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商战情长》 第一章 再见 几年后再次遇见任琛的时候,苏玥已是立德中学的一名初中英语教师。 那天是9月23日,星期四上午,她在给初二三班上英语课,当时她刚让学生们先花3分钟时间把要学习的课文预习一遍,就看到教导主任面带恭敬地引着几个男人轻轻地从后门走进来,然后他们坐在最后面一排事先放好的几张椅子上。 苏玥没有觉得突兀。 这其实是一堂公开课,大家都相互通过气,苏玥也为这门课准备多时。 这堂课快结束的时候,几名听课的领导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慢慢往外走,苏玥看到教导主任回头朝她点了点头。她心下一定,心就放松了下来,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辜负她这段时间地挑灯夜战。 她将讲台上的书本收拾整齐了,就听到本来安静看书的教室渐渐有了嘈杂的声音,有学生甚至频繁地往后面张望。她就寻着目光看过去。 最后一排还有一个男人坐在那里没有走。 9月份的天,还有些热。那人却是一身黑色西装革履,包裹得挺严实。他看起来身材俊美挺拔,只是那张脸……苏玥猛吸一口凉气,那张俊美无敌的熟悉的面容,和那双她吻过无数次的桃花般的深情的双目,那不是任琛又是谁? 任琛是谁?她五年前的男朋友,她那未出生就胎死腹中孩子的父亲。 任琛则已经看着她很久了。 五年过去,她还是那么漂亮,虽然眉宇间的青涩已经退去,还是那么光芒四射。虽然他坐在后面一直看着她,却也注意到旁边几名男老师看着她时眼中流露出的惊艳目光。一名看起来20多岁的年轻男人甚至问旁边领他们来的叫周主任的男人,讲课的老师叫什么,有没有对象,可不可以介绍一下?那意思不言而喻。其他两名老师虽然没开口,却也是一脸期待。 任琛还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头那股无名的怒火。可是这几年他已经老了,再没有当年那股子冲劲和自信,他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得上她?她是否还像当初离开时那样对他心如死灰? 他还在犹豫沉思,李校长终于找到了他,他只得站起来,而苏玥也迎了上去。 李校长激动万分地向苏玥介绍任琛,**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他们学校新建操场的投资人。 苏玥内心还停在刚才见到他时的惊心动魄,面上却还能维持平静。这大概是她五年来学会的最引以为豪的本事了。 李校长接着告诉苏玥,任先生说认识她,非要来见见她。 苏玥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如同哽住一般发不出声音,任琛却一步一步走近她,直到走到她面前,声音压抑低沉:“苏玥,很久不见。” 苏玥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她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最后才补充了一句“任先生!” 张校长在一旁听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两人对立站着,一个紧紧盯着另一个,一个微低着头脸偏向一侧。 教导主任安排人送走几名听课老师就急急赶了过来,领导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张校长一看到他来了,赶紧叫他过去拉到一侧。两人嘟嘟囔囔不知道商量什么。 任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这么多年他终于再一次离她这么近,他忍不住又问:“苏玥,这些年,你好吗?” 苏玥这才转头看向他,淡淡答道:“我很好,谢谢!” 任琛声音苦涩:“我也看得出来你很好。”停顿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 苏玥心想,你还能不好,所有想要的已尽在囊中,想要什么有什么,没有比你更好的了。可是她又想,俩人早已分手多年,她这样想,似乎还对他念念不忘。于是她压下这些思绪,仿若看一个陌生人般在他周身打量。这样近看他,这些年他变了很多。眼眶深陷,大概睡眠不足;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特别是他的头发也有了几缕白色,那么地明显。苏玥又惊又痛,他那么精明能干,居然也会累会老吗? 她的心里忽然就苦涩不堪。 而那边张校长明显已经和教导主任商量好。只见教导主任把苏玥拉到一旁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苏玥啊,这**集团的总经理你也见过了,他是咱们学校操场的出资人,这你也知道的,最近他会在咱们姚县呆一段时间。怎么说姚县也是咱们的地盘,他来者是客咱们尽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对不对。既然你和他认识,十一你就带他在周边逛一逛!所有支出一律报销。” 这段话结束,苏玥那冷清的表情终于破功,她一脸惊愕地看着周主任,而她的老领导周主任早已经面红耳赤。 教导主任姓周,名立波,是苏玥姨夫的高中同学,也是苏玥来这所学校教书的介绍人。说实话,苏玥很敬重他,也知道他骑虎难下。看着旁边虎视眈眈地张校长和满脸笑意的任琛,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因为校长和主任的多番暗示,由苏玥送任琛到学校门口。 苏玥原本想找个借口拒绝,可是想到他既然已经找来这里,不如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免得以后不必要的纠缠。 所以走到校门口一处僻静角落,苏玥就对站在她对面的任琛说:“任先生,谢谢你对我们学校的大力支持。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想张校长已经表示得很充分了。而我想和你说的是,过往我已经忘记,我也有了新的生活,我希望你也向前看,不要太流连于过去。” 任琛却摇了摇头:“你说的忘记过往,就是不和所有人联系躲在这个地方?你说的有了新的生活就是拒绝所有想接近你的男人?” 苏玥虽然暗恼他这番多管闲事的言语,却 不想跟他说更多。在这方面她一向不是他对手。他能找到这里,自然就把她这几年的情况都了解打听得清清楚楚。他一直有这个本领不是吗?可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一定清楚她心中所有的所思所想。 第二章 初遇 虽然大学读的是师范专业,但苏钥并不想毕业后在S市找份教师的工作枯燥地过一辈子。自从无意中在影视欣赏课上看到弥漫着江南水乡的A市,她就心动不已。那里的小桥流水,古庙山寺,深山瀑布,古朴建筑,无一不让她心驰神往。苏玥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去那里看一看,并且要尽快! 所以大四实习的时候,当寝室里几个女生犹豫不决去哪时,她一口咬定了A市。并把所有看到的听到的溢美之词都说给她们听。 A市远在千里之外,沈丹,许秋和钱玲玲也没去过,听她这么说都心动不已。很巧的是,沈丹有个远房表姐在A市打拼多年,可以给她们提前安排好住宿。这简直是天助她们也。 只是临出发前一天,沈丹打电话过来说她去不了,家里头不同意。她那个表姐的电话打了很多次,也没能联系上。她觉得很对不住大家,可是她也什么都做不了了。大家心中的燃烧着正旺的火一下子灭了大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玥,许秋和钱玲玲最终还是决定去A市。 开门不红似乎预示着接下来的不顺。 A市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这里气候湿润,每天阴雨绵绵,在刚刚春节过后的这个节点冷得刺骨。这里物价也不便宜,大家都不敢随心所欲吃东西。住的房子非常小,除去一个乌漆麻黑的仅容一个人进出没有热水的卫生间,睡觉的房间放下两张可容三个女孩子睡觉的床,也没多少空余了。洗干净的衣服只能晒在不透光的楼道走廊,似乎永远也干不了…… 那段日子里大家都不大开心。苏玥还会去人才市场找工作,许秋和钱玲玲干脆每天呆在网吧度日,至少那里是暖和的。她们甚至商量着回去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的。苏玥没敢作声。总觉得是自己把她们拉过来受这些罪,就不敢挽留。可是她也不敢应一声“是。” 她是不顾家里的反对跑了上千里来这里找工作的。家里头妈妈本来已经托人给她找好了工作,薪资也很不错,可是她拒绝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因为投了很多简历,后期苏玥就每天往返不同公司参加面试。有的公司看不上她,有的是苏玥自己看不上,或者地址太曲折,根本没找着地儿。但终究有一天,苏玥还是心想事成地找到了一家两厢相看都满意的公司。 那天苏玥回去的时候很开心,而许秋和钱玲玲难得没出去。她们在等着她回来。床上放着她们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也没其他地方可以放了。 苏玥心里一震,没想到会有这份“惊喜”等着她。但她知道她们心意已决,就没有劝说。三人吃完饭就去了坐车去了车站。车子开走的瞬间,苏玥忍不住哭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 只是同学都走了的那几天苏玥确实挺难过的。独在异乡为异客,生着病,夜深人静,在医院挂着水,苏玥也有过半途而废的念头。 那是她还没转正就已经加班了很多天的一个晚上。 苏玥独自坐在一处较安静的角落着。她这一整排只有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她对面一排则只有一个人,一个戴着口罩的同样在输液的男人。其他输液区相对活跃些,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还兜着纸尿裤的小孩,有头上成片银丝的老人,有紧靠在一起的情侣或夫妻。学生一手输液,一手在窄小的在桌上奋笔疾书,一旁坐着温柔看着的妈妈,或严肃沉默的爸爸。小孩子要么在父母怀里沉睡着,要么满脸通红地哭着,由妈妈或者奶奶抱着走着,后面紧跟着个高举药水的,要么乖巧的吃着零食看着手机或者iPad。老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和小孩子一样在看着白色墙壁上放映的动画片。这些声音都并不吵闹,常常会被隔壁雾化室里孩子歇斯底里的哭声盖住。一般要不了多久会有一两个孩子出来,不是抽抽噎噎,就是紧紧搂住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的脖子,那紧贴额头的碎发湿湿的,小脸红扑扑的还有哭泣过的痕迹。很少有开开心心出来的。 苏玥听着看着这些,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涌现了许多小时候记不清的片段。 那时她4、5岁,身体不好,常常半夜里发烧。那时候家里头没什么钱,每次生病爸爸都得抱着她去镇上的诊所。那条路特别黑特别不好走。碰到下雨天,泥泞不堪很容易摔倒。爸爸总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妈妈在一旁撑着伞。漫长的路上只听得到他们踩在路上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气声…… 不想再想下去,苏玥就又继续观察周围的一切,目光却转到了坐到她斜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款式简洁大方,下身一条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很大众的穿搭,然而仅仅只是目测却也可以看出衣服的质地不错,应该并不便宜。男人因为戴着口罩,面容无法看清,然而即使这样苏玥还是觉得他的气质独特。他正对着一台笔记本看着。 而此时任琛虽然面对着电脑,思绪其实已经神游天外,早已忘记身处何地,以至于有人叫他他也没有听到。直到一身白衣的护士走到他面前,吃惊大叫道:“哎呀,回血了!”他才回过神来。年轻的护士一边熟练地拔下针,拿一只棉签按在他抽针的地方,交给他,一边笑道:“还好,只是肿了一点点,你要按五分钟,直到不出血了才能松开。回家记得用热毛巾或者生土豆片敷肿胀的地方。不过幸亏你女朋友喊我们,她对你可真好,自己还打着针就举着药水过来找我们了。”说着四处看了看,直到看到从洗手间出来的苏玥就一指:“诺,她在那!你女朋友很漂亮哦!” 任琛顺着护士的视线就看到一个长发披肩举着药水的女孩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体恤,一身一条青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小白鞋。她皮肤白净没有任何妆容,甚至略显疲惫,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让人眼前一亮。她长得十分精致漂亮。 任琛面无表情地转回目光,对护士说了声“谢谢。” 苏玥虽然在上洗手间之前已经确认护士去了那个男人那里拔针,出来了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那里确认一下。之前她叫了他好几声,可是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么近居然没有听到,眼见着他的药水已经打完了,她又正好想上洗手间,就去护士站叫护士过来拔针,自己则急急地去了洗手间。还好,他的针已经拔了,苏玥望着那边淡淡一笑,没想到正好与他的目光相遇。男人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偏偏此刻眼睛黑亮幽深,目光冷冽如冰。苏玥本来发烧就觉得冷,在这样的眼神下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斟酌了下,她没有坐回那个位置,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位置坐下来。 后面的时间过得更慢了,室内适宜的温度让她昏昏欲睡,可每每她快要睡着时,就忍不住往洗手间里跑。这样半醒半睡直到晚上9点多她才终于打完针。临走时苏玥忍不住看了看那个座位,那个男人早已不见身影。 第三章 暗恋 因为并非外贸专业出身,苏玥不可避免地对很多外贸知识一窍不通。虽然在面试之前她已经死记硬背了许多,但是在实际工作之中,这种“了解”就显得非常苍白无力。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苏玥的,苏钥自己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这种差距。所以,她需要花更多的业余时间在这些知识上面。 因为公司提供免费的住宿,苏玥就申请住进了员工宿舍。这样一来她往返于宿舍和公司更加省时和方便,就有大把的时间来查漏补缺了。 在三个月的实习期后,苏玥终于成了万通旗下的业务二部的一名正式外贸业务人员。 苏玥所在的公司名为万通电器有限公司。这是一家专营墙壁开关插座的外贸型工厂,远销海内外,公司自身有20多年的历史了,公司有500多人,年产值4亿人民币。 公司总经理姓方,听说极少来公司。不知道是过于日理万机还是什么原因。但不久苏玥从一些道听途说也拼凑了个大概。 方总自五年前接手总经理职位以来,来公司的次数一双手绝对可以数得过来,而平均逗留天数不到一星期。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每次都是被董事长夫人架着过来的。可饶是如此,一旦董事长夫人有事不能在一旁盯着他,他找准机会就溜人,还很难给再找回来。 董事长夫人自己也是命途多舛。据说她家里头还有个病入膏肓的老爸,对她半辈子不待见。这里其实有缘由。董事长夫人原名牛艺桦,她父亲牛翕辟原本有一家公司经营的蒸蒸日上,都已经上市了。因为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就把股份呀什么的,大部分都划在女儿名下。牛艺桦原本是个听话恬静的女孩子,谁知一遇上风流倜傥的方煜的父亲方得忠,就疯了,不仅没名没分地跟他同居怀了孕,还在方得忠的诱导之下鬼迷心窍地把爸爸留给她的股份都赠与了方得忠,唯一的交换是两人领证结婚,并且签订协议他一辈子不能离开她。 方得忠的确和她结婚领证了,但随后就将牛艺桦赠与他的股份抛售了,获取巨额资金用于扩张自己的公司。而他岳丈的公司瞬间也变成别人的了。 牛翕辟因为这一变故中风了,一辈子没好起来,但是他犹记得自己对女儿的怨恨,一辈子没原谅她。 牛艺桦自己也是鸡飞蛋打。爸爸没讨好,老公也讨不好。方得忠天生一副花花心肠,一辈子没断过女人,有钱的没钱的,有身份的没身份的,他都沾身。但还好他知道他的正宫娘娘是谁,对牛艺桦生的两个儿子也很疼爱。大儿子非常能干,他也很看好他,然而五年前出车祸去世了。方得忠从此心灰意冷,每天除了在家里吃斋念佛对什么都了无兴趣。公司他早就不管了,从小被养成纨绔子弟的小儿子就被妻子赶鸭子上架去公司代理总经理职务。如今就是这样的境况了。 反而是副总经理赵刚负责公司里头的一应事务。苏玥来公司的时间不久,倒是无缘得见这位大人物。只是道听途说了他的一些辉煌历史。比如他刚开始也是一个普通的业务员,一路做到业务部最高职位,然后公司又给他安排到了生产部门,等到他做到差不多的时候,又让他做管理的工作……他是一波多折,又意志坚强,才熬到如今的位置。 赵副总经理能力卓越,公司里头几乎人人信服,大家恭敬地尊称他一声赵总经理。然而也有人对他颇有微词的。 苏玥曾听张倩说过,赵总和董事长有些渊源。似乎他有一个过世的姐姐,与董事长有些暧昧,两人在一起很多年了,但最终董事长还是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董事长夫人,赵总这个姐姐只能远走他乡,至今杳无音讯。后来董事长再见到旧情人的弟弟,就收留了他,让他来公司上班,给了他诸多提携,他才能爬到如今的高位。 而如今,赵总经理一手带出来的人,陈依依,位居业务一部老大的位置,一时风头无两。 据说这个女人不过初中毕业,一路从车间流水线员工爬到如今的位置,不用想有多厉害了! 而她与万通的对手公司富城之间的斗争,更是从没断过。虽然富城在A市也是排得上名字的,但只要遇上陈依依,就得让步,或者即使不让步,争上一争,不掉几块肉,也得脱几层皮吧! 苏玥如今虽为一部的一员,却还无缘一面自己老大的老大。只是想到大家都叫她陈总,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刚来万通面试遇到的那个女人。 那天她通过万通第一轮面试,刚走出大楼不久,她就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看起来就是精英人士的男男女女簇拥着一个女人从她走出来的那栋大楼出来。苏玥几乎立马就停下没动,目光紧紧锁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35岁左右,除了衬衣是白色的其他衣服都是黑的,她也没有多漂亮,但是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你一眼就看出她是老板,是上位者,你必须臣服于她。 他们一行人朝背对大门的方向走,一直走进另一栋大楼里然后消失不见。 苏玥走的时候忍不住问门口保安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她怀疑自己说得不够清楚,正准备描述得更详细时,保安很骄傲地告诉她那是他们陈总! 那天回去的路上,苏玥坐在公交车上,还会想起她边走边打电话的那种神情。自信,胸有成竹。她想着那是她想要到达的地方。 如今忍不住嘲笑自己心太高了。 万通公司里本地人居多,无形之中总有点排外,苏玥也不例外。但是非常幸运地她还是找到了几个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 首先是人事部的张艳。 张艳老家距离苏玥的老家B城并不远,所以两人也算是老乡了。她是个非常热情的女孩子,有点自说自话,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苏玥很喜欢她直来直去的个性。因为她,苏玥知道了A市最繁华的地方在哪里,最热闹的地方又是哪,哪里的东西物美价廉,哪里的小吃花样多又好吃……也因为她,苏玥结实了另外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有财务部的周霞和陈婷,技术部的张倩,业务部的邹晓涵,她的工作生活总算不再寂静如水沉默如冰,也多姿多彩起来。 邹晓涵是张艳的高中同学,是个娇小可爱又很聪明的女孩子。她也是业务二部的一员,不过她是名单证员。因为两人同属一个部门,座位隔得也不远,苏玥做产地证也会麻烦到她,苏玥和她的关系比其他几个女孩子还要亲厚一些。 周霞和陈婷比苏玥大上个两三岁,据说她们一个高中和大学毕业的,关系非常铁。苏玥很喜欢听她们说话,感觉总是获益良多。 张倩的家境似乎很不错。她比苏玥还要小几岁,但是已经在万通工作好几年,也有自己的车和房子了。她长得很漂亮,每天的工作也不多,有时候上班上到一半会开着车去外面做个头发购个物什么的,公司里也不说什么。 苏玥在公司里有了伴,总算开心了许多。然而最让她快乐的是,她遇到了大学时期就暗恋的人伊华。 第四章 第一次喜欢的人 转正之后,苏玥的工作不仅条理分明,也专业多了。每天要么在电脑前整理回复邮件报价,要么游走于车间仓库,拜访客户之间,不再同时肩负打杂小妹的职责。 只是业务这项工作真的不是很简单。早起晚睡的不说,还不一定有业绩。而做业务的,业绩不佳的话,被上头那些领导虎视眈眈地盯着,压力是无穷大的。 苏玥也有压力,但是她有自知之明。虽然她也想像他们领导那样多拿业务多拿奖金,但毕竟她刚实习转正,要经验没经验,要人脉没人脉。而且在她看来做业务这一块是慢工出细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要有耐心,得持之以恒才行。 所以她握着手上几个客户既不特别紧张但也不怠慢地过日子。 可是领导们似乎并不那么想。 就上周的业务二部会议上,除了高子明,所有人都被批了,包括伊华。连伊华都被批,苏玥觉得公司是不给他们活路了。 要知道伊华可是实习期里第一个拉到业务的人,虽然后来高子明拿了一个很大的客户,让伊华的总业务量屈居第二。但是很多人暗地里头议论,高子明能拿到那个大客户托的是家里头的关系。伊华是靠自己的真本事的。 当然高子明也是不错的,至少除去那个离谱的大客户,他的业务量和苏玥也差不了多少。他还长得好,聪明,能说会道。家世据说也不错。这样一个人,无论如何是受人喜欢的,当然特别受年轻女孩子的青睐。 而在这些爱慕他的女孩子中,佼佼者就属徐海璐和刘芊芊了。这两名女业务员,在工作中总能保持冷静专业的态度,但一遇上关于高子明的问题,总会掐个不停。苏玥看戏的同时,对高子明更加敬而远之。 自从她来万通,那些整天没事干朝她献殷情的人里边,高子明是她最烦的一个,简直到了阴魂不散的地步。苏玥走到哪里几乎都能遇上他。跟他说自己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他觉得你不够了解他,更粘着你让你体会他的“好”;跟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他让你把人带过来看看。 但苏玥可没骗人,她的确是有喜欢的人。这个人曾经远在天边,如今近在眼前。他就是伊华。也许伊华不记得了,但是这并不是苏玥第一次见他,很早以前,早到她还在S市上大学那会儿。 那时候她孤身一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S市大学,觉得处处新奇,欣喜,又忐忑不安。跟她一个宿舍的许秋,沈丹和钱玲玲都是S市本地人,似乎跟她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许秋和钱玲玲是高中同学,大学喜相逢,去哪里都形影不离,苏玥根本融入不进去。于是沈丹就成了苏玥挖空心思想结交的对象。上课帮答到,买饭,提开水,甚至写作业,能做的苏玥都去做。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慢慢地沈丹对她有回应了。出去玩会叫上她,有心事会跟她分享。 苏玥知道有一个叫伊华的男生喜欢沈丹很多年了。他喜欢沈丹到什么地步呢?沈丹一直有一个男朋友,但男朋友也不是24小时随叫随到的,但是他却可以。他家里条件似乎一般,但他可以为了沈丹随口说的一句想去看李宇春的演唱会,一个月里的每一天吃两个馒头只为省钱给她买门票。他可以为了她能去想玩的地方两个多月里每晚睡三个小时,只为给别人补课筹钱给她买票……他甚至放弃了好得多的大学,就读了一所相对普通太多的大学只为和她呆在一个城市。。 沈丹甚至给她看了伊华写给她的情书。他的字写得非常好,字里行间都是满满地情意。 可就是这样,沈丹直到高中毕业和男友分手了也没有选择他。 苏玥很纳闷:“为什么呢?他对你那么好!” 沈丹沉吟片刻,说:“因为不喜欢。” “那你还那样……”苏玥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沈丹却领会了:“傻瓜,人家自愿的干嘛拒绝?”她顿了顿继续说:“我那个男朋友有点花心,他以为除了他没人喜欢我了?” 苏玥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以后谈朋友就懂了。”末了,沈丹说。 苏玥不可置否。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懂。 随着沈丹谈论伊华的次数越来越多,苏玥越来越好奇那是一个怎样的男生。 直到有一天,沈丹告诉她,自己要去找一个同学。她想苏玥陪她一起去。苏玥也没多问就答应了。她们去了一所大学,到了学校门口苏玥就打电话,没过多久一个男孩子走出来。沈丹告诉她,那就是伊华。 那是苏玥第一次见到伊华。一个长得很高的阳光男孩。当他看到沈丹那一瞬,眼睛里如同装满了钻般亮起来,嘴角绽放了璀璨笑容。苏玥的心不知怎么地咚咚咚剧烈跳个不停,慌极了。男生在看到沈丹后立马站起来走向她,走近她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校门口是人流量并不少的一个地方。看到这样一幕,看的人就多了起来,还有人起哄吹起了口哨。苏玥趁乱悄悄走了。她也没办法呆下去。 直到她差不多坐车回到学校,沈丹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她男朋友要请她们吃饭。 已经是男朋友了,苏玥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有些意外又意料之中,她心里却不知怎么地沉沉地如同压着压着一块大石头,但她还是尽量有条不紊地甚至假装开玩笑地对沈丹说自己有事,已经在车上了,就不当他们的电灯泡了。 后来他俩请了她们全宿舍的人吃饭。苏玥记得自己全程闷头吃菜,都没说什么话,却把他们的话都听清了。伊华喜欢吃辣,不能吃海鲜;他主修贸易,双学位英语,等等。苏玥一直话不多,别人也没看出来她的异常来。 沈丹恋爱之后,就喜欢往男朋友学校跑,苏玥帮她上课签到的时候更多了,却再也不和她出去了。她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没有课的日子就去做兼职,时间都塞得满满的,也没空想什么。但是她有沈丹的微信,她的朋友圈对她是开放的。苏玥经常可以看到她晒照秀恩爱。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 她每天忙得昏天暗地,班级集体活动很少参加,宿舍几个人的团体活动也只参加过一次,而那次他居然也来了。 隔了那么久还是忍不住偷看他,苏玥心里鄙视自己。他看起来和上一次见面差不多,只是头发短了些,人也黑了些,但还是盛满了阳光。 然而苏玥又不敢多看他,怕被人看出端倪。那天他也没呆多久就走了。苏玥真是又庆幸又惋惜。 那是苏玥最后一次见他。而距现在已经两年多了。 第五章 变故 最近公司里头,关于陈总和一部祁副总两人之间的客户之争,闹得公司里里外外热血沸腾,争论不断。都说他们俩争执的客户陈总已经跟踪许久,却最终给祁副总给抢走了。 然而实际情况远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要复杂得多。陈依依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就奔赴祁副总办公室。 祁副总办公室 陈依依走进他的办公室,就看到祁副总翘着二郎腿,一副志满意得的模样。 放在平时,陈依依是瞟都不会瞟他一眼的。在业务这条路上,从来没有心慈手软的说法。这位大她进近20岁的老大哥,也从来没对她怜香惜玉过。不过她不在意,手下败将不可以图存。只是她没想到中东这个客户最后居然被他拿到了! 祁副总看到陈依依走进来,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忍气吞声这么久,终于扬眉吐气,自然要摆一下架子。 直到陈依依走到他跟前,叫了他一声“祁大哥”,他才把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了她。 “哎呦,陈总,不知道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而且,您叫我一声大哥,我怎么承受得起呢!” 陈依依也不理他的冷嘲热讽。听着他把手下的人骂了一通,责怪他们“陈总来了“也不来通报一声。放在以前,谁还不怕祁副总的动辄批评或者打骂!但是最近风儿开始吹向他们一部了,以后的好日子滚滚而来,一点责骂算什么,何况还是演戏? 陈依依知道祁副总不过想在她面前摆摆威风。只是今天她真的是有求于他,就把他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了。 祁副总见陈依依一副胸有成竹,不被任何事影响的神色,就气不打一处来,似乎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面。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出去,问住心神,趾高气扬道:“不知道陈总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我待会有个紧急的会,只怕陈总要长话短说了。” 陈依依也不想跟他多啰嗦,开门见山道:“祁副总,听说你最近接了一个大客户,可否告知是不是中东的HB?” 祁副总也不隐瞒,他与客户已经在一周前签订了合约,客户的预付款也在昨天打到了公司账上。他的声音还是难掩兴奋:“陈总真是耳听八方,的确,我这个客户就是美国HB。” 陈依依却是脸色大变:“那祁副总应该知道这个客户是我先联系的……”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副总打断:“你先联系又怎么着?客户不愿意跟你做生意,因为你是个女人。所以他找上了我。”在这里,祁副总撒了一个小谎,并不是客户找上了他,而他托了一位老朋友,还花了不少钱才将这位客户搞定,虽然花那些钱让他肉疼到不行,但想到后面的巨额订单,他觉得再多花十倍都值了。 陈依依压住心中的骇浪惊涛,故作平静道:“客户那边是这么说的?祁副总,你也是做生意这么多年的人、这样蹩脚的借口你也相信!我今天找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个客户是我主动放弃的,因为我觉得有问题。”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具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我还弄不清,但是我希望祁副总你暂时不要与这个客户做生意,或者再等一段时间也行。” 祁副总破口大骂:“陈依依你什么东西?你让我不做我就不做?你以为你是神仙能未卜先知?你说这个客户有问题他就有问题?我还觉得你有问题!客户那边说你让他们去联系富城公司。你明知道他们和我们做同类产品,是我们多年的宿敌,还这样说?你钱多了不想赚了和我们说呀,你这样做是伤害公司利益,是通敌卖国!” 他说到这里觉得用词不大对,却也不理会,一脸的正义的模样继续说:“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报告给董事长夫人,赵总经理估计也难保你、我想你还是先去负荆请罪别多管闲事吧!” 然而陈依依找了好多天的赵总经理都没找到,一直到每个季度必开的业务大会。一部的业务人员都堵着一口气,期望赵总经理能给他们的领导主持公道。 陈依依却隐隐不安,觉得一切恐怕没办法如他们的愿。 万通有个惯例,每季度召开一次业务大会,所有业务人员必须全员到齐(外出无法到会者除外)。会议首先总结上月各业务员的指标完成情况,接着口头表扬完成指标甚至表现特别优异者(物质奖励以年终奖金为准),批评并督促没有完成指标的业务员。但后来,大家聪明了,开始向其他部门推卸责任,认为是他们的失职失误倒是自己任务无法如期完成。于是,这个会议逐渐演变成如今这个大型早会,所有办公部门和各车间,库房的主管及其以上职位人员,所有业务人员和技术人员必须参加,无一例外。 苏玥运气不错,终于可以一睹她闻名已久却不得见面的这些人物的英姿了。 赵副总经理看起来40多岁的样子,长着一副憨厚老实和蔼可亲的模样,只是能爬到这个位置又怎么可能如同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只见他一身纯手工的黑色西服,手上戴着劳力士,往那里一坐,整间会议室就变得鸦雀无声。 在助理张经理的几句开场白后,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业务一部老大祁副总今天也是一身西装革履,上台后居然难得地面脸笑容。苏玥心中一动,忍不住跟和她相临而坐的邹晓涵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有些担心了。 果然,祁副总先是总结了半年来他们一部的业务情况,自然都是过了指标的。接着,他向大家宣布,他们已经成功拿下了美国HB公司的招标,并初步估计一旦产品成型进行量产,第一年的业务量是1亿人民币。这个客户是不可限量的。 祁副总这席话一结束,赵总就率先站起来鼓掌,而下面坐着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立即此起彼伏地跟风鼓掌,整个会场顿时沉浸在一片汪洋般的掌声里。 后面的会议内容是什么苏玥已经记不起了。她只记得大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第一排穿白色西服的女人身上,还伴随着一两声嘲讽的声音。墙倒众人推嘛! 苏玥直到会议结束终于看到她的正面,长相清秀,但气质出众,果真就是她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 A市中心地带一精致小区,高楼上一间房子里。陈依依呆若木鸡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她对面,落地窗前,一个男人双手插进西裤里,望着远处一成不变地景色。他上身雪色衬衣,结着花红色领带,整洁庄重。 陈依依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已经决定了?” 男人回过头来,赫然是赵总经理那张朴实的面孔。他说:“我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你不是放弃了吗?”陈依依不可置信,“你不是跟我说你放弃了。我们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管吗?” 赵刚没有说话。 陈依依却呵呵直笑:“你还瞒着我?你故意让我去国外度假,还把我的护照身份证都带走,等到祁副总把合同都签了才让我回来!赵刚,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赵刚走到她面前,蹲下,声音轻柔却也坚决:“对不起依依,我只是担心你在,事情就没办法这样发展下去。”他停顿了一会儿,又对她说,“你退下来吧,依依!” 陈依依直直的看了他良久,又笑了:“当然,我怎么会不听你的?你说让我退,我肯定退。” …… 第六章 伊华 公司里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苏玥作为最底层业务员,倒是不大受干扰,继续自己不咸不淡地工作。偷看帅哥!思量着如何追求帅哥。 几年不见,伊华成熟了,比以前瘦了,似乎又长高了,但笑容少了许多。可是对苏玥来说还是魅力十足。 说来也巧,他就坐在她前面两排的斜前方。虽然苏玥是个工作起来就很忘我的人,但是闲暇里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他。即使那不过一个后脑勺,一个侧脸,也会觉得很满足。是呀,曾经以为今生不会再相见,如今近在咫尺间,日日低头不见抬头见,怎能不惊喜心中雀跃! 有时候看的时间长了,他会回过头来看,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苏玥就立马低头装作很忙的样子,只是脸蛋耳朵都觉得热呼呼的,不知道有没有红,他有没有发现? 像其他同事一样,上班时间必须上身蓝色工作衬衣,下身长裤,脚穿皮鞋。可是即使这样普通的装扮,苏玥总觉得他和其他同事不一样。后来苏玥终于发现了,那就是他的衬衣裤子不仅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而且没有一丝褶皱。皮鞋也永远擦得雪亮。不像有的男同事,要么同一件衬衣有时候穿个几天,看起来不大洁净,要么干净是干净总有点皱皱的,要么裤腿哪里有灰尘没洗干净,或者皮鞋没来得及擦干净。 他走路总是昂首挺胸,自信十足,即使是食堂吃饭排队的时候。苏玥常常会趁他不注意和他站一条队伍,会选个离他不远的地方坐着吃饭。他不挑剔,好像什么菜都吃。但是对他观察入微色的苏玥还是眼尖地发现他不吃胡萝卜和葱,再细再小也会剩下来不吃。他还是不能吃海鲜。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是给人感觉一点也不急,还很优雅。弄得苏玥不知怎么地就挺有压力的,因为往往苏玥不过吃几口他已经吃完了。 但是这样坐着看他的机会毕竟不多的,因为苏玥周围常常有邹晓涵张艳几个,而她还没有把自己喜欢的人公布于众的想法。 本来住在员工宿舍省钱又省心,往返公司方便不说还可以多睡会懒觉,苏玥硬是狠下心在他住的小区附近找了个房子搬进去,为的是有更多机会看到他。 原来他有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6点不到就会去附近的江边跑步,一跑就是一个小时。苏玥觉得这个习惯不错,也继承了下去,并保持了许多年。 他还是那么喜欢吃辣,早饭吃热干面居然加那么一大勺辣椒油,吃粉丝小笼包也要蘸一口辣椒的才往嘴里塞。苏玥看着都受不了,可他吃得那么美,苏玥就忍不住也去试了试。结果放一点点辣眼泪就哗啦啦往下掉,非灌下一大杯水才行。 他走路速度像风一样快。苏玥跟在他后面要小跑才能赶上。他似乎特别喜欢小孩子,有时候在公交车上看到身边有小孩子,会主动和他们说话,逗他们玩。这个时候他温柔到不行。 他心情好的时候喜欢用右手转笔转个飞快,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大说话…… 他工作起来很认真卖力,刚实习那会儿,虽然大家也会加加班,但那不过装装样子,给领导看的。只有他天天加班,是真的有事情,真的研究工作。苏玥虽然也想作陪,但她毕竟女孩子,不好意思太张扬,很多时候只能依依不舍地自己先回去。 她开始在他面前制造偶遇,刷存在感,比如鼓足勇气问他工作上自己已经弄清楚的问题,不知道他发现没?比如晨跑时不小心偶遇到?比如加班到很晚然后“巧合地”结伴回家……而几个月后,这些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晨跑时,他会开始等她,等到了她,俩人再一起跑步;那个他们常常一起等车公交站牌下,他会开始有意识地等她一起坐车;他们会一起加班一起回家,碰到苏玥不加班的日子,她也会在办公室等他一起回去。 公司里头最少不了的是八卦,断断续续就有人猜测他俩在谈恋爱了。苏玥因为他,和几个女朋友疏远了,又因为这事闹了“绯闻”,所以几乎下班的时间一到,几个女孩子就一拥而上,把她电脑关了,包收走了了,“押”着她出了公司门。 开车的开车,骑电瓶车的电瓶车,浩浩荡荡地一行人很快到了常去的那家小吃店,点好了吃的,等待上菜的功夫里苏玥就被“严刑逼供”快快交代。 苏玥被她们这阵仗弄得忍不住笑出了声。最近她笑得多了许多,这当然和伊华有关。可是她和伊华目前尚处于恋人未满的阶段。很多事情又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又怎么讲得出来呢? 苏玥回了句“朋友”,可是她们明显不买账。 “我都看到你们一起坐车好几次了。”张艳一脸的不满。 “是啊,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地在一块只是朋友?”张倩也不信。 邹晓涵看了苏玥半晌,然后轻轻问她:“那你喜欢他吗?”她的话虽然是疑问,但表情已经十分肯定。 苏玥觉得脸有点热,可是在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中还是点了点头。 几个女孩的目光更亮了。 “那你们现在什么阶段了?” “KISS了吗?” 张艳和张倩不愧一个本家出来的,对八卦永远那么兴致勃勃。 苏玥虽然脸红到了耳根,人已经恢复了镇定:“没有,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我也只是单方面喜欢他,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 张艳一脸的不相信:“怎么可能!这都半年多了,你们白天天天见晚上一起回家,感情升温也太慢了吧!人家张倩一个月都把那赵挺弄上…唔唔…” 张艳话没说完就给邹晓涵一把捂住了嘴,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肠子都悔青了。张倩虽然一脸地不在意,还对大伙儿说没事,可是后来的时间里她的话明显少多了。 关于她和赵挺也是一笔说不清的帐。 周霞一直在低头吃菜,没大说话,陈婷今天有事没来。苏玥以为关于自己的“拷问”就此结束了。没想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要结账的时候,周霞忽然问她:“苏玥,你觉得伊华喜欢你吗?” 一针见血的一句话问得苏玥哑口无言。 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也不知道伊华到底喜不喜欢她。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觉得他是喜欢她的,甚至是很喜欢的。 那几天她病得厉害,要去医院打针,他都会陪着她去。医院病人很多,他从来让她坐着,自己去排队挂号。等医生叫到她名字,他会揽着她的肩进去,防止别人撞到她。挂水的时候,他也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一路睡着,都是他叫来护士给她换药水,而要抽针的时候,他会先温柔地叫醒她,把她搂在怀里挡住视线,嘱咐护士轻一些,只因为她怕疼。 他给她买喜欢吃的炒河粉,看着她吃得油乎乎的嘴,笑着问她,真的那么好吃?还拿她的筷子夹了一口在嘴里尝了尝……一点也不避讳。 有一次晚上加班回家,公交车在开发区抛锚了,所有人都不得不下车。那天她已经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半步,想坐出租车回家,可是车子又迟迟不来。那一晚他就一步一步背着她回家的,整整一个多小时一点也不少。 那些都不是假的。 可是,最近半个月以来,他对她冷淡了许多。他不再等她跑步,也不再等她就坐车走了,好几次她为了等他都迟到了。她曾问他怎么了,他满腹心事地告诉她自己有事,让她以后不要等了。不要等了是什么意思,苏玥听着心里一片冰凉,却没敢问出口。 可是有时候她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是不是工作上的不顺让他心里不舒服才会这样说话? 。 第七章 变心 最近伊华的工作的确不顺利。客户莫名其妙地流失。主管Susie 对他越来越不友善,每天阴阳怪气的。 苏玥想安慰他,可伊华不知在想什么,这些天下班就走人,也不加班,苏玥想单独和他说句话都难了。 担心他的同时,苏玥自己的工作也状况不断。 她的几个货物,最近状况不断。 首先,美国客户的货本来是月底要出货,当时才月初,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时间上绰绰有余的。可是很不巧就在交货期的前10天,排上日程准备生产的货物做不了了,因为塑料模具坏掉了。没有任何人告知苏玥,而等她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离货期只有不到一周了,模具也在第一次修不好后给放弃了,也许因为还有其他更重要的活要干,也许是因为没有人来催促,也许是因为苏玥不过一名普通业务员大家觉得她的货也无关紧要,反正货物是没办法按期完成了,苏玥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倒着时差编造原因电话给美国客户,一边听着电话那头怒不可遏的骂人话忍气吞声,一边商量着新的交货时间,再一边跟着模具师傅和技术人员跑前跑后不敢懈怠地死死盯着,如此好些天终于看着货平安送出码头。 与此同时,已经到达西班牙客户仓库的货物出了问题,不合格品太多,客户要求全部遣返。这又是钱的问题了。还有就是明明自己公司检验合格的产品,第三方来检验就状况连连…… 所以等她这些问题一解决,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伊华。 下班的时间一到,她几乎是紧随他走出公司大门。然而,伊华的步伐飞快,一个转弯,他人居然不见了。苏玥一边叫他名字一边找他,怎么都找不着他。 “你别找了,他存心躲着你你看不出来吗?”不知什么时候高子明走到她身边对她说。 苏玥只觉得眼眶一热,泪就掉了下来。她偏过头,用手背擦了擦泪,就要走开,高子明一把拉住她,苦笑道:“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你都生病了他知道吗?他只会为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弃你不顾!” “不用你管高子明!”苏玥甩开他大声叫道:“不用你管。” …… 苏玥因为在公司门口晕倒,被直接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她有些低血糖,又因为发烧时候过久导致肺炎,必须住院两天。这两天陆续都有同事来看望她,邹晓涵张艳几个轮流驻扎在医院,送饭,炖汤,买水果,苏玥非常感动。 高子明也常来,他又恢复了从前的嬉皮笑脸,苏玥却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伊华没有来过医院。同事周敏说他请假回老家了。 这两天苏玥想了很多。曾经她以为任何事只要努力去做就会成功的。她以为自己不够努力,伊华不满意才会这样。可是不是。感情就不是。它不会因为你努力就一定会开花结果。 伊华一直没来公司,他的客户暂时由周敏负责。 直到很久后的一天,她的工作赶到一块去了,到了下班时间也没做完,她就想加班做完算了。谁知做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窗外有汽车的声音。不知什么缘由,她放下了工作走到窗前,就看到伊华从车里走了出来,然后走进他们这栋楼。直到办公室外走廊有脚步声传来,她看到了他走了进来。 看到她还在,伊华似乎一点也不吃惊,仿佛早知道似的。他闲庭若步般地走进来,若无其事地问道:“还没走?”那样自然随意…… 苏玥没有说话,她回到座位,难过极了。 那天是难得的俩人独处的机会,可是她忽然就觉得他们俩真的完了。 工作再没法做下去,因为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苏玥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家了。 她推开自己的椅子,刚走出两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喜欢我吗?” 苏玥身体一震,难以置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对她好的是他,推开她的也是他,什么话都不说一走了之的是他,如今又说出这样的话…… 她转身,看着伊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原来你都知道,那你怎么……”苏玥觉得万分委屈,眼睛里泪光闪闪,仿佛情绪再多一分就会控制不住。 伊华的脸冷若冰霜,他似乎不为所动:“苏玥,不要喜欢我了。” “为什么?你不是也喜欢我吗?”苏玥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忍不住质问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伊华张了几次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然而最终残忍的话还是从他干涩的声音里吐出来:“对不起苏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已经怀孕了,我们就要结婚了。” 苏玥不知道怎么走出办公室,走出公司的。她没有坐车,一路行尸走肉般走着。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就仿佛一缕孤魂野鬼,不知要飘向何方。直到一整天的工作带来的疲乏让她的腿如同灌了铅再也走不动时,只得停下来。 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苏玥抬头看向因为她坐下也停下不走的皎洁的月亮,和点缀在她身边的满天的繁星。 她没有流泪。只是有些伤已经伤到了心底。 伊华离职的消息不胫而走。因为前段时间的传闻,公司里的有些人,明里暗里等着看苏玥的笑话。可是她除了比往日瘦了些,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更加夺人眼球了。 张艳和邹晓涵在那些天里会轮流陪着苏玥,不让她落单。她们是知道一些个中底细的人,担心苏玥,使尽了浑身解数哄她开心,去K歌,去胡吃海喝,去酒吧尬舞,可是不知道苏玥真的没事,还是她太会隐藏,因为她真的除了人瘦了点,几乎没什么变化,甚至接连几天接客户,看得别人眼睛都直了。 伊华是在一个寂静的午后离开的,很多同事去送他。那天苏玥正好有客户来拜访,就错过了。其实这样最好。她也不知道怎么和他道别,她不想在大家面前失态。 他的女朋友就在办公大楼下等着他。她带客户去车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很贤惠的女孩。看到他抱着东西下来就会去帮忙,可是伊华根本不让。他还动作温柔地把她拉回车里让她坐着。他们那样子才像情侣呢!苏玥在车间里看了几眼就回过头去,继续给客户看新开发的产品。 Susie在伊华离职后不久被公司解雇,据说是泄漏公司机密。满公司哗然,除了苏玥。她每天除了努力工作,还得压抑着自己那段没来得及开花就凋谢的爱情带来的痛苦,无暇顾及其他。 伊华曾经租住的那个房间,她还会路过,还隔着已经染上灰尘的玻璃看过好几次。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第八章 再遇 时间和工作是最好的药剂,苏玥曾经以为自己会离开A市,离开这个让她初恋夭折的地方,但是没有,她没有。伴随着第二年鸟语花香的春天的来临,她心底的伤慢慢结疤愈合了。 而自上次公司集体大会的召开,预示着陈依依即将垮台,被压制多年的业务一部几乎人人春风得意,趾高气扬。他们处处踩二部,嚣张跋扈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二部的人也人心浮动起来。几个主管在找寻陈依依无果的情况下,开始自寻出路。不想离开公司的,就极尽讨好一部,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不愿继续受气的就开始考虑外面那些闻风而动送来橄榄枝的公司;拿不定主意的就继续呆着吧,听天由命! 苏玥就是拿不定主意的。就像她曾对邹晓涵说的那样,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以前她以为只要她把领导要求她的指标完成了就好了,如果超出了就更棒了,虽然前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够圆滑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朋友不多也没关系。可是陈依依业务做得多好,为公司累死累活那么多年,临到享福的关头不是说踢就踢了。 她已经听说,陈依依即将调任到Z市分公司担任业务部总负责人。然而苏玥听别人说,Z市分公司做的是完全迥异于现在产品的生意,公司成立也不过3年,业务刚起步,陈总去那里任职几乎要重新建立自己的关系网,要像最基层的业务员一样东奔西走拉业务,劳心劳力不说收入还不会有多高,又哪里会像如今这般自在随意还有拿不完的奖金。这明摆着是赶她走! 只是也有人议论,公司正筹备着上市,为什么要把一个业务部的老大给驱逐呢?这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苏玥的时间因为这些传言,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做好自己工作的同时,还得听一部的师哥师姐的吩咐整理样品室,跟踪拉货,清点库存,甚至还要去市中心买下午茶。 事情做不完苏玥只能加班了。在加班到第四天的时候,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开始咳嗽了。 “晚上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别又拖成上次那样了!”邹晓涵忧心忡忡地对她说。 苏玥点了点头:“我正准备下班了就去。你这几天也够累的就不用陪我,早点回去休息吧。”整个部门被牵连,邹晓涵一个做单证的也不例外。 “哪里差那么点功夫!”邹晓涵抬头朝苏玥轻轻一笑声音脆甜说道,“我陪你一块去。” 苏玥仔细看了她的眉眼,只觉得她今天妆容尤其细致漂亮。她的心情也明显特别好。不知道是不是跟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有关?苏玥也是今天外出无意撞见。虽然两人都戴着口罩墨镜,极力遮掩躲避,邹晓涵更是换下了今天上班穿的那一身衣服,可是苏玥日日见她,对她已经十分熟悉。何况她还穿着苏玥前不久送她的一双金色长筒靴子,苏玥几乎一眼认出了。 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这么掩人耳目呢?可是既然邹晓涵不说,她也用问了,毕竟人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然而苏玥运气非常“不错”。本来终于熬到下班时间,都已经收拾桌子关闭电脑准备撤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几个冰岛客户来电要来看货。已经在路上了。 下班看货是一件漫长枯燥又煎熬的事情。特别是客户半下午吃的午饭到了晚饭时间还不饿不想吃饭坚持先看货,而他们都饿了的情况下。 顾客就是上帝! 苏玥带着一行人去了成品仓库,客户随机抽取几箱货,然后搬运工将这几箱货拉去实验室检验。 货物从一个个从盒中拿出,客户简直360度观摩,苏玥和几位技术人员看得一头的冷汗。直到确定没有外观问题了,技术员才被允许进行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检验。经过漫长地测试,原样品比较,他们内部激烈讨论,最终确认这批货没有问题,可以出货,苏玥才松下心神,送心满意足地客户去市区最好的酒店吃饭。等到他们酒足饭饱再送回酒店,这时候已经接近半夜了。 穿着高跟鞋这么几个小时,苏玥觉得身体非常难受,等他们走远了赶紧坐车去了医院。 又发烧了,体温已经达到39.6。又得打针了。明明前几天看的时候还只是轻微咳嗽的。 唉,苏玥重重叹了口气,往输液大厅走。 这个时间点输液大厅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护士站里的护士也困得连连打着哈欠。苏玥精疲力尽地找到昨天那个位置,坐下。 她浑身难受,又疲累得眼睛快粘住了,估摸着时间就定了个闹钟,然后靠着椅背睡着了。 下半夜渐渐有些凉了,空调还在呼呼吹着,睡梦中的苏玥觉得有些冷了,睡得并不安稳,忍不住眉头紧皱地缩起身子,咳嗽勤了,鼻音也重了不少。直到什么暖和的东西盖在他身上,她才舒展眉头甜美地睡去。 护士已经给她换好药水好一会儿,苏玥才后知后觉地被闹钟叫醒。突兀的铃声在寂静的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苏玥条件反射地一把按掉。什么东西掉到了脚边,苏玥也觉得冷了,她慢悠悠地睁开双眼,看到周围的一切,才想起自己身在医院。微微挪动下身体,看到躺在自己脚边的黑色西装外套。苏玥愣了愣,蹲下身体捡了起来,拍了拍。 苏玥想了一下大概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是谁那么好心给她盖上的,正想问问,视线移转就看到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男人,而她刚来时这一块明明没人的。苏玥本想转移视线,可男人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和擦得镫亮的黑色皮鞋吸引了她的视线。黑色西裤明显和苏玥身上的西装外套同款。 西装外套应该就是他的,可是当苏玥看到他脸时,就呆了。他的五官并没有多出色,那双眼角内弯的桃花眼,仿佛有无数情愫其中,偏偏他整个人又给人一种浩气凛然的感觉。 男人大概觉察到了她的注视,视线从面前的笔记薄抽身出来,抬头看向她。 苏玥正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人已经站起来问:“这是你的衣服吗?” 男人嘴角上翘似乎笑了,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还好她听到了。既然已经站起来了,就不好什么也不说就坐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男人长相一般,苏玥却有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不敢和对方对视,只能硬着头皮很诚恳地说了“谢谢”,还好他已经又将目光和心思都放回了电脑没注意到。苏玥想着把衣服顺便还过去,奈何自己手上扎着针没办法还,人家手上也扎着针没法子接……只能无奈地低头坐下去,看来只能等打完针再还了。 至于对面的人在她的谢谢后说没说什么苏玥就完全没听到。 终于等到最后打完针了,而男人的针还没打完还在那里,苏玥赶紧双手奉上把衣服还给人家。这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了句:“不用客气。” 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真的很好听。 而任琛的思绪也随着女孩子离开时婀娜的背影散乱了。 没有想到会再次碰到这个女孩,还是半夜快1点钟这么晚的时候。 她的气色看起来和上次一样差劲。不知道什么工作让她累成这样。 其实在急诊室那里就看到她了,只是她似乎太疲惫了,在等待的短暂时间里也是闭目养神。 如果说昨天她看起来就像一名在校的大学生,今天就是一位让人眼前一亮的精致漂亮的都市白领。 今天她的头发还是披着的,漂亮的五官上画着淡淡地妆容,气质温婉又动人。她上身穿着一件V领的砖红色雪纺衫,更加显得她的脖子修长,下身搭配一条雪白长裙,脚上一双棕色的坡跟凉鞋。这套搭配本来是非常常见的上班族打扮,穿在她身上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都勾勒了出来。 任琛静静地坐着凝神想了一会儿,然后将全副心思放回工作上。 第九章 新的起点 接下来几天苏玥都坚持去医院,有时候邹晓涵陪着,有时候张艳跟着,有空就午休时间去,没空就傍晚下了班去。苏玥曾经感叹自己来A市最大的收获交了她们几个朋友,被几个女孩子感叹着太煽情了。 一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周霞陈婷特意招呼她们去一个角落安静的地方。看来又有讯息要发布了。 要说公司里头资讯最为集中的地方就属财务部门了。周霞是个表情丰富的女孩子,这会儿她朝着陈婷挤眉弄眼,虽然压低了声音还是一脸神秘兮兮地给大家伙卖着关子:“你们知道今天我们老大说什么了吗?”她们老大是就是财务部的叶部长,也是老板亲戚家的女儿。 “什么什么?快说!” “是啊,快别卖关子了!” 张艳和张倩两眼发光地催促道,除了帅哥美女,俩最爱的就是八卦了。苏玥和邹晓涵也很好奇,虽然没出声,却也一脸的向往。 周霞将几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边模仿古代的老头子摸胡子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边点了点头,最终在众人一脸的期待中说道:“陈总调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新的接班人下月就走马上任了。”说完看大家反应。 “那叶老大有没有说那接班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叫什么呀多大年龄?”张倩想知道更多,可是周霞这次居然口风很紧,无论张艳张艳挠她痒痒还是其他的连番轰炸,她都一点也不泄漏。 苏玥心中还是比较诧异的,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只不过短短两个月呀。而陈依依已经在万通呆了快20年。她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么,似乎是惋惜,同情,难过,遗憾,警醒各种感情夹杂其中。以至于她没看到陈婷和周霞向她投来的有些忧虑的目光。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陈依依一大早就来了公司。她开始把二部的业务员一个一个地叫进去谈话。从主管到他们这些入职不过一年多的新人。每个人出来不是红着眼睛就是神情严肃,看得出来,他们很尊敬和信服陈依依。 轮到苏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苏玥敲门进去的时候,陈依依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前埋头写着什么。办公室里开着明亮的大灯。大概她想把手头的事做完了再说话,只抬了一下头让苏玥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就立马继续扎进工作里。 苏玥坐在沙发上等着。沙发距离入门的地方最近,却是距离办公桌最远的地方。沙发是白色的,配套几个橙色,白灰的抱枕。沙发前柔软的亚麻色地毯,地毯上是雪白的茶几,只是桌面是黑色的,描着一枝盛开的梅花。一成套紫砂茶具立于桌面上,一旁是与桌子成一体的直饮机。在等待的过程中苏玥暗自打量着整个房间的布置。 整间办公室的装潢以干净低调的色调为准。左面半臂墙壁是黑色与咖啡色混合后的色调,正中偏上是30厘米高,50厘米长的浅黄底板,“天道酬勤”四个大字跃然其上。左侧内里是一间6人座会议室。白灰两层的窗帘半拉开。 其实这并不是苏玥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只是上次进来时她还在实习期内,没敢这么打量。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也是快下班。她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陈依依正打电话。当时她的声音霸气利落,严丝密缝地逻辑将对方说得哑口无言。那次呆了不过几分钟,陈依依不过问了她几句工作上的问题就放走她了,她却出了一身的汗。但是她这次给人的感觉就温和多了。 苏玥忍不住将视线放在陈依依的身上。她坐在大红木办公桌上伏案疾书,她身后上方的墙壁上是巨幅的梅花。 看来真的她很喜欢梅花。 只是她虽然妆容饱满精致,苍白的脸在身后纯黑皮椅上映衬下也难掩憔悴,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纹路。 苏玥忽然想到张艳的主管莫无意中说过,陈依依大概15,16岁就来了公司,如今也有20来年了!那么她现在至少也有36岁了。这个年龄,被贡献了整个青春的公司驱逐,她该怎么想,又何去何从? 苏玥思虑反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陈依依已经放下手头工作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她。苏玥心里一惊,人差点跳起来,脸上就觉得热了。谁知陈依依看到她“醒过来”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来,来到她身旁的沙发坐下,然后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她。苏玥受宠若惊,急忙站起身双手接过。直到陈依依在单人贵妃椅上坐下,并让她也坐下,苏玥才战战兢兢坐下去。 陈依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不要紧张,不是来训你的。就闲聊几句。”声音一点也不严厉,甚至很温和。 苏玥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连连点头:“没有紧张。” 陈依依问了她老家在哪里,家里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大学在哪里上的,怎么会来这边工作,在公司还习不习惯之类的。