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庶女谋权》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1章:毁府 元敬十六年五月,烨国太子傅喻瀛上书状告宋国公府嫡长子,罪状名为谋反。 今日,皇帝亲审此案。 骤雨忽降,电闪雷鸣,雨滴顺着飞檐飘荡,远远的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撑着伞,跟着面前的两位宫女,走过了丹陛,踏入了金銮殿,越过百官来到龙椅的正下方,两侧是不可计数的朝臣。 我身上穿着粗缯大布衣,脚下踩着枯草麻布鞋,唯一能配得上我国公府二小姐身份的,也只有母亲临死前留给我的那支金簪子了。 我停下脚步,将伞递给了身旁的宫女,朝着龙椅上的那人躬身行礼,举止优雅,声音也从容不迫,毫无紧张与害怕:“民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百官上朝的地方。自开朝以来,除了太后和皇后以外,我是唯一一个踏进这里的女子。只不过我来这的目的,是来给长兄谋反一案作人证,虽然我知道这样做会连累整个国公府,但我不在乎。 甚至,我很早便求之不得。 我身边跪着的是我的父亲,曾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宋国公,我只是他庶出的一个女儿,从我一生下来他就对我百般厌恶。 “朕问你,太子所言可当真?” 皇帝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大方的一笑,回道:“民女自当不敢欺瞒皇上,长兄从一年前便开始着手筹备谋反之事,此期间内他招兵买马,私下购买大量的兵器。这些兵器全部都藏在长兄的院内,皇上派人一查便知。” “你这个孽子!”宋国公听到我的话气的浑身打颤,他站起身来想要打我,太子拦下了他的动作,又顺手将他推倒在地。我斜瞄了一眼他,他正气狠狠地瞪着我,那目光像是要把我撕碎,可我不在乎。 成王败寇,这么多年的容忍,总算是到头了,也该是他尝尝恨着我却无可奈何的滋味了。 殿外忽然映进来一道白光,那一瞬闪过我的背影,接着便传来了一阵巨响的雷声,而朝堂此刻却异常安静。 那响亮的雷声夹杂着狂暴的雨声,听着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我忽然想起,母亲难产去世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交加。 母亲不得宋国公的喜爱,在国公府也是人微言轻,生产那日,就连接生婆都是用了自己积攒多年的银钱请来的,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可这偌大的国公府内,竟无一人在乎我母亲的生死。 母亲在国公府一直受人欺辱,那些下人受了主母的示意,常常寡待母亲,就连母亲怀胎也不曾善待一刻。母亲饮食上寡淡不已,身子又因为生我的时候烙下病根,羸弱不堪,这才害的她生产时气力不足,最终难产离世。 我记得很清楚,母亲生了个男孩儿,我从稳婆手里把弟弟抱到母亲面前,可母亲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弟弟,就已经撒手人寰了。我抱着啼哭不已的弟弟趴在母亲的床前痛哭,稳婆瞅我实在可怜,便安慰我要好好和弟弟活下去。 祸不单行,嫡母闻讯而来,强行从我怀中抢走了弟弟,毫不犹豫的将手捂在他的鼻息间,任我如何阻拦都没用。 那天,我抱着弟弟的尸体出了府,我想将我这可怜的弟弟安葬,可我站在雨中,恍惚间明白,任凭这世界之大,也没有一处是他的安身之所,我跪在地上无助的抱紧他,顶着漫天的磅礴大雨大声哭喊。 憎恨,悲痛,无能,压抑,苦闷一时间涌入心头,我很想问问上天为何这样不公,主母嫡姐她们什么都有,却仍然要夺走我与母亲平静的生活。 后来我得知,主母能允许我活在这世上是因为我是女儿身,永远都不会威胁到长兄的前途。 我无奈,我恨,母亲这样低微的身份,他的儿子又能对长兄有多少威胁?主母为了那一丁点的风险,竟不惜将一个刚刚出世孩子随意杀害。 我从回忆中醒来,尽力忍耐着心中难以言喻的痛楚,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的将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我微笑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父亲宋国公,这个让我憎恶了一辈子的我的所谓父亲。 母亲本应嫁入尚书府,安安心心的做心上人的正妻,若不是因为他醉酒,侮辱了当日出嫁的母亲,母亲此生何以如此悲惨。出了这样的事情,母亲不得已嫁入了国公府,可宋国公从未因此感到分毫的愧疚,在迎母亲入府后一直不曾善待她,甚至在母亲娘家落魄后,更是彻底将母亲遗忘在角落。 他不爱母亲,却也不肯让母亲走。母亲多次想要离开国公府,他却始终不愿写下休书,只是因为他害怕母亲出府后会将他对母亲的寡待公之于众,影响他的名声。 他不爱母亲,也厌恶我,常常受了气就来殴打我,若不是母亲用她瘦弱的身体保护着我,或许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而现在,在这座雕栏玉砌的金銮殿内,他被迫跪在我的脚下,没了往日的威风凛凛,没了素日的心狠手辣,连曾经眼神里的厌恶也都没了。 我知道,他很恨我,也很后悔没早早打死我,但现在的他,无可奈何。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着他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心中真是畅快淋漓。 “孽子?宋国公说笑了。平心而论,自我出生到现在,这十六年的光阴里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连名字都不愿意给我取,又怎配得上做我的父亲?” 我这话在他人耳朵里听着大逆不道,所以那些自诩名门贵族、品行端正的王公大臣用各种饱含恶意的眼神看着我,只有不远处的太子,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却微微上扬,似是对我充满了兴趣。 我毫不在乎地听着宋国公的谩骂、底下朝臣的窃窃私语。只是须臾,我便再次转身面向龙椅上的那人,放大了声音恭恭敬敬地说道:“还请皇上定夺。” 皇帝咳了一声,不曾说话,但就这一声咳嗽,就让杂吵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殿外已近微弱的雨声传入殿内,淅淅沥沥的声音十分清晰。 “太子以为,此事该如何解决?” 太子拱手回道:“回父皇,纵然宋国公是儿臣的岳父,但他的嫡长子犯下如此罪行,儿臣以为如若不按律法处置,恐怕难以服众。” 我轻笑,行礼退下。 归根结底我只是一介女流,在金銮殿逗留时间不宜过长,左右宋家谋反已是板上钉钉,诛连九族也是在劫难逃,我又何必需要一直等到结果。 我出了金銮殿,骤雨已然渐息,不远处的嫡姐正朝着这里赶来。我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拦下了她。 我仔细看她,她的发髻已然散开,身上的衣服也是湿了一大片,衣裙的下角还沾了些泥渍,丝毫没有太子妃该有的持重,而她身后的宫女,也才刚刚收起伞向这边跑来。 从前嫡姐很少接触我,她一直自诩尊贵,基本不愿与我来往。我隐隐记得,每次见到她时,她总是身穿华服,举止端庄,总以高傲的姿态俯视我,如今这个样子,还真是让我觉得恍如隔世。 她被我拦下自是不肯,怒目切齿瞪着我的样子像极了神话中的凶兽,毫无端庄典雅,恨恨的对我说道:“是你帮着那群佞臣谋害兄长和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莞尔一笑,规规矩矩的向她行礼,说:“太子妃糊涂了,您可知您口中的佞臣不是别人,正是您的夫君?至于您所谓的谋害...呵,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她听我提到太子,眼中有片刻的失神,她不可置信的抓住我的肩膀,样子几近疯狂:“是太子...?不可能,太子不会这样对我的...一定是你,是你欺骗太子,是你想致父兄于死地! 她说着竟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扇我。在国公府的这些年来我受够了她无尽的捶打和辱骂,如今宋家落败,我又怎会怕她? 我抓住她向我袭来的手,冷笑道:“太子妃,您腹中可还怀着孩子,千万不要动怒才是,宋家如今已然落败,您若是伤着了孩子,日后可就更是没了依靠。” 我的话似乎是提醒了她,她挣脱开我的手,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待本宫回来再收拾你。 她说完便想进入金銮殿,但我又怎会让她如愿?我向后退了一步,再次拦住她的去向:“金銮殿不该是太子妃去的地方。” 她咬牙切齿,“本宫是太子的妻子,烨国的太子妃,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本宫?!” 我冷冷地冲她一笑,附在她耳边小声同她说:“比起担心国公府,姐姐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要知道仅仅一个国公府,根本满足不了我的报复心。”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2章:遗珠 “你!”嫡姐听了我的话更是气极了,再一次抬起手想要打我。 “妧珺不得胡闹。”太子从金銮殿出来,一直走到我与嫡姐的面前,他十分不忍地看着嫡姐,眼中净是温柔与歉疚,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妧珺,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亦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已经请求父皇饶过你的性命了,今后我必定好好待你。” 太子伸手将嫡姐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不停的安慰她。 嫡姐的目光有些呆滞,似是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的的眼眶中渐渐地闪出泪光,她忽然挣脱开太子的怀抱,怒吼道:“傅喻瀛!” 嫡姐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双目泛红,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偏偏是你...傅喻瀛,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嫡姐忽然皱紧了眉头,呼吸也越发紧促,她慌乱的抓住心口,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始终不愿相信是太子所为。 太子看着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来人,扶太子妃回去休息。” “放开我!”嫡姐推开了迎上来的两个侍卫,转头看向我,“是你!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妖言惑众,满口谎言欺骗太子,非要我宋家家破人亡!”她说着便冲过来想再次对我动手,但她刚刚抬起手,忽然眉心一紧,神情十分痛苦,慌忙的用一只手紧捂着肚子。 太子忙扶住她,对那两个侍卫吩咐道:“快去请太医。”