也思妻心切地随母狼去了……野狼和虎子却在章大少爷的严酷训练中,成了无可匹敌的犬王,是章大少爷重大杀寇行队动中不可或缺的奇兵。
这两位超级战士在章雷震不在家时,一直由陈婉馨照顾着。
奉命要川香樱子好看的沈翰祥为了说服陈婉馨动用这样的极特殊战斗成员,很夸张地把川香樱子喻成封神榜里的极坏女人妲己,说是万一章五岳在女色面前动摇了,那就只有它们俩才能完成非常规的艰巨任务。
野狼和虎子就这么跟着沈翰祥和乔和尚秘密地给川香樱子构设逃跑的陷阱。两个猛家伙很通人性,竟然很快弄懂了要想办法让川香樱子按照沈翰祥所设计的路线逃跑的意思。
一切就绪后,两位不会说话的战士将身形立于山冈之上,故意将它们威武的身影暴露给它们的敌人,它们就那么很有形象地,像引在弓弦上的利箭一样,在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澹台雷英告诉过章雷震,川香樱子和舍知植里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就是特别怕三种动物:狗、蛇、老鼠。
这一次,该让这两位不在特遣队名册的战将给川香樱子一个意外的打击了。
野狼和虎子看到章雷震的手势,四蹄一趴,箭一样地射了出去。
刚刚穿好衣服的川香樱子见到两位突如其来的猛士,来不及做别的选择,只能是有他娘多快就跑多快。
第四十二章 再谋密计
章雷震和沈翰祥、乔和尚三人并肩站在一起,饶有兴味地看着野狼和虎子一左一右,忽前忽后地逼着川香樱子往沈翰祥所设的机关——吊死鬼沟狂奔。
沈翰祥用胳膊捅了章雷震一下,“五岳哥,你刚才差点中了川香樱子的迷色诡计,跟咱说说,你是怎么色迷于前而心不动的。”
“嘿嘿,这个……你小小年纪……哦,啊……这是大人间的关于男人的绝密问题,只能跟大号鬼见愁透透底,你就等着吧,等你懂得女人了,自然就明白了。”章雷震习惯性地在沈翰祥的头上弹了一下。
沈翰祥摸了一下头,“你……你不用高兴得太早了,亚男这回是真生气了,你当着她的面跟日本间谍亲嘴儿,还搂着个大白身子那么长时间……”
章雷震作势要打,沈翰祥跳着跑开了,“那不看火候的舍知植里替你说好话,说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鬼见愁与川香樱子是旷女猛男,干柴烈火,碰一起肯定是如胶似漆’,结果让亚男狠狠地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真的,亚男真的扇了舍知植里那神经女人了……哼哼!扇得好,这臭女人还预言我要做川香樱子的俘虏,还要跟我等值交换,她怕是没有这机会了,灰溜溜回去跟川香樱子一块儿抱头痛哭去吧。”章雷震听到沈翰祥关于刘亚男扇舍植里耳光的话,心里顿时生了许多模糊的少年维特式的烦恼和甜蜜。
看着川香樱子已如丧家之犬地在吊死鬼沟瞎胡乱跑,三人笑嘻嘻地沿着松林往吊死鬼沟蹑手蹑脚地行进,准备进一步地对川香樱子落井下石。
快要接近那个已经设好的陷马坑时,却见澹台雷英神色凝重地从古炮台上走了下来。白丽、宗敏、赵铭谨三女唧眨巴咕地好像也很不高兴,只远远地跟章雷震招了招手,即怏怏地走了。
“好了,你们三个也别作怪了,咱们又得有一阵子忙了。”澹台雷英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你们和复兴社的白丽拿到的那封密函是川香樱子伪造的,真的37号密函,不知道是37号情报员藏匿了,还是在川香樱子手里……这女人还真不简单,她只身一人把你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里,却令她的手下暗中将37号转移了,现在,翰祥赶紧会合亚男,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找到37号情报员的下落,乔和尚在红枪会馆附近监视何四毛和红枪会馆里的头面人物,有消息赶紧打电话到福升旅店。”
澹台雷英转头对章雷震道:“你跟我回家,咱们这次让你的老爹设个螳螂捕蝉之局,请焦京芳、谢长亭入瓮……该是这两个糊涂女人醒悟的时候了。”
章雷震跟乔和尚、沈翰祥道:“你们两个抓紧,好好卖把子力气,把该办的弄爽利了,”他冲澹台雷英皱了一下鼻子,又狡黠地冲沈翰祥眨巴了下眼睛,“你没看澹台总指挥的脸阴成了七重厚霜,她老人家这是对咱们的行动很不满意啊,咱们得鞠躬尽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和重用。”章大少爷戏弄了川香樱子,颇是开心,说起话来不自觉地就加进了鬼见愁式的调侃。
他接着又道:“哦,我还忘了,乔和尚还没正式加入组织呢,老乔你要是能把何四毛、铁枪霸王生擒活拿了,倒是最合时宜的入队见面礼哪。”
“就你话多。”澹台雷英拉住仍欲喋喋不休的章雷震,顺着西炮台山东坡下的一条小路走到四马路,坐上黄包车,到了福升旅店的盈字号房。
澹台雷英换好了衣服,去掉伪装,洗了脸,恢复了她阔家小姐的身份,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着。
章雷震悠哉游哉地卸下他的怒发竖张的鬼见愁的假发,冲澹台雷英挤眉弄眼。
澹台雷英语气颇是严厉地道:“跟你说,五岳,龙海现在的乱局你是当之无愧的首功,你总是天马行空地出招,结果连南京也惊动了,连发数电,请韩复榘与郑今平要以大局为重,虑及党国利益,万不可与日本人撕破脸皮……你数度搅混,把好端端的营救37号的计划搅成了一盆烂酱,下一步,川香樱子还能不能把焦京芳、谢长亭当成重用的棋子还很难说。还有,这种乱局下,特务们都异常警惕起来,营救37号已经相当困难,我所设的双管齐下之计,还得有合适的机会触动才成。”
“总指挥批评得极是……不过,只要人在龙海,就一定能救到!”章雷震挺了挺腰板,昂了昂头,信心满满地道。
“希望密函不要落入日本人之手,照估计,37号应该还在龙海市,这万一要是日本人用军舰运往辽沽市,再想营救可就千难万难了。”澹台雷英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看了看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又道:“目前,龙海的国军部队恐怕连一个小时的防御都做不成,老蒋把精良的精良装备都给了中央军,韩复榘部队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轻武器,根本就形成不了多少战斗力。”
章雷震皱了一下眉头,道:“那昨天晚上,还不如直接把川香樱子一枪毙了……是你下命令要留活口的,可惜了啊,再找这样的机会除掉川香樱子,还真就不好找了,这女人很少有发痴人疯的时候。”
“川香樱子现在还不能杀……”澹台雷英继续在房间里踱着步,摇了摇头,又道:“……你还有脸说,跟个日本女人又搂又抱的,弄得跟千古绝唱似的——又是月夜,又是裸舞,还人生几何的……幸亏你关键时候克制了自己,要不然……”说到这里,澹台雷英忽然想起了什么,高兴地道:“对啊,这倒是很好地利用女人的嫉妒心给川香樱子摆道大菜的九九藏书机会。”
澹台雷英看了一眼章雷震,还伸手捏了捏他那长长的假胡子,“嗯,别说,你这么一个粗豪的样子,对女人还挺有吸引力……这样,你也别恢复你的真身了,别回家了,你现在到龙观庙,去安慰安慰那位喝干醋的焦京芳,然后,你自己想办法,让焦、谢二女心甘情愿地让你参与刺杀你老爹的行动……”
章雷震站在原地没动。他实在是不愿再去招惹那位苦大仇深的焦京芳了,这万一真的麻糊在一起,纠缠不清了,会有人不高兴的,而且会有很多凄凄切切无语相看泪眼的麻烦。
“走啊,发挥你的男人魅力,促成这.99lib.个计划!”澹台雷英笑了,“你小子也有犯愁的时候,我跟你说,这次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一定要在今晚或明晚就进行刺杀老爷子的计划,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川香樱子吸引过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老爹的命,跟37号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澹台雷英走到了房间北面的镜子前,拿梳子划拉了几下头发,整了整她的玳丝帽。见章雷震仍没挪地儿,虎着脸催道:“立即执行任务,我还得去找老爷子问问当年那段旧情的事,快去啊。”
章雷震这才重又套好假发,蹬蹬地走到楼下,连黄包车也没要,慢慢在街上跑着。
出了城区,上了灵芝山,快到龙观庙时,听到有个女人在小声啜泣,好像另有一个女人在极力劝解。
第四十三章 特殊麻烦
站在大日如来佛像前哭的是焦京芳,细语柔声劝解的是谢长亭。
焦京芳为着章雷震昨天晚上抱着全身赤裸的川香樱子那激荡的迷情时刻而起的那股强酸,到现在还未?99lib?消释,仍在自叹自怜,以至于要割发就佛,从此不问世间的烦心事。
她眼泪珠子叭嗒叭嗒地掉着,跟谢长亭交代身后的事:“亭姐,咱们的杀父大仇,你要是能报得了,就寻个机会不留痕迹地做了,然后,找一个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远走高飞,我……我对世间的那些生生死死已经等闲视之了,等我……我去找……那个鬼见愁见上最后一面,我就去北平的香山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哈哈,我来了……没想到焦老板还记挂着我这个粗人,不过,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章雷震大步迈进龙观庙三佛殿,对着那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如来铜像,诵道:“阿弥陀佛,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焦老板对于人间世情似乎还在愚执中,削发为尼的事还是暂且放下吧。”
焦京芳看到章雷震,内心且惊且喜,听完那似通非通的佛语,她破涕为笑,竟激动地拉住了章雷震的胳膊问道:“你真的同意我留住长发了,你答应了吗?你真的要替我和长亭姐报杀父之仇吗?”
“这……就算答应了吧。”
章雷震心里话:我答应你去刺杀我章家的亲老爷子,这不是让我违逆天伦纲常吗……这女人,没听懂我说话的意思,假作真时真亦假,我这鬼见愁,对你来说总是竹篮打水,到头来你要知道鬼见愁是章远成的亲儿子,那还不得跑到大钟楼上去跳楼?
转念又想:这焦、谢二女也是够可怜的,父亲被人不明不白地杀了,还差点让人家逼着做小老婆,又不幸被川香樱子看中,施奸计,使二人糊里糊涂地做了屠杀中国人的刽子手,这……以后,还真不好讲,若是她们仍一意孤行,再制造血案,那就只能是痛下杀手了。
焦京芳精气神一下子抖擞了起99lib.来,很意气风发地,硬拉着章雷震和谢长亭去研究刺杀“大仇人”章远成的行动路线。
她拿着根绘图铅笔,在地图上,指着章公馆的标示点,很老到地讲:“章家别看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是暗岗层层卫护,章远成在龙海经营这么多年,不光暗中发展军事势力,还在他几所宅子里广挖地道,内门暗门层出不穷。”
见章雷震听得津津有味,焦京芳又讲:“我们进章公馆要秘密潜入,要利用章家的晚饭时间,想办法混入后堂伙房,借送菜之机,下手除掉这个老贼。”
别说,焦京芳对暗杀还相当内行,颇会选择动手时机。假如,真的让她们两个混进了后堂,她们绝对能寻到出手的时机。
章雷震不做声色,听凭焦京芳对他进行行动安排。
焦京芳似乎对章雷震适应地理环境的能力有点不太放心,叮嘱道:“要是黑夜不好辨方向,就看看天上的北斗七星。听风水先生讲,章公馆是当年给朱元璋建宫院的后人设计的,其形是北斗七星的摆置,只要对应天上那颗勺把星,那就是章远成用餐和召集家人商议大事的地方。”
“哦,我知道了,我保证能按你的路线到位,到时候,我会制造混乱,给你们制造下手的机会。”
章雷震为给焦京芳吃宽心丸,做出很信心十足势必功成的神态让焦京芳放一百个心,并戏言:“两位大仇得报,该远走高飞的就可以远走高飞去过神仙日子了。”
如此计议停当,焦京芳心情飞扬地拉着章雷震去庙外三叟月季园里赏花看景。
“等睡一觉藏书网再起来看吧,晚上咱们还要一起干大事。”章雷震看着谢长亭那隐含的笑意,突然感觉到,似乎焦京芳就要这么成了他的女人。
按说,富贵之家的大少爷三妻四妾本是很平常的事,可是,这里面太曲折了……按照五岳爷爷的37思想,他既然加入了援华谍报特遣队,那就要按照澹台雷英明确警告他的‘将来,新社会是要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男人欺压女人的社会制度是会被彻底废除的!’规定去做——从进入组织那天,就要牢守革命纪律,在生活上只能有一个革命伴侣。
这很麻烦……焦京芳是很容易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女人,最不好弃置的是,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一旦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欺骗她,她的精神有可能一下子就崩塌了,她又得去寻死……
想到这里,章大少爷暗告一声:如来老佛到时候显显灵吧,千万千万把?99lib?那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佛光给这个不幸的女人普照一下,别让她觉得这个世间全是阴险和不可理喻。
焦京芳心里边却跟灌了蜜一样地挽着章雷震进了月季园。
三叟月季园里就数那大红的月季最吸引人。大朵大朵地绽放着,星光漫散一样地红溢了整个园子。焦京芳倚着一.99lib?棵红白相间高过人头的双色月季,眉目含情地瞧着鬼见愁,脸上悄然抹了一层淡淡的羞晕,恰有了人倚娇花相映红的媚艳。
她笑语盈盈地给章大少爷讲,这里的月季花,鲁迅先生还写文章赞过,并掐了一对大朵的并蒂月季拿在手里,问章雷震:“能闻到香味吗?”
见章雷震摇头,脸上似乎有了倦意,焦京芳很知趣地拉着章雷震往龙观庙西院的客房走,并嫩脸含春地贴着章雷震的耳朵道:“京芳要把身子献给恩爷……”
听到这话,章雷震有点头大,心里嘀咕:你都要去杀我老爹了,我他娘的还在大白天,在清静的寺院里跟你睡觉,我要是这么做了,非得天打雷劈不可。
焦京芳可不管那一套,拉着章雷震进了那间她打算从此皈依佛门的客房,搂住了,就闭上眼睛求吻。
章雷震正没计可施,却听一个小和尚在门外喊:“焦施主,方丈专为施主讲经的时间到了。”
“对,对,还是讲经好,咱们在行动前最好能清心静欲,以使诸事顺遂。”章雷震听到小和尚的声音,顿感救兵出现得太是时候了,推着还不太情愿的焦京芳出了房门。
待焦京芳随小和尚走远,章雷震回身把房门插死,扑到床榻上,痛快地吼了一嗓子:“他娘的,女人真是麻烦!”
一个低沉的女声在阴暗处响起:“你的麻烦还刚刚开始!”
第四十四章 睡狮之怒
章雷震听声音,知道是舍知植里到了,这女人自从在五龙洞被吓神经了以后,行事越发地不可理喻。
她本可以选择回日本,或者是继续追随川香樱子做残杀中国人的事,但是,她却选择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章雷震跟川香樱子斗法。
舍知植里自有她怪异行事的法则。
她在此刻出现,既有她自己对鬼见愁这么一个使她屡屡挫败的几乎无懈可击的对手的善意提醒的私心,也有作为谍报人员,敢于将己方态势亮给对方的挑战意味。
舍知植里闪身从门侧走出来,满脸不在乎地看着章雷震……一个手下败将还能有什么资格跟胜利者叫板……这颇让章雷震费思量。
“唉,鬼见愁,你的第一个女人是谁?”舍知植里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让章雷震颇感意外的纯女人式问题。
章雷震连头也没抬,甩手就扔出了一个坐禅用的蒲团,舍知植里毫无防备之下,被结结实实地捂倒在地上。
“好你个鬼见愁,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你……你怎么对樱子不那么粗鲁!”舍知植里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把蒲团撕成了一堆乱草。
“……”
“中国男人,你不想要我这个很会侍弄男人的女人陪睡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樱子,你只当在春风楼里跟红牌妓女风流了一把。”
“滚你娘的,再在这儿污辱佛家圣地,老子挂天灯凌迟了你!”章雷震恶骂道。
“好啊,杀啊,今天我送给你杀。”舍知植里一脚踏进房门,扭着她纤细的腰肢往前走近了几步,却又有点怕章雷震真的用那雷霆手段在她身上施暴,两眼极为警惕地盯着章雷震。
“老子现在不想听你这个神经不正常的东西聒躁,你放心好了,我……跟你——肯定有狭路相逢的时候,你记住了,我会让你死得非常光彩夺目,滚!”
舍知植里却跟中了邪一样,得寸进尺地挪着步,靠近了门侧的一把椅子,坐了上去。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又跟章雷震叫板:“鬼见愁,你不觉得你太春风得意了吗?你不觉得你这么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川香樱子,又能哄得焦京芳这个傻呆呆的女人团团转,好像要吃尽天下女人了吗你……”舍知植里似乎对章雷震跟川香樱子那么麻糊的月夜搂抱相当醋酸地不满,所以,这话在章五岳的耳里听起来,感九九藏书觉有点词不达意。
“我跟女人怎么样与你何干?你作为战败者,现在要做的是跟你同类的那些战争狂热者一起为你们残杀了的中国人,剖腹,以死谢罪。”章雷震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吓得舍知植里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章雷震却瞅也没瞅舍知植里,背着手看着窗外,“如果你真的能自己干掉自己,我会不嫌麻烦地找块坟地埋了你,不过,现在,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臭摆活……”章雷震伸出巴掌,“限你一分钟时间,立即从我眼前消失,要不然,我扇你到海里喂王八。”
“别趾高气扬好不好,你们的西北军在北平、天津,还不是摆设,我们的军队可以在你们的城下进行实弹军事演习,二十九军的那位宋军阀还不是连个屁也不敢放……你在这个偏于一隅的小岛城臭威风,有本事,你领着千军万马跟我们打呀,哼……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才怪!”
舍知植里知道自己的话会触怒这个暴脾气的鬼见愁,所以边说边跳到了房子外面的石墩子上,踮着脚,嘴撇着,一副不把鬼见愁惹得火冒三丈誓不罢休的神态。
章雷震却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们的军队确实够软弱,你们的鬼子兵可以在藏书网我们的军营里横冲直撞,我还欢迎你们继续这么做,做得越过分越好,最好,你们能像汉奸石友三那样,再来一次炮轰北平城,把二十九军从北平、天津轰出来,让你们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再上演一次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中国国土的壮举。”
“哼,别以为我们不敢,支那事变迟早要升级。假如战争全面爆99lib.发,你们支那人将会百倍千倍地比我们日本人死得多,这是双方军事实力的实际差距所引起的必然结果,而且,你早晚得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东亚共荣下的一员,到时候,我请你做我的车夫,我要好好地在支那的山山水水里游玩,看见像你一样的男人,我就要让她跪在我的面前,舔我的脚趾。”
舍知植里一提到大日本的强横势力,眉梢间无意中就露出了对中国军队武器落后.99lib.、战斗力差的鄙视,她瞅一眼章雷震,见他并没有怒发冲冠要出来扇她的意思,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不信的话,你问问石友三、王克敏、白坚武等与我们大日本帝国共荣的那些人,他们哪一个不是怕我们怕得要死,乖乖地仰华北驻屯军的鼻息生活,你以为他们傻啊,他们是不愿意在强大的帝国军队的英勇进攻中,成为战争中的炮灰。”
章雷震听到舍知植里的这些话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信步走到客房外?99lib?的那个被埋了半截的石狮子跟前,然后很认真细致地看了舍知植里一眼,“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一帮倭瓜生活于孤悬海中的那块弹丸之地,净出一些不知天为何大地为何广的‘英勇’人士了。”
他转而又高声道:“我他妈举双手要求你们的倭瓜部队向中国的土地推进,希望你们一天推进一百公里,你们不是坦克、汽车的机械化了吗?你们浩浩荡荡地打吧,打得越狠越好——老子等这一天等得早就不耐烦了。”
站在石墩子上的舍知植里不理解章雷震话里边的含意,摇头晃脑地转了几圈,傻笑几声,“你疯了,你是被我们的现代军队的强大吓倒了,只是你嘴硬,不愿意承认而已。”
“愚笨的日本娘们,我给你说个比方吧……就说一只恶性不改的土狗,见到一头狮子在睡觉,他试着对狮子这边挠挠那边挠挠,不见狮子有啥动静,于是就狠咬了狮子几口,一下子把狮子咬醒了,请你告诉我,土狗的下场是什么?”
舍知植里很认真地道:“土狗一定会被激怒了的狮子撕得稀烂!”
“你说得很对,你们日本的那些战争狂人,包括你和川香樱子,就是这样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贪得无厌的土狗,你们一定会被惊醒了的中国人,四万万为自己的领土不再受奴役的中国人踩踏得稀烂!所以,我现在请你滚回你日本去!”
“你……”舍知植里气得无语了。
“我,我要扔黑瓜快雷了。”章雷震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只手雷,作势要扔。
舍知植里吓得跳到地下,蹭蹭地跑出了庙外,隔着庙墙道:“你一定要为你今天对我说的话付出代价,你这个天杀的鬼见愁,我一定要杀了你!你们那个37号,川香樱子会马上用军舰运到辽沽市,看你们还有没有办法救走……我料定你没那本事!”
第四十五章 真假难辨
送走了舍知植里这个瘟神,章雷震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他在回客房时,在房门口遇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和尚。没想到这小和尚还是一个革命暗线,竟然跟他对暗号。小和尚装作不经意地在那个石狮子的脖颈下画了一个红色的爆开的烟花。
是澹台雷英派来的。
章雷震把写好的情报塞到石狮子的耳朵里,看着小和尚取走,便回到客房,大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擦黑了。
焦京芳和谢长亭看样子已经出去侦察了一次,两个女人的打扮跟菜农差不多。焦京芳还顺便给章雷震带回来一套菜农装,拿99lib. 在手里调笑地在章雷震身上比量着合不合身。谢长亭则跟章雷震细讲了刚刚侦察得到的章公馆后堂的具体状况……章大少爷暗惊:章公馆里还真有人被收买了,要不然,她们不会这么轻易地能以外来人的身份进入。
章大少爷稀里马哈地换着焦京芳给的衣服,嗯嗯啊啊地答应着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言交代着进章公馆的注意事项。
焦京芳为防鬼见愁那英武形象被人认出,要亲手为章雷震割掉胡子眉毛,改变形象,吓得章雷震赶紧99lib.躲开了。
怕二女生疑心,章雷震解释:“人之发肤是父母精血所造,不能轻易毁伤。”
他自己横七竖八地以假对假,把自己弄得跟牛头怪似的,还在左边脸上弄了一撮马毛,形象已经丑得没法再丑。
晚饭时分,扮成菜农的章雷震推着木轮车,在两位身段极其苗条的“乡下妹妹”的左右陪伴下,往章公馆送生菜。
进后门时,经常买菜的张妈好像跟二女很熟,还看了粗手粗脚粗眉毛的章雷震一眼,口内啧啧:“两个妹妹长得赛比天仙,偏是有这么一个弟弟,有道是龙生九子,各有各的样儿。”
整天侍候章五岳的张妈咋也没想到跟前的丑小子是她发小宠大的章家少爷。
就这么,三位刺客堂而皇之地进了章家的后堂厨房。
几位大厨在忙着弄南北大菜,这是要准备举行盛大的家宴呢,届时会有市长和几位商会的副会长以及驻防龙海的沈居明师长莅临。
此种状况倒是很适合搞暗杀活动。章家似乎有意促成这样的机会。
章雷震从舍知植里那儿还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川香樱子一定会来趁这场热闹。川香樱子一度认定,只要能除掉章远成这个幕后的实力派,金矿和诸般商业运转的利益,统统就划在了日本人的名下。
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她非常乐意亲自筹谋并涉险参与。
章雷震警惕地看了看厨房里的人和周围的情况,他寻思:川香樱子弄不好也已经潜伏进来了,但是,碍于现下的菜农身份,没法去查证家里边掌事的人。澹台雷英给的指示是:要全力配合焦京芳、谢长亭,努力使刺杀成功。
澹台雷英还跟他打埋伏,以此次行动为绝密的单线行动为理由,不给章大少爷节外生枝的机会。章大少爷本想从传递消息的那小和尚嘴里探听一点什么,可是,那小和尚竟然是个哑巴。
“不就是怕我给组织添乱嘛,我这一次就完完全全遵照计划,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地配合,演好刺杀老爷子的角色,省得老说我无组织无纪律,老打乱仗。”章雷震心里嘀咕着,腿却很自然地迈开了,习惯性地像平时一样要在这宽敞的大灶间里溜达溜达。
“给我把那个丑鬼从这里叉出去!”正在弄龙凤呈祥的厨房大管家福有来高喝一声,又转头瞪着眼看了一圈,“厨房重地,无关人员一律给我清出去。”
连张妈也被这御厨的儿子给撵了出去。张妈领着三人到了章家的后花园里,和善地道:“灶上的账房出去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放心好了,我们章家是从不拖欠乡农钱的,记住了,不要乱跑,要不然,还会有比那肥老三更凶的人出来撵你们。”
张妈去了前院。
章雷震低声问两位刺杀主使:“我们怎么办?看样子这饭还得等好些时候才能开始,我们来得是不是早了点……为什么不等些时候再来。”
“这就相当不容易了,你以为章家那么好进,侯门深似海,这章家要搁过去,那就是一王府,要不是张妈的那口子喜欢听京剧,咱们还没那么快跟这里的下人们搭上关系呢。”谢长亭道。
“哦,原来是这样。”章雷震确实是第一次知道,他的这个章家老宅子在外人眼里竟是深宅大院的代名词,地位竟不是一般的尊贵。
三人轻声细语地聊了一会儿,终于听到那肥老三洪钟一样的高.99lib.音响了起来:“上菜,第一道,龙凤呈祥——”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章家前前后后的灯笼都挂了起来,下人们按照各自的分工在前前后后地忙碌着。
焦京芳与谢长亭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手里各拿着一把瓦蓝面的勃郎宁手枪。等到肥老三喊第八道菜时,焦京芳对章雷震道:“九曲桥过后,是天心阁,你登上去,顺着那里的一把梯子,进到东侧的厢房,听到上第十道菜时,立即出手扔出这两颗手雷。”
章雷震接过了焦京芳递给他的实心手雷,很郑重道:“两位就瞧好吧,绝对可以把混乱造得最大,你们可要小心,得手后,立即撤走,不要顾忌我的安全。”
焦京芳伸出胳膊,搂住章雷震,颤声喃喃地道:“恩爷一定好好活着,事成后,京芳就与你远走高飞……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谢长亭待焦京芳跟她的鬼见愁情人示完爱意,朝章雷震拱了拱手,“恩爷大恩不言谢,保重。”
两女顺着老梅树的暗影,趁着几位丫环传菜的功夫,悄然进了前院中厅。
章雷震依两女所定的行动路线,轻车熟路地到了自家的东厢房,在听到肥老三喊第十道“海河双鲜”时,他忍着想流出来的口水,豁地从阴暗角落里蹦出来,声震屋瓦地喊:“章家的人,你们给我听好了,你们的仇人到了,今天,我一定要让这里寸草不留!”
为了演得逼真,他站在东厢房的房顶,朝不紧要的照背墙西边那几棵石榴树扔了一颗实心手雷,然后,又照宴会那边厢的灯火辉煌处,扔了一颗沈翰祥造的微装药冒烟手雷。
两颗手雷一响,下人们的慌乱声响成一片!立时,就有几条人影朝章雷震包抄过来。
澹台雷英曾对章雷震有交代,章家的护院们并不知她的安排,要想脱身,得用真功夫打出重围才成。到时候,刀枪子弹可不长眼睛,别在自家把小命报销了。
章雷震更担心的是,万一澹台雷英那边的安排有什么纰漏,老爷子的性命会真的有危险。老爷子北伐时身体负了伤,加上年龄也大了,腿脚大不如前,可千万不能着了川香樱子的道儿。
护院们前三后二地把章雷震圈住了,章雷震不想硬来,闪身跳下厢房,顺着假山转到东院墙口的外门处,一纵身,翻墙而出。此时,却听中厅那边响枪了,接着,又有手雷爆炸的声音。
金凤极为惊恐的声音随即传出:“老爷……老爷,老爷不行了……”
章雷震的心猛地一紧:“莫非……”
第四十六章 “丢人”事件
章雷震正要回头,却听焦京芳在暗处喊道:“得手了,恩爷快撤。”
她这几个字可是揪着章雷震的心,他担心的是那手雷,从爆炸落点看,正是在中厅响的,那爆点的中心位置,正是老爷子常坐的主位。
可是,事不由人……他现在扮的还是章家的“仇人”……顾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走,戏就演不下去了。章大少爷知道,老爷子那严酷得不近人情的训练方法练成的这些保镖,手里头都有真功夫,一旦打起来,肯定讨不了便宜。
仗着地形熟悉,章雷震脱开了一众家丁和护院的围堵,再次到了西炮台山。焦谢二女也很快地赶到了。
大仇得报的焦京芳一奔过来,就扑到了章雷震的怀里:“恩爷,咱们……咱们终于杀了章远成这个老贼,老贼被炸得血肉模糊……”
章雷震一听焦京芳这话,心里边愈发地不落稳,他扭头问谢长亭,“真的……真的炸死了吗,你们看清了?”
“真的,我和京芳看着他死了我们才离开的,章远成肯定.99lib?是没活头了。”谢长亭也很激动地道。
这事怎么弄的这是,难道澹台小婶真的被川香樱子算计了,老爷子竟不能看到……章家唯一香火的最后一眼就去了……想到这里,章雷震悲从心起,眼泪叭嗒叭嗒开始掉。
“恩爷,你怎么哭了。”焦京芳掏出手帕给章雷震揩着。
“我这是为你们高兴啊。你们身为女流之辈,竟能时刻不忘为父报仇,实乃女中巾帼,女中真豪杰也。.99lib?”章雷震心里翻腾的虽然是另种滋味,却又不得不用这样的话掩饰他的失态。
“喂喂喂,你们两个还是不是大日本帝国的谍报人员了,炸死一个老残废,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快点去灵芝湾码头,那儿的37号被人劫走了,不要在当下这紧急时刻跟这个丑男人卿卿我我,这样的男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又是舍知植里这个神经女人。她的话,激起了章雷震的怒火。
“老子他妈现在就灭了你!”章雷震话一出口,即疯了一样扑到舍知植里身前,一顿老拳,打得舍知植里跟一棵被揉碎了的白菜一样瘫在了地上。
章雷震仍不解恨,抱起身旁一块石头,照着舍知植里的头就要砸下去。
焦京芳拼命地把章雷震抱住了,又回头对谢长亭道:“别让这女人死了,快,送到医院去。”
“你怎么生这么大气,犯不着为这样的女人生气!”焦京芳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方才拉住章雷震。
舍知植里总算没被章雷震抱着的那块石头砸成一堆肉泥,万幸中捡了一条小命。
焦京芳竭力劝说外加耍嗲耍赖,总算连拉带推地弄着章雷震回了龙观庙的客房,好说歹说地让章雷震先睡下了。
其实,觉是没法睡的。焦京芳心情澎湃得根本不能入眠,她的内心不仅满溢着大仇得报的痛快,还有她的心弦被拨动以后,从现在起就可以与鬼见愁双宿双飞的激动不已。
在焦京芳心里,她已经是非鬼见愁不嫁了……她很想去看看章雷震睡觉的样子,她想摸一摸那张粗犷的脸,偎在他身边,哪怕什么也不说,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就够了。
……想到跟鬼见愁的几次非常接触,焦京芳的脑子里第一次忘掉了仇恨,充盈在她脑子里的只有那个男人……她死心塌地爱上的男人。
睡在焦京芳隔壁的章雷震却是别样焦心。他好几次想爬起来回家去看看实际情况,可是,脑子里忽然蹦出了澹台雷英经常99lib.给他提醒的“纪律”两个字,他这一次无论如何要纪律一次。不过,他也知道,此计系由老爷子与澹台雷英合谋而出,应该不会出什么漏子,刚才舍知植里那没头没脑的话,现在想起来,应该算是好消息。
从舍知植里的话里,章雷震估摸出,老爷子的计应该是以静制动以真乱假之计。
此计之妙就在于章远成的死。只有章远成死了,才会引起各方面的震动……川香樱子等侵华激进派明天就该迫不及待地大戏登场了……想到这些,章雷震心里的情绪平复了下去,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果不然,第二天,龙海的大街小巷就有亲日分子举着小太阳旗此起彼伏地喊:“黑军阀章远成罪有应得,京剧名伶卧薪尝胆一朝报血仇!”
一班日本兵们纠结激进的日本商人,这就要开始实行暴力式的大东亚共荣了。
码头上,一夜之间,多了十多艘大大小小的炮艇,艇上都高高悬挂着日本的膏药旗,而且,还在商船必经之海域设了封锁钱,气焰嚣张的日本海军士兵,明目张胆地阻止商船出海。
章雷震却睡得十分沉乎。
澹台雷英突然出现在章雷震的眼前,把仍在睡着的章雷震叫醒:“快,起来,紧急任务,护送37号去新疆。”
原来,37号情报人员被藏在一艘军舰的地下舱里,此舰在公海区,不经常靠岸。刘亚男通过军舰的一名日本人,探听到这艘军舰要进龙海的船坞进行例行维修时,遂与墨铁兰、铁龙、铁梨、沈翰祥四人以船坞检修工的名义进入暗舱,将37号救了出来。
37号身体已经非常虚弱,需要赶紧治疗,但是,川香樱子从章家检视完章远成的“尸体”后,很快知悉了船坞的“丢人”事件,立即派出了大量人手追查37号的下落。
日兵与汉奸的协防大队将龙海翻个底朝天了。
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37号在龙海实施救治,只能在送往安全地域的路上,先施以简单的疗治。
澹台雷英决定由章雷震与刘亚男担此重任,要求他们两个必须把37号送到远东情报人员设在新疆的秘密基地。
章雷震得知老爷子安然无恙后,愉快地接受了新的任务。
他还没忘了给非他不嫁的焦京芳留了一张用树棍子蘸着颜料划在地上的“情书”:天涯何处无芳草,只是我本逍遥人,此去江南要多时,请你保重保重再保重!
就这么跟焦京芳不辞而别,连家也没回地踏上了去西北之路。
澹台雷英提前找了一辆救护车,明义上是为袭击中受伤的陈婉馨去济南做手续准备的。
章雷震和刘亚男坐在车上,不时地查看37号的伤势。还好,车上有一名医生与他们同行。
他们的第一站是龙牙山站,那儿会有人送上药品,并给汽车加油。
然而,当他们到达预定地点,正 要对暗号时,忽然,身着日本军服的川香樱子领着一大帮宪兵特务,将他们的车围了起来。
章雷震和刘亚男都愣住了:川香樱子难道真的会分身术不成?
第四十七章 之称
川香樱子身后是三挺重机枪、六挺歪把子。日本兵各守各位,严阵以待,做好了屠杀准备。
这是要用武器的威慑力量迫使章雷震和刘亚男放弃逃跑的打算,乖乖地做她的阶下囚啊。
章雷震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还真让舍知植里的臭乌鸦嘴给说中了,看这情形,只得做能屈能伸的好汉了……弄不好还要和亚男一起到特高课的监狱去享受一下特殊待遇。
“请吧,两位神出鬼没的中国谍王,我这厢有礼了。”川香樱子腰挎倭刀地道了一个中国古典女人式的万福。
“行了,收起你那套吧,本人受不起你这大礼。”章雷震哼了一声,挽起刘亚男的胳膊,昂然走向了那列划有红色十字的卫生火车。
刘亚男好笑地对章雷震道:“这川香樱子还真够别出心裁的,用卫生车来伪装。”
“被捉之,则安之,咱们跟她还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章雷震很绅士地在火车车厢门前,伸手为刘亚男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车厢。
车厢里有几名大胡子的洋医生和金发碧眼的女护士,这些人身后陈列的全是些洋名洋码的药品。有一个洋人,正说着鸟语指挥着人手把东西搬来搬去。
车厢的气氛不是肃杀,而完全是治病救人的紧张和忙碌。
章雷震转头往车厢外看,正看到两名护士很小心地把37号抬了出来。川香樱子低着头,很关切地看了又看,那眼神是一对久别的人,一下子在这种不期而遇里突然显露出的分外惊喜。
再往里走,章雷震竟看到了五姨陈婉馨正在聚精会神地跟野狼和虎子对话。
刘亚男醒过味来:“车下的那个川香樱子是许言冰大姐,怪不得我觉得不对劲,真是的,这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化妆术,她老是高我一筹。”
“谁高谁一筹啊,亚男,我可没说我是川香樱子,我只是在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让龙海的两位杰出青年高兴高兴。”许言冰仍穿着日本军服,以笔直的军人姿态走上了这列特殊的火车,此时的她,脸上的妆已经卸掉了,神态间透出的完全是一种成熟、干练的从容。
章雷震哈哈一笑,朝野狼和虎子吹一声口哨,两位特别能战斗的“战士”从陈婉馨的两臂间窜出,几个腾跃就奔到章雷震的身边,像军人一样,突然挺直身子,四只前爪温柔地晃动了两下。
37号被抬上车后,医生和护士们愈发忙碌起来。
许言冰拉章雷震和刘亚男走到一间会议用的车厢,一起坐下,温婉地道:“感谢你们费尽周折救了他,我替他谢谢你们。”许言冰接着又拿出一张军用地图,摆到眼前的桌子上,“形势紧迫,我替澹台给你们下命令了,远东情报部来了新的指示,37号伤好后,到陕北执行任务,你们俩要返回龙海,将37号藏在青年会教堂的密函取出来,澹台已在龙海进行了具体布置。”
章雷震对龙海的几处日特机关其实已了如指掌,他自己用作战参谋的超高标准将龙海大大小小的日特地点分布,描画得非常清楚。他拿出自己精致的“敌情分布标图”,与许言冰所说的进行一一比对。
许言冰看到章雷震的地图,不禁叹道:“要是红军里有一批你这样的标图作战参谋就好了……可惜的是,红军打仗,有时只能用小学生用的地图,唉……更不用说精细标图了。”
“有什么样的条件打什么样的仗,红军没有地图,可以从小鬼子手中夺……”章雷震突然兴之所至地现编现唱:“小鬼子造枪炮,画地图,给我们送上来……鬼枪鬼弹打鬼子,我们可都是神枪手,瞄了一个,打死一个,嘿!鬼子全都见了阎王……”唱完了,又意味深长地道:“中国的九千里大地哪……处处是杀日本倭瓜的好战场!”
听了章大少爷这闻所未闻的半唱半念的新鲜怪歌,许言冰问章雷震是自创的还是另有高人。
章雷震神秘地道:“天机,哈哈,天机。”许言冰笑言:“你这是‘超前’思维,最摩登的新青年的创造。”
刘亚男也笑了。
许言冰接着讲了37号藏匿秘函地点的其他一些情况,嘱咐两人务必小心行事,确保万无一失。章雷震即与刘亚男下了火车,告别许言冰,领着野狼和虎子回返龙海市。
两人走到离西城门还有四五百米远时,看到金凤驰马出城,她身?99lib.后有七八个红枪会馆的帮众紧追。
章雷震对刘亚男道:“又有好戏看了。”言毕,朝野狼和虎子一声唿哨,两只灵性动物迎着金凤而去。
几位红枪会的猛汉不识章家的这两位隐蔽战将的厉害,见了两位并无凶相的家养之物,根本没当回事,操着日人给的家伙,单手握把地蹬着新近配发的洋造自行车,紧追金凤不放。
野狼和虎子几乎同时从地上跃起,角度极佳地直取两个红枪会馆帮众的咽喉。
转眼间四人已仆地哀嚎。
随后掠至的章雷震,飞身一脚踏住迎前一个家伙的自行车前叉,一个飞腿,踢中那人的面门,借势一踏坐垫,翻身到了另一人的后车架上,照着那人的后背就是一个下蹬,那人登时连车带人塌在地上。
章雷震则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只一会儿功夫,追金凤的人中,只有殿后的那两人身上的物件还算完整,其他皆委顿在地上,毫无再战之力。那两人一见形势逆转,没命地后转,把自行车踩得跟风轮一样。
他们再快,也快不过金凤的套马索。
金凤一见到少爷的身影,那兴奋劲顿时跟八级大风吹海浪一样,手增千斤力,从腰间摸出长套索,悠——悠——一两根套索套到了那俩家伙的脖子上,再使甩镖手,两个可怜的家伙就可怜兮兮地挂到了两棵槐树上。
章雷震和刘亚男站到了树下。野狼和虎子则自动各居于两侧的制高点,十二分的警惕。
倒霉的两位一见这阵势,有气没力地把头一耷拉,蔫了。有一个家伙还倒驴不倒架子,嘟噜道:“你们能,老子认栽……”
“你奶奶的,敢在老子跟前称老子,老子先打你个五花开顶!”章雷震蓦地一个提身纵,飞步踏到树上,“咣咣”两拳,把说话那家伙的脸砸成了酱油铺。
那家伙突然用日语乱叫乱骂,那意思是投降了,就要给点尊严。敢情这家伙是一个真日本鬼子。
“我日你妈的尊严!”章雷震怒骂一句,狠踢一脚,把那家伙踢到了三十米外尼姑庵的石墙上,“你杀人的时候,你强奸庵里那些善弱的尼姑时,怎么不给她们尊严!”
第四十八章 擂鼓宣战
章雷震如法炮制,把另一个日本鬼子也踢落在尼姑庵的墙上,还大声地对正在早课,装作视而不见的尼姑们道:“你们,就不要悲天悯人了,不要动这两具倭尸,就这么挂在墙上,晒小鬼子七七四十九天干肉,让小鬼子和汉奸们看着,龙海只要有我鬼见愁在,小日本他就翻不了天。”
众尼姑虽未正面应声,但那木鱼却敲得煞是起劲。
刘亚男趁此机会详细问了金凤,得知龙海已几乎置在日本人的强压之下,各处海防陆防要点皆被日本人与媚日汉奸所把持,几大交通要道亦暗布了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不少商贩已经闻风连夜逃走。澹台雷英跟南京政府的几位要员数度交涉,并几番游说韩复榘,说服他调兵北上支援龙海市,澹台雷英还从蒋的中央军汤大司令那儿要到了齐整满员的德式重炮旅,现在已经去了济南,接重炮旅过黄河。
金凤极为忧心章公馆的安全。她跑出来时,章公馆的前前后后,到处是日本人,眼看着就要动手。
坊间到处乱传:龙海要打大仗了。
综合眼下情况,刘亚男与章雷震一番合计,决定分头行动。刘亚男到教堂把澹台雷英的布置检查一遍,监视川香樱子。章雷震则与金凤回章公馆,章公馆还摆着老爷子的假灵堂,章雷震若是不在跟前,会让日本特务起疑心。
看着刘亚男娇俏的身影毫不费力地翻城墙而过,章藏书网雷震则在野狼和虎子的护卫下,领着金凤大步朝章公馆走。
章雷震先在一处隐蔽地换下了他的鬼见愁行头。
恢复少爷身份后,手一背,昂首走到了章公馆门口。
章公馆的里里外外已经是山雨欲来的紧张了。章家大管家墨铁兰却不惊不躁地指挥着诸人,把仍然大着胆子来拜祭章远成的龙海名人都请到房厅略述,到灵堂拜祭完后,再由保镖们护着,堂堂正正地从大门口送出去。
现在坐在章公馆大客厅里的都是跟随章远成出生入死的老部下。他们在等大少爷回来。只要少爷一声令下,几位已愈不惑之年的老军人,仍要重披战袍,与小鬼子决一死战!
章雷震走进大门,并没有按照礼数去见诸位长辈,而是直接登上了明武堂。明武堂里有一架召兵战鼓。
章雷震握住鼓槌,心神为之一震!
他强烈地感觉到那威风杀八方的凛然浩气,心内霎时鼓涌着翻涌不息的战浪……
如今小鬼子又欺上门来了,杀了人,还他娘的明哨暗岗的盯着,尤其可恨的是铁枪霸王嚣张得连龙海五大家族的明武堂警告都置之不理,明目张胆地跟着日本人到章公馆耍威风。
已经到了必杀临界线了……杀,今天就是开杀小日本和铁杆汉奸的日子!
战鼓咚咚擂响!
听到战鼓声,章家的老老小小即以军人的速度,拿好自己的装备和武器,井然有序地集中到西练兵场。
八位旗语兵迅捷地登上八方旗台,整齐划一地打出章家集兵到章公馆的旗语。
墨铁兰早得到章远成的密告,少爷回来后立即派他上明武堂,号令章家儿郎与日本人血战。
章雷震可谓章家铁血儿男,一到门口,他就感应到老爷子那誓与敌决战的豪扬之气,所以,毫不犹豫地登上了五大家族共建的明武堂。
他向墨铁兰略一点头,双臂齐挥,又再咚咚地擂了一百零八击杀敌雷神鼓。
在鼓声中,分布在龙海四围的章家儿郎提枪扛炮纷纷往西练兵场集中。
章家从明代传下来的规矩:千年养兵,战时即战!在军则军,在商则商,在农则农。战鼓擂响,儿郎听令,御侮抗倭,个个拼命!
日本人做梦都没有想到,章家的号召力是如此之强,而且,武器竟然是清一色的苏联造步、骑、工、炮结合的混成兵种。
当章家的儿郎从四面八方云集到西练兵场时,人数竟在三千之众。
占据龙海市区三分之一面积的章公馆已是人头攒动。但,决不混乱,章家儿郎们秩序井然地肃立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站在明武堂指挥台上的章雷震下达开杀的命令。
看到这阵势,首先产生开溜念头的是红枪会馆的那帮奸猾之辈。这帮人一开始依附于上海的青帮分堂,因为惧于章家在龙海的威势,也就是偷偷摸摸地到郊区偷鸡打狗,混吃混喝。可随着日本士兵和特务在龙海越来越多,加上老牌汉奸们的撺掇,这帮人气焰越来越嚣张,竟然自立门户,成立了有日本人参与的红枪会,露牙.99lib.露齿地开始祸害龙海人民。
尤其是铁枪霸王,这家伙跟原来的龙海日本特务机关长打99lib?得尤其火热,几乎要穿一条裤子了,甚至玩女人都在一起。
可是,鬼见愁干死了三任特务机关长,着实让他感觉脖子上吃饭的玩意儿不稳当,于是,潜踪隐迹地混在日租界。
这一次他以日本人大盛之际,果敢地冒出头来,要到章公馆抖落掉郁闷之气……哪承想章家暗藏的势力竟是如此之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所以,他要临阵逃脱!
但是,既然上了这不归路,想抽身,怕是很难。
川香樱子带来的四个死硬特务,紧跟在铁枪霸王身边,一见到他的小动作,立时把枪顶在了他的腰上。
真是他娘的藏书网进也不得退也不得……铁枪霸王心里暗叹:做汉奸的倒霉末日这么快就要临到头上了……死就死吧,老子就拼死当一回铁杆汉奸,豁出去了,拼个鱼死网破。
章雷震对着战鼓,又开始了第三次的擂击!
此通战鼓敲罢,即是章家以个人家族的名义向日本人宣战了。
……没有人会去计较真正的英雄是怎么样的出身——真正的英雄就是在最要命的历史关头站出来,像神一样地站出来,护卫卵巢中那些无助的危卵……
第四十九章 无畏血杀
鼓槌最后一下重重地砸到了厚绷的鼓皮上,雷震一样地响!
章家儿郎出动了。
他们用的不是从苏联买来的新式热兵器,而是长枪、大刀。章家三千杀寇队队员齐声高喊着“侵我国土者必死!”刀光闪闪,枪影重重地冲向了敌人。
铁龙的大刀队,滚着刀浪,在日临正空的时刻,卷到了日本兵隐藏的各条胡同中。铁龙手起刀落,一刀两中,把两个倭瓜鬼子的头切了下来。
一个胆小的鬼子躲在树后,正哆嗦着要往一棵银杏树?99lib?上爬,想遁到茂密的树枝里逃命。金凤看得真切,跳到墙头上,手中的软鞭一挥,一个正抽,狠辣辣地给那倭瓜的脸划出一条喷血的肉沟。只这一鞭,就报销了一个鬼子。
无畏无惧的血杀吓煞了一批鬼子,也触醒了另一批鬼子的血性!
布置在附近民房上的日本鬼子在窒息过后,总算反应过来,举枪瞄准,就要射击。
早已布好炸点的沈翰祥和乔和尚,同时拉响了引线。
“轰!轰!轰!”连声地爆响,地面在巨大的震动中,旋爆起漩涡般的泥石流,掩抑得明晴碧蓝的天空成了灰蒙蒙的暗阴之幕。
倭瓜鬼子的头被炸飞了,胳膊和腿被零乱地轰向空中,滴沥着血的残肢霎时间落得遍地皆是。
章雷震取了明武堂上的杀寇神刀。两眼直盯着铁枪霸王和他身边的那个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小队长——春木中尉,还有那四个死硬特务。这六个人可说是此次包围章公馆的中坚头目,六个人站在五百米开外的一栋红木楼的二楼露台上,他们的身前皆有一块能避子弹和暗器的厚铁搭子,旁边还有四挺机枪。
楼下的是担任护卫的红枪会馆的帮众。啸聚起99lib.t>来的这帮青皮无赖,刚聚集时有三百之众,现在已经跑掉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也在暗骂着爹娘生的腿脚不够快,现在想跑,只能从章家儿郎的刀光和枪影中过了。他们更怕的是那些说响就响的玩意儿,遇上那玩意儿,死了他娘的都没有个全尸,进祖坟都没有人模样。
只能拼了……
十几个红枪会馆帮众,瞅着站在明武堂上的章雷震,恶吼一声:“老子死也要断了章家的香火,给老子在祖坟里垫背!”
血杀本应该是惨烈的。可是这些人不是章雷震的对手。
章雷震震天一声怒吼,跳下明武堂的擂鼓台,手握着那柄杀寇神刀,一个突前横砍,立时有三颗人头滚落血喷,再接着左右轮劈,将两侧的两个汉奸拦腰劈成两截。
金凤和铁心紧跟在章雷震的身后,用黑瓜快雷炸起一团团黑雾,阻断了红木楼上日兵机枪手的视线。
鬼子的机枪还是响了起来,“哒!哒!哒!”地照着开阔地猛扫!
训练有素的章家军手里都持着一个挡弹的铁搭子木盾。铁心和金凤也每人手持一个。他们两个一见小鬼子要开枪,一声呼喝,二人合一,把铁搭木盾挡在了章雷震身前。
章雷震眼盯着那几个机枪手,目测了一下距离,闪身一蹲,对身旁的铁心道:“拿来我的M1步枪,灭他娘的小鬼子的机枪手!”
铁心将枪递给章雷震。
章雷震接枪在手,调好瞄准距和标尺,对准了正向他扫射的机枪手。
小鬼子的机枪手显然不知道章雷震手里的武器的有效射程,他还以为章雷震被他们的三挺机枪火网给阻住了,只能采取毫无意义的胡乱射击。所以,这小鬼子,越打越欢实,嚷着副手给他准备弹药。
铁心和金凤的铁搭木盾已经被机枪子弹射得千疮百孔了……金凤有点急了,道:“少爷,快打,打死这帮畜生!”
“不急,咱们的第一枪,一定要爆头。”章雷震就那么立在一人高的铁搭子后面,子弹呼啸着从他头侧飞过,他却视而不见,举枪瞄准,还忙中有闲地对铁心道:“你们知道小鬼子怕什么吗?……他们就怕被一枪爆头,他们是怕灵魂不能归位,成了孤魂野鬼。”
铁心缩头缩脑地提醒章雷震:“少爷,小心啊,小鬼子的子弹不长眼睛,不要大意了。”
金凤却毫无惧色地与章雷震并肩而立,“小鬼子的子弹他敢,我剁碎了他。”金凤左手擎了一宽片刀,右手握着铁搭子木盾,不断调整着位置,给章雷震挡子弹。
章雷震在瞄准镜里瞄的是一个鬼子机枪手的太阳穴,小鬼子的钢盔好像浅了点,白乎乎的一块皮肤,就像射击靶上的靶心。
枪响了!
鬼子机枪手的太阳穴炸出一个很大的血洞,身旁的两个副机枪手亦溅了一脸的血,两个小鬼子只一愣神的功夫,章雷震的枪又射出了两颗子弹,两个副手应声而倒!
火力最猛的机枪组登时完蛋。
此时,章家军的铁搭木盾阵已经推到了章雷震的身后,儿郎们依然不用热兵器,而是弯弓搭箭,威风凛凛地引弓待发。
小鬼子们不知所措了。这仗没法打了,完全是不对称战斗,而且是古老的中国邪门兵器对现代热兵器。最不可预测的是那个章家大少爷,用的却是他们没见过的先进步枪,竟然是远距离精准射击,三发皆中,枪枪爆头。
龙海市的第一次中日局部的正面交战,鬼子们遇上的竟全是不怕死的。而且还是一种非常训练有素的不怕死。四个监视铁枪霸王的死硬特务心里发狠:“谁要是再说中国人胆小怕事,软骨头,就让那个章五岳一杆黑枪在他的头上穿个窟窿!”
古老的冷兵器在人的无畏精神激荡下,成了优势一方。小鬼子们竟然在如此事关战局的状况下,停止了射击,卡卡地上了刺刀,要以刀对刀。
不愧是武士道武装的小鬼子。这批围吓章公馆的士九九藏书兵都是日本海军陆战队正式编制的鬼子,与筹田饼一所领的那批日本兵不同,他们可都是经过正规的训练,具备了职业军人的战斗素养。
双方如此一对阵,小鬼子气势上输给章家军,心下颇是不服气,一个个都怒瞪了两只眼睛,等待着那个春木小队长下达对拼的命令,擎着刀要跟章家军进行冷兵器决战。
章雷震放下M1步枪,将杀寇神刀握在手里,一指春木少佐,又一指铁枪霸王,高声道:“今天,老子一杀鬼子,二杀汉奸,一个也不放过,不过,流着中国人血的,只要你还想做中国人,现在就放下武器,离开这里,若是还要为虎作伥,就别怪我手中刀砍你个身首异处!”
第五十章 未完之战
此声一出,立时有十几名红枪会帮众如奉大赦,把手中的三八大盖一扔,手臂高举,以最常见的那举手投降姿态,眼望着章雷震,脚步高抬着,好像害怕踩着地雷似的,离开了这个就要肉搏的战场。
父母缔造生命之不易……管他娘的有没有尊严,先有命活着再说。
春木小队长骂了一句武士道式的日语,将身上的外套扯下来,扔到一边,举着他的倭刀,左砍右砍了几下,热了热身,豁地从二楼上跳了下来。
他对着章雷震,举刀致礼:“你的是中国的英雄,我的是大日本武士,敬重你,今天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活着,如果我战死了,请你给我作证,我的是战死的日本武士,你的,如果你的战死了,我的会给你证明,你是中国最勇敢的英雄!”
春木还真是他娘的有种。
章雷震道:“既然你想做英雄,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不过,你的所谓的武士道,只不过是一剂精神鸦片,是被你们的战争狂人别有用心地胡加滥用,真正的勇武是为了一个民族,为了更多的民族平等共处的大仁大义!”
春木显然听不懂章雷震所谓的大仁大义,却一本正经地单腿跪地向着章家的明武堂呜里哇啦来了一通倭语,意思好像是他的祖先就是明朝时的倭寇,不幸被章家人杀了,尸骨就埋在明武堂下面。
在生死未卜的血战之前,他要明志,而且还给他的祖先说,要是他也不幸战死了,还要埋在这里,以示追随他的先人之勇不惧死。
一番折腾过后,春木把指挥刀一举,率先冲向了章雷震。
春木摆了一个举刀拜门礼,旋即,刀锋猛劈,呼的一刀切向章雷震的面门。
章雷震举刀相碰,两刀豁喇喇撞出闪眼的火花!
春木退步再战,侧身劈向章雷震的右肩,章雷震环步转身,轻巧巧避开了春木的再击,瞅准春木的胁下空挡,突地进身一个横劈,刺向春木的要命部位。
这一招,惊出了春木一身冷汗,只好抽刀连退数步!
忽然!对面楼上有数声枪声响起!子弹擦着章雷震的耳际飞过!
章雷震循枪声发出之地看过去,看到铁枪霸王已退到二楼后门,枪正是这家伙打的。
铁枪霸王一看数击不中,翻身跃下,比兔子还快地躲进了后院的照背墙后。章雷震跳上二楼,四下看了看,没见着铁枪霸王的身影,“娘的,让这狗东西逃了。”
回转身时,却看到,春木的海军陆战队员已经全部撤回到五十米开外,手里没再握着武器,而是垂手而立。
章雷震愕然:小鬼子这是弄的哪一出,难道要摆三国式的将对将,兵对兵,一场场的比蛮武?
章雷震正要出声相问,却听春木道:“今日之事,全系我方挑衅引起,春木秋田亦是中了奸人之计,到这里寻找我的失踪的弟弟,现在我弟弟已经回来了,所以,我的为给你们造成的伤害而深感愧疚!十分对不起!”
杀了这么多小鬼子,第一次碰上一个这么讲义气的。章雷震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春木。
春木的脸盘硬得跟刀砍斧劈似的,肌肉一根根的,看上去倒有点中国武人的味道。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很秀气的日本人。两人模样有较大差异,但神态倒确是一个母系的。是春木的弟弟无疑,他正低声跟他的兄长说着什么……
春木听完弟弟的话,脸上气得数度阴晴交替。原来,日方如此的大兴刀兵,起因是春木的喜欢中国京剧的弟弟从天津追京剧名伶焦京芳而来,谁知一到龙海,崇拜的偶像没见着,却被川香樱子给抓住了。川香樱子就此设计,告诉春木,他的弟弟已经落到章家人手里……由此,惹出了这一场日特机关与海军陆战队合围章公馆的险局。
被自己人如此设计欺骗,春木十分火大!当然,他刚才跟章雷震一战,始知中国人的武技不是他可以轻易战胜的,而且,他看到章家军如此严整的阵法,仅用冷兵器就可以取得战场优势,使得他不得不放下对中国军队和中国人的轻视之心。
思虑及此,春木强压下对川香樱子的怒火,抱拳对章雷震道:“阁下的武功,春木实在是佩服,今后双方只在战场上一较生死,不在战场的时候,我的希望,跟你成为好朋友,大大地好朋友,我们的礼尚往来。”
章雷震听了春木半通不通的中国话,觉出这个不99lib.耍阴谋的小鬼子的诚意,遂抱拳道:“你们日本人,我一向是见一个杀一个,不过,你既然肯为此事认错,我作为中华宽容之国的子民,定不杀低头认罪之人,此战你我属于一盘未下完之棋,他日在战场上,你我当以死相拼。”
“是的,我的这就撤兵,我的为有你这样的对手,而感到骄傲。”春木说完此话,与他的弟弟一起朝章雷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挥手,指挥着他的陆战队员撤走了。
墨铁兰走到章雷震身边,低声道:“少爷,不战也罢,咱们还有许多黄金和白银需要转移。老爷的意思是把老老小小都转到天峰山的庄园里,然后,再驱杀小鬼子。”
章雷震点头同意,转身回到家,见到了密室里的老爷子。
老爷子六十开外的人了,依然精神矍铄,双目炯炯地看着墙上的军用地图。他双目所视的是一张北平的中日双方的城区布防图。
1937年的6月末态势,焦点当然是北平。
老爷子虽不在军,却无一日不关注中日军队的布防情况。从1935年6月日本陆军部侵华明星土肥原贤二暗中指使汉奸石友三炮轰北平城开始,老爷子每天都会跟宋哲元和北平市长秦德纯通一次电话。
南京的蒋大总统也隔三差五地给老爷子来电话,言下之意是要章远成守住龙海这个资源丰厚的战略咽喉之地,还讲党国金库空虚,勿以一家之私而不为党国着想……章远成是老江湖,心内有数,自有自己的一套对敌方案。
章远成看着地图,并没有注意到章雷震已走了进来。他看到日军的一个联队就在北平南苑防卫的金振中防区驻扎,并嚣张地对铁桥守卫营形成钳夹之势,不由骂了一句:“妈的,宋哲元你狗日的是怎么布防的,北平若照此布阵,若日本进攻,不出一个星期,就要全线溃败!”
第五十一章 大有文章
听到老爷子骂狗日的,章雷震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章远成并 未回头,问章雷震:“外面怎么样了,死了多少人?”
章雷震正色答道:“鬼子死了二十几个,章家儿郎轻伤十一。”这个数字,是墨铁兰告诉章雷震的,老爷子最重战士的生命,他一向是要求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章家军以一当十,绝不能靠肉体长城,搞肉弹式的坚固防线。
这就是章远成之所以北伐后不再拥国民党军的原因。南京的蒋大总统,初统北方,即以第一次世界大战所谓的防守重于进攻的理论,在几个战略防守区,大搞固若金汤的军事保垒。但是,世界军事的发展不以他蒋某人的意志为转移,德军的坦克集群火力和空军形成的既能单兵种独立作战又能地空协同、步炮坦协同作战,使得作战双方要考验的是快速机动能力和集群火力的摧毁能力,以及机械装甲与空战的高度配合态势下的较量。
道不同,不与竖子谋。章远成深深知道一盘散沙的中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来有攻有防地打出痛击倭寇的组合拳,他一开始希望蒋能对军阀们有一个真正的统一,也曾为蒋出谋划策。可是,不久,章远成即发现,蒋不是统一中国的领袖,虽然许多人认为他是领袖。
如此的性格,可谓是父子一个样。章远成就是章远成,他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儿子。章远成可以不以名利之虚,而独守一域,而他的儿子章雷震却在如此奇险的对阵中,敢于以冷兵器对热兵器,双方死亡比例是0比20还强,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一个家族对一个装备精良的帝国开战,没有人能够想象出来,章家这对父子是何等超人的胆魄!
一直看着地图的章远成突然回头,盯着章雷震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地认为,中日的决战会于近期发生。”
章雷震一下子被问愣了。老爷子还真能突如其来,要是告诉老爷子他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吧,老爷子肯定又认为是在胡言乱语,所以,只好含糊道:“其实,中日真正的决战可能会在北平的西北,平津会很快失守,那只是没有像样的正面对抗的溃败……长城喜峰口,大刀向鬼子们头上砍去的二十九军,因有惧日心理和糟糕的布防,尤其是漏洞百出的情报信息系统,不出五天,就会溃散。”
这一说,章远成就更惊奇了,他都有点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劣儿了。他沉吟了一忽儿,又给章雷震出题:“那你说说,龙海当下的危局应该怎么解?你现在给我一个以最小牺牲使章家安全转移出龙海的平稳方案?”
