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七零小夫妻》 第一章 穿越 季惟怎么也没想到穿越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当时她背着画夹刚登上去往藏区的火车,谁知道一阵地动山摇后,变了天。 火车依旧是火车,却完全像是换了一辆,昏暗陈旧的车厢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产物,墙壁和座椅居然全是木板钉的,上面刷的绿漆已经剥落不少,行李架上还有那种装着热水瓶和搪瓷面盆的彩色网兜,车上人多且杂,几乎都穿着深色的老式棉衣裤,有些还戴着厚实的雷锋帽,聊天的、吃饭的,空气里充斥着不知名食物和脚臭混合出的浑浊气味…… 她紧紧抱着画夹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从火车上的广播和那些人的对话里,她大概知道了自己眼下所在的情况。 现在是1979年1月,距离春节只剩小一个月,所以回家过年、走亲访友的人特别多,这列火车从华北奉天省省城驶出,接下来要到的站是终点站——清河县。 伴随着阵阵急促的匡次声,车窗外大雪如鹅毛纷飞。 季惟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工装风衣,前因后果什么的闹不明白也暂时顾不上去想,就这天气,火车上人多暖和还没事,等到站后一下去,就算不冻死也得立马给她冻个半身不遂。 可她的行李早就不知去向,这会儿身上能搜刮出来的,除了那个画夹就剩下一支旧钢笔。 虽然对这个年代了解不多,基本常识她还是稍微知道一些,改革刚开放,大多数人的思想观念才刚接受转变,想方设法改善生活才是他们的主要任务,对艺术什么的完全起不到任何重视,她一个初出茅庐的三流画师的作品跟分文不值没什么两样,说白了拿去当柴都嫌不经烧,倒是那支钢笔说不定会有人感兴趣,据说当下的文化人都以上衣口袋里别钢笔为荣,她这支百利金就算称不上极品那也是有些年头的限量版,要是碰上识货的,换身旧棉衣应该不在话下。 想到这,季惟低着头不动声色的退出了车厢。 刚才乘务员推着小餐车经过的时候她有注意听她们说话,好像这个年代的火车票是按等级划分的,一般人只能买到硬座票,级别高的才能买卧铺,连卖饭都是卧铺优先。 一路上人来人往,怕太惹眼,她还特地学着这里的人把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 “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人上这儿来的,快,让哥亲亲,小妖精,可把哥给想坏了……列车长,你可真坏……”软卧过道旁虚掩的小单间门内,隐约传出野鸳鸯交颈的动静,季惟冷不丁脚下一绊,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后,里面的脚步声霎时重了起来,“抓小偷!” 这他娘的是要恶人先告状啊! 想也没想,她爬起来就往对门闯! 窄窄的单人铺位上盘腿坐了个极为年轻的男人,低着头看样子是在研究面前的棋局,季惟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第二章 他的身份 门外过道上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敲门,“呈昀同志,软卧车厢溜进来小偷,您没事儿吧?” 季惟这颗没来得及松懈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手忙脚乱爬上铺位,拽过被子就把两人遮了个严严实实,“你要是敢乱说话,我就喊非礼!” 那个叫“呈昀”的男人也不知是惊是气,估计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胆大妄为的姑娘,清隽白皙的脸瞬间涨成窘迫的红,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木桩,好半天才硬邦邦出声,“没事,别让人来打扰我。” 见季惟依旧警惕的盯着自己,他又补充道:“是我的勤务员。” 这次他的声音明显压低,季惟这儿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刚才她根本没时间来得及去细想,那普通卧铺都得高级别人员了,能在这单间软卧住的那得是个什么身份……而且这人还有勤务员! 可是这人看上去太过年轻温和,半点当权者的气势都没有。 她的视线从他身上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灰色中山装辗转落到窗边那只印有“首都棋院”字样的搪瓷茶缸上,一时间吃不准,也不敢再放肆,“事出有因,实在对不住,但我真不是小偷更不是坏人。” 庄呈昀垂眸看看她那只一直薅着他衣领的手,默默点头。 两人一动不动的盖着被子,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最后还是季惟先绷不住,“那什么,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她火燎似的蹿到门缝去看,肩头突然一重,多了件黑色的羊绒长大衣,“等会儿你跟我一起下车。” 换做是没穿过来前,季惟肯定不能答应,在火车站跟个陌生男人走,那得心多大,可是现在她没得选。 就因为她惹出来的事,下火车时的检票过程特别严格,如果不是跟在庄呈昀身后一路借绿灯,就她这无证明无票的双无人员根本不可能出得了站。 这个年代的县城,比她想象中还要简陋些,火车站前那条窄窄的马路牙子就是主干道,大下雪天的,倒满了煤渣,让过往行人与车辆碾得又泞又脏,周围随处可见灰扑扑的青砖平房,偶尔几栋矮楼,就跟碉堡似的伫立着,连候车室都只是一排三四间门脸的旧楼房…… 呆呆的看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季惟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她该去哪儿…… 没有钱没有家人,除了画画,她连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没有。 她裹着羊绒大衣蹲在火车站门口,这趟车里的人基本已经走得差不多,庄呈昀把大衣给她了,对于一个陌生人而言,他真的算是仁至义尽。 一只满是泥垢的手忽的伸到她眼前,“妹妹!” 紧接着有人在她头顶像疯了一样大喊起来,“娘,妹妹,妹妹!” 听声音很是有些憨傻。 季惟好奇抬头,却猛的被人一把抱住,“麦,娘的小麦!十年了,娘可算是找到你了!” 第三章 郭小麦 季惟差点没被勒得背过气去,可等她看清楚抱着她的人时,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妈!”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儿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离了婚,后来又各自组建了新家庭有了新孩子,她成了最多余的那个,没有人管她没有人在意她,连每年的生活费都是打到银行卡上,以前她也怨恨过,叛逆期后更是连“爸妈”这俩字都不愿意再喊出口,但在这一刻,她真的无比感激,感激他们没有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这个陌生年代。 然而这样的喜悦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季惟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妈常年在美容院打卡,年过四十仍光鲜亮丽得像朵花,脸上连一条多余的细纹都没有,眼前这个女人长得是跟她妈一样没错,可年龄看上去起码相差了二十岁,皮肤发黄粗糙不说,连身材都要魁梧上一倍不止! 所以这个人根本不是她妈! 一个舞蹈家,就算老到步履蹒跚,也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你是谁?”季惟当下变得警惕起来,在这样一个不属于她的年代,她实在不敢有半点大意。 那女人被她这么一问,哭得比刚才还惨,“我是娘啊,麦,你咋能忘了娘,你丢了,娘找了你整整十年,你咋能忘了……” 在女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季惟终于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女人是附近东方红乡榆树沟大队第五生产队的社员,名叫陈翠莲,十年前赶集的时候曾在火车站附近走丢了个闺女,这十年来她每天以泪洗面,只要有机会来县城都会到火车站打听,也因为这事她的身体每况日下,没有再继续生育,现在家里就一个傻儿子郭大米。 刚才就是郭大米先发现的她。 说真的,就冲着陈翠莲这张跟她妈一模一样的脸,季惟也不奇怪这对母子为什么会将她认错,而且她长得脸嫩,十年前的她跟现在的她除了五官长开了个子长高了差别并不大,郭小麦跟她同龄,稍微熟悉点的应该都能认出来。 看着哭得几欲昏厥的陈翠莲,否认的话季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又想到自己眼下的窘境,她干脆把心一横,“娘,这十年让你受苦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大悲大喜大起大落,不管是她还是陈翠莲都需要生活下去的借口,如果哪天郭家的小闺女郭小麦真的回来了,她再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在此之前,她一定会代替郭小麦好好照顾她的家人。 不过郭小麦丢的时候都已经七岁,早会记事,以防万一,季惟也没敢把话说死,只说自己小的时候磕伤了头,差点没命,被人扔在路边好几天,后来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头老太看她可怜就收养了她,身体是养好了但以前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老头儿老太前两年死了,她就一个人单过,现在终于能稍微想起点儿就赶紧找这个地方来了。 陈翠莲听着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先大骂人贩子丧天良,又可惜那对好心的老头儿老太好人没能长命,对闺女“失忆”倒并不咋在意,说个不好听的,就算是缺胳膊少腿了,那也是她闺女,只要人能回来,咋着都好,想不起来事不怕,以后在家呆的时间久了,还能有啥不知道的? 这样天大的喜事,她一个人实在乐不过来,迫不及待的领着季惟去找孩子他爹郭满仓。 为了方便来县城找闺女,郭满仓拿出全部家当还答应每个月匀出一半车钱才从老车把式手上盘到那辆旧驴车,这不天没亮就拉着社员们上集市顺便补贴点家用,往常都是临走前才会来火车站接他们娘儿俩,这会儿估计还在那。 第四章 神笔 集市离得火车站并不远,娘儿仨深一脚浅一脚到的时候郭满仓刚把自家那几担柴禾卖干净,拢着手蹲在拖拉机旁点钱,虽然看着有些老实巴交,但模样轮廓还真就是她爸! 季惟低低的喊了声爹,郭满仓抬头看到她的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先红着眼眶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把泪。 郭老二家丢了十年的闺女找回来的事,一下子轰动了整个大队! 季惟进门短短几分钟,院子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远亲近邻问长问短,她也没那招架的能耐,随便应付了几句便躲进了屋里,倒是郭大米那憨哥哥一直在外边妹妹长妹妹短。 郭家这院是住了几代人的老房子,两口子为了找闺女把家底都掏空了,还因此欠下一屁股债,好不容易才还完,哪有条件再去翻修。 土坯墙茅草顶,又矮又小,拢共就两间屋,一间是郭家两口子和郭大米住的,另一间则是陈翠莲专门为她这个闺女留的,这一留就留了整十年,就盼着有一天她能回来,新铺盖新褥子全是这么多年一点点攒的,再看他们和郭大米那屋却是连半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除了炕尾那只大炕柜和上面摞的大木箱子就剩下炕上那两床洗到发白的旧铺盖,补丁摞得不像样子,窗框用旧报纸简单的糊着,挡光不说还漏风。 土灶台紧挨着炕,中间只隔了半扇土墙,一张缺脚的八仙桌上简单的摞了几副碗筷,趴柴房的三只老母鸡和院里的那头驴估计就是家里最值钱的玩意儿。 季惟转悠一圈,在郭小麦那屋的炕柜里找到一身全新的碎花棉衣裤,她猜测这是陈翠莲给闺女做的,自己就给换上了,顺手又把换下来的衣裳给锁了回去,出来的时候果然看到陈翠莲一直冲着她局促的笑,“这是前两年娘估摸着给你裁的,大是大了点,以后长个儿了还能穿,就是比不上你穿来的衣裳,你胖婶说那叫啥羊绒,可贵了,实在委屈你了。” “娘你说啥呢。”看着陈翠莲那身缀满补丁的旧棉衣,季惟实在有些于心不忍,“没啥委不委屈的,在我心里娘做的衣裳比啥都好看,再说那衣裳也不是我的,是别人借我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同样是父母,甚至长得一模一样,可双方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着实让季惟唏嘘。 刚才来的路上她甚至一直在想,是不是老天爷看她可怜又特地重新给她安排了一对老子娘,也不知道在那个世界的她的生身父母有没有发现她的失踪,有没有为她的失踪而担心…… 好在这样的低落情绪仅仅只持续了几分钟就被迫终止了,来的一路各种折腾,总算是放松下来,她这肚子也终于有了作妖的机会,开始大唱空城计。 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是这会儿才九点不到,不上不下的,离午饭且早着呢,陈翠莲对她这个便宜闺女倒挺上心,早早的拎了只老母鸡去后院杀,非说等会儿要给她做顿好吃的。 为了分散注意力,季惟拿出画夹打算继续之前没画完的作品,那是一幅基础的餐桌静物素描,除了最后几个苹果,基本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 弯翘的钢笔笔尖利落的在画质上勾勒出各种线条,季惟手骤然一顿,一个饱满红艳的大苹果赫然跃于纸上! 是真的跃于纸上! 黑白交错的画纸上,就这么凭空多出了个苹果! 她傻眼了,不信邪的又画了一个,一个又一个,很快炕桌都被她摆得满满当当! 第五章 姑姑 这是神笔马良的节奏啊! 季惟高兴坏了,说真的原先她还挺担心生存问题,眼下正处于包产到户阶段,干得多分得才多,就她这点有限的劳动力她是真怕扯人家后腿,本来人这日子就过得紧巴巴。 趁这会儿屋里没人,她把苹果收拾收拾锁进炕柜,又另外画了几个又大又暄软的白面馒头,迫不及待跑去找陈翠莲,“娘,你看!” 这么些白面馒头,陈翠莲差点自己看错了,“哪儿来的?” 现在日子虽然比以前好过许多,可细粮还是稀罕,尤其是这么白净的面,她活这么些年头还是头一次见到,比她在县城路边的包子铺里看到的还要白还要细! “揣怀里一路捎的,刚人多忘了拿出来……”季惟还算理智,仅着她“怀里”那点地方拢共只画了四个,好在馒头够大,再整点汤汤水水的应该也能对付一顿。 家里缺细粮,陈翠莲原是打算先把攒着过年吃的面粉先使了,这回家的第一顿饭就让闺女自备干粮,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既然是闺女孝顺的,那也没有推三阻四的道理,她利索的接过去搁锅里蒸上,“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实在是委屈你了,不过娘向你保证,娘和你爹一定努力干活不让你受苦。” 季惟一个劲点头,“只要咱一家好好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娘儿俩一个烧灶一个做饭,虽说硬菜就只有那么个小鸡炖蘑菇,但陈翠莲还是在数量上多花了点心思,尽量让这顿饭看起来更丰盛些。 季惟对吃啥并不在意,她曾经的父母虽然对她不上心,在物质上倒没亏待过她,从小照顾她的保姆更是做得一手好菜,不过在她看来,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陈翠莲亲手为她做的,因为有家的味道。 尤其那道酸菜炖粉条,简直不能更开胃! 本来就饿,她端起碗也没客气,三两下一碗落肚,正要再添,眼前突然多了个彩色的塑料绳网兜,里面瓶瓶罐罐的装了不少东西,其中一个红壳铁罐子上面还印着“麦乳精”! “小麦妹妹,哥专门给你捎的。”来人浓眉大眼大高个儿,穿着件簇新的军大衣显得格外精神,只是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却是咋看咋欠揍。 郭家两口子还挺热情的招呼他,管他叫啥东子。 季惟有些没好气,“你谁啊你,别上来就哥哥妹妹的套近乎,我有哥哥。” 郭小麦打小就长得好,鹅蛋脸杏仁眼,这么多年没见又白净了许多,生气的时候两眼瞪得圆溜溜甭提多可人,跟那些个五大三粗的乡下姑娘完全不一样,贺耀东不由得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她的情形,打小他就皮实,有一回领着几个狐朋狗友堵着郭大米逗,这丫头跟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上来就给了他一口,到现在他胳膊上还有她的小牙印呢。 后来听说她丢了他还偷跑到郭家打探过好几回。 他摸了摸胳膊又开始傻乐,“我这不是高兴嘛,听说你回来了,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我就来了,说起来你爹跟我爷还是远房弟兄呢,你要是不乐意我我喊你妹妹,那就姑姑?小麦姑姑!” 别说季惟,就是郭家两口子听了都直摇头,老贺家也不知道造的哪门子孽,生出这么个混不吝来,瞅那没正形的德行,十里八乡独一份!连他那当公社社长的老子瞧见他都脑瓜仁疼,季惟这么不待见他,他那倒是自在的很,一口一个姑姑亲热得不行。 第六章 冒牌货 闺女好不容易回来,陈翠莲是真怕再她给吓着,吃过饭就催着郭满仓领她上生产队去登记户口和田地。 整个榆树沟大队有四分之三的土地都是荒原,水源少耕地少,主要还得靠生产队分配,像郭家这种人头少的分到的就更有限了,加上季惟也才将将两亩,而且粮食产量奇低,比如苞米这样的主要农作物,一年种两季也就是个千把来斤,除却公粮,到手能剩一千就算是好的,全靠自留地贴补这日子才能过下去。 所以趁着农闲,大队里开了个动员会,让底下的五个生产队分别领着社员去开荒。 论力气季惟没有,扛个锄头都能要她老命,只能跟着一帮半大姑娘小子去荒地上收拾灌木和茅草,这是整个大队日常所需的柴禾来源之一。 