苏玥斟酌了一下,一一作答,却没有放下心来。 果然,陈依依接下来告诉她,她也是B城人,也是毕业就来了这里,只是很久没有回去了。 话到了这一步,苏玥也不想装作才知道。很干脆地承认自己听别人说过。而这个别人自然是张艳。 两人聊了一些老家里头近些年的变化,气氛倒也轻松。只是后来,陈依依忽然话锋一转,“你也听说了吧!我要离开万通了。”苏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该有多难过呀! 而在陈依依走后不到一个月,从公司高层里传出消息,万通开始筹备上市。 这一年对万通来说是跨世纪的一年,也是资金投入比较多的一年。为了满足上市的相关条件,公司建造了新的大楼,同时对外招聘了大批优异的技术人员,成立了技术中心。同时,员工的食宿情况又迈入了一个新的台阶。 所有情况都预示着,万通在朝越来越好的方向迈步! 第十章 怀孕 终于熬到周末,苏玥早饭都懒得起来吃,只想一觉睡到自然醒,可是几个电话契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首先是操碎了心的妈妈,告诉她给她邮寄了一些腊鱼腊肉腊肠之类的,让她有空自己做点吃,不要老是吃外面的不营养。苏玥想了一下自己目前住的地方似乎连个厨房都没有,但决定还是先稳住妈妈,就连连附和她答“好”“是”。 接着是终于忙空了给她打电话的丁玲。苏玥一看是她,就开了免提,人也重新躺回了床上。 “今天终于不忙有空给我电话啦?”苏玥一接通电话就忍不住取笑她。 上次她曾经给她打过电话,但似乎打扰了她和宋宇晨的好事。后来她再不敢轻易给她打了,有什么事找她或者很想和她聊聊,一定是信息确认她“得空”了才拨过去。但此后两人每次电话,苏玥总也忍不住调侃她几句。丁玲总笑她荷尔蒙过剩,赶快去找个男朋友吧。 只是丁玲这次明显不在状态,对于苏玥的调笑不过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苏玥这头聒噪地把公司的事唠唠了一遍,她才慢腾腾地告诉苏玥自己恐怕要放弃考研了。 “怎么回事?”苏玥对她这个决定很是好奇。丁玲是她的老同学了,虽然大学两人不是一个学校上的,却从没有断过联系。她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女孩,就拿考研来说,她完全可以不用费那份心力。她家经济宽裕,家中只有她一个孩子,父母都宠着她,只等着她毕业找个简单稳定的工作就行,不用太过拼搏。可是不过因为她男朋友宋宇晨要考北城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她为了能时时黏在他身边,愣是快折腾掉半条命和他一块备考。要知道苏玥和她同学多年也没见她这么用功过!鄙视她的同时苏玥又挺佩服她。苏玥一直相信以她的资质狠心努力一把还是很有希望考上的,毕竟她不笨的。只是如今突然不想考了又是什么原因呢? 丁玲在电话那头磨了半天,直磨得苏玥的耐心都快没了,才讷讷地说道:“苏玥,我怀孕了。” 晴天霹雳。苏玥脑袋一懵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飞快地起身坐了起来,“怀孕?你说你怀孕了?我没听错吧?” “对,你没听错,我是怀孕了。”丁玲的声音如同丧家之犬:“我买了两个验孕棒测过了都是双杠,又去医院验了血,没有错。” “丁玲你,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养孩子?”苏玥忍不住责怪她,可是责怪又有什么用,“宋宇晨怎么说?” “我没敢跟他说。”丁玲的声音有点抖,“苏玥,我不敢跟他说,你说他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会不会让我打掉啊。”丁玲真是被自己怀孕给吓坏了,这些不敢对宋宇晨说的话憋心里好几天了,如今对着苏玥终于说出来了。 “不可能!”苏玥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在丁玲看来,这些年都是她对着宋晨宇死捶烂打,宋晨宇本人毫无回应。其实不然。宋晨宇平时都像个超脱了年纪的老学究,一点男孩子的气息也没有。只有丁玲在他身边时,他的双眼才会有神采。他会因为丁玲把他珍贵的书籍枕着睡觉流了一大堆口水在上面气得暴跳如雷,会因为丁玲为了给他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当作生日礼物,硬是不用家里的钱,连续好几周,每晚穿着单薄的舞蹈服在没有空调的练功房里教人跳舞,一跳就是几个小时,结果累的生病还不让他知道,感动得双眼发红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喜欢丁玲的古灵精怪,也喜欢她故作成熟的风情万种,因为他知道她都是为了他。 安慰了丁玲半天,直哄得她安心了愿意去睡一觉苏玥才给宋宇晨打了电话。 宋宇晨接到苏玥的电话很吃惊。他们俩交情其实不深,除了一次他和丁玲闹得差点分手,他痛彻心扉保证以后不再犯,而苏玥正是见证人。宋宇晨想了一下,走出自习室接了电话。 电话打的时间不算短,丁玲怀孕了,很多事情就得考虑起来,虽然在外人看来有点多管闲事,苏玥还是把想到的都问了。宋宇晨明显早已考虑过这些问题,虽然丁玲这个时候怀孕有点计划之外,但无论如何自己早已认定的女孩怀了自己的孩子还是让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再向苏玥保证一定尽快风风光光把丁玲娶过来,也不想和她多说了,挂了电话,书本都来不及拿就直奔女生宿舍。 电话另一头的苏玥看到自己被挂掉电话,短暂地呆了一下。但想到有情人即将终成眷属,心里头也很开心。 自己虽然感情不顺,但看着好朋友幸福也是一种幸福啊! 趁着这天有功夫,苏玥去了A市的繁华之都银绚商厦,想给丁玲选点新婚礼物。经过二楼一家精品女装,却发现那里站了很多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只见人群里边围着一排身穿黑色制服,眼戴黑色墨镜的男人,不让任何人进入。他们的眼神犀利雪亮,太阳穴凹陷,肌肉膨胀,双腿有点O字型,一看有点像电视上的练家子。 店铺里头,七八个店员站在一张真皮沙发前。沙发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贵妇。她的金色耳环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些店员个个面色谄媚,卑躬屈膝,殷勤之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身旁随行着10来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人保护着。而沙发上的女人,苏玥只看到一个侧脸,却隐约可以看出女人罕见的美色。 有人想在这里拍张照,很快被那些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夺走手机,删除里头所拍照片,并被警告,如若谁再拍,必定砸碎他们的手机。 苏玥心里想着会是什么人呢,架势这么大,却也不是很上心。她几乎从一楼逛到顶楼,愣是没找着合适的,或者说,她看着都挺好,不知道选哪个好! 最后她想着还是下次找邹晓涵陪她一块来好了,就有些遗憾地无功而返! 第十一章 过往 老家里最近也不大顺利。妈妈给苏玥电话,苏涛又跟人打架了。 说实话苏玥并不意外。 苏涛是苏玥同父异母的弟弟。在苏玥的记忆里,她这个弟弟除了好吃懒做还爱打架,再没有其他嗜好了。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苏爸爸的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掉了。苏涛打架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苏玥并不慌张, 只是听说这次是他被人打了,打得还很严重,居然住进了医院。 苏玥顿时知道妈妈为什么给她打电话了。爸爸又问她要钱了。 苏玥觉得太好笑。自从爸妈离婚,她被法院判给了妈妈,无论每学期的学费还是家里的生活费都是妈妈想办法酬来的,那段日子有多苦只有她们知道。而到了大学,她除了缩衣节食还得勤工俭学和做各种兼职,只为了负担高昂的学费和每月生活费。在别人恣意享受大学的美好生活时,她却每天为钱愁苦。整个大学四年,她几乎没有参加过一次集体活动,因为她没有时间。别人觉得她仗着自己漂亮又高又冷,又怎么知道她的苦楚!而她连解释误会的时间都没有。 而原本日子可以不用这么过的。 原本按判决书上写着的爸爸每月要给她们2000元的生活费。只是他从未兑现过。妈妈也不愿意舔着脸求他,毕竟离婚了。这些年,偶尔过年她被爷爷奶奶拉着回老家住几天也被他们嫌弃到不行。耳边只听到那个女人唉声叹气没钱花,爸爸从来没有作过声。所以和妈妈一样,苏玥也从来没有张口要过一次钱。 听说打苏涛的孩子是常被苏涛欺负惯了的,以前从来没有反抗过。这次就这么大动作也是让大家吃了一惊。苏玥觉得肯定这次苏涛实在欺负得太狠了。 因为这孩子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亲戚也不管他,自然也没有钱给苏涛交住院的费用,最后只能在局子里多关几天。 苏玥觉得这就是报应。 她告诉妈妈不要给他们钱,她也不会给。电话那头,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是苏玥没有想到当天晚上爸爸居然给她打了电话。这么多年来,他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双手都可以数得出来,几乎次次都是为了他儿子,难道这次还是? 然而还真是。 他说,苏涛的右腿给打断了,动了手术,幸好手术很成功,只是还需要在医院住些日子。 他们真的没钱了。 苏玥沉默了许久,然后问到:“爸爸,你觉得我工作了五年还是十年?每个月是一万还是两万三万?我是不是一分钱不花都该给苏涛留着?” 电话另一端的苏爸爸哑口无言。 “苏涛这次为什么和别人打架”。 “爸,你再不管管苏涛,我只怕以后他杀人放火的事都干得出来。” 苏爸爸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是要管管了。” 末了,苏爸爸说道:“苏玥,有空回家看看吧,爸爸知道对不起你,可是爸爸已经老了!”说完,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唤起了许多陈年往事,那是苏玥很不愿意想起的。 听说年轻时候的苏妈妈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方圆百里喜欢她的人不少,其中也不乏经济条件不错的。然而造化弄人,最后却偏偏嫁给了各方面都不过一般的苏爸爸。 他们也是有过一段幸福的日子的。然而自苏玥记事以来最常看到的是爸爸莫名其妙地生气,把妈妈辛辛苦苦做好的一桌饭菜砸摔掉,然后摔门而出,妈妈躲在一旁嘤嘤咽咽地小声哭。渐渐地她知道爸爸妈妈感情不好的主要原因是她,因为她是个女孩。 他们那一辈的思想都比较老旧,认为家里是必须要生一个儿子的,爸爸又是家里几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没儿子的,总觉得低人一等。可是苏妈妈在生苏玥时难产,身体受了损失,此后好几年肚子也没有什么音信。 妈妈为此一直觉得对不起爸爸,低眉顺眼了许多年,连带着苏玥都觉得自己有过错,在家里从来安安静静地不敢大声说话,可是爸爸似乎并不谅解。 苏玥7,8岁的时候从别人口里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弟弟,已经上幼儿园了。那时候她还纳闷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怎么不知道也从来没见过呢?她还兴冲冲地跑回家问过妈妈,问妈妈什么时候给她生了弟弟,弟弟去哪里了,她至今记得妈妈那绝望悲怆的眼神,从此她再也不敢问类似的话了。 直到她更大一些,听别人说的多了,才渐渐明白过来。那时候爸爸已经很少在家里住了。她还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一次妈妈,爸爸为什么总不在家,他去了哪里。妈妈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沉默了好久才说,爸爸出差了,他工作太忙了,叫她多体谅。那时候已经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苏玥听过后再没问过妈妈类似的问题。可是从此之后不知怎么地,总苏玥总是害怕着,走在马路上是,坐在学校是,呆在家里是,爸爸在家的日子更是。即使她的成绩名列前茅,长相也不错,她的生活似乎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在苏玥上初一那年,她的害怕变成了现实,爸爸妈妈的婚姻最终走到了尽头。他们决定要离婚了。 自从爸妈离婚后,她就一直和妈妈相依为命,爸爸鲜少来看她,即使来了,也是急匆匆地偷偷摸摸地。 妈妈离婚前一直没怎么工作过,娘家里除了年老体衰的外公外婆,也只有一个姐姐嫁去了遥远的X市,经济上几乎无从依靠。而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去厂子里打工,起早贪黑,一干就是很多年。 她曾问妈妈为什么要那么辛苦,法院不是判了爸爸负责每个月的生活费吗?妈妈不过淡淡一笑,并不作声。 后来她才知道爸爸给了几个月就没再给了。 在时光的夹缝里,苏玥咬着牙慢慢地成长。每天一个人去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做饭,吃饭,一个人睡觉。妈妈每天早早地要上班,半夜里才回到家,根本顾不上她。她觉得很辛苦,不仅生活上学习上,精神上也是。最辛苦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次偷偷去找爸爸,她想问他为什么不管她们了不寄生活费了,想告诉他妈妈多么辛苦,她多么辛苦孤独。结果她吃惊地看到爸爸系着围裙勤劳地炒菜做饭,那个女人悠闲地在客厅看电视吃水果,他们的儿子在房间里带着耳机玩电脑玩得火热。这样的情景与他们一家三口曾经的生活多么截然相反啊!她坐在他的新家里几个小时,他只问了几句她成绩怎么样,其余的时间他一脸享受地沉浸在他如今的家庭生活中,即使他的老婆对他爱理不理,他还是舔着脸去哄她逗她,他的儿子几乎钻进电脑里了,对于劝告他少玩一点电脑的话嗤之以鼻置之不理,他看着他的目光还是一脸宠溺。 从那天起她明白了,爸爸的爱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如果妈妈生了一个儿子,如果她是一个儿子。 苏玥没有告诉妈妈她去过那里以及看到的一切。临走时爸爸偷偷给她的200块钱,她都存在银行,至今没有动分毫。 那次的经历时刻提醒着苏玥,谁都不可靠,只能靠自己。她立志长大了一定赚很多很多钱,让妈妈再不这么辛苦了,让那些厚此薄彼的人后悔。 她也再也没有去打扰他们。 如今她终于能自食其力了,他又凭什么找来?他们凭的是什么? 苏玥没有理会,继续上自己的班! 第十二章 农夫与蛇 每日早起跑步真的很不错。苏玥的身体好了很多。以前发一次烧怎么也要打几天针才能压下去。这一次,除了第一天打了针,后续不过吃鸡了一些药,如今她已经不发烧也不大咳嗽,除了一点鼻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相信再吃上几片药就可以痊愈了。因为药都吃完了,苏玥决定去医院让医生复诊一下,就不偷懒直接药店买药了。 医院里头人山人海。苏玥眼看着队伍以龟速前进却无能为力。直到轮到她了,医生检查了没有大问题,开上几副药店里很常见的药,把病历本和病历卡还给她,就叫下一位。全程不到5分钟。苏玥的心情就别提多纠结了。 晚饭吃的还是炒粉丝,苏玥的最爱,心满意足地吃得肚滚圆圆,苏玥就悠闲地散着步逛起步行街来。 虽然目前苏玥住的地方地处老街,但距离市中心也不是很远,步行10来分钟的样子。因为公司的事情较多,休息的日子里她几乎都是用来补眠,很少出来转悠。 苏玥一路走走逛逛,有时候会停下仔细翻看衣服或裙子,遇到喜欢的还会试穿一下,但很少买下。她并不是热衷逛街购物的女孩,和张艳邹晓涵几个,刚开始还试着出去过几次,然而慢慢地就变成,每走进一家店铺,她们兴致勃勃地挑选试穿衣服,她就眼观八路地找凳子椅子沙发等能坐的地方,人家问她衣服好不好看,她总是毫不犹豫地说挺好的,慢慢地大家也知道她了,再不强拉她出去了。所以走了没多久觉得没什么意思,苏玥就不勉强自己了,从一侧后门走了出去。 到了马路边上,等对面的红灯终于灭掉,变成了绿灯,苏玥随着人群沿着斑马线过了马路,来到江边。这是市中心比较有名的一条江,叫余江,它南北纵横整个市区,一直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低下头去,可见清澈见底的江水里有明亮碧绿的水草装扮着,偶尔有鱼儿快活地游来游去。而江边两侧的道路上,绿树成荫,花坛环绕,荧光灯管像闪耀的流星,绚丽多彩地垂立在枝叉间,那美丽的身影倒映在江水中摇曳。 这样一个凉爽的春日夜晚,酒足饭饱后,有大人带着孩子来这里漫步,情侣也喜欢这里,或肩并肩边聊天边看一江之水,或在一侧长椅上偎依着休憩私语。偶尔还会有慢跑的人经过,有年轻的男子,有秀美的姑娘,更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随着夜色的深入,来的人更多了,散步变得不那么随心所欲,得时时注意不要碰着别人。苏玥就躲开了这个热闹之所,往几百米外另一处江边公园走去。 这一路上渐渐冷清,人越来越少,树木倒是愈加繁多。枝叶繁茂,将周围的空隙遮掩的紧密幽深,在青砖铺就的林荫小道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昏黄的路灯下道路都不甚明亮清晰了。 在这静谧的夜晚,苏玥虽然继续往前走,思绪却停留在刚才离开时无意间的那一瞥。 那一对男女,如果她没有看错,应该是伊华和他女朋友了。真没想到他们又回来了。看他们十指相扣,那么恩爱,应该已经结婚了吧。肯定是结了婚的。她后来听说伊华那个女朋友叫余佳佳,是一位富家千金。伊华离职那会儿她都怀孕了。只怕孩子都已经生了。 本来轻松愉快的心情因为这一茬有些低落。但也仅仅是低落。苏玥并没有计划和任何人发展一段婚外恋,伊华也不行。其实对他的心思随着时间,随着他离开公司就慢慢淡了。只是只要喜欢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何况那是第一次喜欢的人。 苏玥这般想着走路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直走到红绿灯路口也没有察觉。然后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下她竟走向了还闪耀着红灯的斑马线。一阵刺耳的车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传来,苏玥才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竟独自一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路中央,一辆黑色宝马就停在她右手边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排气管还在冒着浑浊的气体。她吓得脸色苍白,只听到周围有噪杂的车声,可具体说的什么却半天反应不过来。她就像一个吓傻了的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精美绝伦的雕像,身体却没办法挪动半分。 周围的人似乎也吓傻了,没有一个人过来扶她一把。 最后那辆黑色宝马车的主人从车上下来,他气定神闲地走到苏玥跟前,和她说着什么。苏玥直到脑子慢慢回路了才听清他在问:“小姐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这时有人劝了:“小伙子,别被讹了啊,这姑娘根本没碰着。” “是呀,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我看她是给吓到了,你看刚刚多危险呀!” “孩子,你看危不危险,如果刚才车子没及时刹住,这人不就没了!所以一定不能闯红灯。”有家长直接将苏玥当作反面教材教育孩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后面的车主有些耐不住了,猛地按起了喇叭,“怎么还不走?” 有的已经跳下车走到苏玥面前:“哎我说姑娘,差不多就得了啊。我还有事呢!” …… 等苏玥完全清醒过来,她人已经坐在宝马车里。至于怎么上的车,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不知道车子要驶向哪里,但大面上应该是医院。苏玥知道自己真是被吓住了,并真没事,因此她回过头看向驾驶室上的男人说道:“先生,谢谢你,我没事,麻烦靠边停下车。”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偌大的车内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略带磁性的男声传来:“不用去医院吗?” 苏玥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用了,谢谢您了。是我误闯了红灯,而且您的车子没有碰到我。我就在这里下车了,再次谢谢您。”说完她拉了拉车门,可是车门没动。 苏玥忍不住回过头看一眼旁边的男人。 俊美的脸色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熠熠夺目。原来是他! 男人也正回头看她。昏暗的车箱内,女孩的神色已经平静,再不负马路中央看到的黯然神伤。 男人似乎想了想,然后利落地说道:“把你家地址报出来,我送你回去。” 苏玥斩钉截铁地拒绝:“真的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下车。” “那还是去医院好了!”男人说着就要启动车辆。苏玥一把扑过去阻止他,“不要”,结果一把扑倒他怀里……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等到车子里尴尬的气氛慢慢消散,苏玥摸了摸包里的防狼器,她防备地看了看旁边的男人,他不会是个坏人吧?看他穿着不俗,车子也不便宜,应该不是啊。苏玥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拿不定主意,而男人沉稳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这里是开发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小姐,你确定要下车?” 苏玥一看还真是。他们停下的这个地方隶属低池,属于农村了,距离市人民医院比较近。只是此刻夜色深沉,居家房屋都熄灯了,只有极少的厂房还亮着灯。 男人继续说道:“我现在放你下车,你肯定打不到车。刚才我载你上车,有那么多人,车看到,还有监控拍到,这一块又人烟稀少。为了你觉得安全,也为了我少一个麻烦,请让我送你回家好吗?或者你家就在这附近也行。” 这话已经很客气了。 苏玥心里吐槽自己是农夫与蛇里的那条蛇,嘴里瓮声瓮气地吐出自己的住址:“兰河街道世南西路卧云商寓,我家的地址。” 汽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等汽车行驶到苏玥住的小区时,只听到“叮”的一声,她一拉身旁的车门就开了。 一直等汽车驶过拐弯消失不见苏玥才往小区里走。 这晚回到家,苏玥洗漱之后很快就上床了。她忍不住回想今晚的场景,忍不住笑话自己小人之心度人家君子之腹,之前的不快情绪早一扫而光。 第十三章 真相? 周日苏玥约了邹晓涵一块去逛街。碰面后邹晓涵带着苏玥直接去了A市华联商厦。按她的话说,银绚的东西实在太贵了,他们这个阶层消费不起。 好友丁玲的婚期将近,苏玥趁着周末赶紧把礼物准备起来。而华联的各类物品是出了名的质量不错的。虽然这意味着要花一大笔钱,苏玥却很愿意。 而邹晓涵正想添置几件衣服。最近气候转暖,虽然她衣橱里还有衣服可以穿,但都是去年的,她一点也不想穿。 苏玥想让邹晓涵先挑衣服,但是邹晓涵直接拉了她先去看一些床上用品。梦洁和富安娜的四件套都挺不错,苏玥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捡捡挑挑半天,最后一眼看中了雅兰的一款大红色。用妈妈的话说,结婚就得喜庆,就得用大红色。 邹晓涵朝她竖大拇指。 付好了钱,俩人又去了顶楼的母婴区。因为丁玲已经怀孕了,苏玥就想着买点婴儿用品。 新生儿衣服,尿布,奶瓶,手推车,婴儿床,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苏玥选来选去,爱不释手,选择困难,都觉得好。 邹晓涵看她选择困难,忍不住笑了:“这么喜欢,你以后的小孩幸福了!” 苏玥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低沉:“物质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对孩子最重要的是父母的关爱和陪伴。将来如果我有小孩,不管女孩还是男孩,我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她(他),让她(他)分分钟都感觉到我爱她(他)。” “那你老公可就要嫉妒孩子了,整天霸占着自己的漂亮老婆。”邹晓涵开玩笑道。 苏玥忍不住笑起来:“我们怎么聊到这里来了!我连男朋友都没一个,又哪来孩子。那也太遥远了吧!” “那有什么远的。就咱们公司喜欢你的那些人。还有高子明,眼里可只有你,他家境又优越,你跟他谈谈恋爱也不错的。可你一个也瞧不上!” “不是瞧不上,是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还是先把工作做好。” 邹晓涵点了点头:“也是,你还年轻,还是多玩几年吧!” “什么叫我还年轻?你不是和我一样大?” 两人又玩笑了几句,苏玥挑了几件婴儿装,就陪着邹晓涵去了二楼女装。 说实话,邹晓涵挑衣服的功夫一流。她看中的衣服不仅摸起来舒服,款式好看,穿在她身上更像量身定做一样漂亮。不过这些衣服也都挺贵就是了。 买了衣服邹晓涵又去常去的内衣店。 老板娘一看到邹晓涵来了,就欢欢喜喜地迎上前去,给她推荐起来。 苏玥给直接无视了。 苏玥也不在意,她的确没什么想买的,不过看着这些精致的东西也爱不释手,忍不住仔细看起来。 “你要买吗?”邹晓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问。 苏玥想了想:“我想给丁玲买!” 邹晓涵皱起了眉头:“怎么都给她买!你也可以买点。我让老板娘给你打和我一样的折扣。” 一旁的老板娘也附和道:“是啊美女。我们家的衣服穿起来很舒服的。邹小姐是我们的常客呢!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款式我给你打和她一样的折扣。“ 苏玥笑着没说话。她挑了两套丁玲的尺码,让老板娘包起来。 回去的路上邹晓涵有点沉默。 她的父母是商人,商人习惯做事以谋利为目的,耳濡目染之下她也习惯了这样行事。 身边很多女孩子这样。 苏玥却是不一样。 她第一次碰到像她这样一个女孩子。单纯善良,认真努力,那么漂亮却又那么较真。 初来乍到A市,她还不会这里方言,同事们大都本市人,闲聊八卦自然方言更对味。她看起来很不习惯,可是不多久,她不仅能听懂还能说上几句了。 女孩子们最见不得比自己漂亮的,她又漂亮得惊人,即使一天不说话也总能吸引男士们的关注。自然遭一大堆人记恨。实习期间,脏活累活大家都会丢给她,她总是毫无怨言地去做。男士们想给她帮忙,她却总是委婉地一一拒绝。即使是在外人看来十全十美的高子明,也诱惑不到她。她被他纠缠得再厉害,也不会口出恶言辱骂他。 可就是这么好的她,喜欢上不怎么样的伊华。 她从没觉得伊华有多好。没钱没势,还没有点承担起责任的气概,一点挫折,就折磨得他抑郁消沉。可是苏玥喜欢他,那么喜欢他。她自然也希望苏玥开心,希望他们有个好的结局。可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她,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女朋友。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苏玥原本想和邹晓涵一起吃,可是两人刚坐下,她的电话就响了。苏玥坐在她对面很清楚地看到,她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提醒时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她朝苏玥歉意地打了个手势,就匆忙出去打电话了。苏玥听到她临走时刻意软化了的声音:“喂!”,温柔得简直可以捏出水来了。 苏玥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个神秘男人。 果然电话结束后,邹晓涵告诉苏玥自己有事要先走了。 苏玥只能一个人吃了。 十月即将结束,苏玥还有半天的调休没有补上。既然邹晓涵都走了,她也不想一个人去逛街或者呆在家中,还不如去上班凑个全勤奖。 这样的一个休息日,业务部一个人也没有。苏玥孤家寡人在办公室消磨时间。看,浏览娱乐资讯,却最终又回到企业邮件上。 前段时间忙得跳脚,好几封企业邮件都没来得及看。这会儿有时间,苏玥一封封点开,悠闲地一个字一个字品读。 最近的第一封未读邮件是与阿里巴巴的续约通知,同时告知阿里的一些新功能。苏玥认真看说明,认真地操作演练了几遍,都会了才关闭邮件。 第二封是关于开除SUSIE的通知。苏玥那时候因为伊华离职每日心不在焉地并没有仔细了解过,只听说她泄漏公司机密。 苏玥仔细邮件也没发现更多信息。如果真是机密自然也不会在邮件里写出来。想到这里苏玥就释然了,继续看其他邮件。可是看着看着她忽然想到张倩曾经说过伊华的流失的几个大客户如今是富城的座上宾。而富城和万通是死对头。苏玥又调回SUSIE的那封邮件看。她泄漏机密的公司也是力顺。苏玥似乎又想到别的什么东西,忽然眼前一黑停电了,对面装配大楼一阵嘈杂声传来,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十四章 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之中夏季来临了。其实她早就在周围的事物中露出端倪。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密集,碧绿碧绿的显出一种深沉的蓝。花儿盛开了沿路两侧的花坛,绚丽多彩,争奇斗艳。人们纷纷褪下了冬日的厚重衣裳,穿上了轻便的春装,变得生气勃勃,可以到户外瞎逛荡了。 偌大的业务办公室早在前几日就打扫了个遍,清理出角角落落的一些灰尘后,变得到处蹭亮蹭亮的,似乎再不是以前那个办公室了。 听说今天下午二部的新龙头就要走马上任了。业务一部的人表现得有点漫不经心。这毕竟是不关一部的事。而二部除了几个主管还能如常工作,大多数人像其他部门一样翘首以盼。这个人会是谁呢?他们见过吗?他压得住二部吗? …… 10点半的时候人事部门带来最新消息,二部新龙头会在半小时内到达公司。所有业务人员不得离开岗位,要一起去一楼欢迎。 正准备去吃午饭的高子明笑看向身侧的同事周磊:“来的可真是时候,再过半个小时,食堂还有吃的吗?” 周磊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白了他一眼:“饿不死你!”他在食堂吃过几回饭? 业务一部不干了。 “凭什么?”一个理着平头,活像刚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的男生嚷道:“关我们一部什么事?凭什么我们也得去迎着?而且那个时候都是吃饭的点了。”这是王斌。他一露出头大家就忍不住笑。王斌赶紧又缩回去了。他老婆上个月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A市这边风俗,孩子满月得剃头,头发才能长得好。可孩子太小谁都不敢动手怕割着了孩子头皮,王嫂心血来潮决定拿老公的头作试验品,王斌也不知怎么居然应了,等回过神来就悲催了…… “是啊!架子也太大了吧!”另一名打扮就像电视里花美男的男生附和道。 高子明也懒得管这些闹腾的人,他摸了摸张倩的脸:“美女,我先出去吃饭了待会见!”说完吹着口哨往外走。张倩无可奈何地望着眼前情景,就慢了一拍给吃了豆腐,她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走远的高子明,又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不受干扰认真工作的苏玥,最终什么也没说。 二部新任龙头姓金,名启明,是一位白白胖胖,看起来很和善的37、38岁的男人。据说他在国外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业务经验,万通花了大价钱才把他请回国。 金总来了后对二部老员工倒也不苛刻,用他的话说,主管以上的职位继续保留,每个季度的任务按时完成就行,其他的既往不咎。普通员工只要好好工作,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就行了。他说话笑咪咪的,给人感觉如沐春风。 这对二部的人来说其实算好的了,因为他们只要像从前一样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就是了。虽然有人已经打听到,他与财务部长相识,他可能也是老板的某个亲戚,可是那样又怎么样呢?整个公司还是老板家的呢? 只是当大家看到紧随着金总之后,进来的的那个人时,并称之为公司的新任主管时,就脸色各异了 谁会想到,不过半年不见,伊华摇身一变,成了业务部的主管,和几位领导平起平坐呢! 午饭时间,大半个食堂几乎都在议论伊华。 “他当初做业务也没多久,这么会儿功夫就主管了?这上升速度也太快了吧!”曾经和他一个主管管着的张睿羡慕道。 “这有什么,人家手段好,找了个有权有势的老婆呀!” “他老婆谁啊?那么厉害!” “我跟你说啊……” 张艳和邹晓涵食不下咽。她们有些呆愣地看着苏玥狼吞虎咽。 “你居然吃得下?”张艳万分不解。自从她知道伊华重回公司她就不知道怎么跟苏玥说,也最终没说出口。 苏玥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回答她:“我为什么吃不下,现在都几点了!” 张艳点了点头,现在都快1点了,确实太晚了。诶,她猛然回神,“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我问什么。” “你有什么打算?”邹晓涵也问她。 苏玥几乎没有思索就给出了答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不会喜欢他了,你们放心。”她这话是对邹晓涵说的,也是对张艳说的。 张艳终于放心了,拿起筷子吃了口饭菜:“呀,都是凉的,好难吃!”说完她都丢下筷子。 邹晓涵却留意到苏玥说的是“我不会喜欢他了”,而不是“我不再喜欢他了。” 自伊华重新踏进业务二部,整间办公室就弥漫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高子明早收了中午出去吃饭时的轻松调笑,满脸风雨欲来,他手上的键盘更像他的仇人,被他啪啪啪摧残个不停。 几个主管的嘴角则噙着嘲讽地笑。他们在这里至少都呆了有6年了,一年业务最少的也有2000万人民币左右。可是伊华呆了不过半年,走了又回来也就罢了了……如今居然平起平坐了。 那天整个二部的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没有心思工作了。 新领导上任的第一天,照例要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下班后,所有人都没有加班,去了A市有名的酒楼吃饭。有男人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酒。觥筹交错之间,大家的脸红了,情绪也放开了许多,那些藏在心底的疑问自然而然问了出来!但是这个问题几乎都是直奔伊华而去的。但好在新领导金总也不在意,全程笑咪咪看着听着。 “伊,伊华,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公司呀?你去哪了?”同事A有些大舌头地问。 “伊华,你离开公司是不是因为Susie 对你太苛刻了?”同事B紧接着问,但不一会儿他又自答,“Susie 已经被赶出公司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伊华你怎么成主管了?你也是老板家亲戚?”同事C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 伊华并不是有问必答。只捡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回了,却也模棱两可。 可是有人明显非问出个所以然不行。 “伊华,厉害呀,半年不见摇身一变,就成我领导了。怎么做到的,传授一下经验呗!”周立文笑嘻嘻地高声问道,可是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有人拉了周立文的一下,可是周立文不改本意。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紧盯着伊华不放,誓要有个答案不可。 周立文和伊华是同期进公司的,一直出了名地不对盘,谁也看不顺眼谁,公司里头谁都知道。 伊华轻轻地笑了,那笑容一如苏玥初次见到他时一般璀璨夺目,然而他吐出来的话就不那么中听了:“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是什么东西?” 桌面上一下子静了。有人偷偷看了新任老总一眼,他还是一脸玩味地摆弄酒杯。于是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决定静观其变。 “你!”周立文气得站起来,他走出座位似乎想跟伊华搏斗一番,幸亏他两旁的人拉住了他。 末了,他也放弃了,“你给我等着,”说着大步走出了酒店。金总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跟着出去了。 然而桌上的气氛经着这一闹就有些尴尬了。 同事周敏率先站起来:“伊华,恭喜你升任主管。我敬你一杯,你随意!”当初初在公司的时候,他和伊华关系最好。他说这些话也是真情实意的。 伊华一呆,没想到他会敬他酒,但还是真诚地回答“谢谢”。 周敏开了好头,其他人就纷纷站起来。 “伊华,恭喜,今后工作上还请多多关照啊!我干了。 “领导,第一次跟您喝酒,先干为敬,您随意就好!” “华哥,恭喜重回公司。我干了,您随意!” …… 苏玥也站了起来:“伊主管,恭喜!”说完一饮而尽。 …… 第十五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玥的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她没空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自从伊华重返公司,苏玥就在找房子,准备搬家换掉以前住的地方。她只是不想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纠葛,何况她住的地方他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有想到 她会因此救了陈依依。只是她救了陈依依的命,却没救到她腹中的孩子。 没想到她居然怀孕了。苏玥大概猜得到那个男人是谁。可是如今他还会管她的死活吗?毕竟推倒她的人里头少不了他。 陈依依从知道孩子没了的那一刻就神情麻木 不吃不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她无法从失去孩子的打击中走出来。虽然医生护士劝她想开一些,养好身体,以后还会有机会,可是她一点也没有听进去,最后只能靠给她打营养液来维持每天的给养。 苏玥在医院陪了陈依依两天,她没有丝毫好转。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了,她就从别人那里要来了赵总的号码给他打了电话。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苏玥在人民医院门口看到他时还觉得一切不像是真的。直到赵刚几个大步已经走到她面前。 赵刚眼中的焦急不是假的。苏玥没有让他费口舌,告诉他陈依依在四楼411号房,并引着他们去。 而直到到了四楼,她才看清一直站在赵总身后的男人。竟然是与她有三面之缘,却至今不知道姓名的有着一双漂亮桃花眼的那个陌生男人。 男人一身浅色衬衣,在夜色中显得玉树临风。 病房里的情况不得而知,苏玥被独自留在门外。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去了。 但很快苏玥就听到发出的恼怒直极的声音:“你来干什么?你给我滚!”那声音有点大,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随后她就剧烈咳嗽起来。 不知道他们随后说了些什么,陈依依发出声音凄厉的哭声:“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我才会变成这样……” 苏玥听不懂陈依依指的是谁,但她直觉认为这样听着实在不大好,就快步走到走廊的尽头,手扶栏杆眺望窗外的景色。 夜已经深了,天空又静又黑,医院里的植被乖巧地一动不动。她面前的这扇窗户面对着一座小商品市场,白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下午四点半后下班后就慢慢归于平静。 她想起很多。陈依依曾经的意气风发和这些天平躺床上苍白绝望的表情,赵总平日八面玲珑和刚才风尘仆仆面有霜色的真实,伊华当初的灿烂正直到如今的愁眉不展和隐隐地面有难色,高子明的风流倜傥,肆意挑笑和极少时候的神色黯然…… 她弄不清楚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是因为这么短短时间里大家在变吗?可是人人都会变。她自己也会,不过时间的问题。可是,她紧咬下唇,眼睛轻轻眯起,挺直身体地望着浓得如同泼了墨的夜色,似乎有些不服气,随即想到不知道哪里听到的话在说:不论环境如何变迁,我们一定要坚守住自己内心的阵地,不动摇不改变不放弃。 苏玥细细斟酌,觉得这话不错,却怎么也想不起这话哪里听到的。好一会儿后她干脆放弃了,开始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内心的阵地是什么? 她想得非常认真出神,肤若凝脂的脸在夜晚医院廊灯齐开的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光芒,她的五官精致细腻又严肃,双目又大又圆清澈明亮。没注意到有个男人走到她旁边对她细细观察。她也直到很久后明白,有时候清楚知道了自己的底线,也不一定抵挡得住千山万水,千山万水,和你相会的宿命般的相遇。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思考浑然忘记周遭一切,等到苏玥被面前打开的窗户吹得脚冷得发麻了不得不跺一跺脚才发现那个有着几面之缘的男人背靠着墙壁正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她有些打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找了处位置坐下。 苏玥看了看手机,已经9点多了,也怪不得住院部这么安静了。感觉这里静得有点冷场,她就笑着问他:“我们也见过好几次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说着自报家门,“我叫苏玥,苏字就是和大诗人苏东坡一个姓的苏,玥字是左边一个王字,右边月亮的月。”说完转头看他。 男人的话就简洁明了多了:“任琛”。 苏玥点了点头,心里头默念了一句“任琛”,猜想应该是哪两个字,完了有些小心翼翼又问他:“陈总怎么样了?”说完又补充一句,“要是不方便不说也没关系。”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第一次转过头来对她说:“这几天谢谢你了,我们作为她的朋友什么都没做。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出来,要给她,“这是一点小意思,希望你收下,对谁也不要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饶是听过这个,苏玥还是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这样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用了不用了!”她一边反复说着,一边挥舞着双手,脚更是退了好几步。而那个任琛的男人一步也没挪动,手甚至保持着刚才递卡的姿势,那张卡也还在他手上,可是他身上就有一种莫名的气势,让你知道他是一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苏玥心里哀嚎:怎么办?怎么办?在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应对措施来拒绝他后,苏玥找了一个老得掉牙又毫无新意的借口:“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说着一阵风似的跑了。 而任琛看着那个急匆匆溜掉的女孩,先是一愣,随之嘴角漾起淡淡的笑意。 这一晚过得尤其慢。苏玥在洗手间磨蹭了很久才出来。她缩头缩脑地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那个男人,才放下心来。左右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苏玥就想着自己先回去好了。她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调出手机的通话记录,赵总的电话赫然出现。她心里斟酌了一下说辞,就给赵总打了电话。 病房里。 陈依依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已经熟睡。赵刚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紧握她的双手,神情痛苦悲伤。 医生说,她流产的原因是精神过度紧张忧虑。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流产,但是她毕竟年纪不小了,必须好好调养才可能再次有孕。 而他不仅不知道她怀孕了,还因为那件事跟她吵得那么厉害。天知道他现在后悔莫及。 任琛进来的时候就将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赵刚和他认识多年,也不掩饰,只无声地朝他摇头苦笑。 “我这辈子注定要对不起她了。”末了赵刚声音虽小但坚定地说道。他这话竟已经做了决断。任琛面露不忍。他想劝他,没有他的帮助,他也能把那事做成功。想到这里他眼露精光,一副万事尽握手中的模样。 赵刚右手轻抬让他不要多说:“大丈夫一诺千金说到做到。”何况他与那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病房里一时寂静无声,赵刚和任琛各有所思,没有再说话。 悦耳的电话铃声在病房里突兀地响了起来,怕吵醒陈依依,赵刚不过扫了一眼电话就马上挂掉。他抬头看向任琛:“那个小姑娘还没走吧,你把她送回去?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任琛点了点头,就要推门离去,临行前丢下一句:“她没有收下那张卡。” 几乎是马上地,陈依依的声音从床上清晰地传来:“你不要动她,她还是个孩子。” 任琛和赵刚都是一惊,一个回头,一个转头,就看到刚才“睡着”的陈依依睁着一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任琛轻咳一声,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还是算了,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你注意休息。”就灰溜溜地出去了。 从任琛那里得到了保证的陈依依又看向赵刚:“你也是,赵刚。” 被挂掉电话的苏玥愣住了,看着电梯到了,门开了,就是没敢进去。担心陈依依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她觉得还是再去看看。 结果看到房门紧紧闭着。她走到刚才溜之大吉的那些银色金属长椅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她的眼睛盯着手机里的号码,脑子里就在想是再给赵总打一个,还是给陈依依打一个。或者发条短信?房门被打开,任琛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从里面走出来,他一眼看到了她,对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说完也不等她回复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苏玥一路跟着他来到停车场,找到他那辆黑色宝马,想到上次他送她回家的经历,“防人之心不可无”几个字不知怎么就从脑海里蹦出来。 第十六章 当以终身相 陈依依住了几天院,医生就说她可以回家了。苏玥本来不知道这些,只是最近赵刚因为要出去趟远门,又担心陈依依刚小产,一个人呆着无聊胡思乱想,就拜托苏玥有空多去看望她。 那是老板的吩咐,苏玥自然应允。 陈依依的住处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带的一片商品房,名字叫做月光怡景。这里交通便利,超市,商场,学校等座落在距离房子不远的地方。小区内绿植繁密,修剪整齐,小道平坦干净,那一处人工湖更是打理得清澈见底,湖里的鱼儿快活地游来游去。苏玥上次来看这里的出租房曾有幸看过几眼。说实话,她肯定是住不起这里的房子的,可是那天她鬼使神差地居然在那个业务员的巧言令色之下动心了,走进公寓仔仔细细都看了看。房子户型很好,整体形状方正,每个房间都有窗户,采光也很不错。苏玥多看了几眼就不敢看了。佯装回去再考虑考虑就急匆匆走出来。没想到那么巧,走出门就看到陈依依躺在门外的走廊上。只能说是命中注定。如果她不来看房不会看到这一幕,如果她不是正好在她对门看房也不会救了她。 可是陈依依是大领导,苏玥还是挺敬畏她的。 周末一到,苏玥难得没睡懒觉,很认真收拾一下自己,买了些营养品和水果就去陈依依家了。 因为事先打过招呼,苏玥在出示身份证后,保安就让她进去了。 陈依依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脸上有了红润,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赵总非常周到地给她请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月嫂,吃喝拉撒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苏玥感觉有些局促。虽然陈依依已经不在万通了,但她那气场就摆在那儿。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苏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依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歪过头就笑了。她一笑整个人都软和下来,苏玥刚才芒刺遍身的感觉就没有了,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也不知道当初我看中你哪点,硬是得罪人把你给留下来!”陈依依止了笑,轻轻说道。 苏玥眼睛瞪得眼睛很是吃惊,没想到盘桓心头良久的那个猜测竟是真的。 其实能获得这份工作,对苏玥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她不过抱着试一试,多一个录取机会的心态去面试的。万通在A市是排得上名次的,所以她准备地很努力充分,总算从众多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参加最后一轮面试。 苏玥清楚记得自己面试的那间办公室陈依依逗留过的。从当时几位面试官对她的出现所表现的恭敬和诧异苏玥判断出这个女人职位不低且不涉足此地的。但是她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当面试官言明他们只会从她和另一名女生中录取一人,有些拿不定主意,正巧她来了,请她拿拿主意时,苏玥就忍不住看了陈依依几眼。 就像她第一次看到的,陈依依本人没有多漂亮,但自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气质,让你情不自禁地看她听她,以她为中心。苏玥明明看到她已经准备说什么了,却不知桌上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只见她拿起来很仔细地看了起来。苏玥后来发现那是她的简历。那份简历刚才不小心被其中一位面试官水杯里的水沾湿了,陈依依看的时候还软趴趴的没干透。接着,陈依依又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把苏玥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看得苏玥都以为自己的头发或者着装有问题。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让几名面试官自行定夺就走了出去。 几名面试官最终也没有拿定主意,让苏玥回家等消息。苏玥差不多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却不想在几天后接到电话说她被录取了。 这个时候苏玥还没有怀疑过陈依依。 后来她的货物因为模具修理不及时耽误了交期,差点协商不成造成重大损失。事后她偶然听模具工人悄悄说他们的模具师傅薛主任明令工人先修别的模具,把她的模具排在最后。但当时她也没有太在意,反而认为自己不够优秀才会让他们这些人踩低就高。之后她除了更努力,把自己货物各个环节也盯得更紧一些。 可是接下来这样的情况又出现几次,她就不得不警醒了。她曾当面质问过主任,如果因为他影响了交期他负不负责?他总是漫不经心地说自己心中有数,叫她这个小姑娘别管太多做好自己工作就好了,却还是固执己见地把她的工作放在最后。她不得已报告上头领导,多方周旋过了很久事情才得以解决。而就在那个时候,她隐约听人说,当初和她一起面试却最终给刷下去的女孩是薛主任的侄女。张艳更是在一次酒后说她运气特别好,薛主任都和陈总把关系拉好了,公司更是故意唰下那么多优秀的人,把她留下来跟水平和她差不多的薛主任的侄女一起竞争,就等着陈总来表态,他侄女还是没能来成万通。苏玥居然不费吹灰之力进来了。 苏玥这边还沉浸在往日的思绪里,陈依依又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苏玥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忽然,陈依依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苏玥说道:“那天送我去医院,你花了不少钱吧?还没谢谢你呢!”说着让苏玥把银行账号和花费的数额告诉她。苏玥连忙推辞没花多少钱,不用还她。直到陈依依那威严的架势再现,苏玥头皮发麻,象征性地报了个数字才作罢。 吃过午饭后,陈依依似乎有些累了,苏玥想着自己差不多时候离开了,没曾想陈依依向她诉诸自己和赵刚的感情。 “在公司你大概也听过关于我和赵刚的绯闻。如今你亲眼所见。该知道那都是真的。”陈依依一张口就开门见山,打得苏玥这个听者措手不及。 苏玥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好在陈依依也不在意。 “我初中还没毕业就来了A市,那时候不过14,15岁吧,年纪小,只能在车间做工,早出晚归累得不行,工钱还不多。那个时候看着业务员领着客户在车间介绍产品,看制作流程,总是很羡慕。后来听说业务员工作轻松收入又高,羡慕就变成动力,想成为那样的人。”陈依依回忆着就忍不住笑了,“那个时候特别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玥摇头:“我倒觉得您天生就是做业务的人,事实也证明您是对的。” 陈依依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一边认真工作一边学习产品知识,工艺和原理,想着什么时候也可以去办公室做业务。逢年过节我很注意给那些办公室领导送礼,那都是用我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买的,虽然礼轻可也是心意。就这样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机会。可是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女孩子顶替了我。只是因为她有学历。”陈依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那天特别是伤心。躲在一个僻静的楼道口哭了很久。很多人劝我好好做工人就行了,那个时候我做了几年也是熟工了,收入高了很多。可是我就是不服气。我不觉得自己比那个学生差。就在那个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哭了这么久,好些了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刚。” “他不嫌弃我没有文化,教会了我很多很多。我能到那个位置,他是功不可没的。”陈依依一脸平静,“我一辈子都感激他。” 第十七章 时光不可逆转 最近高子明变化有点大。以前工作之余就爱逗逗办公室那些女孩子,和同事胡吃海喝,玩点冲浪赛车等等、总之每一天过得悠哉悠哉的。 可是最近他都给戒掉了。 苏玥刚开始觉得他这样挺好的,至少她耳根清净了,可是不久又感觉不对劲,思来想去决定找个机会问问他怎么了。毕竟大家也快两年的公司同事了。高子明虽然花心了点,平时给人感觉吊儿郎当,对她还是不错的。 心动不如行动。这天苏玥准备下了班就找他聊聊,不料快下班的时候金总让他去趟办公室聊聊。这已经不知道是这个月里头第几次了,这更加坚定了苏玥找他的决心。 只是等高子明从领导办公室出来,他那些狐朋狗友先她一步找他来了。 “子明,很久没出去了,晚上我们去喝酒吧?”一部的朱瑞丁踩着点来找他,“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酒吧,里面美女很多哦!”他身后跟着他带着的两个实习生。 高子明了无兴趣地摇摇头:“不了,我晚上有事。以后有机会了再聚吧!” 朱瑞丁并没有马上走:“你最近怎么回事?越来越难叫你出来了。还有金总来找你干什么哪?” 高子明四两拨千斤:“我最近没什么心情。他找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工作上的事。” “没什么心情那就更要出去喝几杯了!去吧去吧别磨蹭了!”朱瑞丁靠在他桌旁软磨硬泡,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办公室里头几个和高子明交好的人的女孩子就不干了。 “诶朱瑞丁,我们明哥不想去你就别勉强他啦!”女孩A义正言辞道。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勉强不来幸福的。”女孩B 调笑他。 “你干嘛老来我们二部?你们二部没人吗?莫非你对我们明哥有非分之想。”女孩C更加异想天开。 “明哥,晚上和我们一块去搓一顿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了。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店。求你了,求你了!”女孩D在几个女孩子的帮助下推开朱瑞丁,霸占了他的位置,娇滴滴地哀求, 朱瑞丁虽然不瘦,却也不好和几个女孩子动手脚,只能任她们把自己推到了办公门口。他叹了口气:“高子明你真的不去了?”也不等他回答,“好吧,不过你也得小心办公室这几个的,小心她们把你生吞活剥啰。” 女孩A 转身就要打他,不料朱瑞丁跑得飞快,一眨眼溜得老远了。 尽管几个女孩子牟足了劲想把高子明拉出去,他还是不想去。 “子明,带会我们说两句话可以吗?五分钟就好!”徐海璐走到他面前问他。其实徐海璐在一部也算小有名气。她毕业名牌大学,业务能力相当,又长相美艳,身材火辣,一部不知道多少男同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是她喜欢高子明也是人尽皆知。只是不知道高子明怎么想的,和其他女孩子能打成一片,对待徐海璐总是冷冰冰的。徐海璐怎么说也是大美女一枚啊,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不,他甚至没有看徐海璐一眼,关掉电脑直接从她身边走了。 …… 刚才那几个女孩子就挤作一团吃吃地笑。虽然大家都没约到高子明,但是高子明的态度是迥然不同的。 “哎,倒贴,死缠烂打,都没用。海璐,你得换换招数啊。咱们明哥可不是一般人。”曾经也喜欢高子明的刘芊芊开成公布地笑话她。 这话一出,明里暗里看笑话的人就更多了。有人不嫌事大地问刘芊芊徐海璐怎么倒贴,死缠乱打高子明了。刘芊芊露出贝壳般地牙齿狡黠一笑,两个人就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起来。 徐海璐的脸一片煞白,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刘芊芊,在傍晚明灭不定的夕阳下散发着怪异的光芒。 “哎,芊芊你好意思说海璐,你自己不也喜欢,子明吗?”一名起哄者叫道。 这个三角恋关系公司里头也有不少人知道。不过刘芊芊不像徐海璐那么死心塌地,她比较看得开,跟高子明表白失败后,她就和技术部的黄钧一块了。她那个男友对她是没得说的。公司里头都传谈朋友都已经这么言听计从了,以后要是结婚了还了得。 刘芊芊不干了,一把推开听八卦的人,不高兴地站起来纠正了:“章头子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喜欢子明?我那叫曾经喜欢过高子明。我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 “喂,刘芊芊,章头子是你能叫的吗?给我注意点,小心我告状,让黄钧休了你。” 刘芊芊还想说两句,身后就传来她主管Nibsp;威严的声音:“你很闲啊,让你做的表格做好了吗?” 刘芊芊声音洪亮地回复:“报告领导,做好了。”说着把已经打印出来的装箱资料双手递给她。 Nicky一目十行地检查了一遍,就拿起资料向财务办公室走去,临行前叱喝她一句:“你给我老实点。”又吩咐其他人都散了。 而苏玥是在高子明前脚收拾东西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后脚就跟了上去,可是追出公司大门,人居然不见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苏玥心里嘀咕,又四处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他人。给他打电话,手机居然关机中。因为已经关掉电脑出来了,就只能回家算了。苏玥叹了口气,只能默默向公交车站牌走去。 伊华站在三楼自己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眼底有太多情绪涌动,痛楚,挣扎,不甘……然而这些情绪最终在身后的敲门声中消失,不见。 苏玥刚回到家不久,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想了半天也没猜到是谁,但还是把电话接了。电话那头曾经非常熟悉的声音传来:“苏玥,是我啊,沈丹。我来A市了,咱们聚一聚吧!” 沈丹比起学生时期更加漂亮。大概是出来旅游,妆容非常精致艳丽,长长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更显妩媚动人。穿着也很时髦,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那种。沈丹的家境一直很不错。 苏玥曾听班级群里的同学羡慕说过,她目前在一家银行上班,朝八晚五双休,一年还有至少两次免费出游的机会,真的非常滋润。 沈丹一看到苏玥就很吃惊。自从毕业一别,也快两年了,她们一直没见面,虽然平时也有联系,但并不多,毕竟相隔太远了。她发现毕业都快两年了,她的眼睛还如同从前那般澄亮清明,无论模样还是周身气质都越来越让人移不开视线。 两人分享了各自目前的境况,又谈到许秋和钱玲玲的一些事情,忍不住回忆起大学时候的一些事情,然后沈丹进入了今天找苏玥的正题。 “苏玥,前段时间我在S市看到伊华了。”沈丹看着她的眼睛说。 苏玥想了想,顿时明白了她的来意,也不隐瞒了:“他目前和我在一个公司上班。” 沈丹摆了摆手似乎无所谓:“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伊华无意中看到我们大学时候的合影,看到你似乎很吃惊,还问你是不是苏玥?我自然说是了,还告诉他我们是室友。我和他谈朋友的时候还请全寝室吃过饭呢!伊华听过后很不对劲。急匆匆走了。” 苏玥点了点头:“我和他见面次数不多,他没认出我正常。” 沈丹忍不住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说道:“苏玥你不用防备我。我和他早过去了,我现在有个很棒的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我是想告诉你,伊华应该是喜欢你的。”她顿了顿,又肯定道:“你大概早就喜欢他了吧!” 