老爷子的题目好大,不过,却是当下最紧迫的事。
章雷震倒是不含糊,考虑了一分钟后,声音朗朗地道:“一,我们就以川香樱子杀老爷子做引子,正式以南京国民政府的名义,对日本使馆下达关闭通牒,取缔日本关东军特高课设在龙海的陆军特务机关。驱逐非法入境的日本兵,还龙海一片晴明安宁的天空。二,章家的护卫队只留三百最精干的力量,其余的人等全部转移到天峰山的农庄,并做好进驻天峰山,长期坚守的准备。三、老爷子最好到南洋发展起航运业。这也是必要的战争持久准备。一个处于劣势却地大物博的国家,必须有他持久的战略后方支撑……此番由中日而起的不均衡大战,迥异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显着特点,就是后方或者叫前方变后方的战略支撑和直接支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这种准备。”
此番话说出来,章远成确实对自己的儿子刮目相看了,他心目中的不能成事只能蛮干的儿子已经绝对有能力继承他的衣钵了。这几乎与他的长远筹谋殊无二致,所谓老子英雄儿好汉,所见极为相同是也。
考试通过,章远成少有地以极其亲热的态度,拍了拍儿子的肩,叫进墨铁兰,把通盘计划交给墨铁兰和章雷震,他则进密室,召刚从济南回来的陈婉馨给南京发密电,申明对龙海的日本领事馆施行外交手段的强压,展示一下党国元老的铁手腕。
章雷震则把章家大大小小五千多人口,分别登名造册,编队分组。从中午一直忙到半夜,方才把所有要转移的人送走。
午夜,墨铁兰和章家忠勇十八士,护着章远成,走灵芝湾二港码头,上了郑和号,开始了他的南洋创富之旅。
此刻开始,章家的三百勇士,就在章雷震的绝对指挥下,开始了不同凡响的杀寇征程。
章雷震送走老爷子,即同金凤、铁龙、铁心和赶来报告教堂情况的靳汉彪一起,骑着马回章公馆。
刚到章公馆,就听一个哭丧的声音,极其不真切地故意要让人听见似的:“啊……远成老将军,你就这么走了,我舍不得你啊,舍不得啊,你不会这么走的,我来晚了啊……”
哭丧的是从济南赶过来的韩复榘。这老油条,一听龙海局势紧张,与他的高参们审时度势后,决定坐山观虎斗,待差不多出结果时,再出马收拾残局。他一再以检修武器装备为名,不让汤的重炮旅过黄河,还以家大业大为理由跟澹台雷英耍赖皮,尽量拖延去龙海的时间。
另一方面,韩大主席又安排在龙海的眼线,一天三电,汇报龙海的局势。等手下的探子们知悉日本人把龙海市和章公馆控制了,韩复榘跳着脚地骂章远成,真他娘的熊蛋,经不过小鬼子的三吓两吓,连那么一块地面也守不住,枉称什么党国元老、抗战中坚。
及至听到章雷震神威凛凛地以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他可是急坏了,派出他的大船,运送重炮过黄河,自家又马不停蹄地坐飞机飞抵龙海,并令五龙县巡防团和尚未撤回原驻防地的警备大队火速集结,火速驰援龙海。
他的火速还不算太晚,赶上了吊唁的末班车。
龙海的政治观察家们风闻章家获胜,立时冒出头来,赶到章家,为龙海逝去如此的栋梁而痛苦流涕。
章雷震看着这班人的表演,虽然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上却装着颇受感动的样子,与他们喝了茶,尽了礼数,再送出门去。
正要松一口气,却听门外的值班保镖高喊:“川香樱子到,舍知植里到。”
金凤一听,气冲霄汉,拿着大刀就要冲出去,章雷震出言制止道:“此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有文章可做,咱们此番要再给她们两个演一出好戏!”
“按照礼数迎接!”章雷震跨步出门,迎向走进大院的川香樱子和舍知植里。
第五十二章 赐赏墨宝
川香樱子这种不怀好意的上门,目的只有一个,她要试探一下,章家的这个大少爷是不是如铁枪霸王报告给她的绝密消息那样,其与杀日本人不眨眼的鬼见愁系同一人。川香樱子也从焦京芳、谢长亭二人在静善街不成功暗杀章远成以及春木与章家大少的旗鼓相当中琢磨出了一些迹象。
她必须一探究竟。
舍知植里极力反对铁枪霸王为掩饰自己失败,而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叠加在一起的随意乱盖。
但是,川香樱子已经开始怀疑了。她想起那个月夜章雷震写的“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字,那样的字,一个出身草莽的人是不可能写出来的。只有章家大少爷这样身份的人,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才可能有那样的书卷气。
川香樱子筹划准备一番,挑了几个精明强干的特务,与舍知植里一起来吊唁章远成了。
双方相遇,并没有剑拔弩张,倒是颇有君子之风的走完了吊唁程序。
走出灵堂,进了会客室,章雷震仍不慌不忙地亲手给川香樱子和舍知植里上了一杯天峰山云茶,并大加赞美了二人奇绝双艳的美貌。
其实,他最知道川香樱子想看什么。那晚上,他豪兴之下棍刺的“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即兴书法,对于从事谍战的人来说,是一个好大的漏洞。
他为此受到了澹台雷英极为严厉的批评。
川香樱子追上门来,要验证的正是这个非常致命的破绽。为了弥补这个破绽,章雷震招金凤到身前,耳语了一番,金凤领命而去。
章雷震则仍端坐着,十足的章家新掌门人的派头。
老爷子的以真乱假的戏已经结束,接下来,章雷震给川香樱子展示的一番安排,就要以假乱真了。
川香樱子很是大家闺秀般地来了一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可有可无的寒暄。两眼有意无意地扫了扫屋内的摆设。她看到一幅章远成的再向虎山行的中堂,很文气地朝章雷震做了一个揖,站起来,走近那幅军人式的书藏书网法,细细揣摩父子书法的异同点。
舍知植里倒是知道川香樱子这特殊爱好,走到川香樱子身边提醒她,不要过分地沉溺。
看完了章远成的书法,川香樱子回身坐下,小嘴浪翘着喝完了最后的送客茶,好像已经胸有成竹。她倒也并未执意留下备述颜柳赵米书法的意思,只说了一通中国式的节哀顺变的话,即抬脚出门。
川香樱子脚刚一踏出,就听西厅书房那边有人喊救火。
“书房起火!”舍知植里反应奇快,嗖嗖地就往书房跑。众人皆随其后,担水拿扫把的,涌进了书房。
火其实并不大,但救火的动作一定要大。随在川香樱子身后的特务们极其迅速地找到了水桶,就跟自家房子着火了似的,拼命一般扑向火势正炽的书房。
此书房是章五岳的专用书房,平时只陈婉馨和金凤照料着。两人一见起火,亦是着急非常,端着脸盆,站到书房外的大水缸处,紧三火四地淋水。
几处老壁柜都冒烟了,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整个书房全着了。从前院赶过来的铁龙一看火急,提着水塔下的水龙,“哧哧”地一通猛喷。
火很快灭掉了。
但是,章雷震却突然暴跳如雷地冲铁龙吼:“你小子有没有记性,谁让你来救火了,谁让你来救火了,你知道这里面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吗,这是灭失了就不能再重复的稀世珍品,你个混蛋,你一下子坏掉好几千头牛……你个混账东西。”
铁龙一开始听章雷震这么骂,还有点恼火:这什么少爷脾气这是,救火还救出罪来了……又听了几句,发觉少爷那话里虚头太多,不是少爷的真怒,又看陈婉馨给他使眼色,他方才明白过味来:敢情这是给日本特务演戏啊。
演戏就演戏,从小跟少爷演惯了,保准天衣无缝。
于是,铁龙把水龙一摔,扯着嗓子吼:“章五岳,你不要老跟我发少爷脾气,老爷在世的时候,我做错了事,他也没这么对我,就算你九九藏书 是新主子,要耍威风,你也要看准人,你看看我是谁,我是从小陪你吃陪你喝陪你玩的铁龙,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刚去世的老爷份上,你也要对我好点,也要尊重下人,老爷一向都是尊重下人的!”
铁龙扯这一大篇,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气。一对眼珠子还瞪得老大,其状十分逼真。
章雷震更是锦上添花,拿起一把大扫帚,搂头盖顶照着铁龙猛打,边打边恶骂:“你还翻了天了你,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我让你强嘴,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我……”
铁龙就势往后院子跑,边跑边哭:“……老爷你走得太早了,少爷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往死里打我,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在章家了,老爷,我这就随你去了……”.99lib.
两人一追一打到了弄堂里。
铁龙等章雷震追上来,便转回身,冲章雷震嘻嘻一笑:“少爷,有这好活儿你不早说,害得我先上一顿干火。”
“你小子不会心领神通,还要五姨提示你,笨啊你。”章雷震好玩地在铁龙头上弹了一个响指。
铁龙捂着头做极度痛苦状:“少爷手劲好大,我死了……”说完,还来了个小时候的习惯性装死。
章雷震却没再玩闹,而是顺着内暗道,上到后面的朝拜阁,透过木格子窗看着川香樱子和舍知植里两人。
两个日本奸女趁乱皆藏了一幅章五岳的“亲笔”手书后,装着很痛心的样子,看着颜欧赵米的“真迹”惋惜不已。
铁龙凑到章雷震跟前,“少爷,火候差不多了,你该下去表演你的书法了。我和金凤还要装运金条和银箱,你一个人一定要用智慧把这两个女人干趴下!”
时间确实够紧。诸般事务才刚做了一半,得赶紧把戏演完,尽量在一夜之间,把黄金和白银运出龙海市,战端一开,小日本鬼子更会死盯.99lib.着章公馆,不会给时间运这金贵物什。
一念及此,章雷震仍是气呼呼余怒未消地提着扫把,疾走到前厅。
见到川香樱子和舍知植里,他歉意地道:“家奴不尊长幼,二位关东军高参见笑了,事发仓促,实在怠慢了二位贵宾。”
此番话说出,章雷震所显现的完全是一个很有教养的见惯场面的富家子弟的雍容之态,根本与草莽的鬼见愁没有一点儿相像之处。
川香樱子为了达到最后目的,笑颜如花地道:“听说章大少爷风流倜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女子仰慕已久,不知肯否赐赏墨宝?”
章雷震心内暗骂:“你奶奶的小鬼子,直到此刻,才亮出底牌,老子早候着你了!”
第五十三章 狼子野心
章雷震却故意推辞:“胡乱涂鸦,不入名家法眼,我怎么能在两位如此尊贵的客人面前献丑呢……你们要是对这些闲情雅致有兴趣,改日,等孝期一过,不才聚齐龙海的风雅人士,给二位国色天香吟诗弄画,泼墨挥毫,也好九九藏书学学魏晋风骨,唐宋诗骚。”
这样的掉书袋子的话,本来是章大少爷最为恶烦的,今天,此处,拿来垫上,倒是颇合隆盛之家的礼仪,顿让川香樱子产生了空耗恁多心机的挫败感。
川香樱子从见到章雷震起,就一直在暗地里把章雷震与鬼见愁细加比较,她甚至产生了凑到章雷震跟前,闻一闻他的男人体味的想法。
“我记得中国有句话叫礼尚往来,樱子今番到贵府吊唁章老将军,实是有拜师之心,没想缘悭如此,竟不能见章老将军最后一面,唉……章老将军一生征战,戎马倥偬,实是我辈敬仰之人……”
说到此处,川香樱子突然起身,走到“再向虎山行”的中堂前,双膝一屈,纳头便拜。
此女的演技几乎已练至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不仅跪了,而且还双眼含泪地即兴又念了一联挽词:将军身故,国脉半滞,河山有赖忠骨继;我辈顽愚,空跎岁月,一生仰瞻千秋颂。
一个日本特务摆弄中国诗词到了如许程度,不能不叫人惊惧日本人对我中华子民长期愚化的狼子野心。
章雷震察言观色,待川香樱子吟完她似乎出自真心的即兴之作,又再磕头之时,走过去,伸手拉起了她。
川香樱子哭得花枝乱颤,竟立身不稳地靠在了章雷震九九藏书的肩上。
她满意了,她终于闻到了章大少爷的体味。不过,此体味,与她曾经闻过的草莽的鬼见愁的体味差别恁大,这……再次否定了她的怀疑。
她只好用不住地啜泣来掩饰她的失望之态。
只剩书法一项了,成败在此一举。
川香樱子止住悲声,转头叫一直配合她的舍知植里献上她们准备的薄奠。
舍知植里打开随身带来的长条盒子,取出了一幅古画,对章雷震道:“这是一位满清遗老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大内藏品,是一幅古画,名为《双禽栖木图》,还请给鉴定一下,若是正品,就请章公子笑纳。”
舍知植里的言行举止竟与川香樱子的十分相像,若不是二人着装上有差异,章雷震一时也难辨真伪。
有此对手,这以后的日子可是热闹得很。
章雷震拿出放大镜,从行笔、纸张到钤印逐一细过了一遍,再细酌外观、色泽、灰迹之后,判断出此物实是盗墓而得,并非皇宫流出之物。
但,确实是真品。
为合礼尚往来之道,章雷震赞着《双禽图》的工笔绣描,又装作颇感踌躇的样子踱着步,“两位的盛情在下心领了,能上瞻如此国宝,已经荣幸之至了,又怎敢陋室私纳,使国宝无光……可是,一番厚意又实难却拒,不才又苦于孝期在身,不能翻动老父旧物,这可如何是好……我又不能教你们空手而回。”
此番造作,愣是显现了纨绔子弟的优柔之风,正好给了川香樱子探求墨宝的机会。
一见有机可乘,川香樱子娇语温求,让舍知植里又拿出一套端砚湖笔和上好的宣纸。
“还请章公子赐赏墨宝。”川香樱子与舍知植里嘴动手动,娇影倩笑,倒似要给章雷震红袖添香,书中颜玉。
焚香净手后,章雷震笔走龙蛇,先仿着章远成的中堂,写下了“再向虎山行”的竖幅,又在舍知植里好事成双的婉求下,写了“将军身故,国脉半滞,河山有赖忠骨继;我辈顽愚,空跎岁月,一生仰瞻千秋颂”的挽联。
章雷震写完,待墨迹渗润干透,又钤了五岳之印。
两女眉开眼笑,相携离去。
章雷震看着两位倭女走远,松了一口气,坐到摇椅上,自吟道:“真是他娘的不见硝烟恁硝烟,多亏了老爷子多年的风霜雪雨严相逼啊,造就了我这多能之才!老爷子真是谋比张良韩信,竟然未雨绸缪丝丝入扣地安排张妈等一干人,做好了捕蝉的套子,连川香樱子这只极其阴险的黄雀也网了进来,不露痕迹地化解了章家和龙海的危机!”
他本要乘兴再写几幅传世墨宝,却听后堂一阵乱响,回头一看,数道屏风被撞倒了,有一个粗豪的身影急奔而来。
“大哥,抓紧,澹台总指挥叫你带着37号密函北上去老毛子国的阿拉木图。”乔和尚显是受领了紧急任务,急三火四地。
章雷震把急奔进来的乔和尚一把带住,问他:“不就是一封密函吗,用不着猴急马跳,我章家的偌大产业还要我打理,哪能说走就走?”
乔和尚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咚喝了几口,“澹台总指挥说是,那劳什子的信关系到国运国脉,万万火急,一刻也不能延误,一定要在七月一日以前送到……还有咱们的红鹰一号,已经做好了相关布置,一旦启出那要命的信,立即坐飞机去迪化,三弟翰祥已经在飞机场等着了。”
看来真的是刻不容缓。
章雷震吩咐铁龙和金凤一定要忙中不乱,按计划分批次地把那些金贵之物送往天峰山的密洞,一定要管好一众家人,不要走漏了风声。
再安排好了假意守灵之人,换上鬼见愁的行头,章雷震即与乔和尚、铁心、靳汉彪前往教堂取信。
教堂离章公馆尚有四五里路。
四人赶至静善胡同时,却被韩复榘的警备大队拦住了。为首的小队长虽然早知鬼见愁的大名,也识得鬼见愁的些许真容,但是,上头已经特别交代了,拦的就是鬼见愁,就是头掉了,也不能让鬼见愁接近教堂一步。
“你奶奶的,老子为党国效力,韩复榘你个老油条,又要火中取栗……”章雷震和乔和尚、靳汉彪三人几乎同时蹿起,抓起三个挡在前面的韩家兵就摔倒在地上。
“哒!哒!哒!”
三人又欲再向前时,几处屋顶上出现了四五挺机枪,韩孝贤立于一处高墙之上,指挥着机枪手在空地上爆起了漫天尘土。此乃老韩的先礼后兵的友好示警。
示警完毕,韩孝贤高声喊道:“三位莫再向前了,我老爹说了,他此番不是为一己之私,而是奉蒋委员长之密令,配合复兴社,完成这次国际联合的任务,万望不要节外生枝,万望诸位仁兄以党国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第五十四章 党国要务
话说得气震山河!
而且,韩孝贤又特意对章雷震道:“鬼见愁,鬼英雄,我一向对你敬重有加,你就是咱龙海的民族脊梁,此事,本不该瞒你,可是,一国之大总有些不能明言相告的机密,总是还有一些私底下的政治交换,我想,鬼英雄明晓大理,心底坦荡,当不会为我等如此的布置而耿耿于怀。”
韩孝贤韩三手这粗莽土匪,经过官场的改造,没想到,说起官话来很是冠冕堂皇,还懂施之以柔的手腕,这么一弄,章雷震没法子硬来了。
章雷震冲高墙上的韩孝贤道:“孝贤大队长言重了,都是爱国,谁他娘的爱不一样,在下这就找地方风流快活去了。”
一听此话,韩孝贤忙不迭地从高墙上跳下来,伸手挽住章雷震的胳膊:“大哥,小的,在春风楼早就备下了花宴,先前在西戏园,兄弟就觉与你投缘,先自认了小弟,大哥不会怪我吧。”九九藏书
韩孝贤一挥手,两辆德国龟盖子黑轿车开了过来。他又手脚麻利99lib?地打开了车门,把鬼见愁、乔和尚等人让进了汽车里。
车开进了春风楼。
春风楼里没有一个闲杂人等,看似毫无戒备,实则暗兵处处。看来,这韩孝贤背后是有人深谋远虑了,软招硬招都用上了。
连一众庸脂俗粉都不许露面。
出来迎接鬼见愁鬼英雄的全是上上之色,而且,其中,还有三位绝色——复兴社黑色郁金香谍报小组组长白丽,小组成员宗敏、赵铭谨。
三女本来已经拿到党国的通令嘉奖。可是国防部在得知37号密函出现意外后,南京方面有关人员不仅暗地里告了复兴社一状,还危言耸听地认为日方已就此密函布设了一个置党国利益于不顾的国际陷阱,欲使党国国将不国。
此党国有关人员的拿不上台面的用意是欲置戴笠刚刚萌芽的复兴社于死地,取而代之。
复兴社蒙此大辱,戴老板怒了,督令白丽三人戴罪立功,立即返回龙海,见机行事,务必将真正的37号密函拿获,务必亲交于苏联的中方联络人之手。
戴大老板此令刚下过,即接到了蒋大总统的内部电话。校长言之谆谆,透露了此信系是总统手笔,内容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听校长之言,戴大老板方知此密函干系总统的内外声誉,顿时,撂下手中一切事务,拍马赶到龙海,亲自督战。
由此,白丽三位复兴社谍报小组的优秀特工,不得不负责外围工作,再一次以妓女的身份接待鬼见愁。戴老板还声色俱厉地警告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若是此党国要务被那个鬼见愁搅了局,立即引颈自裁!
三女有苦难言。虽是不情愿状态下的屈意服从,但一想到又能调弄大名鼎鼎的鬼见愁,三女的愁云倒是消去了不少。
白丽等三人早在三天前就到了。一到了这里,主客就倒置了。三女艺高人胆大,加上身份特殊,没事就查房,发现政务人员嫖娼狎妓喝花酒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抓到云绣阁,一一审问,并做了某人某月某日某时的历史污点的记录。三女这么一个大动作,吓得龙海的大小官员谈春风楼色变。白丽她们倒是闲中对闲的发泄了怨气,专等着此事一了,就去寻川香樱子、焦京芳等人的晦气。
章雷震进门,三位黑色郁金香和春风楼的最上姿色的香粉柳花们姹紫嫣红风姿万千地围着中心主角,大大地颂扬了一番。
老鸨子小心翼翼地把这一干客人迎到二楼,乔和尚、铁心、靳汉彪给安排到了暖云房,章雷震则极为特殊照顾地给迎到了云绣阁。老鸨子安排妥当,低眉顺眼地站到门外候着。
韩孝贤得韩复榘之令,本意是寸步不离地陪着章雷震,但是,白丽以复兴社要务乃是总统密授,别人没有资格插手的强硬姿态,把韩孝贤拒在了门外。
陪着章雷震进云绣阁的只有黑色郁金香的铁血三姐妹。
赵铭谨擂了章雷震一拳,豪爽道:“14号,咱们现在一个是嫖客一个是风尘女子,没有了上下级关系,咱们可以大碗喝酒,高声骂娘了。”
白丽抢道:“我要让焦京芳、谢长亭两个铁杆汉奸做九九八十一辈的最下等妓女,世世代代被万人骑万人踩!”
三女对西戏园的气现在还存着呢。
章雷震拿起八仙桌上的酒壶,倒满四杯,冲三女抱了抱拳:“咱们是拼着性命打出来的友谊,此友谊比天高比海深,今番三位巾帼又为党国重务,屈身花柳街巷,实是令我这草莽之人感动万分,来,咱们,一醉方休,喝他娘的自古英雄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我也来喝上一杯,不知各位可否赏脸?”云绣阁的一扇北窗被风儿一吹,也没见有什么声响,一个黑衣的俏影飘了进来。
来者正是三位黑色郁金香极为崇拜的红鹰一号——在日本长期潜伏,化名“安娜”的刘亚男。
白丽以她的敏锐,略略觉到了刘亚男的身份,但是,她还是以她的谍报人员的快速反应,掏出了枪。
宗敏、赵铭谨反映亦是不慢,掏枪,举臂,将枪口对准了这位极为特殊的不速之客。
“我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较量枪法的,咱们可是为了共同的任务,一起来灌醉你们的曾经的14号首长——令小鬼子闻风丧胆的鬼见愁鬼大英雄……”刘亚男摘下她的黑面罩,露出了一张温柔恬静的笑脸,“我可是来帮你们的,这个鬼藏书网见愁可是武松式的十八碗还能过老虎冈的酒桶。”
刘亚男此番话说出,三女忍不住都笑了,放松了戒备,举起了酒杯。
就在此时,刘亚男身影一闪,“唰!唰!唰!”出其不意地下了三女的手枪,脸色肃然地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这一下,连章雷震也摸不着头脑了,难道是刘亚男又接到她那上面的上峰的什么密令,要把他和复兴社的三位特工之花,一并消灭之 ,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章雷震再细一看这个“刘亚男”,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神色间不经意透着的是一种外族女人的阴狠。
这一想,他心内猛地一惊:川香樱子!
第五十五章 真真假假
“川香樱子,你厉害,是不是又有人死在你的魔爪之下。”章雷震刚才进门时,手里的一应武器——钢制弹弓、骷髅梅花针、手枪,连攀墙爪都被宗敏收了去,当此时,几人皆被川香樱子所制,手中没有趁手的家伙,只好以语言相激,寻机行事。
“川香樱子”接着道:“你说我是川香樱子,那我就是川香樱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说话间,她的头只一晃,露出了川香樱子的真面目,“支那人本来就该死,只应该做天日帝国尊贵族民的殖民,你们不思进取,自相残斗,竟被一个愚执的蛮夷控束得像一条条温顺的狗,你们没有了鼓扬民族精神的斗志,活该被奴役被践踏……”
“够了,有种的你就开枪!”赵铭谨豁地一个前扑,将身体堵到枪口上,顶着川香樱子蹬蹬地往后疾退!
她一副决绝地一去不回的猛劲,把川香樱子吓倒了,反而抽身急闪,可是赵铭谨却如影随形,依然用她的身体阻挡着川香樱子的枪口。
章雷震已知赵铭谨的用意,她是欲以一人之命换三命,这纯是本能的应急反应……章雷震一想到此,热血上涌,震天一声吼:“停!都给我停!”话未完,人已疯虎一样地冲川香樱子欲退进的屏风冲过去。
屏风爆成了雪花一样的碎片。
屏风爆碎了,一下子露出一个被堵了嘴绑了手脚的人。
是舍知植里——章雷震凭她那无助的眼神确定.99lib.是她。
章雷震抬头再看拿枪的“川香樱子”,此女一脸决绝,似对舍知植里的生死不屑一顾。
她们两个演的那一出?反目?
“川香樱子”一闪身躲过赵铭谨的堵击,出声道:“我是帮你们的,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成川香樱子了?”她又柔婉地回头对章雷震道:“连你也看不出我是假的吗?”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章雷震坚信被绑着的是舍知植里,但是,这个变来变去的“川香樱子”却让人一时无法分辨真伪……
赵铭谨趁着“川香樱子”跟章雷震说话的机会,麻利地掏出攀墙绳,套头过肩,就把“川香樱子”捆上了。捆完了,她仍是心有余悸,弯着腰,两眼凑近了“川香樱子”,看了又看,仍不敢确信地道:“你真的是那个在日本鬼子老巢杀小鬼子如捏死蚂蚁般轻松的红一号,小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章雷震信了,因为他看到了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那抹深情,那是一种说不出却刻在心里的无法模仿的心记。
别人无法替代。
安全了。
章雷震笑了,一伸手,给刘亚男解了绳子,又把急得两眼冒水花的舍知植里解开了。然后,漫不经心地对舍知植里道:“你可以安全地离开了,这一次咱们就当非正面接触,不过,你可要记好了,你是第几次做俘虏了?”
“士可杀,不可辱……给我一支枪?”舍知植里恨恨地冲章雷震瞪眼,她心里不停地咒骂矗在她眼前的“川香樱子”……就是这个红色特工……在她接受了川香樱子布置的到春风楼除灭黑色郁金香的任务,躲过层层盘查,以送花粉的店工身份进入后院时,遇上了红一号乔装的假“川香樱子”,说是计划临时改变,要并肩战斗,共同除敌,结果,刚进了云绣阁,就着了红一号的道儿……舍知植里这恨,翻五江倒四海,不共戴天,而且,尤其,不能在鬼见愁跟前丢这个脸……所以,舍知植里觉得要是这么被人放了,还不如一枪崩了自己。
“真正的战士要死在战场上,我不希望我的对手,拿着枪打自己的脑袋,我还是请你离开,再寻下一次战机,如果你够种,就给我们来一枪。”章雷震幽默地摊着双手,还面带微笑。
章雷震看到.99lib.舍知植里那复杂无奈的表情,又道:“请舍知植里女士心平气和地离开吧,咱们来日方长。”
舍知植里咬牙拧眉,十分不情愿地拿回了刘亚男递给她的枪,恨恨地对刘亚男道:“要是有那么一天,我第一个先崩了你。”
看着舍知植里离开春风楼,刘亚男轻声浅笑,对白丽三人道:“刚才没吓着你们吧?”
白丽却并不答刘亚男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地:“我的天,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惟妙惟肖,以假乱真了,怪不得你能在日本的老巢如入无人之境,视日本的陆海军大本营为自家宅院,任取任拿……我服了,不愧是红鹰一号。”
“好了,别说了,现在,咱们听鬼见愁的……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紧张激烈,咱们要抛弃所有的旧识和成见,做一次历史性的握手,把这次任务完成。”刘亚男友好地揽着黑色郁金香三人,示意章雷震说出具体的行动计划。
其实,在进入云绣阁时,章雷震就已经拿到刘亚男放在花瓶里的纸条,章雷震这才放心大胆地让宗敏收了他所有的武器。
按照刘亚男截获的消息和地下交通员送来的情报,教堂已实际控制在了铁枪霸王和何四毛的手中……虽然表面上韩孝贤的警备大队已经把青年会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有一条密道,却不曾为他们所查知。
铁枪霸王的红枪会馆有一条通往青年会教堂的老墓道。这条墓道跟红枪会馆尚有一百多米的间隔。中间是一个设有机关的深水坑。川香樱子正是要用这个处在两道石墙间的水坑做文章。
不过,川香樱子知道,鬼见愁和那个澹台雷英领导下的谍报队都不是吃素的,要想此事功成,得先把鬼见愁做了,去掉一个劲敌再说。
双方对37号密函如此大伤脑筋,使得这封密函身价倍增。
章雷震突然想到:这封信究竟是什么内容,值得双方如此兴师动众。不会是像传说的那样,里面有诸如卖国赔款割地,像无能的清政府一样以耻求安吧。
既然这件事要做,就做个明白。章雷震遂与刘亚男、白丽的黑色郁金香特别三人组一起研究着行动细节,心下却在嘀咕着那封相当要人命的密函。
经研究,章雷震受领的是最急难险重的任务:从红枪会馆进入,硬撼铁枪霸王布置在通道里的人马,直接把事挑大,用定向炸药把水坑机关破坏掉,逼川香樱子现身,生擒了她。
而搜信取信的任务,刘亚男一个承担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红枪会馆
按照分工,赵铭谨配属给章雷震。此女爆破的手段颇是不凡,是正儿八经的坑道世家,据她自己讲,祖上是盗墓的,世世辈辈传下来一套开墓秘法,还有一本《机关巧器》。
章雷震换上刘亚男给他准备的特型少女装,与高身量的赵铭谨一起,大摇大摆地走后门,出海岸街,顺着养志中学与西炮台山的隐蔽土路,接近了红枪会馆。
乔和尚、铁心和靳汉彪很及时地赶来增援。
“你们都赶过来了,春风楼的造假工程谁来维护?”章雷震问。
“放心吧,少爷,韩孝贤搂着阿红和喜儿不知有多快活呢,保管让他比抽了三天大烟还软蛋,实不足虑也。”铁心跟靳汉彪互相得意地一撞肩,举手宣誓一般:“为革命事业,甘洒一腔血!国破山河险,我辈当争先!”
后尾的话是恁地高亢激昂,赵铭谨受到感染,握紧拳头,低声却极具穿透力地和应:“国破山河险,我辈当争先!”
乔和尚急了:“那我呢,给韩孝贤配春药,也有我的功劳。”
原来如此!三人为达成配合章雷震歼除汉奸的任务,竟用了下三烂的不九九藏书光明手段。
章雷震道:“下不为例。现在开始行动前的任务分工!”
摆好地图,章雷震结合兵法的奇正运用的暗袭与正面冲击,用了一分钟时间,将想定推演完毕。铁心和靳汉彪先行,至红枪会馆的旗楼,拔旗,搞一个先声夺人。乔和尚单独行动,吸引铁枪霸王的贴身警卫,在章雷震和赵铭谨进入机关密道时,必须全部干掉。
歼除铁枪霸王及红枪会馆的行动由此展开!
章雷震和赵铭谨潜行到离红枪会馆五十多米的西城垛。此处,比红枪会馆高出七八十米,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战况的制高点。
赵铭谨看了章雷震一眼,“唉,咱们拜个把子行不行,要是你到了复兴社,咱们在你的指挥筹划下,保准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我以往的战绩不够惊天动地吗?”
“够是够,只是,还不能算大事业,”赵铭谨快人快语,“杀掉几个,十几个鬼子,都不能算大事业,我心目中的大事业是民族振兴,华夏中兴,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章雷震豪爽地道:“你这话是言无所忌啊,这样的话好像不是你们党系的人说的,你这样说,可不要让你们的那位戴先生抓了小辫子。”
“怕什么,咱们驱逐日本鬼子,头可断,血可流,国父真义不能丢!”赵铭谨还很男人地用胳膊肘子捅了章雷震一下,“怎么样,咱们合到一个组织里来,干99lib.他娘的轰轰烈烈!”
“铭谨兄所言极是!”章雷震说话时,眼睛却在盯着红枪会馆的旗楼。
靳汉彪舞着他的鬼头刀上了旗楼,一把拔掉了红枪会的仿日太阳旗,换上了红色五星旗。
“开始行动!”章雷震豪吼了一嗓子,大步流星地奔向红枪会馆正门。
赵铭谨亦大步紧跟。
红枪会馆的大门已非昔日的辉煌威严。大门洞乌七麻黑,正门牌楼已经是残砖碎瓦地崩塌在地上。两侧的围墙皆被炸了一个十多米宽的大豁口。
门已不门,墙亦非墙,院已非院。
章雷震举着美式步枪,行进间射击。赵铭谨则是左手刀,右手枪。两人的间隔是十多米,分从两个豁口踏入,交替前进。
红枪会馆的帮众早就慌了神了。这一大清早的,已经遭了三次不明身份的高人的袭击,仅两个照面下来,弟兄们就死伤过半了,加上一看风紧,已去了大半,剩下的皆如惊弓之鸟,无心恋战。
章雷震举着枪,专打手腕,并不伤命,射击间隙中,他则极其慑人地高喊:“放下武器的,一律活命,负隅顽抗的,一律格杀!”
战而慑人之兵!孙子兵法的活学活用!
左后侧池塘的假山处突然射来冷枪,子弹擦着章雷震的耳际掠过。章雷震转枪口,照定假山的一个细孔,瞄住那人的耳朵,搂扳机——枪响……
假山后栽倒了一个人。
却忽然有一个大汉飞跳过去,抓住倒下的那人,一手提了,甩手扔到了红枪会馆聚义厅的牌匾后,又扔了一颗手雷。
那人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奶奶的,红枪会你们这些汉奸王八,谁再敢偷袭我大哥,我挖他祖宗十八代的祖坟!”乔和尚高声怒骂。
乔和尚顺风顺水地干掉了铁枪霸王的三个贴身警卫,只剩下了一个,他本想留着等章雷震进来时,搞个表演性的精准射击,哪知那小子相当机警,得了这唯一的喘息之机,竟利用地形地物的掩蔽,给章雷震放了冷枪。
这么丢面子的事,乔和尚焉能不火大。
“老乔,战斗小组合并,三角组合前进!”章雷震冲乔和尚喊了一声。
乔和尚举枪干掉二楼上一个提着枪的二馆头,飞步急进,在距离赵铭谨左侧二十多米的通廊内角处,警惕地举着枪。
这大和尚火大归火大,警惕掩护的意识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章雷震顺着通廊进入红枪会馆的正堂内厅。屋里十分凌乱,显然是要卷着细软走人的迹象。
铁枪霸王一见有人进来,慌不迭地拿起了桌上的枪,手里还提了一个大柳条箱子。看他那吃力的样子,弄不好是金条一类的值钱物什。这家伙听到枪声,在暗处观察了攻守态势,还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身边的保镖竟接二连三地被天杀的“鬼见愁”干掉了,他慌神了,着紧地把搜罗来的金银首饰装起来,想进入密道逃命,没承想,鬼见愁来得恁快!幸好,他提前有准备,弄了一个满是高当量洋炸药的马甲,万一要是逼急了,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这就要走啊,铁枪霸王铁馆主,要不要兄弟我帮你提着,你看看,你这么有身份的人,身边没个帮衬的人怎么行?”章雷震说着话,稳步往前走。
“奶奶的,别过来,我身上有炸药……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玉碎瓦不全!”铁枪霸王手里有枪,却没举枪,慌乱地丢了柳条箱子,一把扯开了胸前的衣服。
他的那炸药马甲鼓鼓的,看样子装药很足,起爆的引线就在他右手手腕上缠着。
“鬼见愁,杀人不过头点地,那龙海章龙头的章公馆能得以保全,我铁枪霸王是有功的,日本人让我用大炮轰了,我念在明武堂是历代忠臣寄魂之地,不惜开罪日本人,你……你总得有点武人之道……我知道你也是师出章家六合螳螂门的,你!你要三思而后行!不要逼我……”
“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好好地谈谈99lib?条件,打个商量,留你一条活命!”章雷震一侧身,坐到一把红木椅子上,手一摆:“请坐,总馆主,天色尚早,不用这么急着上路。”
章雷震跟铁枪霸王对着话时,跟在身后的赵铭谨、乔和尚却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七章 治人治心
越铭谨跟乔和尚正在紧张进行临时性地土工作业。赵铭谨断定,铁枪霸王站立的位置周围应该就有地下通道的入口。
铁枪霸王的身后有四开门的老梨木柜子,有一张紫檀木桌子,还有一个虎形古怪物。这老小子站在这么一个特殊位置上,肯定是他最后逃生的紧要地?章雷震给赵铭谨的战前布置是:找通道是首要任务,灭铁枪霸王倒在其次。
章雷震悠闲地给铁枪霸王扔了根烟。铁枪霸王把烟含到了嘴里,装作很镇定地坐到了身旁的椅子上。
墙上的钟一下一下地摆着……章雷震听到了地下有极轻的震动传上来,猜到是赵铭谨在搞动作,立即心领神会,装作遇到袭击的样子,慌乱地把一张桌子推翻,就势一滚,冲铁枪霸王喊:“有刺客!”顺手在地下拉响了烟雾弹,就势顺着地板,滚到了铁枪霸王身旁的柜子下。
黑烟瞬间弥漫……
铁枪霸王不明所以,怪叫一声,趴在了地上。
草木皆兵的铁枪霸王仍舍命不舍财地用右手拉着柳条箱子。
等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危险了,这才想起去寻那个秘道机关,身子刚往前爬了几下,忽觉地下有异常响动,暗叫不妙时,只觉地陷了一般,身体往下跌去。
地底下土工作业已毕的乔和尚一把提住掉下来的铁枪霸王,赵铭谨眼疾手快地剪断了炸药的引线。
险情解除!
章雷震潇洒地一个飞跳,弯身立于塌洞旁,脸冲下喊道:“两位可要保护好我们的宝贝,铭谨上来,看看那劳什子的机关在什么地方?”
赵铭谨看乔和尚把一脸苦相的铁枪霸王捆好,拿了从铁枪霸王身上卸下的炸药,一个旱地拔葱跳到了地板上。
章雷震对着那个虎形古怪物左看右看,想找点什么破绽,可是瞅来瞅去,也没瞅出个所以然。
赵铭谨走近了,先对着地下的虎形怪物的四只爪子用猛力分别提了一下,接着,又摁住那个虎头,沉喝一声,使大力按了下去。
四扇老木柜门徐徐落下,露出一个狭长的石壁道。
章雷震心下释然,对赵铭谨道:“铭谨兄真乃一代高人,深藏不露啊。”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赵铭谨倒是极为谦虚,看了看章雷震,见他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神态,遂道:“此机关学名阴阳沟,是一种石器机关,属于比较粗浅的入门级机关,一般是民间匠人所为,这个红枪会馆相传是天地会的一个分舵,想必是为躲避清兵的搜捕而设的……那位一心要恢复明室江山的天地会总舵主,绝没有想到,他的后世弟子,竟然做了日本人的走狗。”
“治人难治心,咱们此番拿下红枪会馆,得好好地给他们上一堂民族大义课,务必让他们把枪口对着小鬼子。”章雷震颇有感慨地道。
他的内心里在想:小日本的高层统治集团里确实有高人,他们一方面以武压人,一方面又以他们无处不在的特务机关为据点,用所谓的好处,拉拢诱惑了一批又一批贪求淫奢生活或是对社会心怀不满的中产或是富产阶层的人……唉,其实,国人的精神鸦片早已吸食了好多年了,如此的国民状,想要奋起,驱除鞑虏,实是天大难事……
赵铭谨粗中有细,感觉到了章雷震的走神,一双清透的眼睛冲章雷震热切地闪了闪,举起胳膊,“来,既然你认了我做兄弟了,咱们就兄弟连心,其力断金……来,碰一下。”
章雷震精神一振,忍不住又发粗话:“他娘的,刚才为铁枪霸王一样的鳖肚子玩意儿悲观了一下,来,兄弟同心,其力断金!”
两个人的胳膊,猛力地碰在一起。
“喂,你们两个好了没有,不要婆婆妈妈,把我拉上去啊……”乔和尚本想在下面敲出一个地道入口,可找了半天,全是整块整块的大青石,铁锹铲上去,只落个白点。
章雷震松下一根绳子,对乔和尚道:“先把那王八拉上来,我们还得靠着他给咱们当向导呢。”
乔和尚上来后,弄了一根挺粗的拴马的缰绳,套在铁枪霸王的脖子上,做了个越拉越紧的套扣,然后,对铁枪霸王道:“总馆主,咱们来个牛在前来,人在后,你小心脚底下,千万走准,要不然你那父母所造之命就完了。”
铁枪霸王一肚子的恨,却因为对小命的极度珍惜,所以,不得不头前带路。
地下通道走得极为顺畅,虽遇上一些小小的机关,但都被赵铭谨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再往前走,就是水坑的机关设置。赵铭谨喊了一声:“停!”吓得走在前面的铁枪霸王跟钉子一样地立住了,慌慌地回头看着。
“没生命危险,霸王大人,我是在考虑机关的平滑移动问题,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命还得留着。”赵铭谨示意铁枪霸王闪到一边。
章雷震前出,以他的对机关学的初识,站在石壁下,仔细观瞧。
他看到了,石壁南北两端各突出来两个圆形石柱子,那应该就是机关的巧器设置所在。
赵铭谨冲他点了点头,扔给他一根铁锹杆,言道:“左三右四,同时进行。”两人同时套住缆绳,往下跳落。
章雷震边跳边比较有警惕性地对石壁上的乔和尚喊道:“注意对面的布置,遇到突发情况,自行解决!”
章雷震的话刚完,教堂那边传来了枪声。这应该是刘亚男已经得手的信号……川香樱子是一个不肯认输的难缠人物,不过,遇上红鹰一号当不会讨了好去……
双方的斗智斗勇在所难免!
赵铭谨也听到了枪声,对章雷震道:“我们抓紧!”章雷震应着,连着几个弹跳,触到了两个半米长的石柱,待赵铭谨亦触到那石柱机关时,章雷震喊:“开始!”
两人将铁锹杆套住石柱中间处的空眼,左旋三,右旋四……
突然,两声清脆的枪声传出!
站在石壁上的乔和尚看到的是两个黑衣蒙面的人,顺着通道急赶进来,后面有一群持着长枪的家伙……乔和尚只来得及喊一声“有人偷袭,你们小心”,拉着铁枪霸王跳到了水里。
石壁上没有任何遮挡物,除了跳水逃生,绝没有别的选择。
第五十八章 又售奸心
川香樱子验证了章雷震的书法,她确定鬼见愁是另有其人。
她很兴奋。
舍知植里更加兴奋。舍知植里主动请命要到红枪会馆擒获鬼见愁,她心里不住发狠: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个鬼见愁又要怎么使诈,一个随意在墙上刺字的草莽粗人,却被川香樱子称为极有书法根骨的谜一样的男人……恨不得生撕了他!
川香樱子却另有部署:龙海原特务机关的死硬特务与舍知植里暗布在教堂,等候取信的人。何四毛的五龙县保安中队驻守水坑机关,隐蔽到有人前来破坏水坑机关,待其半渡时,集火射击,勿使一人漏网。川香樱子则亲率自己带来的敢死队,堵截鬼见愁的后路,瓮中捉鳖。
此计划可谓滴水不漏。
川香樱子在一切安排就绪后,来到了龙观庙。她来这里是蓄意来触怒她亲自培育的两位身份特殊的精英特务——焦京芳和谢长亭的。
自从章公馆刺杀事件后,大仇得报的焦京芳一心一意要营造她的美好爱情,虽然她接到了鬼见愁留给她的那封貌似拒绝的信,但她相信,只要她痴心如一地等着,爱情的金石一定为她所开,所以,她拒绝了川香樱子给她的所有任务。
而谢长亭却完全是另一番局面。她接到了哑巴小和尚递给她的关于其父死因及前前后后的详细情报后,一下子惊呆了。她惊呆于那位自称是一个有大义的中国人对于她.99lib.的真正仇人的分析和川香樱子所耍弄的各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件的精准推理。
日本人……日本特务……川香樱子,原来竟可以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谢长亭在无端的烦躁中听了住持方丈的讲经,那经似乎全是那位传递信息的有大义的中国人的再一次对她和焦京芳所经历的世间惨事的剖解。
谢长亭清醒了……原来积压在心里的蒙钝消淡了,她卸掉千斤重担似的心无愤压地睡着了……
清晨,从高高的房舍窗缝中射进了明透的光线,照着仍在甜睡着的两位京剧名伶。谢长亭先睁开了眼,轻松地伸了个懒腰,穿起晨练的衣服,洗了把脸,故意把水淋在焦京芳的脸上,逗她:“鬼见愁,你跑什么,我看见你了,你给我站住!”
焦京芳忽的一下坐了起来,“在哪儿,快,我要穿衣服!”
她的衣服还没穿起,就看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川香樱子穿的是一套武生打扮的戏服。鼻子上还故意耍宝地画了一个白色的三角,以此来显示她的“别有用心”。
焦京芳嘟噜了一句:“该来的不来……”
“他,你的那个他,怕是来不了喽,有人说,鬼见愁就是那个章家的大少爷,如果真的是这样,你爱上你的大仇人……你不觉得你愧对你九泉下的父亲,”川香樱子从调笑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狰狞可怖,“你要跟你的杀父仇人双宿双飞,甜甜蜜蜜吗?”
川香樱子又一次用她的奸恶无情刺痛了焦京芳……焦京芳一下子想起在静善胡同刺杀章远成的那一幕,那个章家少爷……是鬼见愁吗?可是,他怎么可能……这两个人不该有什么联系……
谢长亭却看清了川香樱子的嘴脸:这个日本特务就是个魔鬼,她又要耍奸计陷焦京芳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个魔鬼,我……我一定要杀了你!
谢长亭为掩饰自己的愤怒,转身,走到床铺边,伸出手拉了拉仍在喃喃自语的焦京芳,温语道:“先起来,洗个脸,看你……又哭了……”
“哼,你要是不醒悟,你死在那个鬼见愁……章少爷手里倒是没有什么,要是你这么不明不白地委身于你的杀父仇人的藏书网儿子,那才是灭绝人伦!”
“别说了,别说了,你给我出去!”焦京芳歇斯底里地吼。
川香樱子达到目的,神色间不觉又添了一点温和,“鬼见愁现在就在红枪会馆,他要跟那个铁枪霸王一决生死,你可是知道,铁枪霸王要是胜了,你可再没有机会手刃仇人……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话,川香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焦京芳却受不住了,她冲着川香樱子的背影,以她的声腺的最极限承受力嘶喊:“你是个恶魔,你是个杀人不见血的恶魔……”
……无论如何,焦京芳要去见鬼见愁……如果鬼见愁真的就是那个章家的大少爷,她就要跟他同归于尽……
谢长亭知道,九头牛也拉不回失去理智的焦京芳!
两人检查了枪械,赶到了红枪会馆。
红枪会馆的外围战斗仍在进行。铁心和靳汉彪正在逐次推进地解决仍铁了心要做汉奸的红枪会的一些二级头目。
焦京芳视而不见,直冲正堂,舞风匝地到了水坑的石壁边上。
此时,石壁的机关已经启动了,两块长条的大青石平滑地移动着,水底下的水龙石柱“嘭嘭”升起,托住了长条青石,青石与底下石龙柱密合成了一座宽达六米的石桥。
章雷震已将拉绳套到了移动着的青石桥上,又把乔和尚和铁枪霸王拉上来,踏着顶起的石龙,到了对过的石壁,开启了另半边的机关。
焦京芳没见着人,急慌慌地跳到仍在滑动着的青石上,乱喊:“鬼见愁……你给我出来,你……还活着吗?你……铁枪霸王,你们谁活着?”
赵铭谨猴子一样地蹲在一个石龙柱上,跟章雷震开玩笑:“14号长官就是有魅力,人见人爱,要不你们上去搞个石壁会……等着川香樱子来给你们棒打鸳鸯?”
乔和尚浑身湿拉拉的,手里仍要拉着绳子,牵着铁枪霸王这条倒霉到家的笨牛……他这时才回过味来:章雷震要他见机行事,原来在考他的智力,这位年龄小他几岁的大哥,是在故意等着川香樱子……
“大哥,你不厚道啊,你要我见机行事,弄半天你是用计哪……害得你老弟我虚惊一场。”乔和尚用绳子狠抻了铁枪霸王一下,朝章雷震嘿嘿了一声。
章雷震接口道:“见机行事,可不是用计,是处危险而仍然清醒的果断……就比如咱们头顶上的那位焦京芳先生,她就是被川香樱子迷了心窍,而失去了见机行事的清醒。”
赵铭谨道:“然也。”
第五十九章 谁入地狱
“轰!轰!轰!”地表忽然传来巨响!
接着又听“扑通!扑通!”有人入水的声音……
三人中断了调侃。
章雷震张眼朝水中看时,却是野狼和虎子。他刚要吹个口哨,却又听得“扑通!扑通!”两声。
这一回,来的是铁心、靳汉彪。两人尚未完成收拾残敌的任务,就遇到了川香樱子大兵压境。
这个女人竟极其嚣张地带来了野战步兵炮。
两人正危急时,却有野狼和虎子奉命前来支援,驮来了七八包炸药……铁心忽然记起,他和靳汉彪还肩负着给少爷送炸药的任务。
时不我待……
铁心和靳汉彪迅捷地在两处通廊口摆置上炸药,点上了。
趁着两包高当量炸药爆炸形成的遮蔽场,一对人,一双狗,进了老墓道,迅雷不及掩耳地跳进了安全水域。
章雷震道:“该来的终于来了。”他的话音未落,头顶上突然“哒!哒!哒!”地爆豆子一样地响起了枪声。
何四毛的汉奸保安队果然很守命令,果真是够狠够奸。
铁心和靳汉彪,并野狼、虎子避过子弹,到了青石桥底下。
“千万别让汉奸们的子弹伤到我的两个宝贝战士,一会儿咱们的奇兵就是他们两个,来,咱们先来个车轮式射击!”章雷震手里把玩着赵铭谨刚扔给他的一个助跳器,琢磨出了一个新式的战法。
他侧耳听了听,捕捉住一个射击间隙,立即站到助跳器上,举好枪,两脚一蹬,猛力跳起,在身体由升转为下降时,瞄住了一个机枪手的眼睛,短促击发!
机枪手的眼睛爆出了血花!
他娘的就这么干!章雷震一击得手,大为兴奋,让铁心和靳汉彪随赵铭谨一组,轮番跃起九九藏书
射击。
章雷震又唤过野狼和虎子,检查了两位“特技战士”身上的防水炸药,然后拍了拍它们的脑袋,指定了任务。
两位灵性的“战士”四蹄扒着石龙柱子,悄没声地滑进了水里,准确无误地把炸药挂到了石壁上的那四根石柱上。
川香樱子就在这个节口上,志在必得地指挥着手底下的死硬特务,拖进了两门野战步兵炮并炮弹若干。她站在青石壁上,扫了一眼心乱的焦京芳和平静得有点异常的谢长亭。
川香樱子心里暗计:你们两个要是成了帝国的叛徒,我一定让你们死得很惨,眼下,先收拾了鬼见愁再说。
她将带来的人马分梯次配置,按照原定部署,开始坑中捉鳖了。不过,青石桥下的状况,她却一无所知。
章雷震仔细辨听着步兵炮碾过停住的位置,约略猜到川香樱子站立的方位,轮到他跳起射击时,迅捷地把枪口准确地指向了川香樱子。
弹跳——瞬间瞄准……他看到了川香樱子傲然冷淡地盯着焦京芳和谢长亭的眼神。
绝佳的偷袭时机!
枪响……一声闷哼!川香樱子的身体往后仰倒……章雷震很满意地看了一眼川香樱子胸口的血洞。他在落入青石桥下时,喊了一嗓子:“川香小姐,走好啊,老子他娘的不送你去西天了。”
乔和尚一听这话,兴奋地一把把铁枪霸王拉到了助跳器上,然后对铁枪霸王道:“听好了,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川香樱子完了,不想死的,赶紧投降!”
“何四毛,你个杂种,老子一定要活剥了你!”
“跟小鬼子穿一条裤子的,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在乔和尚的抽打式硬逼中,站在助跳器上跳起落下的铁枪霸王,在身中五枪后,终于完成了这个非常难以完成的喊话99lib.任务。
枪声果然渐次稀落了。
章雷震这时却犯难了:要是按照预定计划,炸药这么一响,跟他有过麻糊情愫的焦京芳和谢长亭肯定会跟其他的汉奸们一起灰飞烟灭,可是,澹台雷英曾特别交代过,一定要保全她们的性命,将来有大用场……怎么才能让这两位特殊汉奸一毛不少,还要把死硬特务、红枪会馆的残存分子、何四毛的汉奸保安队炸得一毛不剩,这……难度实在太大……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仍没能计上心来,转头征询铁心、靳汉彪,两人摇头。乔和尚一拍脑袋,嚷道:“去他娘的,一锅端了,民族大义面前,别他娘的顾东顾西了。”
“不行,不能让国宝葬在咱们手里。”赵铭谨立即反对。
众人计无所出,十分犯难。
“佛说,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鬼见愁,你受死吧!”很苍老的一把佛音好似从虚空中透进了战场。
这声音应该是从何四毛的那个阵营里传出来的。
章雷震一听这声音,全身为之一震,立时有了主意,朝野狼呼哨一声——野狼会意,一个猛子钻进了水里。
“啊……鬼见愁死了,鬼见愁让人给打死了,掉水里了!”章雷震假嗓真叫,显得是恁地惶急。
本就十分焦心的焦京芳一听这话,急了,扑身就往下跳,谢长亭一看不好,伸手去拉,两人一起坠入水中。
难题在意外中解决了。
岸上彻底地乱马搅枪……川香樱子中枪后只坚持了一会儿,即昏迷不醒……焦京芳与谢长亭又双双失足,三伙啸聚的队伍找不到指挥之人。有一个中年日本特务,只好勉为其难地当了指挥者,胡乱地指挥炮手填弹,射击诸元都不及调整,轰轰地开了两炮。
这两炮击中的是英国大使馆的一个武官的院落,死伤结果:武官的怀孕的妻子死,两名花匠重伤,波斯猫重伤,宋代古瓷瓶粉碎若干……
群龙无首的这帮家伙99lib?又乱打了几炮,正想撤退时,却听脚底下轰轰地巨响……已经打通机关,带着所属人员退到安全地域的章雷震,手扯五根引线,拉响了炸药!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掀起的土石巨浪,埋葬了来不及逃遁的特务和汉奸……另一边,刘亚男与白丽等亦差不多同时结束了战斗,将何四毛等一个不少地给逮到了他们自己挖出来的两米多深的大堑壕里。
刚才发佛音提醒章雷震的澹台雷英,一声令下,将何四毛等铁杆汉奸现场枪决!
章雷震、澹台雷英等人则大摇大摆地进入了教堂地下室。教堂的大木钟准时地敲了九下,给了这一班刚刚从硝烟弥漫中走出来的人们一个安宁恬淡的惊喜。
身披着章雷震一件外套的焦京芳很感恩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念道:“阿门,妈唉嘎德,你是仁慈的,从此以后,我们要生生死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章雷震一听这话,头立时胀大如斗,暗自叫苦:这怎么话说的,就算喜欢也不用这样啊,一会儿信佛,一会儿信基督,这也太……多信仰了。
他刚要祈祷上苍,请老天给那位发情昏的痴女启启心智,却忽觉手臂一紧,那柔柔绕绕的温柔已避无可避地贴身紧逼了。
第六十章 奸中有奸
男人的智慧在痴情的女人面前显得毫无用处……章雷震终于觉到了一种柔软却如芒刺扎心的痛苦,这种痛苦,似乎什么智计的法子都不管用。
只好听之任之了。
焦京芳相当虔诚地携着章大少爷要找一个牧师做忏悔,虽然今天不是礼拜日。
但愿上帝每天都在。
两人顺着透进一道道明亮光线的地下室拐了有四五次方向,好歹总算看到了一尊耶和华的受难像,但是,并没有牧师。章雷震以他有限的宗教知识问焦京芳:“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就是上帝吗?”
“那是主耶稣……”焦京芳看着章雷震一脸认真的样子,莞尔一笑,“你不知西方宗教的信仰,那你该知道,刚才那人说的,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东方的佛是和洋人崇拜的神一样的,或者说,我们称作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就等于洋人所称的主和上帝,他们都是仁爱慈悲的,会替我们受难。”
“上帝有这么好,人要受苦受难了,他就替咱们受罪背黑锅?……我怎么听有人唱那……歌:世界上从来没有神仙、皇帝,要创造幸福生活,全靠我们自己……”章雷震半开玩笑地道。
“啊呀,别说了,你受了赤化了!”
“怎么,说说也不行?”
“不让你说,就是不让你说。”焦京芳一脸娇嗔,满心幸福……她老早就想着有这么一天,可以有这么一个恋着念着的男人跟她拌嘴,然后就……娇依夫婿懒画眉……她甜滋滋地想到这儿,趁着章雷震不注意,两脚尖一踮,就要去咬章雷震的耳朵。
就在这时,后侧的楼梯口传来女人和男人的啾啾声……
稍倾……一个她曾经极为熟悉的女音传了过来:“你们复兴社这样横插一杠子,让我们很难做的,你知道吗?那个可恶的鬼见愁把樱子打伤了,还有那个远东联络人……还有那个奸诈的红一号,故布疑阵,你们今次是一无所获……”
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使这封信落入那个姓泰的手里,等她拿到密函,我们的人就会四处散布消息,说泰已密通了延安的GD,让她在多疑的那两个赤色匪党头子之间受罪好了……只是你们的那两个戏子,要赶紧做了,他们活着,早晚会知道她们真正的杀父仇人是川香樱子,而不是什么倒霉的章远成……”
话听到这里,焦京芳一下子激愤得脸都红了,拔出枪,就要扑出去。
章雷震一把将枪夺下,又见焦京芳张嘴欲喊,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烈性子的焦京.99lib.芳听知杀父仇人另有其人,想要挣身,却苦于章雷震的挟制……其恨无处发泄,张开嘴就咬住了章雷震的手指。
章雷震哆嗦了一下:真他娘的疼!
焦京芳两眼喷火……章雷震,一发狠,索性将焦京芳搂到了怀里,以防她再出什么意外举动。
那边的话又传了过来,是粗混的男人的声音:“要是川香樱子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统管一切了?”
女声透着一丝骄傲和满足:“那当然,我还真得感谢鬼见愁这个草莽土匪……”
“快走,有人来了。”男人说完此话,又啾啾叭叭地跟那女人“舞弄”了一会儿,与女人分了手。
“14号……14号,你在哪儿,我是白丽,小心日本特务,我们已经得手了。”
章雷震一歪头,看见白丽和宗敏很警惕地猫着腰,举着枪往这边走。
看到她们,章雷震松开了焦京芳。
焦京芳一得自由,一个高儿蹦起来,手臂乱挥着,吼道:“你,你个坏蛋,你为什么要拦住我,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个明白?还有……你……到底是鬼见愁,还是那个花花公子鬼少爷?我……我恨死你了……”
章雷震举着流血的手指一脸无奈……那个神秘女人与戴老板的那个手下的对话,激起了焦京芳最惨痛的记忆,可是,她怎么会凭空把鬼见愁与章家少爷联系在一起?难道……焦京芳真是怀疑了,会不会是我的做假工程有什么致命的漏洞……按说应该不会,要不然,川香樱子早该到章公馆兴师问罪了。
章大少爷也是,他只要问一句焦京芳,川香樱子的阴谋立揭,而且,也不必因此番的不明不白造成猜忌,以致在后来,造成恁多误会!
99lib?说与不说,问与不问只在一念之间……两人的关系其实并未达到亲密无间、执手相看泪眼的程度……
焦京芳未见章雷震辩白,火气更盛:“好你个阴险奸诈的鬼见愁,你瞒得我好苦,你们……都是骗子,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我……我还跟傻子一样地想着你,念着你!你……你也跟川香樱子一样,是恶魔……是恶棍,十恶不赦的恶棍!”
白丽冷冷地看着焦京芳,轻蔑地道:“泼妇,你这样毫无理智地骂街,是证明你是丧心病狂的汉奸特务地英勇,还是一个女人因为爱不上自己喜欢的男人像疯狗一样地乱咬!”
这句话说出,无疑是火上浇油。
焦京芳二话不说,拔出枪就朝白丽和宗敏乱射……要不是白丽和宗敏机智地躲到廊柱后,怕是要有人血溅当场。
一向平静娴雅的宗敏也被焦京芳触怒了,擎着枪,冲焦京芳发狠:“你这个疯女人,你要是再敢放一枪,我立藏书网时毙了你!”
“我让你毙,让你毙!”焦京芳甩着一头散开的长发,朝着白丽和宗敏躲避的方向,叭叭叭地又射。
“去死吧!你这个疯女人!”宗敏一个敏捷地转身,瞄准焦京芳的头部就是一枪。
章雷震感觉到此三女之间的异常,一个虎扑,扑倒了焦京芳,子弹擦着他耳际的头发掠过。
“你饶她一命吧!”谢长亭突然闪身出来,挡在章雷震和焦京芳身前,脸色惨白地看着宗敏。
不知道为什么,谢长亭的眼里满是恐惧,她的腿都在发抖!
第六十一章 人之大义
章雷震很是纳闷:黑色郁金香三人组一向最沉稳的是宗敏,她怎么会突然对焦京芳起杀机?这中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是阴险的勾当,要不然谢长亭不会这么大失常态……
想到这,他站起身,笑了笑,字斟句酌地道:“各位不要冲动,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要生要死的敌人,虽然,曾有99lib?人误入歧途,但是,我相信,人是会变的,会因为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卑鄙欺骗而彻底醒悟!所以,不要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焦京芳从地下爬起来,狠狠地瞅了章雷震一眼,捂住耳朵,连喊着“我不听,我不听”,蹬蹬地顺着楼梯跑了上去。
谢长亭叮嘱章雷震要小心,追着焦京芳去了。
宗敏放下枪,脸色一变,讨好地走到章雷震身边道:“14号长官,没伤着你吧?刚才我也是被焦京芳气糊涂了……简直就是个疯女人!”
“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咱们得对她宽容些。”章雷震说着,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故意将错就错地道:“阿弥陀佛,背十字架的上帝,让迷途的羔羊清醒了吧,一切的罪过由我来承担……”
“别承担了,让不会说话的基督雕.99lib?像承担去……过来,有事跟你商量,鬼见愁,鬼大英雄。”澹台雷英出现在教堂一楼的楼梯口,态度很是亲和,她还微笑着跟白丽、宗敏招了招手。
章雷震应声上了教堂一层。
澹台雷英很亲切地拍了拍章雷震的肩:“你计取川香樱子,重创了小鬼子在龙海的特务机关,功劳不小啊。”
“哪里哪里,有此小小的成绩全赖总指挥英明果断决胜千里。”章雷震举手冲澹台雷英敬了个还算像样的军礼,转身对跟在后面的沈翰祥道:“你小子成了副总指挥了你,穿得板整整的,说,忙什么大事了啊?”
沈翰祥挤眉弄眼:“澹台姨不让说。”
章雷震佯怒:“你小子还是不是组织里的人啊,组织内部无秘密,说!”
“你还是去问亚男吧,见了她,你什么都明白了。”沈翰祥道。
“哦,对了,亚男是负责教堂重任的,我只不过敲了敲边鼓。”章雷震看了一眼神秘微笑的澹台雷英,“你们?一切顺利,你们是不是又要飞新疆去苏联?这一次该有我的份了吧?”