对于干惯农活的社员来说,这可是最轻省的活儿了,季惟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打小没干过啥粗活,她还觉得挺新奇,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结果一个上午干下来,给她累得直接瘫在柴堆上起不来了。 “姑姑!”贺耀东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喘着大粗气拽起她就走,“快,你大伯娘非说你哥偷了她们家的白面馒头,这会儿正在你家闹呢!” 季惟看到他就头疼,本来还想发火,一听这话,爬起来就往回跑,“你快去喊我爹娘!” 郭大米傻归傻,但是说他偷东西,她不信! 这就是个一眼能望到底的人,哪儿来那么多坏心思。 郭家院里乱得跟让鬼子扫荡了似的,柴火草料拖得到处都是,连锅碗瓢盆和铺盖让都丢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遭贼了! 季惟突然想起锁炕柜里的钢笔和画夹,着急忙慌跑进屋。 里面比院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大木箱子小炕柜,但凡带门的全都翻了个遍,郭大米正在地上哭着学狗爬,还有个贼眉鼠眼的小瘦猴儿甩着郭满仓赶车使的旧鞭子在边上乐。 “你大爷!”季惟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往他后腰给了一脚! 虽然才刚做两天家人,可家人就是家人,再不亲,那也没有让外人欺负的道理! 瘦猴儿“哎呦”一声哀嚎,她那屋闯出来个五大三粗的方脸老娘们,系着个红绿花头巾,嘴皮子一动就要吃人,“逼养的敢揍我儿子,老娘今天非扒了你皮!” 跟这种人,讲道理都没必要,季惟直接扯着嗓门嚎,“抓小偷啊!快来人,小偷要杀人了,救命啊!” “你胡咧咧个啥,谁杀人了!谁小偷了!大傻偷我们家这么些我还不能来拿回去了!”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遇上比她还不讲理的,方脸老娘们脸都青了,拿着个白面直往她脸上怼! “还说自己不是小偷!这馒头可是我在火车上买的,用的是特供的精面粉,外面根本买不着!”季惟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画的。 这个年代吃的基本都是全麦粉,里边粗纤维多,色泽发黄发暗有杂质,就算是粮店里也只有普通面粉,跟神笔画出来那叫一个天一个地! 怪不得昨天晚饭时郭大米扭扭捏捏把馒头揣了,原来根本就没吃! 方脸老娘们终于开始打量起她来,“你买的?你就是那个冒牌货吧!介绍信火车票呢,我男人可是生产队会计,甭想上我们老郭家糊弄事!” 她男人,也就是郭小麦的大伯? 难怪陈翠莲跟她介绍亲朋好友时没提过这家人,只说有个抠门的老姑,能纵容自己媳妇儿子这么轻贱兄弟一家的,肯定也不是啥好鸟! “她的火车票和介绍信在我这儿。”季惟这儿正琢磨要不要现画个糊弄事儿,院外忽然进来个人,她一回头,就看到通身黑的庄呈昀撑着把乌色的洋伞站在那儿。 地上没来得及清理的雪折射出微微光亮,交错出他挺拔的逆影,在白与黑的极致简洁中,在世俗与超然的格格不入中定格。 第七章 不清不楚 说真的,那一瞬间,季惟是真的没舍得移开眼。 即便是第一次见面,庄呈昀给她的视觉冲击也没有眼下这么强烈,以至于她几乎产生一种正在做梦的错觉,得亏后面的人进来的及时,把她的思绪强行拉回到现实中。 “我说李带娣,差不多就得了,郭有田当个生产队会计还不够你嘚瑟的,都是一个队的又是自家亲戚,别人给你留面你见好就收吧!”说话的是庄呈昀的勤务员小常,在火车上时季惟跟他打过一次照面,挺严肃一男青年,当时估计是把她当成了啥坏分子一路都没给好脸,好在还算本分,从头到尾对她的出现表现得十分平静,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后来季惟才知道他是榆树沟大队大队长家的老儿子,曾经入过伍,因表现出色复员后就留在了首都参加高级别工作,一直是整个公社的骄傲,今天还是第一次回来探亲。 至于这个高级别工作咋就成了给庄呈昀当勤务员,她不知道也不好奇更不敢问,甚至她觉得在场的可能也就她知道这事,不管是庄呈昀还是小常都没有表露出来,而且李带娣娘儿俩对小常的态度都比明显对庄呈昀要殷切的多,刚才还上蹿下跳要打要杀,这会儿却老实得跟只鹌鹑似的。 总之在小常和小常他爹的双重威慑力下,一个馒头引发的混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就像小常说的,都是一个队的又是自家亲戚,再者李带娣也没真把他们咋着,在乡下地方这都不叫个事儿。 “小麦,那人谁啊?”等院子里的人都散干净,陈翠莲第一时间把季惟喊去问话。 她心里实在不踏实的很,先前她跟常家小子前后脚进门,那年轻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全听在耳朵里。 闺女的火车票和介绍信可是都在他那,更要命的是,她注意到那人身上穿的衣裳跟昨天闺女穿回来的一个料子,都是胖婶说的那种贵的不得了的羊绒! 闺女一个人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可不能一回来就让人说些不清不楚的闲话! “就是他借我的衣裳,火车票和介绍信押他那儿了。”刚才都让气糊涂了,忘了把羊绒大衣还回去,这料子太娇气,乡下地方根本不合适,搁着也是浪费。 不过关于庄呈昀,季惟并不想多说,虽然不清楚这次他为啥帮她,但这种一看就不寻常的男人,普通人还是少知道为妙,况且她跟他也没那么熟,实际上就见过两次,拢共没说上过几句,于是随口转移话题,“娘,你还没跟我说呢,今天到底咋回事。” “还不是你哥!吃饱了撑的非要把馒头拿去给别人,这不就让李带娣给瞅见了!”说起这事陈翠莲就冒火,一巴掌拍向郭大米后脑勺,“哭哭哭,就他娘的知道哭,下次再敢干这种蠢事,看我咋收拾你!” 也不知她上辈子到底做了啥孽,生出这么个倒霉催的玩意儿,成天看这个可怜看那个凄惨,自家地里的活从来不干,一天到晚给别人做免费劳力,家里有点好的也全让他拿去贴补别人了,藏都藏不住! 第八章 画册空间 如果不是这事,季惟还真不知道原来郭满仓还有郭有田这么个哥哥。 据说这人做事一直不太不地道,当年分家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人把家当给占全乎了,连郭家老两口在世时打算留给郭满仓娶媳妇用的地皮和木材都没留下,要不是大队看不下去以他已经有住房为由不批准他盖新房,这间老院子他也不会舍得吐出来,后来他想方设法当上了生产队当会计,更是了不得,逮着机会就给郭满仓小鞋穿,他媳妇李带娣也因为老院的事一直耿耿于怀,隔三差五上门闹事,连带着他下的那几个崽都不把郭满仓两口子放在眼里…… 越想,季惟就越咽不下这口气! 实在是欺人太甚! 得亏老天爷厚道,给了她一支神笔,她一定要帮郭家两口子把日子过好,让郭有田一家再也欺负不到他们头上! 惦记着钢笔和画夹,她赶紧回屋。 炕柜已经让掀到了地上,好在上了锁,算是躲过一劫,然而打开的瞬间,季惟傻眼了! 里面就只有几个被磕坏苹果和那件羊绒大衣,哪还有钢笔和画夹的踪影! 她一下子慌了神,狗刨似的到处一通乱翻,却突然发现画夹又不可思议的浮现在她眼前,而翻开的那页画纸上无端端多出来的那支钢笔,无论款式还是颜色都跟她丢的一模一样! 心里顿时多了些玄而又玄的猜测,她闭上眼睛微微驱动念力,果然再睁开时,那支钢笔又回到了她手上,而那张画纸上,空空如也! 几次尝试下来,季惟已经非常确定她的钢笔和画夹出现了某种反科学的神秘力量,并且只有她能看见! 她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迅速画了一麻袋棉花。 要不是李带娣今天把屋里的东西都丢出去,她压根不知道原来郭家三人睡的铺盖里有一半装的是稻草! 还有他们穿的衣裳,陈翠莲省吃俭用给她预备了两身棉衣裤,自己和郭满仓他们穿的则是不知道缝补过多少次的旧袄子,里面的棉絮早就因为年头太久而结块发硬,根本不暖和。 新铺盖新衣裳打眼,万一郭大米再犯傻拿去送人又不知道惹出啥事儿来,棉花就不一样了,往里面一兑,他肯定瞧不出来! 就是得想个正经由头拿回来才行,她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无端端多出来这么些棉花,非把陈翠莲吓着不可。 思来想去,季惟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县城。 一来县城门路多,二来她还能顺便把庄呈昀的衣裳给还回去,听说小常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待在县城公干,估计庄呈昀也在,说来他帮了她两次,她连句谢谢都还没跟人讲过呢。 特地避开郭满仓出车的日子,她去了趟大队长家打听地址。 大中午的,社员们基本都在家睡午觉,路上也没啥人。 季惟拢着袖子尽量躲着积雪走,脚上穿的棉鞋虽然暖和,但并不防水,要是不小心融进去雪,能把脚趾头冻掉,先前她不知道,拾柴的时候就把鞋给弄湿了,后来还是自己画了双一模一样的换上才蒙混过去的,陈翠莲给她做的那双到现在还在她画册里躺着没干呢。 说来这画册也是神奇,除了能储存东西,居然还能让存放进去的东西一直保持原状,就像时间完全停止了一样! 眼看着快到大队长家,季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刚拐过一户人家的院墙,眼前毫无预兆的蹿出个人来,她“咚”的一下就给撞了上去! “郭小麦你说,你跟老常家那小子到底啥关系!” 第九章 我要跟你结婚 认出是贺耀东,季惟这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干啥玩意儿你,走路不会好好走吗,长着眼睛吃饭使的!” 她绕过去要走,贺耀东挡着不让,“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是不是跟常新华处对象了!大伙儿都在说这事,你跟他一块儿从省城回来的对不,火车票都在他兜里揣着!” 突如其来的,差点没把季惟给问懵了。 她跟小常处对象? 这都哪儿跟哪儿…… “哪个嘴欠的跟那胡说八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天明明是庄呈昀说车票在他那,咋又跟小常扯上关系了! 贺耀东的脸色这才好看些,“真没有?” “跟你有啥关系。”季惟白了他一眼,贺耀东急了,“咋没关系,我为了给你出气把郭大壮那兔崽子抽了一顿还被我爹关了三天禁闭,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 那小眼神哀怨的,活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狗。 季惟才想起来,那天让他去喊郭满仓和陈淑芬两口子,结果喊着喊着这人就不见了,怪不得这两天她的耳根子这么清静,“我让你抽他了?以后少管我们家闲事。” 别人不知道,郭大壮她是化成灰都记得,她那便宜大伯郭有田家的老三,也就是逼郭大米在地上学狗爬的那小瘦猴,仗着他爹是生产队会计成天的浑水摸鱼,从小到大没少欺负郭大米! 不过不管咋说,语气总是缓和了许多。 她也不是好赖不分的人,贺耀东烦人归烦人,对她终归是没有恶意的,那天要不是他跑来通风报信,郭大米还不定咋遭罪呢。 要说贺耀东这人吧,那就是个就坡下驴的主儿,见季惟态度变好,立马死皮赖脸起来,也不管人答不答应,死拖活拽非把人往家拽,“姑姑,我今天真是趁我爹去县里开会才偷跑出来的,他要是回来非打折我的腿不可,你就好心收留我住两天呗,等他气消了我再回去。” 小常帮她说了两句话就给传成这样,要是再被人看到她跟贺耀东在路上拉拉扯扯她还做不做人了! 说不听打不过,季惟想锤死他的心都有了! 到最后实在没辙,只能先把他领回去,原打算着把这麻烦丢给郭家两口子去解决,谁知人一进她们家门死活不肯走了,“你要是敢去找我爹,我就告诉他我要跟你结婚!” 长这么大,季惟还是第一次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这他娘的都做的啥孽啊! “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到底是社长家的儿子,贺耀东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套路运用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目的达到,该服软服软,该讨好讨好,阔气的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票,“我就知道还是姑姑你对我最好,这些都是我姐夫给的,到时候咱一块儿上县城去,想买啥买啥,千万别跟我可以,不够我再找他们拿。” 季惟低头瞥了眼…… 好家伙! 粮票、布票、工业券、大团结、毛票子……各式各样,花花绿绿一大堆! 第十章 撞见 来的这些天,这个年代的基本情况她已经了解得差不多。 现在使用的还是第三套钱币,最大面额就是十元,俗称大团结,很多社员活了大半辈子也不定见过;还有这些票证,改革开放初期,市场供应依旧短缺,大部分票证都没有取消,不过得城里吃商品粮的才能限量分配到,社员们的衣食住行主要还是靠生产队自给自足。 这啥姐夫一出手就是这么些,比普通职工一个月挣的还多! 她越琢磨越觉得有戏,赶紧跑去问陈翠莲。 果然就像她猜测的那样,贺耀东还有三个嫁到县城的姐姐,并且嫁得都很好,大姐夫是县供销社的主任,二姐夫是粮站站长,最不起眼的三姐夫,那也是县医院副院长。 贺家几代单传,贺耀东他爷奶简直把这根独苗当眼珠子一样供着,三姐妹打小耳濡目染,再加上几个姑姑的言传身教那家伙完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冬天怕弟弟冷,夏天怕弟弟热,吃多了怕弟弟撑,吃少了怕弟弟饿……有啥好的都先惦记着他,结了婚后因为离得远更是变本加厉,连带着三个姐夫都被一同带进了沟里。 本来今天季惟都没打算去县城了,这会儿倒是变脸变得快,“别到时候啊,咱现在就去,今天雪小。” 贺耀东求之不得,立马喊人上他家把自行车给“借”来! 簇新的大永久,甭提多吸引人眼球。 先不说整个公社,就榆树沟这块儿除了大队长家,也只有郭有田有门路搞到自行车,平时看他们家人骑着进进出出那就跟坐在高头大马上似的,神气的不得了! 就是吧……冻得慌。 要不是县城实在离得远,季惟真宁愿腿儿着去,这大冬天的坐自行车后面,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嘛,四面八方全是寒风,呼呼的往她棉衣棉裤里灌,裹得再严实都不好使。 趁没人注意,她拿出钢笔凭空画了个热水袋藏怀里,才觉得稍微舒服点。 上回来去匆匆,也没时间细看,这会儿她坐在自行车后面一寸寸瞧过去,那种穿越的陌生感又开始变得真切起来。 收购站、粮站、理发店、邮电局……窄窄小小的一间紧挨着一间,老旧又新奇,私人的摊贩几乎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地处偏远,大多数人骨子里视个体营业为洪水猛兽的旧观念还没有转变过来的缘故,她的视线最终落到那块用红漆写着“国营饭店”的小小招牌上。 “停车。” “姑姑你饿了,正好我也没吃,这家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好……”贺耀东又开始碎起嘴来,季惟懒得搭理他,自己个儿往下跳,地上雪滑,再加上坐太久自行车屁股发麻,一个不留神差点没给她摔个狗吃屎,得亏贺耀东扶的及时,“慢点慢点,你说你要是磕着碰着那不得心疼死我……” 马路斜对门那道黑色人影蓦地顿下脚步,掉头慢斯条理的往回走。 “咋了您这是,不是说要上木材厂去找点好木料做旗盒吗?”小常纳闷瞥过去,只看到国营饭店门口一高一矮两道背影…… 第十一章 国营饭店 说是饭店,其实也没啥吃的,墙上挂的那块写着“今日供应”的小黑板上只有零星几样,主食是包子和面条。 估计是已经过了饭点,加上他俩店里拢共也才仨客人,六张八仙桌显得有些空荡荡,只有正当间大铁炉子上坐的那个铝制水壶还在滋滋往外冒着热气,细长细长的烟囱从门上的小口子一直延伸到屋外。 季惟仔细观察那个单独的客人,发现原来在国营饭店吃饭差不多就是个半自助,得先到柜台给钱,等收了钱开了票,再凭票去厨房出菜口端自己点的东西。 柜台负责收钱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件暗红格子的棉衣,还搽了口红,眉毛挑得老高,一副都是上她们家白吃白喝的嘴脸,见到贺耀东倒是热情,上来就给抓了一大把瓜子,“哟,这不是钱主任他小舅子嘛,想吃啥跟我说!” 贺耀东见惯了这样的情况,也没当回事,一口气要了十个肉包子、两碗肉丝面,又点了个红烧肉,“包子吃不完咱还能捎回去晚上吃。” 这十个肉包子就是一块,两碗肉丝面四毛,红烧肉七毛,肉菜不要票,主食加起来却得一斤四两粮票,要知道社员们成天从早忙到晚也才一斤口粮! 季惟皱着眉头瞅他,“你还真打算住我家呢?我家就俩炕,可没地方给你睡。” 打小她就没没占人便宜的习惯,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推到他跟前,“我只要一碗面,粮票等回去再还你。” 她现在是身无分文,就这五毛钱还是出门前陈翠莲硬塞给她的,好在在家的时候她已经把贺耀东的那些钱票全都仔细记了个遍,随时都能画出来。 贺耀东又给推回去,“咱不是说好了。” 呸! 季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是说好了吗,那明明是你单方面决定的好吗。 她堆起笑脸,“那成,那你呆这儿等上菜,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怕贺耀东追上来,出了门她直接用跑的,一口气拐了好几条巷子,才敢停下来问路,“同志,我跟你打听下,咱县城的医院咋走。” 供销社和粮站都是容易引人注目的地方,只有医院,没病没灾的,贺耀东应该不会往那儿跑。 只要让贺家那几个宠弟如命的知道贺耀东让他爹揍了,又好面子不敢找他们,他们一定会去国营饭店接人, 起码在贺社长气消之前,贺耀东是甭想回家祸祸她了! “你要上县医院?从这儿过去得半个钟头不止呢,你是去看病还是探病,如果看病不如上我们皮鞋厂的医院,就在边上。”被她喊住是个相貌姣好的年轻姑娘,穿着身普蓝色劳动布工作服,还挺热情。 季惟才注意到她胸前印着“红星皮鞋厂”的红色厂标,她摇头,“我是替人去报信儿的,就是时间有点紧,怕来不及。” 这一来一回起码得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贺耀东会不会真那么老实在国营饭店等这么久。 