苏玥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天空中的轮明月,轻轻说道:“不管我喜不喜欢,那些都过去了。” 第十八章 他就要走了 和沈丹的见面并没有让苏玥的心情有多少起伏。第二天她准点去公司上班。只是上午9点左右,主管Allen通知她,金总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玥一路苦思冥想会是什么事呢,又因为避嫌,连从金总办公室出来的伊华和她说了什么都没听。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高子明竟要离开万通了,他想将自己手上的客户都转给苏玥。苏玥心中震动,所以这段时间他的异常是因为要走了?他往返金总办公室就是为了她吗?苏玥就觉得他太傻了。这怎么可能呢?她也不能接受。 金总找苏玥的意图也没有藏着掖着。 从来没有哪家公司会顺遂一个即将离职的业务员的心愿,将他的客户转给他指定的人。毕竟从业务员与公司签署合同的那一天起,业务员每月的薪资,联络客户群体的平台,销售的产品,更小至每天工作的电脑桌椅水电,都是企业提供的。因此业务员联络到的客户也是公司的,而不属于业务员个人所有。这是针对高子明的小客户而言。 高子明的几个大客户具有特殊性。特别是中东的E&R客户,他的家族在背后出了力。这个力量的大小就不言而喻。如果高子明不姓高他不会拿到这个客户。这一点金总很聪明地略过不说。但是苏玥却早有所闻。 但是E&R这个客户,公司在前期投入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更不可能轻易转给其他业务员。经过商议决定,E&R和其他几个大客户由伊华接手,小客户给苏玥负责跟单。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但客户毕竟都是高子明争取来的,金总希望苏玥和高子明好好商量一下,争取皆大欢喜的结果。 苏玥的心中巨浪滔天,她胡乱地点了点头,浑浑噩噩地回到办公室自己位置上。 她环顾偌大业务部一圈,才发现高子明不在,问了邹晓涵,才听她说他今天请假了。办公室的其他人还不知道他就要走了,休息时间里照常嬉笑打骂,笑声一片。 下午苏玥给高子明打过多个电话,居然都是手机关机中。联系不上人,她工作也做得不顺,一份普通的报关资料居然做了四次还有错误,幸亏合作的报关行跟她已经很熟了,人也宽厚,不过让她检查仔细些再发给她就行。换做一个新的报关行,脾气再差点,非把她骂个狗血淋头。苏玥不得不振作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工作。 幸亏下班后不久,高子明给她打来电话,苏玥开成公布想和他谈谈。高子明很爽快地答应了,表示十分钟内会在公司门口等她。 可是没等五分钟苏玥到达楼下,高子明的红色凯迪拉克已经停在公司门口。他人站在车头,靠着前侧车门正在吸烟。从来意气风发的他,看起来居然有点落寞。 苏玥站在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走过去。高子明大概有所察觉,回头,脸上已经摆上高子明式的招牌笑容:“嘿,美女,有兴趣去喝一杯吗?” 伊华站在楼上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是隐在衣袖里的手已经变成紧握的拳头,青筋冒起。与此同时,另一双眼睛隐在窗帘后的眼睛看到苏玥和高子明驱车离去,恨意丛生。 一路上高子明谈笑风生,讲了好多笑话逗苏玥。苏玥本来沉郁的心情好了许多, 高子明带苏玥去了他常去的一家酒吧。酒保阿苑跟他已经很熟悉,见他带那么漂亮的女孩来,就吹起了口哨:“明少,今天换这么漂亮的妞,艳福不浅啊!” 高子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苏玥,见她露出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就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非选这个地方。 酒保一看高子明那模样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自行调制了一杯Gimlet,亲自送到苏玥面前:“美女你好,我是阿苑。这款Gimlet,口感柔和,很好喝,送你啰,希望你喜欢。”说着还不忘朝高子明眨一下眼睛。 苏玥第一次来酒吧,对一切很新奇。而放在自己面前桌上的,短饮杯里装着的酒保叫gimlet的鸡尾酒,看起来就非常漂亮,就像是水果做成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苏玥刚要抿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高子明,见他朝自己摇了摇头,就非常惋惜地放下了。她目送着高子明起身走向吧台。 酒保一见高子明过来,立马讨好他:“明少对不住,刚才说错话了。那杯鸡尾酒是我特别为你女朋友调制的,全当赔礼道歉,”说着暧昧地看了他和苏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高子明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给她来杯芝华士配绿茶。我还是马提尼。”说着就坐回苏玥身边。 酒保这回很聪明地什么话都不问,喊了声OK就忙了起来。 等酒都端到两人手上时,高子明就给她解释:“你喝这杯芝华士试试,有绿茶在里边,度数不高不会醉。” 苏玥喝了一口,觉得味道非常奇怪,还很想吐,她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却再不愿意喝第二口了。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情不自禁地朝那杯叫Gimlet的鸡尾酒看。高子明看她那偷偷看的样子就笑了,把酒推到她面前:“你可以拿过去使劲看,没关系,但我建议你真别喝。你不大会喝酒,喝了肯定醉的。” 苏玥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喝酒?” 高子明黑脸了:“去年大年夜谁喝了不到二两酒就昏迷不醒吐我全身了?” 苏玥连连讨饶:“对不起对不起,我记起来了。”她还把那杯Gimlet 推得远远的。 高子明觉得她那个样子特别可爱,心中一痒,忍不住诱惑她:“要不你喝一口试试也行。味道的确不错。反正我在,没事。” 苏玥才不听他的。他在才危险呢! 看他心情放开了许多,苏玥进入今晚的正题:“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走了。” 高子明仿若一点不意外:“你知道了?是的,我要走了!” “为什么?你做得挺好啊!“苏玥不理解。 高子明笑了:“没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混日子罢了。而且,是托的家里关系。而现在是时候回家报答的时候了。” 苏玥本该为他开心,可看他并没有多高兴的模样又说不出恭喜。 一时间在酒吧昏暗的一角,一人喝果汁,一人喝酒,竟有了一种奇异的和睦,不像平时在公司里的鸡飞狗跳,苏玥忍不住笑了。 高子明看着她一脸地问号! “我想起以前,虽然我一直觉得你太吵了,但是最近你突然那么安静,我又觉得办公室少了点什么似的。 听到这些,高子明的眼睛一亮:“那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呢?” 苏玥认真想了想,最终抱歉地对他摇了摇头:“我想我可能是习惯了吧,但不是喜欢!对不起高子明,其实你人挺好的,一定会遇到最适合你的人的。” 高子明没有说话,脑子里有一个美丽的身影一闪而过,但他知道那已成过去,再没有可能了。 苏玥想了一会儿,终于提到了那些客户:“那些客户,高子明,谢谢你,但是,”她顿了顿,“不用了。” 无功不受禄,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禄。” 高子明似乎早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生气,反而问她:“为什么不用?金总和你说了什么?苏玥,我们做这一行,不就是想多接点客户吗?而且,”他喝了一口手中的酒,“不给你,我还能给谁呢!” 苏玥摇了摇头,想说要靠自己的能力拿客户,可是在高子明面前肯定不能说。然而想到自己在公司不上不下可有可无的位置,她又无话可说。甚至她心里冒出个隐隐约约地想法,也许她并不适合做这一行。然后回去吗?她又不甘心。 最终她对高子明说:“不用了,高子明,真的不用。我想自己慢慢做。” 高子明听她这样说就急了:“你怎么什么都拒绝我。这些客户我给你你就拿着,好好跟着。” 苏玥没有吭声。 高子明就有些生气了:“你要是不要,我有的是办法让谁都拿不到。” 苏玥就傻眼了:“你怎么这样!”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不知道吗?”高子明反问她。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自己笑了起来,“我怎么跟你呕上了!你一直这个样子。可是,我不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吗!” 苏玥就非常无语地看着他。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看上了。 高子明却非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苏玥给他缠得没有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了。 可是她心里想,哪有那么简单?公司那些人又不是傻的? 第十九章 好事终至 接下来高子明要离职的消息不胫而走。满公司女士哀嚎不已的同时,他要把业务转给苏玥的事也是震惊公司。经过高子明的多次努力,以及伊华暗中地推波助澜,苏玥又拿到了中东E&R的订单,业务翻了几倍,收入也迈入一大关。 大家看苏玥的目光变了,明里恭喜羡慕背后嫉妒恨嚼舌根讽刺她桃花朵朵开,同时获得两位优秀男人为她的业务保驾护航。苏玥听之任之,她只要有几位好朋友的支持和鼓励就好了。再说她的业务一下子多了很多,人就愈加忙碌,也没空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何况十一她要回老家的,丁玲的婚期已经定了下来,就在十月三日。苏玥无论如何是要回去一趟的。 苏妈妈满嘴里头抱怨她对朋友倒是慷慨,买那么多东西不说,还亲自回来参加婚礼。对她这个养了多年的妈,一年到头不是三催四请不肯回来,好东西也不见带回来多少。苏玥很无语地朝她翻白眼。 “妈,我给你带的那套化妆品一点都不便宜,都抵我两个月工资了。” “是嘛!可我用起来也没觉得多好啊!”苏妈妈故作冷漠地回复,转头就找来小镜子仔仔细细看自己的脸,还别说,皮肤是真的好了很多。她顿时喜笑颜开,可转瞬想到这化妆品那么贵,又数落起苏玥,“买那么贵的东西干嘛?你也太不知道节省了……” 苏玥不过回来半天,就给她妈给唠叨得头都有些疼了。看着在院子里忙得不可开交的乔叔,她忽然灵机一动:“妈,你说的对,我是应该省着点。那套化妆品就算了,你用过了也没办法退了,给乔叔买的那几件衣服也挺贵的,幸好标签还没拆,回头我拿去退了。” 苏妈妈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晌反应过来她在开玩笑:“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学会挤兑你妈了!”说完,咔咔咔几剪刀下去把那些新衣服的标签都剪了。苏玥在一旁看她那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晚饭是苏妈妈和乔叔叔一起做的。苏玥不过打个下手。虽然她从小就很自立,但是妈妈没有时间教她做菜,她也只会做番茄炒鸡蛋这样简单的菜。 不过苏妈妈大概更年期到了,看苏玥在厨房帮忙那生疏的模样,又是一顿数落。苏玥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侧头就看到乔叔叔一脸笑咪咪地盯着苏妈妈直看,顿时觉得厨房实在太挤了,赶紧退出去。 等菜一道道端到桌上,苏玥看着都猛咽口水。清蒸武昌鱼,红烧鸡块,煎虾饼,千张肉,红菜苔炒辣肉,麻婆豆腐,清炒小油菜和莲藕排骨。都是她爱吃,又很久没有吃过的菜。 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精心准备的可口的饭菜,几个人都心情不错,还喝了些酒。苏玥酒量不行,小酌了二两后,就用雪碧代替。 饭后乔叔叔洗碗,苏妈妈在阳台收拾晾干的衣服。苏玥看着收拾干净,宁静整洁的家里,忍不住抱住妈妈:“家里真好。妈妈,你觉得是不是?” 苏妈妈难得没有再“嫌弃”苏玥:“你乔叔叔是个好人。” 苏玥重重亲了妈妈一口:“妈妈你也不错,就是有点太唠叨了。”说完,赶紧跑回自己房间。 苏妈妈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半天才咽下去。 十月三日,丁玲和宋晨宇的结婚典礼在B城最大的酒店举行。苏玥在婚礼前一天去丁玲家看她。说实话丁玲没有多大变化,除了人确实瘦了很多,皮肤看着暗沉了些,肚子大了些。丁玲一看到苏玥就激动地跑过去抱她,吓得丁妈妈在一旁心惊肉跳,苏玥更是不敢动分毫,就怕一个不小心伤着孩子了。 苏玥给她看了自己选的礼物。床上四件套,几件小孩子和丁玲的衣物,丁玲一脸的感动,直感叹还是苏玥最疼她。 只是苏玥在丁玲家客厅坐下不到五分钟,就被她拉到房间去了。大概是婚前综合症吧,丁玲对明天的婚礼,婚后的生活以及未出世的孩子忧心忡忡。她一会儿担心举行婚礼的酒店会不会选得太贵,宋晨宇家里头会不会有意见;一会儿担心自己如今憔悴不堪的模样穿起婚纱来会不会太难看,婚后与宋晨宇短暂的分离会不会影响感情;一会儿担心生孩子会不会很疼,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她能不能做个好妈妈…… 苏玥哑口无言。好在后来发现丁玲不过想找个能听她说说心里话的人,这些问题她或已有答案,或宋晨宇已给她找到答案。之后俩人又闲聊了一些以前读书时候的趣事,一些初高中同学的近况,渐渐地丁玲就累了,猛打哈欠困得不行,睡了。等她睡着,苏玥看了看手表,才早上10点钟过一点点。不想打搅她,苏玥就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丁妈妈看苏玥一个人出来就知道丁玲睡了,也安心了。丁玲怀这个孩子后很嗜睡,每天上午10点左右必有一觉。她也怀得有些辛苦,什么味道都闻不了,也吃不了多,每天早晚刷牙总会恶心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其实这些反应一般孕妇都会有,可是因为这是自己女儿,又是唯一的女儿,总会格外心疼些。而明天自己娇养大的女儿就要嫁人了,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了。丁妈妈是又高兴又难过,当着苏玥的面不好意思地红了眼睛差点哭出来。 苏玥只能安慰她,宋晨宇人不错,对丁玲很上心,一定会对她很好;他人很努力勤奋前程一定不会差了,丁玲跟着他不会吃苦;丁玲性格善良活泼,听说未来公婆夫妻宽厚恩爱,一定会喜欢她的。丁妈妈听了开心了许多,只是丁爸爸还是一个大黑脸,仿佛被人抢了自己的宝贝。看来女儿是父亲上辈子情人这说法一点不假。 十月三日凌晨刚过不久,丁玲就给从床上挖起来,昏昏欲睡地任人在她脸上涂抹,头上摆弄,等换上雪白的婚纱,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就出炉了。3点不到,外面鞭炮声起,有人吆喝,新郎官来了,丁玲立马睁开了干净。只见宋晨宇精神饱满,头发一丝不乱,一身崭新的黑色礼服将他衬托得更加帅气逼人。 伴随着喜庆的锣鼓声,鞭炮声,新郎抱着新娘进了婚车。司机不紧不慢,晃晃悠悠,赶赴酒店举行婚礼。苏玥紧随其后。 酒店里早已张灯结彩,布置妥当。唯美喜庆的舞台,纯洁而不失浪漫的新人过道,两侧美丽娇艳的鲜花,已经座无虚席的满堂宾客。 现场的司仪搞笑风趣,却又不失庄重。在他的主持下,宋晨宇丁玲先给双方父母敬茶。丁玲第一次意识到结婚的意义,她眼睛酸涩:“爸爸妈妈,感谢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说完深深地一鞠躬。宋晨宇在一旁拉着她的手向丁父丁母郑重承诺:“我一定会爱她疼她一辈子。” 随后夫妻行礼,交换戒指。丁玲在苏玥的帮助下去更衣间换了轻便的礼服,开始和老公宋晨宇应酬宾客。 那天直到很晚苏玥才回到家中。虽然又累头又痛,却很开心幸福。 第二十章 新人报道 高子明最终还是走了,临走前他告诉苏玥,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打电话找他。苏玥感铭内腑。 高子明的离职倒让公司女同胞芳心碎落一地。在一段时间内大家聊起他还会想念不已,感叹何时能再次相见,直到另一名新同事加入二部大家庭。 那天苏玥帮邹晓涵出去跑几份产地证。邹晓涵生病请假了没来公司,苏玥会那些操作,又正好是她的工作联络人。没想到她午饭后回到公司,就看到原本高子明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苏玥把盖章的产地证发给业务员,正好从他身旁经过。当时她突发奇想很是想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做了,立马就撞进了一双让人脸红心跳的桃花眼里。 这样漂亮的眼睛,不知道要蛊惑掉公司里头多少女人们的芳心! 金总向大家介绍新来业务员名叫任琛,和他一样从国外回来不久,对A市还不是很熟悉,希望大家有空多领新同事“看看”。几乎这句话刚落下,苏玥就注意到部门里头的那些女孩子跃跃欲试了。她忽然就觉得很好玩,并预料自高子明走后有些平静的办公室会再度“热闹”起来。只是她没有想到,金总点名让她领任琛去各部门,车间,库房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苏玥心中哀嚎,她几乎立马能感觉到那一道道刺向她,如同尖刀似的目光。她知道因为那些订单金总对她不是很满意。最近总喜欢派遣一些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给她做。 就在这时伊华站起来自告奋勇:“金总,不如让我领着新同事去看看?正好我也很久没仔细看看公司了。” 苏玥赶紧谢绝了他的好意,应承金总,自己服从安排,非常愿意带新同事参观公司。 说实话从高子明的那些订单,到最近很多事情,伊华已经帮助她够多了。 金总洞若观火,却也不点破:“还是让小苏去吧,有件事我待会要和你说一下。你过几天再熟悉公司也行。” 伊华只能坐下来,但他投向苏玥的目光明显多了担忧。 而苏玥几乎在领导走掉的下一瞬间就带着任琛去了几个办公部门看看。首先去的是生产部门,恰好张部长和沈主管都在。 苏玥和两位领导打过招呼后就介绍任琛,刚从国外回来,业务二部新来的同事,金总让她带着先熟悉一下公司,然后又向任琛介绍了两位领导。 两位领导日理万机,自然不会多加理会一个新来的业务员,不过轻轻一颔首就继续投入工作中。任琛并不是很热忱地问候了一句“两位领导好!” 生产部的其他同事就热络多了,特别是女同事,一看任琛那绝美的面容,勾人的桃花眼,就争先恐后表白任琛生产上的事找她们就行。任琛不过淡淡一笑说了声“谢谢”,立马掀起她们更猛烈的热潮,竟追问他老家在哪里,在A市找没找到落脚的地方,需不需要她们帮忙之类。直到一门之隔的办公室传来张部长的一声咳嗽,她们才作罢。 技术部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大部分都是男人,免除了任琛的烦恼,苏玥却成了他们的目标,开她玩笑的,阴阳怪气的,深情款款的,苏玥几乎是逃出那里的。任琛走在她后面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财务部门倒是风平浪静。叶部长不在办公室,她的手下周霞,陈婷等人也表现得得体大方。苏玥在心里暗暗给他们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办公部门有很多中年妇女,对苏玥总是很关注。这下苏玥“自投罗网”,她们就使尽浑身解数把自己的儿子,或者侄子外甥,或者哪个好青年推荐给苏玥。苏玥最怕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但总算是出来了。 苏玥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听到身后传来男人醇厚的笑声。她转身,就看到任琛毫不掩饰地微笑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苏玥眉毛高高挑起,有点不高兴地问。 任琛不假思索地回复她:“没想到你在公司倒是挺受欢迎的。” 苏玥可不认为这是句好话,回忿他:“彼此彼此!” 其他几个部门也晃荡了一遍后,两人就去了装配车间。 装配车间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主任们都不在办公室。苏玥就闲庭若步地带着任琛到处看看,任琛也第一次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满脸严肃认真地看产品,有时候还会拿起一两个配件问她问题。简单一点的苏玥当然能回答,但难的特别是技术上的有些问题,苏玥也说不清楚的。不过苏玥告诉他可以去问问技术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任琛看她的目光里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注塑车间,任琛的问题更多了,不过他几乎不大问苏玥,毕竟车间里头多得是师傅。这时的他就像一个不耻下问的学生,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哪里还有之前对那些女人的半点冷淡疏离,惜字如金? 苏玥在一旁听他提的那些问题,觉得很吃惊。因为那已经超出了业务员的了解范畴,但平时客户也会问到,但最终由技术员去解答。她顿时明白他不仅仅比她大几岁,在业务上肯定也比她有经验多了。她忍不住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记下那些问题和答案,直到太阳西斜,工人们慢慢收拾东西离开岗位。苏玥看了手表才发现已经4点半了下班了。两人就慢慢向办公大楼走去。 “晚上我请你吃饭!”走进电梯后,任琛忽然说道。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玥知道他是在对她说话,但是她听着他那口气就是不舒服,仿佛他是通知她,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不用了,谢谢!”苏玥公事公办地回复他。任琛还要说什么,只听到“咚”地一声,电梯门开了,门外站了很多等电梯的人,紧接着苏玥走了出去,他也只能走出去。 办公室里人走的不多。除了几个还在埋头苦干,不准备立马下班的,其余的也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刘芊芊从洗手间走出来,就看到苏玥和任琛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她故作大声吃惊道:“苏玥,你带任琛熟悉公司熟悉了一个下午?真厉害!”刘芊芊最近心情不好,见谁都没好脸色,苏玥更是跟她不熟。只是她的这一席话成功引起了还在办公室的那些人的注意。因为最近的一连串事情的发生,他们已经对苏玥非常不满,觉得苏玥太过受偏爱了。现在不过带个新同事熟悉公司要花上一个下午,还真能偷懒。一时之间,明里声讨讽刺,暗里隔岸观火的齐开战火对付苏玥。 苏玥像平时一样选择沉默不作声。最近她总是说什么做什么都错的。任琛看她不打算争辩的样子就替她解释了:“苏玥和我多问了注塑师傅一些产品上的问题,就多花了一些时间,我想公司并没有规定不可以吧?”他的语气认真又义正言辞,一时之间很多人觉得就这件事似乎苏玥真没有错,那些声音就少了一些。 但也有不服气的。 徐海璐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苏玥你挺厉害的。前边有子明为你到处奔走,伊华对你始终如一,如今子明刚走,又有新同事为你叫屈出气。你使的好手段啊!” 第二十一章 异样 邹晓涵休息了一天就回来上班。苏玥觉得非常奇怪,她明明清了两天假,而她看起来也不像恢复健康的模样,不仅脸色苍白,咳嗽也很多。 苏玥就告诉她不用那么着急过来,身体要紧,她的工作自己帮着她做着就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苏玥的错觉,总觉得邹晓涵有些冷淡,半天苏玥才听到她回复了一声“嗯”。苏玥看她不想说,也不好去追着问。 一个上午像平时一样平平淡淡地过。苏玥一会儿坐在电脑前给客户写邮件推荐新开发的产品,一会儿去车间看看最近下单的货物做得怎么样了,顺带去成品仓库给客户拍照要发货的产品包装图片。邹晓涵早上来了不久就去商检局了,直到快11点才回来。最近几乎单子比较多,几乎每天都要走一趟。所以苏玥一个上午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个说话的。说起来,和其他同事前期后后打成一片的叽叽喳喳的和谐愉快的氛围比,苏玥觉得有点过于冷清。 然而直到吃午饭的时候,邹晓涵明显还是心神不宁,不想开口的模样。没吃几口就说没胃口不吃了先走了,留下苏玥,张艳张倩和周霞陈婷面面相觑。看着她放在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餐盘里的红烧鸡块和鱼香肉丝,几个女孩子决定就不要浪费了,免费帮她消灭掉好了。 “晓涵今天是有点怪怪的。”张倩一边吐着鸡骨头,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 张艳点了点头,咽下一大口鱼香肉丝才说道:“我也觉得是。早上我在公司门口都看到她了,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病还没好,可能不舒服吧!”苏玥觉得也只有这个理由了。可是如果她并没痊愈,又为什么来呢! “要我说肯定是因为男人。”周霞语不惊人死不休。 苏玥立马想到那个有过一个背影之缘的男人,但是她没吭声。 “瞎说,晓涵哪里有男人!要是有肯定会和我说的。”张艳一票否掉。她跟邹晓涵可是高中同学。现在更是住在一块,她什么事情她不知道啊。 “也许是有什么说不会出口的苦衷。也不一定。”陈婷难得开口。 女孩子的聊天总是天马行空的,不一会儿大家又聊到了刘芊芊和徐海璐。 说起来最近苏玥的处境水深火热,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但如果说有什么事情发生能让大家转移下注意力让她稍稍喘口气那就是刘芊芊和徐海璐了。 刘芊芊和徐海璐一直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她们这次又闹起来是因为客户。 谁都知道业务部门总是有些明争暗斗,大家也喜欢谈论谁的业务多少的问题,而最忌讳的就是争抢其他业务员已经在联系的客户。而徐海璐和刘芊芊又闹得不可开交,而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刘芊芊一月前联系到一位埃塞俄比亚客户,报过价,寄过样品并确认合格了,就等着客户下订单了,却突然发现徐海璐也在联系这名客户,双方甚至已经签订了合同,30%订金都打过来了。刘芊芊那叫一个气呀,两人公然在茶水间吵了起来,并厮打起来,幸亏给听到动静的同事很快给拉开了。但两人还是都挂了彩,徐海璐的脸更是给撕了几道明显的口子,很影响美观。 这件事情最终给发现是客户的问题,他先后联系了刘芊芊和徐海璐,并在刘芊芊这边确认了样品品质准备签订合同的时候不见了。原来他选择了更低报价的徐海璐签订了合同。而在ERP系统里大家又发现,虽然里边显示的公司名称不一样,但是联系人和地址甚至电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事实证明是客户太过狡猾,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解决。按理说刘芊芊明显比徐海璐更早联系客户,本着谁先联系到客户客户就是谁的原则,这名客户应该是刘芊芊的,但是签订合同的毕竟是徐海璐。几个领导最终决定以后由徐海璐联系这名客户。而刘芊芊和徐海璐的梁子结得更深了。 “我觉得刘芊芊挺狠的,你看徐海璐的脸给抓的,那得什么时候好啊?会不会留疤啊!”张倩忍不住感叹。 “要我是徐海璐也会恨死刘芊芊的,非报复她不可,那简直是毁容啊。”张艳对这个小镜子仔细看自己如花似玉的一张脸。 “听说徐海璐去过中澳整形医院去了,你们知道吗?”周霞问她们。 苏玥摇了摇头。周霞正想说什么,坐在她旁边的陈婷起餐盘站了起来,“我们该走了吧?” 苏玥举目四望,食堂空荡荡的,只有她们几个人了,而不远处负责收拾的大爷插着腰瞪着她们不知道多久了。 几个女孩心中一惊,赶紧都站起来,从远离大爷的侧门跑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张艳关于刘芊芊的一席话居然一语成谶。 11月28日是周五,是个晴天。谁会想到这一天与众不同一些呢!刘芊芊的男朋友黄钧原本计划双休日和刘芊芊出去玩,就想着周五加加班把事情都做完了。这样一来刘芊芊只能自己独自先回家了。谁知三个多小时后黄钧回到家却找不到女朋友了,电话打关机,问她平时交好的同事或朋友,都说不知道。后来黄钧就叫几个同事一起帮忙找,最终在距离他们小区不远的一处拆迁区找到了她。只是她已经昏迷不醒,身上青红交加,衣不蔽体了。 谁都不敢问她到底怎么样了。但消失那么久,该发生的只怕都发生了。 事后警察把那一片翻了个遍,只发现一道并不明显的汽车车痕,但寻迹而去,车痕驶入市区主干道,与其他车迹早混为一团再也辨识不清了。 但这件事听起来其实有些蹊跷。虽然刘芊芊住的那片小区老旧,因物业费收不齐整最终没有设保安,更不用谈监控。但刘芊芊怎么也在那住了好几年,一直没出什么事。自从和黄钧成了后,黄钧更是几乎和她住在一块,按理说只会更安全而已。刘芊芊说是有人捂住她口鼻,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会是谁呢?她一个女孩子,不过上下班的,又有什么仇人呢! 这事最终只能这样不了了之。似乎只能怪她运气不好,黄钧那天怎么就恰好加班呢! 刘芊芊本来是活泼爱笑的个性。这一变故后,她全变了。不笑也不大说话。公司里头关于她的传言多了起来,都很不好听。那些跟她不对付的人,此刻都不忘记了落井下石。倒是徐海璐,难得地什么话都没有说,有时候还会和刘芊芊说上几句,即使刘芊芊根本不搭理她。她的脸已经好了。甚至修复得比以前更漂亮。 刘芊芊一直默不作声,和谁都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悄无声息地交了辞职报告,把业务转给了她的主管,并在一个月后静悄悄地离开了A市。 苏玥后来知道她也不是A市人,她顿时对她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怜惜之情,同时感叹自己怎么才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来自异乡呢!如果早一点知道,说不定可以安慰安慰她呢!但是她又觉得她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这是个有着伤心记忆的地方。 至于她男朋友黄钧确是A市本地人无疑。关于他俩还是不是情侣,公司里头猜测两人应该已经分了。毕竟都已经分道扬镳了。 黄钧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他本就是个话不多的男孩子。但熟悉他的人还是发现他有了改变。 据他的同学兼现在的同事刘肖东说,他一直在跟家里抗争,想和刘芊芊结婚。但是家里人一直不同意。他是家中独子,又很孝顺父母,唯一的一次反抗就是和刘芊芊在那个小区里同居,没想到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如今刘芊芊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父母万万不会同意,他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也过不去。 刘肖东还说,他一个从来洁身自好的人开始流连酒吧,夜总会,更因为喝酒过量胃出血住进了医院。 公司里关于刘芊芊和黄钧是否应该分手很是“评判”了一段时间。有人说,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自己女朋友发生这样的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也有人说,刘芊芊也是受害者,不论身体还是心理,作为男朋友,黄钧就应该站在她身边,安慰保护她,而不是像这样毅然决然地分手。这样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的操作。 苏玥不知道怎么评判这件事,但是她想,这些“马后炮”有什么用呢!刘芊芊已经离开,黄钧已经做了选择,他们已经分了手。而苏玥自己也一直如同一个旁观者,没有说话,没有伸手援助过。 来万通这么久,她第一次和大家“雷同”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是让她羞愧不已。 经历此事苏玥停歇了一阵的找房工作又继续了。她觉得自己住的地方的确有点偏僻,距离公司也有点远,实在不太安全。 这期间高子明来过一次电话,只是语气难得正经严肃地告诉她一些事。苏玥心中一凛,不相信的同时也后怕起来。 第二十二章 往事 余佳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做晚饭。她扔下手中的东西,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赶往电话里说的那个酒吧。虽然她极力压抑自己情绪,可是在看到伊华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而那个女人正是伊华藏在钱包最里层照片上的苏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几步上去,就是一巴掌上去…… 伊华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余佳佳,朝她大吼:“你在干什么!!!” 余佳佳第一次被他这样吼,还是为了另一个女人,饶是她是再坚强再独立的一个女人,也忍不住泪流满面:“你吼我?你凭什么吼我?我在家里为你洗衣做饭苦苦等着你,你却和别的女人在这里卿卿我我地约会。伊华,你怎么对得起我?我为你了做了那么多!” 余佳佳这一次对伊华是非常失望的。 她和伊华就读同一所大学,却一直不相识。毕竟偌大的校园有千千万万的人,两人虽是同一年级,却不同系别不同专业。 两人真正相识是在大二的时候在校外做兼职。两人都是学校附近柯缘网吧的夜间网管,只是一个负责一楼,一个负责二楼。刚开始的时候,余佳佳只觉得他长得很帅,看起来很阳光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网吧里的男女比例每一天都在拉大,女孩子们一个传十,十个传百,渐渐网吧里是一大片清一色的美女。 刚开始余佳佳对他没有想法,只是充当一个旁观者每天看着网吧里的女生对他穷追猛打。 但是有时候她也会好奇。 有一次她问和她一起在一楼值班的张亮:“你说,伊华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你看他把所有向他表白的女生都拒绝了。” 张亮就感叹女孩子果然就是天生喜欢八卦的物种:“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记住仔细想想我的提议,后天晚上给我答案!”说完,他走向电脑群中那个朝他挥手的戴眼镜男生。 余佳佳摇了摇头。她根本不喜欢他。他那种粗枝大叶马大哈的个性,还是算了吧! 女孩子们被拒绝后,有些受不住的就走了,网吧里的男女比例再一次恢复正常。这时候那些调皮捣蛋荷尔蒙正盛的男孩子又成了每晚的问题焦点了。 冲动,易怒,而且一点小事就能闹个鸡飞狗跳。一天晚上,几个玩通宵的男孩子不过因为凳子的摆放问题起了口角之争,最后竟打了起来。 张亮上厕所去了,眼看那几个孩子越演越烈,其他玩的顾客有的开始起哄了,余佳佳走了过去。只是她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其中一个不想听道理的男孩子一推,后腰撞到桌子角。 余佳佳疼得立马全身冷汗,浑身哆嗦。 伊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声厉喝,没几下功夫就把那几个男孩制住了。 他也没问她什么,就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气喘吁吁地带回来一瓶正红花油,交给她让她把撞到的地方揉开了。 那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可是余佳佳却记在了心里。 她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爸爸很早就过世了。妈妈非常辛苦把她拉扯大。从很小的时候她听到的最多的词就是忍耐。她也将忍耐发挥到了极致。可是有时候她依然会希望妈妈能偶尔关心一下她,问问她学习累不累,她穿得暖不暖,冬天她脚后跟每年必长的冻疮有没有破皮,晚上脱袜子洗脚有没有粘住,会不会很疼……可是都没有。 虽然妈妈做不到关心她,但是另一个可以关心她,她又有兴趣的人出现了。 喜欢一个人就去追他。余佳佳一直都是一个胆大勇敢的女孩。没过几天她就向他表白了。她记得伊华当时的表情很吃惊,转而不好意思地告诉她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余佳佳当时心里有点失落,但转而又想只是有女朋友,又不是结婚,怕什么?她还有机会。 明确拒绝张亮后,在网吧只要有空余佳佳就找他聊天,聊各自的专业,聊毕业以后的打算。她托关系拿到他们班上的课表,选修他们专业的其他课程。和他一起在早上跑步。双休日她会去他们宿舍帮他们打扫宿舍,洗晒衣服被子。这期间余佳佳一次也没有看到过伊华的女朋友。她渐渐怀疑他是骗她的,他根本没有女朋友。 伊华的室友夸她能干,贤惠,谁能娶到绝对是福气。余佳佳心里挺开心的。只是伊华从来不说什么。 直到有一天余佳佳终于见到伊华的女朋友,她才知道他真的有女朋友。她叫沈丹。她一看就是个富家女孩,没吃过什么苦,长得非常漂亮。伊华明显很喜欢她。一看到她五官都柔和了。 余佳佳后来就不去找他了。选修课虽然还上但不会特意跟他坐一块。网吧也继续兼职,但也不会主动找他。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大三很快就来临。一天伊华的室友汪杰碰到她,告诉她伊华家里出了事,已经回老家了,他还给了她他家里的地址。 她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去了。找到伊华的时候,他正穿着干农活的那种旧衣服在地里摘菜,看到她似乎很吃惊。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他轻轻地说,你来了。他说,要把地里这些长得正好的菜摘了挑去卖的。她二话没说就和他一块忙活起来。等她忙了一会儿抬起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在那里看了她多久。那是个夏日的清晨,她一路过来风尘仆仆,额头早已布满了汗珠。她正想拿手擦一下,又发觉自己手上都是土,就在这时,他走过来,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一点一点地给她把汗擦掉。余佳佳的心是颤抖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伊华的妈妈病重在床上。他只有一个妹妹,还在读初一。没有人提到爸爸。 伊华出去卖菜的功夫,余佳佳把他家里收拾了一遍,把脏衣服都洗了,又把午饭做了。伊华的妈妈虽然嘴里说怎么好意思让她这个客人一来就干活,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说明她是很高兴余佳佳做的这一切的。她上下打量她,不住地点头。 回去后余佳佳还是没有找伊华,伊华也没有找她。但她经常从汪杰那里听说他的境况。听说他四六级考试一次性过了,而且都是A。听说他妈妈又身体不好,他不得不又请假回家。听说他和女朋友常常吵架,总是不欢而散。 大三刚过去一半,有一天晚上刚吃完晚饭,她在镜子前梳头发准备待会去网吧,室友管晓芸告诉她外面有人找她,说完还眼睛一眨,他有点帅哦。她忽然就想到什么,心就咚咚咚跳个不停。等走到宿舍门口果然看到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笑着看着她…… 自从成为他的女朋友,她就对他更好了,也努力讨好他的家人。毕业后,他想去A市发展,她忍着相思之苦留在S市工作,就近照顾他的母亲和妹妹。 他的母亲身体非常不好,她不惜拉下脸来和同父异母的哥哥联系,给她找最好的医生治病。他的妹妹中考分数考的不高,她不惜出钱出力又拖关系帮她联系好一点的高中。 朋友说,你们还没结婚你就这样无私付出,以后结婚了你怎么办?她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相爱的两个人就不要计较太多得失利弊了。只是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很想他。给他打电话,两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他妈妈和妹妹身上。他总是说感激她在家里头照顾他母亲和妹妹。等他在公司站稳脚跟了一定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可是有时候她会问自己,等他找个站稳脚跟,那是什么时候? 有一次她被派去A市出差。她故意没有事先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她辗转很多个陌生地方却找不到他公司。已经下午1点多,她又饿又累又渴,准备放弃自己找他,让他来接她时,却看到他在一家包子铺外面置放的桌子上吃饭。他和一个女孩子坐在一块,那个女孩子漂亮得惊人。他们举止亲密,他还就着她手中的筷子在吃什么,女孩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对她,也很久没有那样看她了。 那个下午她走过A市很多地方,她走得脚很疼,她看到这些地方都很繁华,她想到伊华和那个女孩的亲密,想到自己在S市辛辛苦苦孤枕难眠的每个白天和夜晚,想到好友劝告自己时,自己那些豪言壮语,忽然恨起他来。她不甘心自己多年的辛苦付诸东流。她居然还爱着他。 她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来接,并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晚她故意灌醉他。她让他的种子都射进她的身体里。 回去后她本来想着通过他的母亲让他留在S市,没想到阿姨会突然晕倒病情恶化。她更没想到自己居然怀孕了。 大概这就是老天的人安排。 他终于在临终的母亲前答应和她尽快结婚。 他们终于结婚了,虽然她很高兴,但她知道他并没有多开心。 可是老天为什么那么残忍,为什么她的孩子会没了?为什么他又会回来A市这个公司呢! 而如今他们又纠缠到一块去了。 第二十三章 “狠狠”地再见 外面是黑沉沉的秋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除了酒吧的投射灯发出的变着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不断变幻的光芒。 任琛面对着一河看起来暗沉的水静静点了一只烟,慢慢地抽着。他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渐渐走远地愤愤不平的女人身影,又回了头,直到把手上的整只烟消灭掉,熄灭了,扔进一旁废弃的铁桶,才回了酒吧。 他并不急着回到那些人中间去。他去了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手洗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朝最靠里的吧台走去。途中他听到有人在议论里边闹起来了,好像是妻子抓奸丈夫和小三,他并没有在意。 来这里的人多少会不大干净,不是私生活就是工作方面。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浮现起那个跟他吃饭却在付款时坚持A A制的女孩。 他嘴角轻掀,不知道他们在里边谈得怎么样了? 走进大厅,他明显感觉里边比刚才走的时候嘈杂些。他朝吧台那里看,却只见伊华紧紧拖住一个几乎发狂的女人,苏玥不知去了哪里。他四处搜寻,终于在吧台的东角看到苏玥,她看起来很狼狈,眼睛一边防备着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女人,一边着急地到处寻找着,任琛心中一沉,赶紧大步走了过去。 苏玥浑身乱糟糟的,头发、衣服上湿漉漉的都有酒水的痕迹。左脸更是高高肿起,五个手指明晃晃地印在上面。任琛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咧如刀地看向伊华:明明他出去前苏玥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这个女人又是谁?伊华回视他,眼中情绪复杂多变,痛苦,难堪,愧疚,难过,绝望等一一闪过,最后演变成请求,他请求任琛带苏玥走。 耳边那个疯女人还在怒号:“苏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为什么非要缠着人家老公?你就是个狐狸精。以前你就勾引他,弄得他神魂颠倒想和我分手。好不容易我们结婚了你又来了。天下男人死光了吗?你非得巴着他不放?” 苏玥嘴巴动了几次,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看着离自己不远,站在灯光汇集处的余佳佳,她的神情狰狞,深恶痛绝地死盯着自己,和站在余佳佳背后一脸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伊华。她忍着脸上的剧痛,忍着周围人看着她的嘲讽鄙夷的目光,忍着他们面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模样,不断地在心里嘱咐自己警告自己:看吧,这就是教训,不要再不长记性了,一定离他远一点,离他们都更远一点! 直到一件柔软的温暖的男士大衣披在她身上,让她如同在寒冷的冬日浸泡在一池冰水里的刺骨冰寒的身体慢慢转暖,耳边任琛低沉的嗓音轻声安抚:“你还好吗?不用害怕!我在!” 苏玥回头看到是任琛,轻轻摇头,想扯个笑容给他却怎么也办不到。 伊华看着对面脸颊红肿不堪却一声不吭目光如炬直视自己和余佳佳的苏玥,心中的痛、苦涩和绝望无以复加。他再也无法呆在这里,拖着余佳佳一路往外走,他尽量压抑自己汹涌澎湃的情绪:“我们回家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余佳佳一边使劲挣脱他一边嘲笑道:“回哪个家?是回你舜南新村还没结婚就和苏玥勾搭上的家,还是回我夜夜独守空房的富士花园的家?” 酒劲渐渐上来,多日的无法入睡叫伊华头痛欲裂:“佳佳你何必这么言辞刻薄。我和苏玥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前他不懂珍惜,如今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你们不是哪样?难道我是瞎的吗?你们不是背着我在这里约会,抱在一起?还是你从来没有喜欢她?伊华,你不要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傻傻地相信你?”余佳佳越说情绪越无法控制,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说都是错,伊华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他叫来一辆出租车,把余佳佳拉到后排座位坐上,他自己也随即坐上去,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报了地址,然后看着车子平稳地往家的方向行驶,离开这个闹剧一样的地方,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而余佳佳不知道是力气耗尽还是不想再徒劳挣扎,不知什么时候放弃了抵抗。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想着刚才以及过往的一切,心身俱疲地闭上了眼睛。 伊华把余佳佳送回家之后,并没有像连日那样离开,驱车前往他在舜南新村的落脚地。余佳佳见他不走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却见他将主卧柜子里的一套睡觉用具搬了出来拿到了客房。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怎么?分房睡?” 伊华立即说话,直到又从洗手间拿走洗漱用品,经过她身边时才语气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冷静一下。暂时就分开睡吧!” “呵呵,”余佳佳冷笑道:“你干脆像前些天那样去外面睡好了。” 伊华不想说话了。他关掉客厅的灯,漠视余佳佳痛苦的目光关上客房的门。余佳佳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响,她的双手拳头紧握,刚刚平静一点的情绪如同燎原之火一点一点地再一次烧了起来。 “家里有冰吗?”任琛带苏玥上车后不久,问她。 苏玥神情恍惚:“啊?”她忽然没反应过来任琛说的什么意思。 任琛指了指她的脸:“你需要冰敷一下,都高起来了。” 苏玥摇了摇头:“没关系!”顿了顿,“今天谢谢你。前面路口你把我放下就行了,谢谢!” 任琛没有说话。到路口车真的停了下来,苏玥就要拉开车门下车,车门却打不开。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苏玥却没有气力和他争执。她回头看着他,尽管极力掩饰,一丝脆弱还是显露出来。 任琛不露声色:“你在这坐着,我下车给你买点冰回来。很快!” 苏玥看着他迅速下了车,朝车子右手边的超市大步走去,直到他的身影走进去消失不见。她收回目光眼睛笔直地看向前方,正是绿灯的斑马线上有行人在缓慢行走,他们中有领着背着书包的母子,有偎依前行的情侣,有风尘仆仆归心似箭的上班族,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苦苦压抑的情绪终于龟裂,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了下来。 任琛很快从超市出来,他本来走得极快,可是快到车子跟前时他看到了隔着车窗捂着嘴低着头流眼泪的苏玥,就停了下来。 他走到另一边,点了一支烟,白色的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圈圈。 苏玥哭了一会就很快收拾好情绪擦干了泪水,她重新目视前方,看着路口的红灯亮了,有行人又经过,灭了,绿灯亮了,车辆大波地向前行驶,如此反复,兢兢业业,不厌其烦。 任琛最终把她送回了家。直看着她走进小区,走到一处看不见的楼栋消失不见了。这里的房子都是老房子,每一栋都是6层,任琛估量了一下,过了10分钟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到家了吗?我是任琛。然而直到很久他才收到信息。 这一晚,任琛难得地没办法静下心来工作。他想起自己还在国外的母亲,想起她至今姣好的容貌,想起她坎坷又不平的人生。她原本也算是天之骄女,外形成绩俱佳,是父亲心中的百分女儿。只因机缘巧合,国外留学途中,遇到一个俊朗又会花言巧语的男人,都说一眼误终身。她亦是。她还很单纯,爱他爱到义无反顾,最终头破血流,万劫不复。 而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忽然想起了苏玥。那个同样单纯的女孩子。她还善良,不善言语,不是很聪明。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是护士指着一个女孩子对他说:“喏,那就是你女朋友,她很漂亮哦。”他转头就与她的目光对视上,那里透着单纯;第二次,她发现他给她盖的衣服,她诧异,单纯又傻傻的模样;那一晚,她站在马路中间单纯又害怕的样子;医院里,她单纯又惊慌失措地拒绝那张那张卡片;然后是今晚,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面对着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定罪的不善的目光和言辞,她眼中流露出坚强又柔弱,复杂又单纯的神情;还有她一个人坐在车里,偶尔被他捕捉到的单纯无助的眼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想到这么多,这么多。 而苏玥刚到家,把那些冰放进冰箱里,坐下不到一分钟就听到手机“叮”的一声,一条短信过来。她本不想看,可是短信内容很短,在手机顶端一闪而过她不过瞟了一眼还是被她捕捉到几个字,“我是任琛”。 苏玥点开手机把那条信息上的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过了很久才回复他:“是的,今天谢谢你!”她不想问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回去,她更不想请求他为今晚的一切保守秘密。这样一个秋日夜晚,经历这样的事,她觉得很累,累得不想理任何人,任何事。 第二十四章 暗箭难防 虽然昨晚愁云惨淡的思绪让苏玥得了一时的“自闭症”,让她什么都不想理会,但随后她想通了,日子总得过下去,而班也得继续上。多亏 任琛买了那些冰块,苏玥敷了大半夜,总算差不多消肿了。 第二天起床,苏玥的脸上隐隐约约还有巴掌的痕迹。所以她难得地化了个浓妆去上班。办公室有几个活泼的男同事对着她吹了半天口哨。浓妆艳抹的苏玥并不多见,简直闪瞎了众人的眼。几个平时跟她不大和的女孩子边打量她边指指点点,苏玥也不想探究她们在想什么。 徐海璐和往常差不多,工作兢兢业业,偶尔和同事打闹上几句。苏玥几次忍不住把目光投在她身上。她不得不再度想起高子明告诉她的关于徐海璐的猜测,说她心思深沉,让她离她远一点。如果说刘芊芊和她有矛盾有仇怨她报复她的话还能让人接受,可是她自认并没有得罪她的地方。要说业务上的事情她再眼红也有公司的决策,虽然她喜欢的高子明对自己有意思,可是高子明人已经走了,她现在转而来对付她,难道不很匪夷所思? 要说昨晚的一切是巧合她再傻也不会信。 昨天下班伊华又一次想送她回家。虽然他的的理由再正当不过。苏玥目前住的地方有些偏僻,最近小区里又有一间民房在自家设置赌坊,每到晚上有很多外来车辆和不明身份的人前来,警察来了几次却屡治不止,实在不大安全,因为有刘芊芊的前车之鉴,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再不安全苏玥也不可能接受一个曾拒绝过自己的男人的这种邀请,特别是他如今已婚的情况下。 最近公司开始有了伊华和她的一些谣言,金总更是暗示过她几次在公司要注意影响。虽然苏玥心里头嘀咕金总有点多管闲事,也尽可能地躲着伊华了,可耐不住他我行我素,昨天更是把车停在公司门口等着她。 苏玥不胜其烦。找房子没有那么顺利,不是租金太高就是位置,采光不好也就罢了,他还要这样纠缠,弄得她都有些讨厌他了。张艳张倩她们几个也不可能天天陪着她来阻挡他,她们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而邹晓涵,对她不冷不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于是在昨天那种避之不及的情况下,她忽然想到了任琛,并找上了他,请他付诸刚来公司那天要报答她的一饭之约。苏玥至今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从公司那么多人中选择了他。 而任琛明知就里还是选择帮助了她。 那晚也算宾客尽欢。她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吃了很多也很饱,连她自己也很吃惊。任琛状似也没有不高兴。 可是在付钱的时候俩人有了分歧。苏玥是觉得,自己是借着他请客躲避另一个人,已经是他在帮忙了,又怎么好意思还让他付饭钱呢?可是任琛就不一样了,在他的认知里,请客女孩子男士付钱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更何况他是要报答她带他熟悉公司的恩情。所以在苏玥那样的坚持他那么吃惊,看她的样子如同她来自外星球。 苏玥素来是辨不过别人的,可是她也不想无功受禄,最终折中提出AA制,并把钱拿出来给了他。任琛真是无计可施。 正准备走的时候,却碰到了徐海璐。原来她那天也在那里吃饭。徐海璐那天对她特别地热情,简直不像从前的她,而苏玥如果记性不错的话,她俩的关系真得很一般,徐海璐甚至多次和其他同事站队“敌对她”。 苏玥本想着和她说几句就走了,没曾想徐海璐居然要她陪她一块去酒吧,那口才,那说服人的能力,真不愧是把业务做得那么好的人。苏玥轻而易举地给她心甘情愿地拽去了酒吧。 只是临行前,徐海璐忽然问一旁的任琛,要不要一起去?苏玥看她那直勾勾的目光,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才是目标啊!任琛最后也跟着去了。 在酒吧见到伊华苏玥是本能地想就掉头离开的,只是徐海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苏玥的语气第一次不好听了:“不关你的事。“ 徐海璐并不恼怒,反而娓娓道来劝她:“苏玥,我是为了我们二部好。你和伊华怎么说都是二部的,大家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何苦呢?还不如一次性把事情讲清楚。何必给一部那些人笑话看?” 苏玥知道自己被她下套了,她怀疑她怎么突然这么好心的用意,但仔细想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问题终究要解决的。 四个人坐下来没多久,酒水就端上来了。只是任琛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面前的威士忌一口,就被手中的电话给叫出去打电话了。大概是为了给她和伊华私人空间,徐海璐随后也借口要去洗手间,后来都没有回来过。 伊华早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喝上了,这会儿反而停了下来,他右手轻摇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睛贪婪地盯着她看。 苏玥面前放着的是一杯长岛冰茶,徐海璐给她点的,高子明上次带她去酒吧曾简单跟她说过这些酒的问题,所以她没有喝。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最终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一直想找我说什么,现在你说吧!” 伊华看着灯红酒绿的灯光下她姣好的容颜苦笑道:“苏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把你安全送回家而已。” “为什么?你是以什么身份送我?”苏玥一针见血。 伊华的目光就有些躲闪:“朋……朋友,同事。” 苏玥看他那不确定的眼神,那拖延和躲避的目光,忽然觉得坐在这里和他说话真是浪费时间,言语更加直接:“伊华,别忘了你结婚了,而我苏玥绝对不会和一个曾经喜欢过的男人纠缠不清。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和你再没有任何瓜葛。” 伊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本来稳稳坐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出去。他早已知道自己没了资格,早已身在无间地狱,可是苏玥如此直白冷漠的话语将他打入地下十八层,他再无法翻身。 然而苏玥不再看他,更将所有的话一吐为快:“我只想好好工作,只想能在A市扎根下去。我不想每天在公司上班被人议论我和你怎么怎么,伊华,你放过我吧!当初你怎么拒绝我,现在就怎么离我远远的,实在走不了,就当我是一个普通同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苏玥说完站起来要走。伊华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把她抱住了:“苏玥,我不相信,我一点也不相信你的话。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以前那么喜欢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和沈丹一个大学宿舍的,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对不起苏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有苦衷的,我是因为……” 苏玥死命想挣脱他一点也不想再听解释:“伊华,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既然已经和别的女人结婚,就好好跟她过啊!不管什么缘由我和你已经过去了,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回不去了你不知道吗?” 伊华满脸绝望却还不想松手,直到“啪”地一声把他打醒,余佳佳怒到极致的声音传来:“臭婊子,你怎么阴魂不散!!!”说着对着苏玥又是抓头发又是泼红酒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 苏玥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一切还像梦一样。话说,她有时候会想,自己真的长得像勾引和拆散人家夫妻或者情侣的狐狸精吗?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高子明还没离开的时候就曾经误会过她。 那是伊华重回万通之后。她常常会看到伊华投过来的复杂目光。那时候苏玥觉得伊华很奇怪。那表情,似乎满肚子的千言万语急于诉诸如口。然而她终究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了。所以苏玥从来是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 那些日子只要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她都不加班了。每天下班时间一到,她就收拾东西,关好电脑准备走。她可不想多和他相处。 只是有一天,居然被高子明拦在电梯面前并质问她与赵刚赵总是怎么回事。 苏玥当时一愣,不知道他怎么会把她和赵总联系到一起。 然而高子明很快帮她解答:“我看到他送你回家了。” 苏玥当时心中一惊,没想到那么晚居然还是被他看到,那不过是一次顺便搭车而已。她随即想到他是不是又跟踪她。 “我没有,”高子明双手向上作投降状,“我只是碰巧回公司拿东西看到了。” 苏玥先是觉得有些烦恼,担心会不会有其他人也看到了,然后又释然了,她在别人眼中恐怕已经污浊不堪了,也不在乎这一条了。 想好了她的心情平静,静静等待电梯地到来,不再说话。 高子明看她不说话却急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和赵总咋么回事呢?”他身子微侧把头扭到她面前继续追问。 那么近距离苏玥难得把他高子明看得仔仔细细,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丰厚饱满,搭配白嫩的皮肤和挺拔的身材,的确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难怪那么招女孩子喜欢。她嘴里吐出的话也就不留情了些:“看不出来你的思想那么龌龊。” 然后在他的目瞪口呆中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那一刹他似乎醒悟过来,笑容如花般绽放:“那……” 当时她还打断了他的话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现在想来,那一幕一幕都成了难忘的回忆。 她现在只想着,伊华也能尽快变成让她笑起来的难忘回忆。 第二十五章 一波未平 中午午休的时候苏玥还是去找了徐海璐。 不可否认,她性格内向,安静,不喜欢惹事生非,崇尚以和为贵。自从来到A市,她也尽量能忍则忍,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来处理各种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家都蹬鼻子上脸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她也得忍着。 “昨晚的事是你做的吧?”苏玥见到徐海璐就开门见山地问她。 徐海璐双手交叉,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今天她尤其浓艳耀眼。一头的比肩长度的微棕卷发由名家设计,让她看起来气质逼人。她上身一件裸粉色长款皮草就够苏玥几年的工资,内里一条黑底白点的及膝短裙,脚上是一双米黄色高跟单鞋。 苏玥盯了她半晌,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苏玥,你还不算太笨嘛。对,就是我做的。可是你又能怎么样呢?” 苏玥的脸还在隐隐作痛。想到昨晚,她尽力压住怒气,十分疑惑不解:“徐海璐,为什么?