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只觉可笑,我打心里肯定太子从未真心待过嫡姐,否则他为何会告发宋家?将此事私下解决难道不是更好? 我无心再去看太子的这场戏码,简单地朝着他们二人行了礼准备离开,此时太子却忽然喊住我:“等一下。” 我转过身看向他,不明白他此举意欲何为,见他缓步走到我身边,我疑惑地问:“太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他示意宫人将嫡姐抬去偏殿,而后才又看向我,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那份担心与歉疚的神情,眉目间只残留着淡淡的温柔,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他看着我,缓缓道:“我想让你在我的手底下做事。” 我先是一愣,而后却不由得轻笑一声,我只当他在说笑,“太子言重了,民女不过一介女流,何德何能能为太子做事?” 固然我不当真,但他却仍是十分耐心的同我说:“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即可。” 我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褪去了脸上的笑容后,我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沉思不语。 如今的我确实已无处可去,想来若能在太子的手下做事倒也是有百利无一害,再说了,如果我想将嫡姐也彻底毁掉,那留在太子身边为他做事,取得太子的信任,不是离我这个目的更进一步吗? 以是我单膝跪下,双手抱拳道:“属下愿唯太子马首是瞻。” 雨后的清风缓缓吹过,带着些许的凉意撩起他散落的长发。他俯身拉起我的手,声音洋洋盈耳:“你既然没有名字,那我便为你赐名遗珠,你既想好了要跟着我,那即日起,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此生此世必须完完全全效忠于我,不得有任何背叛。” 我说:“属下不敢不忠心。” 他转身对身边随行的侍卫说道:“安排她去宁枭。” 太子已然下达了命令,可那人却依然迟疑,“这...宋小姐身娇肉贵的,怎能去宁枭做事...” 太子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本宫的话你都敢不听了吗?” 那人还是心存顾虑,但却不得不单膝跪下道:“属下遵旨。” 我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那里似乎是荒野,我紧跟在太子派来的那人身后,走了许久,这周围也都只有枯叶和杂草,这不由得让我感到隐隐的不安。 我越走越是觉得不对劲,心中的警惕也变得愈加强烈,之后的每一步我都小心谨慎的走着,目光紧紧的盯着我前面的这个人,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忽然停下脚步,但这里却仍是一片荒野,没有任何东西,我暗叫不好,连忙后退了两三步,在他转过来的瞬间我顺手将簪子拔了下来。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目光冰冷的看着我,身上带着隐隐的杀意。 果然是想致我于死地,我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根本没有出路。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身影,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他忽然冲向我,长剑的尖端直指我的心脏,我连忙向右闪去,狼狈的躲掉了他的攻击,靠在一棵枯树上,心中不住的跳动。 太子身边的人,武功自然不差,对付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只是我想知道的是,杀我是太子的想法,还是他的想法,若是他想杀我,我大概能明白原由,可若杀我是太子的意思,我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我于是问他:“你杀了我,就不怕太子追究吗?” 我想着他应该会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杀我,或者他会说是太子让他动的手,总归这两个答案都会让我知道这是谁的意思,可他竟根本不理会我的话,直接向我再次发起进攻。 我绕到树干后面,勉强的躲开他的攻击,但很快他便再次出现在我身旁,对着我又是一剑。 幸好我躲得快,他只是伤了我的胳膊,也不知道这剑上有没有毒,不过若是有毒的话,他现在估计就会收起剑等着我死了。 几次闪躲过后,我明白我不能再坐以待毙,纵然我从未亲手杀过人,但此时此刻,如若不拼一把,恐怕我就要葬身在这荒郊野地,我可不想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于是我握紧簪子,躲开他袭来的一剑后忽然向他跑去,他明显没有想到我会冲过去,愣了一下才又继续刺向我,而此时我已经离他很近了,所以必须殊死一搏。 我用左手抓住他的长剑,手掌传来的疼痛让我不禁皱起了眉头,但我仍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右手举起簪子向他的头颅刺去,但却被他很轻松的躲开了,而那柄长剑也随之抽离了我的手掌,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一点一点的滴到枯叶上。 我向后退了几步,再次站到树旁,又经过了几次闪躲后的我已然是没有力气能够继续和他僵持下去,我暗自担忧,难道我今天真的要葬身于此? 左手因为伤口传来的剧痛止不住的颤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打湿了垂落下来的秀发,我想我现在一定特别狼狈,我是个十分注重外表的人,从前在国公府就算日子过得特别艰难,但我在梳妆打扮上却一点也不疏忽。 可如今我已经顾不得我的外表如何了,因为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又一次向我发起进攻,我只得十分小心。 眼神对峙片刻,他再次举剑刺向我,这一次我为了躲开他的攻击不得不狼狈的扑到了地上,他继续向我发起进攻,没有片刻缓和,我连忙翻滚躲开他的攻击,他像是算准了我滚去的位置,很快刺了下去,长剑插入地面,距离我的脖子只有一公分,只要稍稍用力移动那把剑,我就会立刻毙命。 但他却忽然蹲下,用另一只手捏住我的脖子,又将长剑拔了出来提过了我的头顶。 此情此景之下,我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因为他只要这样刺下去,我便会立刻葬身于此。 鲜红的血液顺着剑的顶尖滑下,掉落在我的眉心,绽开了一朵血色的花儿,冰冷的让我绝望。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3章:拢人心而立足 “够了岚止。” 头顶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我心下一颤,难道还有别人? 我忙睁开眼,看到太子正站在不远处,他的神色仍如一池静水,从容平和,只是看着我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许的欣赏。 被唤岚止的那人松开了我的脖子,收起手上的剑走到了太子身边。 我紧蹩着眉头,十分艰难的坐起身,就在我想要问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太子已经走到了我身边将我拦腰抱起,我心中猛然一惊,突然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男子,吓得我像是兔子见了狼一般,惊慌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不让人瞧见我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红晕。 我听到他轻笑出声,又感觉到他的嘴唇附在了我的耳边,轻声说:“没曾想你这样胆大的人也会害羞。” 我因为他的调侃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碍于他是太子,我也不敢对他发脾气,只得自己忍了下来。 他抱着我走了许久的路都没有达到目的地,我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放软下来,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香,虽然清淡却很好闻。我忽然想看一看自己现下身处何地,但毕竟是在当朝太子的怀里,我实在也不敢乱动,所以便一直藏在他的怀中,渐渐的便生了困意。 醒来的时,我已不在他的怀中,而是躺在透雕梅花的木质架子床上,床前挂着鹅黄色的软帐,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摆动。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令人感到清凉醒脑。 “醒了?” 不远处传来声音,我转过头看去,太子正朝我这里走来,他接起帐帘,拉过我的手替我把脉。 我欲起身向他行礼,却被他拦住,“这是宫外,不必多礼。” 听到他的话,我便安心的躺在了床上。想起昏迷前的事情,我心中仍有疑惑。他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在我没问出口时便先说道:“宁枭是我栽培的暗卫军,在你之前,从未有过女子在宁枭做事的先例,你既然是个例外,就会有人不服,所以我便让岚止试一试你的反应能力,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我恍悟,难怪岚止身为太子的人,在杀我的时候竟也会和我纠缠那样久,如若是动真格的,只怕我早就命丧黄泉了。 我环视四周,屋子里的摆设很是普通,与寻常百姓家中的屋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看向太子,问道:“这是哪里?” “宁枭。”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这是你的房间。” 我想坐起身,四肢却有些发软无力,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意图,便伸出手扶着我坐了起来。 “多谢太...”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打断了我:“宁枭是不为人知的。” 我先是一愣,继而便明白了他的话,连忙又改口说:“多谢公子。” 宁枭是他私下所建的暗卫军,并没有打算让皇帝知晓,所以,东宫太子是不知道宁枭的存在,而宁枭的首领,自然也不是东宫太子。 但我又实在不懂,他已经贵为太子,手中掌管着烨国三分之一的军政大权,又为何要建立这样的一支暗卫军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安顿我好好养伤后便走了,房间里薄荷叶的味道也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散去。 这一夜我睡的很不踏实,我不停的问自己,跟在太子身边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今天只不过是太子简单的一个测试罢了,日后他安排给我的任务只会更加带有危险性。 