穿过来这么多天,她还是头一次觉得没手机不方便,不然这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年轻姑娘跟她想一块儿去了,“不行就打电话吧,我可以领你上我们厂借电话,你总知道找的人叫啥吧。” 季惟再次摇头。 压根她也没想到这都七十年代末了,电话居然还无法直接拨通,必须先接县上总机,告诉总机对方单位姓名,再由总机转过去。 好在县医院的副院长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打听下就知道了。 第十二章 红星皮鞋厂 俩人聊得来,半道还相互交换了姓名。 季惟才知道这个叫姜亚男的只比她大三岁的姑娘其实已经当妈,俩娃一个两岁一个刚满月,娘家在附近的公社,因为说了个在皮鞋厂当工会干事的好对象才有机会把户口迁进县城,她自己现在也成了皮鞋厂的学徒。 红星皮鞋厂前身是清河县第一大商贾的皮料厂,公私合营后就成了省食品公司肉联厂的下属单位,也是清河县最吃香的两家国营工厂之一,光是工人就有好几百人,生产的皮鞋远销全国! 所以一说起来,姜亚男总免不了一脸自豪的滔滔不绝。 对皮鞋,季惟不感兴趣,老实说还不如陈翠莲给她做的棉鞋来得舒服呢,不过经过生产车间时,门口堆的那些碎皮料倒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些应该都是加工用剩下的废料,长长短短的,基本都只有两三指宽,根本没法再进行二次制作,眼下还没有二层皮的说法,这么大的量扔了吧又觉得可惜,听说为了存放这些废料,厂里还得专门腾出个仓库。 她脑子里一晃而过自己曾经钟情过的某主打皮革编织的国外品牌。 如果把这些皮料全都裁成均匀的条状,就能编出许多实用的东西,譬如皮带钱包啥的,完全可以变废为宝! 还有紧事要办,她也没来得及细究,急急忙忙打了个电话又赶紧回了趟国营饭店。 她这儿前脚到,后脚贺家三姐妹和她们的爱人也来了,躲在附近角落眼看着他们把贺耀东架走,季惟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没了拖油瓶,她更不着急回去了,一个人把县城逛了个遍,直到快天黑才从画册空间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棉花,又用钢笔画了一大刀猪肉和一布口袋的普通面粉。 本来闺女跟老贺家那不靠谱的出去玩,陈翠莲就不放心,这都过了晚饭点了还没回来,她这心里就更不踏实了,正要出去找,却见季惟鬼鬼祟祟从院门外探进来个脑袋,“娘,我哥在家吗?” “等着。”到底是过来人,陈翠莲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忙回屋打发郭大米从后门去老姑家借盒火柴。 那边出,这边进。 大大小小仨口袋一出现在屋里,陈翠莲就已经开始倒吸凉气,等借着煤油灯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她差点没哭出来,“小麦啊,你俩这是上哪儿抢去了!” 猪肉和面粉已经够稀罕,生产队里分的那点儿也就够逢年过节的打个牙祭,想另外再买就得上公社的食品站,不是经常有不说,还得要完成生产任务后奖励的专用票证,每回开始供应,下面几个大队的社员就跟疯了似的,更何况棉花!(这两年条件虽说好了很多,可也没有到,看哪儿写得太穷,改改) 他们这地方冬天长,棉花产量极低,就他们家一年下来也分不了五两,还是没加工过的籽棉。 除了抢,她实在想不出上哪儿能一次性弄回来这么些东西! “娘你说啥呢,贺耀东上他姐家去了,没跟我一块儿。”就知道她会问,季惟暗暗庆幸来的路上自己已经想好了对策,脸不红心不跳道:“这都是我拿那件羊绒大衣换的,特地跑一趟去给人还,人还嫌弃我穿过的说啥男女授受不亲,不要就不要呗,你还别说,这衣裳还真值钱,换了这么些东西还有好几十块富余,二道贩子说如果我光要钱,起码能有个一百二三呢!” 说着,她又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票子。 陈翠莲光听到“二道贩子”四个字脑子就懵了! 第十三章 讨喜 这可都是些专干投机倒把的人,要是让人知道闺女跟这些人打交道,那还了得! “你个倒霉孩子,你说你咋就这么能呢!” 她一指头往季惟脑门上戳,到底是舍不得闺女,手上也没咋使劲,“这事儿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连你爹和你哥都不许说,知道不!” 一直盘在炕上没做声的郭满仓,“……” 其实只要不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就不算投机倒把,现在很多二道贩子也就是整个差价、挣个辛苦钱,都是合法买卖,不过就市面上现在的个体户情况来看,季惟就料到了陈翠莲会有这反应。 目的达到,她老实得跟啥似的,“哎,娘你放心!” 横竖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再把东西挑去县城换回来,眼瞅着傻儿子快回来,陈翠莲没敢再耽误,招呼了季惟先把东西往她那屋搬。 猪肉和面粉实沉不占地方,可棉花大件啊,那老大一麻袋的棉花,少说也得有十来斤,往屋里一搁就跟小山似的显眼! 一想到家里还有个比耗子还能扒拉的儿子,陈翠莲就吃不下睡不着,外面天还黢黑就把郭满仓和郭大米从炕上拽起来,“今天就甭去上工了,出车去,大米也跟着一块儿,还能帮你爹收个钱啥的。” 这么冷的天,开荒都没起这么早的,郭满仓这儿睡得正香,眼皮子都不愿意抬,“不是前两天才去过。” 社员们平时也就凑着大市集人多的时候才会拿些鸡蛋柴禾啥的去县城卖,有时候东西少直接上公社赶集就给卖了,价格是不如县城,可省事儿省车钱,换算下来也差不些,哪有人天天往县城跑的。 陈翠莲一记眼刀过去,“昨天刚吃过饭你今天是不是不用吃了?” 开荒是现在队里唯一还在记工分的活,主要是为了防止社员偷懒,也为了分柴禾时没人说闲话,他们家四口一天加起来撑死就是个二十七、八分,按往常的分值一分半斤柴差不多就是十三、四斤,一百斤柴禾也才八毛钱,哪有闺女屋里那些东西要紧! 不识字归不识字,这点小帐她还是算的清楚的。 打发走爷儿俩,陈翠莲拿出季惟带回来的猪肉切了三指宽的一块给她,“快去你老姑家去把山杏喊来帮忙。” 闺女那点针线活不够瞧,得在爷儿俩回来前把家里的铺盖和对换的棉衣裤重新絮上棉花,光靠她一人可不够,山杏是大姑姐家的小闺女,手脚勤快人又老实,绝对不会到处乱说,找她最稳妥不过。 季惟乐得不用上荒地挨冻遭罪,从柴禾堆里抽了根茅草把猪肉穿了穿,拎着出门。 大清早上门,郭淑芬还以为侄女是来借粮的,垮着个脸先把炕桌上的早饭藏了才让她进屋,季惟早闻见屋里那股香甜的红薯味,故意把手背到身后,“老姑,让山杏上我家帮一天忙呗!” “她上你家帮忙,她的活你干?” “啊,那就算了,本来我娘还说让我把这块猪肉拿来给山杏当工钱的。”油汪汪的猪肉拎高晃了晃,郭淑芬一把抢过去,还不忘给她一记脑门栗,“小丫头片子,胆儿还挺肥!” 季惟笑嘻嘻拉起杨山杏就跑。 郭淑芬是抠,但心眼并不坏,这一点她到这儿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当时她见着她时的喜悦真真切切的,半点水分都没掺,而且就冲她对郭有田和郭满仓兄弟俩不偏不倚的态度,也能看得出这人的品性。 “这丫头可比有田家那虎啦吧唧的讨喜多了。”姑父杨春根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筷子,突然道。 第十四章 敢想敢干 到底是小姑娘家家,难得不用上工干活,杨山杏也高兴得不行,把藏好久的几根江米条都拿来跟季惟分着吃了。 两人进院,陈翠莲已经把面粉和猪肉都藏好,棉花也过了秤。 十三斤八两,她留了三斤八,剩下的两床铺盖各蓄两斤,一身棉衣裤半斤,正好十斤,至于大米和他爹身上的,等他们从县城回来,她随便熬几宿就蓄上了。 季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干脆不去添乱,回屋画了块书本大小的碎皮子,自己盘炕上捣鼓。 回家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事,羊绒大衣只有一件,下次想弄东西回来总不能还来这招,这碎皮子搞不好就是条出路! 她昨天逛县城的时候特地躲着供销社,去了趟国营商店摸行情,里面卖的钱包和皮带大都是人造革的,也有塑料和帆布,不过那只能被称为腰带,但价格都不便宜,随便哪个就得好几块,而且都要啥工业券,一般人就算买得起也舍不得这份花销,更何况乡下那些靠天吃饭的庄稼把式,比如她那便宜爹,一直系的就是根破草绳。 如果她能低价销售,肯定会有人要,不过就算真卖不出去也无所谓,只要能让她有合理进项就成,存货她可以先收到画册空间,到时候再一次性清仓,下海大潮还没正式掀起,机会多得是! 原材料嘛,她可以想办法办法去跟皮鞋厂谈合作,好歹还是真皮的呢! 敢想敢干,季惟忙找了把剪刀,估摸着将碎皮子剪成一条条一厘米左右的细皮条试着练手,编织并不难,但是废时间,尤其她又是个生手,一切全靠自己摸索,为了让皮带更牢固,她还采用了双面编织,一根下来就得仨小时,钱包因为个头小稍微省事些,只是这一编完,问题也跟着出来了,没有配件! 钱包还好说,可以编成对折的,皮带没有皮带扣可系不成。 这玩意儿买是肯定没地方买了,还是得自己克服,想了想,她又找了支普通的铅笔头,在旧报纸上画了套最基础的针扣扣头。 “娘,哪儿有铁匠铺子吗?” “得上公社,你打听铁匠铺子干啥?”陈翠莲拿针篦篦头,不解道。 “打听个事儿。”季惟说话就要出门,陈翠莲拿着三毛钱追出来,“顺便上供销社帮我带两斤盐巴回来!” “卖羊绒大衣剩下”的几十块钱陈翠莲没要,说是让她自己留着傍身,季惟现在也算是身揣巨款,哪还会再拿她的,推回去一溜烟跑没影。 榆树沟大队离公社不算近,不过抄小路过去也省事,走快点也就二十来分钟。 好歹也是十里八乡最富裕的公社,条件比大队好的不是一星半点,路面宽敞平整不说,还有一条不咋长的街,季惟老远就看到墙上写的“打铁铺”三个字,忙从兜里掏出那张画了模型的旧报纸,“叔,这玩意儿你能做吗?” 铁匠铺里主要卖些常见的农具铁器,墙角的货架上摆满了锄刃、镰刀等物,还倒扣了好几口大小不一的铁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在烘炉旁的砧子前忙活。 “打不了。”他看也没看,“这是公家的店,只卖现成。” 第十五章 东方红三傻 得,一激动把这茬儿给忘了。 季惟试着跟他商量,“叔,你看啊,公家给你的工钱是不是只要你从上班到下班的这段时间?你下班后再做,不就可以了?而且这就是你好心帮我,也不能算买卖嘛。” 中年汉子还是坚持,“不行。” 季惟不死心,把旧报纸摊在砧子上,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帘子忽的被人从外面一掀,探进来三张殷勤的大笑脸,“姑姑,还真是你,刚路上瞧着就觉得像!” 乍一听,还以为是贺耀东! 认出其中一个是昨天帮贺耀东回家“借”自行车的,她顿时冷了脸,“别瞎叫。” “没瞎叫。”三个男青年齐刷刷排到她跟前,“你是东子的姑姑,就是咱们的姑姑,姑姑你想买啥跟咱们说,咱们帮你买帮你送回去。” 好不容易打发一个,结果一转眼来了三个,这都叫个啥事儿! 季惟啥心情也没了,扭脸就走,“我啥也不买,别再跟着我。” 三个男青年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东子可是特地从县城挂电话回来打过招呼,要他们好好照看他姑姑,姑姑明显找铁匠有事儿,哪能看着不管! 他们转而盯上砧子上被遗忘的旧报纸,上面鬼画符似谁也瞧不明白,干脆捎上一窝蜂去县城找正主儿。 四个人,八只眼睛,都快把那张旧报纸盯出个洞来! “我姑姑真说要这玩意儿?”托季惟的福,贺耀东眼下是寸步难行,白天仨姐姐专门请假轮流看着他,晚上仨姐夫轮流守在他住的那屋里,咋说都不好使,连他们哥们儿几个呆一块儿说会儿话都不肯放过,就怕又出啥鬼点子溜回去再挨揍。 “那不能假,铁匠说的。”说话的是顺子,另外俩叫彪子和华子,都是从小跟贺耀东一块儿玩到大的,上房爬坡、撵鸡赶狗就没他们不干的事儿,也难怪贺家姐姐会不放心。 实在话这可真是冤枉他们了,哪回出去祸祸不是贺耀东这厮领着他们的,要是没有他,他们现在还不定坐在哪个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天天向上呢! 祸害头子早就死猪不怕烫,全然当他姐姐不存在,还故意把五斗柜上的黑白电视开得老响,信号不行,电视机呲呲的。 他歪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又看了会,终于猛地一拍大腿,“这不是皮带扣嘛这不是!” 一没结婚的大姑娘,要男人的皮带扣干啥…… 不能吃不能喝的,拿去打菜刀? “她要多少?” “那没说。” “成。”贺耀东带头把自己的皮带解了,拆出皮带扣,“把你们的都拆下来,没来的也回去收上,一块儿送我姑姑家去让她自己挑。” 物以类聚,这帮人家里条件在公社都算拔尖,自行车人手一辆,区区一条皮带当然更是不在话下。 铜的钢的,针扣板扣自动扣,季惟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一堆各式各样的皮带扣…… 一个两个都啥毛病…… 一条皮带好几块,就为了拆个带扣给她? 那她干脆也别费工夫去折腾了,直接拿他们的去卖好多,还不要本钱! 第十六章 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铁块块是个啥。”陈翠莲一下子没认出来,左摸摸右看看,稀罕的不得了。 “贺耀东拿来的皮带扣。”刚顺子把东西递到她手里就跑了,季惟这儿正愁咋还回去,见她好奇,随手从针线笸箩里抽出自己编的那条皮带,鼓捣了两下装了个针扣上去,“那天在县城捡了块碎皮子,我就拿着编了根皮带,正好给爹使。” 老长一条皮带,油光水滑,比郭有田每天勒胸口上显摆的还要有派头! 陈翠莲美得快合不拢嘴,“我得赶紧拿去让你爹试试!” 现在她总算是能明白为啥老天爷要让她生个蠢儿子了,原来脑瓜子全长闺女这儿了! 就好比卖羊绒大衣那事,也就是她担心才反对,私心里她反倒觉得闺女能耐,谁家姑娘这个年纪不是只知道穿红戴绿,成天的琢磨这个头绳那个擦脸油,也就她的小麦才有那魄力! 郭老二家那闺女靠着一双巧手给她爹做了条皮带,可把同个生产队的社员们给眼馋坏了! 别的也就算了,这可是皮带啊! 往腰上一扎,那家伙威风的,不穿裤子都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地里刨食的也不例外! 小伙子想弄一条给自己,小媳妇想要一条给家里那口子,接连几天,季惟光让人堵着打听皮带的事儿了,这种好事少了谁也不能少了郭淑芬,上工路上拉着季惟的手一个劲的侄女长侄女短。 “老姑你要皮带咋不跟我说,我家有好几张工业券,我给你拿去!”路过郭有田家院外时,门里好端端跑出来一姑娘,上去就把郭淑芬往里拽,还不忘给季惟一白眼,“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条皮带,瞎嘚瑟个啥!” 就冲她这声“老姑”,也不难猜到这人是谁。 郭家兄弟俩加起来也就俩闺女,一个是郭小麦,另一个就是她堂姐郭丽娟,郭有田和李带娣两口子连生仨儿子就得这么一个闺女,宝贝得不行,平时啥活都不舍得让她干,每天待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得跟旧社会的千金小姐似的。 大红棉衣、绿色灯芯绒长裤,脖子上还缠了条红纱巾,就是搁城里也够前卫,生得也秀丽健美,随她爹,就是这性格吧,跟她娘一样讨人厌! 到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季惟好笑的拢着袖筒子看戏,郭淑芬惯会麦秆吹火,“光有工业券有啥用,还不是得自己掏钱!” 郭丽娟面露嫌弃,“老姑,一根皮带才几个钱,我给你就是了!” 要不是听见郭小麦又在这儿臭显摆,她才懒得在路上跟这帮穷亲戚拉扯,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副穷酸相! “娟儿你说你咋想的,给你老姑买皮带,咱家的钱大风刮来的?那工业券可是你爹弄回来攒手表的!”乡下地方消息从来传得快,李带娣刚到荒地就听说这事,急忙又往回跑! 郭丽娟不耐烦的瞪她,“你懂个啥,我还能让个穷丫头给比下去不成!” 从小她就讨厌郭小麦,只要有她在,大人们永远夸的都是她,好不容易丢了吧,还死皮赖脸的非要回来,也不知道回来干啥! 第十七章 谈合作 李带娣心里又何尝舒服,就因为这个郭小麦,害她家大壮白白挨顿揍还没地儿伸冤! 那死丫头看着软软乎乎跟个包子似的插上尾巴比猴儿都精,常新华帮她,连贺耀东那浑小子也帮她,本来她还打算等郭满仓两口子俩腿一伸,就把那旧院子拿回来翻新翻新搬过去住,现在看来也没戏了! 气归气,自家闺女她还是舍不得让她受委屈的,“你说你跟她有啥好较劲的,别说她,你的那些堂兄妹哪个不是一辈子的泥腿子命,你跟他们可不一样,你以后是要嫁到县城吃商品粮的……” “得了,说那么多干啥,你就是舍不得钱!”郭丽娟哪还听得进去,捂着耳朵往炕上一躺,不搭理她。 “你还真别不乐意听,就你那老姑,有奶便是娘懂不,你真以为她拿了你的钱和票证就能不搭理郭小麦了?”李带娣也不气,继续给她讲道理。 这事还真让李带娣给说中了。 郭淑芬这头拿了钱票,那头就奔着季惟去了。 能白拿的皮带,干啥不要,她又不是跟钱有仇! 季惟早料到,故意神秘兮兮的道:“其实我给我爹的这皮带啊,是帮人代加工拿来的样品,做熟练了就自己给扣下了。” “啥叫代加工?”郭淑芬好奇。 “就是厂里工人做不完,让咱帮着一块儿做,一条能挣八分钱呢。” “啥!一条能挣八分!”跟地里刨一天才几角钱!郭淑芬说话就开始抹泪,“小麦啊,老姑家情况你也看到了,你那几个堂哥堂姐都不争气,你姑父又成天不着四六,全靠我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操持,你老姑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季惟努力配合她表演,“老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看要不过两天我去县城给你提个几十条的先做着行不?” 后者嘴快咧到耳朵根,“家里几个娃,我看还得数你孝顺能干,难怪老姑我这么稀罕你!” 季惟笑而不语。 要拿去卖,光靠她一个人做当然不行,那天她只编了条皮带和钱包手上就磨出好几个水泡,到现在还没消。 有了郭淑芬,就等于有了她一大家子五个女人,这下她终于有底气上皮鞋厂谈谈合作的事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 季惟深谙此地,画了两斤猪肉两斤糖果,拎上便去找姜亚男。 临近年关,皮鞋厂正在加班加点做最后冲刺,连姜亚男这样刚出月子的都在车间里忙得昏天黑地,看到季惟,赶紧跑出去跟她说话,趁机休息会儿,“小麦你咋来了,上回那事儿没耽误吧?” 