我平时哪里得罪你了?” 徐海璐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不够聪明,苏玥。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你不知道办公室有多少人像我一样看你不顺眼,讨厌你讨厌得要死吗?” 苏玥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虽然平日里她并不合群,不会阿谀奉承,没有做什么事情让大家对她感恩戴德,但也不到千夫所指的地步吧! 徐海璐脚上蹬着她那双限量版高跟鞋,迈着猫步“哒哒哒”慢慢踱步走到她面前:“苏玥,你太招摇了。你那副总是什么都漠不关心,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觉得太恶心了知道吗!那么多男人对你趋之若鹜,高子明,伊华,李明辉……而你还一副不想要的样子真的很惹人厌知道吗?” 苏玥嘴巴动了动,想解释不是这样,徐海璐并没有给她机会。 “你知道吗?本来我是看不上你的,从没想过对付你的。你除了长得漂亮了点,有什么呢?一个外地来的,没有多聪明,话也不会说几句,只会闷头工作,业务不过一般,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她说到这里环顾她一圈,突然语气一变,“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惹到高子明注意你了。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身份。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可是你这样普通的一个人就让他天天跟在你你屁股后面,搞得整个公司都知道他喜欢你。”徐海璐说到这里咬牙切齿,“你是什么东西?” 苏玥第一次反驳她:“我行得正坐得端我问心无愧,我阻止不了别人做什么,更阻挡不住你们这些人用有色眼睛来看我。可就算我真像你说的那样,又怎么样呢?难道每一个你看不顺眼的你都要报复吗?高子明喜欢一个女生你就就报复一个吗?”苏玥这样问完她,心里也是一惊,莫非这就是真的?那刘芊芊,她已经不敢想下去。 幸而徐海璐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的焦点还集中在她的前半句:“苏玥,你也说得出来?你问心无愧行得正做得端,你怎么进来万通的,你又是怎么拿到高子明那些业务的?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苏玥一下子哑口无言。但是她很快想到激怒她并不是好事:“徐海璐,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会喜欢高子明,他在你眼里也许是宝贝疙瘩,但对我来说只是一位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觉得你有时间,还不如多研究研究他,看看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铁杵磨成针,一颗真心总会感动他的。” “你知道什么?”不知道哪一句触动了她,徐海璐的声音带了哭腔,“你以为我没想办法吗?可是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理我。” 停顿了片刻后,徐海璐告诉她:“你大概不知道,高子明和我曾经是初恋情人,我们曾经非常非常爱对方,发誓一辈子在一块的,可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开了。我一直以为他心里还有我的位置的,可是他看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失去他了。苏玥,这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到A市来,你说我恨不恨你?” 苏玥又抱歉又吃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原来徐海璐和高子明居然很早就认识,甚至还是情侣。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们变成如今这样。是不是都是相爱容易相处难呢? 正巧这个时候徐海璐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就急急地往回走,即将与苏玥擦肩而过的时候又回头对她说:“苏玥你做人很失败知道吗?就算我不对付你,也会有其他人找上你,”说到这里她的话音一转,变得很轻,“余佳佳你知道的,你的旧情人伊华的老婆,金总的妹妹,她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身边的人。苏玥,自求多福吧!”徐海璐说完,匆匆离去。 苏玥脸色雪白,震惊不已,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各种信息交杂在一块,让她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或者说她希望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她站在苍茫空旷的楼顶上,俯瞰高楼耸立的A市,它的碧绿的河流,起伏的山川,川流不息的车辆,忽然寒意遍生,发现自己在这个城市呆了两年,还是孤身一人。曾经喜欢的人放弃了她,曾经引以为豪的工作遍布荆棘,小心翼翼处理同事间的关系,结果处处树敌。 她站在那里犹自兀自发愁,为前途忧心忡忡,没注意到站在她身后远远的斜角,有一个男人听到了全部对话内容后,又悄悄离去。 而另一边,这天一大清早,金启明还没起床就被自己妹妹余佳佳的连环电话给吵醒了。他这边接起电话,一肚子起床气还来不及发出来,就被电话那头余佳佳的嚎啕哭声弄得顾不得安抚自己,反倒安慰起妹妹去了。 余佳佳哭得坑坑洼洼,语无伦次,毫无逻辑,好不容易金启明才弄清她说的是什么,随即就怒火中烧。 伊华那个混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每天在公司里与那个苏玥眉来眼去就算了,现在居然下班后当着佳佳的面约会亲热? 说起妹妹余佳佳,金启明是有愧疚的。他与余佳佳虽然姓氏不同,却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他随父姓,佳佳随母姓。 金启明还不能记事的时候,父亲就因公去世,家里倒是因此获得赔偿了不少钱。原本家里可以过得稍微舒适一些,只是母亲生性强硬而且固执,把那笔钱藏的死死的,一分钱也不花,他们家因此过得异常拮据。 金启明记得最清楚的几件事情就是,家里菜地里种的蔬菜,只要是贵的,从来都是拿出去卖的,而廉价的卖不出去的才会留着自己吃。只有过年才会腌制的腊鱼腊肉,只有客人能吃,他们是不能沾筷子的。那些过年别人送来的瓜果零食,都是包装一下,回访时再送回去。他和佳佳不过解解眼馋。 而管教人方面,母亲崇尚的是棍棒教育。她最喜欢的一句名言是棍棒底下出孝子。金启明是个男孩子,难免淘气一些,或者是因为分数有时候考得不好,他就落到了几乎天天挨打的地步。那么母亲打人是怎样的呢?她把他绑在院子里那颗大树下,用铁链绑起来、用过世爸爸用过的皮带抽。她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女人,有的是力气。 他被母亲打到什么地步呢,就是他后来都不敢回家了。他害怕他们家后院那棵大树,害怕树杈上挂着的铁链,还有家里橱柜一个抽屉里的已经变旧的棕色皮带。 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对母亲的感情越来越淡薄,越来越想离开这个家。后来他确实走了,孤身一人,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带走了爸爸那笔抚恤款。他不知道他走后母亲和妹妹是怎么过日子的,但是他却知道母亲在不到50岁就去世的原因是累死的。她要供养唯一的女儿读大学,让她后半辈子不用像她这么辛苦。 所以妹妹才会那么恨他,当没有他这个哥哥,后来知道了他的存在也不想联系他。但因为伊华,他们总算冰释,即使无法前嫌,至少比互相当个陌生人强吧。 佳佳在电话里说的与伊华纠缠不清的苏玥,金启明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在他们兄妹相聚之后有好几次,佳佳都和他说过,问题的根源是苏玥这个女人。也许她说得不够准确,也许他们夫妻之间本身就有问题。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外力因素导致他妹妹的婚姻不幸福,他金启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他在进入万通后,也的确见到了传说中的苏玥,她是一部的业务员,在他的管辖之下,她也的确如传闻,长得非常漂亮。 虽然后来金启明后来观察到觉得伊华的藕断丝连大概是一厢情愿,那个苏玥可能是无辜的,但是他还是润物细无声般地惩处了她一些。 只是今天又听到她的恶劣行径,金启明的耐性再好也无法容忍了。 第二十六章 一波又起 下午的工作刚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上班后不久期待已久的合同终于收到。因为上午的那段并不让人愉悦的插曲,苏玥本来糟糕不已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就被告知金总找她有事,让她去办公室找他。 如果是以前苏玥顶多疑惑一下部门大领导找自己是什么事,可自徐海璐给她“泄露”了那些信息,现在她知道金总与余佳佳的关系,又有昨晚那一通做铺垫,苏玥明显预感不会是好事。 主管Allen看她一脸愁苦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别担心,别害怕,说不定是什么好事呢!苏玥就想从他那里套点什么“剧透”,谁知Allen双手微张,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就更心里打鼓了。 敲门的时候苏玥有些谨慎小心,不敢太重,也不敢太轻,里面的声音说了声“进来”,声音是硬邦邦的。 走进领导办公室,苏玥就感觉气氛凝重停滞,她头都没敢抬,轻轻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刚走到金总的办公桌前,抬头,就看到金总一脸的山雨欲来。 苏玥微微低了头,手指头绞啊绞的。她再一次不喜欢自己这偏上的近168厘米的身高,让她如同一个醒目的目标矗立在“敌人”面前。如果她长得娇小一点,比如像丁玲,像刘芊芊,会不会感受好一些?不用这么心惊胆战? 而这个“敌人”她还得恭敬地端着,因此她站得笔直,不敢扭着或者捏着。 金总的怒气在苏玥在他面前站定不到5秒钟就倾泻而出,只见他把手上的一堆订单重重地摔在桌上:“苏玥,你是怎么回事?ER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把新合同签过来?” 苏玥心里一抖,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E&R新合同早已经发过来是众所周知的,只是前几天的会议上金总突发奇想希望她跟客户商量一下是否可以预付30%的定金,后面70%再以信用证方式操作。苏玥曾经和客户委婉提过,但那边严词拒绝,希望一切操作照旧,否则有订单减量或更换供应商的风险。 随后苏玥就这份前因结果的原文发给金总看过,他只回了一句“嗯”,再没有其他话。苏玥不确定他的“嗯”是什么意思,给他打电话想拿个确定答案,却是手机关机。她问过公司其他人才知道他去国外拜访客户了,可是她的合同却必须尽快签了,因为已经快12月中旬了,就快到圣诞节了,客户虽然人在中东,却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必须要回美国过圣诞节的,而每逢圣诞节他们会有很长的一个假期,如果圣诞节前合同还没办法签,就得等到年后了,把风险就有点太大了。 苏玥问自己主管Allen该怎么办,但因为客户的订单金额实在太大了,Allen 也拿不定主意,就让她请示赵总。赵总最终让她以原条款跟客户续签合同,并叫她不要担心,自己会和金总说这个事的。 因为这样,苏玥就没有跟后来回来的金总汇报此事。但既然他现在问到了,苏玥只能跟他实话实说:“金总,客户的回签合同刚才发过来了,我刚打印出来,现在就在我的桌上。” “你把它拿过来!”金总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缓和些。 苏玥回到办公室拿合同的时候,就有同事向她投以幸灾乐祸的目光,其中男女皆有,更不乏当初追求她后被拒绝的。苏玥就知道他们怕是听到了。金总虽然在国外呆了许多年,吃了不少洋墨水,却改不了他天生的大嗓门,训起人来隔壁大办公室听得一清二楚。 再回到老总办公室,苏玥就恭恭敬敬双手把合同递给他,一边期待不会再出错,一边盼着余佳佳还没把昨晚的事告诉她哥哥。 谁知金总才扫了合同一眼,就暴跳如雷:“苏玥,我跟你说的话都是耳旁风吗?我说过要30%的定金。你现在这份合同,明显还是和以前一样,全程信用证。你要知道,客户的订单量太大了,这对我们不论是资金还是库存都有压力……” 苏玥只能点头哈腰地受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金总看着这样的她,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苏玥,你不要嫌我严厉,我也是为你好,你初入业务这行,很多事不懂,信用证是直接与货款挂钩的,只有有丁点错误,款项就难收到了……这个客户很大,公司又投入那么多,我不得不时刻提醒着你。” 苏玥只能不断地断头,连声应“您说的是,我一定谨记。”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我没回复就多联系几次,不要以为在公司认识几个人就可以越级行事了。不要忘记公司的章程。”最后金总又这样提醒苏玥。 苏玥猛点头,她总算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可是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金总就挥着手让她出去,苏玥关上门,走出来,发现自己已经一身冷汗,还来不及长吁一口气,就看到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时的伊华。 “苏玥……”伊华看着她一脸地担忧,想跟她说点什么,苏玥赶紧略过他跑进隔壁大办公室。她可没抽风在领导办公室外和他妹夫说什么。她也没什么和他可说的了。 伊华看她逃得那么快,一脸黯然,他定了定神,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金总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抽着烟,哪有刚才看到的半分不高兴! “你何必处处针对她?”伊华愤然道。 “怎么,你心疼了?”金总松了松领带,斜睨了他一眼,道,“伊华,我希望你记住我是二部的最高领导,我有权利对二部的业务员发号施令,我可以要求他们追求更速捷的工作效率和更高的业务指标,包括为了规避风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劝谏我们的客户。” 伊华冷笑道:“呵,假公济私罢了,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是吗?”金总拔掉自己嘴边的烟,碾灭了,也冷笑道:“伊华,看来你经常健忘,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重回这里的。你要记住,我可以让你来,也可以随时让你走。” 伊华听到这里,下颚变得笔直,他的嘴巴紧闭,脸上透出了一股凝固了的冷漠和坚定。他说道:“当然,我从来没敢忘记。不知金总找我有什么事?” “那就好!”金总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我找你自然有事。我看了你最近的业务报告,作为一名业务总监,我觉得你有必要约束一下手下的员工,上班时间多花心思在工作上,不要太过活跃。距离过年不远了,别到时候业绩不达标,怪我太过严厉扫地出门了。”他这个样子,哪还有刚来那会儿的心慈面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至于你,伊华,虽然你是我妹夫,却也要公私分明,我希望你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自己的工作上,而不是为公司制造更多花边新闻,给别人提供更多茶前饭后的谈资。” 伊华没有回复他,反而说道:“金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工作了。”说着就要离开。 “等一下,“金总叫他,语气有一种微妙的转变,“对佳佳好一些。不要再让她难过了。” 伊华没有说话,拉开办公室的门,就走了出去。 伊华走后不久,金光启就接到妹妹余佳佳的电话。 余佳佳一整天都守着手机,魂不守舍。 自从来了A市她就不出去工作了,做了个彻彻底底的全职太太,每天的工作就是收拾整理和打扫,以及为伊华和她自己的一日三餐忙碌。 刚开始她挺满意这种日子的,和伊华之间也很和谐。朋友们也羡慕她过上了不用在外奔波为五斗米折腰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慢慢地她觉得每天无所事事,很无聊。朋友都上班了,她不可能经常联络打扰她们工作,伊华也是。 她每天最盼望的时刻就是伊华回家。他吃她亲手为他做的饭菜,夸她手艺越来越好,两人吃完饭后一起出去散步,消食了之后一起回家,洗澡,看电视,睡觉。 但伊华变了。他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明知道她在家里等他回来吃饭,还是在外面吃过了;或者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家中。他的心情也常常不好。余佳佳问他有什么心事他也不说。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常常是,她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他把自己紧锁书房直到深夜。 后来伊华有时候就干脆在书房的沙发上的对付一晚上,整夜不回他们的卧室。 如果说伊华没有问题,那她余佳佳就是个傻的!后来她偷偷翻了他手机,一无所获,却在他钱包里找到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合照。 他居然还记着那个女人! 余佳佳能不跟他吵?能不跟他闹?伊华刚开始还哄她,和她解释。可她心中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们又在一个公司,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余佳佳心里就跟什么似的。 他们越吵越多了,伊华大概不胜其烦就搬了出去。 他走了,余佳佳反而不闹了。除了每天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就练练瑜伽,做好饭等他回来。他回来他们一起吃,他不回来她就自己吃。 可是他居然让她抓个现行了! 这一整天,伊华没给她一个电话,信息也没有。余佳佳渐渐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错了?也许伊华真的和那个苏玥没什么事?他们也许真的只是再见叙叙旧?可是立马她又否定自己,如果他们真的没什么关系了,伊华为什么还和她单独见面?任何一个已婚男人都不应该这样做!实在有非说不可的事情,也应该带着自己老婆,她余佳佳一块去?他这样做不是一点不在意她的感受吗? 想到这里,她更加埋怨任琛,对苏玥更加仇视了,而对自己哥哥金光启也迁怒起来。都是他非要伊华来的A市! 想到这里,她给自己哥哥又打了电话! 第二十七章 一辈子 白天有一堆工作要做。所以尽管有一脑子的事,苏玥也没空多想。更何况刚续约的客户E&R那么重要,他本人又很严格挑剔,苏玥不得不打起120分精神来对待。 可是下班了回到住的地方,看着一室的冷清,满脑子充斥着那些让她开心不起来的讯息,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就不由生出孤苦无依的情绪。 苏玥想给丁玲打电话,刚拿起手机,想起她结婚不久,还怀着孩子,就放弃了。她不敢和妈妈说,怕她跟着担惊受怕。 打给邹晓涵?苏玥把通讯录打开,很快找到她的号码,可是半天,她没有按下去的决心。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是直接问“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不大理我?”“最近发生很多事情,我的心很乱,能和你聊聊吗?”还是先找点其他事情说说做个由头? 这一整天,邹晓涵还是没怎么和她说话,即使有必须和她商量的工作上的问题,也是面无表情。下班的时间一到,她关了电脑,收拾桌面,拎了包包就走了,即使苏玥那样期待地瞅着她,她眼皮子都没瞟过来一次。 说实话,这样子的邹晓涵是怵人的,苏玥不大敢靠近她。 然后苏玥就坐在床上,像土耳其人那样盘腿坐着,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啊,她到底哪里得罪她了,是她的工作她没有代做好导致她被领导骂了吗?还是她犯了她的什么禁忌说了她不爱听的话了?可是她不记得领导找过她,也不记得她有什么禁忌啊。 最后苏玥想不出来,电话也没有打出去,她觉得还是俩人当面说开了好些。 只是认真找个机会似乎也不容易。 午饭时间还不到,邹晓涵再次不知去向。她最近都不在食堂吃饭。苏玥坐在食堂冰凉的银色椅子上心事重重,食不下咽。她本来想趁着吃午饭的时候和邹晓涵说个畅快的。可是她不过去仓库拍一个外箱的麦头图片,回来她人又不见了。 苏玥看了眼坐她对面无聊得把米饭戳过来戳过去的张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仅邹晓涵,她们剩下四个人也很久没聚在一起了。张倩最近在公司外谈了一个男朋友,蜜里调油的,每天神出鬼没,工作外的时间里大家都很少遇见她。而周霞自早饭后不久去了银行到现在还没回来,午饭估计就在外面解决了。陈婷生病了,已经两天没来公司了。 自万通筹备上市,各项流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所有人都踌躇满志,准备打好这一场仗。 食堂里里头大家吃饭的速度似乎都快了,似乎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感觉午饭开始没多久,就只有张艳,苏玥和几个车间里头的男孩女孩在食堂里大眼瞪小眼地吃饭。 张艳在苏玥即将再次叹气的时候让她打住了:“你和邹晓涵怎么了?”她早就看出她们不对劲了。以前两个人*不离秤秤不离*好得跟个什么似的,这些天呢,即使她们坐在一块,也是疏离冷淡的。邹晓涵跟谁都说话,唯独不和苏玥说话;苏玥跟邹晓涵说句话,邹晓涵就当没听到…… 张艳真的很好奇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苏玥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张艳傻了眼:“半个多月过去了,你就没问问她?” “我想问她的,可是一对上她那双眼睛,我就说不出来了。”苏玥也恨自己不争气。 “没给她发个微信,打个电话什么的?”张艳又问。 “我给她发了很多条微信,可是她都没回。电话我还没打。” 张艳就朝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就你那样子拖拖拉拉的性子一辈子也没办法跟她和好,我告诉你……”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苏玥就紧紧咬着邹晓涵走出办公室,她跟着她走进电梯,走出公司,坐上公交车。她看得出邹晓涵几次想跟她说什么,但最后忍住了。直到邹晓涵下了车,穿过马路,进了一个叫“丽景家园”的小区。苏玥一路都跟着她,只是到了小区门口,她被禁止进入了,因为她不是这里的居户,保安没让她进去。 苏玥看着她一直往前走,直到后来进入被隐住身影的一栋楼,消失不见。她没有回头过。 苏玥一整天穿着高跟鞋,她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脚又疼又累。她找了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坐下,看了一会儿中间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她第一次发现那些驰骋的车子里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刚开始她还能拿起手机慢慢搜索。后来天越来越黑了,风刮得越来越大,她给吹得浑身哆嗦,就再也坐不下去了。 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丽景家园的保安几次伸出头来看她,大声问她朋友哪一栋楼?要不要他给她打个电话叫她下来接她一下?这是一栋高档小区,安保比较严格,外来人员没有门卡,只 能联系业主亲自下来接。 这样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这样冷的天,怪让人看不下去的。 苏玥摇了摇头,大声谢过他,说不用了。 她也不知道邹晓涵住哪一栋,只能等着她自己出来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苏玥觉得自己都冻得没有知觉了,小区门口终于传来越来越清晰的高跟鞋快步落在地上的声音。苏玥转头望去,邹晓涵正着急向她跑来…… 两人去了一家灯光暗淡装潢粗糙的面馆。实在是太晚了,很多店铺关门了,苏玥也太冷了,走不了更远的地方了。老板娘做面的过程中,苏玥和邹晓涵就各踞长方形桌子的一边,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邹晓涵想笑,却在看到苏玥冻得发紫的双唇就笑不出来了。而苏玥也敏锐地捕捉到她这瞬间的情绪软化,她赶紧趁热打铁:“对不起晓涵,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我们和好好不好?” 邹晓涵十分不好意思:“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对不起。”还让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那我们和好如初好不好?”苏玥誓要那个和解的答案。 邹晓涵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所有前嫌终于就此冰释。 苏玥午饭吃的不多,刚才又冻了那么久,又饿又冷,面条很烫,她就拼命吹凉了大口往嘴里塞。直到吃了好几口缓解了点饥饿感,苏玥才发现这家面条实在不大好吃,难怪那么便宜。 邹晓涵看了她一会儿就忽然问她:“苏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苏玥看她那正经严肃的模样就坐直了身体听她说。 “苏玥,”邹晓涵想了想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喜欢上了你,你会怎么做?” 苏玥明显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问题,但她马上告诉他答案:“如果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即使那个男人再喜欢我,我也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邹晓涵听了她的话脸色稍好些,可不到半秒又觉得不对:“那如果这个我喜欢的这个男人你不认……”她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苏玥没听清她说的后面几个字:“这个男人怎么了?” 邹晓涵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忽然就愧疚不已,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苏玥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对不起。你能跟我和好,我就觉得是上天恩赐。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她的朋友不多,丁玲远水解不了近渴,邹晓涵是跟她走得最近的,她是珍之惜之。 所以邹晓涵最近生她气是和他喜欢的人有关了。苏玥觉得斩草就得除根,要不然这样的状况还有第二次,第三个,第无数次。她就问出了邹晓涵未竟的话:“晓涵,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你得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呀!晓涵,我希望我们不要因为一个男人破坏了我们的好姐妹情谊。” 邹晓涵听她这么说,更觉得自己傻透了。但她立刻摇头否认:“我没有喜欢谁,我只是最近看言情有点走火入魔了,把自己代入女主角,把你代入女二号了!”说道这里,她责怪苏玥:“谁叫你那么漂亮呢!” 苏玥脸上一红,她还是第一次听一个女生夸自己漂亮、这种感觉挺怪怪的。然而她很快抓住了邹晓涵话中的重点,吃惊道:“你因为一本这么多天不理我。晓涵,你太对不起我了,你知道这些天我都怎么过的吗?吃不好睡不好,找你找不着,要不找着你了你却冷着个脸,让我不敢接近。刚才还在你家门口吹了那么多冷风,我明天要是生病怎么办!” 她说的是真实发生的,邹晓涵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更觉得自己混蛋了。她把一个隐形的坑放在马路上,苏玥不小心走进去了,然后她怪她占了她的坑,这不是欺负人吗? 她又想起自己生她气的前一天生病了没来公司,苏玥帮她带了一天的班,还打过好几个电话问她好些没有。她会知道那些事情也是苏玥告诉她的,这说明苏玥真真正正没把那些人事当作秘密,她也把她当作真正朋友的。 邹晓涵想到这里更加自惭形秽,她起身坐到苏玥身边来,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双手说:“苏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做一辈子最好朋友好不好?谁也没办法把我们分开好不好?” 苏玥开心极了:“好,一辈子。” 第二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临近年底,每个人都忙得头重脚轻。原材料采购和入库,塑料铜件半成品的模塑,产品生产装配和品质检验,客户联系和跟踪确认,简单又繁杂。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春节长假,为了能在年后按期出货,厂部都会把这一段时间确定为备货的关键时期。 业务员们与客户们的联络尤其频繁,关系更为亲密。 对于已经签订合同的产品订单和各类新开模具事宜,即使已经在前期敲定了能想到的所有细节,但随着模具调试,产品生产进程地推进,许多的细枝末叶的问题随之衍生出来,这都需要与客户一一确认。 国内客户还好,大家放假的时间都差不多,有个什么紧急问题发条信息打个电话也方便,实在不行拜访一下客户公司也未尝不可。 外国客户就要麻烦多了,不是一个母语的还在其次,相隔甚远又有时差,不知道哪一天忽然就联系不上了。苏玥自己就遇到几次这样的情况。因此一旦发现问题马上联络客户商讨解决成了重中之重的工作之一。 另一个重中之中的工作就催付货款。毕竟企业是以营利为目的,所有前期这些工作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款项。 如果说平时业务员偶尔会放客户一马,让他们拖上个一两天也不是大问题,即使财务会计们来催也有可能不为所动,毕竟这也是维系客户的一部分。到了年关,业务员们也不用财务部来回催促了,非常主动地联络客户,想法设法也得把那些已结束订单的尾款给要回来。这都是跟年终奖直接挂钩的东西,谁不想过一个丰硕的年呢! 苏玥进万通也快两年的时间了,她也积累了一些客户。加上高子明资助她的那些,她每天倒是过得非常充实有意义。又因为是即将年关的敏感时期,加班倒时差联络客户,对于主攻外贸的苏玥来说已成家常便饭。 但这只是她每天拖到很晚下班的主要原因之一。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她宁愿在办公室里呆坐着也不愿每天早早独自回那个住的地方。她甚至非常不争气地想过离开万通,离开A市,躲回B城的家再也不要出来了。 她第一次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别人,因为善心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永无翻身之日的无妄之灾。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因为除了可能要承受失恋带来的痛苦,还可能会有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在窥视她,伸出爪牙司机报复自己。她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真正的友情了,它会在她满心欢喜全身心信任时不问缘故地背后捅她一刀…… 她那自以为隐藏得很深的自卑,孤独沮丧的情绪逐渐显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一颗小小的嫩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并以一种倾覆而来的姿态袭向她,让她避无可避。 她知道自己走到了悬崖边上。 懵懂无知的婴孩时期爸爸对自己坚实无私饱满的爱,让她对他一直很依赖,即使后来她长到十几岁的青少年时期,也渴望他能多关注她。可是爸爸丢下偌大的家毫不留恋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过。她的心第一次印下了深深的烙印:是她不够好爸爸才会一去不回头。 后来上了大学她听说了舍友沈丹和喜欢她的同学伊华学生时代的感情纠葛,就特别羡慕她有一个不计回报疼爱她喜欢她的男生,即使她身上有那么显而易见的缺点。而自从第一次见到伊华,他的帅气阳光就照亮了她心底的阴霾。她知道她只能远远地看看他和偶尔想想他,但其实这已经是莫大的罪过了,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他能看她一眼,毕竟自己是这样的毫无特色,沉闷又寡言,自卑又沧桑。 妈妈再婚,并开始对另一个人倾注自己的爱时,理智上她明白这是上苍对自己最爱又苦命的妈妈最好的馈赠,她也的确为她高兴,可是心底也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妈妈是别人的老婆了,也是别人的妈妈了。有时候看着妈妈和叔叔以及叔叔的孩子相处得那么开心,融洽,说不清的落寞孤寂压得她夜不能寐,总想着逃离。后来她来A市,除了当初真心钟情于这座城市,也是想换个环境能喘口气。 没想到会在A市再次遇见伊华。当她鼓足勇气接近他时,内心是多么忐忑安的。只是觉得来这么远的地方能再次相遇是天赐的缘分,怎么也要抓住尝试一次。她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好的运气会让他接受自己,甚至当时想到的最后结果是失败,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回应自己。更没有想到在最甜蜜的时候他会那么绝然抽身离去。 她第一次否定自己,因为那么多美好的依恋最终都离她而去,爸爸,妈妈,爱人。于是她努力抓住友情这根稻草。 丁玲那么忙,她不能经常烦扰她;两人也相隔甚远远水难解燃眉之急。她就紧紧攥住身边的人。邹晓涵是跟她走得最近的。可是她忽然就不理她了,苏玥不知缘由,她也不给她机会去了解。 她就觉得自己进了一个无底洞,一直呈坠落的姿态,没有人拉她一把,就像徐海璐后来向她袒露的,觉得她很失败。她也开始认为她是对的,同事关系处理不好,领导对她不满意,朋友也疏远不想理她,她要么不知道怎么办,要么连缘由也不清楚。 即使后来张艳出主意她和邹晓涵终于和好了,她对着她也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她只是怕失去这最后一根稻草了。 可是这终究只是一根稻草,一根极易折断无法再修复的稻草。 大概一个月以前,苏玥在小区周边每天的晨跑,会遇到一个同样晨跑的男孩子。他长得又黑又瘦又小,看起来比她小多了。起初苏玥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眼生,猜测他应该也住在这附近,没有多想,也没有上前跟他打招呼的想法。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们有了更多的交集。 那天她无意中发现伊华把车开进了他以前住的小区,还最后走进了他最初租住的那个房子里。苏玥当时心中的骇浪惊涛难以用言语形容。她总算明白余佳佳对自己的恨之入骨从何而来,金总为什么总是“关注她”那么多。订单只怕是其次,重要的是伊华让他妹妹那么不幸福,他也不会让她太好过。 苏玥也不想再找伊华说什么,该说的她都说完了,他们也断了那么久了,她也早就放下。而他已是个成年人,不需要他谆谆教导他该怎么做!其实如果不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真的很想几巴掌打醒他,他已经结婚为什么要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样愚蠢的事。 后来在晨跑的时候遇到伊华,她非常确定地发现自己真的不喜欢他了,她甚至有些讨厌他了。她躲着他,可一周还是会碰到他一两次。他也不会说什么话,就用那无所遁形的目光在背后看着你,看着你,让你知道他在那儿,他还在那儿。 苏玥后来干脆不跑了。她跑了更多家中介想找个安全性高价格方面也不至于太离谱的房子。可是不是那么容易。苏玥想要的是有自己空间的一室一厅单身公寓那种的。而大多数是合租或者是希望给一家人住。租房这件事就一直蹉跎着。 直到后来她接到陈依依的电话。 陈依依已经恢复了健康。只是她眉头紧紧锁着似乎有什么心事,苏玥也没敢问。自从上次拜访过她一次,后来她又去过两次,已经有快两个月没去看她了。她只是觉得自己终究不是和他们一类人。她也怕引起不必要的绯闻。同事们对她已经有颇多成见了。金总更是数落她“不要仗着身后有人”。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听说你在找房子?”陈依依问她。 苏玥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是啊,我现在住的那块地方有点偏,安全性也不够好。我想找个离公司近一点,保安系统严格一点的房子。可是就是没有合适的。”苏玥可不好意思在前任领导面前说“有合适的也太贵。” 陈依依若有所思,然后问她:“你觉得我这个房子怎么样?” 苏玥呆呆地,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个房子当然好,就是太好了,我怕不适合我住。”苏玥心里擦汗,我没那么多钱哪! 陈依依哈哈笑了:“一个住的地方而已,哪有什么适合谁不适合谁?”说完她顿了一下,“我过些时候要出去散散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让让你住进来,我也放心。”说这段话的时候,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落地窗外面的景色。话说完,她回过头直直地看着苏玥,“不要拒绝,苏玥。” 苏玥就点了点头,说实话,陈依依一直对她很亲和,不问缘由的。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想,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原谅赵刚了。 “只不过,“陈依依忽然朝她狡邪一笑,“你得做好清洁,定期整理,我可不喜欢到处脏兮兮乱糟糟的。明天早点过来,我找个钟点工来教你。” 苏玥也笑了。 第二十九章 想你 陈依依是玩真的。她果真在那次谈话之后的第二天请了个钟点工过来,让她手把手教苏玥怎么收拾整理。 女孩子家家的大概天生就有做家务的天性。苏玥又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傲娇的大小姐。虽然她在业务上的能力不过一般,要花比别人多许多的时间还不一定做得和别人差不多,但是做家务方面她却是个能手。 不过这应该是天生的,因为苏妈妈并没有多少时间教她怎么做家务。她知道的那些收拾整理打扫的方法大多是电视上看到的,觉得有兴趣后来又看了些类似的书,仅此而已。 苏玥非常谦虚好问。那些小技巧她很快学会了,教她的阿姨把她夸的啊,让她那个飘飘然啊,心里幻想着以后做个整理收纳方面的工作好像也不错。 陈依依在一旁看着她那得意样,就忍不住笑了。她发现苏玥做业务这么久了还不大会掩藏自己情绪,有时候还有点孩子气,有点天真。苏玥在公司的情况她也略有耳闻。但是她不准备去帮助她。这是每个刚步入社会的人的必经之路,刚开始总会难一些。毕竟人生就不可能一帆风顺,年轻时候吃一点苦是好事。 而苏玥因为陈依依的热心帮助,找房子的事情告一段落。因为陈依依还要住上几天,所以苏玥暂时还是住在老地方。 不再去晨跑,所以她没有再遇见伊华,却意外发现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黝黑皮肤的男孩子,他也住舜南新村,更巧的是他就住苏玥房子的对面。 苏玥没办法不注意他,因为几乎每天晚上她会被从他的房子里发出的小孩子的哭声惊醒,那声音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在寂静的夜里,悠远绵长。 苏玥并不觉得烦,只是想着养育一个小孩子真的很辛苦很不容易,这样的夜晚一天一天地熬,永远没办法好好睡一个安稳觉。而孩子大了翱翔到远方,留下头发苍老的父母……她忽然想到爸爸。 在苏玥休息的白天里,她偶尔会看到男孩子在厨房边抱着孩子边炒菜做饭。他怀里的孩子看起来一岁多一点,她的声音嫩嫩的脆脆的,她喊爸爸的时候,男孩子亘古不变的脸会露出笑容。 苏玥曾经偶然在小区里见过那个孩子,她长得非常漂亮,像洋娃娃,可是她的肤色暗淡,像一颗珍珠蒙了一层灰,她的嘴唇隐隐发青。孩子的爸爸不爱笑,眼睛黑亮黑亮的,苏玥一直没敢上前和他说上一句话。 不加班的日子,碰到个大晴天,苏玥喜欢端一把高高地凳子坐在阳台那里看书。窗户微微敞开,穿得厚厚地晒着太阳,那感觉真的很不错。只是对面的房子总是静悄悄的,只偶尔有一两声孩子微弱的哭声,就仿佛没有人在那住。 后来似乎他们家奶奶来了,小女孩就由奶奶带着了。只是那孩子愈加地安静。 苏玥有时候下班了吃完饭会在小区里散散步,看到那位奶奶带着孩子下楼溜达,会走上前去逗逗孩子,或者跟老人家说几句。老人家总是好说话些,不像孩子爸爸总是绷着个脸。 苏玥才知道,小女孩叫徐菲菲,一岁9个月。他们是C市人,第一次来A市打工。苏玥问她孩子妈妈呢,老人家就深深地叹气,说走了。苏玥不知道这个“走”是什么意思,是人没了,还是和孩子爸爸分开了。但是她却不敢问了。 孩子快两岁了,还不会走路,要人一直抱着。苏玥觉得挺可怜的。有时候下班回来,带了水果或者零食回来,就会给孩子留一份。虽然聊胜于无,但也是一份心意吧! 男孩子应该上班去了,苏玥后来没再见过他。 后来苏玥曾把这件事跟邹晓涵说了,邹晓涵一口肯定地说孩子妈妈应该跟人跑了。他们住那一片说明经济不大好。孩子那么漂亮不随爸爸极有可能随妈妈。奶奶说妈妈走了,却不是说去世了、死了,应该是和孩子爸爸分开了。 苏玥正要赞同,她忽然飘过来一句:“现在很多年轻女孩子这样,仗着自己漂亮,傍大款啊,当小三啊,抛家弃子的,忘记以前的恋人啊,苏玥,你说是不是?” 苏玥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总觉得邹晓涵的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她谈论这件事看法的时候,笑笑的,嘲讽鄙夷那么明显。 而她的一声不吭成功让她们的关系又变得紧绷,岌岌可危。 苏玥却不想像上次那样急急去找她。她觉得大家都需要冷静一下。 公司领导层间也是风起云涌,表面风平浪静,内里争斗不断。 远的不说,苏玥认识的赵总和金总,最近就很不和睦。 赵总在万通已经多年,根基稳固。他给苏玥的感觉也一直是威风凛凛,无所不能。苏玥原以为除了董事长,他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其实不然。 万通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真正太子爷是方董事长的亲生儿子方煜。虽然他几乎不来公司,对公司的事物也不大了解,但强龙难压地头蛇。他再优秀厉害,万通名正言顺的掌舵人方总再草包,他也不能不服从他的安排,而方总,虽不能让他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但时不时给他使点绊子,让他几个心腹去歇一歇还是可以的。比如技术部部长钟跃隆。 而金总,苏玥在最初以为他性情平和,宽厚豁达,不问名利。唯一的一次敞开天窗说亮话,告诫苏玥要遵守公司章程,不要仗着背后有人胡乱行事,苏玥一直理解成他为余佳佳打抱不平,自己又运气特别不好地撞到了他的枪口下。 苏玥从来没想过他是借着自己对赵总开出第一枪。或者他是老谋深算,想一箭双雕? 所有人看到他频繁出入方总经理办公室,方总也越来越看好他,多次公开表扬他高瞻远瞩,严格管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说曾经他与赵总并驾齐驱,甚至稍逊一筹,如今则风头正盛,无人可及。 下班的时候,任琛像往常一样在公司门口等着她。自从陈依依决定要苏玥住她那里后,她就把任琛当成了小跟班,让他载着苏玥每天下班搬点东西过去。然后再把她送回来。而任琛看起来不像那种听人指挥的人,居然同意了。苏玥觉得那样太麻烦了,曾和任琛商量让他跟陈依依说说。可是任琛把皮球踢给她:“要不你去跟她说说?” 苏玥就心里朝她翻了个白眼,好心当成驴肝肺,算了。反正她不吃亏。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享受着任琛每天当她的免费司机。 不过说实话,最近天黑得那么快,回到住的地方那么黑,有任琛送她回来,她觉得安全感瞬间强了许多。这样想着,她又挺感激他的。 苏玥拉开前门,上了副驾驶,坐好,就等着任琛开车了。可是车子半天纹丝不动,她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发现任琛也正看着她。 “怎么了?”苏玥问他,又忍不住检查自己的衣服头发,没有问题啊。 任琛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安全带!”看她半天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他只好再次提醒苏玥。 苏玥的脸一红,赶忙微微低下头系上。只是安全带刚系好,她抬起头,视线触到她们办公大楼三楼业务部大办公室那扇半掩的窗帘时,她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那影子是不是邹晓涵? 因为这惊鸿一瞥,苏玥一路上有点心不在焉。 任琛以为自己刚才的口气不大好让她不高兴了,就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苏玥却先他一步问他:“你以前认识晓涵吗?我怎么觉得她很关注你的样子!” 她不过随口一句话,却在任琛心中惊起千层浪。 任琛却因为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身体绷紧了。他淡淡说道:“不认识。你怎么知道她关注我?难道你常常看我?”这话说得就有点调侃了。 苏玥先是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没有,怎么可能!”她不过是最近观察邹晓涵多一些。但她立马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果然任琛的脸黑了一半,她赶紧挽回和弥补,“我的意思是,你很好,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大可能。”她说到这里微微靠后,让整个身体和头部都贴上了棕色的皮质靠垫:“我也说不清楚,而且,”她顿了下,继续说,“我暂时也没有谈朋友的打算。” 任琛没有作声。 她的表情不像刚才笑起来时那样神采飞扬,耀眼夺目,让任琛不自禁地避开不敢看。可是她如今沉静下来有点哀伤的模样同样让他只能直视前方。 任琛说那句话的初衷本来是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他来公司也有一个多月了,公司里的传闻,上次酒吧的经历,以为伊华总是那样关注她,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不过一个难忘旧情,一个决心快刀斩断情丝罢了。 想到“关注“二字,他心里一紧,踩紧了油门,晚上必须和她见上一面。 伊华看着苏玥上了楼,过了几分钟,四楼她的房间的灯亮了。任琛的车慢慢驶出小区,掉头,与他的汽车擦肩而过。他的脑中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在想起任琛跟他说的那句“你应该管好你自己。是你让她受伤”时,所有念头归于平静。点火,挂档,猛踩油门,转动方向盘,车子绝尘而去。 余佳佳看到伊华回来,心中一喜,但是她马上按耐住。伊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走上前去轻轻抱住她,说:“佳佳,我们不吵了好吗?”余佳佳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知道吗?只要他一个温柔的动作,就能将让她苦心经营多日的防线土崩瓦解。 夜色朦胧。余佳佳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伊华平躺在大床上,已经熟睡。她已经好久没仔细看他了。浓密的眉毛,现在紧闭着但睁开时就乌黑深邃的眼,高而挺的鼻子和优美诱人的嘴唇。 可也只有他睡着了她才能好好看看他,余佳佳苦笑,然而她的眼睛却舍不得从他脸上移开半分。不知是不是空调的温度调得过高的原因,睡梦中伊华踢了被子,露出大片皮肤。他平时虽看着瘦削,去除衣服却不是这样。他的身材匀称,线条优美,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余佳佳看到这里,那些曾经的亲密恩爱的场景就一幕幕忆起。 她忽然浑身发热,解开睡袍的系带,脱了,浑身赤裸地向大床走去。 …… 情正浓,欲正烈,余佳佳只想永远偎依在伊华怀里,伊华双目紧闭抱着她也不愿松开,一声呢喃细语从他口中发出。 犹豫被一盆冷水泼过,余佳佳浑身冰凉透顶。 她听到他说:“苏玥,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第三十章 发生 最近苏玥联系到一位新客户,其实也不算她联系到的,是高子明的一位小客户邢嘉倩小姐介绍过来的。 那天也很巧,她陪客户在车间转了一个下午,直到把客户送走了,她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就接到邢小姐的电话,说她正在去他们公司的路上,有事找她,让她等一等先别下班。 那时候还有10分钟就下班。苏玥就觉得自己运气挺背的。偏偏公司规定就这样,下班必须打卡,除非你出差了,或者写工出条,否则就算矿工,要扣奖金的。 还是那句话,客户是上帝,虽然苏玥踩着高跟鞋站了一个下午,已经累得要死,只想赶快回去躺床上,却不得不稳如泰山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等着。她只能羡慕地看着同事们一个一个地走掉。 等到办公室空荡荡地只剩下她一个人时,苏玥已经双眼呆滞地望着眼前冒着一片白光的电脑发呆很久了,电脑也早成蓝色的屏保状态。忽然桌子上的手机一亮,欢快的手机铃声响起,邢嘉倩的名字跃然眼前。 苏玥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她走到公司门口,定了定,向左手边走了两百米左右的样子,才看到邢嘉倩的白色小汽车。 苏玥早就冻得手脚冰凉,她强撑着满脸笑容走到她车旁,敲了敲车窗。 邢嘉倩早就看到了她。她没有马上把窗户降下来。 她还在犹豫,还在权衡。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苏玥,高子明指着漂亮的她对自己说完:“苏玥,我的同事和好朋友,以后就是她和你联系了,嘉倩,请多多关照她哦!” 她当时的表情是诧异的,心里却是酸楚的起。她和高子明合作也有近两年了,他一直称呼她邢小姐,举止之间也从来没有逾越过。而如今,为了苏玥,他叫她嘉倩,改好她,求她不要为难她。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妒忌的。但是她又一直有自知之名,高子明那样身份的人,喜欢他的人如过江之鲫,他又不喜欢她,还是算了吧。还不如讨好他,打好关系,争取以后更多的利益。 所以那次,她故意十分直爽地告诉高子明:“你对她真好。”她知道自己的声音特别,有点娃娃音,可爱又不大会得罪人,她又故意装作又羡慕又委屈的模样,果然苏玥红了脸,高子明也笑了。 然而,邢嘉倩捏着手里的名片,表情复杂,内心挣扎,她不知道这一步下去,是对还是错。想到高子明可能会从此讨厌她甚至恨她,她的心酸疼酸疼的,可是又想到自己若是什么都不做,家里头一锅粥的情况无法解决,妈妈,爸爸,妹妹,该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们自生自灭?她做不到。 想到这里,她决心已下,她按下车窗,已是满脸的灿烂笑容:“苏玥,我今天来是给你介绍一个新客户哦,量还蛮大的呢……” …… 目送邢嘉倩的车子离开后,苏玥的心情愉悦,甚至哼起了歌。她也不管被风吹得凌乱得如同鸟窝的头发,迎着风被冻得瑟瑟发抖也在意了。 还记得来的路上她还心里抱怨邢嘉倩到底找她什么事,不在公司或者哪个咖啡馆见面,却选择这么个地方,没有任何监控,也没有摄像头,偏僻冷清还特别冷的地方,简直是电视里暗号接头,偷袭埋伏,甚至毁尸灭迹的场景的翻版。可是现在想着她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果邢嘉倩所言不虚的话,这个客户争取到了,她真的要好好感激她。 没想到她平时对她冷冷淡淡的,关键时候人还挺好的。 冬天冷得很,公交车似乎也来得慢一些,苏玥一边跺着脚,一边伸长脖子盼着车子快点来。整条马路静悄悄的,又长又黑,她挺害怕的,下了车几乎一路跑回来的。 一到家,她就倒了一杯热水全部喝光,又倒了大半杯捧在手上暖手。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必需品陪她再住几天。陈依依下周就要走了。只是苏玥觉得她的行程会有变化也不一定。赵总那边最近并不是很顺利。 余佳佳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又喝得烂醉如泥的回来的伊华,她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伊华踉踉跄跄地经过她,走向一侧的客房,门“啪”的一声关上。 余佳佳保持着同样姿势坐着,忽然她把手上遥控器重重摔向客厅墙壁上挂着的她和伊华结婚时拍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她笑得甜蜜欣喜,伊华憔悴僵硬,如奔丧钟。 接着她拿过手机,手指灵活地编辑信息,选择联系人,发送,全程毫不犹豫。 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她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本来和谐温柔的五官扭曲,笑容如同地狱走出来的厉鬼:苏玥,咱们走着瞧! 苏玥第二天一到公司就联系了客户。没过几天,客户就给她发邮件,两天后会来拜访万通。 两天很快过去,苏玥把工作安排好,专门空出时间去准备去接他们。快四点钟的时候,她开着车离开公司。 工作日的火车站人并不多,甚至有点少。苏玥几乎立马看到那一行身着黑衣的男子。她笑容得体地走过去与他们一一握手。只是看到最后一个黑瘦的男子时她心中差异,没想到再碰见他会是这种情况。 她伸出右手,笑容扩大了许多,温暖如阳光:“你好!我是万通业务部的苏玥。期待与您合作!” …… 邹晓涵喝了一晚上酒终于把自己喝断片了。等头痛欲裂的醒来,发现已经夕阳西斜了。她也不着急请假的事,反正她也不差那几个钱。只是她游魂似的从一个房间飘到另一个房间,却半天想不清楚她要找什么,直到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忽然想到她在找手机。她忽然想到什么疯也似的到处翻找,最终在客厅沙发底下找到了它。解开锁键密码,一条未读短信印入眼帘,“鱼儿上钩”,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 …… 苏玥在卫生间洗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全身皮肤被搓得通红,她才出来。 她麻木地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下,掀开被子,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她觉得浑身都冷,如同走在冰天雪地里。她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天花板,满心里绝望,眼泪已经流不出来。 任琛坐在车里。窗户开了一边。寂静漆黑的夜里,隐隐可见他左边的十指和中指间有火星一闪一闪。 不过6点多钟,天已经全黑下来,空气中满是冬日寒气冰凉的气息。 他把手中的烟捻灭,扔出窗外,走出来。抬头,他看向那扇窗户。一片漆黑,不知道里边的人怎么样了?睡得着吗? 他没想到自己会撞见那一幕。 他庆幸自己没有更晚找到她。 今晚邹琦找他有事。他本来不想去。他们俩目前的关系根本不适合单独见面。 只是晓涵最近实在不像话。她可是他和邹琦之间的纽带。任琛不想她继续呆万通了,免得破坏了整个计划。十年磨一剑,他等得够久了。不能因为她使小性子功亏一篑。 邹琦选的地方不错,远离市区,偏僻,幽静,够隐蔽。 “我上次和晓涵来过一次,就觉得很不错,晓涵说一定要拉你来一次。”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怎么说晓涵也是自己妹妹。他很清楚她的心思。 任琛没有说话!这里的菜肴不论外观还是滋味的确让人十指大开,流连忘返。可是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继续呆国内太危险了。 饭后他们沿着后山那片竹林边走边轻声交谈。林子密集,绵长,而且越往里走,越幽深,似没有尽头。 邹琦跟他说了富城最近的经营状况,又讲了自己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任琛点了点头。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很感激他,也是完全相信他的。要不然也不会留他一个人在那里主持大局。 邹琦想了想,问他:“大哥怎么样?”他最近被压制得厉害,连他这边都有所所耳闻。 任琛摇了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哪有那么容易被击败。不过养精蓄锐罢了。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直到月亮升至半空中。 “要不咱们回去?”邹琦喘着粗气和他商量。这路太难走了。再这么走上去,他估计得在这过夜了。 任琛让他先回去,他点了一只烟,继续往前走。邹琦,金启明,赵刚,方煜……他们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变换,他们的关系,各自的阵营,他又重新捋了一遍,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漏的细节。 不知道走了多久。 …… 林子的尽头是一处陡峭山壁。往下望去,远处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然而,一失足,却也万劫不复,尸骨不存。 他将抽尽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右手边的林子隐约有声音传来。他站定,仔细听,是女人的哭声,隐隐约约还有男人在肆意大声笑。 他轻轻地走了过去。 苏玥衣衫凌乱,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她手上有一只银光闪闪的匕首,让想要走近她的人,有点不敢靠近。 “你们……你们不要靠近,谁走过来我就杀了谁……我说的都是真的。”说着她挥了挥手上的匕首。 可是她眼中的惊俱如此明显,几个男人,特别是那两个高个子男人看着看着就大笑起来。 “美女,还是把匕首给我吧,小心划花自己的脸。”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走近她。像苏玥这样姿色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真的是看着就心痒痒。 可是苏玥一看到他走过来,一边害怕地往后退,一边毫无章法挥舞着匕首,嘴里喊着:“你走开,走开,我会杀你们的,我会的,我会的。”她满脸泪水,已经恐惧无助到极点,似乎只能通过不断重复这些话来鼓起勇气保护自己。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何时。 胖子就有点恼怒了:“她哪来的匕首?”他边问边看向老二和老三。 老二是个30多岁男人,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苏玥一秒,一直想着从哪个角度制住她。 胖子就朝老三撒火:“都怪你,来这的路上我就想把她办了,你非拦着,说山上没人,更安全。现在怎么弄?她那匕首可是不长眼睛的?”看得着吃不着!说着他又看向老三,“想想你女儿,你不想给她治病吗?这个女人自己破坏别人家庭,咱们不收拾他,也会有别人收拾。” 老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他一直在一边站着,这时也向苏玥靠拢。 苏玥举着匕首一会儿指向这个人,一会儿指向那个人,她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就找了起来,不料瞬间自己就被抱个满怀,匕首也被人挥掉在地。她万念俱灰,看着对面那双黑沉的眼睛就喊道:“徐海军,你害我,你就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一个深沉的声音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 第三十一章 改变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各人也有各人难以启齿的伤害人的理由。 邹晓涵提交辞呈离开公司的那天,是个阴天。张艳,张倩,周霞和陈婷去业务部办公室帮她收拾整理。 苏玥面色平静,坐在位子上做事没有动。 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几个女孩子,站在一起却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张倩,张艳面面相觑。周燕,陈婷相顾无言。 办公室里气氛微妙,人人伏案勤奋工作,个个也竖起耳朵想听点什么。 然而却注定要希望落空了。 邹晓涵一直控制得很好!她一一抱过几个女孩子,看了苏玥的背景良久。 她知道苏玥不会理她,她也不抱任何希望希望,苏玥也却如她所想,像往常一样心无旁贷地工作,没有扭头看她一眼。 可是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忽然就泪流满面。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木已成舟,她与苏玥终究无法挽回。 邹晓涵也在这一天的半夜静悄悄地离开A市,飞往美国。没有人知道,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飞机起飞之前,她给苏玥发了一条短信:苏玥,对不起!祝你事事顺心,永远幸福快乐!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而上完最后一天班,万通也要放假了。 中午食堂的饭做得不多,苏玥去的时候已经都打完了。她正要离开,就看到张艳张倩坐在食堂东侧一大片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坐着冲她直挥手,她笑着走了过去。 “我们已经给你打好了饭。”张艳得意洋洋地对她说,然后把餐盘给她推了过去。 “谢谢!”苏玥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大概是要放假了,她的心底的阴霾也不再那么密不透风。 “哎,不用客气,我们什么关系啊!”张艳嘴里头满满的,口齿不清地说。 一时间长桌上只有静静的吃饭的声音。 周霞看了一眼苏玥,问她:“几点的车?” “差不多十点!”苏玥回她。 那已经比较晚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早点去车站,这个时候大家都急着回家过年,交通堵得厉害!别误点了。”周霞谆谆叮嘱。 苏玥点了点头,想了下又说了声“好的。” 张艳在一旁早就不满了。她丢了筷子,叫道:“周霞你偏心得厉害!和苏玥说了这么多,我家和苏玥家那么近,怎么没见你跟我说一句。