但是仔细想想,长兄谋反之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太子不过是先找上我,让我出面作证,想必就算当时我拒绝了他,太子也定然会有其他的办法证明长兄谋反,而真正到那个时候,我反而也会被连累致死。 如此去想,就当我的命是太子救下的好了,再说我的名字也是太子所赐,所以为他效命,看上去倒也理所应当。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重重的叹了口气,我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天刚微微亮时,外面就已经有了刀剑相撞的声音,我的睡眠一向很轻,纵然声音隔着墙壁十分轻微,但我还是被吵醒了。 于是我下床走到窗前,外面都是一群身穿黑色盔甲的年轻男子,他们正在对打。 我看的正入神,忽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我闻声转头看向门口。 从外面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妇人,她看到我站在窗前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和蔼的笑道:“遗珠小姐已经醒了啊。” 我仔细端详她:黑白线一样的细发根根分明,整整齐齐的梳到脑后,用了一根朴素的银钗固定成髻,身上穿的是一件没有花纹的棕色布衣长裙。 她的眼尾有些下垂,配合脸上松弛下坠的软.肉,整个人看上去较为和蔼。 她走到我身边同我说:“老奴是公子派来伺候您的,今后起您的生活起居都由老奴打点。” 我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躬下身谦卑的向她行了礼,她似乎有些受惊,连忙拉住我的手说:“使不得使不得。” 我笑着跟她解释道:“我在这里并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来锻炼自己日后好为公子做事,您是我的长辈,我理应向您行礼。” 她听了我的话,颇为赞赏的看着我,嘴角扬着微微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公子果然没有看错人。” 我依然保持着微笑。 她虽然只是太子派来照顾我起居的人,但说到底毕竟在宁枭的资历比我深,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就应该慢慢地去收拢多数人的人心,这样才能在日后方便让他们为我所用。 沉默了片刻,她又说道:“遗珠小姐先去用膳吧,膳房就在您对面的房间,老奴等下会再来的。” 我点头,十分懂事的说:“好,那婆婆您先去忙吧。” 她走后,我便卸下了伪装,如释重负般靠到了墙上重重的叹了口气,虽然此刻我还是轻松闲逸的,但我清楚,我即将面临的训练必定十分艰苦,我更明白的是,我除了要努力去锻炼自己,更重要的是我要让太子看到我的利用价值,因为只有抱紧太子这棵大树,我才能真正的在这站稳脚跟,才能有机会将嫡姐推入万丈深渊。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4章:轻视 简单梳洗后,我便出了房门。外面倒是十分宽广,四面过道将院子围得方方正正,每一面都设有五六间屋子,屋子上挂着一张牌匾,每张牌匾上应该是有三四个名字。四面的中心是暗卫们训练的地方。我顺着走廊绕着训练场地慢步走着,时不时地看一眼他们,而他们似乎并不好奇我的身份,仍然聚精会神的训练。 我一直走到膳房,大部分的桌子上摆满了已经用完了的碗筷,唯有角落里的一个女子还在用膳。 她看到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仍然低下头继续用膳,我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似乎只有她旁边的位置还有地方,便走了过去。 我走到她身边,微微含颈向她笑了一下,以表友好。她没有理会我,很快的吃完便撂下筷子走了。 我对于她的态度倒也没什么不满,毕竟互不认识,只是我比较好奇,太子不是说这里只有我一个女子吗? 我用完膳后便回到房间,婆婆正站在桌前,她的身后还站着两男两女。看到我回来,她便笑着同我说:“遗珠小姐,他们是公子给您请来的先生,分别教习您的琴、棋、书、画。” 她停了一下,又同我说:“公子说了,您与其他的暗卫不同,所以除了武学,这些本事您也必须样样都会,当然,待您伤好之后,公子才会派人教您习武。” 我微微一笑,“公子有心了。” “您是公子看重的人,自然会对您上心些。”婆婆笑着同我说完,又道:“,遗珠小姐先和各位先生们熟络着,老奴还有些要紧事,就先告辞了。” 我点点头,回道:“婆婆先去忙吧。” 婆婆离开后,我的目光也转而看向这些教习先生,他们分别告诉了我他们的姓名和教习的课业,这期间我仔细地观察着他们,倒也不是观察衣着,而是观察他们的神情。 这里面有一位便是今早用膳时我碰见的那名女子,我刚进来时她看到我时神色明显有些惊讶,到了她说话时已是变成了不屑,甚至有些厌恶。 我在心中暗自冷笑,她看我的神情倒是和嫡姐有的一比。 除了这个女子,其他的人我倒也再没多在意,他们问我最先准备学的是什么,我便答道:“学琴。” 那名女子叫芙安,她便是要教我瑶琴的人,我倒是好奇,她这般瞧不上我是有多少过人的能耐。 其余的三人听到我的话后便纷纷离开,只留下了我与芙安,芙安应该是没想到我会先学琴,脸上的不耐烦愈加深重,继而指着房间的一处命令我:“去把那把琴拿来。”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把瑶琴正平放在角落,它的旁边有纸笔砚台,还有一副弈棋,都还是崭新的样子,大抵是昨日太子给我备下的。我缓步走去,轻轻的将瑶琴抱了过去。 我乖巧的样子让她眼角的不屑愈加强烈,她也是心直口快,一点都不伪装:“真不知道你哪里值得公子为你废这么大的心。” 我没有反驳她什么,脸上也还挂着谦卑地微笑,但是在心里对她已是十分不满,从小到大我一直被人瞧不起,甚至连嫡姐身边的下人也敢对我吆三喝四,可是,固然我在国公府忍辱偷生十余年,心性却从未被磨灭,所以我平生最讨厌的便是看到别人对我如此轻蔑,更何况,她不过是太子给我送来教琴的先生罢了。 固然对她心有不满,但我却并不敢当场翻脸,说到底她待在太子身边的日子终是比我久,我若是刚认识她就跟她翻脸,只会让太子对我的心存厌恶。 她看着我毕恭毕敬的样子倒是十分的不屑,“就你这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学会。” 我莞尔一笑,答道:“先生只管教,学生认真学习便好,自然不会让您与公子失望的。” 听到我提起太子,她眼角的讽意也总算是收敛了一些,但脸上又显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跟我说话也毫不掩饰的露出烦躁:“先学会怎么放琴,琴头跟琴尾都放不对。” 她说着便轻柔地抱起瑶琴,调整好位置后又轻轻地放下,看上去很是珍惜这把琴。之后她开始教我坐姿和指法,待她演示完让我自己上手练时,我忽然心生一计。 我照着她刚才的样子坐好,然后开始抚琴。 之前宋国公请过一个先生给嫡姐教琴,由于嫡姐嫌屋里太闷了,于是先生便在院子里教习,我常常被下人唤去嫡姐院中修剪花草,耳濡目染,倒也学到了一些皮毛。 不过我可没打算好好在芙安的面前表现,相反我故意制造出难听的破音,不过弹动了两三下,她便不耐烦的训斥我:“怎么这般愚蠢!再这样下去这把琴早晚让你毁了,那倒真真不如砸了它,也免受你的侮辱。” 她皱着眉头说完,连忙挥手让我起身,自己又坐到瑶琴前,十分恼怒的同我说:“这回仔细看好。” 看到她的样子,我不由得暗自一笑,更是确信这把琴定然十分珍贵,否则她也不会如此在意。 她调整好情绪,然后开始抚琴。我在一旁仔细的看着她的动作,只是但凡她让我上手抚琴,我便会故意弄出各种各样的噪音。 我看到她脸上微微的怒意,便只好起身站在一旁,怯怯弱弱地说:“抱歉先生,学生的手受伤还未恢复,手上的动作幅度实在是不敢太大,还请先生见谅....” 她仍是十分恼怒,破口骂道:“就你这样矫情学什么琴,公子怎么会认定你为......” 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连忙又改口道:“真浪费公子的一番苦心,你自己学吧,我是教不了你。” 她说完便想走,我连忙伸手拽住她,几近哀求道:“先生您别走,这次我会认真学的。” 她带着一丝愤怒的情绪甩开我的手,继而骂道:“学什么学,你这样的谁都教不好!” 她说着再次转身准备离开。我后退了几步到桌边,不动声色的将桌上摆放的茶具打翻到地上,碎片零零碎碎的撒了一地。她转过头来,看到此情此景也只是以为我是不小心碰到桌子了,故而也就没有多在意,扭头离开。 她刚走出房门,我马上将瑶琴也推在地上,瑶琴发出了几声沉重的响声,弦也断了两根。我连忙又躺倒在地上,伪作被人推倒的样子。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我才装模作样艰难的坐了起来。我抬头,看到来人竟是太子,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担忧。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的这点伎俩会被太子拆穿。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5章:生杀予夺 太子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到我面前,他的拇指上带着一枚金扳指,扳指的雕工分外精细,上面还嵌着一颗绿宝石,十分的奢华大气。 我将手款款地搭在了他的手上,而后便被他拉了起来。我一抬眼,就看到了他身后的芙安。 芙安并没有看我,她的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把琴,神态有些紧张。我心中不禁暗笑,那把琴如此贵重,却在她的眼底下摔坏了,此时此刻,她必定怕极了太子责罚。 “怎么回事?” 太子虽然看着我,但这话明显是说给他身后的芙安。 芙安的视线从瑶琴上收了回来,她低着头出声道:“属下不知。” 太子自是不信,冷声道:“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芙安神情十分为难,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没听到她说什么,我思虑了片刻,正准备洋装好人说些什么原谅她之类的话,好先发制人将责任推给她,没曾想芙安忽然跪在地上,出人意料的说道:“是属下的过错,还请主子责罚。” 我不由得为之一愣。 她竟肯把这罪顶下来? 很快我便清楚是我想太多。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芙安又接着道:“是属下无能,未能教好宋小姐,才让宋小姐一气之下砸了这把琴,属下本想阻拦,却不小心将桌子上的东西碰到了地上,宋小姐也被属下不留心推倒在地。属下知道宋小姐还有伤在身,所以并不敢耽误,方才便是想要出去寻郎中来为宋小姐治疗。” 她微微抬起头,眼角的余光似是在向我挑衅,到底是我小看了她,竟没想到她会反咬我一口。 太子用手中的玉扇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似是在疑问我真相是否如此。 我咬了咬下唇,吞吞吐吐道:“芙先生...一直尽心尽力的教习遗珠,是遗珠愚笨,总是学不好...所以先生大抵是恨铁不成钢,这才与我起了争执...可那把琴...那把琴是被先生砸了的...