季惟四下看看没啥人注意,把东西塞她手里,“姜同志,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一来想谢谢你,二来也想请你帮个忙,帮我打听打听你们厂里的那些碎皮料,能不能便宜点处理给我?” 她拎来的是个布口袋,鼓鼓囊囊的,很是压手。 姜亚男故作镇定的打开瞄了眼,老大一坨猪肉还有水果糖! 她们厂虽说是肉联厂的下属单位,肉食福利却跟省城一个天一个地,每人每个月才七两肉票,两口子加起来也才一斤半不到,她乡下的娘现在在这儿帮她免费带娃,不是县城户口也吃不上商品粮,口粮细的换粗的还能管饱,肉是实在没地方找。 她又想到爱人曾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起过那些拎着东西上厂里找领导办事的,每每都是艳羡不已,仿佛这些布口袋不仅仅只是财物更是身份的象征,只恨不得自己赶紧爬到能与之打交道的位置。 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这些事我也不懂,要不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把我爱人喊来,他应该知道。” 第十八章 租仓库 季惟一听就知道有戏,要不然姜亚男就直接把她领工会那个大办公室去了,那儿可说不成事。 果然没一会儿,她爱人范志国就来了。 上次来的时候,碰巧范志国出去办事没在,季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看上去约莫有个三十来岁,总之不太年轻,瘦瘦小小的,一双三白眼精明又冷漠,跟姜亚男完全是两码事,不过逢人倒是先露出三分笑,“你就是郭小麦同志吧,亚男说你家亲戚要买我们厂的废皮料,大概需要多少?” 要不是听说她是帮家里一远方亲戚来打听的,范志国真不放心,这姑娘看起来太小,可不像个干大事的。 “我也是认识的亚男姐才能找到这儿,范大哥你能不能先给我透个底,大概啥价格能处理,我亲戚说要是价格太高不合算的话她还是得多到几个厂里去打听打听,如果价格合适,她能全收,并且长期合作。”季惟想过,只要价格不贵,她就把这些碎皮料全买下来囤着,等以后二层皮技术出来了再加工了拿去卖,那就跟白捡似的。 厂里正在为这些废料头疼,如果真能谈成长期合作,那也算是他们工会的功劳一桩,他这个牵头人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再往上走走,范志国更热络了,“估摸咋着也得二三十一吨,废料也是皮不是。” 这个价格应该还有水分,为了打皮带扣的事,季惟之前跟收购站的人打听过废铁的价格,三分钱一斤全国统一,也就是六十一吨,这个年代的废皮料跟废铁可没得比,后者是可再生成稀缺物资,前者一无是处。 不过她也不在乎一星半点,直接把价格放到,“范大哥你看要不这样,我给你三十一吨,你跟厂里谈到多少我不管,如果可以,到时候我再通知我亲戚来,不然她人在外省来回也怪不方便的。” 让她这么一说,范志国这心也跟着活络了起来,这笔买卖无论如何他肯定是稳赚的,如果人真来了,跟厂领导谈了更低的价格直接把他撇开了咋整? 到时候功劳、钞票全都没他的份! 权衡利弊,他忙道:“你亲戚要是在外省不方便,我也可以帮她出面,等我跟厂里说好把合同寄过去给她签或者你让她给你打个证明由你代签都成,横竖就是些废料,不用这么严谨。” 季惟这才笑得真切些,“那成,那我三天后再来一趟。” 三天后正好大寒,也是腊月二十三农历小年,再接下去那就是正经年关,一般工厂也就那几天放假,到时候街上办年货的人最多,她也能趁这个机会把皮带拿去赚上一笔。 出了皮鞋厂,季惟又到处逛了圈,公社的铁匠不肯帮她打皮带扣,县城有的是愿意帮她打的,随便找了家铁匠铺子,把图纸一递,价格就出来了,两毛钱一个包工包料,钢的! 季惟一口气定了一百个,付了五块钱定金,“跟你打听个事儿呗,上哪儿能租到仓库,大点儿的院子也成。” 这么多碎皮料,如果不提前找好安置过渡的地方,一旦合同签成,她总不能全给凭空变没了吧。 这回的铁匠是个精瘦精瘦的老头儿,留着撮山羊胡子,年纪挺大力气不小,抡着大铁锤叮叮当当丝毫不含糊,“丫头,你跟我打听那肯定是没有,不过如果你让我帮你租,那就有了。” 第十九章 是个狠人 财迷得坦坦荡荡! 季惟最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哪儿呢?” 老头儿反手一指“一个价十块钱一个月。” 季惟跑过去推开门一看,“你抢啊你!” 基本上单位十来平米宿舍也就一块出头,这撑死三十平米的院子居然要她十块! 老头儿嘿嘿一笑,“我这人嘴严实。” 别以为他年纪大就不认识,这丫头拿来的图纸上分明画的就是皮带扣,一般人谁打那玩意儿,他打了一辈子铁就遇到这么一个,还定这么多,现在又租仓库,摆明了是想私加工! 季惟愤愤掏出十块钱,“把前后门钥匙都给我吧,以后每个月我按时给你房租,但你得给我看好了,谁也别让进。” “丫头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老头儿拍着胸脯打包票。 公私合营前,这家铁匠铺就是他们家自己的,一大家子男人全是铁匠,后来几个儿子全成了家,拖家带口的住到儿媳妇单位分的房子去了,只白天回来干活,这院子就剩下他一个人,除了他,没人会进去。 不过既然租出去了,他也不会进去,随便在铺子里搭个简易床,他一老头儿睡哪儿不是睡。 把院子里里外外查看一遍,上了锁,季惟就回去了,这趟没能把碎皮料弄到手,但既然已经答应了郭淑芬,她还是先画了一捆细皮条捎上。 一条八分,十条就是八毛,为了多挣点,郭淑芬把已经出嫁的大闺女都给喊了回来,加上俩儿媳和杨山杏,吃过晚饭早早盘在炕上等。 农村妇女大多心灵手巧,在这些手工活上有着超出她们学识的领悟能力,季惟只带着她们编了一次,她们就已经得心应手。 第二天一大早,郭淑芬扛着个大包袱上门,“给,三十条,两块四。” “……这就完了?”季惟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她给细皮条是点过的,最多也就能编三十条,这才一晚上工夫啊,都是八爪鱼投胎的吗! 仔细一检查吧,居然还比她编的还细致结实! “完了啊,就这点活玩儿似的,一条俩小时,你姑父都能编。” 又是一把无形的快刀扎向季惟心口…… 要知道她这个发明创始人编一条都得仨小时呢! “我说老姑啊,这玩意儿就是让你闲的时候挣俩贴补的,你别玩命啊,你看你都快熬成猫头鹰了。” “这不就农闲吗。”一宿工夫就挣了好几天的收入,郭淑芬做梦都能笑醒,一口唾沫一手钱,美滋滋的点着一叠小毛票,“小麦啊,再给你老姑整个五十一百条的呗!” “……”是个狠人! 季惟突然就心疼起了杨家那帮人。 好说歹说终于把郭淑芬打发走,陈翠莲又进来了,“小麦啊,有这样的好事给娘也整几条呗。” 门没关,她刚才在外面做早饭也顺便听了一耳朵。 每年一到下雪天就啥也干不了,起码白瞎几个月,开荒看着是热闹其实只能挣几个柴禾钱,根本不顶事,如果能多找点钱,她也想试试! 第二十章 光逮着一只羊薅 季惟没打算瞒她,“娘,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些皮带其实是我弄回来的,不是别人的,我看那么些人打听就托人弄了点碎皮料打算自己做了拿去卖,老姑给咱帮忙而已。” 炕柜一开,里面还塞了一大捆起码好几十斤的碎皮料! 陈翠莲又让她给吓着了,声音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压低,“你说你这不是瞎胡闹吗,大姑娘家家的干这个,让人知道多不光彩,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咋会呢娘,我这可是响应政策,再说卖柴禾也是卖,卖皮带也是卖,咋去区别对待呢,我凭本事挣钱,又不是去偷去抢,有啥好不光彩的。”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没那么转变,但是她有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季惟跳下炕搬来炕桌,又拿来量布料专用的木尺和剪刀,“一条皮带本钱三毛不到,我卖两块也能挣个一块七,一条一块七,十块就是十七块,那一百条……娘,你说一百条咱能挣多少?” 陈翠莲果然不吭声了。 要是家里条件好点,就算大米再憨傻也不至于说不上媳妇,公社屠户家的那小子比大米还不如都说了个挺好的黄花大闺女。 “咱真能卖出去这么多吗?” “能。”季惟笑得一脸神秘,能不能卖出去有啥要紧的…… 把陈翠莲说通,事情就好办多了,郭满仓只知道干活基本不管事,媳妇说啥就是啥,媳妇不说的,他也不问,郭大米倒是跟着上蹿下跳了两天,问题是这玩意儿他也看不明白,对他来说远不如一块水果糖来的有吸引力。 三天没到,五十条皮带完成得轻轻松松。 季惟又花了半天时间让郭满仓教她学会赶车,知道闺女要一个人上县城,陈翠莲实在不放心,“你要挣钱娘不反对,你也是为了家里好,不过卖东西啥的你不在行,还是让娘去吧,娘这把年纪了,被人瞧见也没啥。” “这货已经有人要了,我给送去就成,娘你别担心。”她还得去皮鞋厂签合同办正经事呢,季惟有条不紊套上驴车。 “大寒大寒,冻成冰团”,这话一点也不夸张,一上路,风雪夹冰,刀子似的往拉过来,哪怕她出门前在棉衣裤里穿了保暖内衣和羽绒夹层都有些扛不住…… 工人上班不像农民干活起那么早,她到的时候整个县城还是雾蒙蒙的,街上只有匆匆行人三两个,她从后门把驴车停到铁匠铺后院,又从巷子绕去前门。 说来也巧,铁匠老头儿一拿出来,居然皮带扣头也是五十个! 针扣再简单,也没道理这速度,又不是泥捏的。 季惟挨个儿检查过来,表面光滑、大小匀称,边角圆润没有毛刺,俩粗钢扣往皮带上一敲,合称的不得了,一点也不比工厂里出来的差! 好嘛,又来一八爪鱼! “我说老头儿,这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那是,祖传手艺,保质保量。”老头儿得意的捋捋山羊胡子,“我这也算是超前完工,丫头请我吃个早饭咋样,俩肉包一根油条,再来碗豆花儿就成。” 季惟直接让他给气笑,“就你这还就成呢,合着你光逮着我一只羊薅了呗。” 第二十一章 二道贩子 说归说,吃的季惟是一样也没给他少,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卖力气讨生活,也怪不容易的。 老话说“贵人吃贵物,穷人逮豆腐”,一碗豆花儿八分钱,还要粮票,可不是谁都舍得吃的,不过诱人是真的诱人,雪白的豆花儿加上翠绿的葱花,再撒上酸菜碎、花生碎,淋上卤汁、香油,能把人鼻子香掉。 老头儿捧着蓝边土碗稀里哗啦的一通乱造,“丫头片子会来事儿,老头子我今天教你个乖,你的东西别拿大马路牙子上去卖,多犄角旮旯里走走。” 果然还是接受能力的问题,但起码也能说明她不是这儿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为了迎合市场,季惟还是觉得得听老头儿的,不然就算她敢卖,也不一定有人敢来找她买。 出发前,她专门到后院屋子里画了身灰不溜丢不起眼的棉衣裤,里一层外一层,整个人看上去臃肿了一圈,再用厚实的绒线大围巾,把自己脑袋裹得只剩下双眼睛。 这会儿基本上的人都起了,该上班的上班该办年货办年货,街头巷尾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其中不乏好些挎着篮子扛着麻袋的鬼祟男女,一个个拢着袖子不是蹲在巷子口就是靠在巷子里,两只眼睛骨碌碌的盯着过往行人,见到差不多合适的就上去问一句,“同志,要不要XX”…… 季惟在旁边观察了好一会儿,摸清了套路后,也弄了个布口袋,里面装上成品皮带,瞅准就问,“同志,皮带要吗?牛皮编织,美观耐用,只要两块不要票。” 她这身打扮,在这儿反倒见怪不怪,就是没啥人跟她买,折腾半天,问走了一大波,掏钱的寥寥无几。 只有一个满脸横肉、裹着军大衣的中年大妈跟脚底下抹了胶水似的从头到尾杵在那儿,拿了根皮带左看右看又抻又拉,“你光管男的问有啥用,有钱的舍得的该买早买了,一根皮带最少能使好几年,买去屯着又下不了蛋,剩下的你得问他媳妇问他娘……哎我说大妹子,你这哪个厂子出的,没打标啊。” 季惟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时候的大多数男人都属于干头苦干型的,工资收入全上交,让女人当家,管着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不说远的就她们生产队,她甚至怀疑很多男人可能连自己家里有多少口粮都不知道…… “外地个体户手上的货,是眼下香江最流行的款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改革开放后第一份中外合资合同就来自香江,跟着很多紧俏货也从香江流入内地市面,在当时,香江代表的就是品质和潮流! 好歹也是仿照国外大品牌做出来样式,这么说应该也不算撒谎。 果不其然,听到香江两字,路过的不少人都凑过来,“香江货?多少钱?” “不……” “对,正宗香江货!三块一条,不要票!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中年大妈直接截了季惟的话头,顺便把她手上的布口袋也勾了过去,一手接钱一手给货,手法相当专业。 季惟看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一会儿工夫,连袋子里剩的一共十二条皮带全让中年大妈给卖了个干干净净,“没胆量哪儿来的产量,就是比咱自己产的好卖也卖得起价,大妹子你以后可得机灵着点儿。” “给,这是你的十二条二十四块,算是见面礼。”多出的十来块钱,轻轻松松进了她兜里。 那也不能这么胡扯啊! 季惟在心里反驳,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做事方法,她就算再不认同也无权干涉,做好自己就行,“啥见面礼?” 中年大妈并不回答,而是问她,“你有多少货?” “现下就这十五条。”不知道她到底欲意何为,季惟也不敢太冒进,对方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我也是混口饭吃,这种货市面上还没见着,大妹子你那要是还有就给我匀点儿,我不会亏了你,一块五咋样?” 这下她总算是闹明白“见面礼”是啥了…… 季惟基本敢断定这人她就是个二道贩子,少赚点倒也没啥,薄利多销还不用她自己风里来雪里去的这么辛苦,“成,那你多准备点钱,二十八那天我会再来一趟,差不多也是这个点,你在这儿等我就成。” 第二十二章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看看时间差不多,她脱掉外面那身棉衣裤往皮鞋厂走。 范志国比她想象中要积极,早早的就在厂门口等,就是脸上瞧着不太好看,阴沉沉的,像是在风雪里冻坏了。 没等季惟问,他自己先喋喋不休开了,“郭同志,实在对不住,事儿没能谈成,主要还得怪厂委那帮人,眼红我们工会捞这么大一功劳,半路杀出来,非让本人来一趟详谈,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说到这事他就气得牙根直痒痒,只恨不得把厂委那帮人生吞活剥,见季惟没言语,心里更没底,又小声问了句,“郭同志啊,你看你亲戚要是真来,那价格方面?” 当时答应的这么痛快,季惟就料到了,这么大批的量,就算是垃圾也不可能贸贸然清出去,起码得知道个去向不是,没报啥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这样,你等我回去拍个电报给我亲戚问问,看她年后能不能抽个时间过来一趟,价格嘛,如果谈成,咱说好多少还是多少,就是还得劳烦范大哥你再多费费心。” 上赶着不是买卖,皮鞋厂这堆废料屯了这么久都没清出去,如果真的想脱手,到时候肯定还得找她合作。 至于这段时间,就让他们工会和厂委神仙打架去,她这个凡人犯不着上赶着去遭这份殃。 反正剩下的皮带已经有人订了,季惟不用自己再操心销售,也加入了轰轰烈烈置办年货的大军当中。 各区域的粮站代销点、副食品商店全都挤满了人。 “也不知道今天能供应多少猪肉,我都排了好几天队也没买上!” “可不是,说是每户的本上能多给一斤肉,本来还打算跟这个月的肉票一块儿全割回去过年那天好好吃顿红烧肉,结果倒好,回回肉不够,听说昨天半夜这里就,就是不知道真的假的……” 几个大妈大姐拿着粮票本攥着票证,在队伍里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不太美好,过年带来的喜庆却半点没受影响。 季惟不缺肉,上回她拿回去的那刀肉陈翠莲说要留着过年吃,这两天生产队还要杀年猪,公社食品站也会开始供应,就没去凑那个热闹,主要她就是想先看看这个年代的人过年都买点啥,她好有样学样捎回去。 “你们还在这儿耗着呢,供销社今天凭工作证每个人能免票供应半斤白糖和半斤饼干,赶紧的人,去晚了连渣子都买不到!”附近不知哪个单位的宿舍院里跑出来个小媳妇,远远喊一声把消息通知到又急急忙忙跑开了。 大妈大姐们沸腾了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解下自己的头巾口罩放在自己站着的位置上,有一个甚至把鞋垫都抽了出来,跟前后的人打招呼,“我去买点东西就回来,排这儿,劳你帮我盯会儿。” 问题是她们买,别人也想买呐,就那么几分钟,老长一条队伍就只剩下一列物件。 “……”季惟可算是长见识了,供销社她是不敢去的,打死都不敢去的,贺耀东这瘟神还没回公社,万一运气不好撞上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估计想也一样…… 她这儿刚过一脑子,肩头冷不丁遭人一拍,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喜滋滋喊她,“姑姑,你是来县城看我的吗!” 第二十三章 庄同志 “……”你想多了。 不等她出声,贺耀东大包小包拎到她跟前,“这些都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年货,我姐她们放假了,等会儿一块儿回公社,我载你呗。” 狗模样没心没肺的,绝口不提他让她坑到姐姐家关禁闭的事。 这货可不傻,季惟不信他看不出来这事她去通风报信的,不过就冲他这反应,她也没好意思怼他,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不用了,我自己赶了驴车来。” 下一秒,她又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那你载我回去呗,正好我东西多。” “不行。” “别啊,姑姑,你看我一个人拎了这么些东西……”贺耀东一抬头,视线里突然多了个不想看到的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连东西带胳膊大喇喇往季惟肩头上一挂,丝毫不顾及路人异样的目光,直接把人揽走,“走走走,再不回去赶不上午饭了……” 哪怕是正经两口子,也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干,这出格的行为一下子把两人汇聚就成了热闹街头的焦点。 