“ 周霞眼皮子往上一翻,斜睨了她一眼:“跟你说什么!你又不回去。” 张艳被说得哑口无言,也立马老实得闭口不言。 “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警醒点,别睡得太死了!”陈婷金口玉言,难得说了一整句话。 苏玥笑了,笑容如四月阳光,明媚妍丽。她轻轻地却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几个女孩子就笑了,气氛一下子融洽了许多。 “张倩你过年去哪里?”张艳问道。 “海南。票都订好了!28出发。”张艳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想到可以不用上班,玩好几天,也是兴奋不已。” 张艳真是羡慕不已:“什么时候我也能过年出去玩呀!过年呆家里除了吃还是吃,一点意思也没有!” 说到吃,她就对苏玥说:“苏玥、过年别忘记带点B城那边好吃的过来啊!”说着她一个一个数了起来,“精武鸭脖,微辣就行。武穴酥糖也不错,我以前吃过一次,你带一盒就够了。还有热干面,哎,可惜带不过来,我想吃很久了,可惜这边做得都不是那个味……” 苏玥吃完了饭,靠在椅背上笑着听她说。 周霞就有点忍无可忍了,她一筷子打在张艳的正掰着,一根一个根数着的手指上:“张艳你可真出息啊!长得很个球似的了,还想着那么多吃的!” 张艳哎呦一声喊疼,把手都缩到了桌子面以下。跟所有女孩子一样,她容不得别人说她胖:“你胡说什么,我那是丰腴,你这瘦不拉几的猴子懂什么!”说着赶紧溜了。 果然,周霞一听她叫自己猴子,脸色一变,立马追了上去。 然而张艳虽然比她们几个人都胖点,在学校的时候却是练过体育的,周霞又怎么追得上她。她就绕着公司行政大楼前的圆形小花园欢快地跑呀跑,周霞跟她近在咫尺却总是抓不住她。 张倩提醒她:“张艳你不要太过火啊,小心乐极生悲。” 张艳一听立马站住,她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次经历。周霞抓住她,一边一把一把地拧她,一边喘着气问她:“你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会跑的吗?”张艳就赶紧求饶:“姐姐饶命,大侠饶命,小的再不敢了……” 正是饭后的好心情中,又恰逢要放假过年了,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愉快!有的晒着太阳玩手机。有的玩起了扔沙包,甚至有的几人成行玩起了大跳绳。女孩子们的笑声肆意地散在午后的阳光下,谱写出一支支青春的歌曲。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大年29的半下午。家里头已经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上了大门的两侧。旧的对联已经撕下,崭新的已经粘贴上。两扇大门外侧正中靠上的位置,秦琼,尉迟恭身披盔甲,手拿宝剑,横眉相对,保家宅平安清净,护佑和守卫度过吉祥福瑞的一年。 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盆盆雕琢着不知名图案的咖啡色花盆里,盛开着各种各样不同颜色的花儿。 郁金香开得像血一样红,层层叠叠的花瓣儿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一个花骨朵儿的形状,就像一位怀春羞涩的风华正茂的姑娘,含蓄诱人。 纯白清新的水仙盛放得密密集集,却一点也显杂乱。每朵花都由六个花瓣组成,花朵正中的黄色花蕊娇嫩柔软,被一片像被去了底的半只红酒杯形状的雪白花瓣环绕,如同一位顾影自怜的美人,绝世而独立,孤芳也自赏。还有些苏玥不认识的花花草草也生长得枝繁叶茂。 院内黑瓦下拉了一条细细的结实的长绳,挂着腌渍好的腊鱼腊肉腊肠,香气扑鼻。 苏玥环视四周,觉得这里熟悉又陌生。 苏玥拉开那扇铝合金门,走进去,看到乔叔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妈妈坐在坐在高凳子上看着。两人都是笑眯眯的。苏玥就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又叫了“乔叔”。 苏妈妈一看苏玥回来了,本来很开心,可是一看到脸色暗沉,无精打采的模样,到嘴的话就变成了埋怨,怪她回来这么晚,也不早点回来给家里帮帮忙。又说乔静早就回来,家里头都是她打扫的等等。乔静是乔叔叔的女儿。他还有一个儿子在县城,平时回家里很多,只是苏玥,回家不多,见得不多。 苏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头疼得不行,她说了句“妈,我回房间了,就走开了。留下苏妈妈不大高兴的脸色,和乔叔叔不敢吱声的模样。 “她坐车那么久的车可能累了!”半晌乔振温声劝她,“孩子刚回来你别说她。” 然而乔振的话让她沉默了不过两分钟,她就非把心里头的话说出来。 自从再婚后,妈妈以前的小心翼翼都没了,什么事都会倒出来。 可能第一段婚姻太过煎熬,又压抑得厉害,这段婚姻幸福又衣食无忧,所有的小性子都跑了出来。 乔振对她一见钟情。再加上她年轻时候就漂亮,现在不过40出头风韵犹存,走在外面跟很多30多岁的女人比起来也不会逊色,乔振更是宠她到不行,几乎事事顺着她。 苏妈妈说来说去就是嫌苏玥工作的地方太远,平时回家的次数太少,最近一个月更是电话都没打几个回来。又怪她的性格不大好,年纪轻轻地总是心事重重,不像乔静,虽然话也不多,但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让人操心。 乔振东没敢作声。她最近情况特殊,想到这他看了看她的肚子,脸上的笑容又盛了许多。 苏玥回到房间,把东西随便一放,就躺在了床上。没过一会儿就呼吸均匀睡着了。 房间里乔静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听了一会儿厨房里头爸爸和阿姨聊天的内容。她来到苏玥的房间,房门紧闭,她敲了一会儿门,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她就又回了房间。 苏玥此刻却在炼狱之中。 车上,黄力平肥胖沉重的身体紧紧压在她身上,他的嘴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又亲又咬,手也没闲着在她身上到处摸索……宋国庆坐在旁边笑咪咪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无所遁形,跃跃欲试…… 车外徐海军背对着车门抽烟,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忽然一句“你们在干什么”的男人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苏玥的眼睛慢慢睁开,她满头大汗,看到熟悉的房间摆设,才知道自己已经回了B城老家。自己已经安全了。 “笃笃笃”敲门声从门外响起,苏妈妈的声音温柔地传来:“苏玥,醒了吗?吃饭啦!” 因为刚才那场噩梦,苏玥早已醒透。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她忽然觉得害怕,大声回答道:“妈妈,我醒了,就起来了,你等等我!” 门外苏妈妈听到了,就点了点头:“那好,苏玥,你动作快一点,我去喊喊乔静。”她这句话的声音小了点,苏玥没有听到,以为她还在外面。她摸索着把灯开了,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去开门,可门外空空的。 她穿着袜子就去找她。经过乔静房间就听到她温柔的声音传来:“姨,你坐着啊,别累着了!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好了,不用特意过来!说完顿了一下,“你和苏玥说了吗?她是不是还不知道啊?” 苏玥听到苏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这么大年纪怀孕,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最近一个多月她又很少打电话回家,好几次我终于准备好了要说,她又要挂电话了。”说到这里,她抚摸着乔静的头发道,“反倒是你,我觉得好开口多了。我这个女儿啊……” 苏玥听到这里就没再听下去,回了自己房间。 …… 第三十二章 晴天 吃完晚饭后,一家人都在客厅。乔叔在看报纸,苏玥和妈妈在看电视。这是一部最近很火的偶像爱情剧。电视正演绎到高潮部分。 男主角与女主角因为误会发生争吵,然后夺门而出,在酒吧借酒消愁喝得摇摇欲坠,这时女二号出现,满脸深情地向他表白自己爱了他很多年,并表示即使他不爱自己也没关系,她会继续默默地爱他。 男主角这时候的心情正压抑混乱,被这一番表白就虚荣心升起,抱了女二号一下,女二号趁机吻上他,于是干柴烈火,被浪翻滚,一发不可收拾。然后女主角出现了,呆呆地看着他们…… 这完全是一道无解的难题,苏玥想。她实在想不出还能发生什么事能让这破镜重圆!苏妈妈也是感叹不已,反复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这部电视剧更新很慢,苏玥前几次打电话就听妈妈说她追这部电视剧追得很辛苦,但又欲罢不能! 苏玥正想说几句,手机响了,一看居然是厂里的电话,她赶紧走出去接了起来。 还好没有什么事,苏玥挂掉电话的时候想。 她收起手机走进客厅,看到妈妈已经换了阵地来到桌子旁,她两手扶着乔静的双手在教她切菠萝—最近她特别爱吃这些酸溜溜的东西,乔叔就买了很多,光菠萝就买了六个。她看起来特别慈爱,非常仔细地教她一定先把头和尾部切掉,对半切开后再沿着皮削开,切成一块一块的。苏玥忽然就不想呆在这儿了,回了自己房间。 与客厅愉快融洽的气氛相比,房间里就显得分外冷清。苏玥打开电脑,点了几首歌来听。 可是这些平时听起来好听的让她心情变好的歌曲今晚却失效了,她的心情更加烦躁。最终她从书架层层叠叠的书中找出那本已经很旧的,柔软的封面都有些破损的《简爱》。这是她从中学起就非常喜欢的一本书。一直伴随着她到高中,大学。 她捧着书从第一页看起,看得渐渐入了神,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窗外一声大响,成群的烟花齐飞上天,迸射出绚丽多彩的颜色。苏玥被惊吓,手上一个没注意,把书推到了地上,书侧翻了一个跟头,合上了。 苏玥把书捡起来,拍了拍,正要找刚才读到的那一页,夹着一张自制书签的那一页率先映入眼帘。那是暴风雨那夜,简爱与罗切斯特先生开城公布的一段对话,非常经典。苏玥以前看的时候用红笔划了出来做记号。 它是这样写的: “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矮小,不美,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和你一样,我的心也和你完全一样。这是我的心灵在跟你的心灵说话,就好像我们两人已经穿越了坟墓,站在上帝的脚下,我们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这段话原本是写简爱敢于抗争,勇于追求平等,然而这天晚上苏玥反复读了几遍后却读出来不一样的味道,她的目光更是聚焦在一句话上,久久无法移开。它仿佛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个按钮,让她的心情激越,几欲发狂。 “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 “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 …… 最后她冲进卫生间,把脸浸泡在冰凉的水里,不知道多久,直冻得全身哆嗦,才冷静下来。 她回去把书收了,搬来凳子把它放到书架的最高处,最深处,又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了会儿天空中盛开的璀璨夺目的烟花,直到它们越开越少,最后终于结束了。 她看了看时间,10点过了,就找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去了洗手间。 苏妈妈看苏玥出去打了个电话,就再不过来了,就过去找她。结果在门外看到她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她想了又想,终究不忍打扰,又把手里切好的水果端了回去。 可是直到后来洗漱好,上了床躺下,她怎么都睡不着。她摸了摸还不显怀的肚子,想了很久,最终做了决定。 “你到哪去?”旁边搂着她快要睡着的乔振感觉怀里一空,立马惊醒了。 “吵醒你了。”苏妈妈歉意地看了他一眼,看他的一只脚露了出来,拉过被子帮他盖上,“我去找苏玥谈谈。”不能再拖了。 乔振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说着就坐起来,要拉她上床。 苏妈妈摇了摇头,躲开他:“不行,我心里不踏实,再不说今晚都睡不着了。” 乔振就叹了口气:“现在很晚了,只怕她都睡了。还是明天吧!” 苏妈妈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斜对面苏玥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还没睡,我过去了。” 乔振知道说不过她,就下了床,拿了她的羽绒服给她穿上,看她脚上白亮白亮的,又要找袜子给她穿,苏妈妈看他在装内衣的抽屉里找袜子,也不管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玥洗好澡走出来就看到苏妈妈盖着被子窝在自己床上。她一愣,就问道:“妈你还没睡?” 苏妈妈点了点头,招手让她过去。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苏妈妈看苏玥五官精致,漂亮得惊人,就感叹时间过得太快,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又见她睡了半个下午还是眼睛深陷,黑眼圈严重,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就心疼起来:“玥玥,你怎么这么累?是有什么心事吗?” “玥玥”这个称呼还是爸爸小时候给苏玥取的,后来妈妈也跟着这么叫她,只是那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苏玥听着心里一软,眼睛就热起来。可是她怎么敢跟妈妈说她那些遭遇呢?她也不敢说自那之后她几乎夜夜噩梦夜夜被惊醒。 “就是工作忙了点,没什么事。”最后苏玥只能这么和妈妈说。 “嗯,那就好!”苏妈妈状似放心了,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就把话说了出来:“苏玥,妈妈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苏玥大概猜到什么事,她听到自己说:“嗯,妈妈你说吧。” 苏妈妈转过身,她看着苏玥的眼睛:“苏玥,妈妈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苏玥想了想,那就是今年9月份的孩子了。她尽力从心中挤出欢喜,向妈妈道贺:“那是好事啊!妈妈,恭喜你!乔叔很高兴吧?” 苏妈妈点了点头:“他是很高兴。可是,苏玥,你高兴吗?” 苏玥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没有说话。 苏妈妈兀自点了点头,说:“你不高兴,但妈妈不怪你。我和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小的时候他也是很爱你很疼你的。只是后来”,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他那样了,我忙工作,赚钱,养家,每天很累,没有空管你,你很辛苦,也一直孤零零一个人。苏玥,妈妈知道这些年你一直不大开心。” 苏玥的眼前如同蒙了一层薄雾。她没想到这些妈妈都知道。 苏妈妈的眼睛也有了一些湿润:“以前我一直想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可是我的肚子不争气。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可是又这么单纯善良,我又担心又害怕,你怎么办?有一天我走了别人欺负你怎么办?”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担心得多余了。这些年妈妈做过很多工作,也遇到很多不同的人,他们有好有坏。有的人看起来凶巴巴却不一定会害人,有的人每天笑咪咪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背后就给你一刀,有的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并不想理你却默默地对你好……妈妈不会因为被伤害了就埋怨所有人,也不会因为怕被伤害就躲起来不理任何人。因为生活就是又苦又累然而又神秘的,它等着人去探索它,还准备了许多像你们读书时候的那些考卷,一旦你考试通过了,它会回报你很多很多。妈妈不敢说自己考试满分,但至少及格了,所以妈妈会遇上你乔叔过上如今幸福的生活,会怀上这个孩子。”说完苏妈妈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苏玥,你懂了吗?” 苏玥点了点头,她已经泪流满面,她抱住妈妈失声痛哭,把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仇恨,纠结,痛苦,迷茫,不安,统统哭了出来。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苏玥一夜无梦睡到自然醒。起床后拉开窗帘,打开门,她看到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地铺了她的房间满地,就像是铺着一层闪闪发光的金子。她用手遮住眼睛,开心地笑了。 团圆饭还是去爷爷奶奶家吃的。还是那么多人。亲戚们都夸苏玥越长越漂亮了。她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没有啊”,竟有种风光霁月的味道。 大家都说她变了。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像往年一样,爷爷奶奶身边挤满了其他的孙子孙女,没有苏玥的位置。朝夕相处积累的感情当然不是她这种一年过来吃一顿年夜饭可以比拟的。 她也没在意,四处找了找,看到爸爸旁边有空位,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爸爸已经不是从前的爸爸了。就像他那次在电话里说的,他真的老了。他的头发花白,他的身躯佝偻,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他再也不是离开家时那个英姿飒爽的30多岁男人了。 苏玥心中胀胀着,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夹了一块鱼,把鱼刺都剃干净了,递到爸爸的碗里:“爸爸你尝尝,这鱼做得不错!” 她看到爸爸的眼中有什么晶莹透亮的东西一闪而过,他把那块鱼夹到嘴里,嚼了嚼,朝着她笑了。 第三十三章 归来 新年里,每天除了吃吃喝喝睡睡,走亲访友,也没有什么事了。或者被七大姑八大姨拉扯着问有没有对象,要不要给介绍一个之类的,没事瞎操心一下终身大事,苏玥无聊之余,去S市和丁玲相聚。 丁玲已经大变样。距离去年十一,苏玥已经四个月不见她,她的肚子终于像吹大的气球鼓了起来,又大又圆滚。她的气色也不错,皮肤白白嫩嫩,只是多了些许细斑点缀。嘴唇红红,以前尖尖的下巴如今变得圆润了,下边还成功地长出了另一个下巴。 好朋友见面自然分外开心。苏玥也不知道给她这个孕妇买什么,又怕出错,就买了些不会出错的牛奶~水果,又给丁玲的父母拜了年。丁妈妈乐呵呵的,赶紧把瓜果零食坚果糖果都端出来给苏玥吃,并叮嘱丁玲,管着嘴巴一点,别明天查血又不过关,就去厨房忙活去了。 丁玲就哀怨地看着苏玥,一副你看我多可怜的样子。 丁玲怀孕期间还是住自己父母家多一些。宋晨宇不在家,公婆对她虽然很好,可是也很客气。而丁玲也不习惯一个人住个陌生地方,没有朋友,买东西什么的也不方便。考虑到孕妇的心情的好坏影响孩子的个性,以后生孩子还得回S市,她就只偶尔回那边让他们看看自己,同时汇报腹中宝宝的健康情况,好让他们放心。好在公公婆婆都很开明没说什么,宋晨宇也都依她。 苏玥就感叹她嫁了个好人家。 丁玲点头称是,却也告诉苏玥,她的忧虑。 宋晨宇要如今在北城读研究生,还要两年才毕业。北城距离S市虽然不是很远,但也有200来公里的距离,他虽然也经常回家,可是与丁玲毕竟分隔两地。两地分开最后分手的那么多,丁玲自然是非常担心。而且毕业后宋晨宇会不会留在S市也是个问题。 苏玥却觉得,两个人真心相爱的话,距离不是问题。何况丁玲和宋晨宇已经在一起很多年,感情非常稳定,完全不用如此杞人忧天。 而宋晨宇毕业后的去向,也不一定非得是S市。丁玲那时候早生完孩子,完全可以带着孩子去宋晨宇那里一家三口团聚。刚开始会比较辛苦,但做什么事不辛苦呢?所以这都不是事儿。 和丁玲聚过后,回到家苏玥的假期就接近了尾声。而应张艳的要求,苏玥走街串巷,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本地的美食打包了一份,然后在正月初五晚上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踏上了去A市的火车。 苏玥是初六上午到的A市,而正式上班时间是初七。所以她把所有东西都搬回了新的巢穴—陈依依的家。 实际上放假前一周她就搬进去了。 大城市的年味与B城老家还是不一样的,虽然高楼耸立,花团锦簇,人流攒动,处处透出一种优雅文明的气息,但是同样也显得疏离。不像老家里,初次见面的两个人都能把自己的老底儿掀了,苏玥更是被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面不改色地追问年龄身高职业年薪,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陈依依的房子因为过年这段时间空置着,沾染上了厚厚的一层灰,看上去已经很明显了。苏玥掐指一算,居然已经大半个月没有打扫了。也对,刚搬进来的那段时间,她心情跌到了谷底,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每天下班回来就一头钻进了卧室,除了必须的洗漱和是个人都有的三急,绝不出来;而到了早上又匆匆离开,完全是把这里当作睡觉的地方。所以就别提打扫了。后来公司放假了,她归心似箭,就更没功夫管房子干不干净了。 陈依依的房子大约150平米,两室两厅两卫,设计极好,宽敞明亮,没有一丝违和感。苏玥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也不会觉得房子太大显得空荡荡的。 只是房子看起来不是很大,真真正正认真打扫起来还是挺大的,也挺费功夫的。 苏玥真真正正忙活了一个下午,才总算收拾得差不多,而人已经累垮了。她躺在床上安稳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是被饥肠辘辘的肚子折磨得受不了,不得不出门去觅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是春节,绝大多数本地人还在过节,外地务工的还不到返工的时间,还是不到吃饭的点,绝大多数饭店里没有多少人。苏玥一路看着,想找家可以吃米饭的饭店进去,却看到在一家面馆里,任琛在埋头吃面。 自上次事件后,苏玥在公司里如同木头人一般,和谁都不大说话,包括任琛。那样的事情,被他挽救,她本应感激,可是也因为那样,苏玥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因为他的帮助,那三个人得以绳之以法,可是也因为他,让她看到善良和真心的回报是被无情践踏。 邢嘉倩因为钱,把毫无瓜葛的她推进深渊; 邹晓涵因为心中的那点妒嫉,罔顾她们两年多的友情,参与其中; 徐海军就住在她家旁边,她甚至对他们一家人没有恶意,可为了女儿的医药费就毫不犹豫合伙伤害她。 也许还有其他人,可是那又怎样呢?她势单力薄无凭无据,除了徐海军,她对邢嘉倩和邹晓涵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甚至为了以后能见人,不能公开指责他们,只能隐而不发。 那段时间里她心中都是仇恨,连救命恩人都不闻不问。而现在是时候了。 而任琛忙碌了一天,想吃点东西,再顺带下来活动一下。国外艰苦的生活练就了他从小对吃穿不挑剔,能填饱肚子就行。看到这家面馆人不多就走了进去,点了一碗的牛肉面条才吃过不到三分之一,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对面。 抬头之前他本想对来人说,周围有很多空的位,可当看到苏玥那张巴掌大引人注目的精致脸蛋,看到她笑咪咪地看着自己时,他就什么也没说。 她的气色红润光泽,双眼清澈明亮,笑容灿烂没有阴影,与年前的她不可同日而语。任琛终于相信她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他为她高兴。他再次庆幸是自己发现了她,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或者事可能会让他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然而看着她如今好转,他心中对她的那点愧疚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宁静的空旷。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苏玥笑着问他。说完就坐下来,扭头看向墙壁上菜单去了。 任琛挑了挑眉,他想说他有别的选择吗? 而苏玥不过顺口一问而已。她点了一份砂锅鸡丝面条,就双手交叠,静静地看着他吃。 大概是这家饭店做得确实不错。任琛很快就吃得快见底了。时不待人,苏玥开门见山:“我带了一些我们家乡的小吃,你要不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任琛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慢慢抬头坐直了,这时候他正好吃完了:“这么客气?” 又是这样的语气,苏玥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被误解。她也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有力:“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不过我是个穷业务员,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只有一些粗鄙的家乡美食,你就暂且收下吧!”说到最后她大概觉得这谢礼好像真的单薄了些,脸有点红。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靠近他红脸,这种红还以一种不容忽视的速度逐渐蔓延至耳朵,颈部,不过一会她所有可视的皮肤全都变得粉嫩粉嫩的,任琛看着她,居然就想起来那句话:一笔胭脂染了你漂亮的容颜。 他微微侧了头,用漫不经心的声音问她“嗯。都有什么?” 苏玥心中一喜,没想到他不嫌弃,就绞尽脑汁一个一个地念给他听。有大派火腿,武汉猪肉干,精武鸭脖,印子粑,孝感麻糖…… 等苏玥说完,她的鸡丝面条也正好端了上来。她还想问任琛喜欢哪些,任琛就率先截了她的话:“等一下。 他站起来,慢慢走向前台,拿出了手机。电光石火间苏玥就想到了什么,她刚站起身,流淌着不知名的淡淡音乐声的小店,就被突兀地机械人工女声回复打破“微信成功收款98元,”那是她和他在店铺的消费总额。刚才她在心里也默算过。 任琛付完钱就慢慢地走近她,直到他走到她跟前,就听到苏玥用有点抱怨的口气对他说:“你干嘛去付钱?”而且把她的也付了。上次吃饭是,这次也是,而且两次都是她自己凑上来的。想到这,苏玥有点无地自容。 任琛又是那句招牌性的话:这么客气!”说完就看到苏玥一脸吃瘪的笑了。接着他告诉她,自己有事要先走了。苏玥点了点头,可他刚走出两步,她又想到什么,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急地问他:“那那些东西呢?怎么给你?” 他们俩一个俊男,一个美女,还是登峰造极的那种,从刚才就吸引了小店里为数不多的人的目光。苏玥的这一声,更是成功地让俩人成了唯一的焦点。 任琛一愣,就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苏玥却是一脸固执地看着他,势必要他给出一个YES的答案。 任琛就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就对她说:“好吧。” 苏玥马上绽放出绚丽的笑容,并豪迈地承诺:“好,你等我五分钟。”然后回头看到滚烫的砂锅还翻腾着泡泡。 苏玥:“……” 她忍不住又看了任琛一眼:“要不十分钟?或者你要是忙,我给你送过去也行。你把你的位置发我一下。”说着就要告诉他自己的联系方式。 任琛看了看那一时半会温度下不来的面条,把她给的两个选择答案都推掉了:不急,你慢慢吃,我去外面抽根烟。”说完就走了出去。 最终苏玥花了半小时才把那些面条对付大半,然后她怎么都吃不下了。 她快步走出去,就看到任琛高大的穿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在看满天闪烁的星空。大衣的扣子没有系上,两侧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觉察到她走出来,他回过头,露出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衣,那双让人心神荡漾的桃花眼熠熠夺目。 原来任琛说的不用,真的不是客气话。苏玥带的三大包二十几种吃的东西里,挑了几遍愣是没挑出一样来,就在苏玥觉得他得白走这一趟时,他把拿起一包金丝猴奶糖,对她说:“就这个!” 苏玥:“……” 那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苏玥自己也是第一次见。 看着任琛远去的背影,苏玥有气无力地给张艳张倩几个打了电话:“我回来了!你们来我家吧!” 第三十四章 食言 初七正式上班。然而,大概春节这一周左右的假期过得太放松舒爽,连续好几天几乎所有人都懒懒散散的提不起精神来。 当然那些还没到公司报到的就另当别论了。 “苏玥,你知道伊华什么时候来公司吗?”徐海璐回头问坐在她后边三排处的苏玥。 苏玥摇了摇头:“不知道。” “哦,好吧!”徐海璐转身扑到电脑前重重叹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徐海璐朝她发过一通火后,她对苏玥的态度反而比以前好了。谁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心理历程是什么,但是对苏玥来说是好事,她也就不想过问了。 而对徐海璐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伊华赶快回公司上班,即使让她早晚三炷香天天供着她也愿意。 自从伊华卷土重回公司,她和曲悦怡以及三名实习生都归他负责。原本徐海璐也不在意这个划分,主管这个头衔说起来好听,除了每月底薪比她他们普通业务多个七八百,其实就是个保姆的差事,尤其是面对着刚入门的业务员,每天操碎了心,实际经济效益还是个来日方长的事情,急不得急不得。对于徐海璐这种已经能自行接待客户的业务员,应该是捧着的,因为他们的业务收入与他的部分业务收入也是挂钩的。 然而实在是她想多了。 自从伊华在二部的一次会议上提出,加强主管部门对业务员客户的管理,金总点头同意,并让他把二部的这一块都揽下时,大家的业务之路就不大好走了。只是刚开始大家并没有意识过来,大家看着伊华还是那种嘲讽轻视的目光。 加强主管部门对业务员的客户管理后,不论普通业务员还是主管级别业务员的产品订单,模具费用订单,以及由这两种订单录入ERP系统衍生的订单和制造通知单,都必须首先给伊华过目,签字才能给金总再确认签字,然后送达财务部门审核签字、最后提交给生产部门,缺一不可,先后顺序也不能随意不可颠倒。 自常见的场景就是,伊华坐在位置上,业务员站在他办公桌旁边。两人一问一答。 “客户哪的?” “荷兰的” “怎么认识的” “广交会到摊位表达过意向。” “客户是做什么的?是外贸公司还是终端客户?实力怎样?销售情况?人际关系?性格……” “…,” 只要一个对答不上来,就得拿着订单重新回去思考。而如果你迟迟找不到答案,他让你的订单压上几天不签字也未尝不行,而客户如果等不急在这期间另寻其他供应商,业务员就会损失这名客户。 这并不是没有的事。而且大家只能自认倒霉,并且状告无门。 因为自从Susie泄密事件发生后,公司对客户的管控很紧了,生怕业务员里应外合再度泄漏公司信息。如果一个业务员对自己的客户都一问三不知那就有很大嫌疑了。 而伊华因为有着他大舅子金总的裙带关系,又因为金总是如今公司里的红人,自此之后大家愈加不敢怠慢他。恨不得天天捧着他。 与此同时,公司同事在是看到苏玥的订单也一次次给伊华驳回,慢慢把她划为与他们的统一战线。他们对苏玥的态度也不再剑拔弩张,逐渐走向软和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而在初七上班后,苏玥给大家伙分发自己从来老家里带来的小吃后,这一点就逐渐散发出来。 同事钟强抢得最多,此刻咬着特辣版精武鸭脖,一边灌着水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徐海璐:“你问苏玥干嘛?她怎么会知道?你问我呀!” 徐海璐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八卦来了,立马凑过去:“快说,你又知道什么内幕了?” 同事钟强卖着关子:“这说来话长,听我慢慢给你道来……” …… 原来昨天中午金总的一个客户打电话过来,却错打到二部大办公室,当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办公室只有钟强一个人,他就接了。因为客户说有一件紧急的是要与金总亲自确认,又不知道金总电话,钟强就留了客户电话和他的名字以及公司信息,到金总办公室找他。那时候办公大楼四楼应该没人了,所以尽管金总声音压抑着,在那么安静的背景下,钟强刚走近办公室,还是听到他在嘶吼:“伊华你想干嘛?你的翅膀长硬了吗?到底什么事情闹了个春节还不够,班也不上了?我给你最后通牒,明天再不来以后都不用来了。” 钟强描述得栩栩如生。大家听到伊华被骂觉得解气的同时也八卦起来。到底什么事让伊华那么生气,班都不想上了? 有人说:“肯定他老婆干了给他戴绿帽子的事让他知道了,我敢肯定,男人最受不了的就这个了。” 有人说:“我看不像,你没听钟强说是陈年往事吗?伊华老婆我见过,不像是那种女人。” 又有人说:“以前的事那就是他们结婚以前的事了?结婚以前伊华都刚毕业不久,大家又不是一个学校的,哪知道什么事?” 苏玥脑袋一抽,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他们跑题了。然而,钟强那阴魂不散的声音传来:“也不一定是学校里的事,伊华不是在咱们公司呆过几个月吗?你们知道谁和他走得近吗”苏玥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有人想了想,突然指向一个男生:“是周敏。”但立马给钟强狠狠拍了一把脑袋,“笨蛋,女的,女的。” 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好像那段时间苏玥和伊华走得挺近的,”见所有人双眼雪亮地看着他,他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是很确定,可能我记错了,呵呵,呵呵……” 苏玥抬脚就要走出去,钟强反应敏捷地拦住了她,循循善诱:“苏玥,当年你跟伊华是不是有一腿?” 苏玥镇定自若地提醒他:“麻烦你回顾一下原来的问题,都跑偏了行吗?” 钟强想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浑然不在意道:“翻篇了翻篇了,这个问题其实我老早就想问你了。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苏玥身子一顿,她求饶般道:你们都误会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说完就要躲开这一锅粥的局面。 谁知和她同期进来的于美娜从另一侧拦住了她:“谁信你的鬼话!我现在想着你和伊华倒是经常一起上下班。你们要是没点私情谁信。” 又有人嚷道:“我还在商业街看到他们一块吃饭呢!” “她生病那几天伊华好像也没来。” …… 忽然之间的大家都恢复记忆了。 苏玥满头黑线。百口莫辩。 她只好吐露:“其实就是我单相思,人家根本看不上我。这个答案满意吗?” 满嘴哗然。 过了一会,不知谁轻轻说:“伊华看不上你这个大美女,我还真不信。” 立马有其他人跟风:“她不老实,老钟,怎么罚她?” “我也觉得他们肯定不止这样。” “肯定在一起过。” “到第几垒了?” “睡了吗?” “伊华床上功夫怎么样?” …… 真是越说越离谱。 可是忽然,办公室就是一静,苏玥甚至听到站在她旁边拉住她的于美娜猛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她似乎很自然地松开苏玥回到了自己座位,其他同事也是一下子忙碌起来,苏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看到钟强朝她右手边指了指,她终于茅塞顿开地回过头,就看到伊华黑沉着一双眼睛凉着一张脸靠在门廊边,不知道站那多久了。 …… 阳台上,金光启听电话里的人说伊华去了公司终于放下心来。他站在那里点了一支烟,边抽着边想了一下事情可能的漏洞。他关闭手机,把里面的卡拿出来,把另一张新卡放进去,拨出一个熟烂于心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一个低沉的男音问道:“什么事?” 金光启不敢啰嗦直切正题:“那几个人会不会说出来?” “放心!他们会在牢房里好好呆着,没个三两年不会出来。” 金光启点了点头,他忘记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又说道:“那就好。”他想了想,又问:“那个女业务员呢?要不要我这边使点手段让她离开A市?”是商量的语气。 电话那头的人半天没出声,就在金光启以为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说的话时,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她不过一个小人物,无关紧要。”然后他话锋一转,威慑力十足:“我倒觉得你那个妹妹需要好好管一管。如果你管不了,我倒是可以代劳。” 金光启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他还想说什么,手机里“嘟嘟嘟”的声音传来,已经挂掉。 金光启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直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慢慢缓和下来。他把打开手机后壳,把常用手机卡换上去,把那张新卡放进外套里层一个密封的口袋里。他又在阳台吹了好一会儿的风,抽了一支烟,才回到房间。 房间里,余佳佳把伊华的衣服扔得满地是,可仍不解恨,她又找来剪刀把它们剪成碎片。 金光启看到满地的破布碎屑,和蓬头垢面呜呜咽咽的余佳佳,暴躁脾气就上来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绑架人的事都干出来了?” 余佳佳疯笑:“我这都是被他们逼的。是他们欺人太甚。” 金光启嘲笑她:“你非得闹得满城风雨才好看。就我观察,那个苏玥都是躲着伊华的,是伊华对她余情未了。我看,你还是和他算了吧?” 余佳佳呆住了:“你说的算了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和他离婚?” “对!”金光启满脸疲惫,“你们这样每天闹叫什么过日子!还是早早放过彼此吧!我也省心。” 余佳佳大哭:“你还是我哥吗?你忘记你怎么答应妈的吗?” “是的,我答应过。”金启光苦笑道,“但我可能要食言了。” 第三十五章 方煜 总经理办公室,几位副总争执得面红耳赤。而黑漆红木的会议桌主位后面的黑色皮质老爷椅上,方煜气质慵懒,花色衬衣扣子只扣了两颗,大片棕色胸肌露出,红色的崭新抓痕清新可见。他歪歪斜斜坐着,呵欠连天。 他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一应摆设装饰,还停留在他父亲那个年代的喜好上,他撇撇嘴,无感又无语。 此刻他本应在西山城外的望江别墅的大床上搂着几个肤若凝脂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呼呼大睡。可凌晨四点钟,他刚睡下不过半个小时,他母亲牛艺桦—万通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夫人,原欧力电器有限公司的老板牛庭睿的掌上明珠,在给他打了若干个电话无人接听后,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亲临现场,把所有人哄了出去,把他挖了起来,又让人把他洗净穿好衣服送到了公司,并严令警告他,如果他再像以前那样花天酒地长年不踏进公司半步,她就停了他所有信用卡,不准任何人接济他,把他送到条件艰苦罗布泊,就当没生过他,让他自生自灭去。 方煜喝了很多酒,又和美女们缠绵了大半个晚上,昏昏欲睡,却还是被她的一席话惊醒了,乖乖听话不敢反抗地来了。他的母亲从来言出必行,而且那样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干过。上一次大概一年以前,他在终年覆雪的北极不过呆了两天,脱了几层皮,他都以为自己要一命归西了。 牛艺桦虽然总是说为他好,但自从他大哥五年前去世后,她就变得有些精神失常,对方煜简直可以用苛刻来形容。方煜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从小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不理公司事务,猛然间管理整间企业的重担压下来,结果可想而知。自然越打压越反弹得厉害。可是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被牛艺桦强行压制着,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阵。于是就造成如今的局面。 方煜有时候想,他母亲对自己儿子都这么狠,对外人又是怎样的呢?他知道父亲不喜欢母亲,从很早以前就与母亲分居,传言他在外面有不少女人,甚至还有为他生儿育女的。只是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闹到家中过。 后来他年纪大了,更是直接搬离家里。也是,如果是方煜自己,整天面对着家中一只母老虎,也是想彻底远离的, 听说父亲现在每天就是练练太极,钓钓鱼,种种花草,不问世事,怡然自得得很。 因为前一晚喝酒喝得太多,又休息不好,方煜的脑仁儿疼得厉害,就想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可是几位老总的争吵声音不减反增,简直想掀翻他头顶上那片屋顶。 他忍不可忍,一拍手底下的实木办公桌,声音响亮,震得他手心发麻。他顿了顿,忍着钻心的疼吼道:“吵什么吵?把这当菜市场了?我一早火急火燎地跑来,就听你们在这争个脸红脖子粗!那行,你们继续,我先走一步!”说完,拿起一旁放着的西装外套,就要撤,他惹不起躲得起吧?幸亏几个人眼疾手快把他拉住了。 金光启殷勤备至地把他扶到老板椅上坐下,又是赔礼又是劝说,还给他沏上一壶最新的龙井,茶水香气四溢,热气腾腾,方煜喝了一口,口齿之间都是余香,他看了看金光启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祁副总似乎不在意却又有些紧张的神情,赵刚沉默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还有采购部长,生产部长,技术部长,财务部长一副为他马首是瞻的表情,他心里熨贴了些,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吧!下不为例!现在你们一个一个把刚才的情况从头到尾再说一遍。说第一个说?” 众人脸色精彩纷呈,虽不过瞬间,想法却难得一致:敢情他们刚才讲了这么多,这位爷是神游太空,一句没听进去?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反驳一句。 事情的起源是美国的H&B客户。因为这是业务一部祁副总的客户。所以首先由他做再次的陈述:“方总,是这样的。美国的H&B客户最近又来订单,产品还是去年的产品,货值达到1.5亿人民币。这是一个巨大的订单。一旦我们做成功了,我们的资金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方煜点了点头,这么个大订单有人持反对意见必然有原因。他指了财务部长:“你说!” 财务叶部长站起身,实事求是地报着数字:“经过核算,H&B客户的第一个订单到目前为止的实收金额是6320人民币,还有692万人民币预计三个月内会打到我们公司账上。而根据合同,如果我们与他们签下下一个合同,客户除了30%得定金,这692万人民币尾款在新合同签订后的15天内也会打过来。” “嗯,这样,那你们争什么?”方总问。 叶部长继续说:“除去今年修建技术中心,员工新宿舍和新食堂的花费,我们账上的可用资金已经不足1人民币。如果新的订单我们接了,前期原材料采购,产品测试等费用加起来,就要5200万左右……”叶部长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不足一个亿是多少?” ““只有6000万左右” 办公室一片诡异的安静。 金光启想了想打破了一室的平静:“这个订单虽然利润不错,但我担心以我们目前的资金状况操作起来会有风险。而且,客户是不是真有这个量是不是还言之过早。毕竟客户第一个订单预计是1个亿,实际订单额是7000万,相差整整3000万,这个数额不小呀。而且我们的主要目标是争取成功上市,祁副总你说呢?” 祁副部长并不买他的帐:“但是客户预付的30%定金也有4000多万,足够我们撑到合同结束了。这个客户是我通过一个多年老朋友拿来的。他告诉我,客户很诚心。虽然第一个订单总金额预计有差,但市场不就是变来变去的嘛!这次客户反映说我们的产品市场反响很好。所以第二个订单量才会增加这么多。这样的业务我们不做还等什么呢。”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方总,我不会害公司的,想当初和方董事长打江山……”他说到这里满是追忆,“万通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怎么会害它呢?” 祁副部长年近五十,是个文化程度不大高的人。但他十几岁就跟着方董事长,真的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方煜点了点头,安抚他道:祁叔,你想多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害公司呢?父亲也说你是万通的功臣,叫我多向你请教。” 祁副部长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是看着方煜长大的,对着他忽然就掏心掏肺起来:“方总啊,你以后常来公司啊,别再像以前三天两头不见人了。公司就要上市,事情又多又复杂更不好管了!你再不来都管不了……” 他人比较直,这些话是发自肺腑的心里话,也是为方煜着想,放在私底下说说也没事,只是这是在公司,几个主要的管理层又都在……就不大合时宜。 方煜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他最讨厌这种 仗着资格老就在他母亲倚老卖老的人了。在家里头他母亲就常常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就烦得不行,却因为那是他母亲他没办法。这个祁海涛以为他是谁,都能管到他他头上来了? 他的语气顿时就不好了:“你说公司不好管,要不我跟董事长说说让你管?” 祁副总就不敢再说话了。其他人也一时静默无声。 方煜顿了顿,又指着生产部长和技术部长问:“那你们有什么问题?” 生产部长和采购部长先后发言: “客户对材料的质量要求过高……上次供货的材料商不做了,我们需要再找供应商……” “上一单我们的次品太多……100个产品里大约70个次品……” 技术部长也加入了对话:“美国的FCC我们虽然过了但产品性能并不稳定,我怀疑……”这款产品从性能上就有问题。只是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总的一个举动打断了。 居然还都等着他来解决问题,方煜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哧地一声着了,一个怒极了就把茶一把扔出去:“公司花那么多钱让你们来干什么的?”他指着采购部长,生产部长,技术部长说:“材料不过关,你们搜集自己的人脉找新的材料商啊!这种事还用我说?次品太多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严格把关质量,这个说过多少遍了?还有技术部,公司去年花了多少钱在上面你们不知道吗?几千万哪,为了挖你们花了多少钱知道吗?那么多人一个小小的FCC也解决不了了?养你们有什么用?” 几位部长的脸色就都有些难看,可是谁也不敢说什么。 然而还没完,方煜又看向赵刚:“这么多问题没解决,你这个总经理怎么当的?外界说你能力出众,我到没看出来!” 方煜就不明白这个男人有什么可怕的,他母亲整天在他耳边叨叨,说他狼子野心,让他小心他…… 赵刚脸色沉了下去,却一句话也没说。 方煜看了他的脸色,心中舒畅,最后他一锤定音:“H&B必须接下,这个订单我会随时抽问你们进展。散会!” 第三十六章 不见不散 苏玥觉得任琛是公司里最神秘的业务员。难道公司里头没人发现吗?因为他每天神龙见头不见尾。只要公司里没有什么大事,你会很少见到他。而公司里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会安静坐在那里。 然而他的业务却是一般般的,真的一般敢的。苏玥发现他是一个有点沉默有点冷的男人,绝大多数时候是一句话不说的,只很少很少的时候用那双魅惑妖艳的桃花眼望着你,说出来一句噎死你,或者气死你的话。他的家境似乎也一般。虽然每一天都整齐干净,但衣服的材质看起来明显一般。 苏玥怀疑他以前也是个有钱人,要不然怎么开那么好的车,穿那么好的衣服。可是如今这光景,只怕是破产了! 女同事们从原先他进公司时的狂热,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大家都很实际!对“穷人”没兴趣!似乎他在这里也行,不在这里也没关系。 部门例会上苏玥忽然给金总给点名有空领着点任琛。苏玥点了点头。这件事并没有在公司里引起什么波澜。每个人都很忙,为即将到来的各种国内外展会做准备,也有小心翼翼。伊华的脸自从上班来后就一天比一天黑,一点不比老家里那口只有逢年过节才开火的大锅的锅底白。 然而苏玥无暇顾及他。事实上,苏玥想的是,自从这个年过了后,金总好像对她不那么挑三拣四了针锋相对了。用一句不恰当的词语形容,他似乎稳重了不少。他的脸也不像从前圆润了,有种伊人的消瘦和憔悴。只是苏玥也不过一时有感而发而已。她也有不少事情要忙活。 除了工作,她也要准备参加广交会的各种事宜。这也是上次例会的主要任务之一。同事们对苏玥就流露出一种愧疚和怜悯的表情。因为像苏玥这种已经工作近两年的业务员,已经很少参加广交会了,即使去也不过是联络一下在合作的客户的感情,商谈一些问题的细节,而且这类客户大都是,量不大的小客户。自从2008年的金融危机爆发后,广交会上的客户已经越来越少,只偶尔能碰到几条漏网之鱼。 这个远远不如大部分业务员参加的国外的智能家居展或者海外的电子展。比如东南亚电子元器件展,美国智能家居展,德国智能家居展/德国慕尼黑国际电子元器件展,巴西国际电力电器元器件展等等。优质的大的客户一般都云集于这样的展会。这也是万通业务员获取客户的主要方式。因此公司对这些展会也是十分看重,许多新研发的产品,需要重新制作的公司主打产品甚至会提早几个月做准备起来。 苏玥是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就像Allen转述金总的话给她,现阶段她手上已经有一些客户,这样的机会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业务员吧,这个话并不是虚妄的。 苏玥这几天都在忙着申请摊位,制作海报和样品册子,准备新的样品,同时熟记常见产品的价格等等。而现有的客户也需要好好跟踪和维护。所以忙得下班有点晚倒是常事。 这天苏玥又是加班到7点多才做完当天的工作。她收拾好自己东西装进包包里,关了电脑,又按灭了灯,才锁了门,往楼下走。刚下电梯来到一楼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一看,居然是高子明。她笑了,按了接听,那绵绵的笑意就从声音里散发出来:“高子明,好久没聊联络你啦!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高子明里马听出她的心情不错,就有点委屈道:“我怎么感觉自从我离开万通,你过得越来越开心。当初我在那呆着,你可不是这样啊!你不会这么不待见我吧?” 苏玥先是惊愕,然后忍不住又笑了。她忍不住取笑他:“你希望我每天都愁眉苦脸的,高子明,看不出来你这么看见不得我好。” “哪里哪里!我错了!”高子明忙陪不是。他也转移了话题:“最近你怎么样?没有人为难你吧?” 苏玥望着走在自己左手边的那轮弯月,嘴角边是淡淡地笑意:“我挺好的。”往事如烟,她已放下前尘旧事,只想大踏脚步往前走,“你呢?你还没说你怎么样呢?” 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了,高子明苦笑。爸爸公司里的情况比他想象还要复杂得多,虽然他请了人来教他,他也很认真在学起,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也不可能通过上几堂课,就立马成为商场达人。他还需要磨练,幸亏,他还有时间。 但是他不想拿这些来烦扰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就用了和苏玥同样一句话来回她:“我也挺好的。”只是他这句话刚结束,接下来他就用一种特别的声音对苏玥说,“就是挺想你的,苏玥。” 苏玥的嘴角还是盈盈笑意。高子明离开后她就慢慢意识到他对自己是真的好,不求回报。而他离开这么久,她也会想起他,每次想起,心中都会有滚滚地暖流涌过。只是很可惜她对他还是只有朋友般的情谊。她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有点抱歉地对他说:“高子明,我也想你。”电话那头的高子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那个字又那么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耳中,他的心几乎一下子跑到了嗓子眼。原本他是慵懒地靠着自己的车头前,听到这句话几乎立马站得如同一棵青松一般笔直。他的脑子有点乱,有点闷,觉得哪里不大对头,就听到她忽然用一种恶狠狠地腔调说:“想你那油嘴滑舌的习性改了没?如果没改,我那把戒尺还留着呢!” 高子明的心就是一抖,肩膀也瞬间怂了下来,瞬间从天堂跌到了无间地狱。他有点埋怨苏玥:“不带你这样的。” 苏玥那把戒尺还是公司里安排集体出游杭州湾方特的时候他给她买的。她从不愿接受他其他的东西,唯独那把戒尺她爱不释手,当时只剩下最后一把了,他买了送给她,她虽然不大情愿,最终还是收了。 那把尺子长约50厘米,棕褐色,正面是描摹清晰的整篇三字经。却最终成了苏玥被他缠得不耐烦摆脱他的工具。他的手臂,手背,后腰,大腿,小腿等,都受过的它的触摸。 两人都是一阵大笑。 苏玥一边和高子明说着话,一边往公交车站牌走去。春天已经来临,天气一天也比一天暖和。这个时间点还可以看到有人饭后散步的身影。苏玥已经饿的不行。她看到马路对面的一长排露天摆摊的,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她腹中的馋虫翻滚得愈加厉害,她似乎都听到他们在了。她还没吃晚饭呢! 她想在这里吃过饭再回去算了。就对电话那头的高子明说:“喂,高子明,我有点事,要先挂了,我们下次再聊。” 高子明就有点不情愿,虽然他这头也很忙碌,但是他还是趁着片刻的休息时间给苏玥打电话,现在她居然还要先挂电话?大晚上什么事有什么事?难道有男朋友了?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紧。 苏玥听着他明显不满地口气,无奈告诉他实情:“大哥,我还没吃饭呢!你想让我饿死吗?” 高子明就不好意思了:“哦,那你去,去吧,多吃点啊!”就在苏玥准备挂掉电话他忽然想到什么,叫道:“等一下,等一下苏玥。”他的声音这么大,就引得他刚才出来的那间办公室里的人从窗口向外张望。他就又走得远了些,声音也低沉了些:“苏玥,过些天我要去广州一趟,听说你也要去参加广交会。说不定我们可以见上一面。” 苏玥眼睛一亮:“那好,我们不见不散!” 高子明嘴角带着笑:“不见不散。” 苏玥找了家人不是很多的卖快餐的餐车。她仔细选了几个菜,正要找个地方坐下吃,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了有点干燥的地面上的尘土,差点糊了她一脸,却吹得她面前的桌子蒙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而同样在她面前的饭和菜,她就不知道有没有她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了。 周围的人恍若未觉,继续大口吃饭,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笑,苏玥却怎么都食不下咽。她想了想,最终把这些几乎没碰过的饭菜打包了,和她一起离开这个她第一次踏足的地方。 大概饿过头了,反而不大饿了。苏玥不急不躁地等着公交车的到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驶到她的面前,停下。副驾驶上的车窗滑下,主驾驶上的任琛英俊的侧颜在暮色中模糊又清晰。他扭头看了苏玥一眼:“上车!” 苏玥才懒得理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定,继续等车。她不想看到他,也不想被他看。 直到她要等的306路公交车来了,她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苏玥上了车就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车里比较安静,人不多也不少,座位差不多坐满,大多是像她一样的下班族,有的手里还提着一两颗蔬菜呀,肉呀之类的。也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看起来像是初中生。苏玥看了一会儿就闭目养神。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车里有人问司机怎么还不开车,司机没说话,喇叭却按个不停! 车里的人渐渐失了耐性,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前面开轿车的司机太没素质,把车停在公交车道让司机怎么走?他们后面紧紧跟着好几辆呢! 有人说自己还要回家做饭呢!读小学三年级的女儿这个点怕是已经上完课后辅导到家了。 有人说自己一岁的儿子怕是在吵了,一到天黑他就开始找妈妈了不要爷爷奶奶了。 多数人都上了一天班,都很累,想早点回家。学生们也一样。 苏玥原本觉得这一切与自己无关。她今天也很累,也并非一帆风顺,还发生了点让她不大开心的事情。她也想早点回去。 只是周围这些声音让她无法再闭目养神,她睁开了眼睛,看着车里那一张张愤怒的脸,目光就情不自禁地投向了大家议论的中心,那辆车牌号是浙B74DW2的黑色轿车。她先是觉得那个号码的尾数有点熟悉,过了一会儿她的脑子如同断了电的线路重新给通了电,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站起来仔仔细细看了那个号码,终于确认它与自己记起来的那个号码一模一样时,滔天的怒意滚滚而来…… 第三十七章 误会 解除 任琛坐在驾驶室上默不作声地开车。苏玥坐在他旁边气得简直肚子都疼了。她觉得他真是个晦涩难懂的男人。 于是她也闷不吭声。一时间车厢半密闭的车厢里流淌着的只有陈奕迅深沉又极富感染力的歌声: 每个人都是这样享受过提心吊胆才拒绝做~爱情代罪的羔羊 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让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业障被原谅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烛光照亮了晚餐照不出个答案 …… 苏玥听着这灰心失望的曲调就更加灰心失望。 本来她是把任琛当恩人的。他比她大上个5、6岁,又帮助她多次,她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她也一心想与他交好。 可是在今天那样的情况,他就那样一个人走了?她甚至还算帮了他。事后他还当作什么事没发生?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呢? 苏玥至今想起来当时的情景还是一身冷汗的。 汽车驶向那条熟悉的街道,再行驶几十米就到了苏玥住的月光怡景小区了。只是任琛没有在那里停下来,反而继续往前开。苏玥不解,上车以来次扭头正视任琛。而他恰巧把车子开到了一个他认为合适说话的地方,刹车,熄火,转身看向她。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苏玥看他还是不准备开口的样子,本着君子不跟小人计较率先打破了平静:“你不准备向我道歉吗?” 任琛从善如流:“对不起。” 苏玥有些吃惊他真的道歉了,可是她心底的怒火并没有被他这句道歉抚平,反而有种越烧越旺的趋势。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答得太快了,那让她忍不住有点阴暗地想:他是不是早料到我会那么问他,而他早已准备好这个答案了呢? 这样一想,她心里怎么舒服得起来。越发觉得他神秘不可捉摸起来。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就问他:“你今天去总经理办公室干什么?”而且那么神神秘秘怕人知道似的? 任琛镇定自若:“我去找点东西。”说完他转而问她,“你又去那里干什么?” “我去送资料啊!”苏玥老老实实地告诉他。 今天中午她本来在办公室整理广交会的产品价格表,突然主管Allen匆匆忙忙跑到她桌前,让她赶紧给总经理办公室送一份资料,并一再叮嘱她一定亲自送到总经理手里。当时是午饭时间,偌大的办公室没有几个人。而她因为早饭吃多了还不大饿就没去食堂。 因为上午方总经理召集几大核心管理人员开会的时候,她去楼下封箱样品了,所以只听了开头不知道后续。这会儿Allen让她送资料,苏玥也不疑有他,就去了。只是她到达办公室门外时就觉得办公室里面挺安静的不像有人的样子,她敲了好一会儿门也没有人来开。最后她想了想,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里面果真一个人也没有。 苏玥很诧异,怀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她想掉头走了算了,可是想到Allen 的嘱托,和手里头的资料,她又没敢走。 最后她想直接把资料放桌上就好了。正好办公大桌上还有一大堆其他的文件。她就直奔那张桌子而去, 就在她快到桌子跟前时,她听到了一声很细微的动静。那声音真的很细微,如果不是她耳朵好使根本不会听到。 她本不应该看的,可是好奇心驱使着她回了,然后她就看到任琛站在半敞着的门背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玥惊呆了!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她刚要说什么,“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来,并很快来到了门前,苏玥只来得及把资料放下,才回头,就听到一个戏虐性感的男人声音传来:“哟,这是哪家漂亮美眉?” 方煜早早吃过午饭,想午睡一会儿,就被母亲的一通电话骂得睡意全无。醒来后他想去洗手间,又嫌老呆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边的洗手间他就不想用了,就去了外面的洗手间了,正好碰到几个漂亮女员工可以调笑打趣一番,心情也好了很多。 只是当他回来时,看到他走的时候明明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居然是开着的就是一愣。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想法,他人也快速往里走,只是才走两步,他就看到一个修长漂亮的女孩子身影站在那里,女孩子回头,那小模样让人眼前一亮,他就忍不住赞叹出声。 女孩子肤若刚煮熟的蛋白一样滑~嫩,嘴唇红艳艳的,贝齿整齐洁白,眉眼细致如画。她披肩的长发打理得整洁干净,没有扎起来,服服贴贴地垂落在脑袋后面。身上是公司里统一的员工制服,上身雪色衬衣,下身及膝的黑色短裙,肉色长丝袜,脚上深咖啡色坡跟单鞋。 这套穿滥大街小巷的商务女装将她婀娜有致的玲珑身材暴露无遗。修长迷人的美腿蛊惑人心啊! 而苏玥在看到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他走进来这间办公室时的随意,立马联想他就是方总经理。 