公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门外的人,当时我与先生争执的动静很大,他们应该...” 太子抬手示意我停下,我便知道太子已经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他挥了挥手,身旁的岚止便立刻会意,很快便将门口的两人带了进来。 太子仍然看着我,话语却问着那些人:“你们当时离得最近,都听到了什么?” “属下听到遗珠小姐与芙先生起了争执,芙先生好像是大骂着遗珠小姐,说了些什么‘辜负了公子的一片苦心,给你用这把琴还不如砸了它。’这一类的话,接着没多久就听到了里面穿出的噪音,大抵便是盘子碎地、瑶琴落地的声音了。” 我的眼睛虽然一直看着太子,不过余光却也能瞟见芙安微微发怒的样子。 我一早知道太子派了人守在我的门前,本来我是打算让他们听到后间接的告诉太子,没曾想太子竟然亲自来了。 芙安固然先手一步将罪推在了我身上,但她却没有想到我是对她早已不满,从决定习琴时我便开始算计她,所以此刻,就算她有千百张嘴便也是说不清的,因为人证是偏向我的,而她不过是口说无凭罢了。 太子收回盯着我的视线,转身看向芙安,冷声道:“你还有话说吗?” 芙安定是没想到她与我的对话会被别人听了去,此刻便是哑巴吃黄连,她咬牙说道:“属下无话可说,还请公子能给属下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 “不必了。”太子清冷出言,不容一丝反驳,淡淡的继续说:“杀了。” 我瞬间愣在了原地,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处罚会如此之重。 他绕有兴趣的看着我惊异的模样,又说出了一句让我难以抉择的话:“你亲自动手杀她。” 我不解的看向太子,想要从他的目光中猜出他心中所想,却终是徒劳无获。强行定了定心神,我低下头不再去看他,镇定的说:“公子,属下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我话还没有说完,脚下忽然传来铁器清脆的落地声,我定定的看着脚下的长剑,不再说下去。 太子是铁了心的要我杀她,便是我说什么也没用的。可我虽然亲眼见过杀人的场面,却从未自己杀过人... “我不喜欢你这样偶尔狠心又偶尔善心的样子。”太子抬手轻轻捏住我的脖子,“你知道我希望你怎样做,如果让我失望,那你便没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面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他这番样子更让我觉得心惊胆战。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十分沉重,沉默了一下,我用着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属下明白。” 在他松开我的脖颈后,我便躬身捡起那把剑。我颤抖地握着剑柄,像是拿着千斤重的东西。 芙安被两个人按住,动弹不得,表情万分惊恐的望着我,她拼命摇着头,可以看出她是非常害怕的,但她却始终都没有开口求饶。 我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双手举起长剑,闭上眼睛向她刺去。 我能感觉到长剑穿过她的身体,也能想象到血流不止的画面。我紧缩眉目,用力将剑拔了出来,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手中的剑也落在了地上。 “公子,我知道...你一直怀疑我的身份,可公子...即便我是宣武王的人,我却一直都...爱慕着你啊。” 我睁开了眼睛,惊讶不已的看着她。 一直以为芙安只是性子上的骄纵,看不惯太子对我这样一个新人如此器重,所以才会对我出言不逊,却未曾想过还有这样的一层因素在。 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黑,身体渐渐地倒在了地上,很快没了气息,可她的眼睛却睁得老大,一直凶恶地盯着我看,像是死不瞑目。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脏狂跳不止。 我杀人了...是的,是我亲自陷害、亲手杀害的人。 我朗朗跄跄的退了几步,忽然有人从背后扶住我,我转过头看去,正好对上太子投射来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在他面前死一个人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似乎别人对他的真情流露根本不值一提。 我忽然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烨国的太子傅喻瀛,是一个掌握着生杀夺于却又冷血无情的人。 我努力的平复下了心情后,便转过身单膝跪在地上,低头捧着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我尽量让自己能够平静地去同他说:“禀公子,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 “很好。”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我仍然不敢抬头,待他将剑拿走,又对我说了起来后,我才缓缓站起身。 他边擦拭那把剑,边对我说:“你之前在金銮殿跟你父对峙的胆子哪去了?” “亲手杀人,要比害别人去死更让我觉得难以下手。” 他收起长剑,抬眼看向我,淡淡地说:“如果你手上不沾一次血,你便永远不敢杀人。”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6章:下马威 我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直到他的身影在我面前渐行渐远,我抬起了头,本以为他已经离开,却忽然又听到他熟悉的声音:“过来,我亲自教你琴艺。” 我长叹了一口气,乖乖的转身走过去。他将地上的瑶琴拿起又放回架子上,用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断开的那两根弦,惋惜道:“可惜了这把好琴,你姑且先用它学学指法吧,明日我会命人来修。” 他说完,便伸出手抚琴。在他手指的不断拨动下,琴弦发出动听悦耳的声音,好似塞外悠远的天空,空灵悠扬。琴声忽的一转,又像是直涌而来的瀑布,急湍有力。他的琴声高荡起伏,扣人心弦,渐渐抚平了我心口的胆寒。 美中不足的是,有几个音并没有按照曲谱所弹,我想原曲的那几个音大抵是需要那两根断裂的弦所弹出,所以他才换了音。尽管弹奏的与原曲有些不同,但却无伤大雅。 琴身上携带的香味和他身上薄荷叶的香味在空气中交杂,令人愈加感到心旷神怡。 他弹完一曲,忽然起身让我坐下,并开口道:“你来。” 我抬手覆上瑶琴,照旧像之前那般乱弹一顿。 太子对刚才的事情恐怕仍然心存疑惑,我固然想在他面前展露出我的能力,但也得明白,此刻是断断不可以的。 他轻轻的拍了一下琴尾,示意我停下。我正欲转头看向他时,忽然感觉到一把长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你倒是十分聪明。”他再次抬手摸了摸断掉的琴弦,对我说:“可惜你忽略了一点,芙安虽然性子有些骄纵,但她对瑶琴的喜爱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尤其这把琴还是由上好的紫檀木所制,所以...她是断然不会因为生气而砸了这把琴的。” 我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敢动,方才芙安很显然是中毒而亡,所以这剑上肯定是簇了毒的,我若是一不留神被它划破皮肤,可能就要命丧黄泉了。固然屈居人下,我依然强装镇定,语气十分平静的说道:“公子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何还要杀了她。” 即便芙安是宣武王的人,但她尚未做出不利于太子的事情,太子为何要这么早就要了她的性命? 他轻笑出声,抬手扳过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淡淡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我在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我皱眉看着他,所以他杀了芙安,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他松开了我的下颚,伸手轻轻拨动身侧的琴弦,听着悠长的琴声回荡在房间里,他淡淡道:“宋遗珠,我希望你清楚,我对你可不一点点的欣赏而已,只是别人不愿认可你,我杀了她,是希望他们能看清你在我身边是个什么地位。”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脸上,看着我的神情忽然冷清,声音也渐渐冰冷下来:“但是宋遗珠你记住了,我是喜欢聪明的人,可我不喜欢把小聪明用在我身上的人,这次你利用我就算了,若是再有下一次...”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把剑...就不只是架在你脖子上这么简单了。” 看着他冷然的面孔,我暗自咬牙,强行定了定心神,面无表情的等待他的话。 他收起长剑,再次拨动琴弦,淡淡的同我说道:“好好弹一首,让我看看你关于瑶琴到底会多少。” 我暗暗咬牙,心中十分清楚,若是这一次再乱来,那把剑可不就仅仅是在我脖子上架着那么简单。深吸了一口气,我认认真真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弹奏,即是手上的伤口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而裂开,我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不过好在,他对我的尽力而为也比较满意。 之后他便开始指出我的不足,让我重新抚琴,如此反复下去。 他的嗓音明朗却清冷,一如冬天的风,虽然寒冷却使人清醒。 正是这样,我坐在他身边更是心惊胆战,对他的警惕也是不减反增,没有一刻敢松懈。 在我最后一次弹奏完后,他说道:“好了,今日就先到这,我会派人来为你包扎伤口,过会儿弈轩会来教你下棋,你先好生练着琴,我明日再来。” 他说完就离开了,我也总算如释重负,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我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太子行事乖僻,喜怒也不形于色,令人难以琢磨。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的的确确惧怕他,甚至一点都不敢忤逆他,在遇到他之前我从未如此害怕过一个人,害怕到竟事事都不敢违抗此人的地步。 我搭在瑶琴上的手猛然抓紧,三四根琴弦被我捏到一起,我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琴弦的紧绷之感,亦如刚才坐在太子身边的我。 这样怕风怯雨的自己真是让我厌恶至极。 门外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接着便传来了话音:“遗珠小姐,老奴可以进来吗?”