澹台雷英正色道:“跟你说多少次了,地名99lib?一律用代号,刚表扬完你,又违犯纪律……咱们先到765干一件大事。”
765即福升客栈的盈字号房——远东中国特遣谍报队驻龙海一号总部。
进了盈字号房,澹台雷英伸手掏出五次三番无数人为之折腾的那封密函,两手一对,竟唰的一下撕开了……
“哈哈,这可怨不得我了,总指挥带头违反纪律,我要先看看我用命换来的成果。”章雷震像在学校上课似的,举手说道。
“这次不用你争,给你。”澹台雷英把信扔给了章雷震,接着道,“不过,在看以前,你要清楚你的任务,你要把此人的写字特点研究透,然后,给你一天的时间,完完整整地抄完我给你的东西。”澹台雷英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一些同样的信纸,一本某人语录的笔记,“你的武器都全了,开始工作吧,我们就出去游山玩水了,晚上10点回来,取你的仿制大作。”
章雷震将澹台雷英交给他的“武器”都摆在桌子上,这才明白了澹台雷英的用意,她是要章雷震模仿领袖的笔迹来个狸猫换太子,以假信取代真信……这可是破天荒地违反纪律……
待澹台雷英和沈翰祥离开房间后,章雷震并没有动手仿制那封蒋大总统煞费苦心写就的密函,而是在房间里踱开了步子。
他脑子里老是转着四个字——民族大义……
这四个字赵铭谨也有过类似的提示。有人以服从领袖为大义,比如,复兴社的发起人戴笠戴雨浓,就曾经以“君乘车,我戴笠,一个仆人‘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作为他的生存大义,为了领袖,他可以不问是非,斩杀抗战英雄吉鸿昌……而焦京芳则在蒙昧愚执的情况下,为报“杀父之仇”,可以背叛民族,将民族之大义弃而不顾!
章雷震想着想着,竟忽然想到了董先生在北平,在他的学生宿舍,讲的一个很不起眼的故事。董先生说,1922年的某一个偶然的历史时间段,有三个人在做着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有一位布衣青年夹着一把油纸雨伞,在通往安源矿山的路上行走着。那是湖南地区的刚刚成立的组织的一名普通委员,他姓毛。这也是那个刚成立的组织的旅欧支部的一名负责人,他姓周。一位憨实的汉子在上海的街区里打探着他要去的地方。这是滇军名将,此时已退出滇军的一名姓朱的军人。
董先生把这个看起来不相干的人和事起名为:有大义的三名普通中国人的1922年的探索。
章雷震又想:若是把1937年的6月的这个午后,澹台雷英等人和他所做的事起个名字的话,应该叫成:有大义的几名年轻的中国人的冒险!
是的,这是很大的一次冒险!但是,这样的冒险值得,哪怕是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章雷震伏案对着原文很快地写出一篇仿制信,他摇了摇头,又临写了第二遍……
从日临中午到太阳落山,他自己也不知道临写了多少遍……最后一次的笔走龙蛇,他按照澹台雷英拟好的内容,完整地将信写完了。
好累 ,比干死一大批鬼子还累,不过,这累却有诸般闷塞去后的轻松。
封好了信,章雷震哼着小曲,把一切作案的材料,全部烧掉了。
他舒心地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阵吵嚷声传了过来。
“我要找人,我要找鬼见愁,他是我男人,我要见他!”
唉,唉,是差不多恢复正常了的焦京芳?99lib?,却仍然相当不理智地寻她自家认定的未婚夫来了!
第六十二章 战争之问
章雷震的记忆因为焦京芳的惊艳出现,而一下子又束缚在“民族大义与人的生存”的思维里……他的脑际异样地频闪着……闪的是现有的,也即是人类最先进的记忆载体所无法显现的细微至极致的视维映画。
映画的主体是在视述“战争——魔鬼一样的扼杀”这样的超触觉感知。
章雷震在心无旁映地“看着”他自己给一个女人指路……路是三岔交错路,一如现今的复杂重叠的立交桥。
路有很多,其实,走着就是走着,甚至都不会有人觉得哪儿是直路,哪儿是岔路。
还有很多清晰却重叠的无法一一辨清的酷虐的景象,一茬茬像割麦机一样地压住推翻……他在旷野里对天怒吼……
最后的映画就定格在一个嘈杂的大溃逃的人群上空。天际的黑云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恰似天在问,为什么会有这么让人不敢置信的恐惧?为什么,中国这样的一个曾称雄世界几个世纪的无敌民族会如此地抛下所有的先哲理言,只顾着一个人或者一个破弱的家族而屈膝、奴颜、出卖、不顾一切地逃命?
他沉在这样的映画里,听不到焦京芳喜中带恨的情怨,只是不停地在脑中划着圆圈儿,一圈一圈细微至高倍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纹络的神经纤维,不断地缠绕,竟至把他整个人给缠住了。
缠成了一个不想破壳的茧。
就是这么一个情缠的烦恼,无端地惹到了章雷震的超前思维,他在自己做的思维的壳里,一动也不想动,只是一遍一遍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冒着许多的人可能因为我这么做而丢掉性命的风险?他的脑际在映画所细历过的二十多个年头以来的哪怕是最细小?99lib?的一个想偷吃乡邻家的鸡的小事,哪怕是所遇见过的一个匆匆的过客,这样的画面不由他自主地一遍遍筛箩一样地堆映在一起。
他在思想,思想所未曾想过的活着的意义……上不了史册的这些人有意义吗?他们的存在到底是在给这个战火频仍的1937年增加什么样的流血的点缀?如果只是点缀,可为什么“那些未曾经过的记忆”里又是一种令人震撼得发呆的刻骨铭心?
章雷震突然对着冲进门来,看着他发愣的焦京芳吼道:“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对与我毫不相干的历史那么在意,我就是一个小人物,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可以随时被忽略的沙子!”
极大的纠结麻缠着的矛盾,激发了他的自我烦恼式的思维……个人的对民族大义的牺牲与个人的自我肯定的决绝的要求,冲激得他成了一头要吃人的老虎,他觉得,他现在,最好能杀一个人,比如,被他击成重伤的川香樱子……
杀了这个女人,会少了好多麻烦,这个女人一直在不停地给中国人制造残忍的血腥和恐怖!
他提着枪就要冲出去,他的一双眼睛红得都要滴血了。焦京芳和跟着进来的“旅店伙计”都吓呆了。
赵铭谨抢进来,一把抱住了章雷震,乔和尚也扑进来,再加上铁心和靳汉彪,四个人终于把章雷震给摁住了。
始终摁着也不是个办法,乔和尚一发狠,抽出身上的绳子,给章雷震来了个五花大绑。
“放开我,你们他妈的放开我!”章雷震爆冲天宇的声音直震得在场的人的耳膜几乎都受不住要破裂一样。
章雷震想用牙把绳子咬断,试了几次,无果……
他忽然看见在一边流泪流得哗哗的焦京芳,怒火再度爆升:“怎么,你死了老爹还是老娘?给我把眼泪擦了,快擦!”
焦京芳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滚蛋,你给我滚蛋,滚蛋,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你!”章雷震炸雷一样的声音,冲击得整个房间都要爆裂了。
出去对白丽、宗敏进行秘密调查的澹台雷英回到旅店,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五岳这小子是怎么了,该不是看了那信,发的不明火吧?
想起那封密函,澹台雷英的心揪了起来,可千万不要在这个茬口上出什么问题。苏联的东方部负责人普米托洛夫已经到了新疆迪化了,亚男赶过去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等这边造好了假信,立即送抵,以使苏联方面的军事援助能尽快实施。
此事,不容出现任何差错。
澹台雷英之所以让章雷震一个人在屋里,目的就是让他不受任何干扰,以使仿制能以假乱真,不出破绽,她还安排乔和尚、铁心和她最得力的一个秘密交通员一眼不眨地盯着盈字号房间,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偏偏又是焦京芳,她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么快就能寻上门来。
澹台雷英顾不上分析其中的复杂曲折了,先是到了章雷震身边,把他的绳子解了,沉声道:“对着一个女人发脾气算什么英雄好汉,我这就让你去大西北杀鬼子去。”
“老子现在就要杀,杀我自己想杀的人!”章雷震仍是余怒未息。
澹台雷英看了看满脸委屈的焦京芳,派赵铭谨把她拥到了隔壁房间……等章雷震冷静下来,澹台雷英把两封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信从章雷震的口袋里拿出来,对了一遍,他又让沈翰祥看了一遍,沈翰祥看得直点头。
沈翰祥看完信,临末了,还加了一句赞语:“仿制者真乃天人也,吾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翰祥也闹不清楚,章五岳这位天人为什么会如此的大光其火,不过,他凭着发小一起耍混的无忌磨合,最懂怎么使暴脾气的鬼见愁消火,以一句最真心的马屁,不显山不露水地送出,相信,定会收得奇效……
果然,章雷震的脸色缓和了,冲澹台雷英道:“第一任务完成了,请分派第二任务!”
澹台雷英脸露轻笑,“是你自己要的,你乐于接受第二任务?”
“身为一名资深谍报人员,无条件地接受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地藏书网
完成任务,是职责所在,决不挑三拣四。”章雷震不容置疑地道。
“真的?”
“真的!”
“那好,从现在起,你的任务是,使焦京芳高兴起来,让她对这个世界和这世上的人充满感恩……”
章雷震听澹台雷英如此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个仰躺倒在地板上,长叹:“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的,我……我又想杀人了……”
第六十三章 如许暧昧
人都走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章雷震一个人躺在地板上,愁眉不展。
他这自己坚决要来的第二项任务不是他的强项,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软肋。
怎么来对付?一个备受心灵创伤的女人,用“对付”俩字似乎是过于残忍了,但是,要是顺着她的意,那就要她织布来我耕田,这如何使得?
章雷震在地板上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我可以进来吗?你不会恼我吗?”温柔至极的女声。
此声却非焦京芳。
“门是开着的,进不进随你便,老子正烦着呢?”章雷震烦躁地嚷了一句,翻了个身,这才觉到地板很硬,索性坐了起来,手抚着脸叹气:“我好倒霉呀我,我连一个女人都摆不平,我还算什么男人?”
“我在帮你,这事交给我好了,保证让你不再烦恼……你只要别到时候,见不着又想……她,别怪我就行了。”还是那温柔至极的声音。
“此话当真?”
“当真,绝不食言!”
“你是白丽?”
“是的,14号长官,我是。”白丽顿了顿,声音有点调侃,“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吧。”
“进吧,我的大恩人,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答谢你们,我只能先欠着你们的人情了,过一会儿……我要去一个重要地方,处理一件重大的事情,过后,我请你们到山上吃野味……”章雷震突然想到章公馆那一大摊子重大家务还要他照料……这恐怕是澹台雷英留下他的另一个原因喽。
白丽闪身进来,一脸温柔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章雷震,手里拿着一个青天白日的勋章,“这个你是不是不需要,是戴老板从南京带过来的,要不要?”
“你们留着吧,好给你们加官进爵。”章雷震站起来,指了指隔壁:“我的不请自到的夫人走了吗?她不再要跟我双宿双飞了……你们不会是硬来的吧。”
“你要是不相信我和铭谨,那你就去追好了,门外,楼下有汽车。”白丽道。
“那就好,嘿嘿,你肯定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章雷震知道,白丽若不是负有特殊使命,不会这么上杆子来给他解除危难,毕竟她是党国的复兴社的人。
“我有个很要紧的事问你,只我们两个知道就行,千万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白丽回身看了看,把门关严,一脸肃然地道。
“说吧,洗耳恭听,咱们已经是第二次地亲密无间地合作了,何必见外呢。”章雷震给白丽倒了杯茶。
白丽笑了笑,道了声谢,“鬼长官,你说,那个谢长亭,为什么会那么恐惧地看着宗敏……这问题我越想越纳闷儿,这两人之间是私怨呢,还是公怨?”白丽一想起谢长亭与宗敏相对的那一幕又陷入了思考中。
“我觉得,有必要,把你跟宗敏在教堂地下室的行动的前前后后仔细回想一下,你们两个是不是一直在一起,还有,你是不是也听到过一个神秘女人与一个男人的对话?我想,教堂的地下室,应该发生过我们没有看到的隐秘活动。”
其实,章雷震也琢磨过宗敏这个人,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杀焦京芳,而谢长亭为了护友挺身而出,他一直觉得宗敏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女人。
复兴社黑色郁金香谍报小99lib?组的三人中就属宗敏最没性格,以往的接触中,章雷震感觉,白丽干练而聪明,赵铭谨豪爽而反应机敏,独独这宗敏不显山不露水,一直隐在二人的鲜明特点之下。
这正是让人琢磨的地方。
但是,眼下,章雷震还想不透……他忽然想到赵铭谨跟焦京芳在一起,那谢长亭呢?还有,宗敏为什么没跟白丽一起来?
白丽很及时地回答了他的疑问:“宗敏与戴的生死哥们唐生明一起回南京汇报战果,而我和铭谨则按照戴老板的命令,继续留驻龙海市,配合鬼见愁鬼大英雄的下一步行动。”白丽巧笑倩兮地拿眼瞄了瞄章雷震。
“妈的,说是配合,倒不如说是监视。”章雷震鼻子哼了一声,“戴雨浓,你个狗娘养的,老子赴汤蹈火为党国,你老小子派人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真的配合,戴先生说,鬼见愁想做什么,我和铭谨就配合做什么,不过,铭谨现在陪焦京芳和谢长亭去北平的香山还佛愿了,只有我一个人……陪你……够吗?”白丽说到复兴社的发起人,眼里不觉间多了崇敬的神色……她的尾话却又透着叫人颇费思量的暧昧。
有人说,复兴社的女间谍们对党国是全心全意,不惜牺牲一切,难道是真的?她们连身体也献吗?
章雷震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不过,他一想到这个问题,却又想到了金凤……墨铁兰在陪着老爷子去南洋的船上,把章雷震拉到一边,告诉章雷震,如果有时间,就择个日子,让上辈的人主持一下,让金凤成了房里头的人,也好铺床叠被……
怎么一想事儿,就全是他娘的女人的事,章雷震禁不住有些烦躁,抬头看白丽时,白丽已经端了一个高脚杯,拿着一瓶法国红酒,倒了小半杯,很有女人味的啜着,那眼神看着他时,显得是恁样的迷离。
章雷震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这眼神好像就是那什么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女人的思春,搞不好,就要出现第二个焦京芳。
我还是能避则避吧。
章雷震一个鲤鱼打挺,弹起身,冲白丽一抱拳:“咱们后天晚上,准时在这里见面,到时候,我会跟你仔细地分析一下咱们共同关注的那个人的疑点,在下这就办大事去了。”
跟白丽道了别,章雷震头也没敢回地出了房间,大踏步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见那个跟他有一面之缘的“旅店伙计”用烟花的暗号联络他。
此“旅店伙计”是澹台雷英的秘密联络员……这福升旅店弄不好就是远东情报部开的……不过,既然是秘密联络,还是要小心行事。
章雷震一闪身进了开水房,那伙计提着个大茶壶随后跟进,递给他一张电文。
第六十四章 合力驱倭
电文内容是:大舅病重,急需药材,舅妻无靠,儿孙不孝,速往见面。发电人是001。此电文所说的意思是苏联方面欲用军火换黄金,大舅即指苏联,舅妻指新疆的盛世才,所谓的儿孙不孝,是指新疆的几个地头蛇又要附日搞叛乱。速往见面,是要章雷震亲去了。电文太简约,这其中肯定还有好多曲折,要不然,001不会直接发给章雷震。
章雷震决定把家里的事料理一下,即赶往新疆。
他以少爷的身份回到章公馆,见院里院外井井有条,一派和乐安定之象。刚要问下人,却见刘亚男的老爹刘国铭与韩复榘拉着手出来迎接他。
值此危乱时刻,一直侨居香港一腔爱国热忱的刘老爷子带着好大一笔银钱毅然回国了,他别处不去,直扑章公馆。多年挚友外加儿女亲家之姻的亲密关系,他焉能不关心章远成的生死和章公馆几千人众的安危。
得知章远成暗施巧计,心怀大开,遂登报宣布章家独子五岳待孝期一过,择吉日与刘氏待嫁之女亚男举行婚礼,婚礼将在某某教堂隆重进行。
这事儿,刘老爷子一个人就这么定了。还叫章家上上下下忙活了起来,还田租减半,各钱庄伙计加薪……暗地里他已经与章远成通了电话,要把此家族大事进行得有理有节有力有喜,别让某些势利小人钻了空子,看了笑话。
嗅觉最为敏感的是韩复榘。这位主席大人早就觉得章远成死得太简单。他深知章远成是老谋深算深谙兵法诡道之人,龙海的日本势力,一时间还无法撼动章氏家族的根基。这其中必定有诈。
所以,韩复榘一直在龙海逗留。
等到刘亚男的父亲出现,韩大主席约摸猜到了这其中的奥妙。南京方面又在韩复榘赶到龙海之际给了他一封密电:速以强硬手段,以章远成之死为要,强行关闭日领事馆,驱逐日本人。
南京方面因金矿的巨大利益,终于在大战前硬了一回。
韩复榘一下子有了底气——这一是蒋的密电,二是澹台雷英将一个重炮旅给他带过了黄河,炮口已经对准了日本海军陆战队的那几艘泊在三码头的炮艇。
韩复榘见到章雷震,豪气干云地道:“五岳啊,这一回,你看你老叔的,看看你老叔怎么把小鬼子彻底赶出咱中国的地面。”
史载:1937年8月20日,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于湖北老河口设立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苏北及鲁南地区划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先后由蒋介石、李宗仁担任,后又委任韩复榘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韩复榘即于当日宣布关闭日领事馆,驱逐非法在胶东三个较大城市留居的日本特务和日本军。此举惹得山东各知识阶层一片赞誉……坊间流传的韩复榘的粗野版本,纯是由无聊文人勾兑出来的,与韩复榘的真实形象有较大差异,不过,其文化水准不高也是事实……而延安方面,早在7月份即成立了GD山东省委,一套班子相当健全,并派一名统战高手专做韩复榘的工作,韩为示诚意,做了几件大事:(一)释放在押政治犯。(二)成立山东抗日第三路军政训处,由进步人士任处长,并有ZG党员和左派人士协助工作。(三)开办第三路军政治工作人员训练班,培训动员民众,成为积极抗日的干部。训练班由韩复榘兼任主任,北平来的大学教授黄松龄任教育长,齐燕铭、陈北鸥等为教务员。政训班共举办3期,有1500余人参加培训,大多数为平津和山东各地的ZG党员、民先队员和进步学生。训练后的学员陆续于9、10月间被分派到临清、德州、惠民、聊城等地从事抗日宣传、组织工作……韩复榘国共合作的真诚及抗日功绩不可抹杀……
然而,当中日大战的7月7日来临的时候,我们的部队和长官们仍然认为日本不会大举增兵,仍然错误地以为日本会要求半个省或几十个县的非武装区,所以,未做全面抗战的兵力部署,而日本人却海陆并进,大举增兵,海上的增兵更甚,这直接导致大战打响时,千年古都北平几乎成为一座无防之城,战略要地胶东半岛的几座海滨城市,只有民团式的非正面抵抗,日本军队得以长驱直入,肆意屠杀……
由于国民党宣传机构的官僚式迟钝,甚或故意掩压日本人的暴行,使得老百姓对中日全面战争并无深刻认识,待鬼子杀进来时,只有携儿带女盲目地逃窜,真所谓“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云霄”!
弱军弱国无边防,是用太多的无谓死亡和鲜血换来的……在血的刺激下,整个中华大地上,涌现了许多不计名利不论党派一心抗倭的英雄……从这一方面说,是小鬼子激起了中国人的抗战热血,这也才会有杀寇的一呼百应……
当夜,韩复榘即与章雷震赶到龙海市政府,与郑今平市长草拟了通告龙海市民书。龙海三大报纸于第二天凌晨,头版头条登载了此扬眉吐气的政府公告。
韩孝贤的警备大队与五龙县巡防团沙团长亲率的三个营的士兵,通力合作,大抓非法日本军,对敢于反抗者,当场处决。
龙海西沙滩一时间成了日本人的恐怖死亡地带,在龙海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小鬼子至死也不明白,这天……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怎么一下子就硬起了骨头……
章雷震以鬼见愁的招牌做完了这等大事,心情愉快地开始准备黄金,筹集运往新疆,以换回杀鬼子的武器,以保新疆这块战略后方的稳定……铁的事实证明,八年抗战中,新疆的运输线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在新疆的几个重要城市的秘密基地,由各方培训的抗战精英,在各战场上以一当十、以一挡百地跟鬼子们血战!
章家三百人的黄金支队很快组织完毕。
为使小鬼子们理不到头绪,第一拨的人马乘“郑和”号先去辽沽市。此船上大多为日用品,是虚晃一枪。第二拨人马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支队,人数众多,先分头到火车站,都是一色的特制马甲,由铁龙、靳汉彪、金凤、铁心带领。
第三拨人马是章雷震、乔和尚与白丽等人,乘飞机去新疆。理由是汉奸石友三脱离了宋哲元的掌控要去新疆造反。章雷震使白丽相信,乔和尚与石友三有夺妻之恨——石友三把乔和尚暗中喜欢的丁家庄的巧云给带走了。
按说,章雷震所组的这区区三百人到了新疆,不会起到压倒性的作用,但是,黄金的魔力是巨大的。盛世才所谓的与苏联方面的厚谊,大多是用黄金换来的。某种意义上说,黄金就是战斗力。
章雷震在临上飞机时,突然发现一个女人的背影与宗敏很相像。
白丽也看到了,她摇着头对章震道:“这就怪了,难道是唐生明这家伙与宗敏这个极为阴鄙的女人在耍什么花枪?”
第六十五章 精英聚会
章雷震示意白丽继续登飞机。
此时,有几个身着飞行服的人突然从内通道进入飞机驾驶舱。白丽看在眼里,更是心惊,章雷震却跟没事人似的,还跟情侣似的挎住了白丽的胳膊,悠哉游哉地走上舷梯,进了客舱。乔和尚等人随后跟进。
白丽坐到座位上,装作无意地扫视了驾驶员及几位司乘人员后,低声对章雷震道:“目前,我们的这架专机,还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章雷震嗯了一声,闭上眼情,抬手拍了拍尚无警觉的乔和尚,慢条斯理地道:“车马劳顿,该睡睡大觉了。”乔和尚以为是真睡,嗯嗯啊啊着很快地进入梦乡。
白丽却担心此飞机让人做了手脚,想起身查看,却被章雷震拉住了。
飞机穿云破雾,很快地出了龙海市上空,直至西安,仍未见有任何异常,停机加油后,又起航续飞,仍是一路无事。
白丽实在耐不住了,用手悄悄掐了章雷震的胳膊一下,极轻的声音道:“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不对劲了,这该出事的时候不出事,更让人难受。”
章雷震忽然睁开眼,哈哈大笑,冲着正走过来的一位乘务九九藏书员道:“快来,给你们的白长官解释一下,什么叫不动声色,以静制动。”
那高个子的乘务员也突然地哈哈一笑,冲章雷震一个标准的国军军礼:“14号长官,黑色郁金香谍报小组003号成员,特遵照上峰指令,为你们护航。”
一听那豪爽的声音,就知是赵铭谨。
白丽愣了。她对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力有些狐疑了: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草木皆兵,不该对自己并肩战斗过的战友生出二心?
驾驶员也露出了真面目——美国木匠、特战工兵沈翰祥,然后是副驾驶澹台雷英,再有一个淡定从容的乘务员,乃是无影飞燕许言冰。
一飞机的谍战精英。
白丽乐了:“好你们这些家伙,合起伙来骗我啊。”
章雷震严肃道:“非也,平静下是火山,土肥原贤二这位侵华明星派出的特务,卡位极准地就给我们备了一飞机的炸药,好像是唯恐我们坠机不死,给我们堆了一堆能死十次的TNT。”
待赵铭谨把捉住的七位日本特务,从储藏室提溜出来,白丽才叹服了:几位精英在飞机九九藏书起飞前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突然进入飞机舱,卡的正是那个很像“宗敏”的女人离开之时,如此风平浪静地解决了特务精心设计的圈套,那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干净利落。不禁对章雷震这个粗豪的鬼见愁有了深一步的再认识。
原来鬼见愁身后有一个非常精干的令人防不胜防的组织哪!
章雷震给白丽介绍许言冰,言中有深意地道:“你们是两党间合作抗日的第二次甜密,我希望这种甜蜜能一直持续下去,不要再出什么他分裂你再摩擦的局面,但愿,就此,所有的人,所有的派别,都能摒弃前嫌,团结一心杀鬼子!”
许言冰笑了笑,向白丽伸出手,“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看到白小姐,我才感觉到自己老了,复兴社真是人才济济……你们黑色郁金香三人组,我可是早有耳闻了。”
白丽握住了许言冰的手,说了一番仰慕的话。
昔日的对手,在抗战这面大旗下,成了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飞机平稳地落在了新疆迪化机场。
章雷震、澹台雷英、赵铭谨三人一下飞机即骑马朝迪化的南腔北调胡同进发。而白丽、许言冰、乔和尚、沈翰祥稍事休息后,又是一个长途飞行——直接去了阿拉木图。
许言冰、白丽等人是去接军用物资和御寒的皮衣等。
此种安排可谓是老谋深算。澹台雷英以她与章雷震对赵铭谨,许言冰则对白丽,是静默却强大的革命统战。这种在非常状态下结凝的友谊和某些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人格魅力的影响,会在潜移默化中,不统而统地形成一个坚强的核心和战斗群体。
团结就是战斗力!
章雷震悄声把澹台雷英赞了一下,遂又与赵铭谨一起,走进了48号,一座老旧的四合院。先见到了刘亚男。屋子里还有一个高鼻子的中年外国男人。
经刘亚男介绍,才知是那位要跟蒋大总统见面的苏联东方部总负责人普米托洛夫。
澹台雷英朝站起来的普米托洛夫行了一个苏联军礼,并报告了37号密函所经历的重重曲折,重点把章雷震、赵铭谨表扬了一下。
普米托洛夫按照中国礼仪跟章雷震和赵铭谨握了握手,叭里叭拉地讲了一通澎湃激昂的俄语。
澹台雷英翻译:你们是中国组最出色的情报人员,你们的出色的工作将会为共产国际插?99lib?上一面战无不胜的旗帜,全世界无产者打倒帝国主义的时代来到了!我们所有的人,仍然要为了伟大的事业,牺牲一切!
章雷震听到这种词汇,感到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所以,他非常慷慨激昂地道:“为了全人类的解放,我们要赴汤蹈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将日本鬼子驱逐出中国去!”
赵铭谨也很革命地大声附和。
澹台雷英稍做加工后,给普米托洛夫翻译了过去。这位苏联总负责人又大大地表扬了章雷震和赵铭谨的革命精神。
搞完了这场特殊的见面会,章雷震等人就算成了远东特遣小组的正式成员了。所做的一切都具有了国际意义。
当然,所给的任务也是十分艰巨:必须促成国共双方高层领导人的真正合作,不能笑里藏刀,搞明合暗不合,要以苏联的国际利益为重,坚决与日本打一场持久战。
战端未开,苏、国、共三方的高层领导人都高瞻远瞩地想到了中国的对日战争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消耗战,并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了相关的战略准备。
但是,双方的真正决战却迟迟没有展开。
蒋在做着继续和平建设的美梦,一心希望日本人不要太贪得无厌,能够让他在大后方增强国力军力……所以,一直像扯牛皮糖一样跟日本人似是而非地签屈辱的条约、协定。
日本人采取的是类似于大清的和汉融汉策略,以汉制汉,以汉分汉,妄想着把中国的几个战略后方的省份划成他们自家的傀儡地,五次三番地在华北和新疆绥远策动自治或是政变。
侵华明星土肥原贤二的华北高度自治方案数度无果,又图谋以伪蒙军为主力的亲日武装在绥远搞吞食,结果被傅作义将军痛殴,被悉数赶了出去。遭此失败,土肥原贤二等激进分子,仍对侵华大务痴心不改,很快地又把目光投向了半自治王盛世才的新疆。
日方想以此打开战略缺口,以期实现在国民党的战略大后方插橛子的侵略野心。
第六十六章 暗战西北
土肥原贤二通过他的散处各地的特务网所提供的情报网得知:新疆已经成了前苏联为华北诸省提供各式作战武器的集散地了,那个神通广大的军火商“泰”女士运送到绥远、山东、四川、两广以及西安的东北军、平津冀察的西北军的武器,至少装备了二十几个师。
最令他难堪的是他精心培育的王牌间谍之花——川香樱子被那个天杀的鬼见愁差点一枪要了命,如果不是及时抢救,他的王牌就完蛋了。更让他不忍也得忍的是龙海的领事馆被强行关闭,大量非法入境的日本兵被驱逐,只好悲哀戚戚地唱着思乡歌,辗转到了平津。
胶东半岛这块黄金战略要地只能暂时放弃了。
就在土肥原贤二一筹莫展的时候,石友三给他送来了好消息:筹田饼一在新疆出现,并拉拢了一大批反政府武装人员,准备培植新疆的叛乱头子西拉达旺,组织力量,摧毁盛世才及其他亲苏势力。筹田饼一还与西藏的部分土着武装达成了分割新、藏领土的协议。
筹田饼一的出现,一下子使土肥原贤二的斗志大涨,这位侵华急先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难得的战机,立即调兵遣将,部署新疆兵变的诸般事宜。
原龙海特务机关的人员在舍知植里的带领下,悉数赶到了新疆,与筹田饼一接上了头。
筹田饼一还活着!
章雷震从刘亚男的嘴里听到“筹田饼一”这四个字,还以为是听错了,心里纳闷:这已经死了的筹田饼一是怎么活过来的,当时他在石灰水里已经是半死不活了……
筹田饼一能活过来得归功于石友三这老滑头。
石友三在龙观山下得了自由。本想直接逃回天津,可刚跑了几步,又觉不对头,这要是万一500日本军中侥幸活出一两个,他这临阵脱逃之罪,依日本人的狠辣无情,一定是难逃一死。
将来肯定是日本人坐天下……石友三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决定,在五龙洞周围找找,能救出一个人来,也算是一个交代,总好过秋后算账,被日本人毙了。
石友三提心吊胆地在五龙洞里转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烧得快剩一副骨架子的筹田饼一,连夜在龙海一家医院实施了抢救,这才保住了筹田饼一的这条烂命。
活过来的筹田饼一与石友三成了莫逆之交,按照中国的习俗两人换了生日贴,拜了把子。
石友三与筹田饼一经过一番合计,为前途计,为一旦土肥原贤二与川香樱子算总账计,决定撒一个弥天大谎,就说是追踪一批黄金和军火到了新疆,在新疆发现了前苏联违背苏日协定,暗中帮助中国培训飞行员,低价售卖军火的黑幕。
此计果然成功!
筹田饼一不仅没受到处分,还因为川香樱子受重伤,一跃成了驻新疆特务机关的机关长,官升一级。由此,筹田饼一对石友三简直是仰慕了。
新官上任,筹田饼一决定大干一场,于是,在石友三的策划下,两个人狼狈为奸,拉起了一千多人的反盛世才的维、藏武装。还在暗地里拥立了.99lib.傀儡王西拉达旺,准备仿效蒙古,宣布成立奥斯曼帝国。
盛世才对此股势力颇为忌惮,他正跟马虎山等人在喀什、阿克苏一带打得难分难解,无法分兵应付。再者,这一班势力不仅与蒙古的亲日势力勾结,而且与西藏的几大势力也是多年的勾肩搭背,若是明面上硬来的话,他所属的部队战斗力有限,中央军又鞭长莫及,所以弄不好,他这个半自治王不知会在哪一天人头落地。
为保项上人头和地方安宁,盛世才权衡.99lib.再三,把橄榄枝抛给了苏联的红色革命势力。
由此,在新疆迪化等地,苏联人可以像在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
南腔北调胡同,是一个红色革命胡同,连日本的GC党也有许多人员在活动。刘亚男的一套单线情报网,可以与苏联方面、日本方面直通,消息来源非常可靠。
能把筹田饼一在新疆的活动调查得如此详尽,相当地不易……有两个老牌地下交通员因此牺牲了。
综合各方态势,新疆的这一战主要是暗战!
章雷震受领的任务是必须在七日内让西拉达旺非正常死亡。
按说,像这一类的任务,澹台雷英一般是不接,活儿太小,但是,那位总负责人普米托洛夫很严肃地称,这是一次战略任务。
所以,澹台雷英把任务交给了章雷震,助手是赵铭谨。章雷震刚想跟澹台雷英讲讲条件,能不能把沈翰祥那小子从阿拉木图调过来……话还没出口,澹台雷英就否定了:这一次做,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鬼见愁特色。
这是章雷震所未经尝试的一次新样式的暗杀任务。澹台雷英的言外之意是要把事做得不像是谍报人员干的,最好能嫁祸给蒙古人或是西藏的反动部落。
要做到惟妙惟肖地嫁祸于人,七天时间,几乎没得什么空闲从长计议了。一刻也不能耽误。而且这次行动,他的得力助手只有一个赵铭谨,武器也要现弄,连沈翰祥的黑瓜快雷都不能用。
再加上两人还不会维语和当地语,困难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不过,章雷震没有在困难面前低头的习惯!章雷震对曾经留存在记忆里的一些新疆的风土人情,一些特殊地点进行了极99lib?为细致的反刍。他从记忆里很费劲地翻找一个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地方。
赵铭谨跟在章雷震的身后,一开始不声不响,后来吃吃地笑了。章雷震不明所以,转头愣怔怔地问:“咋了?我正犯愁呢,你倒有心情笑。”
“我听一个人说了,只要有你在,天大的事也难不倒你,所以,我是没心没肺,只听你的号令就行了。”赵铭谨不是藏事?99lib.的人,说着话,把焦京芳要她送给章雷震的相思荷包提溜出来,“这个可是那个人一把眼泪一把情地现绣的,我都感动得要掉泪了,赶紧贴身揣起来吧。”
章雷震一见到红丝线绣的“京芳”两个字,头立时大了,脸一板,冲赵铭谨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弄那些扯不清的女人玩意儿,既然是你接的,送给你好了。”
“你这人……咋不理解女人的心呢?”赵铭谨颇是不解。
第六十七章 志同道合
“我有女人,我怎么能随便乱来呢。”章雷震冲赵铭谨瞪起了眼珠子。
赵铭谨却并不以为意,仍然好奇地看着章雷震,甩了甩那个相思荷包,“这可是你说的,送给我了,你可别后悔。”
章雷震不语点头,大步往前走,赵铭谨好玩地收起了那相思荷包,跟在章雷震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座破庙前。
看到这座寺院,章雷震心里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这座破庙,这座他曾经用杀寇神刀将一个叛乱头子吓得尿裤子的地方,据说这儿可是某些别有用心要唯日本马首是瞻的人经常聚居的地方,最近几十年,不知什么原因败落了。
“你在这里等着,小心警戒,我去里面看看,给咱们的这次行动祈祈福。”章雷震冲赵铭谨握拳振臂,“以后不要再跟我提焦京芳,我进去让神明保佑赐给她一个如意郎君……”赵铭谨眉目含笑,身子一板:“请14号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你只管敬拜神明,有我在,就有长官的安全在。”
章雷震大步踏进破庙。等进至第三层,章雷震发现,里面摆有某些宗教的物件。好像是有人刚刚来过的样子,香炉还有余香在烧。
屋子里,最醒目的是一本石刻的经书。章雷震刚看到时,还以为是普通的只具有象征意义的图腾雕塑。等走近了,才发现,此石书是一页一页手工刻录出来的。
翻到最后一页,章雷震发现了一个与红枪会馆类似的虎形机关设置……这里肯定也有密室了。章雷震有了赵铭谨这位破机关高手的女兄弟的点拨,破这样的机关当是小事一桩。他脚踏手按地打开了机关。
眼前豁然是一个依山石而扩建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敞开的山洞。他刚要闪身进去,却忽听赵铭谨发出“有人”的警示之声。
将机关复位,章雷震装模作样地冲着那尊神像念着谁也听不懂的鬼见愁经。
过了一会儿,赵铭谨在庙外喊:“警报解除!长官继续念经!”
“你也进来吧,进来看看稀奇景儿,这里面有机关玄学。”章雷震故意大声喊出,意在吸引暗中窥视之人。
假使真有窥视之人,听得章雷震这句话,肯定会更加放心大胆地继续窥视……暗战不仅是面对面的开枪喷血,而是隐含了诸多示假隐真的心理战术,与神出鬼没的血杀结合,奇险中取胜,杀人于无形。
双方还未遇上,即以敏锐的第六感觉开始了似有似无的较量。
赵铭谨与章雷震有过默契配合,听他如此大声,当下明了,故意高声道:“长官的安全重要。”接着,飞身掠近,落到屋内,四下查看一番,这才闪身进屋,压低声音,装作很紧张地道:“长官,刚才我看见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围着这儿转了好几圈了,我怀疑他们是日本特务,我们要小心防范才是。”
“所言极是,咱们这就离开。”章雷震草草了事地朝神像拜了拜,与赵铭谨急急地离开破庙,朝后面的石山奔去。
二人刚走,庙内即闪进一个身着黑服的女人。此女左转右转,围着那本不知什么经的石书转了一圈,没查到什么古怪,又盯着那本石书看了一会儿,随意地在书上擂了一拳,转身怏怏而去。
从山路折回的章雷震和赵铭谨,站在一座阁楼上,看着那个女人离开。
赵铭谨连连摇着头叹道:“真是知面知人不知心哪,我和她并肩战斗了那么多次了,以为可以亲密无间了,成了命都可交换的挚友了,哪想到,她……竟然……与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刚才,身着黑服进来查探的女人是“宗敏”,就是她.99lib.差点让白丽和章雷震等人在飞机上着了道。宗敏是曾经的复兴社黑色郁金香谍报三人组的核心成员。
虽然目前,还不能断定“宗敏”就是日本特务,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对党国怀有二心。
章雷震与白丽在飞机上讨论过,教堂里的那个与姓唐的狼狈为奸的女人,有可能就是“宗敏”,因为,当时,章雷震在和焦京芳“谈情”时,白丽是一个人在走廊里查探,接着,就看到“宗敏”从另一侧走廊走出,两人会合……白丽看不惯焦京芳,然后,焦京芳发疯,藏书网宗敏要开枪打死焦京芳,谢长亭惊恐万分地给焦京芳挡子弹……焦谢二女多年与日特接触,应该知道或者窥到一些极秘密的人物和他们的不为人知的勾当,谢长亭肯定是见到宗敏的残酷手段,只有这样,谢长亭才会无端地惊恐失态。
“看来,宗敏是个极其阴险极其危险的人物,也许我们复兴社内部还会有不少内奸。”赵铭谨听完章雷震对“宗敏”的分析,深有感触地道。
“既然是这样,咱们就齐心合力把这个危险人物除掉!”章雷震举着望远镜朝四下里看着。
望远镜里出现了四五个黑影,黑影的速度并不快,好像是悠哉游哉的旅游团。
再走近些时,章雷震看清了,为首的人是舍知植里,她的身边有几位穿戴很整齐的“文人”,或者说是,到中国来寻找“文化”的人。
所谓的寻找“文化”,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借着崇尚文化之名,行盗墓之实。
章雷震把望远镜递给赵铭谨,说道:“咱们要等的人来了,你看看,还穿着他娘的唐装,描眉涂红的,她倒适合做演员。”
“咱们刚到新疆,竟有两批人马追踪而至,他们的消息可是不同寻常地灵通。”章雷震捡起地上的一只油画笔,就着残存的颜料,画了一个舍知植里的人头像,又画了一个“宗敏”的人头像,用钉子钉到身旁的木柱上,端详着,扭头对赵铭谨道:“这两个,是一锅端呢,还是一口一口地吃掉……”
赵铭谨做手势,意即两个人一起做,章雷震却摇了摇头,看了看已经走得离庙门很近的舍知植里和她的?99lib.“旅游团”成员,“这要是一下子全弄死了,这两批人后面的蚂蚱可就提不着绳头儿了,咱们得慢慢地下套子,来他个请君入瓮。”
赵铭谨笑了笑,“我不管的,你运筹帷幄,我义无反顾地冲锋,章雷震先生。”
章雷震一听赵铭谨叫出了自己的真名字,愣了一下,心里明白了……雷英已经用她的“手段”,把赵铭谨真正拉到统一战线里来了……想到这一层,章雷震龇牙咧嘴地道:“哦,你完蛋了,你已经被雷英……哦,红色革命头子给赤化了,你……准备为革命为民族献身吧!”
“五岳大哥,我对什么主义不感兴趣,我只是希望我们的民族从此能团结起来,不再被那个倭岛上的低劣民族欺压,我希望我们能够有一天自豪地对我们的后人说,我们是中99lib?国人,我们是不可战胜的炎黄子孙!”
“对,我们炎黄子孙是不可战胜的,我们要杀光所有践踏过我们土地的倭瓜鬼子!要让他们知道,谁想在中国的土地上撒野,准叫他来得去不得!”
第六十八章 意外收获
舍知植里很得意。虽然她对川香樱子仍未能脱离危险期的残命尚有惋惜,可是心底里却希望川香樱子永远躺在医院里。
不过,她却因此对鬼见愁又添了莫名的恨意和杀意。
接到出发命令后,舍知植里星夜兼程,一直紧追鬼见愁。她扮成一个对中国文化怀有浓厚兴趣的朝鲜人,又应上峰的要求,与日本内阁几位政要的高参一起随行。
几位日本高参只对埋在地底下的中国皇帝们的宝物非常感兴趣……新疆正是盗墓者的乐园。这儿有比黄金还金贵的“物件”。
这么一批人,在舍知植里的引导下,走进了隐藏着杀机的破庙。
舍知植里进了寺门,突然离开了那批惊叹于宗教文化的“文人”,一个人悄悄地溜到后院,挨个屋里窜,还颇具威胁地喊:“鬼见愁,天杀的鬼见愁,你给我出来——出来,快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
她还真是冲着章雷震来的。
章雷震在阁楼上展开地图,依刘亚男给他标志的西拉达旺和筹田饼一、石友三等人的必居地,在图上用绘图尺测量距离。
赵铭谨在准备“特殊用品”。
待赵铭谨准备完毕,章雷震在图上的老奇台一点,“就这地方了,此地距奇台县最近,是筹田饼一、石友三的主要活动地,东出到巴里坤至哈密的官道线,几个小时,就可以直抵西拉达旺的老巢。”
接过赵铭谨给他准备的行装和行凶武器,章雷震趴到阁楼的窗户上,朝外边吼了一声:“老相识,鬼见愁要出发喽。”说完,朝赵铭谨一点头,两人双双越窗而出,顺着寺院后面的山路直奔天池。
奔了二十多里羊肠山路,两人停了下来。
章雷震喘了一口气,对赵铭谨道:“怎么样?你们复兴社的山地训练都拿山地越野当家常便饭吧……先放两枪,给舍知植里报个信,别让他们迷了路,追错了方向。”
“好嘞,我得先打点野物,填填肚子,要不然一会儿看见了小鬼子,就没胃口了。”赵铭谨卸下他背上的苏联造的加厚了枪管和长度的步枪,朝枪口上吹了口气,调皮地道:“老枪,你可得给我挣口气,我可是第一次在长官面前放枪,你得给我露露脸。”
章雷震找了块向阳的山坡躺下了,透过几株叫不上名字来的长叶树,看着将落的太阳,“铭谨兄,你说,舍知植里能不能识破破庙里的石书机关?”
“不能,那样的机关除非是学过机关的人员才能破解!”赵铭谨的枪响了,应声倒下的是一头雪豹,鲜红的血映在雪地里,恁地刺眼。
“嘿,长脸!这么难打的家伙,只消耗了一颗子弹。”赵铭谨欢呼雀跃,三蹿两蹦地跨过山沟,跃到了雪坡上,提起了还仍有余气的被消灭者,冲章雷震喊:“五岳大哥,怎么样,给咱来个口头嘉奖吧。”
章雷震听到枪声抬起头看了一下,点头赞道:“党国精英,一枪杀豹,英雄了得,授你一个口头的青天白日勋章,外加红色嘉奖!”
赵铭谨高兴地提着猎物往后走。
天山这地方的地理气候真是奇特,山沟这边是芳草如茵,对面却是白雪皑皑,冰川玉挂。刚刚还暖阳余晖的,过了这么一会儿,随着赵铭谨的枪这么一响,一块乌云飘过,洋洋洒洒地就下起了雪。
一下雪,追来的小鬼子可就藏不住行踪了。章雷震和赵铭谨正可以在暗处,实施精准射击。
章雷震捡了干柴,扒了豹皮,架上火,这就烤上了。赵铭谨打开他的背包,很迅速地搭了一个简易帐篷。又拿出盐巴、五香粉等调料,准备开一顿野味餐。
这时,他突然想起章雷震的话,很认真地道:“那几个小鬼子,都是半吊子,是只对钱感兴趣的主儿,要讲墓道机关这些,他们纯是门外汉,给他们半年,也破不了那四卡连锁的机关,你就放心吧,老祖宗给咱留的物件丢不了。”
架在木架上的豹肉很快就要烤熟了,两人正准备美餐,可是,身后的一道山梁突然响起枪声。从枪声传来的方向看,正好与舍知植里追来的方向相反,应该与舍知植里无关。
这枪声好怪,怎么听着像联络暗号一样。
章雷震判断:两次急促射,然后是一次单发慢射,这应该是运送黄金的金凤他们到了,幸好他沿途留了联络暗号……看来,第一批黄金可以直接运到阿拉木图换武器了,正好由沈翰祥、白丽等人,用飞机来回倒腾,应该能拿回很大一批硬火。
“你照顾烤肉,我去接咱们的帮手。”章雷震特意又往燃着的柴堆里加了一些干柴,转身拔枪,顺着山梁奔了下去。
过了两道山梁。章雷震老远就看见英姿飒爽的金凤和五大三粗的铁龙在朝这边急赶。紧跟在后面的是十几个东北籍的铁血杀寇队员,他们押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看样子都是土着居民的打扮。有一位是中年大妈,另几位是十几岁的当地民族小伙儿。
金凤高兴地叫了声“少爷”,紧催着她的“战利品”奔过来,铁龙也呼哨一声,翻着跟头紧跟着章雷震一起回到了刚搭好的简易帐篷前,赵铭谨已经把烤熟的豹肉分成了几大块。
铁龙一见,大流口水,“少爷,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少爷,我和金凤是人未下鞍,马不停蹄,就怕给你误了大事,我从早晨到现在还粒米未粘牙呢,我可要先啃他娘的了。”
抓起一块大腿肉,铁龙啃得是风卷残云。
赵铭谨忙着给其他人分肉,还笑嘻嘻地给那几个俘虏递过去一块。
谁知那中年大妈却一把给打掉了,还用汉语怒骂:“你们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才不吃你们的东西呢。你们胆大包天,敢抓西拉达旺的人,你们是不是想死啊。”
正在听金凤小声讲其他几个小组运送黄金情况的章雷震,突然听到“西拉达旺”这四个字,心里登时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我正愁找不到一个熟悉西拉达旺的人呢,这老天还真会下及时雨,竟然把这么一个宝贝给送了过来。
章雷震叫金凤先吃点东西,他拿了一块肉走到那大妈面前。
这是一个长得很典型的土着大妈,虽然脾气有点大,但看上去还算面善。
章雷震举着烤熟的肉,并没有劝大妈吃,而是若有所思地,带点回忆地道:“你们都是好人,不过,也有一些人,跟我们汉族人一样,也是民族败类,老想着投靠日本倭人,我和我的人都是要消灭这些民族败类的。”章雷震拿着烤肉,故意朝大妈身后那几个孩子眼前晃了晃,接着又道:“你们要是不很饿的话,我就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讲一个好人与坏人的故事。”
那位大妈后面的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早就饿得不行了,眼见着那香喷喷的肉在跟前,急得抓耳挠腮,终于有一个忍不住,一把抢过章雷震伸到他眼前的诱惑,跟他身旁的几个人,一人撕了一块,吃得是满嘴流油。
章雷震又举了一块,言道:“你们要是还想吃,就必须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要到哪里去,为什么会跟我的人打了起来。要说实话,不然,这肉我就自己吃了。”
那个最小的三口两口吃完抢到手里的肉,眼巴巴地看着铁龙99lib?等人狼吞……听到章雷震的话,心动了。
依他的年纪,显然不知道人心险恶,只知道肉香,于是……他畏怯地看了中年女人一眼,出声道:“只要你把我们送到西拉达旺那儿,我保证会给你们十倍的酬金……我……我还要肉吃……”
第六十九章 狗熊战术
章雷震以烤肉的诱惑,终于使得大妈同意让她的四个儿子吃一顿饱饭,等四个儿子与铁龙嘿嘿哈哈地亲热着吃上了,大妈也放松了戒备,拿着章雷震给她的一块大腿肉津津有味地吃着。
一吃上,章雷震就跟大妈的四个儿子聊开了。这一聊,章雷震是如获至宝。
原来,这位大妈竟是他要刺杀的西拉达旺的乳母,是从盛世才的监狱里逃出来的。怪不得,章雷震看着他们这一家子,好像都从灰堆里拱出来似的……这还是监狱的杰作。
大妈是西拉达旺的乳母,一直就与西拉达旺生活在一起,从小把西拉达旺带大的。西拉达旺的生身老妈难产死掉了,所以,乳母某种程度上就等于是亲生老妈。
有这层关系,那接近西拉达旺就轻而易举了。
此纯是意外收获,首功当然是金凤和铁龙了……这竟然得来全不费功夫。章雷震称心满意地盯着金凤。
金凤看龙大少爷盯着她看,脸立时羞红了,一下子想起墨铁兰要她跟少爷圆房的事儿,一时间忸怩起来,抓着身旁雪杉摇呀摇的……
赵铭谨粗中有细,看出门道,打个哈哈:“吃肉的吃肉,谈事的谈事,抓紧,小鬼子估计用不上半个小时,就会找上门来了。”他嘻嘻笑着,把金凤推到章雷震身边,用手一指,道:“你们两个一定有重要军务,那边有个避风的地方,最适合谈机密,快去!”
经这么一撮合,金凤忽然想起什么来,大着胆子,靠近了章雷震,轻声道:“少爷,真有急事,咱们去那边说。”
在避风的石缝间,金凤和章雷震稍为有点亲密地靠着。
反倒是章雷震有些不自在了,他心中一惊:金凤真是美女胚子,要不是战争这鬼东西,顾不上穿戴打扮,金凤穿戴齐整,那可是娇艳得很哪。
金凤却是心思无他地告诉章雷震:“铁心和靳汉彪运送的一批金条,半路上遇到叛乱武装的骑兵,猝不及防下,给掠走了一部分,他们两个把其他的金条运到新疆后,又带着人返回去,寻找那些黄金的下落去了。”
“沿途有留下记号吗?”章雷震排除邪念,问道。
“有留,我和铁龙就是追着他们留下的联络记号追过来的。等看到少爷的记号,我们就先追着少爷的记号过来了。”金凤道。
“这么说,这批叛乱武装离我们也不远……或许他们正是西拉达旺联合的一支人马,不过,眼下,咱们先把舍知植里料理了再说。”章雷震说完,一挥手,高喊:“章家儿郎集合!”
他这一声喊倒是颇有铁血军人的干练了!
队伍集合好后,分成了一个突击中队与三个侧翼出击的小队,第一小队由铁龙率领前出侦察引导舍知植里进入左侧的山谷,那儿是三四十米高的一个陡坡,可以居高临下,实施单点射击。第二小九九藏书队由金凤率领出右翼,断舍知植里的后路。第三小队由赵铭谨率领,负责保护大妈和她的儿子们的安全,要先一步从左侧的缓坡东进,沿哈密至奇台县的马车路行进。突击中队暂时按兵不动。
分派完毕,章雷震与铁龙一起,领着二十个精干铁血杀寇队,迅捷地下到状似蝎子的山谷里。
谷内平滑如镜,浑如蝎肚子。一侧是高达三十多米的峭壁,一侧是雪峰平谷,一眼望去,稍有一点活物,便会尽收眼底。
铁龙赞道:“少爷,你可真会选打伏击的地方,我记得老爷曾说过,夫之地形,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
“铁龙,老爷子不是让你多学兵法多读书吗?你奶奶的——怎么还是个半吊子,那夫之地形,是孙子说的,不是老爷说的。”章雷震斥了铁龙一鼻子。
铁龙反应不过来,他觉得——孙子得由儿子那儿来,可少爷并未婚配,哪来的孙子,于是很无脑地道:“不对呀,少爷,你的儿子,才能叫孙子,这还没生……”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面警戒的两名杀寇队员发现了舍知植里的特务队,先开了两枪。
“准备战斗,完后再论儿子与孙子,注意隐蔽!”章雷震皱鼻眨眼地喊了一句,随即与铁龙分头卧到一挂厚雪的大树后,令二十几个队员呈三角战斗队形散开了。
舍知植里的特务队至少要有五六十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
一听到枪声,特务们迅速地呈散兵线分布,各找了有利地形隐蔽待机。
这确实是川香樱子与舍知植里一手训练出来的死硬特务,不仅有丰富的巷战经验,野战亦有不一般的战斗力。
舍知植里在受领到新疆诛杀鬼见愁并监视筹田饼一与西拉达旺的任务时,土肥原贤二即毫不容情地告诉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成功,便成仁。
舍知植里明白:此次任务失败,只有剖腹!
所以,她广布眼线,织网式的笼罩着鬼见愁的一举一动,死死地盯着鬼见愁!总算天不负苦心人,让她在破庙里与天杀的鬼见愁遇上了。
当时,她本以为,在破庙就能结果了鬼见愁,可是,没想到,鬼见愁竟改变了战法,仓皇逃窜了。这一来,舍知植里失去了最佳时机,只能采取追击的手段。
舍知植里吃了一次亏,知道跟鬼见愁斗,得留一手。因此,在排兵布阵上,多了计较。先是把最精锐的三十人分成两组,将战斗力弱的二十几个人夹在中间,在下达作战任务时,她声称,这是她“川香樱子”的狗熊战术……在盯住敌人时,轻易不要出手,出手必将对手置于死地。
所以,特务队一遇上章雷震的铁血杀寇队,竟毫不犹豫地立即采取守势,并不盲目地出击。舍知植里仗着人数占优,又得到叛乱武装已经开拔到离此地不足十公里的大好消息,颇为自得地实施了静卧待机的狗熊战术。
值此,章雷震的引诱计划无法实施!
铁龙急了,身子一滚,前出了十多米,“叭叭”照着躲在山岩后的两名特务打了数枪!
处在另一侧的特务一见铁龙出击,当即不声不响地举枪瞄准……章雷震眼见铁龙有危险,猛地起身,照着舍知植里躲避的方向打了两枪,高声喊道:“老相识,老子在这儿,朝这儿打!”
第七十章 雪野痛歼
趴在一块独立石后的舍知植里一见到章雷震,心底里蓦地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躁动……她的这股躁动源于对手给她制造的种种刻骨铭心,这刻骨铭心里有比蚕茧抽丝还缠绕不休的芜杂,里面除了仇恨,应该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这个已经又把自己当成“川香樱子”的女人,现在,恨不能冲出去与鬼见愁死磕,面对面来个一了百了……
不,舍知植里突然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她的意识里开始翻动着五次三番跟鬼见愁的交手,恼恨、失败、羞辱,诸般滋味杂陈……我要赚回来,我一定要像挂天灯一样,千刀万剐那样杀了你……
“鬼见愁,我一定要你死得最难看,我要一刀刀地割你喂狗,喂狼,喂乌鸦!”舍知植里由于极度的愤恨,她那张俏脸上的肌肉前后左右拉动了数次,牙齿咬得乱响……此时的舍知植里,像极了一只复仇的狼,想要把自己盯了数年的目标,用嘴用爪子一块块撕烂咬碎……
天杀的鬼见愁!
但是,舍知植里硬忍住了,她紧了紧腰间的武装带,左手举着一把王八盒子,右手摸着一块狭长的山石,弓着腰,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机枪手的位置,招手让她最信任的四个特务过来。
这四个特务,枪法都不错,曾经是参加过日本二月兵变的杀自家人的屠夫。四人是舍知植里专门挑了来对付章雷震的。舍知植里叮嘱他们,要死死地藏书网盯着那个浓眉浓胡子的人,择机同时下手,要对着不重要的地方打,不要一枪毙命,要将其击伤,抓活的,让这个天杀的鬼见愁做阶下囚,要他生不如死。
舍知植里又指挥着十几名特务,绕到左侧一个长满青草的土丘后,命令他们,要把那个不怕死的瞎跑出来的支那汉子往死里打,最好打得他体无完肤,以儆效尤。
小鬼子们很是明白这位娇艳的女上司的用意,阴险地绕到铁龙的侧背,举着枪,等着铁龙跃起落地的那一瞬间开枪,而且非常突然。
这纯是打黑枪式的恶毒!
一气之下冲出来的铁龙本意是吸引鬼子出来打,哪想到这帮鬼特务比猴还精,打一枪就成了缩头乌龟。铁龙气得横滚了十几米,掏出一颗手雷,照着一个小鬼子隐蔽的地方扔了过去。
手雷炸响,尘土乱石飞起,那藏在土丘后面的小鬼子被炸成了一堆乱肉,一颗血头骨碌碌地滚出了五六米远。
一击得手,铁龙猛地跃起,又前进了十几米,正要再次扔手雷解决小鬼子,哪知他的手雷还未扔出,却被右侧射来的子弹击中了。
右臂中弹,血流如注,铁龙疼得一咬牙,手一哆嗦,握枪的右手一松,枪掉到了地上。
“小鬼子,老子今天要不削你们几个鬼头,老子就不是下身带把的爷们儿!”铁龙震天九九藏书一声怒吼,左臂一挥,抽出了背上的章家长刀。
又有一个鬼子从左侧潜进,躲在一棵老树后,伺机射杀铁龙。
章雷震在高处看得清楚,举枪瞄住露出侧身的那个小鬼子,“叭叭”两枪,正中他的太阳穴和耳朵,那家伙连哼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喷血仆地毙命。
铁龙此番的虎猛出击,没起到吸引小鬼子出击的作用,反倒是把自己弄伤了。章雷震命令两个臂长有力的队员把铁龙硬拖了回来,铁龙红着眼睛,呜嗷着骂:“小鬼子,老子跟你们不共戴天,老子只要有命在,就跟你们血拼到底!”
“打仗要靠脑子,咱们今次遇上难缠的硬刺了……”章雷震给铁龙包扎着伤口,“咱们的对手这一回聪明了,所以,得来点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叫小鬼子们摸不着头脑。”
“必须把小鬼子引进兵法上所说的死地,然后,把他们咔嚓了!”章雷震给铁龙包扎好伤口,派几个打仗特鬼灵精的队员跟小鬼子周旋。他则与铁龙等人摸上了蝎子顶。
章雷震用手指着蝎子尾道:“小鬼子最怕进的是金凤埋伏的位置,他们现在对当前的地形并不了解,不敢冒进,所以,咱们要在蝎肚子的中段,硬顶十几分钟,然后,左翼出七八个人的小队,在蝎子顶与肚子的接合部,狠狠地打他一下,立即撤走,插到特务的右后翼,保持静默。三队全部布防在蝎子右肚顶,形成双三角配置,相互呼应,勿使一个鬼子逃出去。”
“铁龙!”
“在!”
“你坚守住第一拨次的进攻后,万万不可恋战,立即佯败退走,卧在右侧石林内,待小鬼子突入蝎子肚时,再回返原来位置,卡住蝎子沟中腹,不使小鬼子从这里撕开缺口!”
章雷震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突击二、三分队分别于蝎子顶的颈部与肚尾部隐蔽,二分队与金凤所率小队接应,三分队与铁龙的小队接应,接合部的鬼子,由你们负责,立即行动!”
正所谓,麻雀虽少,五脏俱全。这么一场追歼遭遇战斗,果真是考验一个指挥员在缺兵少将的情况下,如何把每一个棋子用好,争取全歼敌人。
此命令下完,章雷震成了光杆司令。也就是说,他最后的总预备力量,只有他自己。
战头打响时,舍知植里采取的是步步为营的策略,每前进十几米都要将周围可利用的遮蔽物炸毁。
这日本娘们的用意很明显,一定要逼着章雷震往后撤,最好,等子弹打光,她跟叛乱武装的骑兵前后夹击,那时,她就要将鬼见愁瓮中捉鳖。
章雷震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不断变换着位置,有时在右翼的蝎子尾打几枪,有时跑到蝎子顶打几枪。
章雷震这么一搞,真把舍知植里搞糊涂了。虽然她知道,现在跟她对抗的只有章雷震和那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几十个家族土匪,但是,她不敢过分相信情报员给她的情报,所以在督促特务们往前推进时,她把自己的指挥位置渐渐后移,以使她在发觉有意外情况时,能随机应变。必要时,舍生取义,跟鬼见愁同归于尽。
特务们的进攻进行得还算顺利。十几名特务以两路侧翼包抄之势,冲上了蝎子沟中腹的西谷顶,中路的三十多名特务,也迅速地推进,冲击进入这个看似很有占领价值的雪坡地。
鬼见愁和他的人马都似乎被困在山谷里了。舍知植里暗喜:此战即将进入尾声了,就要大获全胜了,就要生擒鬼见愁了。
舍知植里正要飞身扑前,活捉鬼见愁,却听蝎子沟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了枪声。
她刚登上坡顶,就看到猛冲上来的特务们竟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平滑如境的雪地里发呆……这个时候了,哪怕是只有一秒的发呆,就会被对方的机枪手割草一样地干掉!他们的对面是有序退却的突击一中队,一阵排枪打过,立时,有十几名特务中枪仆地。
特务们99lib?处此极为不利的地域,心慌了,胡乱地开着枪,想要寻找躲避遮挡的地形,可是,满眼尽是一望无际的雪线,而且,他们的站立点所处位置是一个30度倾角的雪坡,想要站稳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中枪的特务,顺着雪坡,在地球的自然吸引力下,不由自主地往雪坡下跌滑,踢里扑愣地滚到了沟底。
一阵急骤的枪声!特务们又仆倒了十多个……铁龙领着自己的小分队悄悄潜回了中腹的狙击位置。
尚有命在的特务们疯狂了,瞅准铁龙把守的蝎子沟中腹的西坡顶方向猛冲。他们妄图由原路返回,再行组织步步为营的战术,以等待叛乱武装的骑兵来援。
铁龙率领的杀寇队正等满眼怒火地等着他们!
第七十一章 谍女发疯
铁龙右臂受伤,遂用左臂,单臂举枪,对准冲他只有三十米的一个特务,高喝道:“小鬼子,来吧,老子给你们看看,中国的实也杀你虚也杀你的战法!”
喊声一完,枪响!
小鬼子的头上,两眉之间立时出现一个血红肉洞!特务倒地,雪地上一片血红。
铁龙“嘭嘭”又是两枪,射中两人,皆是两眉间各绽起一个血花……
“妈的,老子一条胳膊,也照样干你小鬼子!”铁龙对空放了一枪,“弟兄们,杀吧,今天是咱东北人杀鬼子的好日子!”
铁龙身边的三挺机枪喷着火舌“哒!哒!哒”地响起。
小鬼子找不到遮蔽物,无头苍蝇一样地乱窜!中枪没死的,狂傲着,冒着弹雨硬往上冲。机枪手转动着机枪,上下三路皆打,特务们倒成了一个极不规则的S形。有一个鬼子溅了一脸的血,硬是冲到铁龙跟前,疯狂地举起刀要砍……铁龙举臂照准他的腿,打了两枪,小鬼子的两只膝盖中枪,极不情愿地屈膝触地!
这个小鬼子倒是恁地硬气,挥动手里的倭瓜刀指于地上,想要撑住身体不倒,铁龙一个飞腿,踢中小鬼子的刀柄,倭瓜刀斜插进小鬼子的肚腹!!