刚才火急火燎地赶来什么都没想,此刻看他盯着自己那放肆露骨的神情,苏玥才忽然想到,公司里头关于他的种种传闻。花花公子,不学无术,好逸恶劳,一掷千金,骄奢淫逸,等等。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处境有点不妙。她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思绪,声音不卑不亢:“方总您好!我是业务部苏玥。领导让我给您送资料。”说完她指了指桌上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份单放着的文件。她心里想着她应该把文件亲自交到方总的手中,可是他打量自己的目光让她就是不愿意这么做。方煜的目光随着她的手就看了那份文件一眼,但马上又回到她的手上。她的手特别白皙,还很嫩的样子,不知道摸起来如何? 而苏玥余光看到任琛在这间隙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心下就安了一大半。她落落大方地对方煜说:“方总,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上班了。”说着她就要退出去。 谁知方煜的手一挡,却是笑咪咪地拦住了她:“这么多文件,你说的哪一份啊?” 苏玥向后退了一步,在方煜无所遁形的目光中却不得不往前走了几步,把Allen给她的那份文件拿过来双手递给他。 方煜也双手接过,他调戏女人习惯了,右边手指轻轻滑过她左边的手背。苏玥心下一阵厌恶,忍不住又躲开。 接下来的时间漫长极了。方煜居然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看起了资料。他没让苏玥离开,苏玥就只能站在一旁等着看着。他嘴角含笑,一边看着,一边问苏玥的年龄,来万通多久了,家住哪里,家里头几口人,大学在哪里读,等等之类的。苏玥尽量含糊其词地回答,实在躲不过也只能老老实实说了。 在方煜看文件的过程中,她想过无数借口离开,其间她更是不着痕迹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可是哪里还有任琛的身影。她心里就不大痛快了。 后来幸亏祁副总过来给他送份资料,苏玥才趁机得以逃脱。只是想到临走时方总问她是业务一部还是二部时,苏玥就感觉浑身似乎被蛇爬过似的。 她忧心忡忡地回到办公室,看到任琛居然像个没事人似的若无其事地坐在电脑跟前埋头工作,头都没有抬一下。 苏玥能不生气吗?一个下午她都没理他。不过任琛也不需要她理。因为她进办公室不到五分钟他又出门了。 此刻任琛听了她的解释若有所思,嘴再次闭得紧紧的。 苏玥就特别想找个东西把他嘴巴撬开了:“我好歹帮了你一次,你难道不给我解释一下吗?那是总经理办公室,里面多少公司机要文件,你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而且,你一个人进去,如果让人发现了,百口莫辩。你……你会被抓起来送进监狱的。” 任琛一手托住自己额头,就笑了:“我就是拿点东西。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苏玥看他望着自己的那种无可奈何的模样,仿若她真的误会他了。她忍不住抓了抓自己头发,就放弃这个问题,转而问另一个:“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那方总……”他也看到了一些,此刻苏玥都不好意思说下去。 任琛的神情就变得严肃多了,甚至有了训斥的味道了:“别人让你去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即使去了当时那种情况你就不应该走进去,而且你觉得我呆在那里能做什么?让方煜以为我们一个打头阵一个做掩护做点什么事?” 苏玥哑口无言。她怎么知道Allen会害她。他从她进公司就一直做她主管,一直挺照顾她的。虽然任琛的前半句也许是对的,但后半句她很不服气:“那你也不能不管我就走了?事后你还能好好工作头都不抬一下看看我?你知道吗要不是祁副总过来我都不知道怎么离开那里?”说到这里她还挺委屈的。 “那你说祁副总怎么就那么巧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呢?”任琛的声音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暗藏玄机。 苏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居然是他! 大概是觉得问题解决了,任琛重新启动了汽车,车子很快就行驶在一条苏玥没走过的小路上。 “我们要去哪里?”苏玥问他。 “吃饭!”任琛言简意赅。 苏玥就有点犹豫,她看了看自己右手,还提着一口没吃的快餐呢! 忽然车子就停了下来,任琛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说:“扔了、一股味道。” 苏玥暗叹了一口气,她觉得挺浪费的,可是她也不想吃了那些饭后第二天拉肚子。所以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照他的话办了。 第三十八章 掰了 吃午饭的时候,又只有苏玥玥,张艳和张倩三个人,而且很明显几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的确有心不在焉的理由。 张艳想了千百遍也百思不得其解。周霞到底去了哪里呢?她做了什么事情呢?公司里头找她找得那么疯!竟然还贴出公告,只要谁提供周霞蛛丝马迹的信息,就重重有赏。 她看起来那么活泼开朗,对她又那么好! 苏玥来得晚是不知道的。但其他几个人都听她讲过。张艳虽然小学没毕业就过来了A市,但一直不大适应这里,曾一度跟父母吵着想要回老家。但是举家早已迁移来这里,老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回去又有什么用。在A市住了这么多年她也只听得懂A市方言却一句也不会说。因为这个,刚参加工作稍有点失误就会被人骂太笨太蠢。万通是她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二家公司。一开始来她也是胆战心惊的,她已经被骂怕了。但是曾几何时,周霞来到她身边默默地帮助她,陪她熬了一个夜晚又一个夜晚。虽然她说话有点心直口快,但真是陪她度过那段灰暗时期的最大功臣。 所以苏玥初来公司孤孤单单,受人排挤时,张艳才会那么快那么热情地接纳她。她只是将心比心感同身受罢了。 想到这里张艳把眼前的餐盘一推问苏玥和张艳:“今天领导找你们谈什么了?” 张倩面无表情:“和前几天一样!” 苏玥吃着和平时一样的饭菜味同嚼蜡。 自从周霞请了几天假后消失不见,几乎所有和周霞有交集的都被领导拉去问过话。苏玥这几个和周霞走得近的人更是被叫过去好几次。周霞有什么爱好?平时喜欢去哪里?和什么人接触比较多……谈话内容细致得叫人作舌。 可是大家有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呢? 苏玥是第一次被叫过去就觉得肯定出事了。她立马给周霞打了好几通电话,结果全是手机关机。 她顿时慌了,一周前周霞还软磨硬泡借了她好几万块钱。那都是去年过年公司发给她的年终奖呢!几乎她全部的身家了。 夜半!波涛起伏的海边,一个男人站在一堆干燥的沙堆旁!浪花调皮地想扑向他,却总在距离他脚尖半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次又一次。男人双手插进黑色裤子口袋,一直静静地眺向远方。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沙哑的高跟鞋踩在沙子里的“嗒,嗒,嗒”的声音。男人回头,一双狭长漆黑如墨的眼睛露出了淡淡笑意:“您来了!” …… 在距离广交会正式开幕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这天苏玥请了两天假。她忽然想起周霞曾经和她说过,她在Y市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那里,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会去找他。 苏玥也不过是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她。毕竟那些钱也不少,对她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她先回家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看距离火车发车的时间差不多就匆匆出了门。走出小区大门,就看到任琛双手插兜站在他的车子旁等着她。 任琛问她要去哪里,他送她去。苏玥想着Y市距离A市有500多公里,开车至少得5-6个小时,太辛苦了,而她已经买了火车票,就拒绝了。而任琛依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苏玥想了想自己只是去找周霞,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告诉了他。 任琛最后把她送上了火车,并叮嘱她注意安全。苏玥冲着他甜甜地笑了,隔着一览无余地洁净的车窗冲他挥手告别。 任琛的表情晦涩难懂,各种神情一闪而过, 苏玥中午出发,直到傍晚终于到达Y市。她一路寻找,问人,终于在长得很像农村那种密密麻麻的房子里找到周霞说的她朋友开的家庭式小磨坊。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进去,一群人从她背后跑出来,冲了进去…… …… …… 4月11日中午,距离第一期广交会正式开始还有4天时间,苏玥和任琛带着几个懵懂兴奋的实习生推着行李箱拎着大包小包赶赴A市机场。 他们的飞机起飞时间是下午3点15分。 因为赶飞机大家都没有吃午饭。趁着还有时间大家就去了机场大厅里的餐厅吃饭。苏玥把几名实习生安顿好了坐下,视线直接飘过任琛,拿着钱包走了出去。几个实习生再年轻青涩也会察言观色,顿时心中明了:两位前辈闹掰了。 苏玥并不觉得饿,也不想吃任何东西。走了好一会也没找到个位置坐下。最后干脆离开机场大厅,拉开玻璃大门,走到外面去。 外面在下雨了。一开始只是小雨,没几分钟雨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似乎有一个一个大大的瓢不断地从天上往地上泼水。 苏玥本是看那大颗大颗掉下来的雨水,后来她的目光就瞟向不知名的远方。可是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就变得冰冷起来。 任琛一直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跟随她。他抽出一支烟,低头用手挡住风点着,吸了几口,又抬头看她。 年轻女孩子的脸本是精致艳丽,在腾腾地雨雾中看着,却透着一种不符她年纪的朦胧忧伤,带着一种摄人心魂的美。 他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她去Y市时在火车上冲他笑得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而从Y市回来后,尽管她对着其他人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对他却是冷若冰霜。 他想起自己那天送走她后,看到紧紧跟着她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很快拨了一个号码,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尽快安排几个人去Y市,把一个人带走。地址是………” 他有点自嘲地想,做什么事都有代价的,这是真理。 他又吸了几口烟,然后就懒得抽了。任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自生自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流淌着的一看到她就莫名地高兴的情绪是什么。如今他懂了,却因为前路漫漫堆积着艰难险阻,不得不漠视沉默。他也没有闲情逸致做工作以外的事情。他曾一度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可是仅仅看着她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不说一句话,没有一丝笑容,他心里就那么地不自在,那么地不好受。 然而,想到以前,想到那些人那些事,他还是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将自己多年的努力白白葬送。他也不认为值得!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前往广州白云机场的飞机再次晚点,像苏玥第一次去广交会时候一样。也像大家传言的那样。但凡去参加广交会飞机必定晚点。 广播里还在重复播报飞机延误的通知! “Attention all passengers :Flight MU3166 from City A to Guangzhou has been deyed due to bad weather on the ground. Please see the b agent at gate E22 for details.” “各位旅客请注意:航班号MU3166从A市开往广州的航班,由于地面天气情况恶劣延误。详情请咨询E22登机口的值班人员! “Again ! Flight MU3166 from City A to Guangzhou has been deyed until further notibsp;!” “再重复一遍,航班号MU1366从A市开往广州的航班延误,正在等待进一步通知!” 苏玥把每个字听得真切,可是这些字凑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半天反应不过来。 等待的人群也变得躁动不安,同行的其他公司业务员们表情活泼生动,苏玥看到他们的嘴巴一张一翕的,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现场的工作人员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并就乘客的问题一一做着解释。 苏玥的目光紧紧锁着站在她前边不远处的任琛。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可是她却可以记清他所有的样子。他不动声色却万事了然于心的自信表情,他沉默不语却隐隐有着威吓人的气质,他笑起来嘴角微扬眼睛里盛满了灿烂的光辉,他生气时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 然而越是记得清楚,却是气极了他,一辈子也不想理他了。 她还记得那天找周霞的情景。 她还没走近那家小作坊的木质大门,几个人就从她身后冲了出来,模样清晰可辨,她也都认识。然而其中让她最惊讶的是陈婷居然也在。她的脸色冷静,气质沉稳,一如从前,却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苏玥没有进去,就在外面站着。他们找了很久,最终一无所获。苏玥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小作坊的老板叫张海军,是周霞的小学同学。刚开始他死活不肯说周霞去了哪里!可是后来他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得吐露了事情真相:周霞早在两个多小时前就和几个人急匆匆走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玥这个时候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是谁把周霞弄走了。亏得她还那么信他只告诉他一个人! 而苏玥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周霞是Y市人。只是年少时候家中发生了变故,父母骤然去世。她一路靠着街坊邻居的接济才平安长大。她的运气也不错,一直有人默默地供她读书直到大学毕业。毕业之后她就一直就在A市,再没有回来过。这么多年,她也只和张海军联络过,虽然联络得也不是很多。 飞机在延误了两个多小时后终于还是飞来了。所有人都顺利登机。 苏玥这几夜都没大睡好,一上飞机安顿好了就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她也很快睡着了。 任琛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和人换了位置坐在了苏玥的身边。 第三十九章 葛静娴 当天晚上抵达预定的酒店已经晚上10点多了。苏玥,任琛,还有陈宇瑞,葛静娴,柳渊,宁一龙下车的时候,就看到灯火通明的酒店外面拉着长长的红色条幅,上面书学着“**酒店热烈欢迎境内外参展商和采购商”。 酒店里装潢大气,奔放,线条自然优美。只是像往年一样,到这个点,餐厅已经打烊了。苏玥偷偷看了眼落在最后面的任琛一眼,他正在手机上飞地打着字。她的脸就有点红了。 下飞机的时候大家都不大饿,她就建议回酒店再吃饭,任琛第一次公开发表意见,建议还是在机场吃过的算了。他甚至都没有解释缘由,苏玥出于本能地就想反驳他,可是她还没说出口,葛静娴就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任琛:“我也想在这里吃。”苏玥就果断闭嘴了。 葛静娴是老板某位亲戚的女儿,临行前才加入他们这支队伍。 金总告诉她,大小姐身份尊贵。但又想感受一下人间疾苦,叫她一定多费心多照顾她。苏玥 看她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打扮却非常青春和清凉,因为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有点娇生惯养。苏玥就在心里想,参加个展会已经够累了,还拖着个祖宗,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去。但是她只能应了金总的话。 然而不仅她注意到这一点,葛静娴也注意到这一点,只听到她懒洋洋地说:“诶,没吃的呢!幸亏听任琛哥的。哦?”说着一脸佩服地看向任琛。 苏玥早发现这位大小姐从见到任琛的第一眼起就芳心大动了。 其他几个人脸色各异:陈宇瑞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应还是不应;柳渊仿若没听到,静静地看着一旁的酒店入住指南;宁一龙点头应是:“静娴你不会有错啦!” 苏玥只当没听到,心里也催眠自己听不到听不到,脸却还是可疑地热了。 她忍不住偷偷快速看了始作俑者—任琛一眼,对方这会儿也在看他。苏玥听到他看着她,状似云淡风轻道:“今天是早一些。” 她心中一动,余光看到葛静娴愣了一会儿,才用拖长了的调子说:“哦——”。她看了看了苏玥,又看了看任琛,不说话了。 苏玥懒得理会。奔波了大半天,她早累了,真是一句话不想说,但是她想着,三名实习生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还有一个还顶有身份的,就不得不打起12分精神。 在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苏玥就把房卡放在一侧的吧台上,让大家自行选择房间。一共五个双人房间,除了五楼的一个房间,他们可以住进去两个人,其他的房间都是和其他公司的参展人员拼的,一个房间与五楼那个房间相邻,还有三个房间分别在八楼、十楼和十二楼。 葛静娴是一行人里唯二的女士之一,大家让她先选。谁知她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任琛:“任琛哥,你选哪个房间?”所有人都聪明得不做声,苏玥也低下了头,用脚尖轻轻跺着地面。 任琛什么话也没说,拿了十二楼的房卡拖着行李箱就走了。葛静娴紧接着利索地选了10楼的,然后踩着巨高的高鞋子“噔噔噔”地任琛哥前任琛哥后地着急地去追他。陈宇瑞和柳渊选了五楼的两人房间。宁一龙选了8楼房间。剩下最后一个五楼房间是苏玥的了。 苏玥的房间目前就她一个人睡。她就惬意地在浴缸泡了很久。等终于躺床上时,她就忽然想到了任琛。想到葛静娴很不得粘着他走,就觉得任琛其实挺祸水的。她希望明天是顺利的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苏玥就绕着酒店跑了半个多小时,等她回到房间收拾好自己,已经7点十分了,她赶紧去二楼的参展人员专属餐厅吃饭。 只是吃到一半,就听到陈宇瑞惊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玥姐你这么早!“ 苏玥抬头却看不清他们的模样。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面前的餐桌上,她早上洗过的微湿披散的长及肩头的头发上,她雪白的肌肤上,她艳若桃李的精致五官上。 两个男孩子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苏玥用手遮了眼睛,才看清他们:“你们也不晚呀!快去挑东西吃吧!今天布展可够忙的了!” 两人点了点头,就分散开来各自找自己爱吃的去了。 苏玥吃完的时候,忍不住扫视一遍大厅,可是到处都是人,哪里有她想找的那个身影。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想了想,决定给葛静娴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去不去展厅!虽然极有可能她是不去的。然而电话迟迟无人接听。她只好又坐了电梯去了12楼一趟,循着记忆中的房间号找到她的房间,她敲了好一会儿门,里面才传来葛静娴不耐烦的声音:“是谁呀!大清早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门才姗姗打开,葛静娴穿着性感的酒红色蕾丝睡衣,睡眼朦胧地瞪着她。苏玥就把心里的问题甩了出去。谁知葛静娴忽然脸一正十分确定地对她说:“去,我当然去。” 苏玥呆立在原地。她立刻想到进入会场要用的证件。就赶紧打金总给她的号码。听到甜美的女声告诉她已经做好了,并放在他们入住酒店的前台,苏玥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玥坐电梯来到一楼,拿了葛静娴的参展商证件,又把它送到12楼葛静娴手中。 苏玥告诉葛静娴自己在一楼电梯口楼等她,让她收拾完了凭证件到二楼餐厅吃点早饭。葛静娴心情愉悦,懒得理她,兀自挑选着衣服,还自言自语道:“穿哪件呢?” 苏玥头更大了。她给陈宇瑞打电话问他们在哪里,就下了楼去找他们。 一楼西侧大厅已经快满了。好几条队伍已经排的老长,玻璃门外一辆辆大巴车严阵以待,随时准备驶向远方。苏玥认真搜寻着人群,终于看到陈宇瑞和柳渊。 正巧,陈宇瑞也看到了她,并冲她直挥手。苏玥就走了过去。 她有些为难地对他们说:“我们恐怕不能马上走了,葛静娴也要去会场。现在你们走出来吧。”说完看两人没有动,又补充道,“或者你们两个先去?”但她马上又反驳自己:“不行,你们第一次来,不知道地方在哪,会走丢的。那地方下了车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呢!” 谁知她说完,两个男生都一脸奇怪地看着她,柳渊第一次脸上带了淡淡的笑容:“谁告诉你我们是实习生?” 陈宇瑞更是大笑道:“苏玥姐,我们两个都毕业两年了。我们可不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 苏玥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们多大啊!” 两人分别报了年纪,居然都比苏玥小两岁。,他们看了苏玥年纪也不大的样子,就问她多大了。 苏玥怎么可能告诉他们?她笑了:“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年纪是秘密吗?”她一副老大姐的口气对他们说,“既然你们不是第一次来,也一定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那你们就先去吧,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还要等等其他人。” 苏玥说完就准备走开,陈宇瑞忽然拉住她问:“苏玥姐,葛静娴是什么人呀!怎么感觉你很让着她?” 苏玥怎么可能告诉他们,“管那么多干嘛?干活去。” 两个男孩子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若有所思。 苏玥又给宁一龙打过电话。知道他已经在餐厅吃东西了就放心了。 她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看了又看,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任性,这是工作。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才第一次拨了他的号码。 电话接通过程中,苏玥的心忍不住“咚咚咚”直跳。 直到电话终于接通,电话那头声音嘈杂,熟悉的任琛的声音带了浅浅地笑意:“喂,苏玥?” 苏玥等得心都焦了,忍不住踱过来踱过去。眼看着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人,大巴车也只剩下最后一辆了。她赶紧跑过去和大巴司机说一声,她还有同事没有来,请他们再等一等。 大巴师傅没有说话,在她等得准备走开前才开了金口:“快一点,大家都赶时间。”苏玥赶紧点头哈腰地答是,又是一阵道谢。 而等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葛静娴姗姗来迟地走来,已经快10点了。她身后跟着宁一龙,身前是迈着大步目不斜视的任琛。 苏玥胸口慢慢地一股怒气,却敢怒不敢发,她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人都齐了,我们就走吧!”说完率先提步向大巴走去。 酒店距离琶洲会展中心真的是挺远的。苏玥感觉坐了很久的车,而等车子终于停下,已经快11点了。下车后她的步子就大了一些,速度也更快了。 她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什么情况。但是穿着高跟鞋的葛静娴一路没闲着,一直嚷嚷着“任琛哥……”“任琛哥……”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来听不到了。 她回头看到那三个人走在一块,已经只剩三个小点了,生气,烦躁,不安等等情绪充斥在心里不得排解,却不得不放慢脚步。 等终于到达他们的摊位,已经11点半了。吃午饭的时间到了。苏玥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四十章 遣返 万通公司的广交会摊位一共有三个,其中一个主摊位是两个相邻摊位拼成的一个大摊位,位于会展中心正大门入口,往里走最宽敞的一条道路的左侧第三排第一个。无论人流量还是视野都是最好的一个。另外两个一个分布往里走左侧第十排的中间位置,一个分布在另一侧第29排的最里面位置。 苏玥几个人到达的时候,整个会场中心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境况。 陈宇瑞和柳渊已经把第十排中间位置的那个摊位打理到一半了。 摊位入口的最高处已经挂上了雪白的雕刻着镂空花纹的金属装饰框架。万通公司的英文名字“Wantong Electribsp;Applianbsp;Co.,Ltd ”的几个英文字母赫然立于正中稍稍靠右的位置。紧贴着公司名称的左侧是公司的logo,稍稍靠下是Made in City A字样。最右侧是公司的摊位号。 苏玥觉得公司主题这一块还不错的。 而摊位里边,曾经斑驳不一有些发黄的墙上已经全贴上了雪白的墙纸,同样雪白的展示柜已经在左右和靠里的位置摆放整齐。清冷淡雅的的灯光也已经挂上,一张张漂亮的产品画册,公司简介海报和主打产品海报错落有致地镶嵌在墙纸上。 虽然产品还没摆上,地毯也还没铺上,但整个摊位给人大方,干净,娴静,典雅的感觉与万通的产品理念不谋而合。 苏玥笑眯眯地给他们点了大大的一个赞字。 因为大家都想着后来的两天可以去深圳,澳门甚至香港逛一逛,都想在第一天把布置摊位的工作做完了,但这一天已经过去一半,最大的一个摊位和另一个摊位还没开始动工。这就意味着这一天的工作量不小,甚至要忙个昏天暗地,晕头转向。谁也顾不了谁。 葛静娴一个人坐在一旁觉得无聊极了。一个陪她说话的人也没有,任琛更是一个眼风也没扫过来。 她是第一眼看到任琛就看上了这个男人的。她觉得他看起来非常有男人味,是那些年轻小男孩不能比的。这些年在澳洲她虽然谈了不少男朋友,但还没有哪一个让她这么钟情。昨天一整天她也是能屈能伸地尽情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了,可是这个男人居然没什么反应,这让她的想要征服他的欲望更强烈。 所以苏玥叫醒她后,她就竭尽全力地装扮自己,把自己的优势都展露出来。虽然爸爸只有她一个女儿,这些年她在国外读书他给她打了很多钱,但是她花的不是很多。除了出去玩乐她不亏待自己用了家里的钱,吃穿用度方面她像普生普通学生那样勤工俭学,尽量依靠自己生活。而给人化妆就是她生活的的技能之一。 她的男朋友们总说她的眼睛漂亮,她就没有过多修饰,尽量本色出演。她知道自己唇形优美,每次让那么臭男人们欲罢不能,就故意涂上了最适合自己少女红口红。而她的这些小心机没有白费,今天早上来的路上任琛迁就着她走得很慢。没有理会昨天在她看来他似乎有点在意的苏玥。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苏玥。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雪纺衫,只有左侧胸口的小口袋有浅淡的三色刺绣花纹,衣摆微微扎进下穿水洗白磨破休闲牛仔裤。脚上是雪色运动鞋。她这一身看起来的运动青春,但是更像刚出校门的小女生。而且她半天看不出她穿的什么牌子。 想到这里她移了视线。任琛今天穿着雪白衬衣和黑色长裤,脚上是很普通的黑色皮鞋。想到这里她也是轻轻一笑。她打听过,他不过万通业务部一名普通的业务员,而且业务做得一般。从他的穿着来看他的家境也不过过得去。而她有能力能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以她经验,她觉得他不会拒绝。 但是她看着他,他白皙的额头上的颗颗汗珠。他衬衣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强健结实的肌肤露了出来。他衬衣的长袖松松挽起到胳膊肘,那动作之间暗含的力量,还有他修长,线条优美的手指。都让她着迷不已。 可是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忍不住皱了皱细致修整过的眉头。 以她为中心,以半米为半径的圆外,全是纸箱啊,产品啊,更种装配摊位需要的支架呀等等之类的东西铺了满地。 今天是个大晴天,灿烂的阳光照进来她们这个摊位,她可以看到漫天飞舞的灰尘。 而与来的时候众星捧月的情况完全不同,所有人忙的跟疯了似的,忙着上上下下,跑来跑去,一会儿去买个螺丝透明胶,一会儿去找走开的装修师傅,就是没谁搭理她。任琛自从忙开了后眼角都没瞟过来一次。哦,当然除了宁一龙,过不了半个小时就过来问候她一下,可是那样一个满脸青春痘的普通的男孩她怎么会看得上? 葛静娴坐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虽然手边有触手可及的苏玥忙上忙下尽心尽力为她搜集的花生啊,瓜子啊,巧克力啊,糖果啊,苹果香蕉之类的水果呀,还有一瓶瓶擦得干干净净的农夫山泉矿泉水,红茶绿茶等等,却吃也吃不下坐也坐不住了。 临行前她查过这几天广州很热,她带来的虽然都是香奈儿当季新款,但也都是清凉的夏装。昨天,她穿的是红色及膝吊带裙,脚上肉色高跟单鞋。今天上身是斑马纹吊带,搭配紧身黑色短裙。她年轻漂亮,身材又好,穿这样很衬身材。她也喜欢穿这样的衣服。只是大半个下午过去了,除了别的摊位的那些长相普通的男人们频频扫过来的目光,让她浑身鄙夷不舒服外,她也渐渐觉得冷了。 展厅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坐一会儿就得站起来走走。 而外面艳阳高照,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样子。 她站起来喊了他们一声自己要出去走走,任琛还是没回头,虽然苏玥走过来希望她尽量别出去,实在呆不住了也要注意安全,保持手机畅通,带个人就更好了。宁一龙更是自告奋勇去保护她的安全,昨天没大出声的两个男孩子也回头看了她一眼,葛静娴还是觉得挺无趣的。她拒绝了宁一龙的好意,她可不是个喜欢滥竽充数的女人。 然而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除了普普通通的人走来走去,就是来往的大卡车,普通推车之类的,葛静娴走了一会儿就不想再走了,可是里边她也不想再进去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就给读书时候自己广州的一个同学打电话。是名男同学,叫周浩扬,高中时候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公认的白马王子般的人。然而葛静和他聊着聊着却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她曾经喜欢到不行的男人。不过没多久她就出国留学了,虽然中间荒唐了一阵子,但后来反而没怎么想起他。 快挂电话的时候,葛静娴和周浩扬约定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只是她这样专心致志打电话就没发现一辆载满货物的无人照顾的手推车直直从她后面冲向她。等周围人吓得尖叫起来,而她也反应过来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站在下坡道上,而车子越走越快。 她吓得闭上眼睛,尖叫起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男人跑过来,一把拖过她将她往边上一推,她摔倒了,脚裸是钻心地疼。而男人因为推她的这一动作,浪费了一点点时间,左边手臂被撞了。葛静娴都听到了他那里发出的“咯吱”的一声响。 …… 苏玥因为办事不力被金总骂了个够呛。苏玥只能硬生生地受了。而等电话终于打完,她才如今大赦。 葛静娴因为脚上扭伤,在医生简单的包扎后,被他们连夜送回了A市。宁一龙陪着她一块回去,她居然也没有意见,也第一次没有把目光停留在任琛。实际上她有点心不在焉。苏玥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但她心中居然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出的窃喜。 葛静娴的父亲也派了人在A市机场接机。以确保她万无一失。 而那位救葛静娴的无名英雄,苏玥只除了一个照面就再也没见过。只觉得他眉目清秀,文质彬彬的模样。实际上葛静娴自己也再没见过。他救了葛静娴后就被人带走了。葛静娴只来得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他,原本想着他日后有事可以找她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后来她又想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而苏玥,昨晚睡得晚,今天又忙活了大半天,回酒店的路上就昏昏欲睡。 实际上所有人都昏昏欲睡。大家都不是铁打的。 任琛却是雪亮着一双眼睛在静黑的车里若有所思。 苏玥睡了一会儿觉得口渴想喝水。她这一整天没喝几口水,睁开眼睛就看到他那副表情。 她的心就微微一动。她想到他今天其实干了很多活的。而这并不像平时的他。苏玥记得在公司准备展会的那段时间里,他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沾过。还像以前一样是神出鬼没的。可是她随即又想到他原本是有机会参加国际展会的,却主动申请参加广交会。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暖流淌过。她不敢想他这样做会不会是因为她。然而想到他骗了她的那件事情,她怎么也没办法那么快原谅他。 她就干脆闭上眼睛扭头必须睡觉。今天的工作没做完、明天得继续呢! 第四十一章 我原谅你了 4月13日摊位终于布置完毕,大家也不愿呆在酒店房间里消磨时光。绝大部分人这两天都出去玩了。去深圳香港澳门,或者广州的旅游旅游景点都行。和任琛同住12楼的男孩子也去了家住广州的同学家,任琛在降临这座城市这些天里也终于第一次迎来了珍贵的独处时光。 他悠闲地坐在酒店的真皮座椅上,拿出一张电话卡放进手机里,给老朋友打了电话:“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语气慵懒随意,却也透着关切。 电话那头的男人开玩笑道:“原来你也会关心人。没事,好得很,还可以干活。”说完停顿了一下,话音立转,“不过你那个妞我见了,确实长得惹眼。怪不得人家不远千里参加个展会你都跟着,真是宝贝得很啊!” 任琛苦笑不得:“你说的什么话?我是这种人吗!我不过是……”话到这里却停顿了。 男人也不点破:“哦?是什么!你要是能说出了子丑寅卯来、我就把头剁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任琛却道:“那还是算了,我目前有的是凳子可以做。” 两人又玩笑了一番终于进入了整题:“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螳螂已经回巢,下阶段工作。你可以开始了。” 男人难得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好的,我知道了。” 任琛听着他的语气就于心不忍:“如果你觉得为难,我可以安排其他人……” 男人却斩金截铁地打断了他决绝了:“不用。我以为我们的交情你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难道还不相信我?我最后一次向你解释,我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认真仔细考虑过后果,孰轻孰重我非常清楚,何况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绝对不会因为女人做背叛兄弟的事。”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任琛的眼睛里就有了动容的神色,他的语气真挚诚恳:“对不起,我又怎么会不相信你……” 两人又聊了其他事,但因为毕竟是在人多口杂的酒店,两人说话的内容不敢太张扬,时间也不长。然而直到挂掉电话,任琛的眉头还是皱得紧紧的。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玻璃半开,窗外绿意盎然,处处花香鸟语。他抽出一支烟点上,慢慢的吸着,直到烟吸了大半,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对老友没有说出口的话。他看着远处楼下已经看不清模样的偎依在一块的情侣,声音喃喃似自言语:“我只是担心你情不自禁罢了。”就像我自己。 苏玥在洗手间把这两天堆积的脏衣服都洗了,然后拧干挂起来。她洗漱台上面的镜子前把微乱的头发梳了梳,扎成清凉避暑的丸子头,然后坐在电脑前把这这次可能会来的客户的资料整理背诵一下。 可是看着背着,她就出了神。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还怪冷清的。 陈宇瑞和柳渊午饭过后就结伴去了深圳,顺便看看那边的科技展。他们邀请苏玥一块去,苏玥摇了摇头没有去。一来他们明天天晚上才回来,势必在外面得住上一晚,俩人又都是男的,她一个女孩子不方便,而且她想,他们又不熟。二来,她没有心情也嫌累,不想动。可是她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任琛的脸,如果他邀请自己出去玩,她去不去呢?她不想往那边想,心里头却反而想了起来。就在答案即将跳出来时,她掐住了它的脖子,让它窒息在襁褓里。子虚乌有的东西,想那么多干嘛? 她重又低头看资料,直到看完了,又看了还在充电的手机上的时间,过会儿,该去吃晚饭了。她拿起钱包,翻了翻里面的钱,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的钱真的不多了,年终奖要到过年才发下来,妈妈九月份就要生孩子了,她怎么也得准备点。 想到那如同煮熟的鸭子又飞掉的好几万钱,她肉疼得不行。她又给周霞打电话、仍然关机状态。她又和张艳,张倩联系了,问她们有没有周霞的消息。然而回答都是否定的。 苏玥打开电视搜索了好一会儿,却也没找到好看的电视,她渐渐坐不住了。想着外面还是那么热,又不用干活,她找了那条长及脚裸的淡色青花瓷的波西米亚雪纺无袖连衣裙穿上,又化了淡淡的妆,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拿了钱包和房卡,锁了门,来到电梯口。 她准备按下下行按钮,却在看到与下行按钮相邻的上行按钮却犹豫了。她想了想12楼的某个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也不知道在不在酒店?最终她还是按了下行,电梯从12楼下来,“咚”的一声开了,里面站了两三个男孩女孩,她走了进去。 电梯里的时间有点难捱。苏玥直视前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所遁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忽然女孩子一身怒号:“你看什么?你看谁呢?” 苏玥站在最前面不敢回头,电梯一到一楼、她就跑出去。 到了一楼,她直接向朝右的正大厅走,那边走出去有一个地铁站,可以去市区,她准备去外面找点吃的。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左手边一张休憩的皮椅上。他看着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 苏玥原本想掉头,幸亏及时遏制了自己。她又没错,干嘛躲着他。于是大摇大摆地从他眼前走过去。才走了不到三步,左边的手臂就被人一把拉住了。苏玥一个哆嗦就想躲开,拉她的人的手也太冰凉了,苏玥感受了一下冷气十足的大厅,不知道他坐这多久了,心就有些软了。可是理智又让她不要那么快屈服。于是她任他拉着手臂,不走,却也不说话。 任琛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催促她,拉她的手臂换成拉她的手,带着她就走向了酒店外的那片茂密的林荫道。苏玥木偶似的跟着她走。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耳朵隐隐地红了。 走了一会儿,看着阳光下遍地绿道如茵的草地,笔直高瘦的绿树,还有不知名的色彩斑斓的小花,苏玥的心神也放松下来,甩开了他的手。 任琛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也松开了她,此刻语气感叹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自言自语道:“还是外面暖和呀,酒店里太冷了。”说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玥的眼睛,“谢谢你苏玥,你再不下楼来我就要冻死了。” 苏玥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甚至有点严肃地神情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笑了。她的笑容比广州四季的花草树木还要生气勃勃,比A市四月的阳光还要温暖人的心。任琛紧了这些天的心第一次松了下来。 苏玥笑了后觉得太便宜他,又绷住了脸:“你活该!”语气却是又松又软了。 此时不道歉更待何时,任琛抓住她双手,声音诚恳表情认真:“对不起,苏玥,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 苏玥第一次听一个男人这样正式又诚意十足地道歉,她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一遍,最终点了点头。 她其实已经想清楚了。即使任琛不把周霞带走,她也不一定能拿回那些钱。这些天,她给周霞打了那么多电话,张艳几个也给她打了电话,她都是手机关机。她一个也不回。但凡她还想着她们几个就不会这么做。她已经决定放弃这里一切了。 而对于任琛,虽然他不过偌大事件里的一小环,有没有他这一茬都不会影响事情的最终结果,反而因为他让她避免了与周霞的直接摊牌。那是更叫她难过的事情。他的确有错,但她真有必要紧咬着他不放。 见远处有人慢慢走过来,苏玥就对他说:“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两人又沿着那条林荫道一前一地走了一会儿。苏玥不时说几句话,摘几朵野生的小花,问任琛是什么花,或指着远处树冠像燃烧着一片红云的树,问他是什么树。任琛有时能作答,有时说不知道。她一会儿弯腰蹲下来,一会儿用手半遮眼睛往上看,飘逸的长裙衬着她的身姿婀娜,雪白的皮肤在明媚的阳光下白得发亮。回眸一笑百媚生。任琛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侧身新点了一支烟。 直到苏玥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打破了他们和好后的首次和谐。苏玥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头看着任琛:“我已经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去了广州商业步行街。那里吃东西的店铺比较多,也更全一些。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早在搬家去陈依依家那会儿,他们就吃了好几次饭了,所以苏玥也知道任琛是个不挑的人,直接前面带路去她吃过的还不错的那几家。 只是这个点,又恰逢广交会这段时间,几乎到处座无虚席,而且还有许多在他们前头排队的。两人去了好几家都是如此,进去了又不得不退出来。 最后任琛带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雅致又高档的餐厅。苏玥跟在他后面就有点不敢进。直到任琛觉察到她没跟过来,回头,一看到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他有些无奈地对她说:“进来吧,我付钱。” 苏玥觉得到这样的地方蹭他的饭实在不好,还在犹豫要不要进时,忽然想到他们这是公出,是可以报销的,就心安理得走进去了。同时她还不忘提醒任琛:“不用你付钱,可以报销的。” 任琛走在前头,也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苏玥一看他那后脑勺,就知道从前的任琛附身了,也不在意。 第四十二章 他要结婚了 服务员拿来两份菜单给任琛和苏玥各一份,任琛拿过仔细看了,点了几个菜,就停了下来,让苏玥点。苏玥这边早把菜单放桌子上,她摆了摆手:“你点吧,我都无所谓的。” 然而苏玥说的无所谓,并不是真的无所谓,而是她想吃的那几家店排不上,她就对这家店不报任何希望了。 还记得前年第一次参加广交会,跟她同期的几个男业务员也是才来公司不久,大家都对广州的菜式不大懂,凭着感觉点菜。偏偏那么巧,每一道菜都给人一种甘甜的感觉。于是大半的展会的展会过去,在苏玥的印象里,广州的菜都是甜的,让她这个嗜咸的人每每到了吃饭时间就不那么欢喜了。 后来,和她同住一个房间的A市另一家企业的一个叫王彦希的女孩子知道她的苦衷后,就拉她来这里了。苏玥当时真是大开眼界。步行街里吃的喝的,实在太多了。最主要的是,她隐约在这里看到了B城小吃街的影子。 后来几天每次吃饭,她和同事们都会来这里吃饭,那几家店也是当时她们都吃过的。 但是对于这个第一次来的店,苏玥就不敢保证了。 但是很明显,任琛以前在这家店吃过。只见他都不用服务员推荐,熟门熟路地就把余下的几道菜都点齐了。 苏玥就好奇了:“你来过这里?”任琛一愣,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以前吃过一次。”再无多话。 苏玥就不再问了。对于任琛有时候她会有很灵验的直觉,不能多问。因为就是问了也是没有答案的。因为他不会说。 前车之鉴还是前不久的事不是吗? 那他就继续神秘自己的好了,苏玥也没有去探究他秘密的欲望。 只是气氛却因此有点凉了下来。苏玥熟视无睹,她拉过一旁的菜单慢慢地看了起来。但是看着看着,她就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挺矫情的。一点点芝麻小事,都能让她不高兴起来。还都和任琛有关的。是因为他虽然看起来很冷漠,其实人挺好也挺好欺负吗? 她都看不过去自己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任琛忽然对她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在这里有一段很美好的回忆,他回国后,带我来这里旧地重游过一次。我们当时就在这里吃的饭。” 苏玥听着他的解释,就抬起头看他。恰好他也在看着她。她就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恰好这时,服务员把菜一道道端上来了。 等菜都摆好了,苏玥眼睛亮晶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都很好吃的样子,就把那茬给丢了。她这个菜尝尝,那个菜尝尝都觉得很美味。忍不住冲任琛猛点头:“真好吃,没想到这家餐厅的菜和我老家里的菜一个味道。真好!” 任琛在她对面看她吃得香,忍不住笑了。和她吃过几次饭,他大概也知道了她的口味。她喜欢吃咸的,有点辣的就更好了,但是太辣的又受不了,这倒是与传说中的B城人的饮食习惯有出入。而这家店的口味倒是综合了大江南北的口味。所以他看到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他忍不住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嘱咐她:“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些菜也没办法打包,别浪费了。”直到她吃到了嘴里,他才觉得自己的举动过了。 而苏玥还没反应过来,她点了点头,叫他别愣着,也多吃些。而等两人把一顿饭吃完,居然两个小时都过去了。 吃得撑肠拄肚,苏玥就和任琛在步行街走走逛逛。也没有买东西,甚至没有走到热闹的店铺里边去看看,可是就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大家笑容满面的样子,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一样甜。 而时间过得很快!等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苏玥想看看时间,却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她首先一惊觉得手机肯定丢了,后来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手机一直在充电,她压根没带出来。 她就问任琛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任琛告诉她,已经10点半了,差不多该回去了。苏玥点了点头。两人走了一段路,上了地铁,又走了几分钟,就到酒店大门了。 苏玥走在前面,正要推开那道旋转玻璃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苏玥!” 她回头,就看到俊逸非凡的高子明从一辆银色的奔驰里走了出来。 任琛走进电梯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见大门外,那个叫高子明的男人一把抱住了苏玥,而苏玥原本想反抗,却在男人低头跟她说了什么话之后就不再挣扎了。他看到男人抬头瞬间向他这个方向投过来的似敌又似友的目光。 苏玥看高子明一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她仰着头,翻了翻白眼,就想挣扎。谁知高子明就在她耳边可怜兮兮地抱怨:“你知道我等你多久吗?打你电话你不接,又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只知道你住这家酒店,就只能傻傻等着,一等就是3,4个小时。结果看到你穿得花枝招展地和野男人约会去了。苏玥,你对不起我。”说完,他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初见苏玥的情景,真是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他就愈加不满了:“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他那口气幽怨,责怪,委屈,苏玥都忍不住笑了。 但她立马打住,想了一会儿,就让他抱一会儿吧,就不再挣扎。她拍了拍他的后背,实实在在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可我也不是故意的,手机放酒店里充电,我忘记带出去了。至于你说的约会,那更是误会我了,我只是去吃饭,而且那是公司同事。不是什么野男人。” 然而高子明并不买账:“以前我们一块参加广交会你可没和我吃饭这么晚!” 苏玥看抱的时候也差不多了,就叫他松开,谁知高子明抱得更紧,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两侧的胳膊肘内侧就是360度狠掐,高子明一声尖叫,果断地松开了她。还吓得后退了一两步。 苏玥抱臂而立:“你还好意思说?” 苏玥记得第一次参加广交会,他们去的人多,一行人给分到两家相距甚远的酒店,苏玥和高子明恰好就一人一家。但即使这样高子明总想跟她套近乎,可是周围喜欢他的女同事虎视眈眈,苏玥又怎么敢?一来她本来就不喜欢他,二来她也不想因为他一个人得罪那么多同类。可后来到底让他成功了一次。那次他们一起去一家西餐厅吃的饭,有悠扬的音乐,全程也有服务员在一旁服务,很是情调。高子明也是个风趣的人,逗得她很开心。 可是第二天,她发现自己悲催了。只要她接待一个客户,必然有一个女同事推开她,更热情的接待,抢走她的客户。高子明也束手无策。他阻止得了一个两个人,却挡不住一群人。其他同事隔岸观火,毕竟是事不关己,谁也不想惹祸上身。那两天都这样,苏玥简直疯了。幸亏他们一位主管Lois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主持公道,这场纷乱才算结束。 从此她哪里还敢不离他远远的! 高子明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转瞬他又恢复了本性:“可是苏玥,你还是对不起我。你都吃过饭了,我还没吃呢!” 苏玥哪里知道他这么晚还没吃!可是这么晚,又哪里有吃的呢!她一边责怪他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吃饭还要人陪盯着陪着,一边陪着他大街小巷找。可是他这个大少爷不是嫌这个不好吃,就是那个看起来不卫生。最后苏玥一锤定音,就去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好了。 高子明一听吃肯德基就脸一垮肩一松。苏玥就忍不住笑了。 夜半的肯德基静谧祥和。只有零星几个人分散在角角落落,声音低沉地交谈着。苏玥和高子明点好餐后,也选了无人的安静角落。 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相互打量对方。 高子明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宜的黑色西装,只是因为天气炎热,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米色衬衣的袖子也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领口的领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顶上的扣子已经松开。他懒懒的坐在肯德基普通的木制椅子上,却仿佛坐在国王的宝座上,已然有一种领导人的趋势。可是他也黑了,瘦了。 苏玥忍不住感叹:“你变了!” 然而苏玥又何尝没变。高子明看着坐在对面的她。虽然她的模样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漂亮,但是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她比以前活了。自信了。 关于她的困难他也听别人提过,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既然他已经没办法在她身边守着她,就得给她时间让她经历挫折,慢慢成长。虽然过程艰难痛苦,但收益却是终身的。 两人开心地回忆了以前在万通时候的趣事。又讲了各自最近的状况。苏玥知道他因为刚开始接手公司遭到很多人不满,他自己在经营管理方面也有很多疑问。因此需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心血。而苏玥,那些私密的伤心往事就不提了。她告诉他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她好朋友丁玲已经当妈妈了,而苏玥的妈妈也要生二胎了。陈依依让她住进她的房子,那里安全工作做得很好,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碰到刘芊芊那样的事了。还有…… 两人聊了很多很多。直到高子明的手机响了很久,再不接实在不行了。 苏玥就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帮他按了接听键。然而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高子明一把掐断了。 高子明依依不舍地仰视着苏玥,他的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过,最后他站起来再一次抱住了她。 苏玥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苏玥,你自由了!我要结婚了!” 第四十三章 不眠之夜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高子明定了连夜的飞机回了Z市,他的公司。他已经没办法在这里呆了。尽管说出那样的话,他心如刀绞,可是他所面临的困境,必须通过联姻来解决。他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他还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心里头,暗暗发誓一定会再回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以往的一切终究一去不复返了。 苏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她没想到上次高子明那么开心地与她约定在广州见面,居然会变成今晚这个样子,匆忙而又绝望。甚至极有可能是今生的最后一次。她为他心疼,为他难受,内心也觉得愧疚不安,却再一次无能为力。她只能祝福他以后的工作,生活,一帆风顺,万事如意。 而任琛,这一晚上看了无数次手机,却没收到苏玥的任何回复。他站在窗前,第一次忧心忡忡,第一次烦躁不安,有了不确定。在他看来,苏玥已经对自己有好感,但更多的似乎也没有了。而今晚来找她的那个陌生男人,明显很喜欢她。而她既然肯让一个男人那样抱着,俩人关系肯定不一般。他知道现阶段自己不应该想这些事情,应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毕竟如今的局面来之不易,是很多人呕心沥血努力的成果,也是他毕生的夙愿达成的关键时期。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满盘皆输,让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想到这里他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眼中的光茫也变得坚定,明确。 第二天,苏玥过得懒散、堕落。因为前一晚的晚睡,她睡到快正午才起床,直接把早饭给省了。而等她慢腾腾地洗漱,梳头发,化妆,换衣服完毕,1点早过了。她慢悠悠地去酒店二楼吃了点东西,然后坐电梯到一楼。她来到昨天和任琛走过的那天林荫道,她一个人慢慢地走啊走啊,漫无目的地,她觉得很孤单。特别因为明天是广交会的第一天,就要忙起来,今天是最后一天轻松的无任何杂事的假期,很多人都结伴返回了,他们三两成对,风尘仆仆却心情极好。情侣们也笑容明媚,恩爱至极。她更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 可是她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必须忍受,并且不能寻求任何帮助。因为有一个那么好的男人,因为她在痛苦的沼泽里迷途深陷,难以自拔。她不能那么绝情,在他的伤口上撒盐,甚至再捅他一刀。 傍晚的时候,陈宇瑞和柳渊终于从深圳归来。他们给苏玥和任琛都带了礼物。万通的四名成员阔别两天后在饭桌上首次重逢。男人们端着酒杯,苏玥以茶代酒,大家一齐举杯预祝即将开始的广交会,客户和订单多多益善。因为明天要早起,大家酒杯端过两次后就开始吃饭。苏玥全程目不斜视,她只吃眼前的两个菜;任琛坐在方型桌子的一条边外,就在苏玥的旁边,他倒是什么都吃,坐落在苏玥装米饭的碗跟前的糖醋咕噜肉他也伸手夹过。只是他笑容疏散,对谁都很客气。苏玥也不例外。 4月15日,中国进出口~交易会春季交易会第一期,如火如荼地举行了。每一期为期5天。直至第二期的4月23日到27日,第三期的5月1日到5日,境内外2万多家企业,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大约20万名境外采购商与会。 这天早上苏玥6点钟起床,等她将一系列事情都做好,和同事们来到交易会现场,才8点半钟,会场内还没有什么客人。而等大家将帘子拉下来,将橱柜,产品上积累了两天的灰尘拭去,将桌椅摆好,将样品册子,计算器,名片订书机,笔记本草稿纸和水果饮料糖果准备好后,就渐渐有客人造访了。 陈宇瑞和柳渊负责主摊位,苏玥负责第十排的中间摊位,任琛负责最后一个摊位。大家各司其职,分工合作。 第一天的客人相对而言不是很多。然而一个人负责一个摊位一天下来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等下班的音乐声响起,每个人都是精神疲惫,汗流浃背,只想赶快回去躺下来。而回酒店的路却是路途漫漫,似乎遥遥无期。大巴车来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大家想挤进车里的心来得急切。偌大的停车广场上,队伍排得又多又长。因为参加展会的人数很多,又来自全国各地,入住不同的酒店,大家得一辆辆寻找自己酒店的车,还要做到快狠准。因为时间越往后推移,交通越拥堵,大巴车回到酒店的时间越晚,酒店里的饭店也越满,吃饭的时间就更晚。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大巴车上呼呼大睡已经司空见惯。 而这不过是开始。到了第二天,客人会越来越多。大家会更忙碌。虽然都不过是一些小客户,却聊胜于无。总比有些企业蹲会场一整天干瞪眼强吧。 只是到了第二天下午,苏玥接到金总的电话,说参加完香港展会的两名同事要来广交会,让她跑一趟广东大厦给他们办理一下临时参展证。这不过是通知而已,苏玥没得选择,两名同事的身份证,复印机和照片很快被人送过来。 苏玥有点愁眉苦脸,其他三个男人若有所思。 下班的信号一响起,陈宇瑞就让她先走,他帮她收拾摊位。主摊位的柳渊远远地冲她划过OK的手势!苏玥心里暖烘烘的,然后她一个人踏上反方向于酒店的一条道路。会展中心距离目的地并不是很近,也不是太遥远,但因为考虑到差旅费的额度问题,她不能随心所欲地选择交通工具。 苏玥先是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才到达了地铁站。因为只去过一次广东大厦,又过去这些年,她已经记不清楚路了。她又是查又是问,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的路线。然而每一台售票机器前也是长长的队伍。90%的人是胸口挂着和苏玥一样的蓝色参展商证件。大家都不容易不是吗? 终于买了票,上了地铁,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终于可以下了。苏玥走出地铁站,才敢拦一辆出租车。等拿到证件,随便找个地儿吃了饭,她再也不想一波三折地回去了。她直接坐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 等她终于到达酒店门口,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走下车给司机付钱,余光中竟发现任琛竟也从一辆出租车里走出来。而且就在她后面。 苏玥收回视线,低下头,往酒店里走。只是她边走忍不住边想,他去了哪里这么晚回来?居然这么巧跟她一前一后? 