我睁开眼睛,手掌松开了紧绷的琴弦,脸上又恢复了以往亲和的笑容,声音从容淡定的说道:“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是婆婆走了进来,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初见我时那般慈祥的笑容,犹如给我烦闷不已的内心浇了几滴甘露,使其燥热稍褪。她躬着身子跟我说道:“遗珠小姐,公子吩咐了老奴为您包扎伤口。” 她说着便走了过来,我也并不客气,向她伸出那只受了伤的手。 她为我包扎完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到了芙安留下的那滩血迹前,轻咳了一声后,又有两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我看着地上那滩血迹,一时间愣了神。 长剑贯穿芙安身体的那个瞬间仍历历在目,我心中本以平复的烦闷再次出现。 男子放下手中端着的水盆,和婆婆一起躬下身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在麻布上沾满了血渍后便将其泡在盆中洗净,然后继续擦拭地面,如此反复。 我正回想着芙安临死前的那般绝望和悲悯时,忽然注意到婆婆和那两名男子的神情,自他们进门到现在,脸上一直都是平静自若的样子,这使我不禁意识到了什么......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7章:棋局 宁枭里的暗卫必定是太子选中的佼佼者,太子不下命令,他们是不会将芙安的事情四处传的,而太子从事发起就一直在我屋子里,婆婆他们在太子刚离开后就进来了,即便是太子讲此事告知,也需要一段时间细说,不会如此快,况且我并不觉得太子会有这番闲心思,既如此,为何他们从进来到此时,表情竟连一点惊疑都没有。 若不是他们跟在太子太久,也学会了喜怒不显于色,那便是他们一早就清楚芙安会死,或者说这些根本就是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我的思绪忽然捕捉住一处细节,太子当日找我出面作证长兄谋反,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太子从那时起应该就知道了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或许,他早有除掉芙安的心思,也明白芙安对他的感情,他清楚如此的重视我会引起芙安的不满,致使芙安对我恶语相向,同时他也知道,依着我的性子定会去报复陷害芙安,所以他今日才会这么巧的刚好来到这里,如若我今日不出手,恐怕他此后日日都会来,直到我下手去害芙安。 好一手一技多用,一边借着我的手随便寻了个由头除掉了宣武王的人,一边又通过此事笼络住我的忠心,还能顺手给我来个下马威。 想到这,我不禁心生怯忧。我早就该清楚的,太子早年丧母,又并非嫡子,能住在东宫又怎会是简单的人物?我当时图那一时的利益,没曾想如今竟是把自己扔到了这龙潭虎穴。 此时此刻,我看着婆婆,她似乎也不再像从前一般慈祥和蔼。能跟在太子身边做事,她又怎会真如表面上的那般好接触,好笼络。 如此说来,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 我暗自咬牙,深觉如今的自己着实被动,竟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从不认为我是个蠢人,可如今竟连我的算计都是在别人意料之中。 但说真的,太子所作的这一切在我看来不过是多此一举,我一直清楚一仆不能事二主,否则即便是卖主求荣,也无法在下一个主子手里盘踞高位,所以从我决定跟着他的那时起,就已经做好了誓死忠心的决定。不过,太子这么做,若仅仅是为了笼络我的忠心那倒也还好,我担心的是,太子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我实在不敢再多想下去,于是便去帮婆婆一同擦洗地面,以此来分神,好让我不再去想。 她看到我过来,便和蔼的笑问我:“遗珠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笑道:“婆婆您的年纪大了,还是让我来吧。” 我说着便不顾她的反驳拿起麻布,与此同时,我的目光也被那个地方所吸引... 那是... 我忽然又明白了些什么,心中的怒火不由得直线上升。 固然他是太子,固然他对我有知遇之恩,但也不该一遍又一遍的堤防我! 我面如静水,心中却暗潮汹涌。 收拾完了地上的污秽,婆婆正准备带着那两人离开,我忽然伸手拦住了她:“婆婆您先别走,我还有点事想问问您。” 婆婆见我再不言语,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挥手让那两名男子出去。她微微张口,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我迅速将手中的金簪子抵在她的脖子上。 她并没有任何害怕或是惊恐的样子,脸上还是那副慈祥的笑意,她问道:“遗珠小姐这是做什么?” 我冷冷一笑,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腕,拇指缓慢的摩擦着她的手背,冷笑道:“这么大年纪了,您的手还能如此这么纤细光洁?...你到底是谁?” 听到我的话,她也总算是卸下了脸上伪装的慈祥,声音也变得如青年女子般柔细:“公子果然没选错人,你倒是还有几分聪慧。” 她说完,在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之前,伸出手迅速将我抵在她脖子上的金簪子打在地上。簪子的尖端划过她的皮肤,渗出一滴滴鲜红的血迹,但她却并不在意。脸上仍然带着微微的笑意,动作缓慢的将手指抵在下巴上轻轻抠动,很快便从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一张年轻貌美的脸蛋展现在我面前。 “妍先生?”我出声问道,这人是今天早上的那位画师妍画,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身上自信的气质我却一直都记着。 她抿嘴一笑,说道:“宋小姐好记性。” 我捡起地上的簪子,沉声问她:“你易容成婆婆,有何居心?” 或者说...太子换你监视我,是对我有多不放心? “宋小姐误会了。”她出声解释:“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所以才易容成了母亲的样子过来瞧一眼你。” 我自是不信她的话,“过会便是您授业的时间,有多大的好奇能这么安耐不住?” “宋小姐,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的确就是我的目的。” 她说话时候的目光倒是十分诚恳,但我也绝不会因此而轻信她。 无论我的表情带着多少敌意,她却仍是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宋小姐若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毕竟,某人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某人?...会是谁?我暗中疑惑。 妍画对我抿嘴一笑,优雅的转身离开,在她开门的那个瞬间,我的目光下意识的越过她投向门外。 白衣飘飘,神态自若,门外那人随意散落的发丝被微风吹起,在空中飘洒。犹如天外谪仙人一般,他手持玉扇于胸前,步伐轻慢似乘风,超然物外,遗世独立。 晨时我倒没有细细观察过他,此刻的房中只剩下了我与他,我才恍然发觉他的与众不同,举手投足间给我的感觉都是格外的迷幻,使我恍然有种身处梦境不自知的感觉。 见妍画已然离去,我便收起了方才的那副懒怠,恭恭敬敬地拱手向面前的男子行礼:“学生见过弈先生。” 他温和一笑,一如太子与我初见时的笑容,却又不失一种清高之感。 “姑娘不必多礼。”他淡笑道:“烦请姑娘将事先备好的棋盘取来。” 他说的话十分自谦,丝毫没有老师对学生那种高傲的态度,似乎我只是一位陌生人,将来也只会是他的朋友那般。 我将棋盘取来,他问我:“弈棋的规矩可懂?” 我点头,回道:“略懂一二。”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举起玉制黑石子,举止优雅的落在黄花梨木所制的棋盘上,神情淡然地看着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执黑子与他在棋盘上对弈了起来。 棋盘上黑白子交相辉映,棋盘下争斗却暗潮汹涌,固然局势已经明显向他偏移,但我仍然不放弃任何的机会。 几次险中脱身,却又再度困入险境,我正欲落子,却发现不过是垂死挣扎。 我叹了一口气,抱着必输的心态落下一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胜利,但他却故意错失良机,偏走一步,让我脱险。 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两次让我死里逃生许是他大意,但次数一多不免让人觉得是故意为之。我神情冷淡地看着棋面,出乎他意料的将棋盘上的黑子一个一个放回棋瓮里。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但迅速消散。 “你这是做什么?” “胜败已定,不必再浪费时间。” 他忽而轻笑起来,动作儒雅的拿起桌上的玉扇甩开,在胸前轻轻的扇动,自言自语道:“有意思,有意思......” 我收拾完棋盘之后,正准备问他这么做的意图,他却先我一步,说出了一句让我瞬间愣了神的话。 “你现在离开傅喻瀛,还来得及。”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8章:弈轩 “什么?” 我虽然没有在脸上表现的过于惊疑,但是心中却十分困惑,且不说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单单是他敢直呼太子的名讳便已经让我倍感疑惑。 他轻笑了一声,目光紧锁在我身上,“宋遗珠,你不适合待在傅喻瀛的身边...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我带着疑惑将手伸到了他面前,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又看向我,轻声道:“果然...你的曾经和你的性子,都不适合待在傅喻瀛身边,如果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给你自己带来劫难,我劝你一句,你若是想活的长久一些,就立刻离开他,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随意散漫的扇动着扇子,但目光中的神情却很认真,我深知他没有在和我开玩笑,可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这样说。 “你是第九个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不过,却也是唯一的女子。” 听到他的话,我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可也没有发现这间屋子有什么特别。但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能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什么不简单的角色。 我虽然不明白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清楚这些话是否出于好意。但他想让我离开这一点却是事实。 “能住在这里的人,可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傅喻瀛既然选中了你,那必定是有他的理由,你若是能帮助他顺利登基,他自然不会亏待你,可若是不能...” 他嘴角微微上扬,不再说下去。 他的话我算是听明白了,这间屋子住过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太子的心腹,而在我前面的那八个人,未必是不愿再为傅喻瀛办事而离开宁枭的,极有可能是他们没能完成傅喻瀛交代的任务,从而丧命于此。而弈轩的话,便是为了告诉我,若真想待在太子身边,便如同将自己推入悬崖峭壁,一不小心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只是我早就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我并不在意,但这又与我的曾经与性子有什么关系? 我懒得想下去,但看他的样子也不打算告诉我,于是我便转移了话题,“公子已然是太子,何须担心顺利登基的问题?” “我朝律法可没规定,立了太子,日后就不能选定其他的皇位继承人。先皇不就是越过了太子祯,仅凭遗诏就顺位登基的最好例子吗?” 我恍悟,太子虽然贵为太子,但若不是皇上心中的人选,便无法保证能够顺利继承皇位。 可若皇上心中人选不是太子,又会是谁呢?......禹文王和宣武王都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难道,会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吗? 他挥手再一甩扇子,让它合上。扇子发出的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见我回了神,他才又缓缓道:“这都不是你该多虑的,你现在应该想清楚要不要离开傅喻瀛。” 我淡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对他说道:“有我在,皇位便一定是公子的。” 他看了眼十分自信的我,声音极细极小:“你还是没有理解我话中的意思...”他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无奈摇摇头,“罢了,你既如此执着,我也无话可说。坐下吧,继续下棋。” 这一次他并没有让着我,开局没多久我便被他堵到死路无迹可寻,我看着他,希望能听到一些技巧与精髓,但他却也无意告知我,大抵是想让我慢慢的去悟出来吧。 看着我收拾完了棋盘,他又落下了一子,我没有接上他的棋继续与他对弈,而是看着他出声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他不理会我,淡淡的:“先落子,我是傅喻瀛给你请来授棋的,不是来给你回答问题的。” 他这样说,我也只好落下一子与他继续对弈。 对阵须臾,他忽然开口:“想问什么?” 我见状,立刻开口问道:“我很好奇,您与公子是什么关系?” 他开口闭口直呼太子真名,丝毫不避讳,不像是芙安与妍画一样是给太子做事的人。 “傅喻瀛啊。”他落下最后一子,完胜这场棋弈。他拿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扇动,思虑了一下才说:“算是敌人吧。” 我疑惑:“那...” 他打断我的话:“我不会再回答你的问题,他既然看中你,肯让你为他做事,就说明你还是有些本事的,你若是想知道些什么,就自己去查吧。” 弈轩拂了拂衣袖,从容缓慢地站了起来,转身的离开房间,动作优雅的一如当时走进这里的他。 我看着棋盘上的败局,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这里藏着太多的疑点和秘密,我越来越想知道太子究竟要做什么,如果单单只是想要安稳登基,那为何偏偏要找我来帮他?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我自己去查。 弈轩走后没多久,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人,是妍画。 “又见面了。”她笑着走到桌子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笔,挑眉道:“你动作倒是快,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去买的?我可不觉得弈轩那家伙会好心帮你带来这些东西。” 我轻轻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淡淡道:“是公子提前备下的。” 我对她的态度不是学生对待先生的态度,而是带着一种懒散的懈怠,我想她大抵也是能感受得到,不过我对她心存疑虑,她也应该是清楚的,所以对于我这样慢待的态度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用袖衫半遮脸庞轻笑了一声,神情里带着一股由骨子里散发出的娇柔魅惑,十分惹人爱怜。她左手捏着衣袖,右手捏着磨石在磨盘中来回研磨,目光一直盯着磨石,神情自若,徐徐道:“这么说来,公子对你倒也是格外重视。”研磨须臾,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右手取下笔架上的一直笔,左手依旧捋着袖子,边在纸上临摹边同我说:“你的面子倒也大,旁的人就算了,公子竟为了你连弈轩都请了过来。”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09章:画皮伪声 我皱眉,很是好奇弈轩到底是什么来头,照妍画的这些话来看,似乎弈轩的身份确实不简单。倘若太子要请他来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那么弈轩之前所说的敌人关系,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低下头,向她正在临摹的画作看去,从她一笔一笔逐渐勾勒出的轮廓里,我能够依稀的辨认出人形。笔墨在她的手中活灵活现,渐渐让人物丰满了起来。 我忽然眼前一亮...仔细一看,辨出她正在描绘的人是我。 她绘画前左不过只看了我一眼,而且绘画的时候也并没有抬过头...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好记性。 她描摹完画作之后,将笔搭在笔架上,然后举起画作同我说道:“公子的意思呢,是要我先教会你伪声和画人脸,好方便你日后办事。” 她说着便将手中的画作递给我。拿着这幅画像,我不由得感叹,虽然这种手法与我从前见过的那些著名画师所作的画大不相同,但她的这幅画比起他们的画作却更加真实。 我卷起手中的画,问她:“妍先生的画法有些奇特,可是您自己独创?” 她倒是毫不遮掩,直接同我说了实话:“并不是,说实话这种画法我从前也没有见过,是后来弈轩教我的。这小子虽然来路不明,不过本事倒也不少。” 如此说来,便是她也不清楚弈轩的来历了...那这位弈先生的身份,应该是只有太子知道了。 “公子要求我们在一年之内教会你琴棋书画,虽然给的期限不长,但他给你请的每一位先生也都不是泛泛之辈。看来这一次,公子是真的对你给予了厚望。”她轻轻抿了口茶,看着茶杯,神情有些惊讶,却又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语气说道:“顾渚紫笋茶...”她轻笑一声,“这可是上好的贡茶,公子竟拿来给你品尝...有点意思。”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中隐隐约约能感觉的到,太子并非是在金銮殿那时才真正开始注意到我的,或许在更加长远的时候,太子就已经开始观察我,想让我替他做事,所以他才会对我如此上心,可他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先生可知公子这般看重我,究其根本到底是要我做什么事?”我没有拐弯抹角的问她,因为我清楚,若是她不想说,便是我套话也没用。 “抱歉。”她放下了手中的茶蛊,继续道:“没有公子的示意,有些话我不能告诉你,你若真想知道,还是自己去问公子吧。” 我沉默了一下,终止了这个话题,让她开始教习。 她作画的时候十分的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每一笔都十分细腻精致。看似随意的滑动中,实则暗藏着分外的严谨。 芙安也好,妍画也罢,她们都有一样自己所爱的东西,并且认真对待它们,也尽力做到最好,而我活了这么久,却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喜爱的东西。 可我又仔细想了想,似乎又是有的。我大抵是爱权力和荣华的,所以我才会选择跟着太子,也才会愿意待在如此危险的人物身边。 我曾经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得到极大的权利去搞垮国公府,虽然如今国公府已冰消瓦解,但这并不能意味着我就会放弃对权力的追逐,欺辱过我的又何止是国公府里的人?更何况嫡姐如今还好好地活在东宫。我现在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从高位扯下来,让他们也承受承受我经历过的事情。 时光旋踵,转眼之间妍画也离开了。我在用过晚膳后再次坐在桌前,等待着今日最后一位教习先生的到来。 可我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人,倒是婆婆推门走了进来,想起晌午的事情,我仍心有余惑,便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 这一次的婆婆不再是妍画,我警惕的心思也算是松缓了一些,只听她对我缓缓说道:“宋小姐不必再等下去了,柳先生今个似是琐事缠身,无法抽身前来给您教习,还望您恕罪,明日他定会亲自前来赔罪。” 我抿嘴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是赔罪就有些过了,既然先生不来,那我今日便早早就寝了。” 我已然是下了逐客令,可婆婆却并没有离开,大抵是还有话要说,因此我也没有立刻脱衣休息。 “等下公子要来,宋小姐还是先等等,等公子走了再就寝吧。” 她这才离开了房间,留下我一个人在屋中,盯着仅剩的一盏煤油灯,等待着太子的到来。 他要来找我倒也好,有些事情我还是要问个清楚,他说也好,不说也好,至少让我心里有个底,弄清楚他们三人是否在欺骗我。 我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现,困得我只好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但耳朵却一点也不放松,仔细地听着两旁的风吹草动,只要有一点声音我就立刻坐起身。 我忽然听到有人咳嗽了一声,像是故意为之,于是便连忙起身坐好,没想到正好撞上太子温和的目光,我愣了一下神,十分不解他是如何悄无声息的就进来了。 他看着我愣神的样子,大抵是以为我还没有睡醒,于是便拽下随身携带的香囊扔到我面前。 薄荷清凉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缓缓道:“清醒些,我有事同你讲。”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香囊,它是由金色丝绒线缠成,上面绣着一朵金簪草。我伸手拿起它,里面似乎是装着些轻薄的叶子,我估计那薄荷叶的味道大概是从这里面传来的,可我不太明白,太子的身份如此贵重,香囊上为何会绣一朵金簪草呢? 我将香囊递还给了太子。