此鬼子死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跪姿!
孤注一掷的特务们转眼间已经倒下了大半,只剩下七八个腿快的,慌不择路地溜到了蝎子谷顶的乱石丛中,依托着怪石嶙峋的石头负隅顽抗!
于此,战斗形势逆转!已呈一边倒的态势。最后成了瓮中之鳖的是舍知植里和几个垂死挣扎的特务。
舍知植里看到如此的惨状,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鬼见愁,我死了是杀你的人,活着是杀你的鬼!”她神智错乱地吼着,掏出挂在腰间的手雷,冲>着章雷震扔了过去。
可惜的是,她距离章雷震尚有四五百米,手雷只砸出了一个白茫茫的雪坑。
一击未中,舍知植里尖着嗓子,跟疯婆子一样,毫无章法地朝着站在蝎子尾下面的章雷震狂奔……
“鬼见愁,我要跟你同归于尽!”这女人受到这么大的刺激,再一次脑神经紊乱了!
章雷震见她手里仍有两个手雷,怕这疯女人伤了人,立即冲上一道三十几米高的雪壁,冲舍知植里叫道:“来,往我头上扔,扔中了,就赏你个全尸!让你有头有脸地躺在棺材里!”
舍知植里听到章雷震的声音,立时亢奋,一转身,一抬臂,又扔出了一颗手雷。
未等手雷落下,她已往前冲出了十多米!
舍知植里扔出的手雷威力好大,炸得冰雪满天,土石乱崩。她的手雷没炸着章雷震,倒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她的头发也不知怎么散开了,将她的那张脸遮了半边,冷不丁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疯归疯,她却矢志不移地认准了章雷震,右手高举着手雷,左手擎着手枪,对章雷震是99lib?穷追不舍。
龙大少爷看到舍知植里腰间仍有一颗手雷,知道这疯女人是咬定他了,有心要活捉了逼她就范,所以,索性攀过一道山梁,离得金凤他们远了,这才在几道雪坡上的几株粗大的雪松间转圈子,逗着舍知植里扔手雷。
这差不多等于是猫戏老鼠了,要的只是一种将对手戏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舍知植里极度无脑地扔出了两颗手雷,把枪里的子弹也打光了,可是,章雷震仍是毫发无伤。
极度疯狂的舍知植里,空着两只手乱跑,她所能用的武器,现在,只有腰里的那把指挥刀了——这是唯一能杀了章雷震的武器。
舍知植里拔出了指挥刀。
就在拔刀的那一刻,她的意识猛然清醒过来,明白到章雷震的戏弄之意,一股莫名的悲愤涌上来,眼泪竟流了下来,激动之下,有些站立不稳,举着刀左右摇晃。
“失败……我……鬼见愁,我又败给这个可恶的男人了,天杀的鬼见愁,你太鬼了你,你重伤了我的最好的搭档,又在能杀了我时,却不杀我,故意戏弄我……”舍知植里的斗志在这样的意识闪念中猛然消失了,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鬼见?99lib.愁,你不是人,你惨无人道,你诡计百出,你玩弄我和川香樱子,你居心不良,你是天杀的,你是恶棍,我要砍死你!”
猛然间,舍知植里又不知哪来一股邪劲,站起来,狂舞着指挥刀,乱喊乱叫:“鬼见愁,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我要你给我和川香樱子偿命!”
章雷震闪步移到舍知植里身后,闪电般一掌击在舍知植里拿刀的手腕上,将她的唯一致命性武器打掉,又啪啪地在她的脸上扇了两下,“妈的,老子是不想打女人的,可是,你这个女人太可恶,杀的中国人太多了,今天我要让你尝尝被奴役的滋味!”
被扇了两耳光的舍知植里,脸上清晰地显出两个手掌印,好像是很疼……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身体摇摇晃晃地,跟喝醉了酒一样。
她突然极不正常地笑了,手指着章雷震,“你打我,你为什么打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是不是你不敢杀我,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一个鬼子,在老子看来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老子要玩你,玩得你团团转,玩得你掉转枪口,去杀小鬼子,这叫以鬼制鬼,或者是那句中国老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个没有人性可恶至极的女人,你懂吗?”章雷震看着要倒在地上的舍知植里,一把把她提了起来。
舍知植里有点惧意地把嘴闭上了,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张嘴,此时的她,已经因为恐惧,而忘记了对鬼见愁的恨。
“你这个杀中国人的刽子手,你给我站直了,老子从今天开始要训练你,我要你唯我的命令是从,我要你知道,中国人才是玩人整人bbr>99lib?、人治人的祖宗,你那个弹丸之地的小倭瓜岛上的贱种,你们,是我们——日剩下的……”
“你拿眼瞪着我干什么,我日——”章雷震“啪”地一下,又甩了舍知植里一记五指扇,“你他妈的,给老子站好了,站直了!”
舍知植里很听话地挺直了身板,可是她的神态却极不对劲,似乎在听章雷震说话,却又似乎已经失去了清醒的意识,两只空洞呆直的眼睛不明所以地、有点花痴地看着章雷震,“你……你是要日我吗?你是不是……真的想日我?”
第七十二章 凶悍骑兵
章雷震心里暗惊:这个女人真的疯了,一个女人对着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也不会轻易说出“日”这个字,除非她已经没有了羞耻心……
对这样的女人还要不要改造?退一步讲,即使改造了,也是个弱智,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章雷震正琢磨要怎么处置舍知植里时,却忽听到赵铭谨指挥人往后撤的声音。
继而,蝎子沟东侧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批叛乱武装的骑兵,手里擎着的是日本三八大盖,呼喝追赶声已不绝于耳。
章雷震一转眼,看到舍知植里正花痴地脱了一件衣服,而且,嬉笑着慢慢解着内衣的扣子。
真他妈扫兴!
“老子讨厌你这样的贱货!”章雷震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简直连母狗也不如,一阵烦躁,抬起脚,跺在舍知植里的左肋,“滚吧,便宜这蝎子谷的狼了,你他娘的坏事做绝,最后能给中国的狼填填肚子,也算积了最后的一点阴德。”
舍知植里已经听不到章雷震最后的那几句话,她的身体顺着雪坡爆滚着,摔入了谷底。谷底的一处雪丘旁,有三只饿极了的狼,六只狼眼见到这么一个生猛的肉制品不请自来,激动得猛扒狼爪,嘴巴张开,要大快朵颐了……
赵铭谨带着大妈和她的四个儿子,本来行进得十分顺利,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去奇台县的官道。如果不出意外,应当很快就能见到西拉达旺派来接他们的人。
但是,他们走了不到五里路,却突然遇到迎面奔来的叛乱武装骑兵。赵铭谨不与他们接触,隐蔽着等他们过去后,再继续往前走。
大妈却认为这叛乱武装的骑兵是来接她的,不听赵铭谨的劝阻,摘下头上的红头巾,朝骑兵们不停地挥动。
这一挥动,立时引来骑兵的注意,他们与西拉达旺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是得了消息专门来抓捕大妈的,一见目标,喜不自胜,马刀一挥,给他的骑兵下命令:“抓住她,给我抓住那个挥红头巾的女人!”
他手下的骑兵刀枪齐举,驱驰着胯下的马照着大妈和赵铭谨猛冲。
赵铭谨一见不好,强行地拉住大妈,叫随行的六名杀寇队员断后掩护,火速往后撤!
万幸的是,叛乱武装的骑兵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又是上山之路,速度大打折扣。赵铭谨得以安全地带着大妈和她的儿子撤到了章雷震所在的山梁。
见到章雷震,赵铭谨有些歉意地道:“五岳兄交给的任务,没能完成,半路上,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骑兵给冲了回来!”
“不要紧,你们先上山,我先跟金凤、铁龙他们会合,干掉这帮嚣张的骑兵再说!”章雷震把手一挥,让赵铭谨仍护着大妈和她的儿子先行往山上撤。
章雷震返回到蝎子谷时,铁龙已将躲在乱石丛中的六七名特务生擒了。金凤在蝎子尾也捉了三个想乘乱溜号出去报信的特务。
三方会合,顾不上详说经过,即又在蝎子沟东侧布防,对着冲上来的骑兵,打了一阵排子枪,撂倒了二十多具人马,逼得凶悍的骑兵取了守势。
章雷震大略点了点第一拨次赶过来的叛乱武装的骑兵,得有二百余人骑。看他们冲击的样式,当是有行伍出身的人督训过。骑兵们在攻击受挫时,并不是瞎冲猛撞,而是依照人字形有序地撤退,这种进亦有序退亦有序的骑兵,其战斗力明显优于国军的骑兵。
可惜的是,他们与日本人勾结在一起!
章雷震自量自己手中的这点人马,要是硬碰硬,肯定吃亏——吃亏的仗不能打,应当出奇制胜,打一次伤亡极小以少胜多的战斗,能迫 4f7f." >使叛乱武装的头领放弃与日本人勾结,或者,最起码,使叛乱武装保持中立,这才有可能突袭奇台,干掉筹田饼一,再以大妈的特殊身份,接近西拉达旺,击杀之。
所有这一切必须要快,要干净利落,因此,阻吓叛乱武装的骑兵成了现时的首要任务。
金凤看着章雷震,知道自己所倾慕的少爷正在思谋大计,所以,一直在静静地等着……金凤相信,少爷想出来的一定是奇谋妙计,一定会把对手打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
章雷震却是在苦思,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对症下药的办法来对付正在组织第二次冲锋的骑兵。
形势越来越急迫!
叛乱武装的骑兵已经编成了三路。中间一路,是步骑结合。无马的骑兵各自依托自然遮蔽物..,隐蔽地往前跃进。骑兵则立于后,随时准备跟进。这支骑兵的主攻队伍即是那路步骑相杂的混合编队,利用步兵能够卧射和集火快射的优势,先用步兵隐蔽式进攻,待给对方造成杀伤时,骑兵则迅猛突击,冲破防御线,进而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战局面。这样的话,骑兵就大有优势了。
其他两路则是迂回钳制的态势。两队骑兵进攻章雷震所临时布起的防御阵地的左右侧翼。
章雷震与金凤、铁龙忙着指挥人手构筑临时工事。
天上,忽然几块乌云卷过,劲风凛冽,大片大片的雪花便纷纷扬扬在空中飘洒。
整个蝎子谷一下子处在了一种白茫茫的肃杀中。章雷震皱着眉头,在铁龙等人临时开出的简易堑壕里走着,偶一抬头,看到了那十几个被绑在木杆子上的日本鬼子。这是铁龙准备像以往杀鬼子那样,要先把他们挂在杆子上,吊到空中,然后,排好队形,从排头打到排尾,既解了气,又能练习枪法,以战代练。
看到杆子上的鬼子兵,章雷震有主意了。他转头看了看积雪厚压的蝎子沟——在雪的弥漫中,陡峭的石壁在一层层雪的覆盖下,成了一道平滑的雪线,即使到了跟前三四十米,也仍然觉不到眼前是一道摔下去就会跌得七荤八素的雪谷。
章雷震轻松地吐了一口气,朝金凤点了点头。
“少爷,开始打吗?”金凤问道。
“是的,开始打,哦……不是打,是诱敌深入,然后,我们集体消遁!”章雷震已经成竹在胸了。
他命令金凤出左翼,要求是一战即溃,越快越好。铁龙为右翼,同样是一打就撤,撤得要跟金凤一样地快,最好能让两路从侧翼进攻的叛乱武装的骑兵同时出现在蝎子谷的峭壁边上。
章雷震自己则持守中路,坚决不让叛乱武装的骑兵冲过一人一骑。
此时,叛乱武装的中路骑兵在左右两路出发十多分钟后,开始了强悍的硬攻。由骑兵改成的步兵,射击技术相当熟练,快速地靠着土丘、石林的掩护,冲向坡顶!
第七十三章 特殊教充
章雷震召三个分队的分队长到跟前,命令:三个分队的射击都不要瞄胸部以上,要专打腿和胳膊,重点是造成伤,而不是亡。
一个小队长不解:“对敌作战,都是往死里打,这……”
“这些叛乱武装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组合,仅仅用杀伤是征服不了他们的,照我的话去做,如果有队员问起,就告诉他们,这是练习定点射击的好机会,咱们是稳操胜券,射击时,以敌人的膝盖以下为最佳部位,机枪手也要换步枪,练习单发射击!”
小队长们把章雷?震的如许命令传达下去,虽然有很多杀寇队员不解,但却觉到这种打法颇是新奇——这要是把冲上来的叛乱武装的骑兵的腿都打瘸了,一个个指天骂地的,场面倒也颇为壮观。
随金凤来的这三四十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枪法一流,虽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百分百地指哪打哪,但那些由骑改步的当地族兵冲上来时,每一个人都屏气静息,等对手逼近到五十米时,慢搂扳机击发,所有的射击手瞄的都是膝盖的那个点,枪枪八九不离十。
十几个的优等射手的枪响后,冲在最前面的步骑兵痛苦地捂着膝盖倒下了。
后面的叛乱武装的骑兵勇不惧伤地往上冲!
第二拨次的精准射击,枪枪中马腿,战马顿失前蹄,随后跟上来的这二十几个叛乱武装的骑兵摔得是乌七八糟。
一时之间,队形大乱,步骑相杂,受惊的马不知所措地踩踏着后续的骑兵,误伤甚众。
章雷震一见此计奏效,立即抽调了十几个善于攀登者,对他们耳语了一番。十几个攀山高手领命而去。
章雷震接着找了一个嗓门奇大又懂当地语的队员,令他冲山下喊。
“各位同胞,我们是一衣带水的友好民族,世代友好,你们,与日本人联合,就是与虎谋皮,就是自动下地狱!”
喊话的这个杀寇队员信奉佛教,他在喊当地话时,不觉间就加上了佛家的教化……所谓一物降一物,听到如此的“革命教育”,敌人不自觉地就停止了攻击。
章雷震大喜,立即让这个大嗓门喊了“杀日本鬼子就是挽救生命,杀的鬼子越多,我们就越会亲如一家,永不相欺,永不为敌!”
而且,为了表示诚意,章雷震将蝎子沟东壁顶的队员次第撤离,表示不再进行战斗!
对方却是不太敢相信!
犹豫半晌,为首藏书网的叛乱武装的骑兵头目,决定以身犯险,登上蝎子顶一看究意。
他登上蝎子顶时,上面已空无一人,对方还留下好多美国的肉罐头,还有许多装满酒的皮囊。随在头目后面的骑兵们,这几天来不休不眠地赶路,已是又饥又渴。见了食物,两眼放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骑兵头目很机警,亲自用银针验了毒,才叫他的部下把罐头和酒集中起来,点清了数目,用纸、笔记下来,这才下令山下的士兵,上来搬“战利品”。
骑兵们正忙着山上山下搬运时,蝎子沟的东北和西南两方向突然响起枪声,只见两队剽悍的叛乱武装的骑兵威风飒飒冲了出来,他们前面不远处是意气昂扬的逃兵——金凤和铁龙率领的杀寇队。
追击的叛乱武装的骑兵挥舞着马刀,似乎满是杀气。
他们的身上已落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看上去,雪人雪骑雪路,很是威风森然,加上金凤和铁龙这一班披着白色斗篷,优雅逃跑的组合,整个的被白雪覆盖了的蝎子谷倒透出来一点诗情画意。
然而,诗情画意中,纵马狂追的叛乱武装的骑兵,眼看就要追上对手,实施合围,聚而歼之时,却突然发现,他们的对手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们胯下的马却是按着惯性往前猛冲!
战马前蹄踏空,失去重心,下饺子一样地往雪谷中坠落。
两队叛乱武装的骑兵十分壮观地陷进了大自然的雪谷中,陷得十分彻底,连人带马,全部消失在雪线之下。
骑兵头目看呆了:好狡猾的对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下了这么一个要命的陷阱。他猛然意识到对方留下的肉和酒说不定也有问题。
一想到这,他张嘴想要叫正大吃大嚼的骑兵们提高警惕……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觉一股倦意袭来,身体越来越软,只勉强眨巴了几下眼睛,便倒在了雪地里。
二百骑兵掉雪坑的掉雪坑,中酒毒的中酒毒……一次占有绝对优势的藏书网
战斗,竟就这么败了,败得有点不可思议的诡异。
铁心和靳汉彪率领的二百多人的章家生力军带着硬讨回来的黄金,赶过来增援的时候,只看到了白雪皑皑唯余莽莽雄远高阔的一座座沐着雪的高山和深谷。
他们的偶像——章家大少爷——章雷震,正豪兴有暇地以树枝滑雪,写他的战斗后的抒怀文字:今日大雪斗兵法,一条雪谷埋骑兵,酒里尽是蒙汗药,别说我辈不武松!
“少爷,你把那些骑兵都怎么处置了,你不会开了茶壶煮饺子,一个人把他们都闷了吧。”铁心本想着,拍马杀到,会有一场险极恶极的血战,哪想到会是这么如许的雪中抒怀的温馨场面。
“金凤,铁龙,把咱们的战利品请出来。”章雷震把树枝猛力一摔,树枝呼啸着划出一条清冽冽的雪线,插进了对面的山岩上,大有汉之大将军李广射箭入石的硬气。
章家儿郎们用绳子牵了垂头丧气的骑兵,分梯次地把他们置到绑着十几个日本特务的长木杆之间,让他们笔直地站好,脸冲着陡峭的雪壁和雪层厚压的雪谷。
每个骑兵心里都清楚,他们之所以没死,皆是这帮汉兵把他们用网托住,像挂蜘蛛一样地挂住了他们。
骑兵们心里有了一些感激,还有一些敬仰——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第一次遇上这样俘而不杀的对手,但是眼下,身处绝壁边上,他们因为生命的失而复得,心里又紧张了:是不是对手的头领又改变了想法,要把他们全部推下去?那还不如直接埋在雪里,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骑兵的头目,也被绑着推到了雪壁上,此人一脸的愤懑。
这么死,他一百个不情愿,要死也要死在对手的刀下!
“我有话说,我要死个明白!”叛乱武装的骑兵头目对着雪谷,梗着脖子吼了一句。
第七十四章 铭谨受伤
金凤站在骑兵头目的身后,她不怒不喜地对骑兵头目道:“麻烦你回头看一下,看看我们的长官,他们没有一个人想杀你。人死,人生,就在你一念之间,你如果认识汉字,就看看我们的总头领新写的雪冰字!”金凤为符合当地习惯,还给章雷震把称呼升成了总头领。
骑兵头目听到“总头领”三个字,浑身为之一震:怪不得,人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破了他的骑兵队,原来是总头领……只是他为什么不杀人呢,总头领要杀他这样一个小头目,那是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的。
民族文化的差异有时竟成了唬人的法宝。
一个总头领的称呼使得这个统领骑兵的小头目对章雷震有了高山仰止之感,尤其是他看到章雷震等一干人临时制作的汉字雪冰雕塑——万里长城永不倒,血肉之躯卫河山,竟激动得五体投地了。
骑兵小头目并不认得汉字,他只是被字里行间的那气势给震慑了。
有此奇招,章雷震跟骑兵头目的谈话劝降颇为顺利。虽然章雷震不懂当地人的历史渊源,更分不清他们的武装区别,但是,他却知道,日本人到了这里,用所谓的宗教教义是一家的蒙骗手法,只是投机取巧——设若把当地的宗教以辈分论的话,这里的教派都是爷爷辈儿,小日本是孙子辈,所以,他在给这个骑兵小头目宣讲时,就灌输这样的一个理论:日本人到了这里是要跪着说话的,而且,如果有不轨行为,要以最严厉的宗教戒规惩除之,最好把作奸犯科的日本人挂到喜马拉雅去与冰雪同在,净化他们肮脏的心灵。
果然,此话说到了一班骑兵的心里,这班骑兵早就对指手画脚的日本人大为不满了,今天听到汉族总头领的教诲,醍醐灌顶一般,誓要与小日本势不两立,见一个杀一个。
章雷震这一招争取当地武装骑兵为我所用的奇招,达到了预期效果。章雷震趁热打铁,为显示汉民族的抗日决心,令铁龙将绑在木杆子上的日本特务给竖了起来。
铁龙接令,集合最精干的神枪手,来了一个流水作业,极其排场地从排头到排尾,从左眼到右眼的搞了一个射击示范表演。
章雷震则趁这个空儿,去看看赵铭谨和大妈。
他往山上走了约有三百多米,却见赵铭谨踉跄着往山下跑。赵铭谨脸上有一处刀伤,左肩处亦血红一片。
看到章雷震,赵铭谨猛喊道:“石友三和筹田饼一来过了,快,他.99lib.们跑不远。”
章雷震先跑上去,揽住受了重伤的赵铭谨,冲山下叫道:“情况紧急,各队迅速展开,围绕蝎子沟全力搜查汉奸石友三和筹田饼一!”
金凤迅捷地赶上来,扶住了赵铭谨,走到一处避风的石岩下,给赵铭谨检视伤口。赵铭谨左肩所中的一刀几乎透穿胸背了,幸好离心脏较远,生命无碍。脸上的这一刀,深达寸余,从头顶斜划到下颌,足见出刀之人心狠手辣到何等程度。
章雷震沉声问赵铭谨:“谁干的?”
赵铭谨咬着牙道:“脸上一刀是筹田饼一,背后一刀是石友三……没想到,大妈竟然……咳……”
“她怎么了,难道她们一家五口全遭了毒手?”金凤一边给赵铭谨上药一边轻声问。
“大妈竟然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她听了石友三的花言巧语,竟与石友三合起伙来对付我,哦……对了,五岳兄,舍知植里被筹田饼一救走了,当时……当时真应该一枪把舍知植里给毙了!”赵铭谨在金凤给他上止血药时,可能是触动伤口了,疼得皱了一下眉头,却硬忍着没有哼出声来。
章雷震看在眼里,不忍再看她脸上的那一道伤口,转脸道:“两个该死的日本人,又欠下了一笔血债,铭谨兄好好养伤,等我的好消息。”
他走出山岩,看了看覆着皑皑白雪的一道道山梁。远处,铁龙等人踏雪而过的脚印清晰可辨。他心里立时有了主意:量石友三和筹田饼一不会飞檐走壁,只要在他们一行去奇台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肯定会抓到几条大鱼。
靳汉彪虎虎生风地赶回来了,老远就喊:“发现了日本特务的行踪,他们是兵分三路,一路去奇台,一路去哈密,还有一路是回迪化。”
章雷震展开了地图,待靳汉彪扑到他跟前时,立即道:“传我的命令,铁龙与铁心迅速带领各分队以最快的bbr>速度插到老奇台,靳汉彪,则直插去哈密的公路,一定要随时传送沿途消息!”
靳汉彪气没喘两口,又掉头传达执行任务去了。
“少爷,我呢!”金凤请战。
“你的任务是照顾好铭谨兄,全心全意照顾好她,她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章雷震说完这句话,冲着想说话的赵铭谨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养伤,又立即找到正在蝎子沟东部一道山梁下开锅造饭的骑兵头目,问他:“这个蝎子沟最隐蔽地方在哪儿?”
骑兵小头目想了想,道:“在蝎子沟中段有一条隐蔽的古驿道,长达十多里,应该是藏人藏枪的好地方。”
章雷震说了一声多谢,即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冰岩,奔到那个古驿道的入口处。
入口处杂沓的一堆脚印——很显然,是有人进去了,章雷震蹲下身体,又看了看几个刚刚踩出来的脚印,大小轻重有别,初步看,最少有六七人。
如果没有猜错,进这个古驿道的十有八九是石友三。只有这个老狐狸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而且,像筹田饼一这样的刚入新疆不久的日本人,就算知道此处有秘道,也不会贸然进入。
随石友三同行的应该还有大妈和她的儿子们。章雷震目前还不敢肯定,大妈是真相信了石友三的话,还是另有所图。
章雷震检视了自己腰间的手枪,还有缴获自舍知植里的一把德国亮蓝面勃郎宁,侧身抬步进入了半开半闭的古驿道。
驿道的两侧全是交错着的石棱子,高度在七八米左右,中间的缝隙宽度在三四米之间,小型的马车都可通过,藏人就更不在话下了。
石友三要是有什么阴谋,此古驿道倒是最佳的施展阴谋之地。此人被人尊称石屠夫,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此番敢再次公然附日,当是有了可以倚 6043." >恃的硬台子。
第七十五章 小田原野
章雷震转过几处曲折的石窟似的通道,突然听到了吵闹声。他闪身藏于侧壁的一尊石老虎的后边,抬眼观察。
吵架的人中一个是舍知植里,刚刚恢复了理智,一下子又成了充满仇恨和杀机的刽子手。另一个是土着大妈。
土着大妈的儿子们每人手里握着一块石头,怒气满脸地盯着舍知植里。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弄死石友三的是你们,不是我,我是日本帝国的间谍精英,不屑于杀一个二心汉奸,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你们要是想保住性命,从现在起,都要听我的,你们可听清楚了,那个鬼见愁老奸巨猾,你们所有人的智慧加起来也不及他的千分之一,别枉想凭着你们的原始武器就能从鬼见愁的眼皮底下逃出去……你们谁会打枪?”舍知植里踢了一脚“死”在地上的石友三,从腰间掏出两把小鬼子造的王八盒子,朝土着大妈和她的儿子们晃了几晃。
接着,舍知植里鄙夷地哼了一声,屁股一扭,指着土着大妈的二儿子道:“你到通道口去,站岗,我累了,要好好睡一觉……”
此时,章雷震在很仔细地观察石友三的“尸体”。章雷震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石友三的腿,看石友三那样子四挺八叉地开着双腿,极像是“死”了。再仔细看了看土着大妈的大儿子手里拿着的那块石头,好像那上面有血迹。
是什么事,让他们忽然翻了脸,以至于发生了火拼。石友三这样的真正的老奸巨猾之辈,会摆不平这么几个人?
石..友三要玩金蝉脱壳,在玩诈死!
做出这样的判断,章雷震不急于去看石友三的伤口了。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石友三叫土着大妈与舍知植里共同演戏给他看呢,这……似乎不太可能。.99lib?
成年人可以掩藏心迹,而大妈的四个儿子,最大的才十六七岁,最小的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石友三不会这么笨,让孩子们跟他一起金蝉脱壳,最有可能的是大妈和她的儿子们都被蒙在鼓里,而真正唱主角的是舍知植里。
土着大妈的儿子们听到舍知植里的话,怒?99lib.气更盛,举起石头,冲着舍知植里,逼前两步。
“你们要干什么?又要杀我,妈的,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不知道什么叫杀人不眨眼。”舍知植里瞪着两眼,搂扳机照石壁上,“当当”放了两枪,又落臂照着土着大妈大儿子身前的空地,射了两枪,“退,都给我往后退,老娘今天不想杀人,只要你们这些支那新疆人乖乖地听话……别惹我!”
大妈的二儿子忍不住要往前冲,被大妈拉住了。土着大妈又一伸胳膊把另三个儿子揽住,往后退了二十多米。
“都给我出去站岗,看见你们就烦,快,快,眼不见为静,滚了……记住,看见鬼见愁进来,都要做俘虏,不要往他枪口上撞,白白送死,我自有对付他的神机妙计。”这个时候了,舍知植里还不忘抬高自己的身价,显示高人一等的聪明才智。
土着大妈一脸苦相地看了看躺在地下的石友三,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对舍知植里道:“你赶紧把他的尸体处理一下吧,这里有老鼠和蛇,它们要是闻到了肉味,肯定会来争食的。”
“你说什么?这里会有老鼠和蛇,它们不都是冬眠了吗?你是不是在骗我?”舍知植里知道这古驿道里有她最怕的老鼠和蛇,顿时慌了神,大叫着跳到一块石头上,慌慌四顾,生怕那不冬眠的活物跳出来……
正在这时,石友三的尸体动了一下。有一条蛇爬到了他的身上,石友三处于本能的惊悸动了一下腿。
可是,等他微眯着眼看清是一条无毒的蛇时,又硬忍着没动,继续装死。
章雷震判断得没错。石友三是与舍知植里合谋演戏给土着大妈看,并进而要骗过章雷震,以“死”逃生。
本来戏应该还有下一场。依石友三的设计,要等章雷霸进来搜索时,大妈和他的儿子们再失手把舍知植里打死,以此邀功,得以保全性命,这样,两全其美,所谓皆大欢喜。
汉奸的为人哲学——保命是第一位的,管他娘的什么国格人格——那玩意儿又不当饭吃。
石友三受到蛇的惊扰身体动了那么一下,心细的大妈看到了,章雷震也看到了石友三腿部的活动。
蛇真是帮忙,章雷震不用再想办法试探了。
该是依计设计了。
章雷震闪身退到驿道的入口处,看到铁梨正在附近搜索,招手让他带着搜索队过来,先叫人去取了四五套挂在杆子上的小鬼子的军服,找几名会日语的东北铁血报国团的队员穿上,他自己则卸下鬼见愁的行头,也换上了小鬼子的黄军服,嘱道:“你们在洞口处等着,一见铁梨打枪,立即开跑,在这里的洞口处猛喊几声:‘鬼见愁来了,快跑啊!’,然后再跑到山沟里,卧下,等我传递信号。”
铁梨他们依计而行。
几名穿鬼子服的杀寇队员们抢到洞口,震天响地吼了几嗓子,找了一个隐蔽地趴住了,章雷震则静静地等在洞口外。
不一会儿,就听舍知植里声嘶力竭地喊:“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们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升官发财……”
“叭!叭!叭!”洞内传出几声凌乱的枪声。
章雷震听到枪响,即迅速地跃进洞口,用日语喊:“石友三,你在这里吗?我是小田原野,我来救你们了。”
里面没人应声。
“鬼见愁的人马已经全部撤出蝎子沟了,他们都往老奇台方向去了,筹田少佐要我留下,叫土着大妈和舍知植里,一起去哈密见西拉达旺。”
章雷震一边喊着,一边往里走着。他最先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舍知植里,舍知植里的身边还有一条死了的青蛇和两只老鼠。
土着大妈一脸惊疑地护着四个儿子,眼神慌慌地看着进来的“日本鬼子”。
第七十六章 智勇双全
章雷震端着枪,以非常标准的日本人的姿态,颇是警惕地走近了土着大妈,很不友好地质问道:“你就是阿米娜吗?有人说你投靠赤色分子了……”他又故意一转脸,看着躺在地下“死了”很久的石友三,吃惊地道:“是谁杀死了友三君,友三君对大日本帝国大大地忠诚……想不到,出身未捷身先死……”
章雷震假作痛苦地流露出来的悲愤式日语,一下子打消了舍知植里的顾虑,舍知植里猛地从血泊中爬起来,一脸血污地冲到石友三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石友三,“行了,别装死了,起来吧,我的眼力没错的,小田君是货真价实的大日本皇军,我们可以对鬼见愁从长计议了。”
石友三由死转活,坐起来,冲章雷震笑了笑,“多谢小田君相助,要不是你,我这假死以生的大罪还不知要受到什么时候。”石友三话虽如此说,但心里却对这位来得正是时候的“大日本皇军”很是怀疑,虽然看不出此人有什么破绽,但正是因为太没有破绽了,一切都太那么卡点了,石友三反而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本来他是打算在这个山洞里一直等到鬼见愁来验尸后,再想办法逃出去的。可如今这态势,他只好顺势而为,看看这个小田君能不能把他们安全地带离这个鬼地方。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了奇台县,那可就是等他石友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了。
章雷震冲石友三来了个江湖人的抱拳:“友三君福大命大,屡经大难而不死,真是老天时时保佑你。以后一定会荣华富贵,官运亨通,桃花运大大地。”说此番话,章雷震用的却是不太地道的汉语,言语间夹杂了日本人的生硬。
石友三抱拳连说了两个不敢当,又冲舍知植里笑了笑,“小田君的汉语说得真棒,不过,鄙人早年留学日本,日语还是听得懂的,小田君可不用为我操心。”
章雷震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到现在还在怀疑我的身份,要用日语试探我。看来,只好让大妈的儿子吃点苦头,才能让石友三这老奸巨猾的二心汉奸打消疑虑,乖乖地往套子里钻。
恰此时,土着大妈最小的儿子不合时宜地嘟噜:“日本人不是好人,净骗人杀人!”
章雷震一听,凶相毕露:“你的小孩子,对日本皇军的不敬!”说着话,走近大妈的小儿子,恶狠狠地抓起他的胳膊,咣咣地照他的屁股狠踢了两脚。
八九岁的小孩,受此一吓,哇哇大哭。
“你的,要是再哭,我一刀劈了你!”章雷震忽地一下拔出腰间倭刀,双手握着,圆瞪着两眼,将那刀立在大妈小儿子的胸前,故意地晃了两下。
“畜生,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伤我的孩子!”土着大妈终于忍不住骂了章雷震一句。她现在后悔上了石友三的当,信什么此人是“受西拉达旺所派,专门来接他们一家去哈密”的鬼话。原来,石友三和日本女特务都是不怀好心,要拿他们娘五个做挡箭牌。
不过,说什么也晚了,已经落在日本人手里了。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日本人,大妈甚至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她在手里暗握了一个手雷。
章雷震故意用身体挡住石友三和舍知植里的视线,对土着大妈恶言相向:“你的中国女人,良心大大的不好,你的归顺大日本帝国是假的,你是为了你的儿子……我问你的话,你要老老实实地说,你的是不是跟鬼见愁一伙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是不是他让你破坏大东亚共荣?”
土着大妈气得把头转到了一边,不理这个罪恶的“日本人”!
“你们的不说,你们统统地要死在我的刀下!”章雷震把刀横在了大妈小儿子的脖子上。八九岁的孩子禁不住这冷气嗖嗖的杀人刀,瑟缩着往土着大妈身边靠。章雷震扯了一把土着大妈,大吼:“滚开,远远的滚开!”倭刀的刀尖渐渐逼向了大妈小儿子的咽喉。
“你个日本鬼子,你去死吧。”大妈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再也不>..愿忍受这个特别不怀好意的“日本特务”的污辱和威胁,举着石头,朝章雷震砸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也不论个章法,更没留后手,结果,章雷震只一闪,两个人便一个嘴啃地趴在了地上。
章雷震举起日本倭刀,一个逼真的横劈,照着两个小家伙的头招呼过去。
土着大妈急了,猛地扑到章雷震身上,抓住章雷震握刀的手,狠命地往后推。章雷震假作不敌,蹬蹬地往后退了几步。
?99lib?大妈仍是拼将全身之力地猛推章雷震,还颇是清醒地朝他们的儿子喊:“你们快跑,他们是坏人,快跑!”
章雷震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一把夺过大妈手里的手雷,装作厮打的样子,不消说把手雷扔到了石友三的跟前。
章雷震惊叫:“友三君,小心!”一把把大妈摔在地上,一转身,来了一个漂亮的鱼跃前滚翻,扑到石友三身边,捡起手雷,掷了出去。
大妈的儿子们一见不好,撒腿就要往外跑,却被章雷震几个箭步赶上,悉数逮了回来,又从工兵包里掏出绳子,把他们四个连同土着大妈捆在了一起。
“告诉你们,大日本皇军是无敌的,是藏书网世界上最能战斗的军队,你们支那人不会战斗,只会窝里斗,吹牛!我们大日本皇军都是顶呱呱,一等一地好。”
章雷震这一连串的表演,把石友三征服了,石友三彻底打消了顾虑。
石友三双手竖着大拇指,对章雷震道:“小田君智勇双全,真乃大日本帝国的干将、精英,前途未可限量,友三佩服得五体投地。”
疑虑一消,石友三这马屁立刻就拍上了。
舍知植里看着章雷震的一连串动作,竟一下子想起“鬼见愁”这个对手来,这要是小田君能助她一臂之力,一定能将鬼见愁碎尸万段。
激动之余,舍知植里张口就问:“小田君,你是不是和筹田少佐一起来的?筹田少佐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
章雷震很机警地截住了舍知植里的话:“这个我也不知道。”他用眼睛示意舍知植里走远一点。
舍知植里会意,冲石友三笑了笑,“我和小田君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动,麻烦友三君看好这几个支那人,他们很有用处,不要让他们跑了。”
章雷震与舍知植里往外走了约有一百多米,约摸石友三听不到了,又开始了在舍知植里面前巧舌如簧地实施对石友三的精确分析的用间之术。章雷震告诉舍知植里,石友三之所以能那么及时地施救舍知植里,那完全是事先安排好的演戏。此戏演得非常逼真,甚至连苦肉计都用上了,石友三让阿米娜和他的儿子们装作受到控制,借以,把日本的间谍精英们都引诱到去哈密的路上,进行伏击,一网打尽。
舍知植里如梦方醒地对章雷震道:“好阴险的支那人,好可恶的石友三,我现在就要杀了他!”
第七十七章 空降王牌
章雷震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中国式哲学劝住了舍知植里的嫉恶如仇,又把“筹田饼一的杀 9b3c." >鬼见愁,诱 52fe." >勾西拉达旺攻击新疆王盛世才,成立奥斯曼独立王国”的一揽子计划告诉了舍知植里。
舍知植里深信,这个小田君有着她所不知道的绝密身份,是一个绝对可以并肩战斗、同生共死的人。
又是一番计议后,这支军不像军民不像民的队伍开拔了。
路上,虽有小股共军袭扰,但都被智勇双全的“小田原野君”化解了。
两天后,队伍到达老奇台。舍知植里忙不迭地迎接风尘仆仆马不停蹄赶来的特务队队员们。石友三的贴身警卫队也急三火四地赶来护驾。
队伍分南北两营。日本特务营在老奇台东南,石友三警卫营在老奇台西南,各据374高地和无名高地倚险而守。
逃出的筹田饼一原定计划是,请西拉达旺到奇台议定最后的国事,宣布独立王国的法令和亲日宣言。可现在因为石友三的意外失踪,使得他不得不派出侦察人员侦寻石友三的下落。在筹田饼一看来,石友三比什么都重要。他当然想不到,就在老奇台,一个冒他之名的“小田..原野”在算计着他的命。
章雷震身先士卒,窜行在两军营间,跟特务们和警卫队的军官和大兵们保持着亲密接触,又能及时提出岗哨设置等极为专业的提议,所以,颇得石友三和舍知植里的尊敬和信任。
入夜时分,正是两军营开晚饭的时间。开饭的主菜是章雷震率石友三的一支警卫队到山上打的猎物,野兔、野鸡应有尽有,章雷震还亲赴奇台县弄来了几坛好酒。
军营里人头攒动,笑语喧哗,其乐融融,足显日特与汉奸们的大和共荣之象。
两座军营里的特务与大兵们大吃大喝之际,天上那轮时圆时缺的月亮,升到>了中空,以一个大弯的下弦,透过时开时闭的云层,把一抹清冷洒在了大地上。
章雷震吃饱喝足,恶人恶语地训了土着大妈和她的儿子们一顿,扔给他们三只烤熟的野鸡,再查过几道明哨后,时刻保持着警惕性地走在无名高地的一条羊肠小道上。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了001——刘亚男。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这个名字,章雷震的内心就是一阵99lib?子莫名的躁动。
就在这时,天际轰隆隆地传来飞机飞临的声音。
章雷震抬头一看,那是一架日本的黑寡妇飞机,让中国的老百姓一听就心惊胆战的空中刽子手。
有人跳伞,准确地说,是两个人。
是什么人竟能如此快地侦知这里的情况?章雷震的心紧了一下:这特务里还有特务,消息传得真快,看这架飞机的航向,当不是从新疆发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从北平、天津飞过来的,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应该是土肥原贤二的动作了,他有可能再派人来监视舍知植里……川香樱子受了重伤,土肥原贤二的一对并蒂间谍之花,凋谢了一枝,而且是最重要的一枝,这不能不叫他来两手准备……在新疆这样的大后方搞大动作,土肥原贤二这样的老牌中国通,不可能不知道,时不时犯神经的舍知植里和有过历史耻辱点的筹田饼一,都不是能做成大事之人。
想到这里,章雷震心里大概有谱了:这架飞机,载的是土肥原贤二的新疆特使。看来,在小鬼子心脏唱的这出计中计,又能大变戏法了。
章雷震看着一只降落伞在离他约一千多米的土丘上落地时,拔出枪,喝令岗哨:“加强警戒,不论是谁,没有特别通行证一律不准入内。”
章雷震率先冲到正在收降落伞的那人身边,出言警告:“什么人,把手举起来!”
那人并未回头,却声音极轻地道:“五岳,我是亚男,情况有变!小心行事!”接着,她趁着收伞绳的机会,扔给章雷震一个纸团,又道:“先押着我,去见舍知植里。”
章雷震依言行事,押着刘亚雷先到了东南营。
舍知植里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待她见到刘亚男时,却突然惊呼了一声,继而又把嘴闭上了。
此时的刘亚男只是一个村妇的装扮,穿戴与土着大妈极为相似,一张稍有风韵的少妇的脸,并没有什么特别奇特之处。
只是她的手腕上套着一个在夜色下有点微光的手环。舍知植里盯着刘亚男手腕上的手环呆愣了一会儿,立即把刘亚男请进了野战帐篷里。
一进帐篷,舍知植里立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井内美芳大佐,请传达新指示!”
井内美芳,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老牌日本特务。是土肥原贤二手里极为秘密极为重要的一张王牌中的王牌。舍知植里、川香樱子,还有安插在韩复榘身边的山口淑子皆受井内美芳的节制。其人从不公开露面,扮相多为中国普通平民的样子。暗杀与易容是她的强项,前苏联远东情报人员的暴露,多与她在南京国民政府里的无孔不入的调查有关。
此人可以算作是红色特工们死敌中的死敌。
但是,红鹰一号——神秘的001——刘亚男又怎么得到如此隐秘的消息,进而,以井内美芳的身份,以身犯险,到了章雷震临时设局的老奇台呢?
这其中的曲折,真是九曲十八弯,一环套一环。
老奇台这边的暗战惊心动魄,而在奇台县,西拉达旺的特使已经与筹田饼一接上了头,洽谈甚为友好而真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情报人员向筹田饼一和西拉达旺的特使,报告了老奇台的诸般怪异,并特意说明,西拉达旺的乳母——阿米娜,已经受到了挟制,石友三似乎又临时变卦,投向了不明身份之人的怀抱!
第七十八章 不懂友谊
筹田饼一相信石友三。救命之恩哪,没齿难忘。无论谁怀疑石友三,筹田饼一都不会对石友三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一想起石友三可能已经中了不明身份的支那人的圈套,筹田饼一恨不能插翅飞到老奇台,把石友三救出来。石友三还肩负着与西拉达旺最后达成与日本人世代友 597d." >好的两国间互通有无的大使重任……突然得知石友三的不利消息,筹田饼一像掉了魂似的,浑身不对劲。
西拉达旺的特使却不知筹田饼一与石友三之间的过命交情,给筹田饼一献计道:“既然出了这等变故,咱们不妨将计就计,把那伙.99lib?不明身份的人与石友三一起咔嚓了,省得石友三这个老滑头再从中作梗……”
筹田饼一不等那特使把话说完,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呀呀嗷嗷地骂了一句日本粗话,像被激怒了的公牛一样,怒瞪着眼睛,“你,你的良心不好,你要杀友三君,那就先杀了我……友三君的忠诚,我一百个担保,友三君是我生死与共的朋友,你的现在回去,告诉西拉达旺阁下,我的谈判代表是对大日本帝国最为忠心的友三君,他,是我的全权代表,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筹田饼一没有心思谈判了,他决定把这位对石友三没有感情的特使送走。而且,他还急中生智地想到一个三全之策,他要改变谈判地点……接下来的一切都要改变。筹田饼一记得川香樱子跟他说过一句中国的成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友三君这次遇到危险,正是遇到了虎穴,而策动西拉达旺成立新疆自治王国就是虎子,所以,要把老奇台包围起来,来个一箭双雕。
想到如此美好的计策,筹田饼一不禁得意起来:新疆一旦成为大日本帝国的殖民国,那一心想在中国事务上插一脚的前苏联,就失去了一个可靠的基地。而延安的那些泥腿子赤化分子,没有了前苏联的支援,连吃饭穿衣都成问题,还打什么仗……接下来,那些潜伏在新疆的红色特工,就只有惊慌失措地迎接死亡了。
陶醉在如许大计中的筹田饼一看到西拉达旺的特使还没走,眉头一皱,妙计又上心来,当即掏出钢笔,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自认为颇有书法意味的长信,封好,然后叫他的卫队长,对着他的耳朵唧唧咕咕地安排了一番。
西拉达旺的特使搞不懂筹田饼一的激情澎湃,心里觉得,这个日本人有点不大靠谱儿,便婉言谢绝了筹田饼一的外交晚宴,当夜即骑马赶往哈密。
筹田饼一没有心情理会那个特使的反常。他开始了排兵布阵,他要围攻老奇台,救他的一百个放心的大大忠心的友三君。
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发给他引以为自豪的秘密发展的成吉思汗式的蒙古骑兵。如果没有石友三被“挟制”,他是准备在扶植西拉达旺成功后,用这支奇兵迅雷不及掩耳地突袭迪化,一举突破前苏联对这个大西北经济、文化中心的控制,进而掌控局面……
灵活机动地临机处置……筹田饼一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几个字。他这是按照石友三君临去蝎子沟时授给他的诡道兵法来应对目前的变化。
他的第二道命令,同样是发给一支骑兵。这支骑兵是奇台县的政府武装,是以石友三的三寸不烂之舌,用三天的功夫磨出来的。奇台县的县长跟石友三是莫逆之交,经不住石友三那日本必将统治全中国的卓越理论的诱惑,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日本人的走狗。
最后一道命令是发给筹田饼一的旧部——从北平、天津和胶东等地召来的有“.特战”能力的特务。
三拨人马,以两支骑兵为左右两翼,呈包抄钳制之势,先发后至,到达老奇台两高地背侧,隐蔽待命。
而特务队则由筹田饼一亲自带领,扮成商业驼队,由奇台出发,拿着奇台县长的通商令,进入老奇台,先期侦察不明身份之人的布防情况。
星夜兼程,猎猎骑行的筹田饼一早就猜到了,跟他作对的一定是鬼见愁。这个鬼见愁连川香樱子都骗过了,果真是比狐狸还狡猾……鬼见愁原本就是红色特工组织的重要成员,一定受过正规而严酷的特战谍报训练,要不然,川香樱子那么机敏的人,怎么会让他打成重伤。这个鬼见愁,太可怕了,竟然狗鼻子一样灵敏地嗅到了新疆的暗战硝烟,鬼使神差地就来了.……来吧,上一次在五龙洞,你鬼见愁没整死我筹田饼一,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鬼见愁在新疆,在老奇台锉骨扬灰……
夜色愈织愈浓,天上乌云浓盖,只有极远的星空下的几点微弱星光,可以勉强分辨脚下的路。
为了极快地又不暴露企图地赶到老奇台,筹田饼一给他的特务队下达了非常苛刻的命令:行进时严禁一切明火,严禁用日语交谈,传达行进命令用手势,沿途用饭,所有的用剩下的有日文标示的东西,一律掩埋。
特务队到达老奇台时,天已经快亮了。说下就下的雪,舞舞扬扬地飘洒下来。
筹 7530." >田饼一怒骂了一句恶劣的天气,即令他的副队长继续按部就班地进入老奇台。他则领着他最得力的六名干将,花高价从一个老牧羊人手里买了三十只羊赶着,甩着鞭子,接近了石友三所部的西南营。
石友三警卫队的警戒哨警惕性颇高。老远地看见羊群和牧羊人,立即拉枪栓举枪对准筹田饼一等人,“放羊人滚远点,再往前走,开枪了。”
筹田饼一装作害怕,挥着鞭子噼噼啪啪地往沟里赶着羊。
正在这时!军营里突然响起两声马嘶,接着,有两乘雪白的骠骑箭一般地冲出,向着筹田饼一冲了过来。
第七十九章 深入虎穴
两乘骠骑踏雪追风,在纷纷地落雪中构成一幅极为动人的塞外驰马景像。马上的.骑乘之人,皆着了大红的骑师服,黑帽黑靴,一看就知是女骑手。两乘并驾齐驱地卷出营门。
看到雪坡上的一群雪白的山羊,骑乘的两位飒爽娇女喜不自胜,一挥马鞭,马蹄腾扬,两匹滚雪落玉般的骏马载着如许佳人,在半坡之地迎住了筹田饼一。
乘马之人乃舍知植里和山口淑子。
山口淑子是随井内美芳一起乘飞机赶过来的,经过东北军驻防的西安时,被东北军的高炮部队击中,两人跳伞后,差点没让西安的红色特工打死,险中逃生后,神通广大的“井内美芳”又弄了一驾日本的飞机,有惊无险地飞抵新疆,通过了盛世才的检查,这才大摇大摆地按照情报员和.陆地领航员的指示,空降到了老奇台。
山口淑子此行本来是被动地执行命令。她在韩复榘的地盘里,弄了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创办了海棠花剧社,打算为中国的演艺事业奉献毕生的青春和才艺,但是天有不测风云,那个可恶的“红鹰一号”,利用报纸,化名中国不平氏,发表山口淑子是日本特务的一号新闻,这使得山东地面一片骂韩和杀日本特务以泄民愤的呼声。由此,山口淑子在齐鲁之地的艺术之梦破灭,不得不潜回北平述职,接受土肥原贤二派给她的新任务。
来到老奇台,见到“精力特别旺盛”的舍知植里,被舍知植里一番激情煽动,她觉得又有了在特工事业上与“鬼见愁”和他所在的组织斗一斗的兴趣。
尤其在听到舍知植里讲的“小田原野”君智勇双全的英雄事迹后,兴趣大增,与舍知植里比试了一番不分胜负的枪法,两人又乘兴在雪地里赛马。
两人迎住筹田饼一和他的山羊,三人打个照面。
愣住的是筹田饼一。筹田饼一猛一见到舍知植里和山口淑子,先是一喜,接着心中一沉:情报员专呈给他的情报得到证实了,舍知植里这个无耻的女人,真的投向了鬼见愁的怀抱!真是帝国的耻辱啊,土肥原将军精心培育的一双间谍之花一个重伤一个投敌,致使整个华北的特务组织为之震惊,一向铁板一块的陆军特务机关,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败……筹田饼一触人生忆,忆起在五龙洞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心里边对石友三的感激之情又无法按捺……友三君在支那的军营里一定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喂,喂,放羊的,直盯着我们看什么?”舍知植里的一声断喝,打断了筹田饼一的悠然感慨。
“两位姑娘,我家里穷得没米下锅了,看你们穿戴这么整齐,这么高贵,一定是有钱人,能不能赏个脸,买我几只羊,让我一家老小有个活路。”筹田饼一想到石友三身陷囹圄,心情就很沉重,犹豫一番后,决定借卖羊送羊的机会,深入虎穴,探探虚实,以便及时进行营救。
不过,长年从事间谍的敏感和谨慎,使筹田饼一对这两位已经“投敌”的老相识倍加地小心,十分努力地说着生硬的维语。
舍知植里听到筹田饼一那甚不流利的当地语,一下子警惕起来。突然拔出枪,对准了筹田饼一,“放羊的,乖乖地走过来!”
山口淑子不解,轻声对舍知植里道:“这个人,长得一脸风霜的,不像是支那特工,我听美芳大佐讲,鬼见愁正在阿拉木图帮盛世才运飞机大炮,准备要跟西拉达旺大干一场,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来到这里。”
舍知植里肃容道:“支那人有句话,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掉一个,赤色特工们经常隐藏在三教九流里,无孔不入,咱们以前吃的亏就是被他们的假象蒙蔽了。”
吃一堑,长一智。舍知植里在屡次与鬼见愁的斗争中,越发地增强了识别赤色特工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经常性地犯神经,她这朵与川香樱子差不多同时绽放的间谍之花,说不定还会嚣张许多时日。
为了安全,舍知植里冲离她不远的7号岗位上的哨兵喊:“快,通报特务队>?99lib.,将这几个赤党嫌疑犯抓起来。”
她的话刚说完,只见刚刚查完岗的“小田原野”君,带领着一队精干的巡逻队,迅速地呈包围之势围住了筹田饼一和他的六名干将。
此时,就算筹田饼一想跑也跑不掉了。
山口淑子欣赏地看着“小田原野”君敏捷跃进的身影。她的脑海里,竟不由得浮起那个落日余晖的下午,在龙观山,龙观庙,那个油嘴滑舌的章家大少爷的样子……当时,虽只那么一面,山口淑子却还记忆犹新。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临时起兴,对男人有了一点青春悸动,但是,后来,在陪着韩复榘那老东西睡觉的时候,特别是老东西在急三火四地办完那事就身子一翻像死猪一样睡了的时候,她空虚的心里,就会一下子填满那个章家大少爷的影子,那个越想越温馨的黄昏里的轻描淡写的几句对话和不经意地几次相顾而视。
想到这里,山口淑子飞身下马,迅捷地奔到了“小田原野”的身边。她莫名其妙地把“小田原野”君当成了章家大少爷,一厢情愿地把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男人拉到了一起。
舍知植里也飞身下马,端着枪,命令筹田饼一:“两手抱头,蹲下,把身上所有的硬件都掏出来,放到一米外,快!”
筹田饼一只能照做。他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了,友三君一直嘱咐他要“谋定而后动”,这——最让他感觉窝囊的是,竟栽在自己昔日的“冤家对头”手里。
他发呆地直盯着舍知植里,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舍知植里左手的马鞭一挥,“啪”的一下,抽在筹田饼一那化了厚妆的脸上。筹田饼一吃疼,不顾一切地蹿起来,要跟舍知植里拼命。
“小田原野”——章雷震,早就看着这个牧羊人有点不对劲了,这家伙的眼神闪闪烁烁好像在隐藏什么?
等到筹田饼一怒极扑向舍知植里时,章雷震一下子记起来了,是“老熟人”……在五龙洞石灰池子里的可爱的彷徨无助的、死了又让石友三弄活了的筹田饼一。
决不能让这家伙与舍知植里联起手来——若是这两人互通了有无,亚男怕也有危险,整个局面就被动了。
第八十章 谍女争夫
章雷震一个鱼跃,拿腕,缠手,别住想反抗的筹田饼一,侧身撩阴腿,踢在筹田饼一那最要命的地方。
筹田饼一嗷的一声惨叫,卧身瘫在了地上。紧随章雷震的山口淑子,箭步向前,一个跪膝锁喉,把疼得半死的筹田饼一又给勒了起来。筹田饼一遭受如此要命的双重打击,人已半昏了。
章雷震低头冷眼一瞅,见到筹田饼一那张化了妆的假脸要露出真面目,猛一弯身,横摆拳重重地击在筹田饼一的脸上,又趁势一个顶膝,把筹田饼一耷拉下来的下巴给重重地合上了……这一合,筹田饼一下牙对上牙,把半拉舌头给咬了下来。
筹田饼一当即昏了过去。
?山口淑子很得意,俏眼流盼地看了“小田原野”一眼,语出莺声:“小田君身手真是敏捷,这个倒霉的赤色特工在你手上一招都没过,就束手就擒了。”
筹田饼一的六员干将早得了“不得动枪,深入虎穴”的严令,心下虽想反抗,可是慑于特工绝对服从上级的规定和职业习惯,只能干瞪两眼,乖乖就范。
舍知植里一见“赤色特工”被悉数拿住,大喜过望,将手中枪一扬,“带走,岗哨加倍,严防死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舍知植里下完命令,还没忘娇媚地看一眼英武果断的“小田原野”君。
风雪中的一段插曲结束,一直劲吹的风似乎消减了,远处的峭壁上,忽有几株红梅绽放。一位穿着白色套装的少女,立于梅树之侧,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舍知植里和山口淑子看着红梅和白装的少女,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如痴如醉地看着……
章雷震怦然心动了,他觉得有一种他所未能感知的东西在藏书网流淌,或许不是流淌,是弥漫……
雪在肆意地飘落。几个人站立着成了屹立不动的雪雕。
一声马嘶!
山口淑子骑乘的那匹落玉般的白马,悠闲地打了一个喷嚏,轻撩了一下后踢,挪着贵族般的马步,敲着地面,走近了章雷震,好像对章雷震多么依恋似的,咴咴了一下,马头轻贴着章雷震……
山口淑子从静态的震撼中醒过来,小步柔娜地趋近了她的白马,甜言道:“谢谢你了,落玉……”言外之意,是白马让她找到了与英勇俊武的小田君单独接触的机会。
她又俏脸冲着章雷震,媚媚一笑道:藏书网“小田君,陪我遛遛马好吗?”
山口淑子的战后柔情,让章雷震一下子还适应不过来,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道:“这样好吗?当前敌情如此复杂,咱们还是为军营的防卫着想,不要节外生枝了。”
“好吗……”山口淑子轻启玉唇又吐出了两个令人万难拒却的文字。
没等章雷震同意,她轻巧地跳着,牵过舍知植里的那匹白马,冲一脸愕然的舍知植里道:“植里少佐,防务大事交给你了,我和小田君遛马去了。”
章雷震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跨上了山口淑子的落玉,迎着簌簌而下的落雪,与山口淑子并缰而行。
“小田君,你来中国多少年了,喜欢中国吗?”
“喜欢。”
“都喜欢中国的哪里?”
“哪里都喜欢。”
“具体呢?”
“每一寸山河。”
山口淑子听着章雷震的回答,感觉好像与她想像的氛围不一样,可是,又忍不住想探询她忽然寄情的男人内心世界的冲动,又问道:“小田君,在中国,有没有爱上一个中国女人,中国的女人可是贤良淑德,喜欢英雄……”
“我不是英雄,我对女人没有兴趣,我喜欢杀人,杀我想杀的人。”章雷震知道,若是顺着这个女人的意思往下说,这女人会没完没了,于是,又道:“这儿是战场,不是紫藤花茶的暖房,男人和女人可以醉生梦死,今夕不知何夕!”
“小田君,我不想杀人,也没有必须杀的人,我只想中国人和日本人能够坐下来,不要整天用枪炮喊打喊杀,要是真的起了战争,会是两败俱伤。中国这么贫弱,国民的素质如此低,他们缺少文化,缺少必要的教养训练,一旦再陷入战争,真的会越来越落后越来越愚昧……小田君你说,为什么中国人不能接受日本的教化,发展科技,发展教育,培养像小田君这样的英雄……”
山口淑子说到这里,两眼竟然不知不觉地感伤地流出了泪水……她突然想起她一直在暗夜里想过不知多少遍的那个“章家少爷”……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刚见到小田君时,会一遍遍地想起那个章家少爷,竟收束不住自己一直禁锢着压抑着的情愫,感伤到掉泪。
两匹马驮着两个各具情怀的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绽放了红梅的那处峭壁下。
峭壁上的红梅仍是雪中傲立着,那位白装俏立的少女却已经消失了。
章雷震一提马缰,白马扬蹄得得往前奔行了十几米……山口淑子亦纵马向前,歪着头看了一眼盯着红梅的章雷震。
“原来小田君喜欢梅花……梅花傲雪欺霜,恰与英雄相配。”山口淑子忽然想起她的背囊里有照相机,忙不迭地掏出来,跳下马,取了红梅的远景,非要让小田原野君立此存照。
“注意,你是特工,这里还是战区,不要违反纪律!”舍知植里突然出现在峭壁顶上,脸色极度不善地嚷了一句。
听到此番话,山口淑子大感丧气,抬头冲舍知植里没好气地嚷道:“知道了,舍知植里少佐。”话一说完,她扬起马鞭,照着舍知植里的那匹白马抽了一鞭子,“找你的主人去,想清静地遛遛马都要监视着……”
舍知植里一直在暗?99lib.中跟着章雷震和山口淑子。从山口淑子“抢走”小田君,两人恋人似的雪中漫行开始,舍知植里心情便大坏,本来打算回去对那几个“赤色特工”严刑拷问,可是,她又不想看着她所中意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心猿意马。
一气之下,她远瞄着那一对“冤家”,腾腾踏雪地胡乱地走了一遭,及至看到那对红梅下热恋般的男女要拍照留念时,她的怒气再也忍不住了……
两个日本女人为了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小田原野”,竟搞起了争夫的醋战?
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的“井内美芳”——红鹰一号刘亚男,别出心裁地在红梅绽放时超然萦立了一下,竟发觉了两个女人的“意外缺点”。
刘亚男在两个女人醋意浓浓争夫的当口,巧妙地利用“井内美芳”的特殊身份,把筹田饼一押到岗哨四布的野战帐篷里,进行了颇为细致的审讯。
第八十一章 战地迷情
章雷震觉察到两个日本女人的醋意,于是,脑袋晃了几晃,思谋出一个利用女人的弱点,进行可操控性除奸的计划。
敌对双方你死我活,就得无所不用其极。
章雷震看到气呼呼的舍知植里转身要走,立即送去了一个很男人地很温情的微笑。
舍知植里很是不舍地看着“小田君”送给她的迷人地微笑,她感觉到一种说不太清楚的,能让女人心跳的男人的秋波。
这一眼让舍知植里平添了如许迷蒙的爱意。
山口淑子亦是不甘示弱,挽起章雷震的胳膊,小鸟依人地要章雷震继续在雪中漫步,还故意朝舍知植里送去了胜利者的骄傲。
章雷震与山口淑子在飘飘落雪中,看着那傲放的红梅,随意地走着。
这一回,章雷震开始话多。
“筹田少佐此番受命,对新疆是志在必得。如果得了新疆,倒是真可以北控前苏联,南压陕北G党和偏居长江以南的蒋氏政权,可谓一举三得。”
“不要说这些嘛,说说你自己,我感觉小田君很像中国的一个金矿主的少爷,你们都是能让女人在深夜起彷徨的男人……”山口淑子看到舍知植里并没有走远,故意紧贴着章雷震,把头歪到了章雷震的肩上。
章雷震听到山口淑子如此说,不禁想: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她只不过跟着韩复榘在龙观庙溜了那么一趟,怎么会对‘我’有如此深刻的印象……难道是她有所觉察?但转念一想,又觉绝无可能,山口淑子在西安跳伞后,实际上已经是由刘亚男所装扮的井内美芳控制住了,她没有机会跟筹田饼一接触,更不可能知道筹田饼一手底下有没有小田原野这个人?
想到这里,章雷震立即意识到他的身份有暴露的可能。与筹田饼一一起被当作红色特工抓起来的人中,说不定就有一个真的“小田原野”。难道亚男给他提供的这个名字是真有其人?
必须阻止舍知植里与筹田饼一接触。
怎么阻止?