任琛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碗泡面,三根火腿肠,两个卤蛋回去。等待泡面的五分钟里,他想起苏玥疲惫不堪地站在等待售票机器的队伍里,想到她站在地铁上麻木没有笑容的脸,想起她坐在破旧的面馆里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心中疼痛难忍,他有些恨自己,却更加坚定要及早把事情解决掉。 和他同住一室的男孩子李腾翼见他这么晚回来,居然还没吃饭,很吃惊。但看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就没有多问,继续看自己的电视。 苏玥这一晚回来得不早。她推开门进房间时发现和她同住的女孩子马妤姗已经躺床上睡着了。她的呼噜声震耳欲聋。 广交会的第三天是客流量最多的一天。 一大早苏玥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大概想到会是谁,就拿着装证件的塑料袋去开了门。而果然不出她所料,同部门的顾涵阳和鲁宇聪一脸笑意地站在看着她,问她拿临时参展商证。苏玥把证件和身份证交给他们,待他们确认没问题就关了门,她听到他们笑嘻嘻地说,多谢啦! 苏玥没有回答。她觉得他们这声感谢和自己的辛苦奔波比起来实在太廉价。 这一天大家的分工有了新的变化。金总再次电话指示,顾涵阳和鲁宇聪负责总摊位,其他几个人自行分配。最终大家商量了下,决定苏玥和刘宇瑞负责自己的摊位,任琛和柳渊负责他原来的摊位。而这一天每个人都收获满满,每个人都幸运地有现场签单的。金额从几千美金到一两万美金不等。 第四天人少了许多。到了半下午,很多境外采购商开始往回走了。顾涵阳和鲁宇聪也在当晚搭乘飞机回A市。 最后一天就没什么客人了。偶尔来了的也不过走进来看看,很快就走了,根本不是真正的客人。整个上午大家难得起得晚,即使有起得早的,也不过靠着嬉笑打闹消磨时间,一个上午轻轻松松过了。 午饭之后就开始撤展了。 然而陈宇瑞这个幸运儿却在这一天迎来了他参加广交会以来最大的客户。 客户是以色列的,他们对万通的以色列开关插座非常感兴趣。当场下单5万美金订单额。可是他们还希望能在万通开新磨具。他们和陈宇瑞从中午聊到半下午,最后决定第二天同他们一起去A市万通工厂实地考察。 不知道为什么,任琛沉冰多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四十四章 那个男人 第一期广交会终于圆满结束。苏玥和柳渊先行一步离开这座城市。苏玥和他是一早9点多的飞机。而那几位潜在的以色列客户和陈宇瑞要到下午才动身。任琛不知道什么原因把飞机也定在了下午。 也许他不想和自己一起回去吧。最近他不理自己,就像她没理他一样。说实话苏玥心里挺苦涩的。可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怨不了别人。 当飞机缓缓行驶直至A市上空的时候,苏玥透过机窗看到外面A市变成白茫茫一片时,她心里涌起很多念头,而那些念头她在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却发现一切都冥冥之中的安排。 回到A市的家中时,已经到了半下午3,4点钟。阔别了近10天的房子,透出一股浓浓的潮湿的气息,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灰尘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可连日的辛苦让她已经没有无力再来打扫卫生。她扔下行李箱,扔下广州买的各类特产,自己的包包,走到房间,把自己整个人甩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7点多钟,而她是被饿醒了。她去了外面吃过晚饭,回来的路上接到妈妈的电话。 妈妈的声音温暖又体贴:“玥玥,吃过饭没有?已经回到A市了吧?” “嗯呢,妈妈,刚刚吃过了!你呢?也吃过了吧?”苏玥问到。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接着问,“你最近怎么样?吃饭怎么样?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乖一些?家里都好吧?” 她还记得前段时间妈妈因为孕吐闻什么都吐,吃什么都吐! 苏妈妈说自己很好,宝宝很好,家里都很好。过了前三个月,她的饭量明显增加,如今脸圆了,肚子像只皮球一样都鼓起来了。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苏玥几乎能想像到她有些愁眉苦脸的表情。然后她笑了。 当妈妈的人了,还是那么臭美! 苏玥简单汇报了自己这一趟出差的成果,只捡好的说,点头那头的妈妈听了,心情舒畅了很多。想到孕妇打电话也不好,太多辐射,她没敢再多说,又聊了几分钟就收了线。 趁着还不到八点钟,苏玥匆匆去家中附近的超市买了水果,零食。排队结账的时候,她只不过看看前头有多少人,那样漫不经心地扫了了一下而已,却看到收银过去靠近的出口位置,一个男人一手抱着一个女孩,一手提着装得满满各类物品的一个购物袋,旁边有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人。那个男人的背影熟悉,如果苏玥没看错,应该是赵刚吧? 他们的身影从出口的那一个拐角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苏玥一路上思绪良多。 回到家,苏玥把购物袋放餐厅桌子上,就直奔电脑包而去。她拿出电脑,坐在客厅偌大的沙发上,就快速地操作起来。 她很快登陆了自己的facetime ,点出陈依依的对话框,她打出了一大堆字,正要点击发送时,却犹豫了一下。 她打开陈依依的相册。Facebook上的她最近很活跃,几乎每天都有更新。这些天她似乎去了很多有趣的地方,把自己的足迹都用相机记录了下来。 在水城威尼斯,她戴着大大的渡假帽,坐在一艘平底船上,笑容恬静。 在普罗旺斯,在蔚蓝的天空和亮丽的阳光下,她和外国友人坐在漫天遍野的薰衣草中,笑得惊艳。 在泰国一间寺庙,她双眼紧闭虔诚地膜拜;她与闻名遐迩的泰国美艳人妖开心地合影。 ……… 苏玥忽然就不想把那些信息发出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都删掉。她想起了陈依依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相信他,不会背叛他! 她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从广州回来的第二天,不像第一年回来是星期天,可以休息,这一天是周四,还得继续上班。 一大早,苏玥就把离开广州的前一晚在超市买的各类糕点带到了公司,分给了二部的同事,还有财务部,生产部门,技术部门等。就连她以为已经“回心转意”,对她“不薄”的金总,她也送去了一份。 金总还是那副傲慢的表情。只是苏玥退出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拿出抽屉里的药瓶倒出几颗药塞到嘴里。他的脸色疲惫不堪,仿佛他也刚出过差,疲累到不行似的。 参加国外展会的同事也回馈苏玥他们在国外的收获。那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比如一只毛绒娃娃或一只漂亮的零钱包,或者诸如此类的,苏玥欣然接受。他们早苏玥一行一两天回来,这两天抓住最佳时机,正加紧联系客户。苏玥看他们打电话的打电话,去车间的步履匆忙,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回邮件的也没大离开座位。 苏玥挺直身子,擦亮眼睛,集中注意力,把自己投进广交会后势必更繁忙的工作中。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倒是吃得比平时还要多一些。坐在她对面的张艳看着她若有所思:“你吃这么多?今天的饭好吃一些吗?“说完她又挖了一口港刚咽下去不久的饭菜,“没有啊!和平时差不多啊!” 虽然万通自去年上市后,对食堂的伙食进行了改善,但却是与他们这些基层员工没有多大关系的。听说食堂二楼倒是越来越丰盛,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汤汤水水甚至饭后甜点水果都有了。但那是主管及以上职位的领导的天下。张艳只是闻名不曾见面。虽然他们一楼的伙食一直也不错,荤素搭配,但凡事比一比就出来了差距。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张艳想到太多事情,心里就愤愤不平起来:“不公平啊不公平!”苏玥和张倩都以为她叹气那口吃的,都笑了。 然而张艳的真实心里活动却是:凭什么她天天吃这些,都不敢多吃一口每个月都胖上一两斤,有人一顿吃那么多,居然还瘦了。比如苏玥。 然后接下来张倩把张艳的心声说了出来:“怎么几天不见你还瘦下来了?“ 苏玥一愣:“没有吧!最近天气暖和穿得少了吧!” …… 张艳直接捂了脸,她甚至想捂了耳朵。她们俩怎么好意思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呀!她每天回家她妈都叫她少吃点少吃点,说她胖起来不好看。还怪她上次给她的让那边男相亲对象一睹她芳容的照片也把她照得比本人胖。连中间人这一关都没过,人家倒也不踩着掖着,直说她可能不大合适。那边想要瘦一点的,还要长得清秀一点的。 可不论他们想要啥样子的,那都不是张艳的过错。她的易胖体质随她妈,她那外形模样跟她爸简直复制粘贴。小时候以她为傲,这孩子横看竖看都是都是老张家的孩子。年纪大了介绍相亲对象,一次一次被人家看不上,火急火燎就把所有气撒她身上了。而且她实岁才23,还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呢!那么急着把她嫁出去干嘛! 张艳委婉地打断她们的对话:“要不我们换一个话题?要不我们聊一聊最近公司新来的帅哥?” 张倩和苏玥了然于心,却也不揭破她。 张艳把最近公司新来的男同事按年龄,身高,长相排列组合了一遍,然后神秘一笑,一个念头就福至临心。她抓住苏玥的手,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玥,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最近柳渊常常会遇到那个女孩子,在公司里,在公司外,如影随形。刚开始他就觉得不大可能是巧合,后来他就知道是那回事了。说实话他对那样一个女孩子并不感兴趣。什么都挺普通,看着脑子也少根筋的样子。而他自认为各方面条件还可以,在公司里即使不特意举动,也会有漂亮的女孩子主动搭讪。虽然他一个都没有兴趣。 然而那个女孩子,后来他就知道她是人事部的,叫张艳,时不时给他带点吃的零食,后来居然每天给他带早饭,还不重样。 说实话柳渊不愿意太过打击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的,即使张艳五大三粗的体型完全称不上柔弱。 但不轮暗地里还是当着众人的面,他都明确 告诉她他不可能喜欢她。她依然不放弃。后来他干脆当她的面把她买的零食分给别人吃,把她买的饭丢到垃圾桶去。他从不示人的毒辣不留情的口舌也袭向来他。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样吃惊地看着他。他的世界终于安宁了下来。 张艳最近异常的举动无疑给大家提供了极好的饭后谈资。苏玥听着那些留言很难受,说实话她都后悔给她提供关于柳渊的为数不多的信息资料,那还是她从陈宇瑞那里打听到的。她很佩服张艳勇敢追求爱情的勇气,但是如果追求一个男人建立在被那个人践踏自尊,被其他人嘲弄,她就觉得不值得了。而关于柳渊除了皮相好一点,她实在看不出他还有什么优点。她第一次那么讨厌一个男人,即使刚开始她对他印象还不错的。 下班后,苏玥去了阔别已久的酒吧陪张艳喝酒。说实话,她对这种地方很无感的。毕竟并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可是让张艳一个人来,她又放心不下,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张艳喝酒跟喝水似的,一口接一口苏玥都拦不住,后来她就放弃了。自己不喝就是了,到时候张艳喝醉了她再把她带回去就好了。 张艳喝得烂醉如泥,最后大哭起来:“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他了?我知道自己不对,刚开始只是觉得好玩,逗他一下,看他整天冰着的一张脸融化下去是什么样子。可是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这种感觉就变得不一样了。我是真的想对他好!可是他怎么能那样……!” 第四十五章 往事不可追 对于张艳,苏玥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却只能和张倩轮流多陪着她,别让她出什么事儿。她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 然而最近因为感情神伤的不只是张艳,还有徐海璐。 苏玥看她最近几天魂不守舍,工作连连出错,已经被领导叫进办公室好几趟了。 办公室其他同仁都在猜测她这是怎么了,脑袋让门夹了?还是感情生活出问题了?可是除了已经走得远远的高子明,也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 苏玥却是自听到高子明亲口说自己要结婚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这一幕。 可是苏玥没想到的是,她会给徐海璐拉到一家酒吧听她诉苦。那家酒吧正是因为徐海璐通风报信,让她人生第一次挨巴掌的那家酒吧。距离上次事件半年之久,她居然听徐海璐回忆她与高子明曾经的感情纠葛。 说实话她是很想逃的。这样隐秘的事情,以她俩的交情,恐怕还不到那份上吧! 可是徐海璐发起酒疯来真的很可怕。何况她那模样,已经引起周围好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苏玥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那是再古老不过的爱情故事。高中时期的纯真爱恋延续到大学,两人甚至都已经打算毕业的时候一手拿毕业证一手拿结婚证。 只是大学是和高中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这里诱惑很多,攀比太多。而什么事都怕一个比。什么事都怕太考虑钱的问题。 徐海璐和高子明大学的时候不在一所学校。虽然两人大学相隔也不远,但两所学校一个来回半天也过去了,更何况两人总得说说话,做点什么事吧,所以两人都是一周见一次面,相聚近两天,一解相思之苦。 那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徐海璐晕乎乎的眼睛里充满了追忆和怀念。 即使大热天坐公交车去高子明的学校,她精心化了好久的妆容都脱掉了,她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都被汗水沾湿了,十分不舒服地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不堪,高子明永远都不会嫌弃她,会心疼地搂着她告诉她自己让她受苦了。他会心疼地拿热毛巾一点一点给她擦脸,给她擦汗,给她喝早给她买好的冰绿茶。 他们在一起的行程安排其实很单调,除了去自习室一起看书做作业,就是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或者在学校正大门对面的小吃街买些好吃的零嘴,去商场逛逛最新的电子产品,服饰鞋帽等等,但只看不买,最多试一试。 高子明看到她用艳慕的眼神看那些能随手能买下这些东西的人,总是满脸愧疚又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毕业参加工作了一定赚很多钱,然后银行卡给她保管,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两人当时都是穷学生,没有多少钱。高子明因为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费,还要经常做兼职,非常辛苦。但他总会将周六周日空出来陪她。没有一次有过例外。 他也从来不讲自己的家庭,徐海璐也懂事从没问过他。只偶尔看到他接到一些电话后愤恨极致的表情,但看到她后脸色又缓和下来,有了笑容。 她那时候爱得热烈,体贴又懂事,有什么委屈都会自己消化,想到他那些话更是什么都能忍受。 她从来不让高子明来她学校。一来,高子明长得那么帅,她怕寝室的那些女孩子觊觎他抢走他。因为真实的例子发生过一次,两人曾经还是闺蜜,如今已然仇人了。 二来,她也有虚荣心。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一个,那么穷的男朋友。她没办法启齿他们每次相聚,亲热,去的那间便宜的小旅馆的房间那么狭小,味道那么重。当他们在那里忘情纠缠时她也曾有片刻希望他们能去更好的酒店,而不是这样的地方。但她知道那不过是虚妄罢了。 他们一直很好,没有过争吵,但凡事总有第一次。 那天下午上完课,她回到寝室就觉得气氛怪异。寝室几个女孩子都神色怪异地看着她。姚淑益和于紫悦自从男朋友之争后相互看不对眼,那天居然一左一右一脸讥讽地抱臂看着她。 她疑惑地走到自己桌子前,看到上面的东西摆放凌乱,她打开抽屉,里面也明显被人动过。她就质问她们:“谁动过我东西了?” 她听到噗嗤的笑声,张雨欣踩着高跟鞋慢慢地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冷笑着对她说:“是我翻的?我还翻了你衣柜呢?怎么着?我不翻你东西怎么知道你居然是小偷呢!早上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说不知道我口红长什么样吗?怎么它就在你的抽屉里呢! 徐海璐震惊不已,正要说什么,她在寝室唯一说得上话的徐艺佳拉了拉她的手轻声对她说:“张雨欣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亲眼看到她搜出来的。要不你就承认了吧,大家好歹一个寝室的张雨欣也不会怎么样的。”她的声音虽然小,可是寝室只有这么大,又静悄悄的,这些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徐海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声音响亮:“我没有偷,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偷了?”说完向前迈了一大步走到张雨欣面前:“你以为你是谁,想搜谁的东西就可以搜谁的东西!谁给你的权利!你的口红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说你在我抽屉里找到的,就是我拿的?我还说是你故意放的栽赃给我的呢!” 张雨欣被她的气势给振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战场:“我没事干嘛栽赃给你?你以为你是谁啊!就你柜子里的那点东西,送我我都嫌寒酸!” 徐海璐气得嘴唇发白。她不喜欢别人翻她东西这便是主要原因。 张雨欣接着说:“徐海璐,你还是承认吧,承认了我还会把口红送你,也不会怪你,这事儿咱们就这样过了算了,我男朋友有的是钱,可以再给我买新的。” 徐海璐却拉了她就往外面走:“多说无益,还是去找辅导员吧。我还不信你能把我屈打成招了?” 张雨欣这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误会她了。但既然找不到“凶手”,找老师帮忙也行。于是她也不反抗,顺着她往外走。谁知寝室内徐佳艺一声大吼:“不要!” 寝室另两位女孩子的目光突地转向了她,徐海璐和张雨欣也停下来脚步回头看向她。 徐佳艺颤抖着嘴唇道:“是我……我只是拿来看看,没想到她突然回来了,我害怕就顺手塞进你抽屉去了……我真不是小偷。” 寝室里一片静默。 这件事的后续就是,这件事的确没有捅出去,闹得人尽皆知。但徐佳艺从此在寝室愈加抬不起头来,张雨欣几个常常会状似无意其实更像有意地说:“哎,这瓶香水挺好的,就是有点小贵,有些人就只能干看着啰!” “我这个包包是男朋友送的,老贵老贵呢!有钱就是好啊!” …… 徐海璐觉得她们似乎在说徐佳艺,但又似乎在影射自己。因为她的柜子抽屉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们翻个底朝天了如指掌了。 从此她对于钱这个字眼特别敏感。而这种敏感在她与高子明相聚的日子里慢慢显现出来。她不喜欢他谈哪个便宜哪个贵,哪个更实惠,她会莫名地因为总是省吃俭用而烦躁,发小脾气。她 开始不再那么盼着和高子明相聚,即使两人相聚,也没有以前那么开心自然了。高子明看在眼里却默不作声。 事情真正的转折是大二那年元旦晚会。她作为晚会主持人同时独跳了一支肚皮舞。她有过基础,为了筹备这支舞她已经有近一个月没和高子明见面了。而高子明也不知道忙什么居然也没打电话催她。 那场晚会很成功。她吸引力很多人的目光。高子明更是意外造访她的学校送了她一束火红的玫瑰,他还带她去商场买了她心仪已久的那件衣服。虽然徐海璐极力挽留他,但他因为要打工赶时间很快就走了,仿若从没来过一样。 与此同时,一名大四的师哥,叫闫宇轩,开始追求她。每天他都会送徐海璐一束鲜艳的玫瑰花,不论徐海璐收不收他都会送到她手中。到了饭点他会打包五星级酒店的厨师做的拿手菜给她吃。徐海璐刚开始是拒绝的,但在周围人艳慕的眼光中她慢慢地半推半就了。她偶尔会和他一块去吃顿饭。只接受过一次他给她买的衣服。但仅此而已。 闫宇轩一直很绅士。 一开始接受这些恩惠的时候她心中会愧疚。她觉得自己这样对不起高子明。但她后来听说很多异地的情侣会这样做。她想着自己心里头只有高子明,她也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就慢慢释然了。她甚至庆幸,幸亏她和高子明不在一个学校读书。 而与高子明地见面恢复了以前的一周一次。还是她去他的学校找他。他们还是去以前那几个地方那个小旅馆。刚开始都是好好的,高子明像以前宠她依她。但后来,他笑得越来越少了,他会经常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心慌,发怵。 而两人亲热的时候,他再情难自禁,也不会真正进入她。有时候他亲她亲得凶猛,仿佛她不是他的爱人而是恨之入骨的仇人。她越来越害怕见他。 第四十六章 往事不可追 后来有一天闫宇轩说要带她出去见几个朋友。而那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她可以陪他出去,但仅此一次。以后他不要再找她了,她也不会再见他。 闫宇轩只是笑了笑,不可置否。 那天大家在闫宇轩位于郊外的一个别墅里喝酒打牌,玩得很尽兴。徐海璐刚开始只是在一旁安静坐着,喝点饮料吃点零嘴。但随着其他随行的女伴都喝过酒,她拒绝了几次后闫宇轩开始脸色变得不好看,她犹豫了。想着他平时对自己挺好的,这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她就喝了几口,并准备喝了之后就立马离开。她自小酒量还可以,只是她从不外露,所以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她也很谨慎,注意她的酒和大家是一个酒瓶里倒出来的。但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不过二两酒后她就觉得有些神智不清了,然后晕了过去。 等她稍微清醒一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她没有穿衣服,闫宇轩也没有穿衣服。她想推开身上的他,可是浑身没有力气。后来她就感觉有东西进入她的身体里,她的眼泪就流下来,她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说,你完了徐海璐,你和高子明完了。 当时房间大亮。她闭着眼睛不想听不想感受,可是她毕竟是有过情事的,身体还是有了反应。然后,她忽然听到身上的闫宇轩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来的正是时候。她身体一僵,脑子一懵,隐隐有说不清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不待她再仔细想,直觉般,她扭头向右看,就看到高子明站在房间门边,看着他们。 她泪如雨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表情似乎是意料之外,又像意料之中。 然后,她听到他清冷的声音说,她是你的了! 然后他走了。 徐海璐疯也似的笑起来!苏玥低下头,手足无措。她没碰到这种事情,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然后徐海璐继续说。 她后来找过他,但他明言他们已经不可能了。他也谈了其他的女朋友,她生气报复她们,他也从来没有疾言令色过,只是像以前那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让她总以为他对她还余情未了,他们还有机会。 而大学毕业后,她再也寻不到高子明的踪迹。她只得再去找闫宇轩。 那时他身边已有了其他美女。 闫宇轩告诉了她高子明去了哪里。他还说了高子明的家世,并对她说,很早以前高子明就知道她同时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 “可是他为什么没早一点和你分手呢?”闫宇轩搂着他的新女友大笑着离去。 徐海璐心如死灰,苏玥听到她说: “苏玥你看,欠了债的是要还的,如今我永远失去他了,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而高子明在结婚前一夜,忽然就梦到和徐海璐的那段往事。 高一的时候,母亲去世了,父亲很快就娶。他那时候的伤心难以言说。 自小他就由母亲抚养大。父亲在外面忙着做生意,没空管他。等到他大一些的时候,父亲来管他,却再也管不住了。初三那年,母亲查出癌症晚期,父亲虽然呆家里的时间比以前多了,却还是少得可怜,连母亲月一次的化疗都不一定能次次赶上。后来、他终于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人,才会不愿呆这个家。 从此以后他特别恨他,更恨那些狐狸精般的女人。 他那时候正值反叛的年龄,就整天打架斗殴,怎么爽快怎么来。 后来他给送到乡下的外公外婆家,美其名曰换换空气,并在那里的一所重点高中办了借读。 那天,他边走边把喝完的啤酒罐随手扔地上,就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喊,站住。他没以为喊的是自己,就没停,没想到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站住,前面穿黑衣服黑裤子的男孩子,头发染成黄色的。他低头,站住,一看,好像说的就是他。那个声音也继续说,对,说的就是你,别走。 他回头就看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拿着一本小册子指着他说:“乱丢垃圾,扣一分;现在午休时间,不在教室呆着,在校园里游荡,扣一分。染黄发扣一分—”然后她继续在高子明身上搜索、似乎还在找扣分项。 高子明原本不想理她,最后干脆大大方方走到她面前,让她仔细细细看,仔仔细细找。 结果女孩子脸有点红了,退后了一两步才继续说:“年级班级姓名!” 高子明没理她直接走掉了。 女孩子:“……” 高子明后来又见到那个女孩子。并知道她是隔壁高一6班的,叫徐海璐,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是老师的宠儿,学生的楷模。不过也是个颐气指使的主儿。 那段日子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网吧,学校几乎不去,也没人敢管他。有一天他又熬夜到第二天早上,走出包厢,他去前台拿了一碗泡面泡好,又拿了几个茶叶蛋掉头就要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有点怯怯地在问:“喂同学,我想问一下,我这个耳机怎么听了半天没声音呀!” 旁边的女孩子也戴着耳机,根本没听到。 她明显不知道怎么办,看了一圈网吧,也不知道该找谁。 当时在乡下网吧还不流行,来的人不多。而她明显来的次数不多的样子、甚至可能是第一次? 他不想多管闲事,提步就往自己的包厢方向走,结果被她发现,高子明看到她眼睛一亮,就朝他叫:“诶,同学,同学,帮个忙呗?” 徐海璐见他继续往前走,以为她没听到,声音更大了:“诶同学,那个灰衣服牛仔裤染黄头发的同学,我也是**高中的,我们上次见过的记得吗?” 高子明一顿、他发现他一下子成了中心人物。老板周明看着他就笑:“同学,快去帮帮你那同学呗!” 高子明:“……” 结果他瞬间找到了她耳机没声音的关键所在:小喇叭那里全是静音。 而只要你留意了某个人,生活中就处处有她的影子。 周末镇上的广场,她和一群同年龄的女孩子穿着婀娜多姿的裙子化着淡妆在老师的指导下给大家表演舞蹈。 她跟在一个中年妇女后面,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学校大门向右走有个书店,她和店老板据理力争讨价还价。 学校周年庆她作为优秀学生干部代表上台讲话,话未出已经掌声响起! …… 而他与她的又一次近距离接触,是高二那年开学后不久。那时候天时冷时热,有人穿上了薄外套、有人还穿着裙子。 那天他回学校拿点东西,经过隔壁班时,发现她居然还没走,而那时候已经放学多时,多数人都回家吃饭去了。他记得她是走读生,家就在学校附近。 拿好东西经过教室旁边的那棵榕树时他居然心底一转躲在那里偷偷看她。当时刚刚打扫完卫生,窗户都大开。她坐在位置上自己在天人交战,好久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走出来。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左顾右看,鬼鬼祟祟,好像很怕被人看到什么。她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高子明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直到她发现没人,一个转身,飞快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她身后的白色七分裤有一抹不可掩饰的嫣红,高子明顿时明白了。 他吹着口哨走到校门口,看到外面已经是小摊小贩摆满的各色小吃。不少住读学生都在这里买吃的。有的已经买好了往学校里边走。 他想了想,就往回走,果然看到徐海璐还坐在自己位置上。她趴在自己桌子上,嘴里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回去呀?” 他敲了敲她的桌子,她受惊似的抬起头。他把脱掉的外套放在她的桌子上,走出教室,临走时回头嘱咐她一句:“快一点!” 她的脸红得就像染了一层红色的胭脂。 她穿着那条长及膝盖的外套走出教室,跟着他走出校门。在两人回家的分叉路口,他朝她点了点头,走了。他听到她在身后大声说:“谢谢你。我一定洗干净还给你。” 那年衣服一直没有还给他,反而成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他一直没想清楚,她哪里吸引了他。直到后来他知道了,那就是她喜欢他,跟他的身份背景没有关系,只因为他是他。 在学校里,他属于异类,属于不学无术的那一类学生。属于让老师想摆脱却又摆脱不了的学生。那里的学生成绩都不错,而即使学习不好的,至少态度端正,刻苦努力。不像他,课都没上几节,成绩不好,而喝酒抽烟,样样信手拈来。却谁说都不听。 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在一起。 刚开始他们挺好的,她不管他的事,他继续自己以前的生活方式。但有一次,他与人打架受伤了,额头缝了好几针,手也脱臼了。她害怕了。慢慢有了变化。后来她常常用欲言又止的神色看着他,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直到高二快结束的时候,他出去了好几天才回来,又受伤了,她第一次和他吵了起来。 她哭着问他,他为什么一定要打架,他知不知道她为他担惊受怕,就怕他出了什么事。她质问他,为什么不可以像个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在学校里学习,为即将到来的高考拼搏一回? 第四十七章 转折 高子明没有回答。 徐海璐又问他,他有没有考虑过以后怎么办? 高子明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 接下来徐海璐似乎还在问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一年之后,如果我去了外地上大学,你怎么办?是和我一块去,还是和我分手?或者你大学都不读直接到我读大学的城市找个工作做下去?” 高子明第一次神情有些愧疚地回答她:“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徐海璐也第一次冷笑起来:“原来你真的什么都没考虑过。你只是和我玩玩而已对吗?那我们不如现在就分手。因为我们注定会分开。” “我想过了,如果你还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打打杀杀,要不没了命,要不有命也不过继续这样过日子,以后肯定没有大学可以读。到时候除了再复读一年,没有第二条路,我可以等,而你大概不会去做。另一个选择,即使我们以后在一个城市,你工作我读书,我们最终也会因为各种事情争吵,因为我们每天相处的人群不一样,我们的思想会有很大变化,我们最终会因为人生观价值观等的不同有分歧有裂缝有争吵,我们不可能长久。” 高子明听着又是一句话没说。 而徐海璐已经气到极致,她朝他喊:“你一句话也不说?你是没有想法还是根本无所谓?或者还是你现在就对我厌了!” 高子明摇了摇头,可是徐海璐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声嘶力竭:“高子明,你会后悔的,你肯定会后悔的。你不知道我怀着怎样的心情和你在一块。我甚至设想过我们以后的生活,我想我们永远在一起……”她似乎不想再说,跑出去了。 而她那句话里“永远”两个字似乎打开了高子明混沌记忆牢房中的枷锁,让他豁然开朗。他心里那个朦朦胧胧的念头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从小到大,他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唯一的温暖唯一的慰藉就是她,结果她突然有一天就去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给他,让他唯一的这点念想没了。后来只有父亲这个亲人了,他却只知道大着嗓门吼他,在他眼里他似乎永远是个不争气的。那他就彻底不争气给他看看!他渐渐淡忘了自己想要什么。不过一个人能一直陪着他,不要离开他罢了。 而跑出去的徐海璐告诉他,她想永远和他在一起,让他心底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渐渐热血沸腾,绵绵不断。 高子明想到这里,就跑出去追她。 后来他听徐海璐的,认真读书,然而他学业荒废已久,一年时间并没有让他进步神速。但虽然没有学得多好,高考的时候他至少入了本科线。高子明原本想托了家里关系把自己安排到和徐海璐一个城市的大学读书。然而让他向父亲低头他是有些犹豫的。就在他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没想到,徐海璐居然为了他,选择了本市的重点大学。 他感动得难以言表。更加坚定了以后必不负她。 大学的生活要艰苦得多。家里头彻底断了对他的经济支援。父亲曾经找过他一次,告诉他他们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找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如果他还要这样子下去,就只能靠自己过日子了。 他想起母亲普普通通的身份、想到父亲他再婚妻子的显赫的地位,心里头就不愿意屈服于他。他父亲大概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一穷二白的没有任何地位的人吧! 他知道徐海璐有些辛苦,她想要的好的物质生活从来没有得到过。但是他真的尽力在学习,在做事赚钱,使劲浑身解术哄着她。他对她说的话也是真的。他就希望他们毕业就结婚,他以后努力奋斗,肯定会给他优渥的物质生活的。 然而,就在他们越来越好时,在他以为他们一定会天长地久的时候,她先变了,而且越变越厉害可怕,让他越来越陌生。 而他会喜欢苏玥除了她很漂亮,更因为她像从前的徐海璐一样纯洁无暇,心无杂质。这样的人他愿意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她,就像当初对徐海璐一样。 只是天道不公,大概他的努力不够,才会两个人谁都得不到。 而明天之后,他要对另一个女人负责一辈子了。他也绝不会有二心,重蹈当年他父亲对他母亲的覆辙。 此刻苏玥的老家里,祸事又来了。 苏涛又和人干架了。这一次他倒是毫发无损,却将人家打得昏迷不醒。他不仅被关进了少管所,还需要负责高昂的医疗费。这一重担沉沉地压在了已经过了半百的苏爸爸的身上。 苏玥想起过年时候看到的爸爸那灰白的头发和苍老的神情,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她将自己所有的钱都转了过去,然而杯水车薪。业务员的月工资不过保证个温饱,必须另外想办法筹钱,想来想去,她只得重操旧业,干起了大学时期的老本行之一——兼职给人教英语。 这个兼职收入还算高,结算也快。时间安排上也不会与她当前的工作时间有什么冲突。于是苏玥又像一个陀螺一样紧张密集地忙了起来。 张艳和张倩看着她每天早早到公司就工作,一整天马不停蹄,到了下班时间就走了,奔赴更繁忙的夜生活中。 她们也听说了苏玥家里的情况,也力所能及地给她帮助,然而只要她弟弟不改他那臭毛病,苏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苏玥找了好几家的兼职,把自己的每天下班后的时间安排的挺满的。 周一和周三她要辅导的是一名三年级的小男孩。他们刚刚学英语。小男孩的父母都是外来务工人员,自己省吃俭用的,对孩子倒是肯下得去本钱。三年级的学生学习英语还很简单,目前还不要求书写单词,只要能流利地课文和熟记单词表后单词的意思就行。教起来比较容易。虽然小男孩子有点淘气,坐不到五分钟就往外跑,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吃点零食,习惯实在不好。但苏玥拿出老师的架子倒是管得住他。她甚至准备过几天和他们一家子熟悉一些了,给做父母的提一些意见,毕竟养好习惯太重要了。 第二个女孩子名高二的学生,成绩差得有点离谱。因为她晚上还有自习,所以苏玥是周二9点以后去她家里等她。苏玥随便挑了一篇课文让她读了,结果发现她只会吞吞吐吐地读几句,意思是完全不知道的。顿时苏玥知道她的词汇量完全不够,量也很不及格。每天的上课就是背书背单词,再做一做简单的题目。苏玥发觉那姑娘简直给她为难得要哭了。 这个女孩子苏玥除了周二给她补课、周六还有一个上午的时间补习时间。但是苏玥教她的时间不久,大约只有一个星期。她妈妈一个人抚养她,她不让苏玥继续教她女儿的原因是,她女儿那周的测试考没有丝毫进步。苏玥也没有办法,毕竟以他家孩子的基础,进步不是那么快的事。她没办法解释一个不相信她的家长,只能另寻下家的活计。 周天苏玥要去培训中心教一群学生的英语。都是一群初中生。有男有女,成绩差不多,活泼得过了头。苏玥在怎么教他们上已经有了对策,只是在纪律上面却犯了难。往往是她管好了这边几个学生了,那边几个孩子又闹了起来。最后苏玥无法,只能去向其他老师取经。然而对于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大家出了很多主意都不管用。最后,苏玥去买了一把戒尺,每天威逼利诱,终于让这群调皮蛋安稳下来。 苏玥的生活倒是越来越充实,除了真是累了点。 而这个时候,陈宇瑞的以色列客户第一份订单已经悄然结束。但因为服务客户的终端市场非常令人惊喜,随后客户在万通新开发的模具订单如约而至。成本不是很高,不过100来万,与客人五五承担模具费用,虽然过程有点复杂,但都在技术人员的可控范围内。最重中之重的是模具开发完毕后的巨额货物订单。但公司居然没有批下来这个项目。实在让人大吃一惊。 陈宇瑞就这个客户与公司争取了许多次,都无功而返。整个人都隐隐有不耐烦的神色。而这个无法成型的模具订单落在其他人眼里,却产生惊心动魄的影响。万通是怎么了?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100来万的模具费用也拿不出来了?一时间公司里头风言风语很多,公司外头的人甚至都说万通要倒闭了。 最后还是赵总经理开了一次全公司的大会,让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万通资金充足,只是现阶段不想把精力花在这些烦琐的小订单身上,等等之类的。 而等大家都离去了,赵总经理的笑容也收了,脸上露出严肃凝重的神色。这是万通筹划上市的第二年。 总经理办公室。方煜满脸风雨欲来。他把一打资料扔向一脸不解看向他的财务部长:“怎么回事?到底还是还剩多少钱?” 财务部长躲都不敢躲,任这些个纸啊砸在她身上。她稳住心神报了个数字。 寂静的办公室瞬间就活了。几个高层领导就满脸笑容地议论开来。这样的金额公司又怎么会破产!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那样的消息。 方煜这才把心放回肚子,抓了桌旁的茶一口喝了。他被他妈连夜抓了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都没日敢让她催就自行来公司了。然而他的脸还是黑得能与煤球相娉美。 他看了财务部长,生产部长,和技术部长问到:“既然有钱,那个业务员的模具怎么就不能做了?后面的订单量那么大,你们拱手相让给富城做?你们是不是都和那个走了的陈依依一样、是公司里的内奸?” 几位领导都一把年纪了,还都比他大,吓得赶紧摇头: “方总,怎么会,我对公司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方总,您说的哪里话,万通就跟我的家一样……” “方总,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背叛公司……” ……… “那还等什么,让那个业务员把模具订单赶快定下来!只要这个成了,明年顺利过了,咱们万通就可以顺利上市了!” 第四十八章 执迷不悟 苏玥回到家的时候又是夜深人静。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她有些麻木了。她有些盼望医院里的小孩子赶快好起来,因为如果他再不好起来,她就要倒下了。 她不想洗澡,可现在是盛夏季节,今天回来赶公交车的时候她跑了一身的汗,现在全身黏糊糊的很难受,她想偷懒不洗是不成了。 她一边洗一边天马行空地乱想着,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今天晚上教的小女孩。 今晚,她给一个叫Alice的小女孩补英语。小姑娘大约4、5岁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皮肤雪白,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 不过说实话,Alibsp;的口音非常纯正,是地道的美式英语。苏玥自己都不如她说得好。她有点不明白小女孩的父母为什么要请她来教英语。 但既然收了人家钱,苏玥就得负责任地把这课好好上了。她给自己这位新学生讲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的趣事,说真的,她是绞尽脑汁的,那些事儿大多是她从一些童话书里或者童瑶里看到的。在她自己看来绝对不算无聊的。 结果Alice扑闪着扇叶似的大眼睛回了她一句“not iing”。苏玥已经词穷了,就很无语地看着她:“then could you share something iing with me?”苏玥问她。 小姑娘立马口若悬河,娓娓道来。 她说,她和爸爸妈妈一起坐着大大的飞机,飞机场人很多,他们长得和她,还有爸爸妈妈很像,可是他们说话她一句也听不懂。她又说她们住在这里的房子和他们以前的房子很不一样。这里的房子是一间一间的,走进来只有几个房间,房子外面的人她都不认识,他们说的话她也听不懂。她以前住的房子很大,她可以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 她还有很多好朋友,有Daisy ,Bel,Carry,Yule,Vi。她最好的朋友是Bel,她是西班牙人,是去年搬到她家旁边的。他们一起玩过家家,一起go sleepover,还常常去游乐场。说到这里她声音小了些,她说自己想他们了,还想家了。她还想爷爷奶奶了,想爸爸妈妈了。可惜他们都在国外,呃,爸爸回来了,可是很少来看她。 她告诉苏玥爸爸经常出差很少回家,妈妈回去照顾生病的奶奶了,明天就回来了。她又说,妈妈怕她和grandma呆在家里太无聊,就找人陪她聊天。她是一眼相中苏玥的,因为她很漂亮,和妈妈一样漂亮。 苏玥猜想Alice从国外回来不久,又猜测她爸爸妈妈似乎不住在一块。但随即又觉得有点奇怪,她不记得自己有提供中介机构自己照片。但是她又有点怀疑自己,因为她最近休息不够,有点神经衰弱,她想着是不是自己提供了照片,又忘记了也说不定。 但是这一家子也挺奇葩,一个找老师陪孩子聊天解闷儿,一个凭着长相选老师,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于是她也分享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比如她曾淘气地爬过树掏过鸟蛋,结果摔下来手臂脱臼了;她曾经去菜地里偷过别人家里的黄瓜吃,结果那是打过药的,她上吐下泻;她还曾经给别人抄作业,结果老师认为她作弊了,告诉妈妈,她给狠狠打了一顿……两人倒是开心地聊了近一个小时。到了8点钟,Alice累了,叫了声grandma,一位长相有点严厉的老太太进来了。她一看到Alice眼睛就笑成了一条线,同时给她带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进来。 苏玥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位老太太对Alice倒是很体贴,就是好像对她有点不喜欢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她也不大在意。她已经想通,她是没办法讨所有人的欢心的。 苏玥这样洗着澡外加胡思乱想,居然在浴室里睡了大半夜,直到她被冻醒,赶紧把衣服穿好,拿了家中常备药板蓝根颗粒吃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咽喉痛,鼻塞,她到底没摆脱感冒的命运。 然而认真赚钱的人是没资格生病的,即使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何况不是有句俗话,感冒七天好,吃药一星期好。苏玥吃了三包三九感冒颗粒,半分不在意地去公司上班了。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上班的时候苏玥这么想,何况今天星期五,不需要补课,她可以不紧不慢地下班,等公交车,找一处好吃的地儿坐下来,认真点餐,慢慢等,慢慢吃,再慢悠悠走回家。 可是她这次的感冒有点来势汹汹。不到上午十点钟,咳嗽就接连不断了。几个坐得离她近的同事,躲得她远远地,或者劝说她躲开这里也行。 钟强戴着一副不知道哪里借来的粉色小猪佩奇的口罩,瓮声瓮气地对她说:“苏玥,我觉得你可以请个假什么的,你看你这样咳嗽也挺难受的?”。虽然他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危”,说出来的话还是比较委婉的。 然而还没从情伤中走出来的徐海璐就嘴上一点不留情了:“苏玥你还是请假回家吧,或者去医院也行,你这样咳嗽,那些细菌都散步空气里,今天雨那么大,又不能开窗,我们很容易被你传染的。”她最近工作感情都不顺,苏玥暂且不跟她一般见识。 然而徐海璐的话大概说出了办公室大半人的心声,很多人都点头附和劝说苏玥做做好人回家吧。展会归来不久他们请不起假啊!苏玥心里那个郁闷。她也回来不久好嘛! 午饭的时候苏玥吃得也不开心,因为张艳和张倩居然也劝她回去休息。然而谁都没办法载她去医院或者回家。张倩没有车,张艳的车坏了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是她男朋友送她来的。 苏玥知道自己今天肯定得去医院一趟的,可是,外面这个天气这个雨势,她就算走也得等雨小一些才行。 苏玥一手撑着把伞,一手抱着电脑包,站在办公大楼一楼玻璃门外,看着丝毫没有减弱的雨点子一脸地无能为力。她想着要不还是回办公室等等看看吧!可是想到那些絮絮叨叨地劝说以及那几个男同事的殷勤目光她又不想回去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雨帘中慢慢地开到了她面前,停下,银色的玻璃窗滑下,露出了沉寂了许久的伊华的脸。 只见他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步一步地走向苏玥,苏玥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看着他,直到他终于走到自己面前。 “我送你去医院吧?”伊华轻轻地问她, 苏玥摇了摇头,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一个安全的距离,很肯定地告诉他:“不用了。” 伊华看了她一会儿,猜着她心中所想,笑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会帮助一二,何况这样的天气,何况我们不是陌生人。苏玥,我们是同事吧?我们算是朋友吧。难道顺手帮你一下都不行吗?不过坐一次顺风车而已?” 苏玥还是摇头。她怎么可能听他胡说什么“顺手帮她一下”“坐一次顺风车”。他刚才就在办公室,一切听得一清二楚。这种天气他又有什么事要出去,刚好顺便载她一程?她已经厌烦他的周而复始的纠缠,压抑住即将吐出口的咳嗽,有些疲倦地对他说道:“伊华,我们就像前段时间那样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那段日子她过得还算安宁,她不想打破。 伊华看着如此避他不及,防备他的苏玥,心中就生出一股怒气,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她面前,拉住了她,往车里拽。 苏玥大吃一惊:“伊华,你干什么?你不要这样!我不去!我不去!”她使劲浑身力气想挣脱他,却不行,她一手撑伞一手拿着电脑包。她想了想,就把伞扔了,电脑包的把手也滑到手腕上。她挣脱了他,跑到了玻璃门,他又过来了。她赶紧双手抓住玻璃门门把,厉声喝道:“伊华,你不要太过分!” 然而伊华一声不吭,他已经被逼疯了。这段时间已经避苏玥避得够远了,还不够吗?他今天也的确只是想像普通同事那样帮助她一下而已。这么大的雨,她又病了,怎么出去?淋湿了不是得病得更严重? 可是苏玥的举动,她的话激怒了他。 伊华是个男人,力气比,女人大得很,苏玥怎么敌得过他。何况他把雨伞给扔了。很快苏玥又给他拖到车前。伊华一手捉住了她,一手去开车,雨水顺着两人湿答答的头发往下淌,两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了。 苏玥给雨水洗礼得瑟瑟发抖,她的牙齿咯吱咯吱响,咳嗽声在泼天大雨中几乎听不到,却如惊天大雷响在伊华陡然恢复的神志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声又一声,咳进伊华的心里。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停下吧,放弃吧,不要这样了,她会恨你的,她已经恨你了。可是也有一个声音在说,带她走吧,走得远远的……”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快捷而稳健的脚步声传来,苏玥只感到身体一个旋转,她给抱进另一个人怀里。那个人的怀里没有雨,也没有强迫,他熟悉、清澈的声音在安抚她说:“不用怕,别害怕。” 任琛回头怒气冲冲地盯视着伊华,声音低沉却能让他们三个都听到:“伊华,你怎么敢?苏玥受的那些伤害你忘记了吗?” 第四十九章 甜蜜 因为任琛没有下车,苏玥就独自上楼了。想着他还在楼下等着他,她就只是用热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就换上了干燥洁净的衣服。她顿时觉得浑身暖烘烘的舒服了许多。头发她也洗了,只吹了个半干。就拿着包包和病历卡出门了。 任琛看苏玥上楼了,他独自坐在车上就暗暗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心急的失言。他点了一只烟,抽抽停停,想起来那件事情。虽然他没有参与,但最终他是有所隐瞒的。他并不想苏玥知道。 这段时间里,他与苏玥保持着距离,两人仿佛回到了最初刚认识不久的情景。他也能感觉到,苏玥对他也在刻意地躲避。他不清楚缘由,但只要她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疏远他,他都无所谓,或者说,他并不担心。他还在给他们之间留后路,他也一直在这么做。只是今天,看到伊华这样对待她,他不想在暗地里操作了。什么多年的筹划,血海的深仇,什么她太过惹眼,不论是因为她的本身颜色,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金总因为自己妹妹和妹夫的紧张关系时不时对她的特殊对待,以及他自身为此的付出,都暂且放一边吧。他现在只想好好护着她,给她一处遮风挡雨的地儿,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欺负她。 可是如果她怀疑怎么办?如果她追问他或者伊华怎么办?那是他心底最大的恐惧!他得想个办法解决掉才行。 苏玥下了一楼就看到任琛一手伸出车外,在抽着烟。他的眉头锁得那么紧,似乎有解不开的心事。雨已经停了,肯定淋不着他了。 说起来,今天的雨就像一个脾气古怪的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要么大的离谱似乎要砸死人,要么骤然就停下了!想到雨,她又想到刚才任琛对伊华说的话,苏玥对其中一句话有些疑问。 她轻轻下了台阶,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任琛回头看到她头发还是湿湿的,说话的语气就有些责怪:“怎么急匆匆下来头发都不会吹干?”他说着把车窗关了大半。 苏玥本想说“我还不是怕你等“,可是女孩子天生的矜持让她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何况她这段时间里的举动,只怕让他寒了心。只怕她认为自己是个反覆无常的人了吧?综合两人的过往来看,她好像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苏玥想到这里,脸就垮了下来。她声如蚊蝇:“反正雨都停了……也没关系……” 任琛明显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他想着她是在那么大的雨里那样淋着,又生着病,肯定体力都耗尽了,才会情绪也低迷。他温声问了她东西都带好了没?尤其是病历卡!苏玥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路无话去了第二人民医院。雨一下子停了,来医院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不过苏玥和任琛来得早,倒也不担心要排很久的队。只是苏玥在一张干净的座位上坐着,看着任琛在门诊一楼排队,给她挂号,又牵着她的手去二楼找211室内科专家王凌翔时,就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她没费多少脑细胞就想到了,又看了看任琛近近地站在她身边。他因为护士把细长尖锐的针扎进她手臂里抽血而面露不忍,他因为医生感叹她积劳成疾又感染风寒导致旧疾复发,叮嘱她切记要忌口一段时间,饮食只能清淡而面露不忍。她心中一动,就低下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本来不过被他抓着的左手也紧紧地握住了他。 任琛的脚步因为她这样细微的动作慢了一拍,他转头看向她,见苏玥的脸有点红红的,眼睛里闪着不好意思却又很坚定地注视着他。他的面上泛起了惊喜地笑容,心底如同盛开了满地灿烂,夺目,迷人的花朵。 回家的路上,车上的气氛甜蜜又轻松。车上放着轻快的英文歌曲,summer vibe,由加拿大摇滚乐队组合Walk off the earth演绎。 汽车在任琛的操纵下在四通八达的马路上龟速行驶,连绵不断的喇叭声在身后按个不停,然后从他们身旁驶过。任琛左手扶着方向盘,除去大拇指,其他四指在上面伴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在动。他右手还紧紧握着苏玥的手。 苏玥的眼睛看着前方,面上泛有红晕,嘴角带着轻笑。在这难得的气氛中,她终于又想起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并问了出来。 “你和伊华好像挺熟的样子?平时没见你们打什么交道!”苏玥转头问他,同时想把自己左手抽出来,可惜不成功。 任琛的声音漫不经心:“没有,不过是同事,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然后在这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车厢里,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有点诱惑有点不怀好意的声音对她说:“不要动,这样挺好的。” 苏玥脸色的红就像曾见过的漫天的晚霞,红到了耳朵和脖子。她轻了轻嗓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迷失的心思给拉回自己这头:“那你和伊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受的那些伤害”?除了酒吧那次你们都在场,还有其他事吗?”她的思绪忍不住往那个她不愿回首的往事凑,可是她徘徊又迟疑,她实在不想回顾,思考,再与他讨论。她能走出来已经不易了。 任琛把车子停在了马路的一侧,松开她的左右、又双手抓住她的双手。他仿佛能明白她的心思,声音极具安抚人心的力量:“苏玥,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那一次,还有金总对你的数不胜数的为难。那些事情都是伊华给你带来的。所以,”他这一路第一次正经了神色,“你一定离伊华远远的,别理他,别听他说话,更不能相信他说的话。” 苏玥认真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实在见不得他这么正儿八紧的模样,就逗他:“那如果他来找我呢?” 任琛蛊惑般一笑:“那就告诉他,你名花有主了!” 苏玥斜倪了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还不是呢!我还得考察看看再说!” 任琛就一脸吃瘪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金光启这天早晨怎么都起不来床,他全身缩成一团,疼得全身衣服汗湿,却不得不艰难地爬下床,一直爬到客厅的沙发,找到放在那里的呢大衣。他摸索了半天,终于从内里口袋直找到那个药瓶,他急急地想拧开瓶盖,却反而没捏稳瓶子,瓶子一路从光亮可鉴的地面滚落到另一座长沙发的底下,一时消失不见。 而他已经疼到浑身欲裂,两眼昏花,哪还有精力去找?他头一歪,昏倒在了地上! 自从从广州回来,葛静娴就一直不在状态。朋友拉她出去玩,她那都不想去。整天窝在家里,看看电视,或者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半天没有一点动静。谁也不知道她在里边干嘛! 葛静娴也没有干嘛。她只是从尘埃深处翻出来了很多年前拍的那张照片,那张她和那个人的合照。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国外,读书,工作,吃喝,玩乐,再没有人管她,她很少想起国内的那些事。她都以为自己忘记那个人了,却没想到一见到他,满心头的就都是他,转都转不回来。 在广州,她给了他自己的电话号码,她等了好多天,希望他能给她打个电话,可是她的手机从来没有响过。就仿佛广州的惊鸿一瞥不过她的一个幻觉。可是她脚上疼了那些天却是实实在在,那些医生给她开的白色药膏还在她的脚上留有余香,又怎么可能是真的不曾发生、是她一个人的幻想出来的? 邹琦,是那个男人的名字。这么多年,他又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只是还会像当年一样,短暂而晦涩地落幕吗?葛静娴自己也说不清。 中学时候的葛静娴是大家羡慕的对象。她成长得好,家世好,各科老师都捧着她,也很爱护她。只是大家觉得这个小姑娘总是不苟言笑,每天死气沉沉的。 葛静娴确实不快乐。他爸爸妈妈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爸爸后来从商生意越做越好、妈妈也不甘落后,在律师界占着自己的一席之地。他们这么优异,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是严格要求。考试必须年级前十名,课后辅导和各类兴趣爱好班也是排得满满的,跳舞,钢琴,画画,毛笔字等等,也不能落后于其他人。 可是大概她是基因突变了吧!她脑袋只不过平常人的水平,却被强加这样的不可完成任务。爸爸妈妈给她买各种保健药品,给她每一科都报了课后辅导,每一天她都被学习,兴趣班塞得满满的。葛静娴觉得自己除了那丁点睡觉时间,只要是醒着,就必须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转个不停!可是就是这样,她从来没有达到过爸爸妈妈心中的标准。 她害怕回家,那里就像一个会吸食人脑髓的黑洞。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每次考试回家,不等她开口,妈妈会先问她分数,其实老师早就电话告诉她了,她就在一旁都听到了,可是妈妈还是会这么做。而她的眼睛就像孙悟空的火眼睛睛,能把她做每道题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哪道题方法太繁琐,哪个步骤反了,哪里细节她犹豫了,哪道题她做错的原因,她都知道。除了百分,她似乎永远没办法让她满意。 。 第五十章 救下 而葛静娴最讨厌的日子是逢年过节,高朋满座的日子。她被爷爷奶奶叮嘱多听爸爸妈妈的话,长大像爸爸妈妈一样有出息。被伯父伯母叔叔婶婶拉着说她有福气,投胎投了个好人家,父母慈爱,又衣食无忧…… 甚至学期末去拜访老师,被老师说,她学习不稳定,或者进步不大是因为她还是不够努力。 这样的日子,葛静娴每天都想逃离,每一天都生不如死。而对于笑容这项身体的本能,在她身上早已失传,对于她来说成了一项绝技。 那一天语文单元测试改出来了,葛静娴得了88分。非常吉利的分数,却不是个够好的分数。葛静娴在接下来的语文课上一句也没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地讲解试卷,她看着试卷上的那些红色的叉叉,它们成了会变化的妖怪,变成了爸爸妈妈的相互指责的怒不可遏的可怕的脸。 妈妈说:“女儿总是考不好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你们老葛家的基因在,看看你那几个兄弟姐妹,脑袋不灵光也就罢了,还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过不下去了就找你,有事了就找我。你爸妈也是,总是来哭穷……” 爸爸反驳道:“您不要这里有事没事挑拨我们家里人关系。我们家的钱都花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现在有钱了帮帮他们怎么了。我爸妈辛苦大半辈子花点我的钱怎么了!不行吗?” “是啊,你的钱多,你爱给谁给谁。你那么慷慨,你给我多少钱了?情人节,生日,你给我买什么了?静娴过生日你也不过买个生日蛋糕。你外甥女过生日你都会买电脑给她。到底谁是你的女儿。” “我那不是忘了吗?这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提?而且你自己不是赚得挺多的,想买什么不行?至于我妹妹的女儿颜颜,她们家你也知道,颜颜又要上大学,没个电脑怎么行?” ”葛根优,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强词夺理了。什么叫我赚得挺多,想买什么不行?我是你老婆,你给我买东西是天经地义。你赚钱不给我花,给女儿花,你要给谁花?你那群穷亲戚?” “诶,我说秦书琴,你不要一口一个穷亲戚叫得顺口!你别忘了你早先跟我那会儿我就是个穷的!” “呵,你还还记得!那你也该记得是谁帮得你,你才有如今的地位!” “就你们家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我不靠也能出人头地。” “葛根优你忘恩负义。我当初瞎了眼看上了你!” “秦书琴你也不怎么样。哪里还有当年半分的温婉模样!” “那也是你逼的。” “那我也是被你们家逼的。” …… 放学后,葛静娴看到大家都喜笑颜开地背着书包往外走,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五,放假两天,晚上没有晚自习,周日晚上才报到。可是她并不想回家,面对不用言说的责骂和永无止境地争吵。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从人少走到人多,又从人多走到人少。