他没有一点声响的就出现在了我面前,早就把我的困意吓散,哪里还需要再提神。 “公子请讲。” 他收回香囊,低声道:“弈轩今日可有同你说过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想起芙安的事情,我对他仍是心有余悸,可说到底我终究是为他卖命,况且我也没有听取弈轩的意见离开,倒也不必担心他会对我有什么处罚。 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同他说实话:“弈先生说,我不适合待在公子身边。”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0章:容貌之所用 “我比较想知道你的选择。” 我一直注视着他,对于我告诉他的这件事,他并没有太大的神色波动,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公子觉得,我如果听取了他的意见,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他淡笑一声,道:“那倒也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顿了一下,他又道:“你记住了,弈轩的话,你可听可不听,只要不被他误导了就成。” 我点点头,算是回复了他。太子说这话,应该是让我警惕些弈轩,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请弈轩来为我授棋?一来二去的,我倒更是好奇弈轩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明日我会派一位大夫到你这,专门负责你手伤的恢复,七日之后,无论你的伤势如何,你都必须开始习武。” 我微微含颈,回复道:“遗珠清楚。” 他站了站起来,准备离开,“行了,你早些休息吧。” 见他要走,我连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 他转过身,疑惑地看向我,声音十分温和:“你还有什么事?” 屋内唯一的一盏煤油灯闪烁着微弱的火光,重叠着月光的影子,交相辉映在他的脸颊上,明暗交杂。他温柔的语调和神态晃荡在我的耳目之间,我脸颊一红,连忙收回拽着他袖子的手,低着头说道:“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公子。” 他忽视掉我的举动,轻声道:“你说。” 我轻咳一声,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常后,才又抬起头看向他,缓缓道:“公子让我学习琴棋书画,究竟是想让我做什么?”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他的声音仍虽温和,可语气却不容反驳,但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问出个究竟。 “公子既然要我办事,那我便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倘若公子不告诉我,那我大可也不必为公子卖命。” 我打定了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做到,否则太子凭什么待我这么特别?所以我便口出狂言,只是我失算的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傅喻瀛。 “你敢威胁我?”他挑眉问,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嘲讽,“宋遗珠,你没有权利违抗我的命令,也没有资格质问我,否则...” “晌午的事情。”我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芙安的死,乃至后来您对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公子您一早就策划好的吧,不过,您如果想用这种手段给我一个下马威的话,可就要失算了,因为我是不会买账的。” 这是我第一次打断他的话,固然我心中对他依然有些许敬畏,但我更清楚的是,我不能就这样一直被人欺压着,牵着鼻子走,无论他是谁。 出乎了我的意料,他听到我的话非但生气,反而像是提起了兴趣,淡笑着向我走来,一步一步逼近我。 心中对他的恐惧迫使我不得不向后退去,渐渐被他逼到墙角。他整整高出我一个头,在我面前挡着,围的我无处可看。他一只胳膊抵在墙上,俯下身子看着我。 我的心脏不停地抖动,根本猜不到他要做什么,心中的畏怯之感上升到了极点,但刚才我既然已经放出了话,就不可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我害怕他的那一面。我强行定住心神,目光不带一丝畏惧的对上他的视线,清声问道:“太子这是做什么?” 他轻笑,“我倒是没有看错人。”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敢如此跟我说话的,整个宁枭也就只有你了。” 他说完,再次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嘴唇附在我的耳朵上,声音依旧温和:“你确实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但这并不是你可以威胁我的筹码,你既然能看出晌午之事的真相,也清楚我的用意,那你就应该聪明一些,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太子殿下。”我忽然提高声音,“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威胁您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情本就与我有关,我就算提前想要知道,也无可非议吧。” “宋遗珠。”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你的利用价值仅仅在你这张脸上罢了,妍画的易容术你也是见过了,倘若你再如此任性下去。我杀了你,也不过是在一念之间。” 我的脸?我不解的看着他,实在想不到我的脸对他能有什么用处,我的长相虽然不差,但这京城中比我漂亮的人数不胜数,嫡姐的容貌便是一绝,为何太子没有选中嫡姐做这件事。 所以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脸能帮他什么? 在我失神的片刻,他已经悄然离开,一如他来时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我的身子逐渐滑落到地上,脑海里反复思考着他的那句话,终是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原因。我想,如果我想要知道真相,那就只能去问别人,太子这边恐怕是行不通的,可是整个宁枭的人又都是太子的手下,没有太子的命令,又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我长叹了一口气,扶着墙壁艰难的起身,余光无意间瞥到了角落里的那副弈棋。 我突然想到什么。 别人不行,但是弈轩可以。 第二日一早,我用了膳后便回到房内,一边练习瑶琴一边等待傅喻瀛的到来。 我等了许久都未见傅喻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准备出去问问傅喻瀛今日是否有其他要事,不打算来了。 我刚从凳子上起来,房门正好被人打开,我见来人是婆婆,正想问他来着,婆婆却先开口:“宋小姐,昨夜公子在院内遇刺,今日恐怕是不能教您习琴了,还请您自己先练习着。” 太子遇刺了?我听到这个消息不免有些诧异,昨晚他离开时并无异常,那么,应该是在离开之后才发生的事情。而且,听婆婆话里的意思,太子似乎是在宁枭出的事。只是这里如此偏远,不是一般人能够发现的,况且就算有刺客,又怎么会没人听到动静。 除非...是自己人。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1章:三叶青 可是如果真有卧底的话,又会是谁派来的呢?禹文王?还是近日凯旋而归的宣武王?话又说回来,宁枭不是太子口中不为他人所知的吗? “还请婆婆带我去看看公子。” 是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他。既然是昨夜在宁枭出的事,那太子此刻应该还在宁枭,毕竟把太子送回宫会耽误救治时间。 婆婆低头沉思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为难,大抵是不愿意我去看望太子的。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也绝对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我们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你跟我来。”弈轩看了我一眼后,便转身离开房间。 我对婆婆躬身迅速行了一礼,随后便追上了弈轩的脚步,跟着他出了我所住着的这间院子后,踏入了另一间院子,才到达太子在宁枭的居所。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伸手推开挡在我面前的一位大夫,径直走到太子身旁。 我大致看了一下,太子的身上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大伤口,用纱布包扎的地方也只有右手臂,这让我不禁疑惑起来,沉着声问身旁的弈轩:“公子伤到哪了?怎么会昏迷不醒。” “伤到哪倒不是太重要的,不过,刺客刺伤他的那把剑上,簇了剧毒。”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位大夫,又问弈轩:“此毒无解?” 弈轩手执白扇,悠闲自得的拿在胸前扇着风,漫不经心的同我说:“倒不是无解,只是解药里,缺一味叫三叶青的药材,恰巧这种草药又比较稀有,七年熟一次。” 我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他:“你就告诉我哪里能寻得到。” 他挑眉看着我,合起手中的扇子,戏谑道:“你别告诉我你要去寻找三叶青。” 我无视掉他的调侃的神情,默认了他的话。 他带着一丝无奈摇了摇头,“宋遗珠,别说是你了,整个宁枭都不一定有人能弄到三叶青。” 他对我的绝对否定让我倍感生气,我冷笑一声,同他说:“你只管告诉我在哪,其他的你不必关心。” 他淡笑着摇了摇头,同我说道:“我就知道你待在他身边早晚会送命,没想到竟来的这样快。”他看着我,带着些许惋惜叹了口气,“三叶青的生长环境特殊,我们这里是种植不了的,不过,有位从边疆来到京城卖草药的老人应该有,只可惜,这老人家脾气有些古怪,你要是去买其他草药倒还好,偏偏就是这三叶青他是断然不肯给的,你要是问多了他还嫌烦,若他心情不好,你恐怕就是有去无回了。” 他说完,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表情,见我一言不发,便轻笑道:“怎么?不敢去了?” 我沉着声回答道:“不是。”刚说完,我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忽然伸腿踢向他,并且直接就往要害处踢,毫不留情。 他虽然没有防备,但却还是很轻松的躲开了我这一击。我看着他狐疑的样子,轻笑道:“还请弈先生陪我一同前去。”