年纪稍长些的看见,无不一一摇头。 世风日下,到底是时代不一样了,换做早几年,有他们好果子吃的! “不像话,大白天的在路上勾肩搭背,也不注意点影响,回头我得跟他爹好好说说,这小子再不管就该上天了!”看着两人肆无忌惮的背影,小常那张本就不白净的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换做别人也就算了,贺家跟他们家连着亲,论起来贺耀东还得喊他一声堂舅舅,要不是街上人太多,他准保第一个上去收拾他! 想到这他又觉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劝呈昀同志到街上来凑热闹散心了,这人挤人人摞人的,万一出啥意外,就是他的失职! 庄呈昀背着手,即便是被挤在嘈杂的人群中身上的中山装也依旧妥帖齐整,领口处微微露出的那截白衬衣立领使他的脸看上去莫名多了几分疏离, “认识?” 每次看到他这幅模样,小常总忍不住叹气,自打出了那档子事,呈昀同志性格是愈发沉闷了,明明比他还小两岁,却总是老气横秋的,有时候坐那儿对着棋盘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不动声色的在他身边展开保护圈,“贺社长家的浑小子,也不知道那丫头咋跟他搅和到一块儿了……” 隐约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季惟好几次试图回头去看,但都被贺耀东给掰回去,她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踩向他鞋面,强行从他胳膊底下挣脱,“贺耀东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身后不远处那两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庄同志!”季惟这回总算看见了,撇下贺耀东径自从人群中挤过去,“庄同志你也来置办年货呢!” 小常立马面露警惕,挡在庄呈昀跟前,那态度比刚见面时还要不友好,板着个脸,跟个阎王煞星似的。 “算是。”庄呈昀在他肩膀轻拍两下,他才板着脸站去他身后。 季惟权当自己没看见,“上次乱七八糟的也没顾得上把衣裳还你,要不你给我个地址吧,下次我来县城给你送去,也顺便谢谢你。” 按说给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不合适,但一想到季惟现在可能有了对象,男士的衣服留她那的确不太方便,庄呈昀还是点头,“没事,过几天小常得回家一趟,你让他捎给我也一样。” 第二十四章 咸猪手 看着吧,还是那么温温和和的一人,但霎时间就好像是多了层无形的屏障,把两人阻隔得泾渭分明,知道对方这是不想跟自己有过多接触,季惟也不再自讨没趣,“好。” 接下来还得置办年货,她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不过身边少了个好看的人,有点可惜倒是真的,搞艺术的,对于世间一切美好,总是有种天生的偏爱。 贺耀东就在跟前,这回季惟总算敢去供销社了。 但她没工作证,买不了不用票的半斤白糖和饼干,只能紧着兜里有限的几张票证,隔着一个个激动的后脑勺远远挑选。 要说还得是县城,那供销社就是气派,火车站的候车室也才一排三四间的旧楼房,这儿却比候车室还要宽敞,从大门开始就是一水的绿,十几个刷着绿漆的玻璃木柜排成个巨大的7字,柜台后对应的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每几组就是一个专区,有卖副食品的、卖日用品的、卖衣服的、卖毛线的……二楼还有黑白电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四大件的专区! “姑姑你想买啥,我帮你买。”贺耀东拎着一大堆东西,屁颠屁颠跟在季惟身后。 供销社内部人员自有一套购买方式,任何商品到他们手里都能挑出“瑕疵”品,然后以极低的价格购买,柜台里的那些老售货员跟他基本都熟,又有他大姐夫的这层关系在,想买啥都不在话下。 “不用,我自己会买。”季惟到处看了会儿,老老实实排到糖果糕点的柜台前队伍后边,“同志,给我秤三斤饼干三斤什锦糖,再拿二十块鸡蛋糕。” 她身上的票证都是根据贺耀东的画来的,主要就是些吃吃喝喝的玩意儿,除去给铁匠老头儿买的早餐,大概就只剩六斤粮票,三斤糖果票,想买别的也买不了。 饼干五毛二一斤,一斤四两粮票,什锦糖比水果糖要贵点一斤得一块二搭一斤糖票,鸡蛋糕按块卖,一小块是八分钱,一两粮票,一共加起来就得六块七毛六搭五两粮票、三斤糖票。 卖皮带赚了二十四,季惟现在口袋一共有八十四块六毛,她毫不犹豫的抢在贺耀东之前掏钱,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臀部突然猛地一紧,回头就看到有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几乎贴上她后背,那双白眼仁泛黄的眼睛,猥琐又下流…… 这事换做一般的姑娘,肯定不敢声张,毕竟事情闹开对她自己没半点好处,就算最后真把流氓抓到又能咋样,哪怕就是把流氓杀了,被毁名声的还是她,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不说,可能连对象都说不上! 可季惟是从几十年后来的,现下社会的这套思维模式在她这儿行不通,要知道她最深恶痛绝的就是这种践踏女性尊严、臭不要脸的“咸猪手”! 她把东西全都换到左手,抡圆了胳膊上去就是一大嘴巴子,“臭流氓!” 络腮胡子当时就让她给打懵了,这种事他干了不下十回,从来就没失手过,“你咋打人!” 第二十五章 我都听你的 “打你咋地了!”反应过来咋回来,贺耀东眼珠子都烧红了,抬腿狠狠往人肚子上一蹬,上去就把人摁地上噼里啪啦一通暴! 本来生得就人高马大,发起狠来跟疯牛似的,活像要杀人! 边上围着看的那么些人,竟是没一个敢上去拉! 最后还是售货员上二楼办公室去把他大姐夫钱主任喊下来,好几个大男人合力才把他给拽住,“东子,东子,差不多得了,这种人让联防队的过来收拾他,犯不上自己出力。那个谁,快去给联防队挂个电话!” “联防队个屁!”一小会儿工夫没看住,姑姑就让人给欺负了,贺耀东越想越火大,趁乱又给了络腮胡子一脚,“你给老子等着,见你一次老子揍你一次!” “行了,跟这种人犯不上,你的手没事吧。”明明刚还很生气的,看到他这样,季惟瞬间气就消了。 一直她都觉得贺耀东这人幼稚,跟他说话就跟逗孩子玩儿似的,经过刚才那一幕,她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的幼稚从来都只是针对她一个人的幼稚…… 贺耀东立马老实得不行,“走,咱回家!” “这姑娘是谁?”钱主任好奇的不得了。 自家小舅子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啥时候他身边出现过姑娘,还这么上心! 今天这仗,可不就是为她干的! 身后一众营业员纷纷摇头:你们家的事儿,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上哪儿去知道…… “你要是真拿我当朋友,以后就别给我买东西也别往我们家拿东西,咱们一码归一码,不然我得让唾沫星子淹死,明白吗?”回去的驴车上,季惟特地放缓了速度,尝试着跟他沟通。 贺耀东眼前一亮,咧着嘴傻乐,“明白明白,我都听你的,姑姑你说啥就是啥!” 好歹姑姑这是拿他当朋友了,这仗干得值! “我说你咋又把他给捎来了,没出啥事吧?”闺女去了县城半晌儿没回,陈翠莲一上午都提心吊胆,就怕她出事,好不容易听到外面车轱辘声,一出去却看到老贺家那小子先从自家驴车上下来,又开始不踏实了。 “没事,他就是搭个顺风车。”季惟搓搓被冻僵的手,回屋把皮带扣拿出来还给贺耀东,打发他走,这才把驴车后面盖的破草席子掀开,“我给家里置办年货去了,娘你帮着搭把手搬下来,回头分一分,你送些回娘家,再给我老姑拿点去。” “哎!”陈翠莲听得眼眶热乎乎的。 这些年为了找闺女,家里是换的换卖的卖,勒紧裤腰带勉强度日,娘家兄弟姐妹不待见她,生怕她回去借钱借粮,路上看见都躲着。 给了这头又顾不上那头的,她也没脸空着手回去,剩下个老娘一直轮流住在三个兄弟家里,为这事平时他们更没少戳她脊梁骨,时间一久,她差不多都已经把回娘家这事刻意忘干净了。 到底是小棉袄贴心,全替她考虑周全了! 第二十六章 杀年猪 除了在供销社买的鸡蛋糕、饼干和什锦糖,回来时季惟又多做了手准备,让贺耀东帮她赶车,自己偷摸画了一条鱼、几斤苹果、一串香蕉和一铁皮罐茶叶。 便宜爹烟酒不沾,不会花钱也不会赌钱,是个十好男人,唯独喜欢喝茶。 庄稼把式没有票证买不了茶叶,队里也没有这玩意儿,陈翠莲就拿柳树叶和枣叶糅的粗茶给他喝,每次看到他端着茶缸一脸满足的样子,季惟心里就难受的慌。 娘儿俩一块儿把东西分好。 又不是缺心眼,知道兄弟没把她当自家人,陈翠莲也不想拿自己热脸去贴人冷屁股,奈何老娘得跟他们过活,忍着心疼还是给每家秤了半斤饼干半斤什锦糖,又单独给老娘装了十块鸡蛋糕和一斤猪肉。 陈家远在十好几里地外的公社,回去一趟起码得半天,郭满仓就得赶车送她。 季惟回来这么久,没见过任何一个陈家人上门,对这家人没啥好感,便干脆和郭大米俩留家里看门,顺便去生产队领肉。 一大清早,队里就从公社食品站请来了屠户杀年猪,社员们全都陷入空前的欢腾中! 季惟没经历过,听杨山杏说起的时候一直很向往,等到现场一看,啥想法也没了。 小二百口人分一头百来斤的中猪,拆皮去骨的,每个人到手才几两,问题是参与派分的郭有田还缺德,故意把猪脖子那部位最差的肉切给她! 甲状腺就在那块,上面还布满了黄豆大小灰红色的淋巴疙瘩,吃了搞不好会中毒! “够可以的啊大伯,大义灭亲。”季惟皮笑肉不笑的捏着那坨软趴趴黏糊糊的东西,郭有田冷声呵斥,“赶上谁算谁,别以为是我侄女就能搞特殊,领了肉就赶紧让开,后面还有好些人排队等着呢!” 谁都知道猪颈子肉不好,倒不是健不健康的事,这年头没那么多讲究,就是纯粹觉得它没油,别看分的这点子肉不起眼,熬成油最少得管好几月,是社员们接下来一年荤腥的重要来源。 多给别人分一份,摊到自家头上的机会就小一分,于是不少人给郭有田帮腔,“就是啊小麦,你大伯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平,不然都跟你似的挑挑摘摘,这肉还咋分啊!” “小麦,你可别再说了,回头该吵起来了。”怕季惟吃亏,杨山杏赶紧把她拉一边,“这样,我拿我家的肉跟你换点儿,你也能拿回去交差,但你别告诉我娘。” 杨家人多,一共七个大人三个娃,随便分分都能有好几斤,郭淑芬又是个厉害角色,郭有田吃亏谁也不敢吃亏她,杨山杏分到的肉又肥又好,还白给她一碗猪血让她拿回去冻豆腐。 “我不跟他吵,我这不是夸他嘛。”这么好的堂姐,季惟哪舍得坑她,一手捏着猪颈肉一手揽着杨山杏,“走,上我家去,咱包饺子吃!” 社员们辛辛苦苦一整年才分这么一回肉,过年全指着它了,郭有田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给她的便宜爹娘穿小鞋,实在可恶! 这块肉,到时候她非让他吞下去不可! 第二十七章 油渣白菜馅儿饺子 季惟在院子里刨了个坑,把猪颈肉埋进去,冰天雪地的,这就是最好的天然冰箱,她又从火炕上的搪瓷盆抱过来。 陈翠莲打算好了今天回来把她之前弄回来的肉和队里分的一块儿熬油,所以一早便拿出来解冻。 杨山杏目瞪口呆! 这么多肉! 她还从来没看到过谁家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肉的! “小麦,咱真的要包饺子吗?还没到过年呢。”过年她那抠搜娘都舍不得给家里包饺子,堂妹这大胆的想法让杨山杏很是不安,换做是她娘,非把她包进饺子里活吃了不可! “嗯呢。”知道马上要过年,早几天郭大米就已经开始嚷嚷着要吃饺子,陈翠莲不答应非要等大年三十,这会儿人不在,她倒是可以满足他这个愿望。 当然了,她只能从材料上满足,技术她没有。 季惟从搪瓷盆里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这个行不,咱三个人吃得要多少肉?” 杨山杏犹豫了一下,小声嗫嚅,“要不咱还是先熬油吧,油渣白菜馅儿的饺子也好吃,还不用另外再费肉,这么好的肉给咱俩吃了怪可惜的,万一有啥急用还得想法子到处去弄。” 油渣白菜馅的饺子,季惟听都没听过。 但是她真的很好奇。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和面,一个负责把猪肉上肥的那部分全部割下来,杨山杏贤惠,和的是二合面,兑上苞米面,能省下三分之二的面粉,季惟按照她的指使把肥肉全都切成半个火柴盒那么大小的小块,一股脑儿丢进烧干的锅里,晶莹的油花哔哔啵啵炸开,满屋子都是浓浓的猪油香…… 这么些肥肉,足足熬出一瓦钵的油,得有个三四斤! 见杨山杏忙着切擀饺子皮,她又上后院地窖拿了颗新鲜白菜,然而就她出去的那么会儿工夫,灶台上搁的油渣……没了! 季惟懵了,灶上灶下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山杏,油渣你拿去剁了吗?” 刚才没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啊,山杏好像也坐在炕桌旁没挪过窝,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杨山杏也纳闷,“没有啊,你不是说你来剁吗。” 两人把屋里这一通好找,季惟不信邪,又到院子里去翻了一圈,郭大米拿着截小拇指大小的麦芽糖喜滋滋从外面进来,“小麦,小麦你看!春来给的糖!” 她顿时心凉了半截,“哥,灶台上那盆油渣是不是你拿了?” 整个生产队谁不知道赵春来心眼多,十六岁那年说了个人家,拿了人二十八块钱一百五斤粮,结果扭脸就和隔壁大队另一男的好上了,逼得前一家不得不退婚,按当地习俗,男方主动提出退婚是不能退彩礼的,赵家就这么白赚了一笔,后来赵春来得出了经验,专门让她爹娘给往远了说人家,等拿了彩礼对方也打听清楚了她的品性,继续退婚说亲…… 三四年下来,一家子好吃懒做的竟也过上了衣食无缺的好日子! 以她这只进不出的德行,没好处能白给你一截麦芽糖? 图啥呢! 第二十八章 养猪 见郭大米不搭理自己,季惟也不浪费时间,抄起攥着擀面杖就往外走。 郭大米这才急了,抱着她胳膊不肯撒手,“不许去,不许小麦去,肉给春来吃!” 人傻蛮劲儿大,讲道理又听不懂,季惟差点没让气背过气去。 倒不是她心疼这点油渣,如果老实跟她说,甚至都不能算个事儿,可她赵春来明知道郭大米不太聪明还故意利用他,让他回家来“偷”,这就过分了! “我不去,我就是出去看看爹娘回来没。”才怪。 季惟哄了他,出了门直接往赵家拐。 偌大两间土砖房看起来还怪新的,窗户上钉的全是稀罕的不得了的尿素袋子,连院墙都是一捆捆柴禾摞的,又高又结实,这事说来还是队里一大未解之谜,社员们每次提起都玄乎的不行,说是赵家院墙上的那些柴禾只要今天用了一捆,过一夜再去看立马会有一捆新的填上,跟会生似的…… 左不过是某些个冤大头为博美人一笑,背地里偷摸“学雷锋”罢了。 季惟撇撇嘴,赵春来说话的声音乍的从院子一角传出,“郭叔,你看你总这么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郭叔? 哪个郭叔? 榆树沟大队常杨徐才是大姓,姓郭的可不多。 她下意识弓着腰猫到柴禾堆后头,从缝隙往里看。 刚才还在生产队旧食堂那儿耀武扬威分猪肉的郭有田,这会儿正笑得一脸油腻的握着赵春来的手,“好妹子,叫啥郭叔,叫郭哥,以后想吃啥跟哥说,哥想办法给你弄去,就是有一点,可不能让你嫂子我媳妇知道。” 赵春来手里拎的那根草绳上,吊了一尺多长一截猪大肠,还有一块巴掌大的板油! 听这话的时候季惟已经率先把自己想象成李带娣,体验了一把得知这事后的怒不可遏,然后没事人一样的叼着根茅草就回去了。 暴风雨总得好好经过一番酝酿才会来得更猛烈,至于啥猪颈肉啥油渣的,那都不重要! 饺子最后到底还是包成了猪肉馅儿的,两斤二合面,足足有一百多个,长这么大杨山杏还是第一次体验敞开肚子吃饺子的快乐,吃得她那叫一个热泪盈眶! “山杏,我问你个事儿呗,为啥大伙儿都不养猪?”这事儿季惟真的百思不得解,既然家家户户都缺肉,为啥不养猪?现在政策不是已经开放了吗?可就她知道的,他们整个大队一百多户人家养猪的加起来也没超过一只手,而且都只有一头。 杨山杏嘴里塞着饺子,含糊道:“猪瘟,每年都闹猪瘟,一死死一窝,以前队里养就经常完不成任务,摊到私人头上就更没人敢了,规定养一头得上交半头,猪崽一块钱一斤差不多就得二十,还要时不时拿粮食给它催肥,生猪收购价格才猪肉牌价的一半不到,风险太大。” 其他人养猪得担心猪瘟担心猪不长膘,季惟既不缺粮食也不缺特效药,隔天就上生产队打了证明,从县良种场抱了一只小猪崽。 这事还是她无意之中发现的,刚开始那阵子她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得了重感冒,烧得额头能烙饼子,陈翠莲给她上大队队医那拿了几颗用旧报纸包的也不知道啥药,反正吃了没啥用,后来她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神笔画了一盒感冒药,结果当天晚上就没事了! 第二十九章 万元户不遥远 回家前,季惟先去了趟铁匠老头儿,把小猪崽丢给他代为看管顺便拿了一批皮带扣,然后换上上回穿的那身灰色棉衣裤,扛着一口袋皮带便去了跟中年大妈二道贩子约好的巷子。 这几天生产队放年假,郭淑芬领着她那一大家子人火力全开,一天从睁眼忙到合眼,差不多能有个五六十条,加上陈翠莲和她自己,还有之前剩下的三十五条,她手上已经有现货大二百多,只可惜皮带扣没那么多,总共一百来个,不过就这也比上回增产了一倍不止。 中年大妈老早就到了,拢着袖子围了条红头巾挨在墙角,瞅着还怪俏,见到她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大妹子,可算是等着你了,我是真怕你不来。” “不会,说好了的。”季惟依旧裹着那条绒线围巾,显得说话声音有些发闷,“你带了多少钱?” 进入正题,中年大妈也不墨迹,从兜里掏出一堆零散钞票,“我自己没那么多钱,就先收了点货款过来凑了凑,你先给我拿个一百条吧。” 一转眼工夫就到手一百五,把本钱刨一刨她差不多能净赚一百二十! 果然批发比零售省事,如果能再多找到几个这样二道贩子,万元户啥的肯定也不会太遥远! 季惟好心情的点了钱,又给点了皮带,“年后还会有些差不多款式的钱夹子,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过了正月再来这儿等我,还是一样,多准备些钱。” 等过了年她就让山杏帮着到处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做事情靠谱的大姑娘小媳妇愿意挣这个钱,现在她让郭淑芬他们做的全是皮带,得另外再找几个专门做钱包! 扛着剩下的百来条,季惟抓紧时间又回了趟铁匠铺子那。 