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没去管书包里响个不停的手机。直到她走到火车站,她直觉那是她想要去的地方。 她买了最近一趟即将开走的火车。检票,经过地下通道,穿过人群,她来到了月台。远远看着熙熙攘攘的人和他们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她感觉自己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远处传来只闻轰鸣声不见其形的火车发出的声音,渐渐火车露出端倪,从看到火车的一个小小的剪影到越来越近……她忍不住走到一处没人的空旷角落,她往前走了一两步,又走了一两步,直到过了警戒线,她没有停住,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了月台的边缘。 发现她举动怪异的时候,那些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已经跑过来了,可是他们离葛静娴还有一段距离,已经来不及了,离她最近排队的人,也有点远了。人群里有人发出尖叫,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葛静娴这一处,她双手举起,就要纵身越下去,一双强劲有力的胳膊从后抱住了她,把她拖到了旁边安全的区域。 邹琦一路走上月台,前面都是葛静娴。她在他前面买票,和他一样去C市,还都是半小时以后的车。他们一前一后检过票,经过地下通道,走上约台。 他没看清她的模样,只觉得她身材颀长瘦削。她头上扎着两个长长的高高的辫子,衣服质地讲究,背上背着个大大的看起来就很重的书包。他也没有在意。 家里出了些事,他请了好几假,总算都解决了,他就买了今天返校的票。 他原先也没注意到她去了那里,只是同宿舍的张衡给他打电话,月台上风声太大他听不清,他就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去说话。 张衡就问他什么时候到校,明天下午就要考微积分了。他告诉他明天中午能到,考试肯定赶得上。心里却吐槽,教他们微积分的钱老师也太尽责了,如今周六都抢时间考试了。话说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老师学完一个章节就考一次,考试的频率不亚于当初读初中高中,可如今他们都读大学了呀!然而这个学期微积分过与不过还得仰仗钱老,按他说的,他的考试每一次都很重要,一次没及格都要补考,而且补考的题目也是他出,有幸补考的人曾经宣称补考的题目还要难上一个台阶,大家就不敢懈怠钱老师的课程了。 虽然邹琦回家了近10天,所有的课程可都在家里自学过,张衡又特别哥们地给他拍了这些天的上课笔记,他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邹琦历经了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就准备往回走去找他们的队伍,余光看到一个女孩子越走越靠近月台的边角,再迈上几步就可以跨进疾驰而来的火车下面的铁轨里。那女孩的两个辫子,衣服和书包,不是走在他前头的女孩子是谁! 他没有犹豫,飞奔过去把她拖了回来。 这件事让他印象深刻,让葛静娴印象深刻,让当时在月台上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邹琦把事情的经过跟车站警卫室的保安交代了就想走,没想到却被扣着不让走,非让他们父母领不可。 邹琦忍不住和他们理论,他可是见义勇为的那个人,又不是什么犯罪嫌疑人,何况他的火车就快到了。 后来那些保安总算让步,说他的父母不用叫来了,但是那个女孩子的父母非来不可,否则他们谁都不能离开保安室一步。 虽然邹琦和他们讲了很多,甚至他告诉他们自己明天就要考试,今天再不走肯定赶不及了,肯定得补考,保安叔叔们都是一副他们也很为难,爱莫能助的模样。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另一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女孩子身上。 女孩子坐姿严肃端正,头发衣服书包都是整齐不乱,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这样一个孩子不想活了,选择轻生? 眼见怎么都赶不上车子了,邹琦也不急了。说实话,其实邹琦也很好奇这个小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走到如此地步。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15,16岁,鹅蛋脸,大眼睛,长得清秀干净,只是眼睛下垂着看不清,嘴唇紧抿。 一位胖胖的吴保安率先开口:“孩子,什么事想不开非这样呀。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想活还活不了!” 另一位姓张的小个子男人紧紧地接了胖保安的班:“是啊丫头,啥事过不去呢!看你年纪轻轻的还没成年吧,想想你爸妈把你养到这么大多不容易啊!现在他们找不着你多担心啊!” 可是他们两个人都说完话了,葛静娴只是除了把头低下了,没有吭过一声。 “她会不会不会说话?”胖保安问所有人。 “不会。”最后一位一直没出声的高高瘦瘦的保安道。 “为什么?” “你哪里看出来的?” 邹琦这时帮忙解了他们的疑问:“因为她衣服身上带着**中学的印章,这所学校是A市出了名的私立中学。”学费也出了名的贵。 这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葛静娴。可是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小小年纪,你知道死是怎么回事吗?你这样做最对不起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那位高高瘦瘦的刘警官第一次张口说话,严肃沉重又极富哲理。 保安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无人说话。 邹琦低下头,又抬起头。他走到葛静娴身边,坐下来,声音温柔地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没有回声。 邹琦也不恼,继续怀柔政策:“哎,今晚为了救你,我车都赶不上了,难道你忍心我在这里一个晚上?” 葛静娴的身体动了一下,虽然稍纵即逝,但是邹琦注意到了。 “哎,这里到了半夜肯定很冷,而且我晚饭也没吃,当好人当到我这个份上太可怜了……” 葛静娴终于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只是无神,嘴唇颜色暗淡。她张嘴准备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直到她最终准备再度低下头,安静的保安室室里响起来急促的手机铃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声音的源头,那是葛静娴背在后背的大书包里发出的声音。 第五十一章 惊恸 葛静娴的身体一震,却并没有打开书包去接电话。只任凭响亮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晚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越响越急,越响越急。 几位保安都很默契地不出声,只是看着她。邹琦也第一次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面色沉静地注视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孩子。 女孩子始终低着头,不作声,也没有任何动作。但她的身体很明显在瑟瑟发抖,似乎在承受难以负荷的生命之重。 手机在所有人的沉默中最终停了声。 然而葛静娴的身体仍旧绷得紧紧的,她心中似有预料。而就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手机再次响起,持续的时间甚至比前一次的时间还要久,并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 她面如死灰。那张本来垂下的脸慢慢抬起来,眼中闪过各种情绪,痛楚,绝望,幻灭,最终化为麻木。 时光仿佛一台慢速播放的摄像机,慢慢地从葛静娴浅淡的眉眼切换到她扎得紧实的头发,到她白皙的脖颈,她还在喧闹不止的书包上。只见她站起来,卸下书包,把它直立在她刚才坐着的,原先冷冰冰,如今热乎乎的凳子上。她拉开书包的最长的一个拉链,从里面某个位置拿出一只手机。手机晶莹透亮,赫然是时下的最新款,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得。 葛静娴按下接听键,里面的声音就如同洪水泛滥般不可阻挡地倾泻~出来。邹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就在手机旁边,所有的话听了个正着。 秦书琴一看手机接通了,所有的担心和气愤就转为了漫天的怒火:“葛静娴你胆子养肥了是吧?学会在外面逗留不回家了是吧?你今天考试考了多少?你还有脸吗?那些题目我前天晚上才讲过吧?你就给我考成这样?你这么没用到底是不是我生的?你还不如直接死在外边别给我回来!” 邹琦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个叫葛静娴的女孩子,只见她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不喜不怒,似乎在接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电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开始和几位保安说好话求他们让他先走时,说到明天的考试,这个女孩子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当时他满心满眼那即将开走的火车,还有即将打水漂的火车票钱,就没大在意,如今想来,却说不清心里头的什么感觉。似乎是,家家里头有本难念的经呀! 而那几位保安隔得稍远些,虽然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却也感觉得到气氛的剑拔弩张。 吴保安还是第一个劝说:“孩子,赶快跟父母道个歉,说一下这里的地址,让他们赶快来接你。这么晚了,他们肯定担心坏了。”说完,他走了出去抽了支烟,跟外面的同事聊了起来。 一位年纪大一点的保安感叹道:“哎,现在的孩子,真是养的越来越娇气了,一点打骂都受不了,要不离家出走,要么闹自杀!你说我们那个年代……” 葛静娴沉默听完一顿训,不知道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葛静娴停顿了一下才应了声“嗯”。然后邹琦听到她报出了火车站的地址:“高铁北站出站口警务室。”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柔美,与她的气质有点像,但邹琦直觉她的个性绝不是如此。 邹琦没想到会那么快再次见到葛静娴。 大概上一次的事件实在对她的影响太大,秦书琴不再一味抓女儿的学习,开始注重女儿的感受了,也慢慢培养母女间的感情。这一天她更是趁着休息日带葛静娴去菜市场买菜。 秦书琴说是带女儿来买菜,最终还是自己一刀切地做决定。毕竟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葛静娴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是被她妈妈硬拖来的,说她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好,要适时地放放风。 秦书琴在几个肉摊前挑挑捡捡,葛静娴就东走走西逛逛,没想到会碰到上次救她女孩子,邹琦。她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居然在卖菜。他不是大学生们吗?他不是在读书吗?怎么又回来了? 葛静娴就特别不理解地在看着他,似乎他在做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邹琦也发现了葛静娴。他挑了挑眉,指着面前的参差不齐的白萝卜,油菜,茄子对着葛静娴吆喝:“小妹妹,要不要买菜啊?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可新鲜了!” 葛静娴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邹琦却是一愣,他不过逗她而已。 等秦书琴买好肉回头,就吓了一大跳。她看见葛静娴笑容满面地站在她旁边,脚底下是一大塑料袋的白萝卜啊,油菜啊,茄子啊。她看到女儿双眼闪闪发光地对她说:“妈,我们中午吃这些菜吧?” …… 邹琦目瞪口呆地看着葛静娴越走越远,直到不见了。他看了看面前已经卖完了的菜,摸了摸额角,笑了笑,低下头认真数钱。 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头就酸溜溜地说道:“哎呀,这年头做什么都得靠脸啊,我坐这里一个早上了,才卖几颗菜?旁边这小伙子才来几分钟啊,忽然一下子卖完了!哎呀,下次来卖菜,我得提前梳妆打扮一下才行!” 和他熟识的几个老太太就打趣他道:“就你那样子,扑一斤粉也盖不住满脸的疤啊!” “要我说,下次你可以叫你孙子来,就怕你舍不得!” “嘿!我孙子要读书,哪有空来卖菜?卖菜的都是没出息的人干的事!”老头立马反驳。可是他的一席话打了一杆子人,大家纷纷不满跟他理论起来! …… 邹琦没空理这些纷乱。他把钱数了好几遍就觉得奇怪,怎么多了248元,还正好是去学校的火车票的票价?他想了想,想起葛静娴急匆匆走掉的身影,刚才以为她不好意思、现在明白了。 邹琦出生于一个特殊家庭!父母都是聋哑人。家里就他和一个妹妹两个孩子。尽管有政府的救助金,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而为了节省开支,妹妹到乡下姥姥家附近的镇上读高中,平时也吃住在那里。邹琦则在家里一边读书一边补给家用。这两年他读大学,父亲身体每况愈下,他更是经常回家陪他。 这一次邹琦回学校前,去了葛静娴就读的那所私立学校。他特意挑了快放学的时间,就在校门口等着她,不怕会错过她。 果然,放着后没多久,葛静娴就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她走得那么认真,邹琦跟着她走了一路她都没发现,直到最后邹琦被她打败了,在她后面喊她名字,葛静娴才发现了他。 邹琦是来还她钱的。 葛静娴一看到他把钱递给她就连忙摆了摆手。她解释道,上次因为她耽误了他的火车,这钱是赔偿他车票的钱,请他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邹琦就告诉她,那些钱后来车站的工作人员都退给他了,一分不少。 葛静娴又说,那就当作赔偿他的损失。他没能赶上考试,最后得补考。当作精神损失费好了。 邹琦就笑了,却又告诉她,他赶上了考试。因为他们老师把考试时间说错了,是11月16号,不是11月6号。 葛静娴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最后她笑了。她的笑容很干净,就像平静湛蓝的海面。 可是葛静娴是无论如何不想把送出去的钱再拿回来。他可是救了她的命,然而他没有收她父母感谢他给他的钱。而她为了送这些钱,愣是吃了好几顿他家的萝卜,油菜和茄子,吃得她现在一看到这些菜都想吐了。 后来她想了个主意,请他吃饭,说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邹琦忍不住笑了。 邹琦和葛静娴是真的很有缘分。因为邹琦每次回家几乎都会遇到她。渐渐地他们热络起来。自从邹琦知道葛静娴还是会因为学习苦恼,他有空会教她一些。直到后来,两人越来越熟悉,留了各自的QQ,电话。 两人除了学习、也会聊一些其他的。比如葛静娴知道了邹琦的父母亲并不是天生的残疾人,都是后天人为因素造成的。比如邹琦有毕业后创业的打算。而葛静娴也告诉了邹琦自己的烦恼,比如自己都已经高一了,母亲对自己的过多管束,自己急于离开家这个牢笼的心情等等。两人在认识了一年多之后,葛静娴逐渐对邹琦产生喜欢依赖的感情,邹琦能清清楚楚看到年轻女孩子眼中一览无遗的情谊和信赖。而他竟然也有了相同的感觉。但他不得不踌躇犹豫。毕竟葛静娴还那么小,而且他还有其他因素要考虑。 邹琦始始终无法忘记第一次在车站保安室见葛静娴父母那一晚,刘保安向她父母介绍他就是那个救她女儿生命的人时,她母亲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奇怪的神情,似乎他呆到那么晚是为了求得他们什么报答似的。所以她给他钱时,他怎么都没有接受。那是任何一个正直的男孩子所无法忍受的。 后来葛静娴的母亲大概还是发现了端倪。邹琦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女儿在和他联系,反正她找到了他。她威逼利诱,请他离她女儿远一点,她可以给他钱,可以让他们家拮据的经济状况大大改变。她告诉他,他们家永远也无法接受像他这样家庭的男孩子和葛静娴在一块,她不会同意,她爸爸不会同意,所有亲戚都不会同意。而他如果执迷不悟还来找葛静娴,她就告他诱拐未成年人抓他进监狱,让他终身后悔。 邹琦很讨厌这种威胁,却也知道两人家境悬殊,的确不大可能在一起。不说别的,葛静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而他们家,什么活儿都得会干。 他那时就暗暗做了决定。 不久后有一天他状似无意告诉她,自己谈了一个女朋友,并发她的照片给她看,让她品评一下她好不好看!他想她一定伤了心,好半天电脑那头的她才回了一句,挺好看的。隔了好久她问他,他不是说会等她吗?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从那以后两人没再联系。 邹琦大学毕业一年后,葛静娴高考结束后不久,他忍不住去她家附近看了她一次。当时在他们家独立的阳台上,她妈妈似乎在跟她说什么事,她一个劲地摇头。后来她妈妈似乎生气了,说了一句什么,她无奈至极,最后回了房间里。他只想远远看她一眼就走,如今看到了,已经别无牵挂了。只是他走的时候,却被她妈妈发现。 邹琦那次回家是要告诉家中已经病情大转的父亲,他终于找到一个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个朋友可以资金支持他创业。他们会离开这座城市。父亲非常开心,叫他不用担心他。 那天两人都很开心,甚至小酌了几杯。那天晚上他去一趟超市给父亲备点平时用的大米粮油,回来时居然发现那样的景象。 父亲倒在地上,满脸怒气,双眼圆睁,已经断气。 后来医生查出来父亲的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在他们日子快要好起来时父亲骤然离世,他也弄不清楚父亲临去世的气愤来自哪里。直到在办理丧事的时候被邻居告诉,父亲出事的那一晚,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来过他家里。 他后来仔细寻找,终于在房间的一角找到一张他和葛静娴一起曾经一起玩碰碰车的照片! 第五十二章 追回 照片上的两人相视而笑,含情脉脉,只是如今全成了赤裸裸的讽刺。邹琦至今保存着这张照片,不是为了缅怀过去,而是用来时刻提醒自己,他们一家人,他不会让他们好过。 苏玥与任琛这些日子里倒是形影不离的。 虽然面子上处于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阶段,但里子里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平时办公室里偶尔一个轻轻的眼神相视,都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这一切看在别人眼里就心理活动各异。 男同事A:“一支鲜花插在牛粪上。也不知道任琛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使了什么法子把苏玥这朵高岭之花给摘走了!不服气啊真他妈的不服气!” 男同事B:“没想到苏玥谈起恋爱来又精神又漂亮了!和平时判若两人。哎,真是后悔自己当初只是在一旁看着没下手。要不然说不定就是自己抱得美人归了!” …… 女同事E:“苏玥果真小地方来的,真是没眼光啊,好的都不要,最后挑了个各方面都不咋样的……” …… 伊华自上次任琛的横加干涉就有了危机感,如今每天见苏玥和他眉来眼去简直气急攻心。可是就像任琛找到他对他说的那样,自遇见苏玥,他带给她的都是痛苦和伤害,如果他继续纠缠……可是叫他这样每天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他又做不到。没多久,他自请调到500公里外的万通分公司办事处,谁也拉不住。 而苏玥和任琛,虽说两个在一个公司里头甚至于在同一间办公室,但因为任琛多数时间是去外面跑业务,苏玥自己工作也不少,白天两人其实见不了几面。而下班后,好不容易是自己的时间了,苏玥又总是有事,两人不过匆匆吃个晚饭,就各奔东西,所以两人实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这天两人一起在外面吃午饭。任琛先吃完就在一旁坐着看着她。看她微微低着头,一头柔顺光泽的青丝在秋日正午总算有点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的眉毛弯弯的细细的长长的,倒真如书中所写的柳叶眉。她的睫毛很长,而且长得密密麻麻,在她眼睛垂下的时候在下眼睑的地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鼻子高挺又秀气,嘴唇红艳欲滴。 此刻她白色发亮的皮肤上有一抹淡淡的嫣红,趁得她气色格外好,也格外漂亮。 因为吃饭的餐厅开了空调,她嫌热,就把粉色棉衣外套脱下。她上身是一件心型领针织薄衫,下身一条高腰款的黑色包臀裙,脚上是一双棕色低筒靴子。 任琛瞧见苏玥坐在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吃饭,已经引得旁边陌生男士的侧目。他就赶紧走过去,坐在她身旁,一手搭在她的细腰上,一边阻挡别人的偷窥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审视那些面孔一遍,向他们申明他身边这位美女已经名花有主的事实。 等那些目光终于败北不再射过来,任琛就低头又细看苏玥。只见她右额边一缕青丝窜了下来,在她的脸侧调皮地移过来动过去。苏玥腾出拿筷子的右手,几根白葱似的手指头把它们掠到了耳后。但不到一会儿,它们又滑落下来,苏玥再次动作,如此反复好几次那缕头发才乖顺下来。 任琛叹气,心中默想,自己要是那缕头发就好了,可以24小时和苏玥在一块。想到两个人每天那点少到不行的独处时间,就觉得挺委屈的。可是,两个人又是快要确定关系的关键时期,他又不敢太催促。还得找其他时间才行。任琛深思熟虑后想。 苏玥猜想任琛在广州那会儿知道她有晨跑的习惯,某一天她还在睡觉就接到他的电话,告诉她他已经到她家楼下,等着和她一块跑步。 刚开始苏玥以为自己做梦呢,直到她又躺下去快要睡着又猛然惊醒,翻了手机,发现那可不是梦。那通话记录可是真真实实的。 等苏玥急急跑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他。任琛身材高大挺拔,除了一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其他五官不过一般,但是他气质非常,让人没办法不会注意到他,何况这样一个人烟稀少的大早上。 任琛不仅知道她跑步的时间,连路线也很清楚。 两人一路朝着河滨西路那条林荫大道跑着。 在跑步方面任琛明显比苏玥专业。只见他跑步的时候腰~臀微提,两吸一呼,双手半拳虚握,双臂与肩部齐宽,微微贴着身体两侧,在跑动的过程中双臂与身体成45度角规律摆动。 只要苏玥在家,又没有外人在,两人早上会跑步半个小时左右,然后各自回家换过衣服,任琛会接她一起去吃早饭,两人再一起去上班。 原本两个人的独处是幸福甜蜜的,苏玥每天却是咬牙坚持,直到过了好些天,苏玥渐渐受不住了。 这天大清早苏玥在床上磨蹭了好久才慢吞吞穿好自己的运动套装,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任琛一身黑色运动服,斜倚在门口笑咪咪地等着她。 苏玥僵硬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她怕一会儿她跑着跑着会晕倒。昨晚她回家的路上在公交车上都睡着了,一直坐到终点站被司机叫醒下车,又打了车回家,一晚上的辛苦费去了三分之一可够让她心疼的。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路沿着河滨西路那条林荫大道慢跑。可是苏玥只跑了10几分钟后就再也跑不动了。她满身满脸都是汗水,嘴里喘着粗气。也不顾跑步后不能马上坐下来的说法,寻着一个长凳子就想坐下去。可任琛不允许,非驾着她走了好几分钟才让她遂了心愿。 任琛双臂抱胸站在她面前,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他曾经在广州见过苏玥跑步,可不是这几天这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这些天苏玥看起来非常累,出去吃饭的精力也没有了,大部分时候就拉着他在食堂里对付几口,然后赶快回办公室休息。 苏玥心里头是有些心虚,担心任琛发现她这段时间的扯谎,可是她越心虚,越不敢低着个头,怕被他发现端倪,目光虽然是直视他的方向,却掠过他眺望远处太阳升起的红彤彤的地方。直接任琛身体一动,那张变得不大好看的脸挡住了所有的风景,她的脸红了红,低下来头,就是不敢明目张胆地与他对视。 任琛看苏玥一副心中有鬼的模样,就知道她有事瞒着他。但因为今天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任琛就先不跟苏玥计较深究了。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找她算账。 两人早饭的时候任琛不过随口一句“你最近吃的不多”,苏玥就讨好地吃了很多口,看得任琛满意地点头。只是他临走时意味深长的一句”晚点时候我来找你好好聊一聊”让以为躲过一劫的苏玥呆了。早知道不那么死命塞了。 等任琛出了公司大门,苏玥一刻也不敢耽搁去找张艳和张倩对口供,谁叫这些天她拿她们当借口的时候最多呢! 张艳真是一刻也不忘记宰人啊!特别是苏玥此刻有求于她。 “哎,我想韩金宫那家的自助烤肉好久了,可惜最近金费不足,也不知道谁能请我吃一顿!” 苏玥忍着心中的肉疼,咬牙豪气道:“我请!” “良品铺子里的核桃仁和芒果干我也馋了,苏玥你要不给我一样带一斤?” 苏玥笑了,笑得很温和:“还有呢?” “四明山的温泉不错,我想去洗一洗泡一泡”。 “我还想去海南玩几天! “我还想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 “我还想要奥黛丽赫本的签名照!” 忽然张艳的口气一变:“苏玥我还知道你一个愿望都没办法帮我实现,可你还就喜欢在那里硬撑着!你知道你最讨厌的一点就是这个吗?什么事情都瞒着,连我们都瞒着。”她忽然就动怒了,苏玥始料不及。张倩没有做声。 苏玥的脸一白:“张艳你说的什么,我都不懂……” “装?你还装?”张艳就刺她。 “张艳你神经啊?好好说话不行吗?”张倩怒斥她。她们五个人如今只剩下三个了,还要来个四分五裂吗? 苏玥没有说话脸色却难看了。她也不是个泥人一点脾气没有。 张艳没有再说话,她拉了苏玥到一个寂静无人的角落。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苏玥看:“我并没有冤枉你!” 苏玥拿过手机一看,是周霞与张艳的聊天记录,时间赫然是昨天。 张艳几乎是咬牙切齿低语道:“那么多钱你也敢借人!而且她都溜了你还不和我们说。苏玥,你嘴巴够紧的啊。” 苏玥低声辩解道:“钱都拿不回来了,还和你们说什么。我也是不想你们担心。” 张艳就叹了一口气。她这样的个性,她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好听点是体贴,为他人着想,但是一想歪,就是见外,待人不亲近。 想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些过分,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她道了歉。但一得到苏玥的谅解,她就邀功似的跟她说:“但是你还是得感谢我。那顿自助餐你是非请不可了。” 说完,她炫耀似的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苏玥,得意地说道:“你借给周霞的六万块钱她都打进这张银行卡了。这是用我奶奶的身份证办的。周霞说要掩人耳目。真不知道她偷偷摸摸地怕什么,去哪了。” 苏玥眼睛红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感谢她。她都以为这些钱打水漂了。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今晚就得请我吃。”张艳理直气壮道。 苏玥用力点了点头:“当然!” 可是就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任琛给她发信息,晚上请她几个好朋友吃饭。 苏玥脑中的警钟顿时响起来。 第五十三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金光启不过住院一日,就去了公司上班。他的主治医师兼高中同学戴裕洋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第一次朝自己老同学发火。 “金启明,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知道吗?你就那么不想活吗?啊?” 然而金启明反问他:“裕洋,我住在医院又能怎么样?除了每天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还能干什么?我的病已经没办法治,也没有办法可以让我多活几年……” 戴裕洋哑口无言,可是他还是劝他:“那你也得呆在医院。你这副身体,已经不适合到处走动了。这一次如果不是你那位朋友把你送来,后果不堪设想。” 金启明摇了摇头:“不会的!”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深沉了许多。 而任琛这天所说的重要事情,是再见母亲年轻时候的闺中密友,申紫红女士。申女士如今身份高贵,早已今非昔比。她是A市著名亿万富翁索拉达先生的四太太,却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因为她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而即使出现,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让人看不清楚模样。 今日她便又是易装前来。 申紫红年过五旬,却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35、36岁的模样。她年轻时候不过一个渔家女孩,和渔民父亲相依为命,虽然生活困苦,却还能平静地过活。 母亲早逝,父亲一路把她拉着大,把她保护得严严实实。他有强健结实的体魄,谁也不怕。 可是有一天父亲被几个好友教唆到大海更深处捕鱼。申紫红百般劝解,父亲都不听。他一辈子穷疯了,一定要孤注一掷试一试。说不定就能翻身呢!女儿已经长大了,还越来越漂亮,总不能和他一样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他要带她到外面的世界去。 可世事哪里会那么容易。虽然父亲从小在海边长大,对大海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对自己的熟悉。可是,他忘记了,比大自然更可怕的是人心。人心是歹毒的,也是变化莫测的。 在他们收获满满的往回走的那一天,他们内部因为鱼的分配问题起了冲突。父亲和另一位朋友遇害了。其他人兴致满满地归来。这是申紫红后来知道的。但在当时她虽然怀疑他们所说的父亲因为身体突感不适患病去世,却只能任由他们欺骗她, 申紫红那时候不过15,16岁,父亲的离世让她的整个世界都塌了。但幸亏她有一双巧手能做很多活儿维持生计,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父亲留给她的所有钱都被那些见她不过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的人给抢走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在后来才知道,所以这一切,包括父亲的死因与她有关,只因为她长得漂亮,被同乡的赖老板看上,父亲不愿意,成了他的挡路石,被他找人骗去海上灭了口。 在申紫红被赖老板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选择了以死保清白,是罗文殊救了她,她就是任琛的母亲。当时罗文殊和几个朋友旅游途径这里,觉得这里风景如画,就多呆了几天,没想到正好救了跳海差点身亡的申紫红。 申紫红的确长得貌美如花,刚来罗文殊家里还看不出来,因为她太黑了。但自从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天游离在阳光底下,又被罗文殊逼着学 会了擦些瓶瓶罐罐,她就变了。她像一个大家小姐。但仅仅像而已。 在大城市里,最不缺的是美女,但又美又有才华的就不多了。申紫红很快发现了这一点。罗文殊人很好。家里头父亲就她一个女儿,有什么愿望尽量满足她。他给申紫红请来了老师,从写字、说话,读书明理,行为举止,人情世故,一点点地教她。 申紫红很用功,也学得很快。她也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要在这个世上好好活着,就得自己变强,或者倚靠一个很强的人。但首先她找到了一个富家子弟帮她报了杀父之仇,然后她又通过他认识了同一阶层的其他人。直到她25岁的时候,罗文殊出了事,被父亲贬黜国外、终身不得回国。她也在这一年认识了44岁的索拉达。 也许他看上了她的年轻漂亮,但是她看上的是他的财富和影响力。但这些年他的确对她很好。她也竭尽全力地贡献自己的力量,证明自己的价值。如今她也有了自己的半壁江山了。 对于救命恩人,申紫红自然想涌泉相报。只是如今罗文殊归来不便,她的孩子有志向,申紫红是义不容辞地协助。但今天她想告诉他的是,他在现在的公司是不是明目张胆地呆太久了? 任琛也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撤回去了。 虽然苏玥一再地和张艳,张倩确认,待会和任琛吃饭,如果他问她们问题了,别说错了,别出纰漏了。但是她心里一直打鼓,没底得很。 五点半钟,任琛载着连同苏玥在内的一行人来到了A市有名的五星级大酒店太平洋大酒店的一楼自助餐厅。 苏玥和张艳是第一次来,张倩倒是吃过一次。用她的话说,与同是五星级酒店的石浦和河姆渡比较,太平洋的自助餐虽然不过贵上几十块,食材却新鲜和品质多了。 张艳是真真的大开了眼界。她是个民以食为天的吃货,见到吃的就迈不开步子,何况面对这样琳琅满目的美食。 金黄香喷的烤鸡烤鸭,嫣红鲜美的牛排,让人食指大动的螃蟹,香甜可口的蛋糕。金枪鱼、三文鱼、鲷鱼;赤贝、螺肉、牡蛎肉和鲜贝;龙虾、甜虾;海参、海胆、墨鱼;各类熟食,牛肉鸡肉鸭肉,水果蔬菜,饮料酒水酸奶,等等。 为了弥补吃过午饭的遗憾,张艳特地先吃了一些瓜果,又勉强塞下几口蔬菜,然后就奔向她最爱的大鱼大肉去了。 张倩就斯文多了,她的选择以水果蔬菜居多。 苏玥除了不喜欢那些甜腻的糕点,其他的倒也不挑。只是眼下她也担心张艳吃急了眼把什么都忘记了,就趁着任琛低头吃东西的功夫溜到张艳身边,把她拉到一角,叮嘱她几句。 张倩就忍不住叹气,她们俩的那点小动作任琛看得真真切切的呢! 只是整个吃饭过程中,任琛表现得都极为绅士有礼,除了叫她们多吃点,一个问题都没问。苏玥都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张倩有自己的车,但因为她和苏玥,张倩都不顺路,任琛就让她先回去,由他把她俩先送回去。张倩点了点头、挺同意这个分配,临走时她特意看了张艳一眼,那里面的含义深着呢! 然而破绽就在她走回不久露出来了,还是主动露出来的。汽车看到距离张艳家不远的地方的人时候她的电话响了,是她妈。谁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但张艳的回答是:“妈,我怎么会不回家呢!昨天,前天,甚至以前的每一天,我都是回家睡的。你一定记得给我留门啊,再过个五分钟我就到家了。” 汽车后排的张艳还在聒噪地和她妈说什么,苏玥已经没敢听了,她只知道,她和任琛坐着的前排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苏玥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人琛。他特别认真的在开车,似乎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到了张艳家门口,她的妈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苏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艳下车,关上车门,跑向她妈妈,和她妈妈相携着进屋,留下她一个人收拾她浑然不知下留下来的残局。 直到车子行驶到苏玥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任琛也没有说一句话,苏玥心里惴惴的,想说什么没敢说,最后想着,还是带会儿回家里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说明原委吧,现在这样子她实在说不出来。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还是刚才那个样子,她想了想,声若蚊蝇地说一声:“今晚谢谢你!我下了,明天见”,就去拉车门,然后发现车门拉不开!!! 任琛这时才慢慢回头看她,他的声音缓缓地:“难道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 苏玥赶紧点头:“有、有!”可是,看他已经沉下去的脸色,她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她壮着胆子双手抓住他右边的手腕,摇了摇,又摇了摇,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前天晚上以及之前的好几天晚上张艳都没有来这里陪我睡觉。” 任琛面部表情:“只有这些?” 苏玥非常害怕他现在的样子,就都全盘托出:“除了和你出去的那几个晚上、其他那些天我都有事出去了。但我绝对不是故意骗你的任琛。” 任琛已经脸色铁青:“松手,下车!” 苏玥使劲摇头:“我不,我不。你是不是不理我了!我可以解释的!” 任琛没有说话,他用左手一点一点得将苏玥的两只手掰开。 苏玥吓得大哭起来,却还死死拽住他的手臂不放:“我是去给别人教英语去了。我弟弟把别人打进了医院,家里实在没有钱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她的话语无伦次,任琛却是听懂了。 他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停不下来的模样,心里的怒气消了大半,另一种叫心疼和气自己什么都没为她做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填满了心脏。 那么多个夜晚,她早上被他拉着去跑步,接着上了一天的班,晚上又奔赴其他地方去上课。周而复始,她能不累吗?可是他居然都不知道。 第五十四章 亲吻 任琛就想起两年前刚见到苏玥时的情景。那时时候A市的一些情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他也决定在A市多待一段时间。那些日子里他日以继夜地工作,最后不得不去医院挂水,并第一次遇到同样在输液的她。现在想来她当时就是孤零零一个人。没过多久他们第二次又遇到了,还是在医院。她还是孤身一个,而且在那么深沉的夜晚。 后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遇到她的时候,几乎都在晚上,她身边总没有其他人,她虽然外形非常出众,但整个人总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愁,这在像她这样22,23岁风华正茂的女孩子身上是不常见的,却又有着一种摄人心魂的吸引力。 他已经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了。但看到她的次数越多,就越觉得有趣,越想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直到邹晓寒有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被她发现了,他第一次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萌生一个危险又兴奋刺激的想法:何不直接到万通去?既可以更加直观地了解全局的信息,也可以多见到她? 然后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去了。 他已经不想回顾这之后他的心理历程是怎样的。但曾经郁郁寡欢的苏玥渐渐在许多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甚至曾让她绝望的事情后变得越来越好,她越来越开心,笑得越来越多,活得越来越轻松,他就不希望她再走回头路了。 想到这里,任琛的脸色完全缓和下来。他倾过身体,将这个已经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孩子紧紧搂进怀里,他的声音深沉,但每一个字词,每一个停顿,都一丝不露地流进了苏玥的耳朵里。苏玥听到他说: “我喜欢你苏玥,我想把所有好的都送到你面前。虽然你什么也没说,我却知道你是一个有自尊心的女孩子,你希望有些东西你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而不是别人无偿地送到你面前。你不想欠人情,不相信美好的东西会忽然出现在你面前,你害怕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会忽然有一天消失不见,你也不敢拒绝。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你以前的某些经历造成的,还是你从小的生活环境导致你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想评判你那些想法是对是错,因为我认为所有的思想都是两面性的,它在某些人看来是不好的甚至错误的,但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却是值得借鉴和学习的。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可以完全相信我,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不开心的,烦恼的,解决不了的,困难的,甚至耍脾气,都可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但你一定让自己处于最舒服的状态。” “我不希望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后,因为顾忌我的感受变得再次隐忍起来,更辛苦,更劳累。我不想你身体不舒服再去医院。我希望你舒舒服服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苏玥。” 苏玥猛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已经听得出不了声了。 任琛把她从怀里轻轻移开,一点一点地给她擦去眼泪,声音摇身一变就温柔绵长又有点调侃:“虽然你不承认,但是我确实已经是你的男朋友了,这个名分从今晚你答应我请你两个好朋友吃饭就确定了。公司那些吃瓜同事也是双眼雪亮的。” 苏玥就不知道怎么他忽然就说到这里来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红着一张脸呆呆地看着他。 任琛接着说:“女朋友日子过得这么艰难困苦,我这个男朋友一无所知,还每天早上拉着她跑步让她觉都睡不够,苏玥,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苏玥听到这里头就耷拉了下去。 原来他的中心思想从来就没有变过嘛!她想纠正他的表达不够准确,并不是每天早上,只是经常而已。可是她没敢那么不识相,只是心里嘀咕了下。 任琛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听到她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我错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任琛只听到前面半句,后面就没听清。 “你说什么?”任琛就问她。 苏玥虽然跟他道了歉,心里却是不大痛快的。既然他都是自己男朋友了,他都说了自己连脾气都可以朝他发,那么自己说说对他的不满,也不是不可以了? 她忽然就抬起头,以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地口气对他说:“我说,“对不起,我错了”,但是任琛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啊!”苏玥想到他刚开始的脸色和让她下车时的口气,声音就特别委屈:“你刚才太凶了,我太害怕了。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了!我都吓死了!” 任琛没想到自己生气的样子是那么可怕,给她的感觉那么坏。他赶紧向她道歉:“对不起,苏玥,真是抱歉!我可能还没从平时的角色中转换过来。对不起,我一定改。” 苏玥听着他连番道歉,心里熨贴了许多,她点了点头,告诉他,她原谅他了。毕竟她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女人。但刚说完,她的脑子就自动把任琛刚才说过的话过滤了一遍,她就发现了叫她疑惑的地方:“你说你没从平时的角色中转换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像我一样是个业务员吗?” 她这样说着,就想起了任琛那时候说话的神态,口气,就像一个公司的大领导,或者还不够,应该是像赵总那样的人,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场。因为他当时在生她气,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更加令她惊恐万分,仿佛他从此要与她一刀两断似的。 苏玥这样想着,就把他当时的模样和自己的心理感受都描述给任琛听。任琛心中震惊,没想到自己在她面前暴露那么多。他更加赞同申阿姨的看法,自己是得尽快离开万通了。 但随即任琛又想到苏玥恐惧他到那样地步,却还敢拉住他不松手竭力向他解释,心中必定是非常在意他的,他心里就有些窃喜起来。 只是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咧开,就想起今天最大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他把苏玥推开了少许,用一种严肃又不至于严厉的目光看着她,问她:“那么你那家教工作怎么办呢?我建议你都推掉别再做了!” 苏玥点了点头,告诉他,她也决定不做了。正好周霞借她的那些钱又回来了。这些钱数量也不少,可以让爸爸那边撑一段日子。而现在又到12月份了,要不了两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年终奖也会发下来了。这段时间里她完全不用愁钱的人事了。 任琛却是在问完她之后,拿出钱包,翻了翻,就看到一张有点熟悉的卡片,他把那张卡抽出来,仔细看了看,就笑了。他把卡递给苏玥、对她说,“你还记得这张卡吗?” 苏玥正面反面都看了,也没看出这张卡片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任琛笑得意味深长:“这张卡是当初你救陈依依去医院后,我给你你没收的那张,还记得吗?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现在想着,他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觉得她不一样,对她动心了吧! 苏玥一听他说是那张卡,就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塞给他:“我不要!” 任琛的脸就黑了,他的声音阴测测的:“你说什么?你不要?” 苏玥有点怕他,却坚持道:“我拿你的钱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是男女朋友,又不是那种关系……”苏玥想到电视上那些女人被所谓的大富豪包养,就是整天吃喝不愁,出门消费就拿着那些男人给的卡,豪气万丈哗哗哗地刷。当时刷得爽快,后来“死”得也快。 任琛听懂了她的话,就忍不住笑话她:“你整天脑子里想些什么?这是你救陈依依应得的,而且里面的钱也不多,就10万块钱。” 苏玥的心一抖,10万块都不多,他很有钱吗?她仔细打量他的穿衣打扮,她可一点没看出来。她难得一本正经地教育他:“任琛,我救人可不是为了钱,这张卡我上次不要,现在也不会要。而且,”她有些狐疑地打量他,“这张卡是赵总的吧?你怎么还没还回去?难道你想私吞?不对,如果赵总的,他应该自己也会问你要啊!话说回来,你和赵总还有陈总很熟悉的样子,你们是什么关系?怎么公司里头又像不认识似的……”苏玥越问越偏,却也越问越多。 任琛就暗自后悔自己怎么非得拿那张卡出来!他赶紧打断苏玥十万个为什么:“那些事情我以后再和你说,你也不要和别人声张知道吗?” 苏玥疑惑不解地点了点头。 任琛得到了她的保证,又从钱包里取出另外一张卡,塞到她手里:“这些是我早年的积蓄,是我老本的一部分,准备给我未来老婆花的。反正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的,你也算我老婆了。这里面的钱你要是再不收,我会认为你不过只想和我玩玩而已,没想和我长久下去的打算。”他说话的口气似真非假,眼神也格外犀利地审视着苏玥,仿佛她心中任何一个“不忠”念头他都能捕捉到。 苏玥想说自己有钱,却又觉得无济于事。她就没有推却他的卡,心里想着自己不花就好了。所以任琛告诉她卡片的密码她也没大记住。 末了,任琛满意了,他摸了摸她的脸,重将苏玥拉住他的怀中道:“真乖!以后每天好好上班就行了,上下班由我负责接送。” 苏玥乖巧地“嗯”了一声。 两人在一片静谧中搂了好久,直到有几辆车子排队进小区,不知道哪辆车是等不及了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猛按喇叭,惊醒了他们。 任琛看了看手机,已经近九点了,苏玥也听到了,就轻轻地推他。她该回去休息了,而他也该回去了。难得有这样美好悠闲的时光。任琛万分不舍,他松开苏玥,仔细看了看她,只见她双目含情,也在默默望着他。他心中一荡,又把她搂入怀中,然不过一瞬,他松开她,低下头,投向了苏玥那抹他肖想过数次的红唇。 第五十五章 端倪 《商战情长》第五十五章 端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玥回去的路上碰到任琛,他刚从金总办公室推了门出来。 她灵机一动,连忙躲在一个拐角,不让他看到自己。任琛毫无察觉、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只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的嘴角有浅淡的笑容。 苏玥趁他不注意,轻轻跑到他身后,就要吓他一跳,任琛忽地转身,抓住她的双手,笑咪咪地看着她。 苏玥顿时知道他早就发现自己,不过等着她“自投罗网”而已,她挫败又无语地看着他。 任琛看着她,就问她,去哪了!想到刚才在技术...... 《商战情长》第五十六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七章 浅尝辄止 果然,本是一片祥和的用餐气氛,在苏玥的话之后就变了。任琛的脸又不好看了:“所以你今天下班后磨蹭了那么久是因为她了?”怪不得徐海璐会对他说那么样的话。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苏玥,“你应该没忘记,她曾经害过你。” 苏玥暗暗咽下一口口水,她是不大习惯生气的任琛的。然而她心里也恼怒自己就是个破坏大好气氛的刽子手,可是她已经答应了啊:“是的,我知道她曾经对我不大好。我也知道我应该和你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苏玥...... 《商战情长》第五十七章 浅尝辄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唉 第二天苏玥起了个大早找衣服,可是挑来挑去,哪一件都不合适。最后她,只能无奈地从头发上下功夫,大夏天的把头发散下来,遮住脖子上的昨晚发红,如今已经发暗的痕迹。 任琛接她的时候倒是满面春风的,看得苏玥很不顺眼。一路上,他千方百计想哄她,笑一个,可是苏玥想到办公室那群人,就觉得这一整天肯定特别难熬。 但出乎意料地,一个上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苏玥终于把提了一个上午的心放回肚子里。 而二部祁副总家大院...... 《商战情长》第五十八章 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我女儿怎么样 秦书琴明显感觉女儿最近一段时间很不对劲。她发现她一改前段时间的消沉整天闷在家里,最近要么夜不归宿要么在她的视线可见范围内无端地傻笑。一池夏日再平常不过的荷花,她看了会笑;面对每日毫不怜香惜玉简直能烤熟人的炙热阳光,她也会笑;一只温顺地朝她摇头摆尾的流浪狗,她会笑;那急驰而过的大货车,带起一地干燥的灰尘,糊了她一脸,她给呛得咳嗽个不停,也会笑;A市阴晴不变的天气,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一个上午也都...... 《商战情长》第五十九章 我女儿怎么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暗涌 葛静娴想起这几夜脸上露出羞涩的红晕。 这么多年,她与邹磊终于突破了防线,她终于成了他的人了。而他,也终于成了她的了。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天傍晚,空气难得地有几缕风,不像现在每天这般炎热。 按照约定,她在他的别墅前等他。 他的别墅位于遥远的郊外,看不到任何烟火。整座房子也像所处的位置一样,深远,寂静。有点像有时候他给她的感觉。这些年他变了,就如同她也不是从前的他了。 趁着他还没来,她好奇地围...... 《商战情长》第六十章 暗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爸爸 方煜开完会后,整个身体里的热血在沸腾。他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于是他嘴唇哆嗦,手指发抖地给金启明打电话:“你快来我这里?……” A市地下拳台 方煜面露凶光,眼睛通红地将一名看起来身强体壮的男子打得毫无还手能力,可是他并没有住手,反而越大越起劲……周围都是兴奋,疯狂的观众。金启明看了他一会儿,让旁边的人顶着点,就走开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你这水也放得太明显了!”金启明将一沓人民币递给一名中年男子...... 《商战情长》第六十一章 爸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坦白 《商战情长》第六十二章 坦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爆发 中介工作的小姑娘还不赶紧夸自家房子:“不贵嘞,最近都这个价嘞,北一路的花园新村拆啦,最近大家都在找房子呢。而我们这个东风小学又是所众所周知的好学校,很多家长都托关系让自己孩子来这里读书,顺便在这附近租房买房。学校附近小区里的房子都租完了,咱们这个上菱新村也就这一个剩下的了。您今天不定下来,明天说不定就被人家长租了。您再想要也没了。” 苏玥点了点头:“你说的是,现在都9月8号了,过了开学的点了,要...... 《商战情长》第六十三章 爆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发生 秦书琴这些天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自从她偶然发现女儿居然和邹磊又在一起,她就简直要疯狂了!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她怎么还敢让他们在一块!她也无论如何不相信邹磊是真心诚意的!他定然是心怀鬼胎,来报复的! 而葛根优听了秦书琴隐瞒了那样一个大秘密,震惊不已!他怪她不早把事情说出来。那件事情怎么说她都是没有责任的,可是她去了那里,隐瞒不说,邹磊如果寻得蛛丝马迹,即使没办法将她绳之以法,报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 《商战情长》第六十四章 发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晴天霹雳 《商战情长》第六十五章 晴天霹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我们分手吧 苏玥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蜗居的那块小天地。 如今她万分庆幸自己当初租了这个地方,可以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个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安身之所。 她也最终没有去成Alice的家。 她原本什么也不想管了,因为她是如此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无所适从。可是想到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她还是本着职业的道德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她告诉Alice,她很抱歉,她临时有事不能去了,而且,她恐怕以后都不会教她英语了。 在...... 《商战情长》第六十六章 我们分手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七章 傻姑娘 尽管没追上苏玥,任琛还是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子快速启动去追苏玥上去的那辆出租车! 虽然他从刚才就很注意出租车的行驶方向,又通过它的走向迅速判断它会走向哪条路到达苏玥住的小区,他也只花了短短的时间就追上那辆2G6结尾的黑色大众!然而这短暂的几分钟里,他的心却是惊心动魄的!这样一个深夜,她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子一个人独自坐出租车,是多么危险!也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的车一路跟着她,直到她居...... 《商战情长》第六十七章 傻姑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八章 回忆1 《商战情长》第六十八章 回忆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九章 回忆2 在A市的最好的三甲医院的一张病床上,方得忠在昏迷之际忽然回想起了他最刻苦铭心的一段爱恋之中,他最挣扎不已的一段时光! 帮修琳菲把那些想伤害她的人以及有可能会伤害她的人摆平之后,Henry养好伤就回国了。回国后那一段时间他很沉寂。 歌舞升平的夜生活,妖艳魅惑的年轻女孩的身体,香槟美酒,都让他兴趣索然,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修琳菲那张并不是多倾国倾城的脸! 就连他从来最疼爱的大儿子方宸也没办法让他...... 《商战情长》第六十九章 回忆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章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伊华看到苏玥也是一惊,他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她。他也很久没有看到她了。这么近距离看着脸色红润光泽,心情也明显不错的苏玥,又想到刚才在楼下看到的任琛,他的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毕竟是喜欢过的女人。只是这些日子里他也逐渐意识到,他们真的有缘无份,即使他和佳佳离了婚他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更何况他和佳佳…… 而这次他回来却真是有事,还与她和任琛有关系。那个男人,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伊华想和苏玥说什...... 《商战情长》第七十章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一章 周年纪念日 《商战情长》第七十一章 周年纪念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二章 好转 第二天,苏玥又给任琛打了电话,电话终于通了。她才知道,任琛妈妈在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后不得不住了一个必须的重要手术。他一晚上都守在医院里。苏玥想问手术结果如何,她要不要去医院看望一下,但是任琛那边立马有人在喊他,苏玥听到是温柔的女声直呼他名字的声音。她就什么也没问。平静地挂了电话。 任琛这几天忙得脚头乱额的。一方面妈妈因为身体不适是年纪大了,但它同时引起了一连串的因为当年那场大火造成他们以为已经治疗...... 《商战情长》第七十二章 好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三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因为觉得亏欠,这一天晚上任琛对苏玥自然极尽温柔体贴,还很持久。他们毕竟还处在确立关系不久蜜月期,他对自己心上人,还是眷恋不已,何况最近一两个月,两人又几乎没有过,他也是非常想念苏玥。 苏玥也是非常地投入和动心。她不得不承认,她也渐渐喜欢上与自己喜爱的人这种肌肤相亲。那种深入的碰触和摩擦,让她有了欲仙欲死的感觉,让她甚至有时候都忘记了让他做防护措施,真害怕会发生不可估量的麻烦。 两人的日子又回到...... 《商战情长》第七十三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四章 巨变 《商战情长》第七十四章 巨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五章 穷途末路 苏玥和任琛之间的第一场争吵终于拉开了帷幕! 对苏玥来说,直到走出医院,回到家里,她才从他们不喜欢她的情绪里走出来,她才第一次审度钟秀婷的那些话,然后她发现,它们已经在她心底烙下了深深的痕迹的,因为她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她几乎能背出来,于是,更多的让她费解的问题袭向她,询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任琛与赵总明明相识却从不搭讪联系?为什么他要将周霞急乎乎地带走?为什么陈依依走的时候叫她与任琛保持距离?任琛...... 《商战情长》第七十五章 穷途末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六章 离开 这就是他们之间全的全部经过! 而因为后续不清楚会不会再回顾与苏玥相关的人的结局,抑或熟识任琛的人,又或者两者都皆认识的。不如在此交待一番。 张艳与柳渊后来结了婚,开了一家小公司,勤勉认真又幸福地经营着。张倩照常游离于男人们之间,过得洒脱恣意,她还是有自己的主意。丁玲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大大的好字。 可是赵总经理赵刚,却撞上了不知是有意报复,还是已经疯癫的方煜总经理,在A市...... 《商战情长》第七十六章 离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七章 纠结反复 《商战情长》第七十七章 纠结反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大结局 《商战情长》第七十八章 大结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