章雷震的大脑急速运转……女人会由于嫉妒发昏,要想使舍知植里失去理智,文章应该做在山口淑子身上。山口淑子陪着韩复榘睡了几个月,对男女间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如果做给舍知植里看,这个已经春心萌动的女人,一定会受不了,假如,两个女人就此大打出手……
对!这是这样,再火上浇油,搅乱石友三的汉奸队与舍知植里的特务队,趁机让铁心、铁梨和靳汉彪的杀寇队偷袭一次,迫使筹田饼一的后续部队集中到老奇台……这样的话,这一锅的饺子,可就极够分量?了。
谋思至此,章雷震忽然紧抱住山口淑子,头一低,寻了山口淑子的柔唇就亲上了。
山口淑子乍一受到“小田原野”君的激情攻击,身体剧震,脑袋一片空白,继而感觉着嘴唇间的那股电流呈散射式地,极速地漫布到了全身,身子激颤之下,软绵绵地偎在了章雷震的怀里,咿呜一声,柔臂一伸,揽住章雷震的颈项,由被动转主动,张口就要在章雷震的脸上热热地施吻。
章雷震的脸上可是化了妆的,要是被山口淑子不分东西地胡鲁了,那肯定要露馅。情急之中,章雷震身子一挺,把整个脖子让给了山口淑子。两只手滑动着摸向了山口淑子那纤细的柔腰。
从小就注重体形和艺术素养的山口淑子,自有着比寻常女人多得多的优胜之处。她的对“章大少爷”的望月凝眸的夜夜相思,使得这个不太合格的特工有了别具一格的魅力,是她的对于男人的敏感,会使男人难以自拔地着迷。曾有一个日本特务,因为钟情痴迷于山口淑子,在得知山口淑子按照井内美芳的命令不得不让韩复榘蹂躏时,壮着胆子,要非礼山口淑子,结果当天夜里,这个特务就被井内美芳灭口了,从此,好色的日本男特务们只能背后恶骂井内美芳的暴殄天物,只能癞蛤蟆式的思念山口淑子这只白天鹅了……
摸住了山口淑子的蛮腰,章雷震忽然发觉这个女人的妙处了:女人毕竟是女人,似乎她们在充满对男人的期待时,不会复杂地去想什么谍战恶杀……章雷震犹豫了——这样“硬搞”这个心还没坏透的女人会不会是太不择藏书网手段了。
一霎时的犹豫过后,章雷震身心剧震:妈的,小日本在中国的土地上做的恶事令人发指,罄竹难书,玩他娘的一两个日本娘们又算什么,要是玩完了,唧唧歪歪,直接一刀活劈了完事。
决心一下,章雷震立刻开始进攻。他的一双握刀操枪的手,很猛烈地掀开了山口淑子骑师服的下摆。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枪声!
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章雷震和山口淑子的舍知植里再也忍不住了,拔枪照着山口淑子的那匹落玉爱骑,不分头腚地就是三枪。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舍知植里胡乱地吼:“赤色分子来袭,各岗哨注意,发现不明人员,一律格杀勿论!”
军营的作战人员听到枪声,立时高度戒备。有两支担任巡逻任务的小队迅速赶了过来,各自寻了遮蔽物,准备迎击来袭之人。
山口淑子听到枪声,从爱迷中醒过来,转头看到自己的爱马倒在了雪地里,顾不上遮掩被章雷震弄开的衣服,疯了一样地跑到落玉身边,心疼地抱住马头,眼泪“叭嗒叭嗒”地掉……
那匹莫名其妙身中三弹的白马至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暴毙在“自己人”的枪口下,掉了几滴马泪,喷了一口长气,眼一闭,死了!
山口淑子悲愤交集,站起身,怒瞪着舍知植里,“是不是你打死了我的落玉,是不是!”
“不……不是……”舍知植里语塞。
“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我要杀了你!”山口淑子拔出枪,照着舍知植里就是一阵乱射!
第八十二章 不能暴露
山口淑子激怒之中,枪法很是不准,未伤及舍知植里。不过,胡乱射出的子弹,在舍知植里身前倒是颇为壮观迸起了放射型的泥雪乱石,有点像小孩子过年玩爆竹炸泥炸沙的恶作剧。
舍知植里吓得又蹦又跳,慌不迭地躲避,却不防脚下一滑,在雪地上玩了个舞蹈运动员的横劈叉,毫无方向地顺着雪坡滚出了十几米。
章雷震直到这时才眼疾手快地夺下了山口淑子的枪,再飞身把滚得一塌糊涂的舍知植里扶起来,揽在了怀里。
舍知植里于恐慌中抓到了章雷震这根救命稻草,八爪鱼一样地缠住了章雷震,开始胡言乱语:“怕……我怕,五龙洞有和尚鬼,鬼见愁……是地狱恶鬼,他们……都是恶鬼,我……我不要杀人……不要在中国了,我要回北海道……”
“好!马上就送你回北海道……”章雷震的声音极其温柔。
“不,我不是日本人,我……放火,我是大清的格格,我阿妈……我的额娘……日本……日本人是恶魔……杀…?99lib.…杀!我要杀日本人……”舍知植里在章雷震的怀里挣扎了一下,眼一翻,晕了过去。
山口淑子枪声响时,藏书网刘亚男正在跟筹田饼一很费劲地“对话”。剩了半拉舌头的筹田饼一,已经没办法用他的半残的舌头表达完整意思了,而且他已经认定了,老奇台的特务们已经全被“鬼见愁”耍了,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所以,无论“井内美芳”怎么问他,他总是答非所问,还装疯卖傻,冷不丁就冒出一句半截话:“鬼……愁,我看……你了,不要……藏……”
刘亚男知道,筹田饼一并不归井内美芳直接指挥,要想让筹田饼一认出她这位上司,就得给筹田饼一下点猛药。
她所搜集的井内美芳的资料里,唯一与筹田饼一有关的就是井内美芳枪毙非礼山口淑子的那个特务的事件,井内美芳为了警示那一干特务,特意把那名特务的人头,带回北平,给筹田饼一等秘密潜伏在北平的特务,用人头为引子上了一堂内部严禁发生性关系的警示课……筹田饼一应该不会忘记那堂课。
“筹田饼一,你知道你的私自出逃是什么后果吗?土肥原将军为了追踪你的下落已经牺牲了五名帝国精英……”刘亚男拿起炭炉上的铁火钩,轻轻在地筹田饼一的脸上晃了晃。
筹田饼一被章雷震的那一记横摆拳打肿了半边脸,那些覆在脸上的胶粉一点点剥落,又混合了血水,被通红的火钩那么映着,像是一块煮熟的烂南瓜……此时的筹田饼一内心的斗争异常激烈……他模模糊糊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哪里见过,从她所说的话里,似乎,职务比川香樱子还高,可是,他又担心,这是鬼见愁设的局,万一泄露了情报,土肥原将军的新疆计划就完了,他死里逃生必有后福的东山再起计划就成梦幻泡影,这条命也就扔在支那了……
不能说,不能暴露,咬牙坚持……只要七个人中有一个人逃出去,两翼插翅的骑兵队会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这里踏平……胜利一定属于战无不胜的大日本帝国……筹田饼一用他的武士道精神硬撑着,故意往火钩上碰了一下,哧啦一声,他的脸立时被烧焦了一块。筹田饼一像狼一样地嚎:“哇叭吧啦……”
吼完了,筹田饼一朝他的六名干将频使眼色,他的眼色里有坚持有忍耐有一定胜利的硬气。
刘亚男从筹田饼一的眼色里找到了突破口。她擎着火钩,对筹田饼一道:“你还自认你是红色特工是吧,那好,你看好了,我是怎么对待赤色死硬分子的!”说完,照着筹田饼一身旁那个特务的胸口刺了一记,那特务疼得惨嚎一声,趴在了地上。刘亚男接着又在他的背上烫出一个肉洞。
“筹田少佐,认了吧,再不认,咱们就要被当成红色特工折磨死了……”那特务实在受不了钻心的疼痛,两手拉着筹田饼一的裤脚哀求着。
筹田饼一连看也没看地一脚把那特务踢了出去,又猛地站起来,发了狂地嘶喊:“我……最坚决的赤色布……什维克,苏……的G党,国民的青……白日党,中国的G党,我都是,打啊……杀啊,英特纳……耐尔……一定会现……世界上,没有神仙……帝,没有救……主,啊……我就是赤……的救世主,我是支那人……世主……”筹田饼一受到他的软骨头的部下的刺激,精神有点异于正常人的亢奋。
刘亚男知道,这个刺激,终会使筹田饼一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了。于是,她走到帐篷口,冲外面警戒的特务喊:“给我把那个赤色死硬分子拖出去砍了,记得把人头带回来!”
“我投降,我投降,我不是赤色特工,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你们不要杀我!”受了重刑的筹田饼一的几位铁心跟班,眼见着筹田饼一见死不救,不顾一切地忙着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帐篷外警戒的人不是日本人,而是章雷震趁着到奇台县买酒的机会,带回来的东北联军铁血报国团成员,他们联络到“无影飞燕”后,是受了组织的安排,来老奇台支援章雷震的,这些人杀起人来比东北的老 80e1." >胡子都不遑多让,更不用说,杀他们最仇恨的倭瓜鬼子了。
刘亚男命令铁血报国团连杀三个日本特务多后,筹田饼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两手狠命地擂着地面,涕泪横流,蘸着地上的血,自顾自地写:“你……你是什么心做的女人?你杀你的同胞为什么毫不手软?你要知道,大日本帝国军人的血都是宝贵的,你……你太冷血了,你不是人……”
“我是井内美芳。”刘亚男面无表情地道。
“你……你真的是井内美芳,你这个冷血恶魔,你杀了我三个精心培育的帝国精英,我要直陈土肥原贤二将军……”
“你没有机会了,你不配做一个间谍,仅仅是三颗毫无价值的人头,你就暴露了你的真实身份,你觉得你还有可能见到土肥原将军,汇报你已经失败了的新疆计划吗?”
筹田饼一听到刘亚男不夹杂一丝感情的话,猛觉得全身一寒,冷汗随即流了下来……他有些清醒了,他记起石友三跟他说过一个中国成语——旁敲侧击。刚才井内美芳用的就是这个令他想不到的冷血无情的杀人的旁敲侧击,一下子使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我没失败,我……我还有全盘计划,给我纸和笔,我要向土肥原将军直陈我的全盘计划。”筹田饼一迫不及待地蘸着血在干硬的地面上划日本字。
第八十三章 陌生商人
章雷震为了安慰怀里的舍知植里,像哄宝宝一样地轻拍着她的肩,“别怕,一切都会好的,那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一切都过去了……”
舍知植里孩子似的依偎着章雷震,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一双手在章雷震身上乱摸,说的话也大多不靠谱:“坏蛋……你……杀人了,杀我的爹杀我的娘,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北海道,那……里好冷,我不喜欢北海道,不……想跟樱子一起学刺杀……樱子,樱子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啊……樱子,你不要死,姐姐……姐姐……”
最后的那些话,舍知植里好像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的,一时清醒了的她,看了一眼章雷震,猛地站起身来,惊诧地说:“你是……日本特务……日本特务害了我的全家,抓走了大清的皇帝,你们是罪大恶极的侵略者……你……你们都去死……”
舍知植里对着围拢上来的特务和石友三的警卫队不停地重复着那些话,自顾自地在雪地里晃晃荡荡地走。
山口淑子这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脚步轻轻地走到章雷震身边,轻声道:“实在是抱歉了,我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她是不是经常这样?”
章雷震道:“也不经常,她这个病是在五龙县的五龙洞,让支那的和尚们给吓出来的,受到很大的刺激,大脑就会失去控制,胡言乱语。”
“那我去叫随队医生吧……给她吃点安定?”山口淑子说这话的时候,心思其实不在舍知植里身上,她要给情敌治病,完全是为了讨“小田原野”君的好。说完话,她也不急着离开,而是把自己的娇躯靠着章雷震,头发还故意甩啊甩的撩拨她的意中人。
章雷震哪能不晓此女的用意?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腕,“找医生,把舍知植里劝回去,别让她的状况,暴露给那些无孔不入的红色特工们……咱们一定要小心行事。”
山口淑子找了随队医生劝着舍知植里往回走。
章雷震看着随队的军医与山口淑子把舍知植里连拉带扯地弄到了野战帐篷里,亦转身往后走。
走到关押筹田饼一的那帐篷时,“井内美芳”——刘亚男冲他招手。
刘亚男把筹田饼一要汇报给土肥原贤二的告井内美芳大状的材料给了章雷震,并道:“现在情况非常紧急,我们一是要抓紧跟盛世才联络,让他出兵。二是要派人跟筹田饼一的那个特使联络,取得西拉达旺的信任,这样才能达到一举歼灭的目的。另外,在西安,我没有找到井内美芳的尸体,我估计这个老牌特务肯定还活着,所以,咱们的行动越快越好,免得节外生枝夜长梦多!”
刘亚男跟章雷震说完这些话,就立即动身回迪化去找盛世才要兵。
章雷震沉吟了一会儿。他在考虑接下来的事要怎么干才能顺风顺水不让人看出破绽,他这个“小田原野”才能一如既往地调动特务队和石友三的警卫队。
当务之急,是把章家的三百杀寇队调进老奇台来,把石友三、山口淑子、舍知植里等几个重要人物控制住。然后,派人联络到那个特使,给西拉达旺套上谈判的套子,尽量游说他来老奇台进行成立独立王国的磋商。
章雷震现在特别需要帮手。
不知赵铭谨的伤怎么样了。当时把她送到迪化交给情报部就好了,那样的话,金凤可以腾出手来帮他。
章震震背着手在帐篷里踱着步,思谋谁能担任联络筹田饼一的那个特使。山口淑子轻咳了一声,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此人是筹田饼一安插在老奇台的秘密联络员。
他给章雷震汇报了一个很严重的情况——筹田少佐突然失踪了,有可能是被红色特工抓住了。
章雷震道:“你来这里,后面有没有人跟踪?”
“有,我给甩掉了,我干这个最有经验,小田大尉尽管放心好了,绝不会有事,我的身份是珠宝商,即使有人看见,也可以遮盖过去。”
“好,很好,你是大日本帝国的骄傲,不过,眼下,我这里正缺人手,你就暂>藏书网时不要回去了,你带领特务二队,在这附近搜寻,发现筹田少佐的踪迹,要立刻给我汇报!”
章雷震一挥手,把铁血报国团的队长叫了进来,以密语告诉他,严密监视这个日本人的珠宝商,尽量查出他在老奇台的联络方式,看看能不能查到筹田饼藏书网一所控部队的情况。
铁血队长引着那日本人珠宝商去了。
山口淑子娇媚地看了一眼章雷震,媚笑着道:“怎么样,小田君,我可是把你封成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了。刚才,我去石友三的行营下达命令,这老小子不在帐篷里,这个支那滑头,是不是又找女人风流去了。”
“石友三不在他的帐篷里吗?那他的警卫队呢?”章雷震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真有些急了。这要是老滑头石友三见机不妙开溜了,自己煞费苦心布置的这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不行,得抓紧找到这个老奸巨猾的二心汉奸。
“石友三这个人靠不住,他有可能投向盛世才了,我们必须派出人手,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章雷震对眨巴着眼睛仍要发春的山口淑子道。
“是,小田君,一切按你的命令行事!”山口淑子板正了身子,响亮地应道。
一拨拨人马派出去了,始终不见石友三的影子。看来,他真的是逃了。这家伙的嗅觉还真灵,见机逃命堪称第一。
章雷震不得不佩服石友三。石友三每一次总能死中求生,能在必死之局中,安然无恙,真正算得上老奸巨猾,还能偷空救出筹田饼一这个祸根,可算是给日本人鞠躬尽瘁了。
得想个补救的法子才是。目前,石友三肯定是要逃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他现在还不敢跟西拉达旺那方面有什么接触,他会害怕露了消息,被人灭了。
必须派人去哈密接回筹田饼一的那个特使了,控制住那个人,不愁石友三和西拉达旺不来。
章雷震走到帐篷外,吹了几声联络哨子。铁血队长闻声赶过来,看他兴冲冲的,显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诉章雷震。
第八十四章 大鱼上钩
铁血队长告诉章雷震:“筹田饼一的那个特使已经发来电报,三日后,即与西拉达旺同至老奇台商谈立国事宜,要筹田饼一做好迎接准备。”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不过,找不到石友三这祸根,这“杀小鬼子片甲不留”的大计,怕是有重重阻碍。章大少爷再次对他现有的人手奇缺而感到十分头疼。现在,能用的就是铁血报国团的这十几个人。其他人全是敌人,是要诛杀的对象,万一有个不慎,走漏了消息,他们是要跟他这个“小田原野”拼命的。
当初,还不如孤身冒险,直接去找了西拉达旺,来个偷袭突刺,就是眨眼的功夫,即能大功告成。
“有点贪功求大了。”章雷震自嘲地笑了笑。不过,已决定了的事,就要始终如一地干了,在困难面前从来没装过孬,某位伟人不是说过吗?乱是乱的敌人,乱中取胜方显英雄本色。
干!让小鬼子自相残杀。
可眼下还有许多芜杂的战务需要处理。得赶紧把筹田饼一的外观形象整理一下了,还要编一个非常惨烈的理由,让筹田饼一相信,他小田君的危中解救,以及让筹田饼一得到嘉奖,再给他重拾战斗信心。这样,谈判的价>码才能摞得高一点,把西拉达旺的自尊降到最低限度,在西拉达旺的斗志和信心大失的情况下,杀起来则会易如反掌。
章雷震布置好警戒哨,提审了一下那个真的小田原野,按照他的样子,又逼真地加工了一下五官,补了补妆。然后,跟铁血队长一起,出了指挥帐篷,到了专为筹田饼一设建的监区。
此监区是铁血队员们连夜挖出来的,并美其名曰——地下帐篷。说是地下帐篷,其实就是一个深达三米阔达五米的土坑,外面罩上几块防雨防风的篷布而已。坑壁周围布置的是尖铁刺,以防有人下去营救。
倒霉到尽头的筹田饼一像一头失去尖牙利齿的狗熊一样蹲在铁笼子里。只一晚上的时间,这家伙竟愁成了满头白发。
筹田饼一到了这生不如死的地步,算是彻底绝望了。对送给他的食物一概拒之,他要以绝食的方式了断自己的生命。
见到章雷震,他那冷透了的心,又死灰复燃一般地有了一点热度:为什么小田君会死里逃生,这么快地成了座上宾,看小田君志得意满的样子,一定是受到了优待。
难道还有生机?友三君说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无论小田君是不是投敌叛变了,只要能脱离如此不堪的困境,受到多少污辱都不在话下,要活着,寻找机会……筹田饼一有了求生的欲望,那两眼便热切地看着一手端着食物,另一只手转着摇把子,把他一点点从牢笼里提上来的“小田君”。
章雷震把筹田饼一提上来,给他打开了笼子,把一篮子食物递给了他,并和颜悦色满是同情地道:“吃吧,筹田少佐,陷害你的井内美芳已经到迪化去了,她一走,友三君和舍知植里少佐就释放了我们。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这成立独立王国的大事还要筹田少佐亲自操刀才行。”小田君的话恰如三冬里的一盘炭火,一下子把筹田饼一的一腔冷血烧得热热乎乎的……又可..
以为帝国干一番大事业了,此番若是再不能建功,当剖腹以谢天皇……筹田饼一暗下决心。
他突然感觉到饿了,伸手从篮子里抓起烤肉,狼吞虎咽,又一口气喝干了皮袋里的马奶。
填饱肚皮,筹田饼一听着他可以信赖的小田君给他汇报的当下态势,心里颇为踌躇满志。按照小田君所说,友三君亲赴哈密去请西拉达旺一定会马到成功,再按照友三君与忠诚勇武的舍知植里少佐的安排,以诱饵将鬼见愁引到老奇台来一网打尽,可谓大获全胜了。
筹田饼一用他那半拉舌头含混地念叨:“此……计甚好,此……计甚妙……”
章雷震挽扶着筹田饼一往回走,刚走了五十几米,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山坡上号角齐鸣。藏书网一群叛乱骑兵吹吹打打地好像在欢庆什么大人物。
这是搞的哪一出?章雷震和铁血队长都愣住了。那些叛乱骑兵不是说好了,保持中立,不再对成立独立王国的事务感兴趣了吗?
此种时候,最忌有不明力量插手……章雷震无法预料叛乱骑兵们突然于此时出现,是何用意。难道他们又受了某些亲日分子的蛊惑,再次联日反盛世才?要知道,现在的老奇台可是日本人和反叛分子的聚居地。
果不其然——是亲日了!
筹田饼一先激动了,他看到了他派出的特使了。那特使显然受了很大的礼遇,而且特使出现后,又一个更加耀眼夺目的人物出现了。
那人坐的是十六人抬的藏式抬杠,抬扛上是一个帝王般的露天华盖,旁有红男绿女伴驾,其威仪一点儿也不亚于古代帝国君王的出巡。手执长斧金瓜的跟班,应该说是侍卫,举旗打幡的,搞得那山坡上下内外,彩旗招展,刀光剑影的。一班又一班的叛乱骑兵撒着欢地在周边地区叽里呱啦地欢呼。
一个懂当地语的铁血队员跑到章雷震身边,讲道:“看样子那人就是要跟盛世才分庭抗礼的西拉达旺,他们在喊联合王国万岁,奥斯曼帝国万岁……”
章雷震听到这个消息,精神为之一振。这家伙还说来就来了,还真他娘的神速,那情报员不是讲还要三天后才到吗?这怎么一下子热情似火地提前赶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这么肥的大鱼上钩了,无论条件成不成熟,先钩住了再说。
章雷震召来了山口淑子和舍知植里,三人一合计,决定鸣十八响山炮迎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西拉达旺和他的重臣们舞乐飘飘地进了军营,接着宣布老奇台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将是他与天日帝国合作的纪念地。他还豪兴激扬地当场将老奇台改名为“西蒙达沙”。
鬼才知道西蒙达沙有什么深刻的历史意义。
欢迎声中,谁也没有留意,有一个很像“井内美芳”的手举彩带的女侍卫,那冷似冰刀的眼神,盯着章雷震看了很久……
此女跟着西拉达旺的仪仗队伍进了军营后,没有随大队人马,继续往老奇台进发,而是悄然地换下了一身劲装,很熟络地找到了关押尚活着的筹田饼一那三个跟班的帐篷外。她将一把藏刀藏在袖子里,慢慢地接近了立于帐篷两边警戒的铁血队员。
第八十五章 其中有诈
值警的铁血队员发现了井内美芳,却误把她当成了刘亚男。
两人刚想跟这个脸色有点不善的井内美芳打声招呼,却突觉眼前一花,中了井内美芳的暗镖。井内美芳手脚利索地将倒在血泊中的铁血队员,拖进了帐篷,抓起帐篷边的铁锹,把地上的血迹掩盖住了。
不愧是老牌特务,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想给对手留下。
井内美芳何以在此时才出现,而且恰好与西拉达旺结成了统一阵线?
这个狠辣的老牌特务与山口淑子所乘的飞机在西安郊外被东北军的高射炮击中后,两人慌不迭地跳伞,各自逃命。山口淑子被刘亚男逮个正着,而井内美芳则落到了一个水库里。万幸中,她看到刘亚男等人的搜索队后,忙着把降落伞收好沉到了水底里。一见有人,她缩到水下,逃过了一劫。
大难不死的井内美芳,通过她在西安的秘密联络点,弄到了一张西安飞迪化的机票,装扮成贵妇的模样,一路平安地到了迪化。
得知筹田饼一冒险进了老奇台,她没有立即展开行动,而是通过土肥原贤二秘授给他的电台密码联络到了筹田饼一去哈密的特使。由此,一个半假半真的复国特使团火速开到了老奇台。那些所谓的独立王国之兵,亦是由叛乱分子假扮,果真是十分逼真。
此时,章雷震已祭出一脸渴望的筹田饼一,准备让他跟西拉达旺正式谈判。可是,那西拉达旺竟然狂傲地不跟筹田饼一打照面,只是由侍卫官宣布>要将行宫摆在奇台县。章雷震细看之下,发现那西拉达旺神色间露出一些慌张,气色亦甚差。
难道其中有诈?!
想到此,章雷震立刻通知铁血队长,严密保护土着大妈和她的儿子们。他自己则飞身到了关押筹田饼一三名干将的帐篷里。
里面空空如也。显然,对方已经在他毫未觉察的情况下动手了。
一着不慎,有可能导致全盘皆输。章雷震立即醒悟了,现在他所面对的这个对手就是川香樱子与舍知植里的顶头上司——井内美芳。刘亚男临走时还提醒过他,可惜,一时不慎为她提供了可乘之机。
现下的局势已经非常危急,假使井内美芳一公开她的身份,舍知植里与山口淑子立即会倒向井内美芳。
更可怕的是,如果井内美芳与石友三联手,他此番能不能活着出去都难说。
必须把舍知植里与山口淑子控制起来。然后,给筹田饼一恢复真实身份,让他号令石友三的警卫队,可以凭借筹田饼一对井内美芳的刻骨仇恨,营造出一盘诡奇绝杀的好棋。
说干就干。
章雷震随着西拉达旺的侍从队的队尾,追到军营的北防区,看到山口淑子与舍知植里正在友好地冲着离去的队伍招手。
将两人召回,又招两名铁血队员把筹田饼一也挟到他的指挥帐篷里,恢复了他的本来面目,接着,章雷震声色俱厉地道:“我们中了红色特工的奸计。那个井内美芳是假的,此人异常地残忍,又杀了我们的两名警卫,杀了最忠诚于天皇的精英战士,这个人还差一点将筹田少佐折磨致死。这个残忍的女人,就在刚才,趁我们不注意,又挟走了三名帝国战士。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西拉达旺也是假的,咱们必须和友三君的警卫队联合起来,除掉这个可?99lib?怕的红色魔王,给筹田君报仇。”
章雷震此番话说完,筹田饼一血脉贲张,猛然用半拉舌头喷出几个字:“报仇……杀!井……美芳!”
筹田饼一的话还未完,军营里突然响起了枪声。枪声来自两个方向:一是西北方向,石友三警卫队的警戒区,二是东南方向,舍知植里特务队的警戒区。
章雷震等人刚奔出帐篷,又听到土着大妈所住的帐篷里传出了枪声。
“不好,井内美芳又要挟持大妈,咱们兵发三路,山口淑子与筹田少佐去友三君的警卫区,挡住支那人的进攻,舍知植里率特务队抵御来自东南方向的进攻,立即开始战斗!”
危急时刻,章雷震顾不得那么多了,此战是乱中之乱,敌中有敌,干脆杀他个天昏地暗,报销多少是多少。
章雷震了已起了死志:山口淑子那边能不能调动石友三的警卫队还很难说,舍知植里和她的特务队也是未知数,要是舍知植里临阵指挥时,突发神经,必然是一场大乱。
章雷震飞速窜进一个帐篷,抱起了一挺机枪,顺手抓了两个手榴弹袋挂到了脖子上。
土着大妈所住的那顶帐篷,已经被掀了顶,正有一名高个子土着女子,护着大妈往里边撤。
双方已经就地展开了对射。袭击者是叛乱部落武装。对阵的是一些服色各异的当地的汉子。
章雷震来不及询问,抱住机枪就是一通扫射。子弹呼啸着射穿了叛乱匪兵的背部和头部。正激战中的匪兵们应付正面之敌已颇感吃力,哪想到,从侧背又遭到袭击。
有几人显然是第一次打仗,看到自己的同伴中枪倒地,吓得呼号连声,起身就跑!
“临阵脱逃者,杀!”一个阴厉的女声从一个土丘后响起。
正是井内美芳。这个阴狠女人啪啪两枪,将两个逃得正欢的叛乱匪兵撂倒了。
章雷震抱枪将方向一转,“哒哒哒”地照着井内美芳打出一个长点射,直把那土丘都削去一截了。井内美芳兔子一样地又蹦到了一个土坎后,甩手就给了章雷震一枪。
“娘的,这个臭娘们!”章雷震一滚身,到了一石沟里,架起机枪,猛一通狂扫。石坎被弹雨轰击得火光迸射。
忽然,从章雷震的后方响起小山炮的吼声。山炮的炮弹,呼啸着把叛军的阵地打得土石乱迸,一些毫无战斗经验的叛匪竟迎着炮弹呼啸之声蹿起……
立时,断腿断臂满天乱飞,其状甚为恐怖!
“少爷,枪,手榴弹!”一个极其熟悉的女声在章雷震耳旁响起。章雷..
震转头一看,是穿了一身土着少女衣服的金凤。再后面,是一位蒙人装扮的虬脸大汉。
“娘的,这人咋这么眼熟呢?”
“大哥,是我,继续干!”
原来是乔和尚驾到。这家伙在龙观山那段时间没白白操练,那炮打得跟长了眼睛一样,指哪打哪……
章雷震豪气上来了,提起一个手榴弹袋,呼呼扔了两颗出去,一伸手,接过金凤递给他的三八大盖,咔嚓一下,把刺刀卡上了,把上衣外套一摔,高声嘶吼:“来吧,老子今天要刺刀见红,他奶奶的,缩头乌龟们,受死吧。”
第八十六章 刺刀见红
正前方,迎面冲上来六七个矮身材的匪兵。一看那架势,章雷震知道,这几个人是有备而来,似乎早就等着要跟他较量。
他眼光一扫之下,竟发现了真的“小田原野”。这阴阴的家伙竟藏在最后面,故意遮着脸。
他的身边有几个人在卫护着,似乎对小田原野的命特别在乎。这几个人的侧背,一个鞍背式的土丘后面,是一脸阴沉的老牌特务井内美芳。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金贵小田原野的命?难道……
章雷震略作思量,随即明白了:他奶奶的小鬼子,原来是要依样把小田原野换回去……井内美芳不愧是王牌间谍,确有统领川香樱子等人的手腕。
不服不行,什么叫棋逢对手,这硬碰硬中,还有此阴招。章雷震暗吸一口气:倭瓜鬼子们来吧,老子,叫你们来得去不得!
他跨步出前,晃了晃手中的枪,枪刺闪着耀眼的白光。迎头上来两个小鬼子,两个矮瓜倒是十分谨慎地与章雷震保持着三个枪身的距离,后面的十几个鬼子则是三五一组地在章雷震的侧翼形成包围之势。
刺刀一亮,这就对上了。迎战章雷震的全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小鬼子,他们得到了死令!一定要置章雷震于死地!
章大少爷一声虎吼,提枪一个箭步,扑到两个小鬼子身前,扑哧一枪,刺中一个小鬼子的左肩。这驴眼小鬼子,反应愣是不慢,急闪身,躲过了致命的透刺,吃疼中,还不忘叫嚣:“你的是魔鬼,魔见愁,你的,死啦死啦的。”
惶急中,小鬼子把章雷震的外号都给改了。小鬼子也已经悉知对手是何等的强悍了。
章雷震的刺刀一出,右侧的两个小鬼子立时改变方向,呜嗷一声,同时跃进,一个正面突刺,分别罩定章雷震的左胁、右胁,来势邪猛。
两柄刺刀眼看就要刺中之时,章雷震猛一侧身,成后弓步,一个鞭打,枪托砸在一个小鬼子的头上,血与脑浆霎时迸溅。
枪刺横劈,切中左侧小鬼子的脖子,那鬼子惨呼一声,半戴脖子断开,人头耷拉下来,兀自走了一步,一个前扑,倒地毙命。
其余的鬼子一见章雷震如此神勇,劈里啪拉地猛拉枪栓,这就要群体集射。
“倭瓜鬼子们,找死啊!”随着清脆的喊声,斜刺里,金凤的长鞭,啪啪甩出,小鬼子的步枪,稀里哗啦掉到了地上。
乔和尚擎着一柄大刀,蓦地闪将出来,“有种的,把子弹退掉,老子叫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中国功夫!”
阵地上,又有十几个纯种的鬼子迎了过来,他们边走,边咔咔往外退子弹!这一手退弹的悍劲,倒显得他们比龙观庙的那帮日本军有种多了。
这当口,章雷震又换了一把步枪。那一把的刺刀劈中小鬼子后,碰到石头,断掉了。
铁血队长率领的杀寇队也上来了。战圈已是分不清敌我阵地的乱战。此时的混战,靠的不是谁的战法优胜,而是中国人嘴边常讲的“狭路相逢勇者胜”!
领头的鬼子小队长,受这气势的威压,脖子一梗,吼道:“打枪的不是英雄,刺刀勇者,无敌99lib?!”
这倭瓜还他娘的知道勇者无敌!
章雷震眼前是三个鬼子,身后五米是小田原野和那个鬼子小队长。章雷震迅猛地一个虎跳,往前虚晃一下,假意要分刺前面的小鬼子。两个小鬼子全神贯注,怕了章雷震的刀刀见红,兀地往后一跳,脱开当场溅血的危地。
这一闪避,正中章雷震的下怀。章雷震猛一转身,忽地一个卧身前滚,刺刀上仰挑刺。第三个鬼子由肚至胸,开了一条深沟,血和内部物件稀里哗啦地涌出,小鬼子圆睁着眼睛,倒地绝气。
章雷震并不停顿,兀地一个横摆下劈,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小田原野的左腿血流如注。
小田原野亦是不含糊,在腿部受伤之时,知道命在顷刻,猛地一扬手中步枪,两手较力,照着章雷震的胸口扎来。
鬼子小队长一见,眼珠子瞪起,指挥刀一挥,“呼”的一下,拦腰向章雷震劈来。
电石火光中,三团人影模糊交织在一起!
瞬间,人影分开。
章雷震肩头被小鬼子刺中一刀。鬼子小队长的左臂整个折了,像风中的破布一样耷拉着。小田原野更惨,他的胸口,被章雷震的刺刀刺透,人已如行尸,却仍是惯性地僵立着,毛发直竖——死是死了,血还没流尽……
只剩一只胳膊的鬼子小队长,悍勇地举刀又劈。他不再恪守他所训练的拼刺习惯,因为他的对手,出招飘忽,无法琢磨,这似乎是中国功夫的集大成者,以一敌五,竟丝毫不落下风。
此对手千载难逢也。
只做沙场英雄死,不做田家床头翁!小鬼子在战场上遇到英雄,便自心底里有了尚武敬勇之心,有点置生死于度外了。
鬼子小队长呼喝着,左轮劈,右横挂,一会儿弓步拧腰,一会儿马步定式的,倒也颇有武士之风。
章雷震与其周旋着,三下两下,把身侧冲上来的几个鬼子料理了,一个大闪步,跨到一块独立石上,把手里的步枪狠劲一抛,枪直直插入独立石前方的土里,直没了半拉枪身。
“小鬼子,你有种,老子今天杀了你,也得给你留块坟地,留下个名号!”
“水田春耕。”鬼子小队长有些发愣地自报家门。
“你记着,一会儿到阎王那里报到,别做个糊涂鬼,老子就是鬼见愁,老子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一拳毙鬼!”
话声一落,章雷震从独立石上弹起,状如飞鹰一般扑向水田春耕。他的右拳,夹带着风雷之声,准确地轰中水田春耕的面门。
水田春耕的视野里,是一只劲啸的雄虎,其势夹带着质感的空气流,他的耳际满是山崩地裂的轰响……面门被轰中之时,周围竟是星光满天的绚丽,身体直直地往后仰倒……水田春耕死时,意识里竟响起了他来中国时听到一句山歌:山河破,英雄起,经年过后,你会看到春花开满山冈……
死了,一个为了大日本帝国的狂人们无止境吞食中华国土的日本战士,以死在了他向往的军人式的死法……
余下的战斗中,章雷震一直在寻找井内美芳,可是,这老牌特务,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溜了。
山口淑子与筹田饼一带着大队人马冲杀了过来。他们那边只开打了几分钟,筹田饼一就发现那是他的看家骑兵队,此骑兵队在筹田饼一失踪、联络无果的情况下,自行开战营救筹田饼一。
两方会合,章雷震这个很有战绩的“小田原野”依然智勇有加地被奉为总指挥。
?此时,东南军营里的舍知植里所统率的一方正在硬抗着另一批蓄意进攻的不明攻击队伍。
从枪声和炮声判断,双方厮杀异常激烈!
第八十七章 特别调停
“同仇敌忾,鼎力支援!”章雷震用改装成语给他的倭瓜部下们下达作战命令,“按照原作战分工,把所有的敌人斩尽杀绝!”
最后,他又气壮山河地喊:“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杀他娘的!”
山口淑子看着章雷震的雄武英姿,简直快爱死了,也挺起身板,学着章雷震的样子,挥动着手里的步枪,用她并不太擅长的高声喊道:“不怕死的跟我来,为了我们的胜利,杀呀……”
筹田饼一也丝毫不甘落后地挥着一柄倭刀,一马当先地冲下山坡。石友三的警卫队在筹田君的榜样示范和美女指挥官的鼓动下,如群狼逐羊群,百腿齐奔,直冲东南军营,看上去,确有不可阻挡战则必胜之势。
章雷震和金凤、乔和尚等人却并不着急地隐蔽前行。
金凤告诉章雷震:“当面之敌是奇台县的步骑混合编队,他们受一个据称是日本高级指挥官的命令,要血洗老奇台,要一个不留,见人便杀。”
“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来个观山闲瞧,让叛兵们自相残杀去吧。”章雷震松了一口气,登上可以俯瞰整个东南军营战况的无名高地,跳到一颗老松上,“这要是我的黄骠马在这里就好了,到时,可以风卷残云地收拾残局,管叫西拉达旺那鳖孙子无处藏身!”
“少爷,五姨给你把黄骠马带来了,还有野狼和虎子,澹台姨怕路上有危险,叫翰祥少爷给你送过来。”金凤笑着道。
“美国木匠来了就好,这老奇台的最后剿杀,没有工夫爆破,要想把西拉达旺那一拨人一锅端,还真是有相当大的难度。”章雷震听到有沈翰祥参与,立即开始思谋血洗老奇台的计划……小鬼子惨杀牛家湾的仇该报了,血债到了血偿的时候。
思谋筹划完毕,章雷震转着头,四下里瞧看,“这美国木匠,有了命令,还不赶紧星夜兼程,要是误了时辰,非得问他个延误军机之罪不可!”
“你现在还是个小日本鬼子,臭吹什么大气!”沈翰祥和一个新疆少妇装的女人蓦地里从一块岩石后闪身出来,冲章雷震扭腰甩胯。
细看之下,那新疆少妇却是赵铭谨扮的。赵铭谨的伤虽未痊愈,行动却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刚才章雷震与井内美芳等小鬼子激战时,正是她护着土着大妈撤向了后方。她与金凤来支援章雷震时,还在老奇台的一处老庄子里发现了鬼鬼祟祟的石友三,若不是井内美芳突然出现,两人亦能将潜逃的石友三再擒回来。虽然金凤和赵铭谨没能擒得石友三,但却在石友三的活动地区内,发现了一条通往石友三设在老奇台西南军营的暗道。这老狐狸时刻不忘狡兔三窟的逃命法则,在极短的时间内,借着古时候的金石驿道,在老奇台与军营间,打通了一条地道。
沈翰祥则是往绥远、西安运了几批军火,回来后,遇到了给章雷震送黄骠马和两位“特战队员”的陈婉馨,又正值刘亚男回来与澹台雷英研讨报给盛世才的目前新疆叛乱分子行动态势的情报。澹台雷英经过一番斟酌,遂让沈翰祥带了百人的章家儿郎,皆是铁骑长枪,火速支援章雷震。
老友相逢自是喜不自胜。
此时,章雷震这一班章家人马在无名高地谈笑风生,畅谈别后情形,而东南军营却是杀得天地变色。
舍知植里虽然指挥不是特别灵活,但仗着装备优良,加之居高临下地占据地形之优,因此奇台县的步骑混合联队攻势虽猛,却仍难有寸进。双方攻防数次,战斗减员到了十之三四。
双方战斗正酣,山口淑子与筹田饼一率领的警卫队杀到了,攻防态势顿时改观。奇台县的步骑联队由攻变守,仓皇中,不及撤守,被英勇的山口淑子等人割草一样地射杀了近半之数。舍知植里有了援兵的增助,精神立振,提了一把机枪,冲特务们高喊:“剿杀红色匪兵的时候到了,杀啊!”
枪声“嗒嗒”中,筹田饼一发现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这几个人原也是土着兵的装束,恶战之后,脸上的伪装去掉,露出了真容。
一个个脸露决绝之态,誓要与敌人鱼死网破。
筹田饼一赶紧用携带的纸笔写给山口淑子,再加上不大利索的嘴巴,给舍知植里说明,对方是前来营救的友军,请令停止进攻。
山口淑子得到舍知植里的停战军令,迫不及待地跑于高处,挥着红白双旗,打着双方联络的旗语。此信号发出,枪炮声顿时停了。打得几乎红了眼的舍知植里这时才知道,搞了半天,是友军间的自相残杀。
见了那步骑队长,舍知植里红着眼要问对方一个不查敌情、误杀帝国军人之罪。奇台县的步骑队长也是不甘示弱,要跟舍知植里拼命。
双方剑拔弩张,似乎又要再动刀兵。
从山上随后赶至的章雷震以误会乃家常便饭的说法从中调停,双方皆服,没再针锋相对,刺刀见红。
此番教训,使得三方指挥者深感军令不统的弊端,遂一致推“小田原野”君为总指挥,并一同起誓,要将心怀不轨致使半数帝国军人及大东亚共荣的精锐部队损伤过半的西拉达旺与可恶的红色特工斩杀于老奇台,以报不共戴天的血仇。
舍知植里与筹田饼一对天发狠:不杀“井内美芳”,誓不为人,连一向不太睚眦必报的山口淑子亦咬牙切齿地要将井内美芳碎尸万段。
章雷震把金凤、乔和尚、沈翰祥带来的章家杀寇队混编于石友三的警卫队、舍知植里的特务队、筹田饼一的看家老本——骑兵队、奇台县政府武装的步骑联队中,并密授他们白天与夜间的联络暗号。
他>又给四支部队以统一的旗语和哨声,作为对老奇台发起总进攻的实地协同指挥。
解决了统一指挥权,章雷震又率领对他信任有加的筹田饼一等人围着老奇台查勘地形。不太懂得行军打仗的舍知植里和山口淑子,深深地被“小田原野”君的图上作业与实地比对,以及对地形地物的战场运用之娴熟所折服,两女甚至没再因为喜欢着同一个男人而小肚鸡肠。
为了战争,抛掉平常女人的嫉妒之心,在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做了炮灰的残酷中,两位间谍之花似乎要共享一下血与火中的爱之激情,体验共侍一夫的人生快感了!
第八十八章 从长计议
查完地形,章雷震即令舍知植里和山口淑子各率特务队和警卫队大张旗鼓地开进至奇台县和哈密的两条要道。战术用意即是阻住西拉达旺等人借以潜逃的生路。
其实,是为了有更好的借口,让小鬼子跟新疆的叛匪往死里打。>..这样名正言顺地支开他们,然后,从密道进入老奇台,布置各处炸点,以便合围成功时,一举将西拉达旺消灭在老奇台。
此计可以说成是“骗走狐狸,好打狼”,妙处在于双方不能互通有无,反倒是因为筹田饼一与井内美芳的不可磨灭的仇恨,成了你死我活的势不两立99lib.、分外眼红。
沈翰祥溜了一趟地道回来,与章雷震同站在老奇台西南军营北面的高地上,凭高观察敌情。
东西方向的官道上走着的是满怀战斗激情的听候章雷震调遣的小鬼子们和石大司令的警卫队。两位带队的娇媚女人,不住回头凝望。
两女骑在章雷震送她们的战马上,不断地冲章雷震挥手。人和马渐渐地去远了。
沈翰祥看了一眼章雷震,不由如儿时般嬉戏着赞道:“五岳哥真乃神人也,此计中计当堪诸葛摇扇之从容,张良千里驱兵之镇定!”
“谬赞,谬赞,翰祥兄空陆海、步骑工诸兵种无一不娴熟老到,一出手,即有鬼子鬼哭狼嚎,心胆俱丧,实乃惊天地,泣鬼神,当世无双之爆炸大王!”章雷震调侃沈翰祥。
“惭愧,惭愧……”沈翰祥一副老夫子的假谦虚模样。
“五岳兄,土着大妈要见你,她说有个不情之请。”赵铭谨显身出来,脸上有些红涨,好像是刚跟人争执过。
“大妈?她会有什么事?她不会是要以身犯险,去见西拉达旺吧。”章雷震听到赵铭谨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土着大妈在蝎子沟老驿道,眼见过石友三跟舍知植里演的那场闹剧,已经是对小鬼子恨之入骨了,她一定是想去劝西拉达旺不要跟日本人合作。
赵铭谨点头,说是确有其事。
“你劝过大妈了?”章雷震跟赵铭谨并肩走着,看了看赵铭谨仍显孱弱的身体,“伤怎么样了?”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可是,大妈执意要去老奇台。这个时候,铁了心要独立为王的西拉达旺,就算他亲娘老子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可大妈说,无论如何也要去,怎么劝都不行,要不是金凤和乔和尚拦着她,她早就走了。”赵铭谨道。
“这是个很难化开的情结,大妈觉得她跟西拉达旺母子连心了,当娘的,看到儿子奔了邪路了,死也得把儿子拉回来,不用劝了,我陪她去!”章雷震分析道。
“什么?你疯了?”赵铭谨和随在章雷震后面的沈翰祥同时惊叫道。
“别无选择,我想此番去老奇台,肯定还能见到石友三那厮,要是顺手的话,就把他们一起干掉!”章雷震边说边往外走,及至土着大妈住的帐篷口,就听到大妈那异常激动的声音:“你们不要拦我,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是,我不能眼看着我的儿子,就这么毁了,他是个好人哪,不是坏蛋,你们不要把他当成汉奸给除了,求求你们了……”
章雷震闪身进帐篷时,看见大妈正要屈膝给当面拦着她的金凤和乔和尚下跪,赶紧一个箭步迎住,扶住了大妈,“大妈,我陪你去,咱们得有古人的精神,不破楼兰誓不还,就算是龙潭虎穴咱也闯了!”
大妈初一听此话,高兴得要命,及至一看是屡屡对她恶言相向的“小鬼子”,立时惊诧地后退了两步,“你……怎么是你,你是大坏蛋,我死也不会跟你一起去!”
章雷震哪想到大妈反应会如此之强烈,摸了摸脸,晃了晃他鬼见愁式的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曾深深地伤害过大妈护儿的感情,还有,在帐篷里把大妈五花大绑,这些怎能不叫大妈如被蜂蜇地惊诧于“可恶的蛇蝎心肠的小鬼子”的亲密举动。
“大妈,你知道,我是谁吗?”章雷震把“小田原野”的假脸撸下来,露出鬼见愁的脸。
“我不管你是谁,你……你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大妈?
头也不抬地有点慌乱无助地护着她的四个儿子,她内心以为,眼前的狠毒的鬼子要跟她耍花招,目的当然是要打她的儿子们的主意。
金凤笑了笑,扶住大妈的胳膊,“大妈,别怕,你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神通广大的人,他从蝎子沟开始,就给小鬼子设计了一个诸葛亮式的计中计,让小鬼子和汉奸的队伍自相残杀,要不是他,咱们现在说不定,真的让小鬼子抓了去了。”
大妈对金凤印像颇好,头抬了抬,极快地瞥了一眼章雷震,又转头对金凤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听说我们这里来了一个天也怕地也怕,小鬼子汉奸特别怕的鬼见愁,杀小鬼子跟切菜一样,你说的可是那个人?”
“大妈,鄙人正是鬼见愁,如假包换。”章雷震不失时机地要在大妈面前改变他的恶劣形象。
“不,你是人见人愁,人见人怕……”大妈一听章雷震说话,哆嗦了一下,仍低着头,瑟缩着。
乔和尚往章雷震眼前一站,冲大妈的儿子们很江湖似的笑了笑,“几位小兄弟,看看我们俩是不是威猛无比,是不是很像,我们可是实打实杀小鬼子杀出来的,一出手就叫小鬼子魂飞魄散,指哪打哪。”乔和尚看见一只缩在帐篷顶角的蝙蝠,弯身抓起一块石头,嗖地一下,把蝙蝠砸了下来,很得意道:“我大哥,那可是更加技高一筹,三十八般武艺,随便一样,都可以杀得小鬼子满地找牙……”
孩子天性率真,顾忌少,看到乔和尚露了高招,心下欢喜,猛地脱了大妈的掌控,又蹦又跳地扑到乔和尚身上摸他的大砍刀、沈氏特造手雷、步枪等杀鬼子名器。
沈翰祥从身上抖落出不少从苏联阿拉木图带过来的新奇玩意,还亮出一把军号,滴滴答答地吹了几声,大妈的四个儿子乐得你抢我夺。
一番笑闹过后,大妈放下戒心,由金凤和赵铭谨陪着说了不少宽慰话,众人这才从长计议由密道进老奇台实施争取西拉达旺的计划。
第八十九章 不速之客
从新.挖的地道里逃出去的石友三,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被手雷炸伤的井内美芳。石友三与土肥原贤二的交情匪浅,当然,也愿意与井内美芳合作,更况且他仍然坚信日本人终会统治中国,所以,对于日本人,他有一种非常复杂的依赖心理。
树大好乘凉。日本人的荫凉下是金钱和地位,但必须要对日本人有特殊贡献才行。石友三在搀着井内美芳找到一头活着的战马,扶她上了马,两人一起往老奇台飞奔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打算盘……权衡当下和未来之得失。
胯下的马跑得不慢,一个多小时后,两位落难之人到了老奇台。
找到一家日本人开的诊所,石友三又不离前后地为井内美芳忙活,显出了他做人情关系的老到。
其实,井内美芳的伤并不是很重,并不妨碍她的自由行动,但是,此番,二度受挫,她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1931年随土肥原将军收买中国汉奸时,她觉得支那人没骨气贪小利忘大义,几块银元就能买到想要的一切。可是,自从她的手下在龙海连连受挫,她此番来西北,虽亲自出马,绝没想到的是,诸事不遂,处处危机,要不是时刻小心,现在,弄不好,连命也丧在了可恶的支那特工手里。
她无法相信,为什么舍知植里和山口淑子会对那个“鬼见愁”言听计从,还有筹田饼一,为什么会对她有刻骨的仇恨。
为什么呢?因为,她的对手是战略级的精英特工,对于日本人的侵略有着居高望远的特别清醒的认识。
澹台雷英和刘亚男现在就在盛世才的省府里,两人看似随意地跟穿着便装的盛世才聊着。他们所谈的是当下的局势。
1937年?的6月末,焦点都集中在了北平。蒋大总统以一贯的以退为进的策略,谋求速升国力,并不跟日本人硬碰硬。为了缓和日本人的高压,蒋只以保安队的命义派了宋哲元的二十九军进驻。其实,也不是派,而是地方军阀水到渠成的拥有了一块自家的地盘。一向在北方自生自灭的西北军,不仅长城抗战扬了名,在绥远抗战中,又是大长了中国人的志气,使得日本人想从绥远打开缺口的计划彻底失败。傅将军真正做到了守土有责抗战有功,而在北平天津的宋哲元却又是另一番作为。他身边是汉奸如云,整天酒山肉海,喝得七荤八素,竟放松了警惕,被土肥原贤二挟持了一把,逼着签华北高度自治方案。若不是日本外交的水鸟政策,使得土肥原被日本的外交大使剥夺了日人正式代表权,土肥原、石原、板垣等侵华急先锋可能早就把平津及华北五省一口吞了。
有此教训,蒋大总统颇为警惕,对华北诸省不停地发密电,饬令各省主席和首脑不得擅越地方职权,恪遵党国一统的外交……日本华北驻屯军的少壮派军人们找不到有缝之蛋,一下子把目光盯在了西北。
西北地域广阔,是个战略级的好地方,可惜,苏联人捷足先登了。日本人要想插一手,明着来肯定不行。以目前的日本关东军的军事实力,还不足以与强大的苏联红军相抗衡,唯一的办法就是特务渗透,收买叛乱分子。
此种战略变向,适逢失踪已久的筹田饼一有了“丰功伟绩”,竟悄悄地拉起了武装。
由此,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等人鼓动当时并不急于侵华的华北驻屯军总司令官,搞起一个在支那的后方插刀的嵌进计划。
土肥原贤二密派井内美芳到西北的战略后方,目的不仅是要协调筹田饼一与各方叛乱势力,还要做出长期潜伏的准备,以便给苏联人制造麻烦,私下里荫植亲日势力的勾当,以待在华北举事成功时,西北这片广阔土地便能唾手可得。
雄心勃勃的井内美芳磕磕绊绊地到达目的地后,不但没能与筹田饼一联络上,共同襄举大事,还被章雷震打得抱头鼠窜,致使全盘的计划无法实施。这次二度受伤,她极度恼恨的是她的两个手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被一个粗莽的鬼见愁耍得团团转,简直……丢尽了帝国特工的脸。
想到这里,井内美芳索性把眼一闭,装着伤重,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她想静一静,然后再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诊所里突然进来一个人,江湖医生的打扮,看样子是熟人。进来后,对着井内美芳哈咿了一番,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递给了站在井内美芳身旁的那个“护士”。
石友三处在下首,一副要效犬马之劳的恭谨之态。
井内美芳看完了这位神秘医生送来的情报,马上有了精神,对着那医生耳语一番后,又颇为亲切地看了看石友三,还坐在床上给石友三做了一个中国女人式的揖,并出言道:“感谢友三君对我的照顾,友三君为东亚共荣的大事多有贡献,实是两国之荣幸,我会向天皇禀告的。”
石友三赶紧还礼,并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他心里却在想:这个日本女人喜怒无常,可比筹田饼一难缠多了,只要她不恩将仇报,别给土肥原打报告就好。
井内美芳前倨后恭当然是有原因的。刚才的那个“医生”,是从叛乱骑兵部队里赶过来的。此人的公开身份是随队军医。
此人送来消息:叛乱骑兵部队的部落首领刚刚发生骚乱。一向主张与盛世才和平共处的部族首领被亲石友三的达措王枪杀了,并立即宣布要营救石友三。那位随队医生立即向达措王报告了有大批叛乱骑兵被赤色特工们所惨杀,他们很快就要血洗部落,要共产共妻。
这正是井内美芳要大大器重石友三的原因。
而且,井内美芳不失时机把西拉达旺也调动起来,还有,要是再联络到几个反叛的土着族部落,那力量可是相当壮大了。
井内美芳立即开始了相关布置,她要给鬼见愁和远东情报人员设一个局。她前前后后派出几拨特务后,经过简单治疗,便精神抖擞地与石友三出了诊所,到了西拉达旺临时下榻的行宫。
西拉达旺的谱儿摆得很大。他不仅要做独立王国的首脑,还要做族民领袖。
井内美芳来访时,他并没有当回事。他不喜欢生人,更不喜欢与女人一起做大事。先前已与他有了书信之谊和金钱之礼的筹田饼一倒是颇合他的胃口。
有人通报井内美芳与石友三来访时,他正在做朝拜,他不耐烦地给他的仆人下达旨意:让他们等着吧。
西拉达旺做完朝拜,走进他的理事殿,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面前站着四个人,有男有女,而且,神色间颇是不善。他刚要呼唤警卫,却见殿外的四个盛装侍卫被五花大绑堵了嘴巴,两位浓眉浓胡子的猛汉将他们倒提了,大步走进,手里犹若无物。
第九十章 能屈能伸
两位猛汉是章雷震和乔和尚。脸盘子故意弄得黑包公似的,令人望而生畏。
西拉达旺一见这么两位猛人堵在门口,以为是来了打家劫舍的土匪,壮着胆子,指了指他的一个箱笼,“几位,看好什么就拿吧,我……这里虽算不上富有,可也够你们花几辈子的了……珍珠,金银,你们只管拿。”
“我们不光要财,还要命,”章雷震跨前一步,从腰间掏出枪,对准西拉达旺,“听说您老不光拜神还要亲善倭人,还要做至高无上的独立之王。我们此来,是替老天收你的命来了,我现在,要取了你的狗头,为与日本人血战而牺牲了的国之战士做个补偿。”章雷震的枪指向了西拉达旺的脑袋。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西拉达旺有点慌神了。
“要你命的人!要你这个亲日汉奸命的人!”乔和尚把提在手里的警卫扔到地上,用脚踏了,“你小子谱摆得还挺大,到哪里都有行宫,从今儿个开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乔和尚抽出后背上那闪着寒光的杀人刀,在西拉达旺的面前晃了晃。
他脚底下的那警卫突然一躬身体,想瞅空子挣出去,被章雷震瞥眼看到,一脚跺在头上,人当时就蔫了。章雷震顺手把手里提着的那家伙扔到了那警卫的身上,又是一脚,将其踢昏了。
西拉达旺害怕了……他来老奇台时,就听警卫们讲,纵横东四省、华北五省两市杀人不眨眼的鬼见愁来了,来给盛世才撑腰,日本人连续死了十几个,谁遇上谁倒霉,难道今天所遇上的是他?
一念及此,西拉达旺突然双膝一屈,跪到地上,抱拳连连作揖:“各位好汉,有所不知,我也是被日本人逼的……哦,好像……有一个叫井内美芳的,还有汉奸石友三,他们正在客房里等着,他们逼着我当什么傀儡王,我一开始是不想干的,可是,他们绑了我的夫人们,叫我……”西拉达旺是能屈能伸的“神人”,某些时候与倒戈将军石友三,颇有共通之处。危难之时,只要活命,什么招儿都能想出来。
“勒耶合,不要说谎话……你的膝盖是金贵的……”站在一旁的大妈拉下脸上的面罩,叫着西拉达旺以前的乳名,脸上满是对这个“准神儿子”的失望。
西拉达旺见到大妈像见到了救星,跪行着俯伏在大妈的脚下,泣不成声,用土着语爆豆子一样的话了别后的母子深情,大妈舐犊情深,感动得泪如雨下。
唉,人情有时比天还大……西拉达旺恭谨地把大妈请进.99lib?了他的内厅,大妈好像也有很多话似的,跟着进了内厅,要跟西拉达旺畅叙别后的不幸遭遇……
这对不是母子胜似母子的团聚,一下子消减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章雷震只好客随主便,耐着性子等。他要等大妈说动这一心要当双重领袖的西拉达旺回心转意,带着他去与盛世才共襄西北之地的和平。
不过,乔和尚和陪大妈一起来的金凤和赵铭谨都持怀疑态度,都不太相信西拉达旺这样的人能从权欲和统治欲中解脱出来……可是,他们也不得不对大妈的固执妥协,也只能等。
为了能有一个善果,章雷震等人就这么在西拉达旺临时行宫的东客厅拍着沙发,百无聊赖地干坐着。
老奇台别看是一规模不..大的镇子,可是,商铺倒煞是兴旺,竟然有不少秘密渠道运来的恁多的苏联货。曾到过苏联的金凤,坐在沙发上双手撮着脸颊,很无奈地道:“这里跟沙皇的皇宫似的,咱们成了西拉达旺沙皇的内廷侍卫了。”
“还有我呢……”澹台雷英笑语吟吟地从“沙皇式”走廊里走出来,“你们几位功臣是不是等不及又要打仗了……你们捞不着打了,刚才我把井内美芳给吓跑了。”
澹台雷英来此,是要对行动计划有所调整。原先的计划是暗杀,现在怕是要因为西北的几方势力的变化而重新部署。
章雷震倚靠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冲澹台雷英一摆手,“总指挥,坐吧,里面的母子二人怕是要泪沾衣襟没完没了,咱们为了救人一命,现在,成了寓公了,正闲谈老奇台迷人的景致呢……”章雷震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啊……真好啊,偷得浮生半日闲哪……”
“嗯,不错,五岳有坐镇中军帐的从容了,你要知道,这老奇台可是着名的边城。有天山第一门户之称,你把主战场选在这里是不是研看古战史了?”
“古战史?”章雷震满脸问号,“我拿的是一张简易地图,上面连奇台与哈密的坐标都不对,幸好是峰连山,雪峰对雪峰,差几道山梁子也照样打仗。我当时选此地乃是兵法上的九灭之地,此老城位处奇台东南,东踞哈密,西接迪化,我用铅笔这么一点,就把小鬼子和汉奸引到了这里。”
“你还不知道吧,你骑的那匹黄骠马,据说,就是产自这里的日驰千里不流汗的野马,汉朝卫青大将军击匈奴在这里可是大吃了老奇台神马的苦头。”澹台雷英兴致很高的样子,朝坐着的几个人招了招手,“走,出去走走,看看老奇台的古街古墙,想当年这里可是‘千峰骆驼走奇台,百辆大车进古城’。”
金凤很是好学,站起来抓着澹台雷英的胳膊,十分真诚地道:“四少奶奶,我知道的东西太少,你可要好好栽培栽培我,还要器重器重我。”
澹台雷英挽着金凤的胳膊,笑着往外走,刮了一下金凤的鼻子,“以后,不要叫我少奶奶了,我们都是平等的革命同志,你以后……就叫我泰同志,不要动不动跟你的少爷学什么栽培、器重,一派国民党军队的迂腐……”
“我迂腐吗?澹台总指挥,金凤不是跟我学的,他是跟铭谨兄学的,铭谨可是正经八百的党国之栋梁。”章雷震.一个高儿蹦起来,几个跨步出了宫门,先一步到了老街。
五人沿着已经有点没落的老奇台的老街走着,看着商户们在忙着收货打烊。
澹台雷英小声地道:“我们此行不单是逛街,目的是引井内美芳出来,有这个人在,这里一天也不会有安宁日子……咱们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澹台雷英的话刚说完,刘亚男突然出现在老街旁的一条弄堂的街口,她看到章雷震和澹台雷英,急急走过来,沉声道:“叛乱部落头子达措已经与井内美芳联手了,现在,周围全是他们的人,快撤!”
章雷震一听,急了,对澹台雷英道:“糟了,大妈还在西拉达旺手里。你们走,我去把大妈救出来!”
“来不及了!我们已经陷入包围中了。”澹台雷英也是一时大意,竟疏忽了叛乱部落方面的情报。
街面上,那些装作收拾铺位的商户,猛地从横七竖八的杂货堆里,抽出了长枪。
静寂而空荡的街道,笼罩在一片肃杀中……突然,劲疾的马蹄声传来,显然有叛乱部落的后军正急急赶来。
第九十一章 默契配合
“喂,喂,我来了,这一仗不能没有我的份。”
沈翰祥背着两个大黑袋子,跑得满头是汗,后面,还有铁心,一手提一个大篮子,里面全是高当量爆炸物品。
两人虽然跑得气喘吁吁,但却乐呵呵的,手忙脚乱地给众人分发弹药。沈翰祥先给了澹台雷英和刘亚男一人五个装满手枪子弹的弹夹,还没忘行军礼,“两位用的是苏联手枪,我拿的应该没错。”
他又给金凤和赵铭谨十几个弹夹。金凤和赵铭谨两人用的是美国手枪。
最后,到了章雷震和乔和尚跟前,沈翰祥两手一摊,“只给你们两个准备了手雷了,你们的武器品种、花色经常变换,所以,你们自己边打边补充好了。”
众人边准备着弹药,边分头撤到了胡同里。澹台雷英低声命令:“我和金凤、翰祥、铁心在这里坚守,亚男、乔和尚向西突围,负责联络盛世才的部队,五岳、铭谨南出负责杀寇队的突袭和调动日本人自相残杀!”接着,猛地一挥手:“行动!”
澹台雷英迅捷弯身,率金凤、沈翰祥等人跃进一处民房里,叭叭地开始射击。
刘亚男在腰间扎好了最后几颗手雷,柔婉地对章雷震道:“你们要小心,不要死打硬拼,要调动鬼子打鬼子。”说完,身影一闪,顺着一条矮墙向西去了。
乔和尚卡卡地把三八大盖举到双眼平视线的位置,瞄了瞄,转头朝章雷震和澹台雷英来了一个单手佛立,算是和尚式告别,随刘亚男而去。
“咱们怎么打,铭谨兄?”章雷震把他的M1步枪卡好瞄准镜,扭头问赵铭谨。
赵铭谨道:“跟上次在红枪会馆一样,你指挥,我当马前卒。”
“这次,我在前,你在后,咱们先抢马,顶着那些叛兵的眼眶子往外冲!给亚男减减压力!”章雷震一个虎跳,扑到一个石盘子旁边,甩手两颗手雷,炸死了一个机枪掩体内的三个正副机枪手。
赵铭谨跳到一堵石墙后,扔出一颗手雷,把趴在楼台上一个举着望远镜的家伙报销了!