明天就是除夕,当地习俗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陈翠莲早早的就起来开始和面,她还得上供销社给她裁点红纸带回去。 以往每到进入年关季惟就会陷入莫名的恐慌中,然后给保姆放个长假自己一个人飞去国外,整个正月结束前都不会回来,说来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正经过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期盼。 一看到她弄回来的那只猪崽子,陈翠莲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穿披红挂彩的,脑门上还画了个红点点……这他娘的到底是个啥妖怪! “喜庆吧,我特地给打扮的,跟年娃似的,有了这头猪啊,咱明年就能吃上自己家的猪肉了,现在养猪良种场还能补贴一部分饲料呢,我给一块儿拉回来了,小队长人还周到,说会给咱家多分点红薯藤茅草啥的,尽量给咱家减轻负担。”大队主事的是大队长,生产队的一把手就是小队长,全是社员们集体投票选出来的最有威望的人,季惟尽量拿他来当幌子。 陈翠莲听着却是直冷笑,“可不咋的,社员们死活不肯养的,你上赶着往上凑,他正愁队里每年的生猪任务呢,那可不得瞅你跟见了亲娘似的!” 第三十章 过年 不认同归不认同,这猪崽都抱回来了,除了养着还能咋整,二十来块钱呢! 家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年头没养过猪,原先的猪圈也改成了驴棚,驴子脾气暴躁闹不好啥时候就把猪崽给踩坏了,娘儿俩不敢冒险,拿了点茅草先给它在柴房里安了个窝,打算等开了春稍微暖和点再重新捣鼓。 柴房没有栅栏,那半拉破门也当不了啥事,小猪崽子又不安分,老拱出来满院子乱跑。 换做别的东西,早让郭大米给盯上了,这玩意儿送人都没人要,反倒是躲过一劫,就是社员们听说后总免不了要笑话一场,郭家老二这闺女吧,也就看着机灵点,其实还不如她哥呢,大伙儿躲都来不及的事,她非要唱反调,不是傻就是出洋相! 自己心里有底,季惟倒没真所谓别人咋看她,横竖明年杀猪的时候脸疼的又不是她。 安顿好猪,家里这年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早几年的时候,别说打糕贴窗花,就是年夜饭,陈翠莲都不会去准备,一则家里实在穷,要啥没啥,每年能不倒欠生产队的就算不错;再则闺女都丢了,她哪还有那个心思过年,每每想到自己的心头肉可能在别人家没吃没喝还挨打遭罪,她这心就跟刀割似的,给她龙肉都吃不下。 眼下终于能跟闺女一块儿过个好年,她恨不得把家里能拿出来的全给她闺女做上! 除了季惟弄回来的鱼、猪肉和面粉,她还把自己存了很久的两斤大米和一小块腊肉也给拿了出来,附近大大小小这么多院子,就属他们家飘出来香味最丰富! 郭大米战战兢兢拿着筷子,“娘,等小麦走了,以后过年咱还能吃这些吗?” 大过年的说这吉利话,给陈翠莲气得差点没抽他,“上哪儿去啊,小麦是你妹妹你想让她上哪儿去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郭大米瘪瘪嘴,委屈的不行,得亏季惟给了个大苹果才把他哄好,“放心吧哥哥,我不走,我天天给哥买好吃的。” “听见没,以后可得好好听你妹的话,对你妹妹好。”陈翠莲难得跟他较真,后者听得连连点头,“我最喜欢小麦了,春来想吃肉,小麦给春来肉吃,比娘好,娘老抠……” “……”最怕就是空气突然安静…… 不管咋给他使眼色,郭大米就是看不明白,还越说越起劲,看着便宜娘越来越黑的脸,季惟默叹一声猪队友低头使劲往嘴里扒了口饭,权当自己没听见…… “肯定又是你惹出来的事!我咋就这么命苦摊上你这么个缺心眼儿的,人拿你当冤大头涮呢,你还挺乐呵是吧!我今天要是不揍你,我就跟你姓!”陈翠莲终于忍无可忍,筷子一拍,拧得郭大米耳朵鬼哭狼嚎! 季惟硬着头皮站起来,“娘,这事不怪哥哥,主要还是怪我,本来是可以拿回来的,是我没要。” “你少给他说好话!” “是真的!我看到大伯往她家拿肉还摸她的手,赶紧就回来了……” 这回轮到郭满仓拍桌子了,“吃饭!” 第三十一章 这个给你压压岁 以前看郭有田这个当哥的,郭满仓最多觉得他这人不仁义,现在却跟生吞了只癞蛤蟆似的膈应得慌,那赵春来才多大,郭有田一个都能给她当爹的人占她便宜! 家门不幸啊,当年爹娘在的时候就说大哥这人心术不正,得亏俩老走得早,不然估计也得让再气死过去一回! 到底关乎他们姓郭的脸,怕闺女不懂事把这事给说出去,郭满仓想来想去还是让陈翠莲去跟她叮嘱了一番,季惟一边点头一边不以为然,趁夜提了个猪头就溜去赵家。 她才不会说出去,她要让所有人都去说! 郭有田那王八羔子既然敢坑她,就别怪她拱火! 怕直接扔进去叫人听见动静,季惟摁了摁赵家那垛柴禾墙,小心翼翼往上爬。 “你在干嘛?”裤脚边突然多出只手,吓得她差点从柴堆上摔下来,低头一看是庄呈昀,忙跳下来捂住他的嘴,“嘘——你小点儿声!” 这姑娘第一次这么干时她被人追,第二次她翻人院墙……庄呈昀丝毫不怀疑当时在火车上闹出那么大动静的“小偷”就是她,实在不像是个老实人,可是看着她那张微微涨红的略带几分娇气的小脸,他耳旁无端端又响起她那句“我真不是小偷更不是坏人”,软绵绵的,像根羽毛时不时的在人心头挠上一挠,让他愈发羡慕起那个社长家的儿子…… “你又上这儿干啥来了?”已经见识过庄呈昀的态度,季惟的也客气不起来,见他杵着不动,拽着他往角落里藏,猛地又好像恍然大悟似的瞪大了眼,“你,你该不会也是来找赵春来的吧!” 没跑了,这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没事谁会不在家好好守岁跑出来晃荡。 到底上这儿干嘛来的,庄呈昀自己也不知道,刚在小常家吃了年夜饭想出来逛逛,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她家去了,后来看到她鬼鬼祟祟出门,他又跟到这儿来了…… 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不说话就是默认,季惟一副了然状,“明白明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今天晚上我没看到过你你也没看到过我。” 说话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往他手里拍,“来,这个给你压压岁,新年快乐。” 眼瞧着她兔子似的一蹦三跳跑远,庄呈昀低头看看那张红澄澄的纸币,默默攥着往回走。 常家屋里,小常娘正拼命往小常的网兜里塞东西,自家做的粘豆包、大酱,自家晒的腊肉,自家老母鸡下的蛋……老儿子好不容易回家过个年,明天一早就得回县城,近是比以前近,可老头子叮嘱了没事不让家里去,说是怕妨碍他工作,老儿子又不能时常回来,她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搬上!甭管儿子一个月能挣多少,吃的多好穿得多好,在当娘的看来都没有自家的东西好! 就是吧,爷儿俩成天工作工作的,到了她也没闹明白老儿子到底在县城干的啥,还有那个跟她老儿子一块儿回来过年的年轻人,打从第一趟来家里老头子就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对他不客气就直接滚出这个家,也不知道到底是啥来头…… 好奇归好奇,小常娘却只敢在心里嘀咕从来不会问出口,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她这个当娘的思想觉悟可不能扯他后腿! 第三十二章 留下来 庄呈昀进院,小常已经替他把火炕收拾好,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他只能暂时住小常那屋,好在小常知道他的习惯把铺盖也给他捎来了。 “呈昀同志,今天实在是谢谢您了,我已经都安排好,明早我爹送咱回县城,今晚得委屈你跟我们家先住一宿。” 本来按照规定他今天是没法回家吃年夜饭的,棋社那边安排他做呈昀同志的勤务员,除了要照料他的日常生活,更是要二十四小时保护他的周全,也就是说呈昀同志在哪儿,他就得在哪,是呈昀同志体谅他主动提出跟他一块儿回来,他才有这个机会跟家人团圆。 庄呈昀捏了捏手心,那张纸币被他包裹得有些发烫,“要不,就留下来多住几天。” 说完这话,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也热乎乎的…… 不管咋说,能留下来就是好事,小常高兴,小常爹娘和常家那一大家子人更高兴,过年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常家门路广,大正月的居然弄回来好几挂红炮仗,每天噼里啪啦的从大队这头一直热闹到大队那头,惹得队里好些人过去看新鲜! 公社的供销社虽说过年时也会供应些炮仗,却都是那种拿旧报纸或者旧课本卷的土炮仗,跟常家这红艳艳的可没法比,一般社员也舍不得花这么些钱去听个响儿,三个就得一分钱呢,一小挂咋着也得好几毛,也就一帮猴孩儿拿了压岁钱后扎堆去买上个一分两分的来玩。 炮仗可是稀缺物资,公社的供销社一年也供应不上两回,还都是那种拿旧报纸或者旧课本卷的土炮仗,跟常家这红艳艳的可没法比! 把郭大米给眼馋的,好几次趴墙头去张望,“小麦,你领我去看炮仗呗!娘不许,你领我去!” 每次他一提,他娘就骂他,今天都骂他好几回了! 他想不明白是咋回事,但他知道娘从来不骂妹妹,只要妹妹领他去就一定能看到炮仗! 这事让季惟咋跟他说呢,咋说他也听不明白啊,就因为她跟小常的那点子闲话,小常娘现在可是忌讳着他们家呢,路上看见跟她打招呼吧跑得就跟让狗撵似的,陈翠莲性格又要强,能让他们去就怪了! 要是没过年,她还能想法子去弄回来点,或者干脆画上几挂,现在真的是一点辙儿都没了,大正月的,哪儿哪儿不是关着门。 “就那么两串炮仗,等咱过去早放干净了,过了年,咱自己去买。” “不行,炮仗卖完就没了,现在看,就要现在看!”郭大米扒着她胳膊不撒手,见季惟实在不搭理她,一个人气呼呼的走了。 原以为他也就是在外面跟小猪崽子玩会儿,谁知等到喊他吃晚饭,人不见了! “你哥呢?”陈翠莲把屋里屋外找了个遍,季惟摇头,“没看到啊,会不会上大队长家去了,刚还蹦着跳着说要看炮仗。” “这倒霉玩意儿!”骂归骂,还是得出去找。 娘儿俩赶紧去了趟常家,小常娘虽然不待见两人,听说郭大米丢了还是帮着着急,“我下午那会儿倒是见着过,在我们家门口看炮仗来着,后来上哪儿去我就不知道了。” “这大过年的,你说他能跑哪儿去呢!”陈翠莲又急又气,一家三口挨家挨户的打听,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满大队都知道郭家那傻儿子丢了! 第三十三章 熊瞎子 郭家人少,加上丢了的郭大米也才四个,得亏社员们热心,一个个团圆饭也不吃了,全都帮着出去找,到处都能听见呼喊声。 天色越来越黑,连风雪也跟着大了起来,狂啸怒吼,像是要把天地给颠倒个个儿!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种情况下,别说郭大米这样的,就是个身强体壮的正常男人都在外面根本撑不了多久,要是再找不到,悬。 “这可咋整啊!你说让我上哪儿去找!”陈翠莲差不多都崩溃了,胳膊腿儿跟让人抽了气似的,压根使不上劲,整个人软趴趴的靠着季惟,那脸让不停留下来的鼻涕眼泪皴得又红又肿。 “婶子你也别急,我再领几个青壮年上荒地那边去找找,那边地方宽阔离得又远,大米兄弟也许上那儿玩去了听不着。”小常到底是营里出来的人,关键时候还是心系人民,说话的工夫,他已经安排好人,全是民兵连里的骨干,还扛了好几杆土铳! 社员们现在开荒的,也就是大队附近那块,再往远了,谁都不敢去,这地方虽说没山没水,也没啥豺狼虎豹,但前两年还是有人在荒地砍柴的时候遇上过大野猪,差点没把命丢了! 这种事老娘们掺和不上,但是郭满仓这个当爹的不能也跟家坐着,他也坐不住,就近借了把柴刀也要跟上。 “带上我,我能帮上忙!”这都要闹出人命了,季惟可不敢含糊,论体能她是不如这些男的,但是她有神笔和画册空间,比别人更多一份保障,万一真遇上啥事,也能出个力! “少跟着添乱。”小常想也没想一口回绝,跟庄呈昀打过招呼,领上人就要走,一众人浩浩荡荡的举着火把。 季惟想想还是不放心,借口自己再到处去找找,拐了个弯又跟上了。 以前上荒地干活她倒不觉得有啥,毕竟大白天的人又多,眼下这到处杂草横生、乌漆嘛黑的一片,也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寒风呜呜的活像女鬼在哭,当时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冒起来了! 她搓搓胳膊,借着雪光一步步往前挪,好在没走出去几里地就听见了郭大米的哭声。 “有熊!”冷不丁的也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前面的部队霎时乱成一锅粥,火光晃得到处都是,“救命啊,有熊瞎子!” 要了亲命了,冬天熊不是应该都在冬眠吗,这种堪比中彩票的高难度运气居然也能让他们赶上! 季惟急得脸都白了,凭空画了老大一块蜂巢蜜,一口气跑过去,十来个民兵,跑得只剩下小常和另外仨,其中一个还是因为被吓软了腿,走不动道。 四个人两杆土铳,要是野猪他们还能搏一搏,起码人多,这可是几百上千斤的熊瞎子,那玩意儿皮糙肉厚的土火药到他那根本使不上劲,把它惹毛了光个头就能把人压死,再倒霉点让那长倒刺的舌头舔上一舔,半边脸都能拉没肉了! “装死,快装死别呼吸!”季惟攥着蜂巢蜜朝大黑熊甩过去,大黑熊显然也闻见了蜂蜜那股子诱人的香甜,迈着大步子就朝她跑过来,巨大的黑色前爪上一根根尖锐的指甲仿佛利刃泛着凶光! “小麦小心!”就在熊爪朝她劈头盖脸刨来之际,她脚下遽然一轻,整个人都横推了出去,眼角余光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重重扑倒在地,皎洁的雪地上,瞬间涌开一片暗影,空气里多了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 第三十四章 庄呈昀受伤 季惟眼疾手快,手里的蜂巢蜜也跟着飞速甩了出去! “呈昀同志!”视线里突然多出个人,已经端好土铳准备随时射击的小常一把甩开土铳就朝他猛扑过去,庄呈昀身上那件羊绒大衣已经让从后背开了条手臂长的口子,迎着手电筒的暗光,鲜血正潺潺的往外涌,在雪地上晕染开来。 “呈昀同志你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小常迅速扯下他的围巾给他简易包扎了一下,背起人就跑! 季惟让一跟头摔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也抓起郭大米的手死命追上去! 片刻工夫,一望无际的黑暗荒野中,就只留下那只抱着蜂巢蜜啃得忘乎所以的大黑熊! 庄呈昀啥时候去的荒地,整个大队谁也不清楚,甚至大部分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只知道他是大队长家的客人,但是看到小常背着浑身是血的他回来,所有人都让吓傻了! 熊瞎子啊! 大队里闹熊瞎子了! 他们在这地方生活了一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这儿能有熊瞎子,好好一年轻人就那挠成了那样,这要是跑到村子里来那不得把大伙儿都吃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爹,赶紧套车!”小常眼下哪还顾得上别的,只是走的时候狠狠剜了季惟一眼! 季惟心虚的埋着脑袋。 要说冤,她是真的冤,她给熊瞎子扔蜂巢蜜也是为了引开它的注意力好给大伙儿争取逃跑的时间,就算再不成,好歹她还能把熊瞎子收进画册空间进行补救,她哪知道好端端的这庄呈昀会跑出来! 你说就他那一身细皮嫩肉的,到底往荒地跑个啥,要命的时候先顾着自己不好吗! 一想到他那血淋淋的后背,季惟这心里头又觉得跟刀绞似的,难受得要命。 这傻子…… “爹娘,你们先领哥哥回家,庄同志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我得去趟县城。”跟郭家两口子知会了一声,她急急忙忙回去赶驴车。 老驴子的速度跟高头马没法比,季惟到县医院的时候庄呈昀已经让推去手术室等待缝针,她本来想找机会给庄呈昀上点自己画的药,可小常凶神恶煞似的把着门口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也就只能安安分分坐在过道的长椅上等。 大过年的医院里值班的就俩小年轻,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摊上这么严重的伤,又被小常这么一吓唬,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小常嫌他们水平不行,叮嘱他爹看着手术室,自己跑去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把院长副院长啥的全给招呼了过来! 季惟还是第一次见到贺耀东的三姐夫,长得挺周正一年轻人,就是只在电话里说过几句话也没能认出她来。 约莫又过了一个来钟头。 庄呈昀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去了独立的特殊病房,一帮人又在病房外嘀嘀咕咕讨论了好一会儿。 季惟不想自讨没趣,就一直远远的跟着。 第三十五章 瞌睡有人递枕头 小常见她就烦,直接把人撵到楼梯口,“你到底有完没完,哪儿来回哪儿去,以后少缠着呈昀同志,他是不会看上你的!”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又事儿逼的姑娘,长得跟个花瓶似的,逮着机会就作妖,每次呈昀同志看到她都没好事,作风还不端正,今天要不是因为她,呈昀同志也不能伤成这样! 他的任务更不会失败! 季惟真想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们还不定咋折在熊爪底下呢,可是转念一想又自己犯不着在这儿跟他浪费时间,本来他就不待见她咋可能听得进去,丢下一句“随你高兴”就走了。 不过她并没回榆树沟,而是把驴车收进画册空间,一个人去了租在铁匠铺子后头那个小院儿。 庄呈昀伤成这样,这几天饮食上肯定需要特别注意,不管咋说人都是为了救她,她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再说小常这大老粗肯定也不懂这个。 手艺不行,炖个鸡汤应该没啥问题,一锅水一只鸡最多再撒把盐,也用不着她费心。 拿神笔画了只褪了毛的老母鸡,季惟又画了一小袋大米和锅碗瓢盆等物。 老铁匠这院子虽小,五脏还算俱全,除了里里外外两间屋,院子里还有个草棚子搭的灶间,煤球炉让老头儿搬去铺子做饭去了,只留下一个单眼矮灶台。 熬汤是工夫活,得慢火细炖,灶台可不行,于是季惟又照着那天在铁匠铺子里看到的煤球炉画了个差不多的,炖上鸡,调好火,她回屋捣鼓了床厚实的铺盖,打从穿过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熬过大夜,俩眼皮子直打架,脑袋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了。 只是在郭家睡惯了热乎的火炕,这一下子改成了木板床屋里也没烧个暖炉子,快天亮的时候她又让给冻醒。 看看鸡汤已经熬得差不多,季惟挑出最好的鸡胸肉和两条腿,又盛了些鸡汤一块儿装进大饭盒里…… “丫头,你炖的这鸡老香了。”铁匠老头儿讨好的声音隔着那堵破旧的木门传来。 季惟“呦呵”一声,还是给开了门,“鼻子可真好使。” 庄呈昀一个人那点鸡胸肉鸡腿足够,剩下的大半只鸡也没啥用,她索性做个君子,成人之美。 老头连盆带鸡端上,蹲那儿就开吃,干巴巴的佝成一团。 说来也是可怜,大过年的还是一个人住铺子里,也没个家人亲戚啥的,季惟看着于心不忍,把准备用来煮粥的大米也拎给他,“我平时也不会来这儿做饭,这几斤米你拿着吧,省得我带回去还怪麻烦。” “那敢情好,年底我都没抢上米面,还是上外面买的高价粮,都不够吃。”老头儿贼精,一手端盆儿一手就把米袋给拎过去了,“丫头,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你那皮带能不能匀我点儿,我有俩老哥们儿,儿子都不争气,正式工混不上临时工吧又嫌工资底,现在就天天跟家吃现成,我跟他们商量了一下,要不等过了年就让这帮小子上省城倒卖皮带去,混个温饱起码没啥问题。” 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季惟这儿正愁上哪儿去找更多的二道贩子,忙道:“我手上还有百来条现货,要的话就让他们先拿上,我自己卖两块给别人都是一块五,你认识的话我就给你一块三吧,一块四不好听。” 县城再咋折腾人数毕竟有限,只能小打小闹,要是能把东西卖到省城,那出货量就不可同日语了! 第三十六章 爬窗 只是这么一来,供货怕是会跟不上。 她现在每天最多就能从出五十条,还是在放年假不用开荒的情况下,等到四月底五月初春耕开始,估计会更少,如果供不应求,这生意还咋做。 “你那皮带扣,一天最多能做多少?” “我这你放心,要多少有多少。”老头信心满满,等他回去拿了俩正面带纹路的四方铁块回来,季惟才知道原来这老家伙拿到样图的第一天就先用熟铁铸了模,后来一边加工一边又多做了几个,自然是想生产多少就生产多少。 还真别说,姜就是老的辣! 这下季惟放心了。 回屋把剩下的皮带从画册空取出,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等到煤球炉发出刺耳的呲呲声她才想起来还有粥这回事! 手忙脚乱熄了炉子,她画了个铝饭盒来装粥…… 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想着趁这会儿时间还早搞不好能避开小常,她赶紧又收拾了东西往医院跑。 病房外的过道上,安静得连呼吸声稍微大点都显得更外清晰。 季惟躲在楼梯拐角无语的看着庄呈昀病房门口杵着的那根木桩,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打消了上去跟他沟通的念头。 她又不是牛郎,可不擅长跟蛮牛打交道。 “同志,你能帮我把这兜东西拿给二楼特殊病房里的病人吗,就是昨天半夜送来的那个。”季惟找到护士站,好声好气道。 正月里也没啥人上医院来凑热闹,几个小护士正闲得坐一块儿嗑瓜子,其中一个头也没抬,“要去自己去,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嘛。” 另一个性格好,耐心跟她解释,“同志,不是我们不想帮你,特殊病房门口那男的你见着没,就那大高个儿,那人可不好说话,别说给你送东西,就是我们进去给病人打针他都得盘问好久,早上我们院长特地让食堂安排的饭菜也给退回来了,结果人自己上食堂给做了一顿,走的时候还让院长给把着门。” “……”说他蛮牛都是夸他。 这太平盛世朗朗乾坤的,能有谁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来害人,又不是吃拧了! 被小护士这么一说,这个想法季惟也只能放弃。 离开护士站的时候无意中瞥见窗外那几条横生出来的已经枯萎的爬山虎,倒是让她有了些想法。 不能走门,就不能爬窗吗,反正二楼也不高,随便画架梯子也就上去了呀! 说干就干,她把装有饭盒和药瓶的棉布兜往脖子草草上一挂,溜到病房后院比着层高画了架木梯,数好庄呈昀病房的位置靠上,轻手轻脚往上爬……再过去就是院墙,平时没人会往这儿跑,更没人想到会有人翻窗探病。 庄呈昀听到窗户那传来的动静还以为是风,结果一睁眼就看到季惟一只手扒着窗户口,另一只手拿着根弯成弧的细铁丝在窗缝里费劲的挑着窗栓…… 这一天天的,就没见她消停过。 这姑娘怎么跑那儿去的他是不知道,但要稍微不留神,他敢保证她一定有机会躺到隔壁病房。 他撑着病床就要爬起来,季惟无意中抬头看到,忙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反划出“嘘,别动”! 第三十七章 他只是需要她在 开玩笑不是,后背上那么大一道口子,好不容易缝上了,这一动弹,那不又得开了! 季惟又接连给他做了两次嘘声的手势,才继续自己的“开窗大业”。 这次是她失策,算到了开头没算到这个结果,忘了窗户还有窗栓这回事,差点没把自己坑进去。 幸好这种老式的窗栓不难开,只要细铁丝前段的弧能把插销勾上,一拽就能开。 她没事人一样在外面鼓捣,庄呈昀在里面看得却是心惊肉跳,更不敢贸贸然有动作,生怕她一着急反而摔下去,直到亲眼看着她安然无恙的翻进来,站在他面前,那颗悬了半天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 就好像昨晚,只有她平安,他才会圆满。 这种强烈的念头,也不知从哪儿蔓延而来,攀附到他的心头,生根发芽,让他根本没办法在继续克制自己,以至于之前在意的,似乎也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是需要她在,越近越好。 “别让他知道。”季惟指指门口,几乎贴着他耳朵道,“我就是来给你送点吃的,谢谢你救了我。” 湿软湿软的气息,带着一股子不知名的香甜,庄呈昀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猛地开始滚烫滚烫起来。 他一动不动的趴在病尾,木讷点头。 许是失血过多,他的精神看上去不算太好,面部的线条显得有些寡淡,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半垂,像个韬光养晦的老神仙。 季惟随手掀开压他背上的被子查看了一下,蓝白色的病号服下,绷带干干净净,看样子缝合得不错,她更放心了些,把事先画好的去腐生肌膏拿出来,“这个是我从别人那弄的特效药,止血生肌还祛疤非常管用,你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再抹。” 小小的瓷瓶,白玉般,跟她脸上的皮肤一般细腻皎净。 庄呈昀接过去一言不发的往枕头底下塞。 季惟又给他拿鸡汤,棉布兜虽然比布口袋保暖许多,但到底还是有限,磨蹭这么半天那饭盒早已经凉得差不多。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给你送吧。”她想了想还是作罢,横竖就一碗鸡汤,不吃也没啥,凉了油腻腻的味道可不好,吃起来怪恶心的,“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门外还有颗定时炸弹,她不敢再耽误下去,搓搓手就要再去翻窗。 “有门。”庄呈昀不忍见她继续犯傻。 他一说话,敲门声马上跟着响起来,“呈昀同志,您喊我?” 有门也得让她走啊! 季惟旋即瞪他:都说了让你别出声! 病房里总共就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套桌椅,全是一水儿的白,多只苍蝇都明显的不得了,哪有半点能藏人的地方! 小常可是随时会进来的! 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她身子一矮,直接往病床底下钻! 想想又觉得气不过,手够上去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后者明显肌肉绷紧,却仍然慢斯条理,“嗯,小常你回去帮我拿本棋谱,就是我睡房床头的那本。” “好,我现在去找人过来轮班。”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季惟从床底下爬出来就去开门。 “小麦。”庄呈昀冷不丁叫住她,脸上的表情认真的不得了,“我没有去找赵春来。” 第三十八章 夜不归宿 自打旁敲侧击的问过小常后,庄呈昀就一直想跟季惟说这事,原因他不知道,只是想这么干。 季惟点点头,心里却直犯嘀咕。 你是不是去找赵春来,关我啥事? 她也就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一时间误会了,后来琢磨过来就想明白了嘛,他这样的,咋可能看得上赵春来,又不瞎…… 回家前,季惟没忘记上后院把木梯扛回来。 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熊瞎子带来的恐慌已经由榆树沟一个大队蔓延至整个公社,要知道那可是活生生的熊瞎子,会动的! 每个大队离得都不远,一家有事,四邻不安,社员们全都人人自危,好些已经自发组织集中到各个生产队的旧食堂去了,还升起好大的篝火,弄得上空浓烟滚滚。 有人认为是他们开荒占了熊瞎子地盘,所以熊瞎子来警告来了,应该换个地方开荒或者干脆停止开荒,也有人甚至提议大伙儿应该齐心协力去把熊瞎子打死,永绝后患! 总之只要不用自己出力吧,都说得挺热闹。 季惟没在食堂看到郭家三口,拉着驴车往家走,贺耀东和郭大米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跑出来,“姑姑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得上县城找你去了!” 虽说已经打电话问过三姐夫,三姐夫也说在医院见过长得像她的姑娘,可贺耀东还是不放心,昨天后半夜听说这事他就跑郭家来了,到现在都没回去。 郭大米也跟着喊,“姑姑,你上哪儿去了!” “去,别总好的不学学坏的。”季惟朝两人脑门上各给了一下子,卸下驴车把驴子拴好,“爹娘呢?” “老常头刚从公社开完会回来,叔婶儿上他们家打听你的消息去了,我这就去喊他们。”话虽这么说着,贺耀东推的却是郭大米,“去,赶紧去把爹娘喊回来,就说小麦回来了。” 昨晚回到家,郭大米可是让陈翠莲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现在身上都疼,一听到他娘就发憷,“不去,我不去,娘是母夜叉!” “王八羔子,你骂谁母夜叉!”也是运气,话音刚落,陈翠莲和郭满仓一前一后进院来,抬手又要抽他,“你他娘的还有脾气了,要不是你跑荒地去招惹那熊瞎子,能捅出这么大娄子吗!庄同志能为了救小麦让熊挠吗!整得大伙儿过个年全跟逃难似的!我都没脸出门!” 尤其后来问出来这小犊子是拾了常家院子里几个没放成的哑炮怕被她骂才躲去荒地放,结果接走越远找不到回来的路,陈翠莲真恨不能给他塞回去再重新生一回! 骂完儿子,她又去收拾闺女,“我说小麦你上哪儿去了,可差点没急死你娘,你爹想给你挂电话吧,大队长把队里电话匣子的钥匙带走了,后来还是上公社去借的,我当时也是让你哥给气糊涂了,大晚上的咋能让你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往县城跑!” “娘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季惟嬉皮笑脸挽着她胳膊,“昨儿天实在太晚了,去的时候还没觉得回来是真那个没胆儿,就在医院随便找了个空病床眯了一宿,结果一觉给睡过头了。” 第三十九章 誓与姑姑同生共死 能不遭罪吗,先是满大队的找她哥,紧接着又去了荒地和县城,还是睡的病床,陈翠莲光想着都心疼,撵着季惟让她先回屋补个回笼觉。 贺耀东抱着她的猪寸步不离跟着她,“姑姑,从昨晚到现在我就没合过眼。” “那你睡,炕给你。”压根季惟就没打算睡觉,熊瞎子的事还没解决,她不放心,怕熊伤到人,也怕人伤到熊。 一般来说黑熊都生活在植被茂密的地方,社员们也说过这个地方从来都没出现过熊,可见这只应该也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才出现在这里的,就是不知道公社里到时候会咋处置它,开荒是民生大计,不可能为了一只熊而放弃,可是如果就这样把它打死,实在叫人于心不忍,动物伤人,多是因为感知到了威胁,它们本身并没有善恶分别,八零年年底国家还专门颁布了相关法律法规将这种生物立为二级保护动物。 问题是现在才年初啊。 “你说这熊瞎子能赶跑吗?”她试探着问贺耀东,后者一脸亢奋的在她炕上碾,“为啥赶跑,多喊几个人,多扛几杆土铳,直接干倒得了,以前那些个野猪不都这样解决的,还能给社员分肉吃,到时候我想法子把熊皮弄来给你当褥子,那玩意儿躺上去比火炕还舒服。” “去去去,谁稀罕熊皮子,我又不是野人,野人才睡那玩意儿。”看来还是她亲自再去一趟荒地来得实在,她可以把熊暂时收到画册空间,然后想办法送回深山老林。 然而她这儿还没来得及有机会行动,公社那边已经通过投票讨论出结果,由下面十六个大队的青壮年自愿报名参加,选出三十个精英组成“打熊队”,入选者每人奖励公社食品站的专用粮票五斤、肉票五斤,公社供销社的胶鞋票一张,并且颁发个人英雄奖状,黑熊归公社,宰杀后会统一在食品站出售,跟贺耀东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下午选人,晚上出动,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把熊解决,恢复劳动生产! 吃过晚饭,季惟也找了个借口出了门。 她得赶在“打熊队”出发前找到那只熊,把它收好!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今晚再上荒地,季惟要轻车熟路的多,她用念力打开画册空间,在摊开常用的那页找到一盏前阵子画的老式手电筒,一路抄小道狂奔。 “姑姑你是不是要去抓熊瞎子!”都快到荒地了她才发现,后面居然一直不远不近的还跟着四个臭皮匠! “你们跟着我干啥。” “帮你抓熊!誓与姑姑同生共死!”四个臭皮匠异口同声,三傻各执锄头铁锹柴刀,贺耀东还背了杆土铳。 “呸,你们活腻了我可还不想死呢。”狗胆包天果然不假,季惟横了他们一眼,“我是丢了东西上这儿找来了,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咱们帮你找!是不是丢了熊瞎子!” “……”我可去你的吧! 第四十章 姑姑说啥就是啥 公社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已经结婚生娃的都有不少,这几个也不知道咋长的,个顶个的缺心眼。 季惟多看他们一眼都嫌眼睛疼,举着手电筒兀自走人。 他们耽误得起,她和熊可耽误不起,她都听见老远的口号声了!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昨晚大黑熊出没的地方,季惟开始弯腰寻找雪地上大黑熊留下的脚印,经过昨天后半夜的一场大雪,连当时庄呈昀流那么多血染红的那片雪地都被掩盖得毫无痕迹,更何况是脚印。 “我其实是来找人参的,昨天我看到熊瞎子抓着根小孩儿胳膊那么粗的人参,后来它跑的时候我亲眼看到掉下来的,应该就在这附近,你们既然那么想出力,就帮着一块儿刨刨。” 小孩儿胳膊那么粗的人参! 四人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玩意儿光听过还没吃过,这么老大一根,得是成精了吧,吃了说不定能长生不老! “刨,都给老子刨!”贺耀东直接拿土铳当?头使,趁这会儿四人注意力全在雪地上,季惟忙蹲下来凭空画了一块比昨天那块更大更厚实的蜂巢蜜。 大黑熊才吃了个餍足,正在附近到处找第二顿呢,闻着香甜味麻溜儿它就出来了,手舞足蹈的,起码得有一个成年男人那么高,几个成年男人加一块儿那么壮,通体泛着可怖的黑光! “姑姑姑姑姑姑……”贺耀东吓得嘴都不利索了,一个劲的指着季惟。 “咕咕咕咕咕咕,你要下蛋呢……”季惟终于也听见了笨重的脚步声,转过身时跟着噤了声。 大黑熊越走越近,三傻那腿肚子抽风似的直打颤,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们每个人身上还装了一小包火药,可是真到这时候,啥劲儿也使不上来了,“姑姑姑姑跑啊,快跑啊!” 身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种时候可是考验手速的关键,季惟不敢马虎,屏吸专注驱动念力,飞速从空间甩出一包点燃的火药,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数不清的血肉皮毛漫天横飞,而与此同时,那只大黑熊也被她一把拽进了画册空间! 那么大的动静,别说荒地,大队里都听见了,地动山摇的! 刚出发的“打熊队”也分不清到底啥情况,在贺社长的带领下火速飞奔而来! 满地一片狼藉! 那只“大黑熊”已经不知道让炸成了多少块,黑红黑红,散得到处都是,根本看不出原型。 “你们几个又他娘搞啥玩意儿!”在这种地方看到自家的傻儿子,贺社长嘴都要气歪了! 季惟无辜的站在那儿,“他们把熊炸死了。” 四人傻愣愣的反手指指自己,半晌儿才木木点头。 对,就是他们把熊炸死了! 这么凶残的姑娘,扛着火药炸熊瞎子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谁敢跟她唱反调啊! 从今以后,那必须是姑姑说啥就是啥,姑姑让往东不敢往西,姑姑让打狗不敢撵鸡…… 第四十一章 出院了 那么大只熊瞎子让炸得浑身上下没一块整地,捡都费劲,公社里自然是没法再拿去出售,干脆敞开让社员们自己去捡,捡到啥算啥。 陈翠莲还领着郭大米去捡了两大块回来呢。 其实这就是个猪肉,当时让那四个臭皮匠跟上的时候季惟就做了这第二手准备,这些肉都是她事先画好的猪肉块,只不过后来让火药一炸都黑了,而且这熊肉,谁都没吃过,真真假假的哪能分辨得了。 本来熊瞎子的肉在搁食品站卖,都得凭票要钱,现在不但白拿还能想拿多少拿多少,以前看到贺耀东他们就发愁的社员们现在再提起来是无人不夸,都说贺社长养了个为民除害的好儿子,刚开始四人还挺不习惯,后来给他夸上瘾了,没事就得拿这事儿说上一回书,把贺社长气得揪着贺耀东又给他关了一回禁闭! 废话不是,干个仗都怕你被人伤着,现在倒好,胆儿肥了敢捣鼓火药了,这不是奔着死去的吗! 到底是被自己连累的,季惟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托顺子把自己的猪崽抱去给他暂养,看得出来贺耀东很喜欢,就当给他做个伴儿也好。 