立时,两人的身前身后,劈劈啪啪地射过雨点般的子弹。
井内美芳确实是有备而来,她依靠奇台县的潜伏人员,不到半天的时间藏书网,即准备了有三四百颇有战斗素养的特务和奇台县的亲日死硬分子,加上几千之众的叛乱武装正疾速向老奇台会合,只要速战,鬼见愁和远东的红色特工,绝不会有一人活着从老奇台走出去。井内美芳咬牙切齿地指挥着她的死硬部下,占据了最为有利的射击点,准备把红色特工们一网打尽。
澹台雷英焉能不明白井内美芳的用意。虽然,她没预料到当地部落会发生叛乱,但是,她来老奇台,也已经做好了一言不合就动用部队火拼的打算。
双方都有后牌。
章雷震这边一打响,澹台雷英笑了,“五岳这小子,准是要抢马硬冲给亚男减轻压力,这样也好,让亚男和乔和尚先出去!”
趴在一栋铁楼鸽屋的澹台雷英,看到有三个日本特务向章雷震掠近,“啪”地一枪爆中一个鬼子的头,大声喊道:“井内美芳,你的死期到了,别枉费心机了。”她又低声对金凤道,“手雷和烟雾雷一样两个,送送五岳和铭谨!”
金凤、铁心和沈翰..祥一人手里握一个爆炸雷,一个烟雾雷,远远近近地扔了出去。
过道里的两个鬼子浑不知头顶上落下了致命之物,正举枪瞄准时,周围轰然炸开了!一片血肉模糊中,两颗烟雾雷也爆响炸开,烟雾霎然喷出,遮挡了两侧的射击视线……
章雷震率先跃出,不向南冲,却向着马蹄纷乱的东路冲去。
东路正是井内美芳的防守最薄弱点。在此防守的都是一些刚刚才学会使用枪械的当地亲日分子。刚才听到枪响,有几个人竟哇哇地吐了,根本顾不上执行井内美芳战前所布置的严防死守的命令。
但是,有二十几个还是经过战阵的,一见有人影冲出,立时“叭叭”猛射!
“奶奶的,老子就是鬼见愁!” 7ae0." >章雷震鱼跃滚进,踏进了一间民房,一枪撂倒了一个叛民,再举枪身体一转,将趴在屋脊上的一个家伙击中。那家伙死猪一样地摔到地上,成了血肉模糊的烂面瓜。
章雷震又一个飞跃,跳到墙头上,“蹭蹭蹭”,四颗炸雷分四个方向掷出。周围百十米的范围内,立时土石乱迸,残腿断臂纷乱地挂到了几颗只剩半截树干的老树上。
一场血战就此展开!
叛乱的骑兵驰近了,一些性急的叛兵在急驰中即举枪开始射击。章雷震回头看了一眼正打得过瘾的赵铭谨,“铭谨兄掩护,老子先教叛兵们玩玩马!”
赵铭谨痛快地应道:“明白!”
章雷震在跃出迎向马队时,赵铭谨的手雷顺着他前进的方向,炸出一条坑坑洼洼的曲线。正疾驰着的战马,被这一炸,咴咴连声地扬蹄止步。
一条平整的石路,眨眼间就炸坑遍地,整齐的马队混乱了。只有久经战阵的十几匹战马方能如履平地地往章雷震身前冲。可惜,先头驰来的这十几匹战马都非上品,有些竟一头栽到了炸坑里。
章雷震在疾奔中,眼神如电地选马。看中一匹白马后,他的套马索出手了,这匹公健马,脖子被套住,却仍扬蹄避过炸坑,嗖嗖踏奔。
章雷震单手一较力,身体向前飞弹,掠往马背。骑在马上的那个叛兵惊恐地回枪欲射……章雷震的枪响了,叛兵栽到马下,章雷震却平稳落到了马背上。
“来吧,老子叫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章雷震虎吼一声,一勒马缰,白马掉头,又反向飞奔。章大少爷四岁即被“凶残”的老爷子章远成立到马上练倒立,刚满8岁,即由墨铁兰等人领着去新疆选马。新疆的山丹马场可是章五岳撒欢耍野的地方,有不少顶尖的青年骑手跟8岁的章大少爷成了好兄弟,死命地练他的马术,这使得章大少爷在十四五岁再去新疆时,已经成了勇冠马场的第一勇士了。
骑在马上的章雷震,单手举枪,急速点射,将五匹劣马上的叛兵干到马下。迎头看到一匹枣红马时,脸露喜色,“嗖”地一声,从马背上弹起,一个空翻,跃到红马的马背上。此马神骏,驮着两人,步法丝毫不乱。
骑在枣红马上的叛兵情知不妙,抽出马刀就砍。
章雷震用步枪挡过,扑地一拳砸中他的鼻梁,就势一把摁住,翻手打腕,夺下叛兵的马刀,一刀切在叛兵的脖子上。
叛兵头掉,被章雷震一脚踢飞,正中飞驰而来的一个叛兵小头目的面门。叛兵小头目当即被击昏落到马下。
身侧突有两骑杀到,章雷震不及转身,立将无头叛兵的尸身后提,挡住来袭的两柄马刀。
扑扑两声,两柄马刀削至,那叛兵只剩半拉身体。
两叛兵正欲举刀再砍,却听两声清脆的枪响,两人的太阳穴中枪,血涌满脸,一头栽到马下。
出手者乃赵铭谨。
赵铭谨飞身跃到一匹马上,“啪啪”又干掉两个驰近的叛兵,忙里偷闲地竖起拇指赞章雷震:“五岳兄,可谓万马军中取敌首级不费吹灰之力,现在,如何战法?”
“杀回去!”章雷震见到赵铭谨马术颇为娴熟,不禁豪气当胸,马鞭一挥,枣红马如飞云一样驰动,掠叛乱骑兵而过时,或刀或枪,必有人落马丢命。
赵铭谨亦驱马疾奔,手枪连点,直杀得悍勇的叛兵两股发抖!
第九十二章 死亡地带
澹台雷英与金凤等看到章雷震夺马成功,同声欢呼。
“咱们该给井内美芳下点猛药了!”澹台雷英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物。
“四少奶奶,不,澹台总指挥,咱们是不是要出击占领那座圆碉堡?”金凤一手一支左轮手枪,却苦于射程短,难以发挥威 529b." >力,急得直想冲出去,抢一挺机枪回来,“以后,我要学少爷那样,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想打什么枪就打什么枪。”
“打仗要先观察地形地物,巧妙地利用地形地物,远战结合近战,方能取得奇效。”澹台雷英顺着铁楼的铁板护墙弯身走到一个缺口,招手让金凤到她的身边,“好好看看四百米处的那个粮仓,就是你说的那个圆碉堡,此仓库位于老奇台西北位置,南北长约1200米,东西宽约600米。早先即被奇台县的政府武装建成了一座颇具规模的固定工事,周围有五米宽的壕沟,并设有蛇腹型铁丝网两道,四周还有双人岗哨。”
“我看到了,跟我们正对的是一个牌楼式的岗楼,上面有五六个小鬼子呢,啊呀,后面有两辆铁甲鳖盖子,还有两门大洋炮,再后面应该是小鬼子们的兵营了,那么多小鬼子!”金凤惊呼。
“要想打下这座工事,靠我们的轻武器是不够的,我们是佯攻,让老奇台的鬼子和汉奸摸不着头脑,协助亚男和乔和尚突围!”澹台雷英待铁心和沈翰祥靠拢过来,立即下令,“我们的目标是粮库正南方岗楼西南侧的一栋废弃的破庙,金凤和铁心手雷掩护,我和翰祥抢远射武器。”
澹台雷英率先跳下铁楼,沈翰祥亦从另一个缺口处跳下,两人避于铁楼下的两座石像后。金凤和铁心扔出的手雷在两藏书网
人前方五十米处爆响了。
黑雾缭绕中,澹台雷英一个滚进,连发两枪,击中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机枪手。机枪手身子一歪,连同抱着的机枪从木楼上掉了下来。
澹台雷英伸手将机枪接个正着,一脚踢飞小鬼子的尸首,飞身跃到木楼上,找准射击位置,立即开火。沈翰祥则趁机跃进木楼一层,一番搜索,竟发现两架日式的89掷弹筒,并有配套发射的91式手雷数箱。
沈翰祥喜不自胜,拿着掷弹筒蹦着高儿向澹台雷英示意。有十几个鬼子发现了澹台雷英和沈翰祥的企图,迅速改变攻击目标,一声口令后,十几个鬼子集中朝木楼射击。
子弹“嗖嗖”地擦着沈木匠的头皮而过。
“奶奶的,敢跟我特战工兵较劲,看老子不收拾你们!”很少爆脾气的沈翰祥骂了一句,顺势一趴,竖起拇指朝几个射得最凶的小鬼子目测了一下射击距离,装弹,速发……“咚”的一声,迫击炮式的手雷,呼啸着飞出三百多米,轰烂了小鬼子的一个重要的狙击火力点。
再填再发,“咚!咚!咚!”十几个鬼子见了阎王,只剩五六个在苟延残喘……唉,武器,在某些时候决定着局部战斗的胜负。
澹台雷英在木楼上应对着两个方向的机枪手的压制,仍有余暇指挥:“金凤,铁心,由木楼南侧出击,带三八步枪子弹和掷弹筒给乔和尚。木匠,把我西北面200米处的机枪手干掉,我去接应五岳……”话声未落,澹台雷英抱着机枪,趁着稍纵即逝的射击间隙,连续滚进,又接近了那座破庙三十多米。
金凤和铁心从铁楼南侧跳下,进到木楼,拿了掷弹筒,装了满满两个军用挎包的步枪子弹,又提了两篮子的手榴弹,借着几个杂货堆的遮挡,逐渐地接近了乔和尚。
乔和尚左手一支勃朗宁手枪,右手是一支三八大盖,正在一架废弃的日机残骸后射击。和尚的单手射击很准确,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一?个惜弹如金的优加级射手,他在力求发发命中——击中对手的位置几乎是精确到毫米的人之两眉间的眉心。
如果按照穴位来说,那是一个致命的死穴。
可惜的是乔和尚的射击不得不中断下来。他摸捏着巧云给他缝制的弹袋里的子弹,一二三四地数了十几遍了,只有他娘的九颗,再射一发,只剩8颗。手雷也只剩下6颗了。刘亚男的弹药也不多了,她的子弹和手雷得留给最后一道封锁线的鬼子。现在,她空着的左手握着的是一把军刺,用来对付敢于近身靠前的小鬼子。
令乔和尚无法放松神经的是他所在的飞机残骸的位置和刘亚男所在的露着天的破烂粮仓的位置,距离西驿道最后一道封锁线至少还有五百米。
这五百米每前进一米都倍觉艰难。小鬼子们发现了西线有突围人员后,立即于官道一千多米的纵深内,梯次配置了四道绵密的交叉狙击火力网。恶狠的小鬼子,拿着马鞭抽打着来不及逃走的乡民,不停地搬运弹药。小鬼子要把西驿道构筑成血腥的死亡地带。
刘亚男在小心地沿着粮仓往前移动。她刚跃过一个粮仓,正欲再进,正面和两侧突然响起“嗒嗒”的机枪声,子弹毫不留情地倾泻过来。
刘亚男对面,负责指挥的是野稻土养,日本士官学校的高才生,颇有狙击之能。他站在一座坚固的旗楼上,抖着仁丹胡子,拿着大喇叭叫嚣:“支那特工,你们的坟墓已经挖好了,有胆的就从这里闯出去,你们不是有号称枪神的和尚吗?来吧,朝我这打,怕死的就不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
乔和尚真的火了!他慢慢地往枪里压好了子弹,竖起了标尺杆。
枪口对准了约四百米处的野稻。
刘亚男却朝乔和尚摆了摆手,示意他节省子弹——用手比划着射击距离,意思是已经超出精确的射击范围了。
正在这时,有两个鬼子从粮仓后,悄然接近了刘亚男,手里都拿着绳索,看样子是要抓活的。破烂粮仓后面三百米处是几顶小鬼子用来休息的野战帐篷,中间是一些忽高忽低的粮屯子,极易藏人。
两个小鬼子一身野战服,走起路来比老鼠的声音还>藏书网轻。
刘亚男好像并没有察觉,仍在用手势劝乔和尚放弃射击野稻的打算,可是乔和尚却仍举着枪,一副不干死野稻誓不罢休的坚决神态……
第九十三章 奇计血杀
两个小鬼子在距离刘亚男五米处的另一个粮垛后停住了。其中一个做了个接近的手势,两人蹑手蹑脚地上了粮垛。另一个小鬼子在粮垛上结好绳扣后,用一根带叉的长杆套住,慢慢地向刘亚男的头顶上罩去。
绳子落于刘亚男的脖颈时,两个立功心切的小鬼子大喜过望,猛一用力,就要将传说中最神出鬼没的红色特工——红鹰一号拿获了。
两个方向的枪同时响起!
一个小鬼子的左耳中枪,另一个脑袋中间开花!
左耳中枪、毙跌于粮仓下的小鬼子乃乔和尚所为。干掉了这个小鬼子,和尚很轻松地把身子后仰到飞机残骸的机身上,转头给刘亚男伸大拇指。其实,刚才刘亚男所做的手势看似在告诉乔和尚射击野稻土养的距离,实际上她的另一只手在用手指计算粮仓上的小鬼子接近的距离。
另一个给鬼子脑袋开花的是金凤。她第一次用鬼子的三八大盖一枪中的,高兴地朝刘亚男喊:“少奶奶,澹台总指挥让我和铁心给你们送弹药来了。”
铁心迅捷地利用遮挡物连续跃进,把掷弹筒、子弹、手雷扔给了和尚。铁心是第一次看见这玩意儿,他有点好奇地催乔和尚:“乔大哥,赶紧放一炮,把那个小鬼子指挥官干掉!”
“你们真是雪中送炭哪,我这都快断粮了。”乔和尚架好掷弹筒,大略调了调位置,正要打时,却发现野稻土养那家伙挥着指挥刀,急忙忙下了旗楼,嘴里还不停地喊:“杀给给”,疯了一样地指挥机枪手改变射击方向。他要杀了那个在大街上急驰的、丝毫不避子弹的中国骑手。
乔和尚和刘亚男瞅准机会,鱼跃前进,一下子往前推进了一百多米,跃上了一座土山,干脆利落地干掉了此土山上的叛兵。
急骤的枪声在街心响起!二人回头一看,一脸的惊诧!
只见章雷震单枪匹马已经快冲到东西街的中心小广场了。鬼子所有的轻重火力皆被他吸引了过去。
章雷震不知什么时候身上披了一件黑色头篷,一顶四处漏风的长沿花帽子,与胯下的那匹纯净毛色的白马形成鲜明对照。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帮穷追不舍的叛兵,吆喝叫骂之声不绝于耳。
弹如 96e8." >雨下,白马却驮着“章雷震”四蹄翻腾地飞驰,直至掠过火网最密集的广场区,突奔至西驿道。
乔和尚一见,立时架好掷弹筒,预测了迎击章雷震,欲以狂猛地扫射置章雷震于死地的野稻小队长的跑动速度,调了调仰角,“咚!”放出了一发。
已经重新回到铁楼的沈翰祥瞄的也是野稻小队长。两颗91式日本手雷几乎是同时落到了野稻的身前。
“轰轰”的两声爆响!野稻整个人都被炸到了空中。野稻被自家造的手雷炸得七分八裂,死得很彻底……他的那柄指挥刀受着爆炸冲击力,狂烈地打着旋,一下子削掉了两个鬼子的头,最后硬硬地碰在铁楼的栏杆上轰然崩断!
跟在野稻后面的小鬼子刚想掉头,却忽然发现脚底下“哧哧”地滚过冒着烟的手雷,避之不及,又有十几个小鬼子玩完了。
乔和尚和沈翰祥以最快的速度又发射了十几颗手雷!
“嘭嘭”的爆炸声中,刘亚男像飞鹰一样地越过了最后一道封锁线。那匹飞奔的白马驮着身板崩直的“鬼见愁”在弹雨呼啸中亦驰过小鬼子的封锁线,追上了刘亚男。
刘亚男飞身上马,伸臂向后面挥了一下手,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遂与“鬼见愁”双人单骑,扬起一溜尘土,疾奔而去。
举着望远镜,站于主粮仓指挥中心岗楼里的井内美芳咬牙发狠地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将两人击毙!”.
鬼子的飞骑队出动了,眨眼间已进到西驿道。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西驿道的一条弄堂里又忽然冒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鬼见愁。此番,他的手上还多了一柄指挥刀,胯下却是更显威武的枣红马。
马蹄翻飞之际,那柄指挥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叛军和小鬼子一碰上,非死即伤,果真是一骑闯关,杀了小鬼子一个天昏.99lib?地暗的回马枪。
飞骑队的小鬼子们举枪就射,却忽听近旁的土山上机枪声大作,一个脸上一道醒目刀疤的“夜叉”,手举一挺捷克轻机枪,边走边朝飞骑队怒射。
另有一个猛汉,左手手雷,右手长枪,瞄的也是飞骑队。
铁楼方向,又是如飞地爆出了一连串的橄榄雷,炸的仍是小鬼子的飞骑队。
一场绝对优势的包饺子式的扼杀,竟被一匹不怕死的马和骑在马上的不怕死的“鬼见愁”给彻底搅乱了。谁也没有想到,处于绝对劣势的赤色特工竟然敢于暴露自己,与百倍于己的日本皇军展开了对攻。
一直在不停地督战的石友三见到如此不要命的自己的同胞,竟大张着嘴愣住了,一时间脑子里纷乱如麻,痛苦地连叹了几声……此人在此次战斗未决胜负之时,已失去了斗志,萌生了逃遁之心……
小鬼子的飞骑队被几位不要命的猛人死死地阻在了西驿道上。鬼见也愁的马和那个不怕子弹攒射的人仍在横冲直撞,遇人杀人,遇马杀马。一些叛兵竟不知所措地立在地上,恰似等着被收割的庄稼!
此种战法,只有章大少爷——章雷震能干出来!
藏于马腹下的章雷震将一柄马刀系在一根一米半长的铁杆上,舞得刀影重重。马背上的那个“自己”则任由小鬼子的子弹攒射……反正是小鬼子的尸体,只管尽情地射吧!
不过,这巧计的功劳,有一半得归功于巧器高手赵铭谨。赵铭谨在极短时间内即做好了活灵活现的人架。还扒了小鬼子的衣服,飞针走线地制成了用以遮盖的黑斗篷,隔远射击和飞骑乱踏的小鬼子和叛兵们,哪顾得上识别真假,没命地狂射。
但是,这鬼见愁愣是不死。
当章雷震换到第三匹马,已经三进三出,再跃马挥刀冒着弹雨踏着横七竖八的小鬼子的尸体杀进老奇台的广场时,鬼子和叛乱的兵匪们的枪声已经有些稀落了。他们已经对这个打不死的鬼气森森的鬼见愁失去射击的兴趣了。
就在此时!
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猛汉,挥舞着一把长柄“红刀”,从南驿道连突三道防线,跟赤发鬼一样地杀了进来。他奔跑的速度甚至比叛兵的一些战马还快,他身后的“兵”,皆是长柄大砍刀,见人砍人头,见马砍马头。
这简直是一帮索命的“鬼兵”。“鬼兵”从南驿道杀进,眨眼间,已突至东驿道。
东驿道的叛兵被这批“鬼兵”生生地给阻断了。“鬼兵”们一批负责砍头,一批则挥揪挖工事。
仅几分钟过去。三道阔达六米的陷马坑即告功成。后续的叛兵,收势不及,跟头连着跟头,连人带马——前赴后继地往陷马坑中翻落。
砍头的喷血屠?戮和土工作业仍在以惊人的速度同时进行!
第九十四章 急难险重
从南驿道杀进的是靳汉彪和章家的二百杀寇队……靳汉彪早就急眼了,举刀豁豁地,在两个高地间来回跑着,观察着,急匆匆寻找杀到老奇台的最佳战机。
猛听枪声急骤,登高而望,知道是章大少爷跟鬼子干上了。遂留下一百杀寇队在两座军营布防,自己挥刀一举,带着二百铁血突击队从南路往老奇台硬闯。
子弹打光了,杀红了眼的铁血爷们,抽大刀硬拼,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刀刀见血,让自诩训练有素的鬼子们乱了方寸。
守南路的是小鬼子与叛乱分子们的混合编队,战至半酣,弹药亦是告罄。本指望东路和西路能及时增援,可久候无果,也只好上刺刀血战。混合编队的乌合之众,仓促迎击,几个照面下来,被铁血杀寇队员杀得仓皇逃跑!
大刀对刺刀本是各有利弊,但老爷子章远成所训练出来的铁军,战斗力是惊人的强悍。章家儿郎们喊着拼命战歌,以一当十。
杀寇队的大刀片子,闪着吓人的寒光,所到之处,立时就有小鬼子血飞四溅,身首异处……无头的身体还惯性地妄自瞎猫一样地乱撞一番,方才倒地……尚活着的,精神上先受了这鬼怖的凶杀的震慑,斗志崩散,虽仍在拼命抵抗,却架不住杀寇队人狠刀快。
两千多米的防御纵深,只一顿饭的工夫,便土崩瓦解。
至此,两座军营与老奇台连成一片。
靳汉彪在血杀中脑袋仍是清醒,有战有守,随时派手下整理小鬼子遗下的弹药,并做好固定地域的防守。
在进攻中有防守,防守中有进攻。此正是章大少爷多次所讲的,敌乱我却不乱,以先进之战法取之,以智慧取之。
各制高点迅速到位布防后,靳汉彪擎着那柄痛宰了三十多小鬼子、汉奸、叛兵的鬼头刀,利用大部分鬼子被章大少爷的不死“鬼见愁”所吸引的空当,抓住瞬息之战机,龙腾虎跃锐不可当地又撕开了东驿道的防线,并以闻所未闻的战场即时土工作业,阻住了东线增援的叛乱骑兵。
血战到这一时刻,澹台雷英所筹谋的局部突围战演变成了整体的防守对攻战。井内美芳所设计的瓮杀赤色特工的计划彻底失败。
“不死的鬼见愁”安然从老奇台的小广场撤回南驿道。
章雷震仍藏在马腹下,尚有余力地挥舞着那柄已经卷了刃的特制马刀,向杀寇队员致敬。金凤和铁心也各抢了一匹战马,骑上,托着带伤跟鬼子血战的赵铭谨回了西南军营。
赵铭谨左肩的刀口裂开,流血过多,人已经无法站>立,不过,头脑仍然清醒。待金凤把她放下,上了药,她轻推了金凤一把:“战场瞬息万变,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别管我这个没用之人。”
金凤却道:“少爷吩咐了,我的任务就是给你治伤,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护你的安全……放心吧,咱们能从绝对劣势中扳回来,小鬼子今次是死定了。等亚男少奶奶带着新疆的部队杀过来,咱们就开始给小鬼子煮饺子了。”
铁心带着一批杀寇队员把缴获来的弹药分类整理好,巡查了几个防守要点,又迅速地进至铁楼下,开挖防守战壕。
老奇台一些不怕死的乡民,听说镇子上有了敢打东洋鬼子的队伍,自愿帮着挖壕沟,抢弹药。
章雷震与乔和尚、沈翰祥会合,三人一人一个榴弹发射器互相交流发射经验。
正侃着呢……有几个东北铁血报国团的队员自告奋勇,说是玩小鬼子的这玩意儿恁熟溜,打小鬼子的机枪,是一打一个准儿,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奔过来,毫不客气地操练起来。
澹台雷英走过来,看了看几个队员的操作手法,点头道:“你们可以试射了,测试一下最远射程是多少,等下有你们过瘾的时候……”她又朝章雷震等人道:“五岳跟和尚、翰祥跟我来,咱们要在亚男来之前,搞个大动作。”
章雷震等人随澹台雷英而行,走到无名高地上。
澹台雷英面朝着井内美芳所在的大粮仓道:“接下来的大战,要分三个战场。一个是舍知植里的特务队跟叛兵对战。这个不用我们担心,他们彼此语言不通,只要杀红了眼,谁也不服谁,一定会两败俱伤。不过,五岳要在战前调动一下日本人的仇恨,让他们对杀得更猛烈一些。另一个战场是石友三的特务队跟西驿道的鬼子对拼,这个是未知之数……石友三似乎又消失了,咱们得拿出足够的人手来捉石友三,这个任务交由翰祥。”
“第三个战场是咱们的主战场,目标是老奇台北侧的大粮仓,咱们的目标是杀掉井内美芳和西拉达旺。但是,要强攻的话,难度很大,牺牲也会很大,咱们统共只有三百多人。就算盛世才的先头部队到了,他们也都是轻武器,我估计,盛世才也不会给咱们重武器的支援。而井内美芳所据的大粮仓里面有坦克和野战山炮,火力要比我们手里的榴弹发射器强得多,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在正式进攻前,把粮仓里的坦克和大炮炸掉。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是交给我跟和尚的。”章雷震笑着道。
“没错,不给你们协助人员,但我会有炮火支援,你们趁着翰祥有点时间,抓紧弄爆破装置吧。”澹台雷英说完,骑上章雷震缴获的那匹大红马,“这马归我了,你们到时再去抢!”轻轻地招了招手,奔老奇台的铁楼而去。
章雷震嘴一撇,摊..着手道:“你看吧,连战利品都抢,澹台小婶才是真正地无组织无纪律,红色队伍里讲究的是官兵一致,她这是巧取豪夺……”
沈翰祥却一脸郑重地道:“抓紧,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是亚男来得快的话,不出两个小时即可到达,你们要炸炮炸坦克,须得趁着天黑,要是天亮了,可就难弄得紧了。”
“你手头还有多少高磁爆洋鬼子雷,小鬼子的破手雷,要是炸那龟孙子却是不行,最好能再弄一些压发雷,要不然,我跟和尚回来时,可是要跟小鬼子的子弹捉迷藏。”章雷震看着沈翰祥取下他那宝贝工兵包,颇为关切地问道。
“只有六颗,你们要保证95%以上的爆破成功率。”沈翰祥手底下忙活着,头也不抬地回道。
章雷震转头对乔和尚道:“每次给咱们的任务,都是这么急难险重,咱们是否再另想点别的法子,以补充咱们的硬货之不足?”
乔和尚道:“中,我想想,咱们的老土炸药能不能派上用场……”
第九十五章 鬼窝爆破
乔和尚想用手雷连手雷的办法,弄个大..倭瓜蛋。但是,他的提议被沈翰祥一口回绝了。倒是闻讯赶来的赵铭谨提出了用马甲分置定时雷和悬挂雷的想法。
赵铭谨颇有预见地道:“你们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携带大量炸药,那样肯定过不了小鬼子的层层岗哨……用马甲携带,小鬼子只要不是仔细检查,就能过关。”
这一提议立即让眉头紧锁的沈翰祥大叫了一声:“中!还是国军的精英有办法!”
沈翰祥把他所带的高爆炸药立即用他的工兵器械进行分装,设置延时引信。金凤和赵铭谨则忙着缝制特战马甲。
一个小时过去,定时爆破装置制作完毕。
章雷震与乔和尚穿好金凤与赵铭谨缝出来的爆炸马甲,随在澹台雷英派来的几十个杀寇队员后面,进到铁楼下的出发地域,等待澹台雷英安排的神枪..手吸引小鬼子出来,干倒几个小鬼子,让他们两个弄几套小鬼子的衣服。
杀寇队员跃出四人,瞄准对面砖楼上的两个岗哨,四枪齐发,岗楼上的两个小鬼子中枪摔到了楼下。四人接着又是一阵乱枪,青砖楼里的小鬼子纷纷出动。
澹台雷英高居铁楼之上指挥。
目前的攻守态势,二百杀寇队的攻击最是关键,位置也最靠前,有几处要点直接嵌进了小鬼子的防御阵地。章雷震与乔和尚这两位奇兵,一旦爆破成功,接下来就是杀寇队猛虎出动,夺占粮仓,将会迫使小鬼子与叛乱部落的叛兵一分为二,井内美芳会领着小鬼子的残兵败将出老奇台西北退向奇台,石友三的警卫队会与其遭遇,叛兵的部分骑兵会出老奇台之东,图的是与被靳汉彪的杀寇队强行断开的后续大部队会合,这支残兵遇上的是舍知植里的特务队。这样的话——让小鬼子和汉奸们互相狗咬狗的对攻态势就会异常激烈地展开。所以,章雷震与乔和尚的奇袭,重要得没法再重要了。
澹台雷英已经得到盛世才的联络兵飞马来报:五百骑兵将于一小时后到达。五百骑兵一到,给井内美芳这一干日本鬼子包饺子就等于一把铁锁给结结实实地卡上了。
所以,总攻必须于二十分钟后发起。她给章雷震和乔和尚的爆破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另外五分钟是返回的时间。
从青砖楼下来了十三个鬼子,杀寇队员们又是一阵急骤的射击,小鬼子一个不落地见了阎王。早就候在砖楼下的章雷震和乔和尚,等的就是这批上来送死的小鬼子。两人往脸上抹了土灰和鲜血,又各自找了一件凑合着能穿的小鬼子服,套到了身上。
两人连滚带爬地以到急救所上药的名义,混过了几道盘查不是很严的岗哨,顺利地到达了井内美芳的指挥中心——大粮仓的岗楼下。
岗楼上走下来两个小鬼子。这两个鬼子查得很严,还相当警惕地在两人的爆破马甲上捏了又捏。章雷震故意大敞着衣服哼了几句舍知植里唱过的一支日本歌,惹得那个年龄挺大的小鬼子发问:“龟养君是不是想家了,我昨晚上做梦,梦见我的女儿在唱呢……”
章雷震心里骂:日你妈的老龟头,你才是龟养的呢。
终于过关。
两人装着伤很重的样子,互相搀扶着进了大粮仓,问了急救室在哪儿,随即拐着弯儿,躲到一个粮囤后,开始组装定时爆炸装置。
组装完毕,两人趴卧在粮囤下,观察着小鬼子的动静。
坦克和野战山炮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四座士兵帐篷。小鬼子们进进出出急豁豁要开打的样子,有三个鬼子正忙着给坦克装罐燃料油。小鬼子身后是三个大油桶。
章雷震用胳膊拐了一下乔和尚,“小鬼子帮咱的忙了,一会儿咱们换上坦克兵的服装,去帮他们加油。油箱里给挂上几颗定时雷的时候,再给旁边那大油桶弄点明火,扯上根导火索。”
乔和尚道:“明白!”他突然又问章雷震,“小鬼子话,我帮你加油怎么说来着?”
章雷震给他说了两遍。
乔和尚一边嘟噜着,一边起身,到了另一个坦克兵的帐篷,偷了两套衣服出来,扔给章雷震一套。
章雷震穿上,两人分别从两个方向走出去,走近了两辆坦克下正忙着加油的小鬼子。
虽然乔和尚那现学的日语特生硬,可小鬼子的坦克兵好像忙得要命,一见有人帮忙,立即把油桶和加油器交给了乔和尚。
章雷震这边也很顺利。
两人挂好定时雷,并没有立刻离开,一直等小鬼子的坦克兵忙完,又趁空,揭开铁甲盖子扔了几颗特制手雷进去,这才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大炮,装作无意地又在大炮底下挂定时雷。
小鬼子的一个炮兵小队长发现了两人的怪异,连忙跑近了,呵斥道:“你们……你……”
他接下来的话讲不了了。乔和尚从后背给他捅了一刀。章雷震则打着哈哈,以嘲笑的口吻道:“你小子三天不嫖女人,就忍不住,一天不喝酒,就嘴贱。”他说这话的同时,一颗钢弹子塞到了炮兵小队长的嘴里,并与乔和尚双手一较力,架着这倒霉的小鬼子先往三个大油桶那儿逗留了一下,扔进几个地雷,又装作不觉地把一根破绳子抖落到地下。章雷震则顺手带了一小桶汽油。
乔和尚点着了这根特意伪装的导火索。把炮兵小队长放到了油桶上,两人哈哈一笑,“这家伙喝醉了……”随即,大步如飞地撤离了危险区。
两人在路经小鬼子的一个宿舍帐篷时,顺手往帐篷浇汽油,并把沈翰祥设计的马甲悬挂雷布设在各处小鬼子的必经之路上。及至奔到一栋草屋时,两人猛然发现,那劝说西拉达旺的土着大妈被五花大绑地捆在里面。大妈身上一丝不挂,脸上、身上到处是抓伤,人已经昏迷了……
里面有四个小鬼子。三个在蒙被大睡,有一个家伙好像是一个变态,身上穿着大妈贴身穿的红肚兜。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乔和尚忍不住骂出了声。
那小鬼子猛地抬起头来。
章雷震几步跨进去,一刀刺进那家伙的嘴里,横竖连豁了两下。小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血肉模糊地栽到了床下。
章雷震再一个虎扑,将旁边床上的小鬼子在胸口处刺了两遍透穿。乔和尚直接抓起地上的一个铁墩子,把另两张床上的鬼子的头给砸得稀巴烂。
两人连忙给大妈解开了绳子,找了件衣服给大妈披上,乔和尚身体一蹲,把大妈背上。大妈感觉有人动她,睁开眼睛一看,认出是章雷震,喊了一声报仇,又晕过去了。
乔和尚背着大妈先行冲出,章雷震则把汽油筒扔到帐篷里,点上火,急步奔出。
刚奔出帐篷,就听轰轰轰地连声巨响!
爆炸声、仓皇奔跑声、胡乱的射击声混杂在一起……老奇台这个本就不平静的夜晚,给小鬼子们平添了世界末日似的恐惧。
一些正忙着集结的小鬼子,胡冲乱撞,无意中碰断了悬挂雷的引线,顿时,连锁的爆炸又开始了。
小鬼子的宿营帐篷成了一个个燃烧着的火仓。一些换班休息的小鬼子头晕脑涨地带着一身的火冲出帐篷,没等明白怎么回事,就碰响了悬挂雷。
澹台雷英举着望远镜看着烈焰腾腾的火影中疾速奔来的章雷震和乔和尚,连声地道:“好!好!太好了!”她猛地一挥手,“开炮!迎接两位爆破英雄!”
第九十六章 尸横遍地
澹台雷英临时组织起来的十三个炮手,把得自日本人的十几门小钢炮摆弄得有模有样。随着澹台雷英的一声令下,小钢炮咆哮着把炮弹倾泻在了小鬼子的阵地上。
最显眼的那个岗楼首当其冲地被炸了个稀烂。
一团团腾空爆出的火球,把整个大粮仓映得成了一个偌大的喷火炉。炮弹引发了章雷震所布设的悬挂雷,爆炸声此起彼伏,随之而起的是浓烟、烈火,乌云翻滚般吞噬着一座座建筑和建筑周围胡乱奔跑的小鬼子。
烈焰和黑云在暴涨,整个天空都像被烧红了的火炭一样地炽燃着,残破的枪炮断片,小鬼子的残肢断臂在漫空飞舞。
鬼子们疯狂了!
仇恨使他们爆出了野兽般的吼叫。他们就在火海中啸叫着,像疯狗一样地往前冲,此时的小鬼子放弃了平时的训练素养,端着枪,看见目标就射。
迎接他们的仍然是炮弹,或者是榴弹发射器发射出来的手雷。
章雷震和乔和尚安然地回到了己方阵地。把大妈交给金凤和赵铭谨后,两人又返回到了最前沿,一人手握一具榴弹发射器。
靳汉彪则当仁不让把缴获来的重机枪据为己有,身旁是四个副机枪手。在每隔五十米的环形工事线上,还有四挺轻机枪。几名身轻腿快的杀寇队..员仍在不遗余力地寻找机枪子弹。
环形工事继续向前延伸。赵铭谨这位机关巧学的衣钵继承人,传授了很多秘而不传的挖土撬石技巧,使得一干爷们儿,越挖精气神越足。
最前沿阵地离澹台雷英的总指挥部——铁楼,已经前出了三百多米。此作战意图正是贯彻澹台雷英的以最少之牺牲换取最大之战果的总方针而不折不扣进行的。
此时,另一支部队也突然发起了进攻!
远在南京的老蒋,为了让盛世才坚定地守住新疆这块后方运输基地,也颇动了一番心思。几经斟酌后,领袖觉得在此战略攸关时刻,该是打出重牌的时候了。
澹台雷英正为手头的可用之兵而伤脑筋,极盼着亚男能把盛世才的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带过来,不料想,却有一支奇兵突现!
急骤的枪声响起!大粮仓的西北方向突然杀进一支战斗力颇强的部队,看那种层层推进的战法,纯是德国的军事战术。
这支部队的出现,使小鬼子向前推进的速度顿然减缓下来,他们不得不分兵对付突然从后背插进来的尖刀。
澹台雷英熟悉这种战法,这让她想起来一个人,一个曾经在南京国防部共事的人。
“就让战争来验证吧。”澹台雷英自语了一句,立即又高声道:“五岳、和尚,率靳汉彪的突击队向前突进,接应我们的友军。”
章雷震和乔和尚先用榴弹发射器速射了七八颗手雷,续而,人手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虎吼一声,猛地从战嚎中跃起,老鹰搏兔一样地向前猛冲。
机枪吼叫着,迎面狂奔过来的小鬼子稻草一样地扑倒。
靳汉彪一看这架势,“蹭”地一下,把鬼头刀从后背上抽出来,大吼一声:“是爷们儿的,出刀,给我杀,让小鬼子做.鬼也投不了胎!”
杀寇队员们红着眼珠子,把腰间的手雷扔得跟滚地葫芦一样,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冷兵器与热兵器在交织。
血在狂喷,人在狂吼!
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小鬼子,迎着弹雨一批批地冲上来。章雷震和乔和尚突进的道路上已是尸横遍地。
突然,章雷震听到随后赶上来的靳汉彪咦了一声。回头看时,见到四个没死净的小鬼子分从左右紧抱住了靳汉彪的腿。靳汉彪的周围还围了七八个端着刺刀的小鬼子。一个小鬼子从后面一个突刺,刺中了靳汉彪的左肩。
“妈的,真他娘的阴险!”章雷震骂一句,扔下机枪,出手如电地从腰间掏出两把托卡列夫手枪。
“啪!啪!啪!”连续的速射!
靳汉彪的危急解除,可他脚下的四个小鬼子仍死抱着他的小腿。靳汉彪虎猛地往前蹿了两蹿,四个小鬼子仍是死搂着不放。
章雷震吼:“笨蛋,用刀!”
靳汉彪这才醒悟过来,彻里咔嚓,把四个死鬼子砍成一堆肉酱。
靳汉彪一得解脱,疯虎一样地又扑进了敌阵中。章雷震随其后,用两把二十响的短枪,护着他的左右两翼,乔和尚亦是齐头并进。
突进二百米后,杀寇队与那支德式战术的部队会合了。
此支部队头顶着青天白日的国徽,战斗中风纪扣扣得都严丝合缝,军装上虽沾了不少血迹,却仍掩不住他们那正规军人的豪勇之态。
两军来不及敬礼致意。先是分头占领制高点,实施进攻中的防御,分兵护住这血战得来的敌之防御纵深中的支撑要点。
双方将防御范围内的残敌肃清后,这才把手握到了一起。
“鄙人李霏木,奉上司的指令,接应卡列夫娜女士突围!”一个少校军衔的青年军官于硝烟中的敬礼亦是一丝不苟。
章雷震打了声哈哈,“鄙人鬼见愁!”
青年军官又是“啪”的一个更加有力的敬礼:“久仰大名,我等皆以鬼见愁为榜样,誓死为党国效忠,誓死为领袖赴汤蹈火!”
乔和尚没见过如此板整的场面,伸出那蒲扇大手,嘿嘿道:“鄙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和尚,是假大空的替身鬼见愁,兄弟是国军翘楚吧?”这已经是乔和尚所能说出来的最掉书袋子的话了。
“不敢当,不敢当,在二位抗战英雄面前,鄙人实是汗颜……”李霏木真诚地谦虚道。
靳汉彪命了:“你们别废话了,鬼子又上来了!”
复仇心异常强烈的小鬼子,不甘心防御阵地被人拦腰斩成两截。两个方向上的鬼子兵疯了一样地开始反扑。
靳汉彪命人把他的那挺没派上用场的重机枪抬到他的指挥位置,一挥手,就要实施绞肉机式的扫射。章雷震叫靳汉彪暂停,转身绅士般优雅地一伸手,请李霏木少校登上一个坚固的半圆形石台。
此石台可能是一个用来祭祀用的祭台,主台的周边皆是厚达两米、高约两米的99lib.双层护墙。章雷震与李霏木站于两个石垛间,简单跟李少校说了一下他的作战意图后,下令:“靳汉彪率杀寇队一部前出,稍作抵抗后,沿老奇台去迪化的山路,引小鬼子离开当前阵地。乔和尚原地驻守,在国军李少校所部与我部战斗分界线处,放小鬼子向迪化方向突进。”
下完如此怪异命令,章雷震对李少校道:“还请贵部在此驻守,我要亲自去导演一场好戏……”说完,骑上杀寇队员给他牵来的枣红战马,向西南方向疾奔。
第九十七章 心理战法
靳汉彪卧于环形工事的西出口,指挥着杀寇队扫倒了一群被仇恨烧红了眼的鬼子.。
随即,前进到李霏木少校的部队跟前,讲明了要放鬼子过去的战斗企图。一位少尉领会得很快,甩着手枪射倒几个鬼子,装着抵不住鬼子进攻的样子,收缩防线,放小鬼子往前冲。
靳汉彪边打边退边嘀咕:鬼花虎的五岳少爷搞什么把戏,眼睁睁看着小鬼子嚣张,却不往死里打。
整不明白归整不明白,他还是不折不扣地吸引着小鬼子往西南方向追击。
小鬼子一见有隙可乘,死命地以两翼合围的战术,紧逼靳汉彪的杀寇队。几个骑在马上挥着东洋刀的小鬼子指挥官重夺回了优势,立时露出了狂妄之态,叽里呱啦地狂喊:“大东亚圣战……战无不胜……杀给给!”
小鬼子的骑兵策马疾奔,在靳汉彪的杀寇队往官道左侧的一道山梁撤退时,很是狡猾地从官道上迂回,妄想截断靳汉彪的退路。
可是,当他们驰下官道,踏上那个坑坑洼洼的土石坡时,对手突然不见了。小鬼子骑兵进退维谷之间,紧跟在后面的步兵,仍潮水一样往这个不知名的山坡的东侧突进。
小鬼子进至此段地域,算是正经八百地进了伏击圈。此道山梁因为季节性的融冰化出的水沟,围着主峰顺流出一道水磨似的雪水沟,故名水磨沟。是章雷震令石友三的警卫队设伏的防御阵地。
靳汉彪进了水磨沟,转了一圈,看不到小鬼子了,他自己也犯迷糊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山也转水也转的。
他犹豫着是不是再随着弯弯绕绕的山沟转一圈时,就听头顶上有人喊:“呆子,上来歇会儿!”
靳汉彪抬头一看,是铁心,这小子还悠闲地嗑着松子,微闭了眼,人倚在那老松的横杈上,把那匣子枪吊在脚上直晃荡。
“你小子,下来,我们在这打生打死的,狗日的舒坦得你。”靳汉彪看着近在眼前的铁心,想上去却没法上去。
bbr>?这水磨沟,一道道的山梁子跟那九曲十八弯的肠子似的,看着很近,可中间却是深不见底的沟涧。
铁心笑了笑,用脚一甩,“呱达”一下,将两条腕口粗的铁链子扔到了靳汉彪占据的这道山梁子上,接着起身从老松后推出一块百节虫似的木链板,笑着道:“这叫万事俱备,只欠鬼子了,咱这是按照五岳少爷吩咐做的,领着鬼子打鬼子,赶紧过来,看你小子身上红一块黑一块的,定是过足了杀鬼子的瘾。”
靳汉彪率着杀寇队攀到了对面老松林立的山梁,回头再向下看时,小鬼子的骑兵却越走越远,到了另一座山头。
鬼子骑兵走岔道了。
“铁心,少爷这搞的什么战法?”靳汉彪眼看着小鬼子圈在沟里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转,近在咫尺的,却得遵照只守不打的纪律,急得抓耳挠腮地。
“这叫诱敌深入,分而除之。少爷说了,只准让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打,要枪枪中脑袋,要从精神上让小鬼子崩溃。这也是一种心理威慑的……洋鬼子的那什么心理战法……”铁心咬文嚼字,颇有章大少爷的神韵。
“唉,此战咱们枕着大刀睡觉好了,我听澹台总指挥说,还要把功劳让给盛世才的部队,唉,他娘的,这仗打得没劲……”铁心很苦恼地闭上了眼睛。
靳汉彪也爬上了松树,急得恨不能把身边的松树咬几口。他和铁心这边为不能杀鬼子郁闷不已,山口淑子与筹田饼一所统领的警卫队却已经跟小鬼子接上了火。
小鬼子的骑兵不知就里,以为还是原来的那股溃兵,互相嚣张地呼喝着,挥着枪,呜嗷嗷地往上就冲。
早就对赤色特工怀着满腔仇恨的筹田饼一用他的不爽利的半拉舌头下达了集射的命令。
集射是杀骑兵的最好办法!
在预设阵地上,居高临下,步兵轻重武器的齐射,对着散骑瞎奔的由下而上的骑兵,称得上是一场压倒性的屠杀。
而在暗处,埋伏于最佳射击位置的杀寇队神枪手们,专瞄着叫得最凶的家伙,精准射击。
一颗颗呼啸着的子弹,射中了小鬼子的脑袋,有些是从左耳穿到右耳,或从头顶入穿头而过,透胸而出……有些小鬼子并未立死,却只能两眼直盯着又一颗子弹钻入眉心,把整个脑袋打个透穿。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骑兵,双眼被打瞎,从马上滚落到地上,疯了一样地在战场上乱跑……挥舞着战刀,狂奔着,把战马砍得飞蹄乱蹬,竟把瞎了眼的小鬼子们踢到了深涧里。
死亡的嚎叫在水磨沟上空盘旋,整个战场充塞着惨绝的血杀的鬼哭狼嚎之声!
章雷震与山口淑子、筹田饼一等几个指挥人员在水磨沟东侧的高地上观察着整个战况。
“赤色特工多年的经营这次是全军覆没了,筹田中佐与山口少佐当属首功,一定会得到华北驻屯军的重奖!”章雷震举着望远镜继续给两位对他倍加信赖的日本特务灌迷魂汤。
“小田君才是智勇双全,我想,土肥原将军一定会将新疆的特务机关..总务交由小田君。”山口淑子由衷地希望小田君能高升,她也会……也会继续与小田君一起战斗下去。
战斗还未胜利,山口淑子已经开始憧憬她与小田君的战斗中产生的无比真挚的爱情了……
章雷震这个冒牌的“小田君”故作谦虚地道:“西北能有如此局面,全赖筹田中佐深谋远虑,并深入虎穴,以身诱敌,使得红色特工们原形毕露,才有现在的一网打尽。”
筹田饼一呲拉着舌头赞小田君居功不自傲,有大将风度,前途未可限量。
从大粮仓里以攻击态势奔出来的小鬼子的数量在锐减,已经称不上攻击了,只能算是困兽犹斗。大粮仓剩下的该是井内美芳的看家部队了,他们是此次反守为攻,要留到最后才收拾的囊中之物。
章雷震很从容地从望远镜里观察着,及至看到从西官道飞驰而来的盛世才的骑兵,他很沉稳地道:“该收网了。”
他故作谦虚地征得山口淑子与筹田饼一的同意后,派人把山梁间搭上了铁链式木链板浮桥,拔出他的东洋指挥刀,充满仇恨地高喊:“为天皇立功的时机到了,给我杀给给,把山下的敌人全杀光!”
他第一个擎着指挥刀往山下冲,并顺带着放倒了左侧五米处的那棵独立的胡杨树。这是给山上的铁心和靳汉彪等人发出的最后出击的命令。
紧随在章雷震身后的是英姿飒爽的山口淑子。这个女人已经发下最毒的毒誓:生是小田君的人,死是小田君的鬼,天打雷劈也要与小田君永不分离!
唉,中日的这场战争还没全面打响,就让女人在可见和不可见的战场上,经历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牺牲……
第九十八章 如梦方醒
章雷震冲向敌阵的时候,石友三的警卫队已经与小鬼子接上火了。等到几个小队长明白眼前是真的小鬼子时,他藏书网
们已经没办法实施敌我转换了。
杀吧,反正是鬼子。
石友三的警卫队虽然人数占优,但大多都不善于拼刺刀,加之小鬼子已经杀红了眼,所以,刚一接触,石友三的这支亲卫部队便吃了大亏。
他们的枪里明明有子弹,竟然都忘得一干二净,用己之短拼小鬼子之长。
转眼间,有二十多警卫兵死在小鬼子的刺刀下。整个一道沟的东峰满是淋拉拉地流着血的士兵。一个还没有死的警卫队员,忽然猛地抱住小鬼子的腿,张嘴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小鬼子一回身,恶狠狠地一刺刀刺进警卫队员的嘴里,又猛地一挑,刺刀从脖子下透出来,小鬼子仍不解恨似的,一枪豁开了他的肚子……血和内脏淋漓而出!
章雷震奔过去,一枪干掉了小鬼子,随即大喊一声:“用枪,射击,对准小鬼子的脑袋射击!”
这一声喊如醍醐灌顶。警卫队的战士们搂着扳机,“啪啪”地把当前之敌干死了。
官道上,盛世才省军的骑兵急驰而来,最前面的十几个勇骑,驰进中举枪射击,亦能中个十之五六。
盛世才这老军头也是从血战中起家的。手底下的部队与青海四马中的少年枭雄马仲英经过长达五年的对战,自是积累了丰富的训兵和实战经验。
盛世才如果不是手段残忍地残杀了从东四省入关的抗联义勇军骨干,他现在独当一面撑持西北亦不是难事…99lib?…可惜的是,为了排除异己,他像老蒋一样,用了很多令人不齿的政治手段加上上不得台面的暗杀,基本上把1931年至1934年进入西北地面的东北抗联义勇军的骨干都杀净了。这导致他在剿灭马仲英所部时,手里头少了可用之将,而最后只能靠马仲英的一时失策,退居吐鲁番自保,这才勉强有了西北后方的暂时平衡。
如今日本人欲以民族间的仇恨挟西拉达旺的叛军要来吃他的地盘,他虑及再三,才同意接受前苏联航空队入疆,无奈之下,接受了许多苛刻的条件。
已之不足,假诸外人,则不得不受制于人。
但是,军人,崇尚血战的军人,没有军阀们那么多复杂的政治手腕。只要一声令下,戡乱剿匪,义不容辞。
古诗有云: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军人就是他娘的打仗的!见了敌人就杀……杀杀杀!
四支合成一体的部队把井内美芳的特务队分割成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战场。此时的态势正是毛先生的军事大论的完美体现——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准确地说,是完完全全地一个也不剩地屠杀!
靳汉彪和铁心各统50名杀寇队,围住的是小鬼子最精干的“黑鹰组”。此组织曾参与牛家湾屠杀,猖狂地宣称杀支那人比杀猪还简单。
黑鹰组的小鬼子虽然被悉数围住了,可黑鹰队的小队长小犬岛阪仍狂妄地要一对一,公平决杀。靳汉彪钢牙紧咬,用他的鬼头刀点了小犬岛阪,又点了这个狂妄家伙身边的两个鬼子,“你们三个,齐上,老子今天要让你们看看,啥叫真正的中国人!”
三个小鬼子一使眼色,同时举着指挥刀扑向靳汉彪。靳汉彪并不躲闪,鬼头刀一举,一个横扫千军,扫中小鬼子的三把日本步枪,“嗖嗖嗖!”小鬼子的枪脱手飞出!
靳汉彪脚踏八卦步,一个飘刀,将左侧小鬼子的头砍飞,举刀一顿,身体急转,鬼头刀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划至右侧小鬼子的身前,一股直喷的血淋洒在刀上——第二个鬼子被靳汉彪斩成了两截。
小犬岛阪慌了,害怕了,抽身便退——晚了!靳汉彪一个箭步,飞踢一脚,正中小犬岛阪的后背,小犬一个嘴啃地,呛到了地上。靳汉彪的大刀从后背插进,顺势上挑,再一个弯旋,小犬岛阪的心被挑了出来。靳汉彪用刀尖挑住,用力一摔,小犬岛阪的那颗鬼心,插到一颗老松的尖枝上,兀自颤颤地滴着血。
靳汉彪仰天长呼:“老爹老妈,儿子又杀了三个倭瓜鬼子,你们好好看着,要是不把小鬼子杀得滚回倭瓜岛,儿子的这口刀就不会放下!?99lib?”
铁心用刺刀挑死两个小鬼子,畅吐一口气,吼了一嗓子:“真他娘的杀得过瘾,小鬼子——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周年!”
“杀!杀!杀!”铁血杀寇队员高声呼应,手中的刀,闪着耀眼的寒光劈向小鬼子!
十几个战场里都在进行着大同小异的血杀!
不过,跟在章雷震身边的山口淑子却越杀越迷糊……她听到了小鬼子在临死时的骂娘,那是地地道道的日本话。
不仅山口淑子疑惑,筹田饼一也早就开始疑惑了。他在击毙一个他似曾相识的敌人时,那鬼子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筹田饼一愣住了。他听着那小鬼子临死时的话,又接了那小鬼子从脖子上取下的一块玉石,方始觉得杀了“自己人”。
筹田饼一与山口淑子大惑不解地看着章雷震。
章雷震很肯定地回答:“你们杀的是正宗的日本人,是土肥原贤二与井内美芳在西北多年经营的很不错的存货!你们非常英勇地杀了自..t>己的同胞!你们自豪吧!”
筹田饼一的脸立时变成了猪肝紫,他指着章雷震道:“你不是小田君!”
“我当然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倒霉蛋,那倒霉蛋早就死了。”章雷震毫不留情地道。
山口淑子芳心大乱……她慌,她蒙,她不敢相信章雷震的话,她……后悔……后悔的不是杀死了自己人,而是她芳心所系的这个男人是敌人。他在欺骗,彻头彻尾的欺骗……令她极为不安的是,她完完全全发疯发痴地喜欢上了这个男人,这……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天哪……
“你……你是谁?你……”筹田饼一的半拉舌头越来越不灵便了,他心灰意冷地拔出腰间的倭刀,“我……请你,在我剖腹前,告诉我……你……你的名字!”
“鬼见愁!老子就是鬼见愁,你们的最高陆军部悬赏追杀的鬼见愁!”章雷震的声音在一道又一道的山谷回荡。
几个离他稍近的受了重伤的小鬼子听到他这声震天宇的吼声,“哇哇”地喷出最后一口鲜血,倒地毙命。
筹田饼一举起倭刀,扑通一声跪下,面向倭岛国的方向,拜了三拜,挺起上身,面色决绝地举刀,两手一较力,对着自己的腹部竖切 4e00." >一刀,又横向将刀一旋,发出“啊”的一声惨叫,身体歪斜着倒下了。
不知所措的山口淑子扑到筹田饼一的身边想扶住他,却被筹田饼一用尽最后的死力一把推了出去!
筹田饼一惨嚎着喊了一声“大日本帝国必胜”,大睁着双眼死了……
山口淑子突然疯了一样地举着手枪,对着章雷震狂吼:“鬼见愁——我要杀了你!”
她使出浑身力气,不停地扣动着扳机。
山口淑子没有注意到,她的那把枪的子弹全射在了日本人的身体里……她毫无头绪的射击,是空搂扳机。山口淑子无力地把枪垂下了,可是她的眼睛仍然极度仇恨地盯着章雷震。
“给我枪,给我子弹,我要杀了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山口淑子有点歇斯底里了,她忽然捡起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猛地朝章雷震扑过来。
第九十九章 自乱阵脚
章雷震看着这个已近疯狂的女人,身体只轻轻一侧,闪过眼前毫无方向感的刺刀。山口淑子端着枪直直地冲着一个土堆捅过去,连人带枪扑到了土里。
她倒是没再来个回马枪……趴在土里闷了一阵子,突然毫无风度地坐起来,撕扯着头发,号啕大哭,口口声声仍然要跟鬼见愁拼命。
……不过,这时,已经是外强中干地口头拼命了。
铁心走到章雷震身边,用手指着山口淑子道:“少爷,这个女人,如何处理?”
章雷震道:.
“让她在水磨沟里转转圈子,你派两个人跟着,别让她被狼吃了就行,等她清醒了,咱们培养培养这个日本特务,让她为咱们的抗日大业服务。”
“好嘞,少爷以特务制特务,真是高……前无古人地高!”铁心猛赞了章雷震一下,立即执行章雷震的计划,找了两位机智之人,暗中监视着山口淑子。
靳汉彪扫完残敌,提着一挺机枪,后面还跟着两个扛弹药的,每人肩上都是三箱子弹,老远就跟章雷震咋呼上了:“这仗不过瘾,还得处处让着盛世才的骑兵,下一仗,说什么也要杀他娘的一个痛快!”
走到近前,又道:“少爷,咱什么时候开始把井内美芳生擒活拿,我可是早等着用我的鬼头刀斩井内美芳那项上人头了。”
“这个,你得去找澹台总指挥了,全局的掌控都在她手里,你去跟她请战吧99lib?,我现在只能勉强进击东驿道,用舍知植里这张牌,堵住西拉达旺潜逃哈密的后路。”章雷震半开着玩笑说道。
“那我可去请战了啊!”靳汉彪琢磨着章雷震话里的意思,领着五十名杀寇队员,顺着沟坡子,从大粮仓的西南潜进了澹台雷英坐镇的铁楼。
靳汉彪得到的授意是,不要把水磨沟小鬼子尽数被歼的战况暴露了,要让井内美芳始终感觉到她派出的几支强势部队仍在英勇顽强的战斗中……
所以,靳汉彪的请战不但没被批准,还被澹台雷英扣了一个不守命令.99lib?擅自撤回部队的罪名。
澹台雷英问靳汉彪:“水磨沟之战,敌人是否还有活着的?”
靳汉彪很认真地答:“没有了。”答完又觉 4e0d." >不对,随即补充道:“有一个女特务,是五岳少爷他故意让活着的,还有石友三的警卫队战场中临时反悔,已由李霏木少校收编整训!”
“很好,你的当前任务是与李霏木少校卡住日本特务刚才撕开的缺口,不要让一个小鬼子进来,人在阵地在。”澹台雷英命令道。
“总指挥,我还是要请战,我要生擒了井内美芳,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靳汉彪以为,他回到主阵地这边来,澹台雷英一定会把最重要的杀敌任务交给他,哪承想,给他的竟是一个次次级任务……心里是老大地不痛快。
“执行命令!”澹台雷英不容置疑地道。
靳汉彪为不能手刃仇人,嘟嘟噜噜地走到了那半圆形石台,也没理会李霏木的热情招呼,倚靠在一根石柱上生闷气。
澹台雷英拿着一根铅笔,俯身看着一张临时作战地图。这是沈翰祥刚刚绘制出来的大粮仓周围的要道和兵力布防图。本来,原计划是沈翰祥引导石友三的警卫团与小鬼子硬碰。可是,考虑到此警卫队的战斗力,澹台雷英又临时改变计划,改由章雷震、靳汉彪引鬼子入水磨沟,等盛世才的骑兵到达后,再由杀寇队与骑兵队实施包抄,让石大司令的警卫队与小鬼子火拼一场,李霏木的部队从中协助,以达到收编警卫队的目的。
此计划目前看来很成功。警卫队的战斗减员只有五分之一。
接下来为全歼井内美芳和西拉达旺,包好最后的饺子,澹台雷英已同意章雷震先行解决叛乱部落骑兵的计划。
此战可说是十拿九稳了。
李霏木的奇兵突至,有效地卡住了西北方向的两条通道,章家杀寇队可以再腾出三分之一的兵力,插至木垒县的古驿道,使得叛乱部落的骑兵只能与舍知植里的日本特务队死磕,进而,向老奇台东南方向进击,以便进入博格达山区,投奔卧在山里的叛军。
用章雷震的话说,打仗这一档子事吧,只要牵住了牛鼻子,让他往哪儿,他就得往哪儿。
只要解决了这部分叛乱的叛兵,形成四个方向的合围,井内美芳、西拉达旺,石友三这三位人物,插翅也飞不出去了。
章雷震令乔和尚带50名杀寇队,虚张声势,遍插旗帜地告诉叛兵们,回归哈密的路已经被截死了,此路不通。
叛乱头子索朗看到如此的战局,心里是极度地丧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骑兵这么英勇,在自家的地面上,为什么就有人敢捋他的胡须,竟然把他的骑兵杀得丢盔卸甲……他恨,他咬牙!跟他对阵的都是些什么人?
索朗连派了三批侦察人员,仍没能查到具体的对手是谁。有说是盛世才新近招募的亡命徒,有说是国民党潜伏在当地的秘密部队,有说是苏联的一个加强师围住了老奇台。
人都死了三分之一了,竟连对手都不知道……索朗是丧气加窝火。更让他觉得憋气的是那个日本女人不允许叛乱骑兵进入大粮仓,只能在大粮仓外围构建临时工事。
一气之下,索朗决定自己突围。至于,那个日本臭娘们和一脸倒霉相的西拉达旺,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等他的侦察人员给他报告,去哈密的路已经被那帮狠人堵住时,他怒不可遏地一枪干掉了给他报信的侦察人员。
提着枪,跨上战马,对他的部下吼:“给我杀出一条血路,与山里的兄弟会合!”吼完,他一马当先地冲出营地,朝着早就埋伏在山道两侧的舍知植里的防御阵地突进。
叛乱骑兵最先踩上的是地雷。
窄狭的山道上,战马被地雷炸得东倒西歪,霎时,即乱了阵脚。一向以速度见长的叛乱骑兵,反倒是受马所累,东撞西碰地,连一半的战斗力都发挥不出来。
舍知植里把握战机,指挥刀往下一劈,七八门小钢炮呼呼地往叛兵群里倾泻着炮弹。
被炸麻了窝的叛兵,猛然发现到对手竟然是与他们合作的日本兵,满腔的仇恨,使得凶悍的叛兵出离愤怒了。
索朗再度吼叫:“杀我们的是日本人,不怕死的,给我冲!”这一声,震得那些战马一下子来了精神,咴咴嘶鸣着,冲着日本特务们疾奔!
舍知植里的防线被冲开了,枪声、马嘶声、人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第一百章 残局收官
舍知植里虽临危不乱,指挥着她的左、中、右三军在防线被突破后,立即又组织反扑,重新形成封锁火力,力图阻挡叛乱骑兵汹涌地突入。可是,叛乱骑兵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几挺机枪的射击密度根本覆盖不了一千多米的正面防御。
叛乱骑兵再次撕开了三道防御缺口。一匹匹狂奔的战马,踩着特务们的身体驰过,暴凶的叛兵,竟然从马上直扑下来,摁住对手,用马刺没命地乱捅。
此战简直成了野兽间的撕咬。
激战之下,双方伤亡惨重,弹药也所剩无几了。舍知植里身边只留了二十多人,其余的百多号人,已经野兽般冲出,对上叛兵,嘴咬手扯,与叛兵们滚成了一团,短刀、手枪、皮靴、石头都成了攻击对手的武器。
拼命撕咬着的“野兽们”,眨眼间,已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耳朵没了,鼻子咬掉了,眼珠子也抠出来了……此战场完全变成了人间地狱……
舍知植里两眼喷火地命令她的炮兵,往叛兵最多的地方轰,轰死多少算多少……
炮弹飞落,叛兵、小鬼子,还有战马,都成了炮灰……刚刚还拼命撕咬着的对手,转眼间成了一堆堆血肉模糊的残烂的尸体。
章雷震一直在等着一个最佳的出击时机,他要带着部分杀寇队员和盛世才的二百骑兵在双方战到残局时收官。
收官,一个文雅的围棋的名字,用在这场厮杀中,倒是具着颇多惨烈的味道。
战场上的活物已经越来越少。
舍知植里在炮兵的炮弹打光,手里的手枪子弹打完后,拔出指挥刀,跟扑到她眼前的索朗展开了刀之对攻。
舍知植里的刀术与索朗的战刀劈法差不止一两个层次,刚刚砍了十几刀,即已露败像。
索朗步步进逼,把舍知植里逼到了一个满是积雪的峭壁边上……再逼一步的话,舍知植里除跳下去外,再无别的选择。
章雷震于此时出手了。三枚铁蛋子,从特型的钢制弹弓中夹着风声飞出,直接击中了索朗的后脑。
索朗正弓着身子,横着刀,准备给舍知植里来最后一刀,没想到,暗中有人下黑手。头部突然中弹,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一眼最后的战况,即仆倒在舍知植里跟前,后脑壳的那三个血洞,清晰地暴露给了一脸绝望的舍知植里。
死了的索郎的刀,歪歪斜斜地插在了离舍知植里的左脚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刀上的血鲜红刺目,顺着刀的弧度流出几条难看的血线!这都是死了的日本特务的血。
舍知植里往前小心地挪了一步,看着死了的索朗和死寂着的处处喷溅着血的战场……她的脑意识又开始混乱了……眼前不光是一道道血线,还有印在她心里边那些奇奇怪怪的火,流着血的房子,血!火!房子!都在跳跃……她的纷乱的脑意识里忽然蹦出一个奇怪的名字——爱新觉罗·铭琪。
这是我的名字吗?我是那个没落的大清朝的皇族子民?
舍知植里突然狂吼:“是谁杀了我的爹娘,我是谁的孩子——是……是日本人杀了我的父母,日本人,日本人!”
我要杀日本人!舍知植里的思维和身体同时定格!
章雷震带着队伍奔到舍知植里眼前时,正是舍知植里被抑藏的记忆开始恢复的时候。她突然由静变动,抓住章雷震,咬牙切齿地喊:“小田原野——你们所有的日本人都去死!”
她死抱住章雷震,往后猛跨一步,跃入了雪谷中……
章雷震听到舍知植里似乎是清醒状态下的吼叫,方知她并非真正的日本人,正要携了她,找个地方问问清楚,却不防这个女人发了癫狂,把她给死死地抱住了。
两人就这么滚落在雪谷中,身不由己地往谷底滚落。一堆堆的雪在他们的滚落中喷溅成了一道非常特别的滑落的瀑布,直至在两人跌无可跌时,层层厚卷的雪迭次堆压着把章雷震和舍知植里埋住了。
“就让这雪把不清血统的娘们葬了吧,省得她不断地发疯!”章雷震昏晕晕了几秒钟后,感觉到鼻子吸不到空气,遂两手猛地扒拉了好一阵子,这才从眼前的雪洞中见到了一个缩小了的天。
外面的天很蓝,很清。
他深吸了几口气。虽然吸到鼻子里的气体冰得他不住地打冷战,可,却很痛快。
妈的,老子还活着!
他试着想弯起身体顺着雪洞往外爬时,才发觉,舍知植里仍在紧紧地搂着他。
这个女人还活着,而且,满有热量地活着。
章雷震试着扳了一下她的头,竟发现到这个女人满眼的泪水。
她是清醒的,是一种特别的感悟了人生的清醒。
“你原来真的是鬼见愁——你还是那个章家的大少爷章五岳,你害得我好惨,你是我的仇人,你让我体味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你……你是让我生不如死的魔鬼……你……我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你……”
舍知植里,或者现在应该叫她爱新觉罗·铭琪了——她的话虽说得极其仇恨,可人却故意越发得贴紧了章雷震。
“我要你赔偿我,你这个大恶魔!”爱新觉罗·铭琪语气柔和了一点,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看了章雷震一眼,两臂在章雷震胸前使力一推,“我不要跟我的大仇人在一起!”
“那好,我离你远一点。”章雷震用力把身体往旁边一顶,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坠落。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恨他恨得要死的女人忽然又扑到他的怀里,又惊又喜又怕地对他说道:“就算要死,我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你要替我上刀山,下油锅……”
章雷震在心里骂:女人真是他娘的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又是分不清方向的滚落……
在滚动减慢时,章雷震本想赶紧爬出雪窝子,看看周围的地形,可是……他却被女人的麻缠给柔 4f4f." >住了。
恢复清醒状态的爱新觉罗·铭琪格格好像悟到了人生很短,艳遇一刻值千金的情爱宝典的真谛,异常主动地抱住了章雷震,张开融了清润冰雪的玉唇毫不客气地在章雷震脸上实施热电工程。
她的一双能挥刀会打枪的手,紧紧地搂着章雷震的腰,生怕再有什么不测风云,让这个男人从她身边溜走。
一场非正常状态下的男女热吻和激情的相拥,在一个厚实的雪球99lib.里轰轰烈烈地展开、递进、交付……
第一百零一章 真情流露
爱新觉罗·铭琪不再去想她不堪回首的那些过往,她只想拥着曾经深恨如今深爱着的男人就这样在雪洞里天长地久……
雪洞里的呢喃,以铭琪格格的漫长回忆为主。
铭琪格格的阿玛为了大清的再度复兴,殚精竭虑,不惜跟日本人合作,可最后只落得中毒身死,堂堂一座王府在一场大火中,化成了灰烬。
两位格格也被日本人别有用心地安排人抱养。从十一二岁便开始接受特务训练的川香樱子,也即是铭琪格格的同胞姐姐肃琪格格,其先在土肥原贤二的特务训练营里接受了严格的谍报训练,等被灭失了原有记忆的铭琪格格长大了后,肃琪便以药物控制,使铭琪格格对其有了依赖,然后,再实施同化训练,使得两人的默契达到一种平常人所无法达到的程度。
一对同胞姐妹为了大清的复辟(其实是她们的爹依然不甘心大清王朝就此沦亡所进行的垂死挣扎),不择手段地做下了一个个叫国民百姓痛恨的血腥大案。
古语有云,所谓各为其主,并无善恶对错之分。一个处于绝对统治地位的皇朝被推翻后,总是有逆历史潮流而动者,用尽各种手段,妄图延存旧制,使得高高在上的那些皇室宗亲们依然坐享其成作威作福。这种可称作各有所图的行为,在两位大清王府的格格看来,并非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她们只是为了大清,在尽她们的本分。
章雷震知悉了爱新觉罗·铭琪格格如许复杂的背景,一时之间,倒是想不出怎么来处置这对姐妹的办法。她们两个,一个在他的怀里温语呢喃,一个被他击成重伤,躺在北平的一家日本人开的医院里,暂得延命。姐妹两个都失去了继续做大恶的条件。
“章……五岳,你是不是要杀了我们两个……我 77e5." >知道,我和姐姐在你们汉人眼里都是罪大恶极的人,都要除之而后快……你们汉人有个成语叫除恶务尽,血债要用血来偿……唉,我们失败了,完完全全失败了,大清彻底完了……我现在反而轻松了,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可以,没有遗憾地去天国了……”铭琪说这些话的时候,头抬着,一双别无所求的眼睛盯着章雷震,“你是一个我最恨,也是我最爱的男人,你一次次地让我经历失败,又一次次地让我无法对你释怀……”
“不要想得太多了,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一个民族处于生死存亡之秋,个人的得失生死已经无足挂齿。只有民族复兴了,才有个人扬眉吐气,站于高山之巅睥睨世界的痛快淋漓。我们汉民族不是一个好杀民族。当bbr>年,清兵入关,野蛮的惨杀甚至更甚于当下的日本人,但是,汉民族并没有在你们的大清被推翻时对你们赶尽杀绝……你要知道,这不是哪一个政治人物的故作姿态,而是一个民族绵延五千年,所根植在每一个真正的中国人身上的大度和宽容。但是,我们汉人也不是一个轻易被奴役的群体,我们对待日本人的侵略,是要用热血、拳头和刀枪的,日本人虽猖狂自大,但我千千万万汉人戮力同心,必横刀斩倭,扬汉人雄威!”
章雷震傲然地抬起头,从头顶上一个一米多深的透穿的雪洞望出去,便见天际乌云漫卷,看样子又要有一场暴风雪了。
“那你们汉人为什么会被日本人逼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你们的华夏民族怕是要走到尽头了。日本人早晚会把整个中国变成他们的殖民地,好多的汉人只知道低眉顺目……光你们几个人,又怎么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你们,好多所谓的聪明的、见风使舵的汉人,像石友三、潘毓桂他们,都抢着要当亡国奴,你们的执政者连我们大清都不如。一个领袖,专横独裁,政府官员低效无能,贪官污吏腐化误国,太多太多的汉人好吃懒做,一点小利益,就会把你们那些官员和惰民哄得团团转,跟狗一样地.99lib.t>仰日本人的鼻息……”
“一个民族总有些根深蒂固的恶习和一些只知贪求苟活不知自强的软骨头,可是,越逢乱世,就越有中国人的不屈的脊梁义不容辞地挺起来……你不觉得正是不自量力的小日本,使得一个东方睡狮竟一下子清醒了吗?”
章雷震与铭琪竟然在阴差阳错中,在一个雪球里展开了一场民族与人与历史以及应对外族入侵的对话。而且在这种特别的静谧中,两个人都像是在俯瞰着这个世间一样,处在一种特别自省的状态下进行着毫无保留的对话。
雪肆虐地飘起来了,一团团落聚的雪,把他们这个雪洞映得温馨无比。章雷震用双手捧着铭琪的两颊,极其温情地道:“我们要不要离开我们的这个暖窝?”
“不,我不要,我只要我们这样永远地相拥着,一辈子,下辈子……这儿就是我们的窝,我们……在这里面吸风饮露……不要分开。”铭琪格格小猫一样又偎在章雷震的怀里。
“你听,外面有人,有人的脚步,有人在说话。”章雷震侧耳,听到了一些杂沓的声音,却听不太确切,似乎还离得比较远。
风雪扑落的天地间,确有一男一女在艰难地寻路,男的是再度仓皇逃命的石友三,女的是老牌日本特务井内美芳。他们正在走近章雷震和铭琪两人相拥着的“暖窝”。
一男一女在寂静荒茫的雪坡中走得惶急而落寞。
突然,枪声和马嘶声响起!
一男一女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他们搜寻着可以掩蔽的地形,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尚露了几根绿枝的两棵老松间的雪洞,猛然加快速度,连爬带滚地扑了进去,周围的一切又安静下来>?。
章雷震和铭琪感觉到有人接近他们“身边”的轻微颤动。原来,他们的“暖窝”就在一棵老松的旁边,竟与井内美芳、石友三比邻而居。
“翰祥,你确定井内美芳和石友三逃到这里了吗?”刘亚男与沈翰祥在风雪中骑马缓行,仔细地辨认着尚可一察的山道。
“石友三这鳖龟孙子打了地道,还二进二出,要不是婉馨姨把虎子和野狼带来,还真让这汉奸来去自如了。”沈翰祥回道。
野狼和虎子一黄一黑在崎岖的山道上边嗅边侦察着往前跑,沈翰祥骑马紧跟,刘亚男随在后面,再后面还有五六个杀寇队员。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搜寻队乃是循着石友三和井内美芳的踪迹而来。
盛世才的第二骑兵队到达老奇台,澹台雷英令所属的三方部队恰恰就要完成合围之际,却有侦察人员报告,大粮仓的战场指挥已经无人,井内美芳和石友三见机不妙——溜了。
加之章雷震的突然失踪,澹台雷英遂决定总攻时间推迟三个小时,派人立即搜寻章雷震,并井内美芳、石友三两人的行踪。
陈婉馨带着野狼和虎子到老奇台来,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带来了盛世才给澹台雷英的秘密情报。盛世才的情报人员报告,井内美芳与原马仲英所部的一个特工处长合谋,在迪化安置了定时炸弹,阴谋将盛世才的省政府炸掉。井内美芳为防意外,在得知炸弹布置完毕后,令马仲英的特工处长将炸弹分布图交给她的亲信,并带出迪化,她亲自保管那张能让迪化面目全非的炸弹分布图。
这一变故,使得澹台雷英不得不再次调整计划。她立即部署部队合围,准备发起总攻,对井内美芳的特务队和西拉达旺的叛兵进行剿灭。为得到章雷震的确切消息,遂派刘亚男等人尽力在总攻前,搜寻到章雷震,并追剿井内美芳和石友三。
野狼和虎子不愧是猎犬之王,它们两个很快地寻查到了井内美芳和石友三的藏身之地。
躲在雪洞里,看到野狼和虎子准确无误的寻嗅,井内美芳没慌,石友三却慌了,他很无奈地对井内美芳道:“投降吧,井内大佐,咱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一百零二章 有仇报仇
“天无绝人之路,你们支那人不是常在嘴边讲‘绝处逢生’吗?”井内美芳不惊不躁,从她的腰间取出一根长带子,递给石友三,“把我捆起来,看我的眼色行事。”
石友三乃机灵之人,立即很配合地捆井内美芳,而且,捆得异常结实。井内美芳两臂被勒得生疼,眼瞪着,斥石友三:“别捆得太紧,能骗过支那特工们就行。”
“井内大佐,那鬼见愁、火霹雳等一干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瞅出端倪,咱们得演得十分逼真才是……大佐尽管放心,带子的活扣在我手里,我会见机行事的。”石友三心里话:这次供出你这娘们儿,若能保住命,就算三清真人开眼,如来神掌罩覆了。
石友三朝井内美芳笑了笑,“咱们能否脱离险境,全仗井内大佐神机妙算,我出去引他们过来。”说完,弯腰出到洞外,先小心谨慎地朝外看了看,然后,大声喊道:“各位,不用找了,石友三在这里,我……我把井内美芳绑了,千万别开枪!”
这老小子喊完话后,立即缩头缩脑地避在老松的粗干后面。
野狼和虎子听到石友三的喊声,并没有像普通猎犬一样扑上来,而是异常警惕地趴卧在雪中,等着主人的命令。
沈翰祥和刘亚男看到了石友三,两人也并未采取抓捕行动,而是指挥着迅疾赶上来的杀寇队员,分居于老松两侧的高地上,堵住了石友三逃逸的路线。
石友三苦着脸,继续表白他的真心:“各位99lib?英雄,石友三是个软骨头,此番落在各位手里,没敢想还能延存性命,更不敢讲什么条件,只是,我手里的这位井内大佐,乃是相当重要的人物,各位若是为西北的太平安稳着想,就把她解到迪化,让盛世才那恶棍得个现成的便宜,我也算对西北人民做点贡献。”
沈翰祥趋前几步,看到了卧在地上的井内美芳,朝野狼和虎子一挥手,两位“特战战士”“呼”地一下蹿到了石友三跟前,吓得石友三慌不迭地松了牵拉井内美芳的带子,连滚了几个骨碌,一头撞进了章雷震和铭琪格格的“暖窝”里。
“暖窝”崩塌,一下子露出了三个人。章雷震头顶上仍顶了一团雪冰,背上亦是一层厚厚的雪衣,像极了一尊雪雕。他伸手逮住了石友三,别腕一拧,让石友三矮了半个身位,转头双目炯炯地看着刘亚男和沈翰祥嘿嘿直笑。
一直偎在章雷震暖怀里的铭琪格格,初见有风有雪的“外面”的世界,有些不太适应,身子仍习惯性地依贴着章雷震,嫩脸含春,不胜娇羞,及至见到一身军装,于雪中俏立的刘亚男,一双眼睛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刘亚男也在盯着铭琪格格。她以女人的敏感,觉察到这个女人刚才与她的“男人”发生了一些很深刻的事情。一度疯疯癫癫的日本女人怎么会跟五岳纠缠在一起?
章雷震觉到刘亚男的眼神不对,怕缠夹不清,惹到自己的亚男公主猜疑,是故,赶紧大张旗鼓地喊:“井内美芳,你还敢跑!”又照着石友三的屁股狠踢了一脚,看着石友三滚落到沈翰祥的手里,立即作势朝井内美芳扑将过去,跟野狼和虎子一起连抓带扯地摁住了井内美芳。
“捉住这个老牌特务,拿她祭旗!”章雷震跟身旁的杀寇队员要了绳子,把井内美芳又捆了一遍,捆得比五花大绑还结实。
他火上浇油地对跟上来的杀寇队员道:“东北的兄弟们都过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踢死了就成!”
一帮子真爷们,一听到章大少爷这煽风点火的话,立即把井内美芳围住了,你一脚我一脚的一顿狠跺!还就手挂到了峭壁上,荡开了井内美芳的秋千。
章大少爷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刘亚男的盘查。
但是,刘亚男不为所动,脸罩寒霜地吩咐沈翰祥和几名最为机警的杀寇队员看住了石友三和舍知植里。转身看了章雷震一眼,未置一语地朝章雷震与铭琪格格缠绵过的雪洞走了过去。
这可不好!
章雷震暗叫不妙,拔步就朝雪洞直奔!情急之中,他掏出枪,朝天放了一枪,“有情况!”就势滚到塌了一半的雪洞中,三下五除二地把尚存着温馨浪漫缠绵悱恻气息的雪洞毁掉了。
听到枪声,趴卧于雪丘下的刘亚男惊惧地转头,正好略过了章大少爷的一连串动作。等她觉知到是章雷震搞出来的鬼,再起身看时,章雷震已吹着口哨在两棵松树间做起了雪人。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刘亚男说了一句,走到了沈翰祥跟前,不带任何私心杂念地下命令:“将石友三与日本特务分开押解,先行送到迪化,待抓到西拉达旺后,一起开审。”
沈翰祥高声应“是”,却又小声问刘亚男:“二号总指挥,那个已..经丧失斗志的舍知植里,是不是也要捆上?”
“捆!”刘亚男不容置疑地道。澹台雷英已经下过非正式命令,在她不在位的情况下,组织的最高指挥者为刘亚男。组织内所有人员,都要服从命令,严禁利用一切不恰当的身份,干预指挥者的决心。
组织内所有人员,当然也包括经常会相?机专断的犯点自由主义的章大少爷。
章大少爷掩盖“罪行”成功,心情大好,跑到二号总指挥跟前申请任务。刘亚男面无表情地道:“你没有任务,要是愿意,就跟野狼和虎子回老奇台送信,你们三个比赛脚力去。这儿用不着你们了。”
“好嘞!这活儿好,不用揪筋扒脑地想着算计鬼子,本人这就跟我的两个宝贝去了。”章雷震说完话,一声唿哨,野狼和虎子狗蹄翻飞地奔到了他跟前。
“三人”东一头西一头地撒着欢儿地跑。
刚跑到崖壁边,看了一眼被一众爷们扯着绳子荡秋千的井内美芳,就听一个杀寇队员高喊:“不好了,绳子要断了,快,拉回来!”
第一百零三章 谷底寻踪
章雷震眼疾手快地去扯绳子,却已经晚了,井内美芳像一片落叶一样地往雪谷下飘99lib?。
随后赶过来的刘亚男也看到了,她转头对章雷震道:“都是你,节外生枝,跟女特务卿卿我我,不顾大局,假传敌情,我现在命令你,立即到雪谷下追踪寻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亚男接着朝章雷震叹了一口气,“你呀……这个女人身上有一张特务们安置在迪化的炸弹分布图,若是遗失了,后果不堪设想。”
章雷震有点蒙了,刘亚男道:“快下去找呀,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刘亚男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章雷震一眼,和沈翰祥等人一起,押着石友三、舍知植里往山下走。
走了二十几米,舍知植里突然小声跟沈翰祥提要求,要跟章雷震单独谈谈。
沈翰祥允了,而且没得到二号总指挥的命令就允了。沈翰祥跟着父母到日本时,曾在东京见过舍知植里,或者说是川香樱子……当时的印象中的王府格格,就似他现在见着的柔婉的舍知植里。去掉了凶残去掉了奸诈,温润得像是静静绽开的天山雪莲一样的春心萌动的少女。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舍知植里的要求。
舍知植里心情极度澎湃……从暖窝里被动地暴露出身形,被强行隔离后,她并没有关注自己到底会被人怎么处置,而是偷眼看着刘亚男,严厉得不近人情的红鹰一号……舍知植里担心,鬼见愁会因为她,而招致那个红鹰一号的诘难。甚至,她在想,假如要被人枪毙,她一定会要求,让她的“男人”在她的胸口射上一枪。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瞬间得到又霎时崩散的拥有。
在看着章雷震远走时,铭琪格格心慌了,不顾一切地要跟她的男人做最后的欢聚。
铭琪格格如愿了。红鹰一号竟然对她这个情敌宽宏大量,远远地避开了,任由她跟她的男人在一个依然温馨的雪洞里喁喁私语。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铭琪格格心无旁骛地饕餮着她的本不该得到的“盛宴”。
在听到“该走了”的提醒 540e." >后,她急匆匆地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了鬼见愁的手里,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在雪地里奔跑。
章雷震拿在手里的是一个间谍相机,一本书一样的相机。他有点搞不懂,这个曾经凶狠现在多情的前朝格格送给他这么一个东西,会有什么含义……也许什么含义也没有,只是这样一种境况下,一个本该对他怒目相视的女人的下意识反应。不过,他还是拿起相机拍下了一张铭琪回头凝望的间谍式照片。
看着铭琪格格追上刘亚男等人,章大少爷使劲地晃了晃他的大脑袋,领着野狼和虎子在雪地里慢慢地走……
野狼和虎子很快地找到了下到谷底的捷径。
章雷震下到谷底时,先找到的是井内美芳的血衣,继而找到的是井内美芳派人布置在迪化的炸弹分布图。
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井内美芳的尸体。
顺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野狼和虎子又找到一个狼窝。一只行..动不便的公狼和一只怀了崽的母狼。
章雷震在双方的安全距离内查看了99lib?周围的踪迹,找到了几块井内美芳的血衣残片。
在最后确定了井内美芳是在此处坠谷,并被两只情侣狼分享了她的残体后,章雷震把血衣包好,用他的美国造钢笔,在血衣上写了给 6fb9." >澹台雷英的“井内美芳已伏诛”的密语,给虎子绑在肚子上,拍了拍虎子的头,虎子领命飞奔而去。
野狼正在用狼语与石缝里的那对狼交流,经过交流,它们消除了敌意。野狼四蹄轻抬地走到了井内美芳血淋淋的骨头旁,仔细地嗅着。
突然,野狼叫了一声,接着,低着头东嗅西嗅着,奔到了一道山涧中。
章雷震抵近观察了狼窝旁的骨头,原来竟是溅了鲜血的老陈骨头,而且,骨头的造型比井内美芳的骨架要大上两个号,显然,并不是井内美芳的残骨。
井内美芳有可能还活着?
快步走到山涧,听着潺潺的水声,章雷震又找不到头绪了。眼前的山涧深不见底,就算井内美芳没受伤,她也绝无可能飞跃这道阔达二百多米的深涧。
山涧的彼岸倒是一马平川,花草如茵,绿意盎然。但是,章雷震和野狼所站立的这道峭壁却是刀砍斧凿,想徒手攀岩是绝无可能的,更何况井内美芳是被摔得半死的人。
野狼来回嗅了几遍,终于找到了几点可疑的血迹。血迹还是新的,应该是井内美芳留下的。
这个摔残了的女人躲到了哪里?她的行踪和气息到了这里,就消失了,野狼也只能看着深深的山涧发呆。
章雷震招了招手,把野狼叫到身边,“咱们先在这里看看大自然的神奇造化,静观其变。”野狼四蹄趴在地上,低低地吠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那只喂完了公狼的母狼,拖着一条显然是经过“人手”加工的老藤条绳子,趴到了野狼身边,呜呜地叫了几声。
它那意思是叫野狼把绳子给章雷震。
这可是怪极了,狼窝里怎么会有人用过的绳子。章雷震仔细看了看那老藤条绳子,看样子,这根绳子经常使用,有些断裂的地方竟然都打了修补的结。
狼竟然会使用绳子?章雷震虽然怀疑狼的智力,可还是觉得应该配合一下。
于是,母狼跟野狼一起把老藤条绳子缠在一块有风蚀洞的独立石上,还像人一样把绳子各自缠在脖子上,又围着石头转了两圈。
章雷震则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腰上,在母狼的示意下,找到了一处比较圆滑的壁岩,慢慢地往山涧下滑。
也许,山涧下真的别有洞天,那井内美芳……莫非!果真……会跟某些动物有共通的语言,被某些智能动物给救下了……
第一百零四章 凄惨之死
下到四五十米时,章雷震惊喜地发现,峭壁上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行的平台,看那踩踏的痕迹,显然有人经常从这平台进出。
拔出枪,子弹上膛,又取了几支加长型的梅花针在手,章雷震小心翼翼地侧着身体,顺着平台走过去。
走了大约有一百多米,他隐约听到了人声,一种混合型的女人连叫带喘的声音。还有动物的吼吼声。
章雷震又行进了五十多米,已经可以感觉到杂沓的活物的剧烈活动而引起的山岩的震动。
前面有山洞是肯定无疑了……只是不知道里面会有多少敌人?
章雷震贴着山岩,慢慢靠近了山洞。
山洞并无警戒,他朝里边看了一眼。山洞很深,能见度很低。里面可见的部分未做任何修饰,是纯天然的一些石台和几个起卧的窝……敌人们的活动好像还在更深处。
轻手轻脚地挪进山洞后,章雷震避于暗处,辨听着发出声音的方位。
他听到了日语的喊叫,这一次是凄厉和恐怖的。继而是一种猿的吼叫声,应该是三只或是四只。
章雷震转了几处山洞,并未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他已经可以确定,那个发出凄厉叫声的女人是井内美芳。
井内美芳的叫声已经越来越弱,似乎命在旦夕!
章雷震疾步冲进那个山洞,竟看到井内美芳被几只藏书网猿猴蹂躏。章雷震大惊之后又果断地将群猿击毙。一看到章雷震,看到了来救她的人类,井内美芳竟惨呼一声,头一歪,昏死过去。
章雷震没再犹豫,取出身上的止血药,撒在井内美芳仍流血不止的下体上,又掐住她的人中,把井内美芳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井内美芳醒过来,突然伸手抓住了章雷震,以人之将死的温善求道:“让我死得有尊严一些,给我留点骨灰……”
说完,井内美芳虚弱得把眼睛又闭上了……眼睛却很不争气地溢出了泪水……一个就要死的人,一个在中国横暴杀人的日本特务,在她绝想不到的凄惨境地中,等待着死亡……
章雷震掏出水壶,掰开她的嘴,往她干涩的喉咙里滴了几滴水。井内美芳的脸上显出了刺目的血红,她又有力气说话了。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没想到是你救了我……我,这是报应,是我杀支那人的报应,我……听到了上天的声音,那儿好美,是我的天堂……”井内美芳舒心地喘了一口气,井内美芳突然坐了起来,猛力地撕开了鼓鼓的前胸。这是她身上仅存的能遮羞的物件。
一个很厚的羊皮袋子露了出来。井内美芳把身体往后移了移,倚在山壁上,她伸手取下了她手腕上的绿玉环,递给章雷震,一双眼睛突然煞是有神地看了看章雷震,“这是联络我所能指挥的人员的证物,他们看到这个绿玉环,会相信你的……告诉潜伏在迪化的那些人,让他们放下屠刀,回国……回家!也让他们告诉大和民族的子孙们,不要希望用暴力征服中国人,这是……忠告……也是……诅咒,他们,如果……如果,不听我的忠告,都会死于极寒的冰冻,死在举手……不见天的地……狱里。”
井内美芳脸上的血红在飞速地消退,声音也越来越弱。她的身体绵软地倒下的时候,费力地抬起左臂,用手指着羊皮袋子,“你要的东……西,在……这,还……有,北平……莲福……坟,望天吼……”
井内美芳在眼睛就要闭上时,洞外传来了隆隆的枪炮声——这是澹台雷英在得到虎子送抵的消息后,对老奇台叛军发起的总攻的枪炮声……
井内美芳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嘴巴张了几张,挤出了几个字:“你……你们……赢了……”
她终于死了。
章雷震拍下井内美芳的死状,取了她身上的羊皮袋子。用几块石头垒了一个石墓,把井内美芳和几只死猿都放了进去,取出火石,点上了。
回到峭壁上,那只母狼带着野狼,很熟络地帮章雷震找到一条回老奇台的捷径。
赶到作战地域时,战斗已接近尾声。澹台雷英正在给叛兵训话。她旁边是一个很威猛的汉子,看样子像是盛世才派来的步骑作战团的最高指挥官。
澹台雷英见到章雷震,立即把训话的任务交给了那个指挥官。她叫章雷震到了她的临时指挥部,屏退左右后,沉声道:“一个很坏的消息,西拉达旺留下一个替身,他的真身去向不明。据亚男得来的情报,此人有可能铤而走险,去了迪化,你就不要休息了,速回迪化,排弹,抓人,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没找到井内美芳的尸体,炸弹分布图不在井内美芳的身上。”
“哦,对了,亚男、铭谨他们已在迪化等着你了。”澹台雷英又道。
“总指挥继续运筹帷幄好了,咱办事,你放心,保证超额完成任务!”章雷震朝澹台雷英敬了个苏联式军礼。
“不要节外生枝!”
“得令!”
章雷震简单把铭琪格格及井内美芳等事情跟澹台雷英说完,即飞身上马。野狼和虎子已箭一般窜出,头前带路了。
第一百零五章 从容谋划
西拉达旺这家伙竟然溜了。
章雷震略略感觉此次除奸计划的不尽完美。另外呢,还有一个人,让他颇是焦心——刚刚恢复了清醒记忆的铭琪格格。按说,她是一个对中国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的人,依理得交给南京最高军事法庭审判,可是,澹台的意思是让盛世才给她定个较轻的罪名,过几天再放出来,利用她的身份,让她为红色组织服务。但是,西北这块战略后方的大地盘上,各种力量交织,铭琪格格要想安静地做点什么好事,显然相当困难。还有,她会不会再次回到川香樱子身边,继续为她们的大清复辟?
章雷震心里满是筹划地回了迪化。
下了马,找了一处联络点,换了一身行头,径直到了丹威黎洋行。
章雷震是按照井内美芳那个羊皮袋子提供的特务联络点,要一试真伪。井内美芳在西北的特务网,简直成了多国联合的老鼠会了。法国、英国、美国这些强大的国家,组建了相当庞大的情报机构,派遣了各色特务,而日本人,利用他们在中国多年的经营,多次为多国特务组织提供便利,赚取了好人缘,竟然是路路皆通,很是得心应手地把西方特务网利用到了极致。
不过,令多国特务组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很快便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苏联的赤色谍报网。尤其叫他们头疼的是,日渐壮大的ZG赤色组织,无处不在,毫不留情地除灭他们的资深间谍。
双方斗智斗勇,互不相让。
现时的迪化,暗杀组织多如牛毛,成了每天都会死人的险地。不过,占优势的仍然是苏联与盛世才的联合特工组织。
章雷震现在的装束是典型的当地土着的样貌,还特意挽起左胳膊的袖子,露出井内美芳用来联络日本特务的绿玉手环,有模有样地学着当地人的步态,走进了洋行。洋行里边比较清闲,只有几个富贵人家的女人在挑选西洋新鲜玩意儿。
他刚要跟洋行伙计对暗号,却见一个正在挑选杂货的浑身珠光宝气的贵夫人装作不经意地朝他看了一眼,在柜台下,弯了三下手指,接着,脸儿冲他一扬,冲他嚷道:“你,你这么多天不回来,也不去看人家,你,给儿子买了八音盒没有?”
章雷震知道遇上组织的人了,随口应承道:“哦,糟糕,把这事给忘了。”
贵夫人不依不饶地逼着章雷震挑了许多西洋玩意儿,这才开眉笑颜地挽着章雷震出了洋行,拐到一个僻静胡同,闪身进了一座民宅。
屋里只有一个中年大妈。
扯着章雷震的进门的贵夫人取下行头,露出了真面目——华北联络人许言冰。
“五岳,这儿可以放心说话了……我问你,是不是在井内美芳身上捞了不少油水。”许言冰像在自家一样取了一个瓷碗,给章雷震倒了一碗水,“这儿是咱的老交通点儿,卡卡姆大妈是我的姨妈。”许言冰笑着看了看章雷震。
卡卡姆大妈很知趣出去望风去了。
“现在坊间都传着,鼎鼎大名的鬼见愁被雪山埋葬了,我和白丽她们在没收到亚男的电报前,还真替你担心呢。”许言冰又道。
章雷震咕咕咚咚喝了一大碗水,“我这边风景很好,收获颇丰……你们陕北的过冬物资运得差不多了吧,可要多做艰苦作战的准备,小?99lib?日本的胃口是越来越大,怕是连秋天也等不到,就要打仗了。这个冬天,会是一个非常难过的冬天。”
“差不多了,有白丽做通关大使,青海的马家帮没有再为难我们,前三批都已经运到了延安,第四批也到了兰州了。”
“有西拉达旺的消息没有?”章雷震问。
“他可能藏在英国人的一所老房子里,很少出来活动,可能是他怕了你这个鬼见愁……我和亚男正琢磨着引蛇出洞呢,赶巧碰上了你。”
两人正说着,却见在门外警戒的卡卡姆大妈,把刘亚男和赵铭谨领了进来。
刘亚男看到章雷震,脸儿故意一板,道:“井内美芳是死了,还是活着,你不会又网开一面,放跑了吧……”
“二总指挥的命令我是不折不扣执行了的,我这里可有铁的证据,可以说是异常惊人的证据,足以证明井内美芳的确死了。”章雷震掏出他的日本造间谍相机,“都在这里,只要洗印出来,管保震惊国内外。”
许言冰很感兴趣,言道:“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办,你们三个在一起计划一下清除特务网和巡游、击杀西拉达旺的计划。”
许言冰忙着去暗室洗印井内美芳的最后惨死照片。章雷震、刘亚男、赵铭谨三人则围着手绘的地图做敌情分析。
此地图是刘亚男参加一个多国PARTY时,判断出几名可疑人员,然后,跟踪到他们的秘密据点后绘出来的。
最先要清除的特务点是一个瑞典人开的英吉沙尔医院。这是一个以救死扶伤的名义进行暗杀活动最为猖狂的地方。平日里,一般的当地人根本无权进入,有钱亦难进。只有亲英分子或是当地有影响力的土司才能凭特制的就医卡入内看病。
“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仅用刺杀是不够的。”刘亚男看了看忙着给章雷震准备暗器的赵铭谨,走过99lib.去,拿起了章雷震的骷髅梅花针,“这东西倒是不错,可是,不能用,你鬼见愁已经葬身在雪山上了,怎么能让你的梅花针出现呢?本来西北之行,是让你用另一种身份嫁祸于人,可是,你却把这活动搞得尽人皆知,现在,一切都得另说另讲。”
“怎么不可以再用鬼见愁的大名?这样才会显得我鬼见愁福大命大造化大!”章雷震蛮有信心地要在迪化制造一次大规模的血杀多国联合特务的行动,让日本的东洋鬼子和英美法等西洋鬼子听到他这名字就魂飞魄散。
刘亚男道:“咱们的原计划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西拉达旺和石友三除掉。但是,没想到,咱们这一动,一下子惊出了好几股潜伏势力,顺带着,你这个鬼见愁也鬼名远播,所以,我们决定,让你好好地死一次,逼真地死一次……这可以让北平的土肥原贤二、板垣等激进嚣狂分子们,放心大胆地营造侵吞中国的计划……”
第一百零六章 另有玄机
“咱们接下来的行动是不是要大肆散布我这鬼见愁葬身雪山的消息?哦,对了……”章雷震突然想到,死了的井内美芳大有利用价值,抬手招呼刘亚男、赵铭谨,“咱们去看看,许大姐的照片洗得咋样了,最好是这样,由亚男继续扮成井内美芳,通过秘密渠道传播鬼见愁是被井内美芳击毙..的消息,再通过一定渠道,把红色特工及盛世才的骑兵在老奇台被挫败的战情公布出来,以使各方面的特务们从暗处走出来……这样的话,嘿嘿,咱们的红鹰一号乔扮的井内美芳大佐就可以从容地指挥特务们进行爆炸活动……二位,你们看,可否?”
刘亚男:“暂时同意你的计划。”接着,赵铭谨笑了笑,两人一起走进了许言冰正弯腰忙着的洗印室。
许言冰把冲出来的胶片挂到晾绳上,她仔细看了看井内美芳的死状,也不禁暗吸一口凉气:“太惨了,井内美芳竟然是这么个死法,简直……这个女人也算是罪有应得,老天开眼,替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中国人惩罚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不过,她也死得太惨不忍睹了。”
刘亚男和赵铭谨凑到洗影池看到井内美芳的最后惨照,都愣住了。
同作为女人,看到这么一个女性惨死在禽兽的蹂躏之下,其死可怖可叹可怜。说到底,井内美芳也不过是工具而已,即算其对天皇的忠诚度不打折扣,而机关算尽,最终落得惨死他乡的结局,还真是叫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凉。
章雷震察言观色,觉到几位女士的异样,便寻了毛笔和墨汁,“唰!唰!唰!”地写开了自己的讣告:今有抗日志士鬼见愁,奋不恤身,与敌鏖战于老奇台,斩敌过百,实堪为抗战之栋梁,民族之英雄也。然,天有不测,地变旦夕,民之仰敬的鬼见愁突遭不测,殒身于雪山冰谷之中!国失英才,天为之悲,地为之泣,为彰伟英事迹,特举哀告!有大义的中国人敬挽!
先行出来的赵铭谨,看到章雷雷的自写讣告,先端详了一会儿,问道:“五岳兄,这是何意?”
章雷震道:“咱们得通过广洒传单的方式,将此布告宣示给迪化的多国鬼子们,给他们长长威风,让他们出来显摆显摆他们亲自制造出来的丰功伟绩。”
赵铭谨接着道:“此布告好是好,就怕五岳兄的手笔太过抢眼,被人看出破绽。”
许言冰道:“还是用我的仿宋体刻版吧,等天黑了,咱们张贴出去,特务们一定会高兴得忘乎所以,咱们趁这机会,摸摸他们的老底。”
几人立即开始准备晚上出去散播特别传单的器具和物料。待许言冰刻好印版,赵铭谨与刘亚男用油墨滚子印了几百张。
夜幕降临时,刘亚男、许言冰、赵铭谨都换上了男装,章雷震提着糨糊桶,四个人这就开始到处刷贴鬼见愁葬身雪山的传单。
四人一路刷到英吉沙尔医院。有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前方三四十米处,好似故意地转头朝他们看了看,随即转身拐进了英吉沙尔医院的后门。
章雷震咦了一声,“这人怎么看着像宗敏呢?此人到迪化后,好像一直按兵不动。”
赵铭谨道:“还有一个必须引起警觉的不利消息,我在破庙附近,第二次看到了那个疑似宗敏的人,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一直在暗处活动,并未在老奇台对咱们下手,难道,她负有更重要的任务?”
刘亚男从她的首饰包里取出一张报纸,递给赵铭谨,转头对章雷震道:“这是前几天的报纸,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咱们在老奇台打得不可开交时,宗敏出手了,她的目标是普烈汉,如果不是我们早得到了消息,还真是遭了她的道儿。”
“怪不得呢,我还以为我怀疑错了。”赵铭谨恍然大悟。赵铭谨没想到一直 4e0e." >与她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宗敏竟然是日本特务,如果不是铁的事实摆在眼前,她怎么也不会相信……黑色郁金香三人小组中,就属宗敏最为老成,她是最早加入复兴社的。赵铭谨还是跟着师傅在北平、天津打擂台时,因为打伤了一个跟他比武的警察,惹上官司,被送到大牢后,碰上了执行特殊任务的宗敏,再后来,在北平碰上了秘密串联的白丽,三人一起以黑色郁金香的名义完成了几次任务,这才一盟同心地按江湖规矩成了三姐妹。
赵铭谨很想当面质问宗敏,为什么要甘做日本人的走狗。可是,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引自己入了特务之门的大姐……她自问,三姐妹当中,论心机,白丽和她加起来也比不过宗敏,难道其中另有玄机?
章雷震知.99lib?道赵铭谨发呆的原因,拉着她隐蔽到英吉沙尔后院的花园墙根底下,糊了几张他亲身拟定的自家讣告,从怀里掏出几块洋糖,扔给赵铭谨:“人心是最难测量的,尤其是国难当头各奔前程的当口,自家的姐妹兄弟也一样反目成仇!铭谨兄不必把宗敏的事放在心上。”
“我是觉得,一个差不多等于是我的导师的人,怎么会这么犯糊涂?”赵铭谨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一棵树上刷着糨糊,她又看了看抓在手里的糖,“心苦,吃什么也是苦的。”
“你还记得我那位京剧夫人焦京芳吧,她跟谢长亭,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人愚弄的人,可是,她们还是着了川香樱子的道儿……一个人再机智,也架不住像日本这样的整个法西斯国家机器对人的精神的摧残,他们不仅惨压愚弱的中国人,更用所谓的法西斯精神武装他们自家国民的头脑,让他们像没有生命的机器一样为所谓的大日本帝国的利益前赴后继,不计生死!”
赵铭谨朝章雷震抱了抱拳:“受教了。”
许言冰和刘亚男另提了一 5c0f." >小桶糨糊,在几家为日本人服务的洋行的墙上刷上了别有用心的传单。两人都觉眼下的头绪太多,得分头行动,合计一番后,走到了章雷震和赵铭谨跟前。bbr>.
许言冰道:“我们抓紧把传单刷完,然后各行其是。宗敏由我来办,西拉达旺的行踪交由亚男,具体什么时候行动,等澹台来了以后再定。拆弹由五岳和铭谨抓紧进行,你们两个还要扮成情侣,参加英吉沙尔医院院长的洋PARTY,你们可以借此机会,把盛世才在老奇台遭挫败的假消息传播出去。”
第一百零七章 面具舞会
四人紧锣密鼓地把手头的传单刷贴完了。刘亚男嘱了章雷震一声,和许言冰一起进了英吉沙尔医院的西门。
章雷震、赵铭谨两人到了一家洋人开的成衣店,换上西装革履,又回到卡卡姆大妈家里进一步化妆。
一番拾掇,终于面目全非地让卡卡姆大妈觉得二人像是一对刚从国外回来的摩登男女。二人遂拿了卡卡姆大妈为他们准备的邀请卡,坐了黄包车,从东门进了英吉沙尔医院。
英吉沙尔医院院长维乔诺尔的聚会厅设在一栋八角洋别墅里。
章雷震与赵铭谨进去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舞池里,是一对对戴着面具的人,在搂抱着旋华尔兹。
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很99lib?贵气的小姐。章雷震仔细一看,竟然是铭琪格格。
这就叫人纳闷了……按说,她现在应该在监狱里,等着接受审判才对。
赵铭谨也看到了铭琪,拉着章雷震到了一个廊柱后,小声道:“咱们是不是被盛世才耍了,我好像看到,石友三也参加了这个洋PARTY?”
“咱们且按兵不动,盯着石友三,再擒他一次,看看盛世才有何话说?”章雷震与赵铭谨坐到沙发上,很悠闲地看着舞池里的戴着稀奇古怪面具的男男女女在暗淡的灯光里晃动。
赵铭谨嘟着鲜红的嘴唇状似情人呢喃地凑到章雷震的耳根上,“我盯着石友三这家伙,你去会会大清的铭琪格格,她是不是也成了盛世才的桌上宾……”
章雷震故作吃惊地道:“这样会违反纪律,节外生枝的,可以吗?”
“完全可以。”赵铭谨浅笑盈盈,极是温婉。
“那——我去了。”章雷震站起来,两手轻扯了扯他的藏青色洋装,很优雅地踱着步,走到了郁郁寡欢的铭琪身边。
他向侍者要了两杯红酒,端了一杯,递到铭琪眼前,“这么迷人的美景,应该痛痛快快地畅饮,共谋一醉。”
章雷震故意以他的真声说出了此话。
铭琪心下剧震!
她本来是在监狱里的。虽然知道章雷震没死,可在监狱里,听那些狱警故意到处散布消息说,那个鬼见愁中了井内美芳的枪,已经葬身在雪山中了,她听在心里,亦是十分的难受。
虽然她知道,自己活命的机会很少,但她却很想多活一些恬淡的时日,看看鬼见愁活在阳光下的样子。她枯守在不见天的监室里,差不多是个半死的人了,可是,她没办法心静如水地等死。
昨天晚上,她正闷闷地空想着,就听监狱门“哐啷啷”地响,有人开了门进来,递给她一套晚礼服,要她换上,说是叫她参加什么大暴动纪念舞会。
铭琪不想换。可那个一脸胡子的人说,舞会里可能见到她想见的人。铭琪警惕地看了看眼前的人,觉得他有些面熟,好像是有一次跟川香樱子行动时,见过这个人。
那人自我介绍说,他叫英吉扎布,是专门来救她的。铭琪听到这个名字,一下子明白了。这个人是阿玛精心培育的,文武全才,一直跟在蒙古德王的身边,经常会跟日本人联系……
铭琪知道这是一个局,可能与鬼见愁有关。但是,她还是答应了。
她就这么跟着英吉扎布到了英吉沙尔医院,坐在角落里想自己的心事……她想见又怕见鬼见愁,她希望他来又不希望他来。
鬼见愁还是来了。
铭琪语调冷冷地对章雷震道:“我没有心情喝酒,请先生另找别人吧,这里女人很多,她们渴望结识像先生这样风度翩翩的男人,你可以跟她们喝,怎么喝都行。”
临了,她又说了一句:“我不是你要找的女人。”铭琪希望章雷震快点走开,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英吉扎布凑了上来。
“先生真是好眼力,找到了灯火阑珊处最美的女士,交个朋友吧……鄙人韩东篱。”英吉扎布说着流利的汉语,很绅士地伸出手。他的汉语说得很地道,京味很足,而且,还能引经据典,汉学功夫颇是不浅。
章雷震伸手与英吉扎布握到了一起。英吉扎布的手劲很大,他好像是故意要跟章雷震较较力。可是,章雷震的手绵软,浑如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像是操枪弄炮之人。
“在下孟先知……韩先生文武全通,叫人十分佩服,不过,似韩先生这等文武全才,应驰骋沙场,倒不太适合在这等靡靡之乡,醉生梦死,学我们这般追逐铜臭,委顿于香风榴裙之间。”章雷震不动声色地道。
“如今这世道,倒是偎红倚翠的好,省得枪枪炮炮的,做了别人的炮灰。”英吉扎布慢条斯理,仍是对章雷震的身份起着疑心。
“大西域,眼看着就成了日本人的了,我听说,盛主席的骑兵团已经全面溃败了,日本人>.99lib?扶植的傀儡在忙着准备立国盛典了,这儿也无安全可言,非是久留之地。”章雷震像是故意显摆他的消息灵通。
英吉扎布点头道:“孟先生所言很有见地,真是相见恨晚。”
章雷震道:“闲言而已,贻笑大方了。”
铭琪听章雷震说到这里,方始明白了他的用意。章雷震亦是要借此机会给日本人设局。
待一曲终了,铭琪格格朝章雷震伸出手,“孟先生,赏个光吧。”
舞曲婉转,铭琪舞步娴熟地与章雷震旋在舞池里。
“试探你的人名叫英吉扎布,名义上是蒙古德王的人,其实,他是我阿玛的忠心部下,你不要过分为难他,等他受到几次挫败后,自然会打消匡复大清的念头。英吉扎布说,我姐姐也马上就来了……土肥原贤二担心井内美芳人生地不熟,又派我姐姐到喀什去,策动马仲英的三十六师起事……唉,说起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日本人的痴心妄想,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铭琪柔情依依地道。
章雷震随着舞曲的节奏,把铭琪带着,舞到了赵铭谨坐着的角落里,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你这么相信我,能胜得过英吉扎布?”
“我相信,英吉扎布不是你的对手,他虽然被人称作文武全才,可是他自负太莽撞了,不可能斗过你的老谋深算。”
“你说我老谋深算?”章雷震故意朝铭琪皱着鼻子。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斗过你。好多人会以为鬼见愁是个草莽汉子,绝不会想到你受过良好的教育,精通几国外语,从小就接受魔鬼训练。有时候,对待你的敌人,冷酷得像是地狱使者,但是,很多时候,你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生活在上层的扫地不伤蝼蚁命的绅士。”铭琪格格记忆恢复后,说话非常条理和精于判断。
赵铭谨道:“鄙人也深有同感。”
章雷震耸了耸肩:“我最不习惯的就是坐在这里当绅士。”
他的话音刚落,却听门口一阵嘈杂。只见一帮印度巡捕急闯进来,呼喊着要捉鬼见愁。
舞池中,有一个中年男人,掏出手枪对着上方的大灯开了一枪。
接着,四周亦响起枪声,几乎所有的照明灯皆被打灭,偌大的聚会厅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守株待兔
英吉扎布在黑暗中,非常及时地到了铭琪的身边,小声地问:“鬼见愁是不是在你身边,快,我送你们出去!”
黑暗中又有枪响!有人惨呼,又似乎,有人越窗而出,有人在用英语诅咒上帝,诅咒可恶的鬼见愁,还有人在不停地喊着章雷震道。
章雷震心内一惊:眼下这情势,不是他在守株待兔了,倒成了瓮中捉鳖。他撇开赵铭谨,往前走了几步,大声道:“我检举,那女人是刚才打枪的捣乱分子,别让她跑了。”
一个黑脸巡捕见了章雷震,二话不说,.卡卡就把手铐给铐上了,声色俱厉地道:“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带走!”
赵铭谨举起了手枪,对准了那个黑脸巡捕。
刚要搂扳机,却被身旁一个男人悄悄摁住了,那男人的西服上绣了三朵黑色郁金香。
“不要轻举妄动,跟我走!”
第一百零九章 监狱斗智
章雷震住进了洋人的监狱。跟他一起住进来的还有石友三、穿红旗袍的交际花。
洋人很文明,没有用皮鞭招呼,更没用大刑。
石友三和那个交际花却很不幸。刚押进来,就被提审,连续提审两次,被打得皮开肉绽。回到监室里,狱警亦是拳打脚踢。石友三和他的交际花情妇杀猪一样地嚎叫。
天亮时分,狱警们消停了。
石友三隔着铁栅栏,跟章雷震套近乎:“兄弟,咱们是同病相怜啊,千万别承认你跟鬼见愁有牵连,洋巡捕们下狠心了,他们要把鬼见愁和他的组织连根拔起,一个也不放过!”
章雷震冷冰冰地看了石友三一眼,道:“老哥你真是世界上的第一大善人啊,都到这地步了,还悲天悯人,简直是活菩萨转世。”
章大少爷说话时,故意把手腕上的绿玉手环露了出来。
石友三瞅了一眼,心下怦怦乱跳。他见过这个东西,是井内美芳用来联系新疆特务的信物。不过,眼下,谁都不敢相信,只有藏书网有命逃回北平,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明明看见井内美芳掉下悬崖了,她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也许眼前的这个人真是鬼见愁。
石友三 88ab." >被押回迪化,本想跟盛世才套套旧日情谊,可是,盛世才铁面无私,并声言要开除奸公审大会,要把他跟舍知植里一起游街示众。石友三从头凉到脚了,只好数着分钟熬日子,任由死期一天天逼近。
没活头了,石友三绝望了。
他没想到,第二天,他的救星就出现了。英吉扎布手眼通天地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浑身上下给他换了行头。
不过,要真正恢复自由,还得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英吉扎布要他验证鬼见愁的真伪。石友三没犹豫,立马儿答应了。其实,他心里藏书网明白,不答应也得答应……英吉扎布又不是他娘的上帝,专门给众生解难度恶的,以无条件帮人为己任。
石友三做得很成 529f." >功,他跟他的交际花情妇演的一出戏,成功地把疑似鬼见愁的嫌疑人给弄进了监狱。
是团结一心共同努力的结果。
可是,见到章雷震手腕上的绿玉手环,石友三又犯开了疑忌:井内美芳到底有没有可能活着?这会不会是鬼见愁又一次要弄假成真?按说,鬼见愁那么聪明绝顶的人,该不会这么急着表白他不是鬼见愁,再说了,依当时医院的情况,他要逃走,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石友三卧在监狱的地板上,在心里边掂量来掂量去,越想越觉得这事复杂,眼前的这个人如果不是鬼见愁,那极有可能是井内美芳派来联络日本特务的……假如,井内美芳真的还活着,那……眼前这人,八成是井内美芳极为信任的人。
章雷震闭上眼睛,故意不看石友三,找了块石头,半带挑逗地打了一下石友三的姘头,阴阳怪气地道:“洋鬼子们给你开小灶了吧?怎么样?我听说,西洋人可是鬼得狠,说说,都享受哪些刑罚了,看你细皮嫩肉的受这刑罚……可惜了……”
那交际花听了章雷震的话,忽然抬起脚照着石友三的大腿就是一下,张嘴开骂:“石友三,你个王八犊子,你不是石屠夫石大司令吗,你妈的你的千军万马呢,你让老娘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福双喜打从娘肚子生下来,就没受这洋罪!”
“双喜夫人息怒、息怒,我,现在这不是龙搁浅滩虎落平阳吗?苦日子马上就到头了,只要眼前的这位兄弟不是那挨千刀的鬼见愁,一切都结了,咱就可以回北平,继续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了……”
“妈的,你以为跟你搂女人似,轻巧得你。”交际花又蹬了石友三一脚,两手一撑,站起来,蹭近铁栅栏,把一张半老不嫩的脸贴紧铁栅栏条,换上一副温柔的模样,“大兄弟,你就告诉他们你不是鬼见愁得了呗,反正又不多一根少一根的,何苦在这不见天日的洋牢里受这窝囊罪。”
“我是货真价实的鬼见愁,杀了不下一百个日本人,日本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你可千万别跟我套近乎,弄不好,会株连你九族的!真的,双喜大姐,你跟着石友三石司令,吃香的喝辣的,过不完的富贵日子,你遇上了天下难找的好男人哪。可千万别学我,我的手上可是沾满了日本人的血……到头来,小鬼子跟我阴魂不散,到了阴曹地府都不用想消停了……”
章雷震的话起初还中听,越说越阴森可怖。本就心虚的福双喜,听得心里直打寒战,小步往后挪着,生怕沾了鬼见愁的晦气。
福双喜在北平,受石友三的影响,跟日本人走得挺近,还跟几个日本特务上过床,经常替石友三、潘毓桂等汉奸走走地下通道,赚些黑钱,石友三有时不得不因为她的日本背景矮她三分。福双喜这一次明着是到迪化千里寻夫,实际上是受北平特务机关的指使,要将鬼见愁拿获的。北平已有传言,说是井内美芳全军覆没,连命都丢了。
一向战无不胜,要把大西北纳为殖民地的日本人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失败?!
坐定北平天津的土肥原贤二很懂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中国哲学,他把一直暗中觊觎西北地盘的英吉扎布挑逗起来,给了他若干活动经费和帮手,请他到西北浇浇混水,借以证实井内美芳的生死。
英吉扎布的连环计很成功。一下子就抓到了鬼见愁这条分量极重的大鱼,他现在急着要证实监狱里的孟先知就是鬼见愁。英吉扎布有八成把握,他相信他的计划会让鬼见愁现出原形。
他手里有两张最好的牌——舍知植里和石友三。石友三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初步看,效果不错,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有条不紊地最终确认了……听说,舍知植里深深地爱上了鬼见愁,还跟鬼见愁如胶似漆地黏糊过。只要她确认了鬼见愁,接下来,扫平迪化的?红色地下组织后,就可以发动所有的潜伏力量,翻了西北的天,让盛世才变成掉到油锅里的老鼠。
第一百一十章 登门拜访
赵铭谨跟着那个用黑色郁金香标示与她联络的男人很顺利地通过了巡捕的检查,出了英吉沙尔医院。
那男人取下伪装,露出了许言冰的真容。
“许大姐,洋鬼子是冲着五岳去的。这……”赵铭谨很是着急地问。
“五岳早有计划,进了监狱,反倒省了不少事,不光安全有保障,还能宣传一下井内美芳仍然在跟盛世才拼杀的好消息。”
“真的是这样?”
“真的!”
“那,许大姐,咱接下来该做什么?”赵铭谨是急性子,很想赶紧拨开云雾见日月,看看对手到底是布的什么局?
“咱们去见一个大美女。”许言冰挽着赵铭谨走到一辆汽车旁,笑着给赵铭谨打开了车门,“请国军之精英,赵大侠上车。”
上了车,许言冰重又恢复她的男人伪装,又给赵铭谨取了一个只露两只眼睛的黑色套头,“咱们去破一门姻缘,给大清的格格上一堂民族大义的课。”
“哦,搞半天,咱们是去见铭琪格格。”赵铭谨有些明白了。许言冰似乎在用铭琪格格——舍知植里藏书网的身份给日本人下套。
车行驶在路上。许言冰对司机小温道:“慢一点开,咱们,要等贵客登门后,再给格格上第二道菜。”
“有把握吗?”赵铭谨问。
“五成把握,五成冒险。”许言冰道。
“这……那……14号岂不是很危险?”赵铭谨不知道司机什么身份,在说到章雷震时,用了她们黑色郁金香三姐妹所用的代号。
“14号?”许言冰随即明白了,“最后的精彩都是14号的,给格格的最后一道菜,得由14号亲自做,他的那道菜是最关键的,咱们只能是敲敲边鼓。”
车行到一栋哥特式洋楼附近停下了。
许言冰看了看,洋楼下停了一辆浅黄色的美国汽车,有一个男侍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朝赵铭谨一招手,两人蹑手蹑脚,弯着腰下了车。许言冰转头对小温道:“等一会儿,在门口制造点麻烦。我们去去就来。”
两人隐于暗处,静静等着。浅黄色汽车上下来一男一女,随着那男侍仆人上楼。
许言冰一指洋楼后门,和赵铭谨一起潜到墙下,甩手掷出攀登索,许言冰先行攀到二楼,启开窗扇,闪了进去。
赵铭谨四下观察无人后,亦迅速地攀墙而上,进到房间。
这时,隔壁房间已有人声。
此栋洋楼住的是铭琪格格。英吉扎布出重金贿赂了盛世才的妹妹,使其在盛世才面前游说,舍知植里乃前清王府的格格,受人挑弄才给日本人做事……盛世才点头首肯,放出了铭琪。
铭琪从囚犯一下子又恢复了她尊贵的身份,住进了豪华的洋房。里里外外都有仆人侍候着,还有五六个保镖日夜巡护。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监视她的。那个英吉扎布肯定要用她做大事。
听到门响,铭琪格格抬起了头。从门外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英吉扎布,另一个是穿着黑服、戴着墨镜的女人。
那女人低沉的声音道:“这里住得惯吗?”
听到这个声音,铭琪浑身一激灵——姐姐,川香樱子,肃琪……
川香樱子冷眼看了看她这个同胞妹妹,摘下头巾、墨镜和黑手套,仍是冷冰冰的声音:“你是希望我死,还是活着?”
“姐……”铭琪颤颤地叫了一声。
“不要这么叫,你怎么现在成了一个怨妇了,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川香樱子冷眼盯着自己的妹妹。
“我……没有!”铭琪不再畏惧川香樱子的目光,一双眼睛并不回避地看着川香樱子。她一想到章雷震,心底里竟蓦然涌进一股豪气,两眼闪着异样的目光,“我只是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特工生涯,我想静静地过几天抚琴赏画的日子,你们两个来这里,无非是想证明,我是不是被那个鬼见愁迷住了……”铭琪顿了顿,走到窗前,拉开了厚掩着的窗帘,“我跟你们说……真心话,我现在,真的很迷恋他,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们……如果,要拿我做 6587." >文章,我是不会同意的。如果你们觉得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就把我送回盛世才的监狱。”99lib.
“真没有出息,你……”川香樱子气狠狠地挥臂敲了一下身旁的书柜,她的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胸口的枪伤……揪心的疼,她嘶着气,狠狠地咬了咬牙。川香樱子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可是,她不能再躺在北平的医院里安安静静地养伤了,再这样下去,土肥原贤二不会再对她委以重任……那大清复国岂不成了镜中水月。川香樱子不得不带伤请战,她要亲来看看,井内美芳是不是还活着,隐藏在喀什的马仲英三十六师的特务还能不能再度启用,她要像当年在上海一样,把大西北搅得天翻地覆!
她还要为不争气的妹妹敲敲复清的重锤!
英吉扎布温言相劝:“格格不必动怒,小格格她是一时糊涂。”
川香樱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阿玛忧心国事,殚精竭虑,竟英年早逝,留下我们几个,却只能眼看着汉人分疆封土,骄奢淫逸……大清那么多男人,只知道空嗟空叹,这样下去,大清复国何日可期,你我难道要灰溜溜地避到东夷他乡吗?”川香樱子说到动情处,竟忍不住悲咽出声,一张冷丽的玉脸,流溢出几行珠泪。
英吉扎布转脸问铭琪:“小格格,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想说。”铭琪两眼望着窗外,不想应对川香樱子的复国之语。铭琪记起,她有一个挺烂漫的童年,她有几个哥哥和姐姐,他们有好多人不愿跟姐姐一起做复兴大清的国业,有几个去了美国,她则与姐姐们去了日本。后来,川香樱子天天陪着她玩儿,给她喝一种特殊的茶,她竟把小时候的事都忘了,满脑子的复满清灭中国的思想,还一心一意地跟着川香樱子回了中国,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间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姐妹反目
许言冰与赵铭谨趴在两个早就凿好的墙洞上看得很仔细。这个房间是一个一直跟随在英吉扎布身边的延安特科人员布置的。英吉扎布明里是德王的干儿子,实际上是满清王府贵族的身份,也被他探知得一清二楚。延安特科命他长期潜伏,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
英吉扎布在东三省、新疆、北平都很有人缘,有数量众多的房产。这位特科人员因为深得英吉扎布重视,几乎成了英吉扎布的内管家。铭琪格格被捞出来后,就被安排到这栋洋楼里。
赵铭谨看着铭琪格格那凝思的神态,心下不由感慨:五岳兄今后又有了一位红颜知己,铭琪格格已是情根深种,非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打动她了,她跟川香樱子从此要成为路人,抹去最后的那一丝亲情了。
川香樱子突然改成了一副笑脸,走近铭琪,碰了碰妹妹的肩,“你还是小时候的性子,姐姐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你恨姐姐吗?想不想跟姐姐出去散散心……”
“我哪里也不想去,你们走吧,不要奢望我会为你们做什么!”铭琪像是一尊雕像似的脸对着窗外,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跟你实说了吧,你的鬼见愁已经成了阶下囚了,能救他的只有你……你知道吗,井内美芳大佐已经在老奇台将盛世才的部队消灭光了,西北马上就要成为日本人的天下。”川香樱子又动起了心机。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整个中国也成了大日本帝国的共荣圈?你是不是要说你是一个日本人?你是不是还要为了你,或者你奴使的人成为这个山河崩离的破弱民族的新主人而沾沾而喜?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要为爱新觉罗重现大清的辉煌?”