家里无猪一身轻,不用自家费工费料来喂,以后还能拿回来,把陈翠莲给高兴的,难得大手笔包了一顿饺子来庆祝! “娘你给多包点儿吧,吃过饭我得去县城送货顺便去看看庄同志。”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季惟是忙完黑熊忙皮带忙完皮带忙钱包,一刻也没停下来过,庄呈昀那也就郭满仓和陈翠莲俩又跑去谢了一回,如果不是听说今天早上小常骑了辆崭新的凤凰回来,她宁可再晚些时候去探病。 闭门羹啥的,吃多了真的容易顶着胃。 老实说那个庄同志,陈翠莲打从第一眼见他就怵的很,总觉得他跟她们不是一路人,后来去了回医院更觉得一个天一个地,说话她都拘得不行,完全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再好的饺子,装到要拿去给他的饭盒里,她都觉得上不了台面,琢磨来琢磨去,又给炖了一饭盒红烧肉和几个白水蛋,“这回你可得给我记住了,早去早回,别在县城耽搁更别太打搅庄同志,知道不?” 季惟乖顺点头,等回头一上了驴车,又全都抛诸脑后了。 这辆旧驴车,真的应该换换了,反正都得挨冻,蹬自行车她还能快点儿,老驴子年头太久拉车太费劲,等会儿给庄呈昀送完东西她就上供销社看看去,那里可是有好多自行车呢! 对,她也买个凤凰! 小常不在,季惟大摇大摆走大门上的二楼,拎着刚从画册空间里拿出来的棉布兜不知几多得意。 “同志,特殊病房的病人昨天就已经出院了,里面现在没人。”见季惟要进去,路过的小护士好心提醒。 “出院了?”季惟有点懵,伤成那样,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术平不应该这么快就能出院吧,难道他提前用那罐药膏了? “请问你知道他的联系地址吗,住院的时候有没有登记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个病人来的时候就比较特殊,连名字都没登记,其他的都是由院长亲自负责,我们也不太清楚。” 第四十二章 救命恩人 连名字都没登记? 庄呈昀身份不简单,这点从一开始季惟就已经知道,但是现在这情况似乎有点超出不简单的范围了…… 到底是啥来头呢,如果是大人物,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来干啥? 季惟拎着饭盒站在医院门口头疼扶额。 甭管是啥人物吧,反正肯定是个又欠又作的主儿,上回让给地址,非不给,这会儿让她上哪儿去找去…… 也不知道狗好不好使。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神笔画了只生龙活虎的大黑背,并从画册空间拿出那件始终没来得及还给庄呈昀的羊绒大衣让狗使劲嗅,等狗彻底熟悉了大衣上的气息,才尝试着牵出去找。 大黑背低着头不急不缓的沿着大马路牙子边嗅边走,时不时还要抬腿尿上一波,季惟亦步亦趋的跟着,一路上把供销社、理发店、书店啥的都给溜达了个遍,但都只是在门口多嗅了几遍便继续朝前走了。 一条街又一条街,季惟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走了多少路,两条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大黑背终于良心发现在一座小小的宅院门外停了下来。 “汪汪!”它得意吼了两声。 “真乖,下回奖励你大猪蹄子吃。”季惟摸摸它的头,把它收回画册空间。 这是一座极其普通的三合小院,土砖青瓦,普通到几乎每条街都有,但不同的是其他院子国有化后大多改成了某工厂或单位的集体宿舍,嚷闹纷乱,唯独这儿却是静谧得像个遗落尘世的世外桃源,最要紧的是,它紧挨着联防队,还安全。 “有人在吗?”季惟抓着门环扣了扣。 没人理她,后来她直接喊庄呈昀的名字,才有人姗姗来给她开门。 看到的她那一瞬间,庄呈昀的眼睛里明显有微光闪烁,“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季惟歪着脑袋看他。 她发现这个这位真的很奇怪,一面不想跟她过多接触一面又肯豁出命去救她,多矛盾一人。 “你以为我想来,这不是我娘做了好吃的非让我给你这救命恩人送来,上医院没找到你,只能到这儿来找你,咋样,身上的伤好全乎了吗,这么急着出院。”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庄呈昀以为她不高兴了,忙歉意道:“我很高兴你来看我。” 说话还费劲。 季惟冻得够呛,把棉布兜往他怀里一塞,不等他招呼就径自往里跑。 这个三合院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差不多有她租在铁匠铺子后边的小院三个这么宽敞,院子一角种了棵很大的银杏,因为深冬,树叶早已经凋零干净,当中那间主屋一分为二就是他的书房和睡房。 万幸的是,屋里居然有供暖! 季惟欢喜的靠着窗边的暖气片坐下来,面前的鸡翅木棋桌上,摆着一盘未解棋局:白黑棋子各成两截,四条龙沿边盘卷翻腾只待奔突。 “你很喜欢围棋?”她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他和棋盘,季惟突然想起了当时在火车上看到的那只搪瓷茶缸,上面印的好像是“首都棋院”。 第四十三章 不拿她当外人 “还好。”庄呈昀低着头专注的研究棉布兜里的那几只铝饭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啥情绪,没一会儿又递还给她,“冷了,小麦你帮我热热吧。” “……”我一当客人的连口热乎茶都还没喝上呢,您就使唤我,您可真不拿我当外人……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儿上,季惟还是耐着性子把饭盒给他拿去灶间。 剩下的两间房,西厢是杂物间和一个类似浴室卫生间的存在,东厢则是小常的住所和厨房,估计小常曾经的职业习惯蛮严重,厨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归置得超乎寻常的妥当,连用过后的废煤球和木炭都在墙角那俩专门留给它们的藤筐里排得整整齐齐,灶台和条桌擦得都快会反光,木架子上的蔬菜瓜果也都按大小种类分别摆好,季惟仔细看了一下,除了有白菜土豆这些寻常的,还有西红柿橙子这样稀罕物,上次她曾在副食品商店看到过西红柿的价格,几个就要五块钱,还都是又青又小的! 荤腥啥的更不缺,猪肉鸡蛋鱼全都新鲜得不行,条桌上还搁了只刚杀好的鸡。 季惟连连咋舌。 这生活水平,家里有矿啊! 见煤球炉还红着,她拔开底下的封盖,刚准备把饭盒蒸上,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声响,“呈昀同志,院门咋开着,您出去过吗?” 季惟一下子慌了神,抱着棉布兜直接往回冲,“快快快,小常回来了,快找个地方给我躲!” 她可不想再跟小常打照面,去医院探个病都唯恐避之不及,还说了那么些难听话,这要是让他知道她找这儿来了,那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都是一个大队的,就算她脸皮再厚,郭家两口子可还得做人呢! 书房就这么大点地方,能往哪儿藏,庄呈昀扫了一圈,“先去我睡房。” 书房和睡房,其实就一帘之隔,但因为在里间又没有开独立的外门,要显得私隐得多。 季惟进去后仍不放心,轻车熟路的的往床底下钻。 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间书房小常跟庄呈昀说话的声音,大致就是汇报自己这半天的行踪,庄呈昀半天也只“嗯”一声,季惟急得不行:你倒是说话啊,你倒是把人支走啊,就跟上回在医院病房里似的,不然她可咋出去! 她在床底下越是着急,外面那位就越是不慌不忙,别看小常那货平时不言不语挺沉稳,到他跟前那简直就成了话痨,事无巨细,连路上遇到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内容都是啥全交代得清清楚楚,还有大队里炸死熊的事,从打熊队到四个臭皮匠……季惟觉得他可能得说上个三天三夜。 好不容易人决定中场休息去做个晚饭,天都黑了…… 要不是提前知道庄呈昀的人品,季惟几乎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我说你倒是想个法子把人打发走啊!”小常前脚出门,季惟后脚把庄呈昀拽去里屋,生怕小常从窗玻璃那看见,她连灯都不敢开。 院门可是上了大栓的,除非小常不在,不然这么大的动静他只要不聋都能听见,院墙倒是没医院二楼高,但爬梯子出去的前提也一样。 “他晚上基本不出门的。”庄呈昀一本正经。 “……”所以才让你想法子好吗! “那你说咋办。” 屋里拉着窗帘,一点光亮都见不着,季惟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到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我也不知道。” 两人的晚饭是小常回家捎的现成,随便热热便成,很快听到外面送饭进来,庄呈昀学着她上次那样,贴到她耳边,“小常警惕性很高,你得注意着点,等会儿我会想办法给你弄吃的。” 季惟怕痒,下意识脖子往后缩,微微泛红的耳垂正好划过他唇角,庄呈昀的心头就软成一滩春水了。 他伸手虚抱了她一下,并在心里加深。 季惟一脸莫名其妙。 她那缺是吃的吗! 她要回家好吗,出来前可是答应了便宜娘今天会早点回去的,如果又食言,便宜娘非叫她好看不可! 等啊等,盼啊盼。 吃过晚饭的小常又开始了他的说书表演,季惟百般无聊的在屋里听,摆着手指头数时间,从床底下爬到床上,又从床上坐到椅子上,然后又躺回床上…… 到最后她自己把自己折腾得都差不多放弃了,仰在那无望的看着天花板老旧的木纹:她今天就不该来这里的…… 等庄呈昀洗漱完进来,就看到她安静的趴在他被子上,睫毛长垂,整张脸让床头昏黄的灯光晕染得格外乖顺脆弱。 接触的这段时间以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她这么老实的模样,他喉头微微一动,情不自禁的附身吻下去…… 第四十四章 干粗活 季惟做了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和庄呈昀做了那种事情,溟濛画面余存脑海,连双腿都酸痛不已,真实得可怕。 想到自己昨天被大黑背拖着几乎绕行了大半个县城,她有些心虚的扶着额头坐起来,陌生的屋里有一股静谧的暗香,连被子上都沾染了浅浅的一层,门口的落地衣架上挂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床头柜上不知道啥时候还多出一条男式皮带和一只搪瓷茶缸,里面还剩半盏浓茶,她的双颊又开始滚烫得厉害。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 庄呈昀正坐在她昨天坐过的窗边的那个位置,只穿了身深色的棉料系带睡衣,头发微 《七零小夫妻》第四十四章 干粗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贺家弟媳妇 画面太美,季惟没眼看,轻手轻脚把巧克力给他搁桌上,在炕上来回跑的猪崽子看到了,突然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哼哼…… 贺耀东听到动静睁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下一秒从炕上弹起来抓过一旁的军大衣边套边往外冲! 贺家三姐妹还纳闷他这狗撵似的到底想干啥,结果没俩分钟,整个公社广播里都响起他猖狂的笑声,“同志们,请大家记住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刚才,我姑姑上我们家来看我了——” “……”贺社长这儿正领着一帮干部开大会,突然眼前一黑,脱下千层底儿攥上就冲出去了,“小 《七零小夫妻》第四十五章 贺家弟媳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我对象 等到后半夜,眼睁睁看着闺女和她爹推着辆闪着新光的二八大杠回来,陈翠莲瞪着眼睛,愣是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一眨吧,就把眼前这辆威风凛凛的自行车给眨没了! 闺女是真的给家里弄了辆自行车回来,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一天真能过上有自行车的日子! “娘你这回信我了吧,我跟爹特地跑了趟隔壁县城呢!”季惟一说话,郭满仓忙帮腔,“假不了,咱家闺女能耐大着呢,托人找的门路一分钱没花,闺女还说了,心疼她爹风里来雨里去的当车把式,让以后就蹬自行车就成!” 那满是风霜的脸上,俱是掩 《七零小夫妻》第四十六章 我对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你可以照顾我 季惟就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弄回来了,据说那位刘姓领头人是小常曾经的旧同僚,所以就给行了这小小的方便。 她心猿意马的站在小院门口,耳朵里嗡嗡直响,明知道庄呈昀这么做只是为了帮她脱身,可那俩字儿还是像成了精似的在她心头乱跑乱撞,让她根本无从思考其它…… 隔着院墙都还能听见郑老六在那气急败坏的叫嚷,“凭啥她能走我就不能走!我又没犯事儿!” “我也没犯事儿。”对上庄呈昀的眼睛,季惟莫名有些发虚。 院门稍稍开了一侧,她悄摸斜了眼,没敢进去,“那我先走了,谢谢你 《七零小夫妻》第四十七章 你可以照顾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糖齁得牙疼 做饭啥的,对季惟来说还真是挺为难她的,穿过来这么久,她的吃饭穿衣全由便宜娘一把抓,根本轮不到她自己操心,只能凭着那点有限的旁观记忆去尝试。 北方人多数偏好面食,陈翠莲在家就很少蒸米饭,但是她不会和面,只能淘了两升米蒸上,早上发现庄呈昀碰都没碰小咸菜,估摸着他是不爱吃腌制品,她就把梁上挂的腊肉和腊肠一并略过,只切了点新鲜肉打算炒个萝卜,再做烧茄子、炖豆腐和蒸鸡蛋。 清清淡淡三菜一汤,足够她手忙脚乱。 院子外,有人砰砰在敲门,“小同志,我是老六他妈,我代他来跟你道歉 《七零小夫妻》第四十八章 糖齁得牙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你认错人了 庄呈昀想,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一想到自己将含着这颗小、蜜糖甜一辈子,他终于开始觉得或许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定数,曾经发生的一切也似乎变得不是那么的难熬,起码辗转到这个地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木材厂在县城那头,整个清河县都还没通公交车,两人现在乘的就是现雇的马车,当地林木资源有限,其实这就相当于全市各收购站的木料仓库,很大一部分都是没收或者收购而来老家具旧木料,甚至有不少是明清时期的老古董。 哪怕是季惟这样的门外汉,都能从那些或古朴或雍容的造型中看到它 《七零小夫妻》第四十九章 你认错人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你只是还不太了解我 这种时候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贺耀东秒变怂,“姑姑,我错了。” 并且他还主动跟庄呈昀拍胸脯示好,“你救了我姑姑,就是我的恩人,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哥们儿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说完,他把季惟俩手上的东西一拎,理直气壮的就往小院里去了…… 三傻一看这情况,忙也跟着进去。 一个个跟野生的似的,正主都还在外面杵着呢,问都不问一句! 好歹也是自己带来的人,季惟挺难为情的,“你别介意,他们几个就那德行,我这就去把他们喊出来。” 庄呈昀满脑子 《七零小夫妻》第五十章 你只是还不太了解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国手 要说自打遇上庄呈昀,也真是邪了门了,总有她夜不归宿的机会,这回可好,又多了他们四个,她这儿还不知道回去咋交代呢,老这么扯谎,都快供应不上借口了…… 光想想已经有够闹心,季惟把自己的钱票塞给贺耀东,两人分头行动,一个负责买菜一个负责买早饭。 路过邮局的时候看到邮递员骑着辆挂有绿色帆布口袋的自行车回来,她突发奇想,“你好同志,请问你知道哪儿有卖旧报纸的吗?” 昨天在木材厂,她清清楚楚听到厂长说在报纸看到过庄呈昀,并提到了“九段”一词,这是围棋的专业术语,而后来在打来 《七零小夫妻》第五十一章 国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二章 说亲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刚才跟贺耀东她也就随便那么一说,这喝酒就算再宿醉未醒也不至于出现这么清晰这么集中的红痕! 季惟伸手摸了摸,越看越觉得像。 没吃过猪肉,这么多年猪跑她还是见过不少,毫不夸张的说,从初中开始她就陆续在男女同学脖子上看到过这玩意儿,记得那阵子还有个特土气又暧昧的名字叫啥“种草莓”,个别无知的还喜欢拿这个当成炫耀的资本,故意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露出一小部分,让一众人猜测、议论、惊叹,以此来满足迫不及待想要分享恋情的心情。 其实就是……吻痕。 《七零小夫妻》第五十二章 说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童养媳 别人不知道,这李大赖子兄妹俩,她但凡不聋不瞎都能清楚那到底是啥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当哥哥是个麻脸、一条腿不利索,还是个鳏夫!上个媳妇据说是个逃荒来的外乡人,后来活活叫他给打死了,可怜见的,没爹没娘没人讨公道,死都白死! 当妹妹的是个哑巴,看着是瘦瘦巴巴怪老实的,其实也没好哪儿去,平时不是上东家摸个蛋,就是去西家抽把柴,别人放个屁她听见了都恨不得装回去腌咸菜! 两人从来也不下地干活,就靠爹娘养着,后来爹娘陆续死了,这俩就开始到处打秋风,把自家亲戚全祸祸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