铭琪转过身,清冷的眼光对着川香樱子,“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你,即使你,真的能翻云覆雨,成就了你的梦想,那也是你的,与我何干?”
川香樱子发现,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驾驭——她的另一个她了。她立即想到,她给铭琪用过的药物,她从德国的一个犹太人的实验室里偷拿的精神药物。她要继续给妹妹服用这种神经药物……川香樱子为了再次复制出另一个自己,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愧疚。
眼下,她有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要想真的在西北干出点大事来,还必须得倚仗她这个性子不够坚韧的妹妹。
“好了,刚刚说了你几句,惹出你这么一大堆的话,我又没说让你做什么。”川香樱子换了一副腔调,转头看着书柜上的散放在竖置着的几本鲁迅的书。
她像不经意地拿起了一本,微笑着对铭琪道:“姐姐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在这个屋子做你的贤良淑德的汉族女子吧。”
川香樱子朝英吉扎布一使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进了英吉扎布的密室。
“你不是说你看得很严吗?为什么要让她看 href='/article/5004.htm'>《狂人日记》?你知道鲁迅那个疯子的书对那些没有鉴别力的青年影响力有多大吗?今后,铭琪要看什么书,都必须要一一查过,凡是跟鲁迅沾边的什么茅盾巴金的书,都不能让她看,要看就看《复国录》。那些小女人咿咿呀呀的晓风残月凄凄惨惨凄凄的诗词歌赋都不能让她看到!”川香樱子怒斥英吉扎布。
英吉扎布领教过川香樱子的笃狠冷厉,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板上,低着头,欲言又止。
“说吧,有什么对我不满的只管说出来。”川香樱子像一个女王一样坐到了大清皇帝曾威仪凛凛地居尊临朝汉臣的龙椅上,两只眼睛并未去看跪在地板上的英吉扎布,她的眼睛盯着为大清复国而英年早逝的阿玛。
英吉扎布极为小心地斟酌着词句道:“小格格她刚恢复记忆,需要关怀,所以我顺着她的意,由着她买了一些书,我想小格格对那个人已经是……她毕竟流着大清皇族的血液……”
“不要动不动格格——格格的,她是一个战士,一个为国而战的战士,是要血战沙场为国尽忠的,我培养她,不是要她风花雪月缠绵床笫……”
楼下忽然传来慌急地吆喝声:“快,赤色特工偷袭,加强戒备!”暗影里,一辆黑色轿车闪出一个人影,快步往楼上冲。在别墅警戒的特务们,从楼房的四个角落里冲出来七八个,对着那辆肇事车和那个冲上楼梯的人就是一通急射!
给许言冰驾车的小温很机灵,他下车时,故意开着车门,佯作往楼上冲地疾奔几步,遂又翻身折回,借着几座假山的掩护,滚身抢入驾驶座,发动引擎,脚一踩油门,轿车疾速地后退,一个大弧度的转向,冲向左侧的路,疾驶而去。
川香樱子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看了看,冷哼了一声,“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不自量力!”她心下却想,苏联的赤色特工行动倒是不慢,我刚刚到迪化,他们就嗅出味儿来了……
“监狱那边布置好了没有?”川香樱子问英吉扎布。
“布置好了,不管那个鬼见愁是真是假,一旦失去作用,还是老习惯,毁尸灭迹!”英吉扎布硬硬地道。
“你可以试一试,能不能让铭琪回心转意,如果不行,你就不要管了,由我来想办法。”
一个女佣人突然走进许言冰和赵铭谨所在的那个房间,她嘴里喊着:“赵管家,赵管家,这个月的钱该发了。”
这个女佣人名叫拉忽力拉,是英吉扎布从蒙古带来的,负责英吉扎布的起居,深得英吉扎布的信任。她见到赵管家以后,有事没事总爱往赵管家的屋里跑,还爱乱翻东西。
赵管家对这个女人是小心加小心。今天,他伪装好许言冰和赵铭谨监控铭琪的天花板后,就被英吉扎布派出去购买川香樱子的一些用品。拉忽力拉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一见屋里没人,高兴得两眼冒光,在房间里面东翻翻西找找,似乎一定要找出她中意的东西。
她看到赵管家的床边有根铁杆子,好奇地拿起来,对着天花板咚咚地敲,她还自言自语:“赵管家长得那么好看,不沾女人,我才不信呢,世界上还有不喜荤腥的猫?我要看看,他屋子里是不是藏了一个……”她三捅两捅地就快要捅到许言冰和赵铭谨蹲居的位置了。
她们两个蹲居的旁边,是一块可以翻动的天花板,只要这个叫拉忽力拉的女人捅一下,一切都露馅了。赵管家肯定要也暴露。
赵铭谨拔出手枪,装上消音器,打开保险。许言冰摇了摇头……此刻,即使装了消音器的枪的击发声音,也会被川香樱子察觉,她很快便会猜到,是有人在打铭琪的主意。一旦她意识到.监狱里的鬼见愁是真的,一定会顺着这条线索去老奇台,去查井内美芳……整个计划就会因此而失败。这更有可能导致北平的特务机关和华北驻屯军的一连串反应。
许言冰眉头一皱,用手势告诉赵铭谨,她去引开这个无脑女人,她又用手指了指铭琪格格的房间,示意赵铭谨下到铭琪格格的房间。
拉忽力拉颇是好玩地东戳西捅,“喂,赵管家的女人,你出来吧,别藏着了,再不出来,我要开枪了!”
这个女人真的从腰里拔出了枪!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说服铭琪
赵铭谨在天花板上没办法看到拉忽力拉,也并不知道拉忽力拉拿的是一把玩具水枪。她必须防备这个有点疯癫的女人的非常规动作。
万一避无可避,就先收拾了这个讨厌的女人再说。赵铭谨把枪口对准了那块能翻动的天花板。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块天花板上有一个锁扣。
她用脚一钩,锁扣关上。下面的拉忽力拉浑然不知地“咚咚咚”地一溜敲过去了。赵铭谨给许言冰发出一个暂时安全的手势。
许言冰冒险出击,顺着赵管家特设的暗道,系好挂索,下溜到铭琪所在房间的左侧。铭琪刚好探出头来,看到了挂在八角窗下的许言冰,紧张地惊叫了一声。
隔壁的川香樱子听到叫声,拔出枪,闪身,冲进铭琪的房间。铭琪不知如何是好,刚好看到蹲在身旁茶几上的波斯猫,“威廉,你吓死我了……”她伸手摸了摸波斯猫威廉那柔滑的细毛。川香樱子警惕地四处查看了房间可能藏人的地方,又走到铭琪身边,看了看开着的窗扇和低垂的窗帘,颇不放心地将身子探到外面。
铭琪担心窗户侧面的许言冰,这万一……她要替许言冰解围……看到身旁茶几上的花瓶,她一伸手,把花瓶拨拉到了地下。旁边的波斯猫吓得“喵呜”一声,掠过小几,跳到沙发上。川香樱子回身一看,又是那只猫在作乱,气得一扳枪机,将可怜的波斯猫威廉打得脑浆迸裂!
川香樱子转身对着铭琪时,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在这里,要万事小心!这里不是北平和满洲国,窗户要关紧了,看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别让赤色特工钻了空子。”川香樱子说完,提着枪到别处检查去了。
险情总算解除。
许言冰从八角窗的侧背面转过身,身子轻巧地一跳,进了铭琪的房间。她又一抖绳索,给赵铭谨发出了暗号。
赵铭谨亦顺着挂索进了铭琪的房间。
“你……你们怎么来了……”铭琪把窗户关紧,有点担心又有些惊奇,“他,好吗?”铭琪的声音极低,边说还边示意许言冰和赵铭谨,不要弄出什么响动。
她竖耳听了听,隔壁的川香樱子似乎要出去,应该是英吉扎布开了门,陪着川香樱子下了楼。
铭琪松了口气,引着许言冰和赵铭谨进了里间的卧室,她把卧室门关上,倚着门道:“紧张死我了,你们胆子真大……”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拉忽力拉在外面敲门,“铭琪格格,我进来给你收拾屋子,大格格还让我保护你!”
“不用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你管好自己就行了。”铭琪不耐烦地冲外面喊了一句。
拉忽力拉嘟嘟囔囔地走远了。
铭琪道:“这儿很不安全,我是被他们监视的,你们快走吧,我姐姐……川香樱子来了,她逼我去认鬼见愁……”
许言冰道:“我们再不安全,也比鬼见愁在监狱里安全。我想,你不是想让鬼见愁去死吧?”
“他会死吗?”铭琪有点急惶地问。
“会!你忘了你们以前的行事方式吗?只要是知情的人,.99lib?t>不是活埋,就是枪毙!”赵铭谨道。
“我该怎么办?我……我不想鬼见愁死,我想……让他活着!”铭琪真情流露,忽然抓住许言冰的手,“只要能让他活着,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听你们的。”
“好,你只要按照我们的安排去见鬼见愁,鬼见愁就会安全地从监狱里出来。”许言冰把早就想好的计划告诉?了铭琪。
铭琪都一一记住了。许言冰又嘱咐几句,即与赵铭谨迅速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铭琪的心里不住地翻腾……唉,终于被章雷震的人认作是自己人了,她现在开始感触到“中国人”这三个字的分量,或者说是不屈不挠的中国人的超卓禀性……能给五岳做点事,真是太高兴了!
她一想起章雷震还在监狱里,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她恨不得现在就到监狱去,把章雷震救出来。
……可是,她又不能太着急,她要按照许言冰的计划一步步地来。
川香樱子回来了。她得到了井内美芳仍在战斗的消息,还有盛世才的骑兵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晚饭时间,赵管家也回来了,他买了一大堆川香樱子日常要用的东西。
一阵忙乱过后,川香樱子、英吉扎布与铭琪坐到了餐厅的桌子上,开始用饭。川香樱子把所有的下人都屏退了,亲自给铭琪夹菜。
川香樱子道:“姐姐也想过平静安乐的日子,就像今天这样,跟你一起吃饭,可是,那些该死的汉人不让咱们消停,他们枉想跟日本人斗,”她转头问英吉扎布,“那个中国成语叫什么来着?”
铭琪道:“不自量力,螳臂挡车。”
“对,愚弱的中国人就是不自量力,想我大清铁骑入关时,自以为是的汉人们成立这个会那个会,搞什么反清复明,还不是被杀 5f97." >得屁滚尿流横尸遍野!”川香樱子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了,忙着给铭琪夹菜,“不说了,吃饭,高高兴兴地跟越来越漂亮的妹妹吃饭!”?99lib?
川香樱子极尽温柔地同铭琪吃完了饭,又高兴地下了几盘围棋,还兴之所至地抚着古琴,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睡觉时,又跟妹妹在一个被窝里回忆了好多王府、格格、皇族的往事。
第二天早晨,川香樱子依然很亲热地陪着铭琪徜徉在后花园里,还摘了一朵紫色的金吊钟给铭琪插到了头上。
铭琪这个时候反而看不清她的姐姐了。不知道姐姐?的关怀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不过,她确实希望自己的姐姐,从此以后能真的像现在这样子,与世无争、恬淡清心地过几天安静的日子。
唉,对川香樱子来说,她怎么会满足于这种平庸恬淡的生活!
她现在恨不得揪着不争气的妹妹,立刻去监狱,扒下鬼见愁的伪装!扇他几个耳光!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逼真双簧
铭琪答应了川香樱子验证鬼见愁的要求。
她知道,让已经走火入魔的姐姐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姐姐认定的事,头撞南墙也不会回头。更何况,鬼见愁现在就在她的手心里,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铭琪坐上车,英吉扎布和川香樱子坐在她的身旁。她尽量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不使别人觉察到她内心的狂澜……又能见到鬼见愁了,这鬼精灵,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让人抓住。他肯定又要耍诡计……也许,只要见到我,他自己就会想到办法脱离险境……
到了监狱,一级一级台阶地往下走。
监狱里的灯光很暗,即使打开灯也仍觉幽暗。章家大少爷五岳,支开腿坐着,似乎很清闲。铭琪一见到他,一种发自心底的安全感,使得她一下子释怀了:他又要使诡计了。
“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趟鬼见愁的混水?你不知道鬼见愁是个恶魔吗?你非要死撑着认你是鬼见愁,有什么好处?”铭琪突然掏出枪对准了章雷震,“你要是再这么装下去,我就一枪打死你!”
铭琪一翻手掌,把早就写在手掌上的字给章雷震看。
手掌上的字是:假装自己就是鬼见愁。
铭琪施行的许言冰计划与章雷震不谋而合。
只有承认了真的是鬼见愁,才能使多疑的川香樱子认为,他是假的。
“你打死我,有种的现在就打死我,我是货真价实的鬼见愁,你 4eec." >们,哼,小心,早晚有一天,我把你们统统枪毙!”章雷震的神态露出一种愤怒和些许的装腔作势。>.
铭99lib?t>琪“嘭”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铁栅栏,射进了石友三和交际花福双喜卧靠的墙里。福双喜尖叫:“别打……我的娘唉,他不是那个天杀的鬼见愁,鬼见愁没这么好脾气。”
铭琪的枪响时,章雷震故意装作惊慌了一下,接着又昂头怒喊:“别跟我弄杀鸡骇猴的小儿科,我鬼见愁这样的阵势见多了,本人不怕……老子不怕,别玩特务那一套花花瓷,要杀要剐随你们,头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本人又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他时而粗俗时而文雅地颇显底气不足的话,使得在暗处偷听的川香樱子和英吉扎布越来越失望。
这根本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川香樱子摇了摇头,不耐烦地道:“拉出去埋了!”
铭琪走后,英吉扎布随即派了几个人,把章雷震接出了地下室,一起到了后院。英吉扎布打开了车门,装着误会地道:“实在抱歉,让孟兄受委屈了,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找个地方给孟兄压压惊……”
“没什么,这算不得什么!你们的好心我领了,本人还有重要事情要办,就不劳你们的大驾了。”章雷震并没有按照英吉扎布的意思上车,而是一伸手,招了一辆院外的黄包车,“本人要去谢谢金铭小姐的厚意,谢谢她,用心良苦的救命。”
英吉扎布本欲阻拦,但一想,这人或许真的是去找铭琪,心里又有了另一番打算。
章雷震上了黄包车,学着西洋人的做派,用英文唱:“爱你,爱你千万遍,我是罗密欧,你是朱丽叶……”
英吉扎布另换了一辆轿车跟着,听着这从未听过的洋歌,心里边不住地懊恼:这哪里是什么鬼见愁,整个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见了小格格,跟丢了魂似的,纯他妈是个花痴……英吉扎布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懊恼得要99lib?死。
章雷震走到英国人开的一家西衣成品店,花大价钱买了一套洋装,又到法国人开的一家眼镜店里买了一副上好的珐琅眼镜,又转了几家店铺买了皮鞋、香水,最后在一家美国花店里买了十几束红玫瑰。
这才心满意足地到了铭琪格格的别墅下,摁响了门铃。
铭琪看到西装革履的章雷震,惊喜交加。本想亲自下去接,可又担心,她的过分热心,让监视她的人起疑心,所以,她不冷不热地叫佣人把章雷震引到了客厅。
还特意叫着赵管家,一起陪坐。
她必须给监视她的人演戏。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铭琪看了一眼一身洋气的章雷震。此时的章雷震,真的跟一个洋派先生一样,正略显急促地等着给他中意的女人献花。
铭琪从心底里叹服:这个人演什么像什么,不慌不乱,就像他真的与鬼见愁毫无瓜葛一样。她本来正愁着,章雷震怎么从监狱里走脱,没想到他,竟然大模样样地跑到了这里,跑到了她的身边。
还是赶紧让他走吧,等姐姐回来,他们两个人碰在一起,又不知生出多少凶险来。
铭琪抓起章雷震送给她的玫瑰,扔给了恭立在门旁的佣人,“把它扔了,我不喜欢花,也不喜欢人!”
“MISS金,我还会每天来给你送花的,我知道,你曾经恨过一个,也忘不了一个人,就像我一见到你,就再也忘不了你。我知道,你曾有过不想回首的生活,过了一段非常难以忍受的生活,可是,一个人不管她有怎样的过去,不管她曾经是如何如何地罪大恶极,当他的心里,最可宝贵的人性复活了……他就是一个纯洁如玉的人。当然,一个女人,一个幸福的女人,不是要像日月空照的武则天一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数不尽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男人,只要她真心真意地想一个人,或者想为某个人真心地做一点事情,这就足够了……”章雷震极有煽动力地讲他的人性爱人之大道。
“拉忽力拉,给孟先生上茶!”铭琪不敢再听下去了,她怕忍不住真情流露,扑到章雷震的怀里,所以,只好硬忍起心肠,下了逐客令。
“好好,一回生二回熟,我这就走,金铭小姐,我每天会给你送花来!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追你!”章雷震起身,很是恋恋不舍地抬步往外走,还没忘了表白他的爱之行动与誓言。
英吉扎布在暗处看着,恨得牙根痒痒!
第一百一十四章 破庙示警
刘亚男bbr>.99lib?在英吉沙尔医院的西门与许言冰分了手,潜行蹑踪地跟着一个捣弄古玩的商人到了迪化城东郊的那座破庙。破庙仍是原来的样子。一年前,刘亚男追踪井内美芳来迪化,发现井内美芳与西拉达旺在这座破庙里密会过。
她确认,这就是西拉达旺的落脚点。西拉达旺极有可能与山里的叛乱头子麻和提有了联系。她遵照远东情报部的指示,为了不打草惊蛇,始终是远距离地跟着。
今晚,她要给西拉达旺发一个消息——苏联方面给西拉达旺的警告。远东负责人普米托洛夫为了控制西北,防止盛世才在西北独大,拟定了一个暂时不对喀什的马虎山清剿的计划,保存马的部队以制衡盛世才,前提是马虎山、麻和提两人要到苏联学习。西拉达旺可以号令他的部众去喀什,苏联方面可以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刘亚男按照章雷震给她的古庙暗道的图示,很快地找到了西拉达旺。西拉达旺睡在那尊石像后的一个夹壁里。刘亚男扭开石壁机关,左右观察了一下,没发现西拉达旺的贴身侍卫,看样子,逃出生天的只他一人而已。
看他那杂乱的头发和疲惫的脸色,就知此人并没有多少真正的修行。所谓的族民领袖不过是一件华丽的外衣而已。
刘亚男并没有急于叫醒这位侥幸逃命的族民领袖。她找到一面镜子,很仔细地把自己化装成了一个老年妇人的模样。她记得,当年井内美芳就是以这样的形象展示给西拉达旺的。
她要使西拉达旺相信,井内美芳已经反败为胜了,日本人也完全可以在西北的大地盘分一杯羹。
装扮停当,刘亚男用一柄飞刀在一块木板上刻了几行字:苏联远东特使欲使西拉达旺存立西北,今后必须言听计从!
山洞里的空气很窒闷。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西拉达旺睡着的几块木板搭成的临时床具的右侧,站在了一块突出山石的自然裂缝处。此处能不时地吹进一点凉风,还有些许的月光透进,可以借着月光清楚地观察西拉达旺。
西拉达旺睡得甜蜜,睡梦中还叭嗒着嘴儿,嘟嘟噜噜地要跟他的王妃亲嘴儿!
刘亚男将手中的一柄飞刀猛力一甩,插到了西拉达旺的床头上。
西拉达旺翻了个身,仍然酣睡着。刘亚男索性把一柄飞刀放进了西拉达旺张开的嘴里……西拉达旺还以为是什么美物入口,张牙一咬,一阵剧痛袭身,立即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刀和流出的血,和一个鬼一样的人!
“这!”他吓得一个骨碌,从木板上滚了下去。
“你是……人……还是鬼?”西拉达旺乍一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灰白的老女人的脸,还以为是真的见鬼了。
“人!”刘亚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惊魂稍定,西拉达旺方才确认,这个老妇人乃是日本老牌特务井内美芳。她竟然没死!
“西拉达旺阁下,别来无恙吧,”刘亚男拔下墙上的飞刀,把那块刻着苏联人警告的木牌扔给西拉达旺,“大日本帝国已经 4e0e." >与贪得无厌的苏联达成了协议,西北暂时维持现状,你,可以不用东躲西藏了。”
“真的?”西拉达旺有点不敢置信。他听到刘亚男的话,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你拿着这封信,去喀什,那儿会有你的忠实的部属恭候着你。记住,你不要去惹那个马虎山!”
刘亚男扔给西拉达旺一个牛皮纸信封,转身离开了破庙。
她还要去完成一个任务。她必须让井内美芳单线联系的特务们知道,井内美芳还活着。特务们潜伏的地点很分散,她忙活了大半夜。
回到英吉沙尔医院时,天已经快亮了。她给潜伏在英吉沙尔医院的一个特务发了信息——病人已经痊愈,医生可以接诊新病人——这是安全信号。
诸事忙完,刘亚男回到许言冰安排的联络点,见到从铭琪那儿回来的章雷震,一起吃了点东西,舒心地由章雷震侍候着,在木桶里洗了个澡,上床睡着了。
章雷震从英吉扎布的眼皮子底下无惊无险地出来,得归功于盛世才的卫队。一位潜伏在盛世才近卫团的地..下党员,按照许言冰的指示隆而重之地接章雷震,以盛主席的尊贵客人的名头唬住了英吉扎布。英吉扎布的胆子还没大到直接跟盛世才叫板。
章大少爷也累了,在刘亚男睡室的外间搭了个地铺,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两人没睡多大会儿,就被警笛声吵醒了。盛世才的保安警察队在疯狂抓人。
一个日本特务领会错了“井内美芳”传递消息的用意,以为时机到了,擅自起爆了99lib?预设的爆炸装置。
这个特务炸的是盛世才的临时军火仓库。仓库里有重型野战炮和十几辆坦克,昨天才刚刚从飞机场运抵。
盛世才大怒!下令全城戒严,除苏联人外,只要不是持有外交豁免证件的,一律逮捕法办,拒捕者,当场击毙!
迪化城内,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一贯趁火打劫的街头混混们,也一律被保安巡逻队给抓的抓,毙的毙,砍的砍。
日英法美等国的没有正当身份的洋人们惶如丧家之犬,受不了迪化城恶魔降临般的恐怖,争相外逃。大大小小的多国潜伏特务们,则利用各种身份潜伏到了喀什、莎车、哈密等地。
赵铭谨与许言冰从外面赶回来,通告了外面的情况。赵铭谨还带来了一个拆弹专家,准备配合章雷震,不光完成拆弹的任务,还能让章雷震集中精力,把潜伏在迪化的日本特务一起干掉。
但是,现在单线联系的特务都走掉了,无法联系安置炸弹的特务们,没办法确定井内美芳身上的这张炸弹分布图是真是假。原来澹台雷英与许言冰、刘亚男商定的计划是由章雷震与刘亚男所扮的井内美芳分头联络已经查到确切形踪的日本特务,进而聚歼。可盛世才这么一搞,特务们见机不妙,几乎都跑光了。
澹台雷英所计划的诱杀日本特务的计划只好搁浅。
“狗日的盛世才,他这是自掘坟墓啊,要是特务们把安在省政府的炸弹引爆了,还不把他狗日的炸上天去!”章雷震在桌子上展开地图,比对着井内美芳的那张炸弹分布图,“眼下,只能隐蔽地单方面确认一下炸弹的分布点,尽量保持现状,然后,咱们等盛世才的戒严令取消了,再展开除灭日本特务的行动!”
“只能这样了,我想办法找盛世才身边的人敲敲边鼓,让他取消戒严和诛杀令。”许言冰道。
章雷震皱了下眉头,对许言冰道:“我觉得,咱们不能忽略了川香樱子,她此番来迪化,一个目的是探知西北的真实情况,另一个目的就是置我于死地,咱们得想办法给她整出点味道来。”
“我和亚男去会会盛世才的高参,你和铭谨给川香樱子上大菜。”许言冰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街头巧遇
章雷震琢磨了一个给自己整灵堂的计划。他有点自嘲地对赵铭谨道:“大战未开,我和我老爹就分别为国捐躯了一回,可算是精忠报国了。”
“然也,我得去找婉馨联络达官贵人,还得找文人骚客给鬼见愁鬼英雄整挽联。你先自个儿忙活着。”赵铭谨调皮地双手合十,“施主,多多保重!”说完,转身出门,去了德瑞通珠宝行找陈婉馨。
章雷震忽然想到,这件事,要让川香樱子完全相信,得由官方出面。鬼见愁的身价,其在大西北为国捐躯的壮举得全民哀之奠之,方显隆重和逼真。
这事就得这么办……等许言冰大姐回来,得好好琢磨琢磨此等干系。
一时间松下来,没有大事可做,章大少爷索性找了件破棉袄穿上,按着井内美芳提供的特务分布图,在几处特务联络点或明或暗地活动了活动。
奇怪的是他一个人也没联络到。井内美芳手底下的特务们特别富有保命经验,似乎一下子从迪化蒸发了。
没有敌人的日子真是他娘的难过啊!这无聊的盛世才,好端端地整什么戒严!
章大少爷有些窝火,百无聊赖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东走走西看看。正晃荡着呢,街口出现了一队骑兵,像要接受检阅似的整齐划一地列队行进着,后面还有苏联造的吉普..车。
再一看,却是在东北军当团长的四叔跟他的擒过老蒋的特务队。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当口,他的谱还摆得挺大,马队加新式军车的,威风得很哪。要是哪个日本特务在街面上弄几颗地雷,那还不完蛋了。
章大少爷趴到一堵矮墙上,阴阳怪气地喊:“日本特务偷袭了,脚下有地雷啊……”
这一喊,把章大团长吓得不轻,立即勒住马头,命令士兵就地隐蔽,他自己则飞身下马倚在吉普车后,观察了一番敌情。
观察来观察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人四仰八叉地躺在矮墙上晒太阳。
章大团长几个箭步蹿过去,刚要来个螳螂擒拿术,却见那人眨巴着眼睛道:“小叔,你不在西安筹划三位一体的整军团结大计,对付老蒋的掺沙子制衡术,怎么有空跑迪化来显摆军威?”
章义成这才看清,穿着破棉袄阴阳怪气说话之人是他那大名鼎鼎的亲侄儿五岳。
“来,我好好看看,老叔有半年多没见你了。你可是越整越大发了,连澹台都表扬你,说你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有大将风度。”章义成扳着章雷震的肩不住点头:“五岳长大了,老厉害了,我的特务队都跟我提了好几次了,要见见你这位让小鬼子恨得咬牙切齿的超级大英雄!”
“拉倒吧,别给我吹大气了,还超级……大英雄呢,洒家成了疲于奔命的小跑腿的了。咱那金矿,杀那个百变玫瑰杀了一半,又被小婶驱使着跑这老边荒子来清理叛匪,充其量也就是戴老板那处长级别,哪能跟你这即将荣升的航空师长比。”
“你小子还嫌头上的乌纱小啊你,要不这样,干完这一单,跟我回西安,成立个少帅军,你直接官大老叔一级,当军长。”
“得了吧,我不去你们的国军,少帅那么大能耐都被老蒋捅了软刀子,杨虎城老将军也被人监视着下了野,到国外旅游去了,我还是离老蒋远点,眼不见心不烦。高兴了杀几个特务玩玩,不高兴了,回99lib?家娶个媳妇,平平淡淡,老死乡里。中国这都他娘的大难临头了,大大小小的军阀们还是斤斤计较,老是算计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的收成,整天臭吹什么精诚团结,拥护领袖,维护党国一统阴一套阳一套,政治太极玩得倒是行家里手。”章大少爷嬉皮笑脸地道。
“哈哈,五岳对蒋大领袖好大的意见……嗯,这回见识了吧,这就是中国的军阀哲学,中国的特别国情。你不是常说你老爹老气横秋,没有气吞万里如虎,踏破贺兰山缺的英雄气概吗?这一回,你该体会到你老爹的苦心喽……”章义成揽着章雷震,一起上了吉普车。
“五岳,你还记得去年,少帅被老蒋软禁后,你老叔我,刺杀老蒋不成,不也是消沉懈怠了好一阵子吗?那时,我真的想做个田舍翁……”
“老叔是国之将才,是要黄>沙百战穿金甲的,怎么能隐抑于乡间田舍?”章雷震道。
“不说这些了,我估摸着你到迪化也不是扮叫花子的。说说,有什么难事,看老叔能不能帮上忙?”
“咱们去会会盛世才怎么样?”章雷震忽然来了兴致。
“老叔正准备去找他呢,这老东西扣了我三架飞机。”章义成道。
两人跳上吉普车。章义成老练地发动引擎,一打方向,朝着迪化边防航空队的驻地急驰。章雷震估摸着盛世才应该在他省政府发号施令,便对章义成道:“小叔急着去盛世才的航空训练队,不是要劫了飞机,给省政府扔炸弹吧?”
“我想起一个人来,苏联顾问华西里将军,他这会儿正在看翰祥的飞行表演。”
“翰祥?你把翰祥给撬走了?”章雷震冲章义成瞪眼:“这可不行,翰祥还有重要任务,不能给你。”
“澹台可是答应了,借我用三个月,给我当飞行和工兵教官,这小子还真行,竟被华西里这老毛子看上了,要留他在航空队。”章义成熟练地把汽车转了个方向,“咱们可说好了,可不兴拆你老叔的台,你老叔肩负着特别重要的任务,不能讨价还价。”
“你放心吧,等我告诉盛世才,他的省政府和东花园里到处是日本特务安放的炸弹以后,他会乖乖地把沈翰祥交给我,这个当口,西洋鬼子,东洋倭瓜鬼子都想把盛世才从老毛子那儿拉出来,为己所用。就算老叔的东北军,要是没有了西北这块军火基地,自保都成问题,还打个屁仗!”章雷震抿了抿他的破棉袄,成竹在胸不急不躁。
章义成对自家的这个足智多谋的侄儿又隆而重之地盯视了几眼,“五岳乃帅才也,老叔我,光想着东北军的精诚团结问题,没能.?像老爷子一样谋略整个中国战局,我刚听到老爷子去南洋发展航运的消息,还担心你小子撑不起咱章家那份偌大的家业……我终于明白了老爷子不谋一域而谋全局的战略眼光了。”
他把吉普车停在路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给章雷震。待后面的一辆吉普车跟上来时,跳下车,“把信交给华西里将军,老叔就不去航空学校了,这辆吉普车给你了。别忘了替老叔把那三架飞机跟盛世才要出来,翰祥还是还给你们吧,跟着你们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老叔这就回西安练军整训,做好跟小鬼 5b50." >子血拼一场的准备,一旦大战爆发,就领着手下的东北弟兄跟小鬼子干一场,出出七年来一直憋着的这口恶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毒暗杀
章雷震揣好信,驱车到了盛世才费了好大劲才组建起来的航空学校。当初,航空学校刚一组建时,委实把蒋大总统吓得不轻,软硬兼施地让盛世才发表了一个服从党国一统的声明。不过,盛世才自有自己的算盘。眼下,什么承诺也不如苏联人给运来的飞机大炮管用。
盛世才与他的最亲密的特别顾问华西里将军正在观看飞行员们的H16战斗机的飞行训练。
章雷震倚在吉普车上,悠闲地看着空中五架庞然大物呼啸着依次滑入跑道,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上。他忽然感觉到,这一路上似乎太静了。依川香樱子的习性,该弄死的人没弄死,她会安静地让这样的人活着。
川香樱子下一步棋会下在哪儿?
不甘寂寞的川>99lib?香樱子怎么会安静下来。她虽然没能用事实证明鬼见愁还活着,可是,她知道,有人在跟她说谎,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鬼见愁和他的赤色组织就她的身边。
这怎么能叫川香樱子卧榻安睡。
更糟的是,盛世才用强硬手段全城搜捕多国特务,川香樱子在迪化难以立足,遂与英吉扎布一起乘飞机到了喀什。
喀什是马虎山的老巢。其所统的三十六师,战斗力比盛世才的省军不差,双方交手数次,互有胜败。自四月起事以来,其与麻和提的叛 519b." >军连打了几个像样的胜仗,拿下了喀什等重镇,已与盛世才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如果不是苏联方面暗中授意,他几乎要直捣迪化城了。
川香樱子来喀什另有目的:既然井内美芳控制了奇台的局势,为什么不鼓动麻和提与马虎山的三十六师合攻迪化?
是谁在故意造成喀什与迪化僵持的战局?这会不会与她的老对手有关?
川香樱子要查个水落石出。假如马虎山的军营里有前苏联人,便可以肯定,鬼见愁与他的赤色组织在设置一个圈套,一个叫华北驻屯军的高级将领都受到蒙蔽的圈套。她很快地联络上在喀什的单线联系人——马虎山师特务处副处长马福贵。
一想到此行有可能破解鬼见愁等人的阴谋,川香樱子立时充满了战斗的激情。她嘱英吉扎布去莎车——马虎山的总指挥部,她自己则乔装成了一个在维城做生意的汉人,住进了一家英国人开的医院,发出了联络信号。
第二天,伪装成医生的马福贵如约而至。
马福贵提供了一个消息:喀什的族民领袖阿不都吾甫尔跟他的族民宣称,西北即将出现和乐一统的盛世,一个新的伟大英明的领袖,会给所有的族民带来福音,他会是一个新的族民领袖,是一个圣人,这个圣人已经出现在迪化,圣人就是盛世才。
“圣人盛世才?狗屁!”川香樱子听了马福贵的话,忍不住骂道:“他是个厚颜无耻的阴谋家,攀附苏联的投机分子,西北的事早晚要坏在他手里。”
在土肥原贤二的熏陶下,已经把大西北视为日本殖民地的川香樱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所不能控制的人在西北做大。
“这个人必须死!”川香樱子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抹笑意映现:“我要让那个该死的阿不都吾甫尔不知不觉地去见阎王爷。”
“这……不太合适吧,阿不都吾甫尔在族民中地位很高,如果暗杀了他,会引起喀什的骚乱,这……”马福贵被川香樱子发展成日本特务,还是第一次配合行动,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狠毒。
“来,先给我看病吧。”川香樱子,躺到手术床上,去掉她的男人装束,纤手轻盈地解开了胸衣。
正在马福贵呼吸急促,忘形地把一张热烘烘的嘴靠近玉堆粉砌似的玉体时,他的耳朵听到了地狱般冷酷阴冷的声音:“喀什的阿不都吾甫尔必须死!你现在的任务不是用你发颤的双手抚摸女人,你的手要握紧手枪,去杀你该杀的人!”
马福贵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和十颗浸成绿色的子弹。
“不要轻易地触摸那些子弹,子弹有毒。记住,只要击中目标的任何一处部位,都会置其于死地!”马福贵又听到了川香樱子冷厉阴狠的声音。
他带着枪和弹,和对这个女人的笃恨无情的恐惧离开了病室。
清晨,喀什近郊的一处空地上,许多身穿白衣的族民,像准备一个节日一样地装点着一座刚刚垒起的讲经台。
两排高大的圆冠如盖的榆树,浓密成荫,高愈十几米的土台显得愈加庄严肃穆。前来听经的族民们虔诚地席地坐在讲经台下。
族民领袖阿不都吾甫尔与他的乐师出现在台上。
台下的族民都屏气静息地等待着聆听一个被称为古代伟大的伊斯兰乐师之一的阿卜杜拉·鲁特菲的爱情长诗曲《古丽与诺柔孜》,那是一个关于鲜花与春天的幽远宁静的故事。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皆低首静听……
突然,几声杂沓的马蹄声传来,接着有人粗野地喊:“我才是喀什的族民领袖,谁也不能剥夺我给族民传递圣人的教旨!”
族民们站起来,转头盯视着不速之客。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黑洞洞枪口指向了阿不都吾甫尔。
枪响了!身旁的一个乐师中枪倒地。接着,又是一声枪响,阿不都吾甫尔身子一歪,也倒下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各取所需
阿不都吾甫尔被蓄意枪杀的消息传到迪化时,章雷震、沈翰祥,还有几位苏联飞行员成了盛世才的座上宾。
章雷震是以章家大少爷的身份被盛世才奉为上宾的。
以黄金换军火的买卖是最赚钱的。盛世才知道,章家大少爷已经成了章家未来的掌门人,而且这个大少爷与他的军事顾问华西里将军关系也非同一般,盛世才焉能不借此机会亲近亲近。
席间,章雷震有点危言耸听地对盛世才道:“盛主席坐在火山口上撑持着西北的局面,实难能可贵,不才有个朋友乃受苏联训练,拆弹是他的专长,可助盛主席的特种工兵一臂之力。”
“我正愁着呢,不知小日本鬼子到底在我的省府驻地安了多少炸弹?我是如坐针毡哪,五岳老弟!”
“有人替你办了一件大事,把你的老冤家送给阎王爷了,而且还搞到了那张炸弹分布图,不才到新疆来,老琢磨着给盛主席一点惊喜,不知这个消息算不算得哦。”章雷震笑着给盛世才倒了一杯酒。
“太好了,太好了,五岳老弟简直是及时雨啊,”盛世才也是老谋深算,他心知天底下没有白吃白拿净赚不赔的事儿,“老弟如此厚情,是否……”
章雷震快人快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我老叔给东北军买的三架飞机,不知道盛主席还记不记得这件小事。”
盛世才打着哈哈:“好说,好说。”他听章雷震提起飞机的事,心里老大地不痛快,三架最新式轰炸机要是还给了东北军,肉疼啊。盛世才心里打着小算盘,举着酒杯,跟华西里、沈翰祥干了几个。
华西里不明就里,来者不拒,还邀着沈翰祥跟章雷震斗酒。章雷震却知盛世才是在跟他打马虎眼。
这土财主是舍命不舍财哪,得想点法子给他开开窍。
沈翰祥醉么拉斜地要跟章雷震干一个,章雷震趁势把住喝得有七八成的沈翰祥,假装侧耳听沈翰祥的醉话,“哦,你要找美女啊,哥这就给你弄去。”
他冲盛世才道:“这小子喝高了,我们小哥俩出去凉快凉快。”
华西里哪会晓得中国酒场的复杂,很热情地握着他自家从伏尔加河带过来的俄罗斯烈性酒的酒瓶子,搂着盛世才的肩,用俄味的中国劝酒令,给盛世才又是倒酒又是劝酒,两人你来我往,缠夹不清。
章雷震挟着沈翰祥走到走廊的尽头,虎着脸对沈翰祥道:“想办法鼓捣一架盛世才的战斗机玩玩。”
沈翰祥一听这个,愣了一下,酒也醒了几分,他瞪着眼瞅着章雷震:“我不干,盛世才这老家伙把飞机金贵得比他儿子还亲,对我们教藏书网练员也严防死守。我拿他没办法,我只不过是看着华西里将军的面子,才在这里留几天的。”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章雷震正要再整点说词让沈翰祥放手一搏,一瞥眼,看见穿着一身洋装的盛甘盈扶着楼梯走上来。盛甘盈好奇地扭着头,看着章雷震和沈翰祥。
盛甘盈是盛世才最小的妹妹,被誉为倾国倾城的人物。她在盛世才举办的反帝会里任常务秘书,对破坏旧制和新生事物特别感兴趣。
章雷震暗笑:给盛世才拆台的人物来了。章雷震发现,盛甘盈穿的那套洋装正是他和许言冰在洋行里买的新货,穿在这位追赶新潮的少女身上,很洋气很新派。
章雷震冲盛甘盈抱拳:“不才来迪化已有多日,只是无缘拜会甘盈小姐,区区薄礼还满意不?”
盛甘盈摇头,“你这个人年纪轻轻,看行事做派倒新潮得很,可说起话来怎么这么迂腐?不过嘛,你的衣服嘛,我倒是很喜欢。”
“这就好,这就好……”章雷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有事求我吧,说吧,我只要能办到,一定答应你。”盛甘盈笑眯眯地看着章雷震。
“这个……唔……”章雷震吞吞吐吐。
“你这人,你不说,我走了,我要去给红军战士上课了。”盛甘盈娇俏地转了身,抬起一只脚,装着要下楼的样子。
章雷震道:“在下一时兴起,想坐坐飞机玩玩。”
“咳,我以为什么了不得的事呢,这好办,咱们今天下午就玩一下午的飞机,还你送衣之礼。”盛甘盈很新派地走到章雷震身边,挎住了章雷震的胳膊,“这就叫……老夫子式的礼尚往来。”
沈翰祥亦很新派的跨在另一边。三人下了楼,开着吉普车直奔机场。
有盛家宗亲的娇艳之花的亲临,飞机很快就弄到了手,而且是从苏联买来的最新式的战斗机。
章雷震还觉不过瘾,要到飞机仓库参观参观。他是想,预先查知东北军的那三架飞机的具体位置,再找合适机会把飞机派人开走就完事了。
他这是要硬拿。
参观只进行了一小会儿,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刘亚男给阻止了。刘亚男把喀什发生的大事告知了章雷震,令其从速到喀什先解决川香樱子所造成的混乱。喀什城里谣言四起,说是赤色特工要与马虎山联手,置盛世才于死地,刘亚男给章雷震和沈翰祥的任务是到喀什锄奸。
“那迪化怎么办?”章雷震问。
“迪化有我呢,澹台已从老奇台返回了。”刘亚男说着,突然伸出了手,“炸弹分布图,绿玉手环,还有井内美芳留下的一切东西都给我。”
“你还不如说是抢劫,”章雷震嘟囔着,“你可知道,井内美芳的那点玩意儿我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你这一声令下,就剥夺了我的拥有权,”他掏出铭琪给他的书型间谍相机,“这个你要不要?”
“不要,”刘亚男的手仍伸着,“不喜欢,我只要我想要的东西。”
章大少爷忽然记起,刘亚男手里有一张铭琪的玉照,赶紧道:“把那张照片还给我。”
“别讨价还价。”刘亚男干脆连掏带摸地把一应物什拿走了,临了,跳上吉普车,拍了拍方向盘,“这个也要了,你们有盛大小姐陪着,要啥有啥。”刘亚男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而去。
沈翰祥捏着自己微微长出胡茬的下巴,两眼目视刘亚男驾车而去的背影,深有感触地道:“女人这东西是最难驾驭的,比飞机还难以驾驭。”
盛甘盈瞅了瞅沈翰祥,又歪头盯着章雷震,“她是你们的什么人?说是长 5b98." >官吧,不像,倒像是情人。”
章雷震道:“她是我们的克星。”接着,对沈翰祥道:“抓紧,我领航。你机长,盛小姐是我们的尊贵长官,起航!”
第一百一十八章 早有预谋
沈翰祥驾机飞往阿克苏。章雷震则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跟盛甘盈大讲女性在战场中的奇特作用,一下子鼓动起了盛甘盈的战斗豪情,于是,盛大小姐主动要求到两军交战的最前线去鼓舞士气。
飞机降到阿克苏机场,章雷震与沈翰祥看着要为大西北之存亡而战的盛甘盈亲自驾着吉普车疾驰而去。两人哈哈一笑,出了飞机场,摸到马虎山的汽车营里,配合默契地抢了一辆英国造大卡车。
章雷震轰隆隆开着,驰到了喀什近郊。
喀什的旧族民领袖刚死,新的族民领袖却已经呼之欲出了。
西拉达旺遵照“井内美芳”的指示,到了喀什后,立即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拉拢族民的工作。喀什城里有不少是从吐鲁番、哈密过来的族民,他们仍然齐心如一地支持西拉达 65fa." >旺建立大东亚共荣下的独立王国。
阿不都吾甫尔被马福贵派出的特务击毙的那个清晨,西拉达旺亦与五百多名忠实于他的族民赶到寺院,参与了捣乱。还当即纠集族民,痛斥阿不都吾甫尔举盛世才为圣人的错误导向是违背了神旨。双方意见不合,毫不客气地进行了对杀。
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寺院外就遗下了二百多具尸体。如果不是马虎山的副师长出动军警弹压,族民间的血杀仍将继续。
当然,西拉达旺并不知道,枪击阿不都吾甫尔的杀手是另一派系的日本特务所为。他以为,是神通广大的井内美芳在替他造势。
西拉达旺有皇室血统,是一心要建立大帝国的大人物,也曾辉煌过。若在鼎盛时期,有人要他在喀什当什么族民领袖,他会觉得那是在污辱他。
此一时彼一.时。
章雷震和沈翰祥一到喀什,就看到为数众多的虔诚的族民大庭广众地颂扬西拉达旺的丰功伟绩。
“这老小子在老奇台让他溜了,他手脚还真利索,跑到喀什兴风作浪了,不用查了,肯定是他杀的,找个机会,直接用炸弹炸飞他不就得了。”沈翰祥跟章雷震走进一条族民聚居的街面,选了一处汉人开的茶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面上的族民们自觉不自觉地进行着新的造神运动。
“非也,木匠,你看看那几个。”章雷震指着茶馆斜对面英国人的洋行。洋行的墙根下蹲着几个很像乞丐但却穿着土着服饰的蓝眼睛的人。
“他们是洋神徒?可我看,他们的眼睛目露凶光,根本就没啥慈悲。”沈翰祥道。
“你小子有佛家度人的潜质,还能辨得慈悲。赶紧下99lib?去弄两套衣服,等我喝完茶,咱们下去慈悲慈悲……”章雷震说着,曲起右手,又要像小时候一样,作势欲弹沈翰祥的头皮。
“里哪哟,哧迪尕,噢,好里打好里打……”
沈翰祥只好也跟着哼哼。到此时,他方始明白,此次行动原来早有预谋,只是他不知道,章大少爷操着皮鼓现学现唱,跟国军的李霏木搭台,.99lib.又要唱哪一出?
夜幕降临时,两位唱将把皮鼓背到背上,开始准备枪械。章雷震让沈翰祥准备爆炸装置。
准备完毕,章雷震、李霏木、沈翰祥三人上了院西侧的圆角楼。各举着望远镜往外看。
章雷震用手指着一栋西洋建筑,对沈翰祥道:“目标——英国驻喀什噶尔领事馆,时间——晚十二点,你的任务是把领事馆的无线电装置彻底摧毁,然后,找个茅厕蹲着,听我和李少校在草地上跟洋人和土着族人唱丝姆巴亚弯儿木卡姆。”
“就这,那我也得跟你们一起呼呀达木卡姆。”沈翰祥还以为是什么急难险重的任务呢,一听只是炸个无线电装置,参与唱当地土着歌的兴致顿时来了,左右手同时拍着章雷震和李霏木背上的皮鼓,“唉,唉唉,我也要胡呀打胡呀打!”
章雷震道:“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违令杀人
灯光迷离的英国驻喀什领事馆的门前,一位新到的洋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大不列颠的外交辞令,然后又表示了对喀什噶尔之城的世代友好。
章雷震、李霏木、沈翰祥三位临时性的土着杂在欢迎的族民中,低头听着。
喀什的达官贵人又哇啦哇啦地讲了一番对大英日不落帝国的崇敬和至诚至真的欢迎。双方你方说罢他登台的表演完毕后,有身份有等级的权贵们携手共进晚餐。西拉达旺成了最受尊重的人,被几位外交官簇拥着进了宴会大厅。
西拉达旺拿着刀叉吃得很尽兴,不时地跟身旁的洋人们炫耀他曾经的帝王生活的辉煌。
他的族民们却一直站在门前等着。
四个多小时过去后,族民们经过印度巡捕的严格搜身后,进入了领事馆后面的草地,一圈圈地席地而坐。
川香樱子随在女族民中,毫不起眼地坐着。
她从潜伏特务那里知道了井内美芳的消息,还见到了西拉达旺。西拉达旺亲口告诉她,井内美芳仍在迪化,并已达成与前苏联维持现状的协议。
一向多疑的川香樱子却认为,既然井内美芳还活着,为什么不跟北平联系?而且,迪化的潜伏特务也没有得到她的指令,为什么偏偏是西拉达旺。
苏联人怎么会同意西拉达旺做族民领袖?
川香樱子心里不停地咒骂:难道又是可恶的外交!苏联老毛子国的那几个惹人厌恶的赤匪头子喜怒无常,变化多端,奸诈毒辣,肯定不会对大日本帝国安什么好心……如果西拉达旺投靠了苏联,那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周围的族民都开始敲着皮鼓唱木卡姆了,川香樱子却仍低着头筹谋杀人计划。
章雷震和李霏木都注意到了那个小个子的不张嘴唱歌的族民。
伴随着激情的音乐,章雷震和李霏木分从两个方向接近了川香樱子。
川香樱子惊觉时,已被友好地架住了胳膊,而且嘴里也堵上了破布。她被带到了灯火辉煌的领事馆后的一栋普通的民居里。
民居的前前后后,都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彪实汉子。
“你们是南京方面的人?”川香樱子惊魂稍定,故作轻松地抖了抖手,“看样子,你们是老蒋的特工,不错啊,全新的德械冲锋枪,是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她不屑地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你是不是以为鬼见愁死了就没人收拾你了,告诉你,我们这次来,为的就是把你解到南京受审,给你好好地曝曝光,让全国的老百姓看看,丧心病狂的日本间谍是一副什么嘴脸!”李霏木怒瞪着川香樱子。
他此番到喀什捉川香樱子,是受澹台雷英的授意,要通过一擒一纵,使川香樱子把西北的相对安定局面带回北平。即要让日本方面感到,苏联无意在西北挑起战事。
所以,只是让川香樱子受点惊吓,受点刑罚,不会让她死。
但章雷震却并不知晓其中的曲折。他以为李霏木来捉川香樱子,一定是南京的政要们打完了政治太极,要戮力同心跟日本全面开战。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揪掉西拉达旺的人头,也算是这次喀什之行的完美结局。”章雷震给李霏木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转身到了隔壁房间。
他又换了一身西装革履的行头,大模大样地去参加使领馆的夫人小姐们的贵族聚会。
中外贵族们在东楼的大厅里各得其乐?99lib?,东一堆西一堆地高谈阔论。
西拉达旺春风得意地畅饮了法国红酒,还兴之所至地跟一个武官的夫人在舞池里舞得如痴如醉。
“狗日的,我今天让你血溅领事馆,再让你烧包!”章雷震快步上到二楼,在两道低垂的长布帘中,调整着射击位置。
他慢慢地把枪口对准了正不住地滑动着手指在武官夫人身上揩油的西拉达旺的后脑。
击发时机非常好,整个一个标准的头胸靶。
低垂的长帘忽然无风自动。
显然有人!
章雷震收回枪,装作无事人似的站起身,走到了北阳台,两臂抱胸地看着外面坐在草地上仍沉浸在音乐中的族民们。
身后一个人影,接近了章雷震。
章雷震转身。他感知到了,破坏他刺杀西拉达旺的竟然是刘亚男。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章雷震有些恼了,“我大老远地从龙海赶到这边荒之地,为的就是干掉西拉达旺,怎么?你不要告诉我,远东的那个大鼻子托洛夫老毛子又有了什么馊主意?”
“怎么就不能是我,你看看我的手腕,我现在已经可以调动日本特务疲于奔命了。”刘亚男晃动着井内美芳的那个绿玉手环,“好看吗?”
“别跟我转移话题,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阻止我杀西拉达旺?”
“好吧,我告诉你,我是替东方部负责人普米托洛夫下命令来的,你的任务完成了,你现在就跟沈翰祥回迪化,你的灵堂已经设好了,摆灵七天后,你就可以护着棺材回北平,给日本人报好消息了。”
“我不干,我必须把西拉达旺和川香樱子送到阎王爷那儿报到以后,再回去。”
“不行!”
“我偏行!”章雷震掏出枪,掀开长帘一角,瞄准了坐到沙发上的西拉达旺。
刘亚男闪身挡住,“执行命令,别犯驴脾气!”
章雷震急了,拉着刘亚男走到僻静处,摊着两手质问刘亚男:“这到底是为什么?”
刘亚男道:“跟你实说了吧,西拉达旺就是我引来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在喀什牵制住盛世才。”
“是那个普米托洛夫的主意?”
“是。”
“必须执行不杀的命令?”
“必须!”
“必须,真他妈必须!”章雷震冷笑,“你看看那些惨死的族民,老毛子们就为了一个制衡西北的蹩脚的什么计划,就可以让他们白白死掉。要是这么搞下去,革命还有什么意思,是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要听命于苏联,给苏联老毛子当垫背的,老毛子们才会满意!我真后悔,伪造老蒋的那封信……要是蒋某人真的答应了老毛子的要求,那就是卖国,是汉奸!”
“可悲呀,国民领袖的儿子要送到苏联当人质,就为了那几百架破烂飞机,竟 7136." >然要拿国土来换你们的陕北的人,都争着抢着到苏联,嗯。多好啊,儿子有别人照看,自家连抚养都省了,这就是他妈的英特纳雄耐尔,这就是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你们连人之常情也不要了,你们的那些领路人,为了不给苏联人抓住什么把柄,连信都不敢给自己的儿子写……我真他妈看透了,什么革命,全是一帮没人性的政治投机分子,你们不光不顾老百姓的死活,你们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管不顾!为什么?为什么!咱们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为什么要寄人篱下,为什么要仰人鼻息……老毛子会一心一意帮咱们打鬼子——打鬼子还得靠我们自己!”
“好了!你们都高瞻远瞩,你们要控制盛世才,担心养虎为患,就在西北再扶植一个杀人头子,你们可以坐视两个暴力组织杀人如麻,你们敢保证,马虎山就是省油的灯了,你们就以为在苏联当人质的马仲英就任凭苏联人宰割,他不会反抗吗?”
“够了,老子不干了。跟你说啊,从现在起,我退出什么他妈的远东特遣队,我现在就是一个不懂政治不知战争为何物的粗人,一个土匪,老子今天就要杀了西拉达旺!”
章雷震发完他的怒论,忽然从二楼跳下,掏出枪,冲到西拉达旺跟前,连射数枪!
第一百二十章 英雄本色
西拉达旺中枪后,捂着胸口滚落到了地上。
章雷震仍余怒未息,对着冲上来的巡捕,射光了枪里的子弹。他的身旁有一个武官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枪。
“去你奶奶的!”章雷震飞起一脚,踢中武官的手腕,武官手中的枪脱手而出,飞到空中。
章雷震飞身跃起,接枪在手,在空中一翻身,一枪毙了那个武官,接着,枪口冲着由外门冲进来的巡捕,“叭!叭!叭!”弹无虚发地速射。
门口又横七竖八地多了一堆尸体。
刘亚男看着已经失控的章雷震摇了摇头,一扬手,甩出了三颗手雷,在章雷震的身后炸出一道溅着血的烟雾屏障。
“疯子,从前门撤!”刘亚男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章雷震又发数枪,冲着涌向前门要夺命而逃的洋鬼子们冷笑了几声,“妈的,那是鬼门关!”
“轰!轰!轰!”接连的爆炸!涌向前门的洋鬼子被章雷震扔出的手雷炸得血肉模糊!
“14号,走了,来日方长!”乔和尚和章义成突然出现在后门,他们手里都是德国造的新式冲锋枪。
章雷震这才转身奔向后门,一纵身,跳上了沈翰祥开来的吉普车。
印度巡捕疯狂地涌向后门。却被乔和尚与章义成用冲锋枪扫倒在地。两人亦飞身跳上吉普车。
沈翰祥把油门踩到最低,以吉普车的极限速度,冲出领事馆,驰向喀什去阿克苏的公路。
一场意外的血战总算有惊无险地大功告成!
“澹台的预料果然没错,西拉达旺最终还是死在你的手里。”章义成按了一下章雷震的头,“你小子啊,仍然是一匹难以驾驭的野马!”
“亚男呢?亚男没危险吧?”章雷震这时才注意到刘亚男没在车上?。
“只要你不添乱子就好。亚男还要在喀什善后,继续给喀什选族民领袖。”沈翰祥皱着眉头,“我可是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没沾牙,四叔跟和尚也是连夜赶过来的,都为了你小子!”
“我怎么了我,老子偏就不信这个邪,就要逆着苏联意志,戳戳马虎山的眼珠子。马虎山要是有种,就跟盛世才跟苏联老毛子拼个鱼死网破!”
章雷震看到路旁有个饭馆,大叫:“木匠,停车,饿了,打尖儿吃饭!”
乔和尚早已抢先跳下了车:“我早就不想跟自己的肚肠治气了。”接着,对着店家大喊:“喂,大买卖来了,好酒好肉可劲儿上。”
酒菜摆上,四位饿极了的铁汉子狼吞虎咽地一顿豪吃。
酒也喝到了半醉……
章义成拎了一壶酒,走到饭馆外的土院子里,抬头看着仍黑压压的天,一仰脖子,灌了一大口,“兄弟们,都出来喝,看着天,跺着地——喝!”
沈翰祥比较文雅地端着一碗酒,走到章义成身边,“四叔,何故?”
“把酒问青天!”章义成接着又道:“翰祥,你在美国,觉得中国怎么样?”
“很穷,屡被人当成笑柄,美国人认为中国人愚昧,奴性十足,特别适合当奴才!”沈翰祥把一碗酒洒在土里,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道:“天啊,地啊,千年的祖宗们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们的儿孙们在弄啥,他们在给别人跪着,他们在喝西洋人的洗脚汤,他们把东洋倭瓜鬼子当成吃奶的 5a18." >娘,亡国奴的达官显要们在扶着东瀛扶桑的樱花唱东亚共荣的赞歌!”
乔和尚红着脸站起来,从饭馆的柜台上提起两个酒坛子,用脚踢了章雷震一下,又用肩膀顶着章雷震,“兄弟,大哥,出去,咱对着天对着地喝,今番回北平,阿弥陀佛!”
章雷震站起来,与乔和尚并肩走了出去。
天际是一道道黑白相间交杂错织的云层,目力所及之处,是高低起伏的黑墨似的峰峦。近处,一株就要枯死的老树上,忽然飞起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愣愣地振着翅膀,越飞越高,渐渐地消失在透出光晕的东方。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五岳,怎么这么安静?有气别闷在心里,澹台跟我说了,中日开战前,你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杀他娘的痛痛快快!”章义成回头对章雷震道。
“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章雷震蓦然像一头激怒的狮子一样,爆出了他心..里的最强音!箭一般冲向了不远处的圆形高台!
他像一根石柱一样矗立在高台上!
“西洋鬼子!东洋的倭瓜鬼子!你们都给我听着,只要你们的脚还沾着中国的土渣子,你们就他妈的小心你们那烂命,老子要以一换十!以一换千!”
天亮后,章义成的警卫队赶了过来,四人驱车,在铁血卫队的护卫下回了迪化。
金凤、铁心、靳汉彪等人从老奇台赶回来,见了章雷震,稍事休息后,即组织好了马队,驮运着枪械和被装,去兰州,由西兰大道,经西安,到北平,再回龙海。
许言冰、白丽、赵铭谨,并着拆弹专家拆除了日本特务设在省府及兵工厂和武器仓库的炸弹,给盛世才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盛世才却并未解除戒严令,仍是滥捕滥杀。
然而,成功逃出迪化的日本特务们在边缘地区联合英法美诸国的潜伏分子,又很快形成了对抗盛世才的多国势力。
澹台雷英临上飞机去北平前,跟章义成、章雷震、陈婉馨等人告别时,撂下一句话:“盛世才,竖子也,不足与谋!”
这位远东特遣队的总指挥,最后布置给章雷震的任务是:相机行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章雷震与章义成登上机场的了望塔,看着整齐排列的各型飞机,看着血拼青海马匪从星星峡进入晕化的几百名幸存的西路军战士们组成的陆航分队,喊着响亮的号子从他们眼前经过。
章义成道:“当下这局势,得华北者得天下,古之霸业图成,成为世无二出之帝王者,有大半起于北方。偏安于南方者,无一不是短命的皇朝。现下,日本军国势力已是驾车于辕,虽明知侵略中国乃寸蛇吞像之举,却又无法叫停正在高速运转的战车,已是离弦之箭,势难回头了。西北虽非如华北之重要,但却是整个中国的战略后地,此地失,中国则必亡!”
穿着飞行服,指挥着几位徒弟调整机位的沈翰祥,一步步走上了望塔,“照我看,蒋之民国堪比偏安的南宋小朝延,蒋虽未如南宋皇帝一样诛杀国帅,却也未能深谋远虑,竟释了冯玉祥老将军的兵权,诛杀抗日名将吉鸿昌,后又软禁东北军少帅,其虽因此而虚得了一个全国领袖之名,却也使得两广的李、白,云南、四川的龙、刘固地而自保,更不用想绥远的傅将军能跟他同心同德,一个锅子里使勺子。”
章雷震道:“西安擒蒋后,蒋最应该做的是忏悔罪责,以此倭寇入侵之国之大仇,形成国军与诸军阀及陕北红军的一致对外,同心御侮,但老蒋竟冒天下之大不韪分拆东北军,使得整个华北的军事屏障形有而实无,成了一盘难以聚合的散沙……老蒋,你看着吧,一旦战事一开,国军将不堪一击,一退千里,哼!丢了华北,也是他老蒋家的滑铁卢,绝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澹台去北平,我相信,北平很快就会成为炸药桶,咱们不妨在这里也弄点儿大动静出来,咱们以战止战,给扯皮条的省军与马虎山的叛军加把火!”章义成携着他那雷震五岳的亲侄子的手,走下了望塔。
“好,甚合吾意!当下的形势,盛世才一万多省军无力灭杀马仲英的36师与麻和提的叛乱部队。这种一山踞二虎的形势,使得盛世才必须依靠前苏联!咱们不妨兵分两路,一去喀什,给马虎山敲山震虎,二给盛世才的迪化省军敲敲警钟!”章雷震把那顶金凤特意留给他的灰色军帽戴到了头上,“国难当头方显英雄本色!来吧!”
进一步筹划后,各人分头行动。
沈翰祥的任务是物色能够与他一起做大事的飞行员,章义成则给他的警卫队布置作战任务。章雷震和乔和尚潜到了破庙后一座苏联仓库里,拿了一百多套苏联军服,二人将军服送到卡卡姆大妈家里,章雷震指手画脚一番,卡卡姆大妈立马召集十几位土着姑娘穿针引线,在入夜时分,赶制出了一批极为特殊的军服。
乔和尚坐在送军服的大卡车里问章雷震:“大哥,此战目的何在?”
“给我们的敌人造成错觉。给敌人的敌人埋下刻不去的仇恨!”章雷震颇有深意地道。
晨色微曦中,在迪化北郊马队营驻防的哨兵们像往常一样,例行公事地站在哨位上。突然,三个方向上响起了枪声。伴着那破云而出的朝阳,一群群穿着纯白装束的战士向迪化马队营发起了冲击。每个士兵的胸前都赫然印着一个朱红的马字。
霎时间营地内外枪炮声响作一片!
莎车上空,五架苏制H16战斗机轰鸣着震耳欲聋的马达,低空飞行。一些不识飞机为何物的土着居民,还道是天神赐福,竟跪倒膜拜!
这五架飞机是从迪化机场起飞的。飞机上有章义成、乔和尚、陈婉馨,还有野狼和虎子。当然,还有总策划章雷震。
他成了临时编队的领航机的机长,他命令沈翰祥:“目标——喀什噶尔英国领事馆,五级轰炸!”
五架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五道绚丽的弧钱,飞离莎车,抵临喀什。在刘亚男这位地面标示员的准确指示下,向英国驻喀什领事馆投下了足以摧毁预设目标三倍的炸弹!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公元1937年7月7日。章雷震等人完成了他们自己设定的轰炸任务后,转头飞向北平。
许多人能够预见的却不愿鼎抗的中日决战终于在北平南面的卢沟桥打响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