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我相信以他的聪慧不难发觉我方才是在测他会不会武功。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有什么好处?你可别忘了我和他的关系。” 我微微一笑,同他说道:“你的把柄公子昨晚都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若是不肯帮我,我就把它公之于众。” 他有明显的愣了一下,估计一时也是分不清我话中的真假。 我确实没有他什么把柄,可他自己都说了,他和太子之间是敌人关系,若太子没有他的什么把柄,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来教我习棋,如今看到他怔愣的样子,我便更加肯定。 他沉默了许久后,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同我说道:“这一次,就当是他傅喻瀛欠我的。” 弈轩带着我离开宁枭,一路饶过了好几个弯才算真正出来,不得不说宁枭这地方又大又隐蔽。而且更让我意外的是,宁枭竟是建在山顶之上的,而上山之路则又无比艰险,迷雾缭绕,机关重重,就连野兽也是通灵性的,弈轩只是拿出了一个类似于令牌的东西,他们见到后竟就乖乖让开了。 我问弈轩这些都是谁的杰作,本以为他会说出好几个名字,却没想到他只说出了傅喻瀛的名字。 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是还有人名他没有说出来,不过看他的样子也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下了山,我便看到了当日太子考验我的那片荒地。 我正想问弈轩接下来要怎么走,他忽然揽住我的腰,没等我反抗,他便已经带着我离开了地面。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着他带着我从地面跃到树上,然后轻轻踮脚,携风而起,很快便又落到了另一棵树上,动作轻快如风,飘然而过。 我才发现这条路上的每棵树之间虽然相隔甚远,但却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山脚到荒地外的一条路线。 他将我带我出了荒地,平稳的落下,但并没有松开我的腰,反而收紧手臂,拉近我与他的距离。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目,面颊忽然有些发烫,于是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只听他轻笑着同我说:“轻功。” 此时我倒是无心理会他的话,毕竟他离我如此之近,就连他的鼻息都能清楚的感觉到。 我连忙推开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愈发滚烫,索性撇过头不去看他。 我听到他又轻笑了一声,说道:“走吧。” 走到京城门前,也不知弈轩看到了什么,忽然将我拉在身后。 我疑惑:“怎么了?”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拉着我转身走到一棵树后,朝我比划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才缓缓道:“太子妃。” 原来是嫡姐的马车,我微微偏头看去,正巧看到揭开车帘的她,四目相撞后,我连忙又躲到树后。 “停轿。” 听到嫡姐的声音,我心中一惊,方才她定是看到了我。 我转头看向弈轩,小声道:“快带我到树上去。” 不出所料,嫡姐果然是亲自到树下查探,我看着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遣人寻找,不禁嗤鼻一笑。 “弈先生做好准备了吗?” 我扭头看向弈轩,嘴角浮现出一丝顽笑。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2章:蛇群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话中的意思,我已经将树上的果子摘下,砸向了嫡姐。 嫡姐朗朗跄跄的向后跌了几步,十分气愤的转过头,在看到我时气的咬牙切齿,忙对着身边人吼道:“来人,把树上的那两个人给本宫抓下来!” 弈轩见此情景,不由得无奈的叹了口气,独身一人跳到了树下,将腰间别着的一把剑抽了出来,迅速和嫡姐身边的侍卫打成一片,看守城门的人见到此景也忙跑来帮住嫡姐的人。 我心中冷笑,即便国公府这个庇护所没了,嫡姐还是可以凭着太子妃的头衔还是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可我就不一样了,一旦今日被她抓住,我恐怕就会沦为阶下囚,受尽她的凌辱。 弈轩虽以一人抵挡着几十余人,但看上去却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弈轩的身手固然不错,但闻声而来的侍卫也越来越多,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坚持不住,于是便冲他喊道:“公子的伤要紧。” 他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片刻功夫便脱离了打斗,重新跃到了树上,揽住我的腰利用轻功迅速带我离开了这里。 “知道傅喻瀛的伤要紧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胡闹。”他虽然说着斥责的话,但语气却仍然平静。 我轻笑着对他说:“我现在愈发觉得当时带着你来是正确的决定了。” 他没说话,独自离去。 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在后面追着他喊道:“你心胸未免太狭隘,这点事也值得生气。” 我说了那样一番话,或许他只当我是在试他的武功如何,但我当时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选择对付那些人,我以为他会直接带我离开的 我当时那么做,只是想让嫡姐看到我还活的好好的,却没曾想如此举动竟会让我看到她依旧众星捧月般的生活。 凭什么?她明明是罪臣之女,为何仍然能够过得如此自在快乐? 本以为再见她会看到一番失神落魄的样子,却没想到是如此情形。 我虽仍旧嬉笑着和弈轩开着玩笑,心里面却是暗潮汹涌。 我一路追着弈轩,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不是刚才那样热闹的集市,地方有些偏僻,只有几间破破烂烂的屋子,我跟着他走进其中的一间。弈轩推开门,一位老人正在分拣药草。他看到我们,笑眯眯的问道:“两位想要些什么?” 弈轩走近他,客客气气的说:“老前辈,是我。” 老人放下了手中的药草,眯起眼睛看向他,许久,才笑着说道:“是小轩啊,你今日是想要些什么药材?” 没等弈轩说话,我便抢先道:“老前辈,我们需要您手中的三叶青救命。” 听到我的话,老人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虽然仍旧低头继续分类药草,但声音冷冰冰的:“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马上离开。”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变了脸,但我仍是走上前去,低着头放软态度同他说道:“前辈,我们是用三叶青来救人的...” 没等我说完,身边的弈轩忽然就将我拉了过去,躲开了老人突如其来的攻击。 “快滚!” 老人似是十分气愤,似乎只要我再说一句,他便会立刻杀了我。 弈轩走到老人身边蹲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老人忽然站起身,二话不说便踢向弈轩。幸好弈轩反应快,迅速躲开了那一击。两人目光对视片刻后,老人先发起了进攻,不过弈轩未曾吃亏,两人很快就打了起来。 我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自然不想掺和进去,再者我要是被那老头抓住当人质,指不定弈轩那家伙就扔下我一个人离开了,反正他本也不想救太子。 我靠在墙上看着两人打斗,拳脚相交之中,我隐隐约约看到老人似是在碰到墙壁时按了什么。 忽然感觉背后一空,我整个人便向后仰去,弈轩听到动静,很快摆脱了老人,连忙跑过来拉住我,不想却被我一同带了下去。 弈轩搂住我的腰带着我平稳落地,平安无事。我定了定心神,抬眼去看我们身处的地方,谁知竟看到一副群蛇乱舞的景象,更令我头疼的是,那些蛇距离我们只有三块纱布的围挡。 “如若你们能够安全离开这里,三叶青就给你们。” 听到头顶传来老人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发现老人正顽劣的笑着,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而此时的弈轩迅速抽出腰间的剑,嘱咐我在这待着不要乱走之后,便跃过纱布,到了一处挨着墙壁,位置较为高的木台上,那些蛇应该是听到弈轩移动的声音,一波一波的向他冲去,弈轩应对自如,灵活的挥动手中的剑,将蛇一条一条的斩断。 蛇群攻击了几波之后没了动静,正当我以为它们已经因为惧怕而不敢上前时,却发现他们忽然三两条的一起冲向弈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弈轩迟早会坚持不住。 我观察了许久,发现弈轩明明已经杀死了许多条蛇,但蛇的数量却不曾减少。 我于是便开始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终于发现了这些蛇的来源——在我对面的墙壁的右下角有个小洞,恐怕蛇都是从那里钻出来的,于是我便拽下身上的香囊,朝弈轩大喊道:“接住了!” 他一脚扫开三四条蛇,用长剑勾住香囊上的线圈,将它勾了过来,十分不解的看向我。 我指了指那个洞,对他喊道:“香囊里有雄黄粉,你想办法堵在那个洞口。” 蛇怕雄黄,闻到会远远避开,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将香囊置于面前,再没有蛇敢靠近他。 他从袖中拿出折扇轻轻一甩,只见折扇的两端迅速射出两支飞镖,连着射杀了洞口的好几条蛇。他将香囊扔在空中,选中时机将手中的折扇对准香囊,再次射出一支飞镖,飞镖穿透香囊,带着它向洞口飞去。两旁的蛇闻到雄黄的味道便连忙避开,正好给香囊直达洞口开辟了一条路。 弈轩的手上没了香囊,那群蛇便开始继续围攻他,弈轩照旧应对自如地斩杀着蛇群,久而久之,蛇的数量也渐渐变少。 正在我暗暗庆幸之时,一条花斑蛇忽然从弈轩的脚下沿着墙壁慢慢爬上去,我连忙拔下头上的金簪子,扔向那条蛇,虽然没有将它弄死,但却也将它定在了墙壁上。 不知是不是我力气过小的原因,正当我以为松了口气时,那条蛇忽然挣脱开来,快速朝着我冲了过来,簪子也瞬间被它带了下来。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蛇,心中大惊,连忙向后退去。弈轩似是看到这一幕,便将剑扔给了我。 我虽然不会用剑,但此刻这种情境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去砍它。 那条蛇吐出长长的蛇信子,似是在寻探我的位置,我抓住时机立刻向它刺去,却被它躲开了。 周旋许久,我终是将它杀死,然后立刻将剑扔给了弈轩。 我走到那条蛇的蛇尾处,想将簪子拿走,却听到弈轩冲我喊道:“别碰,血上有毒。” 我连忙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弈轩将蛇都处理干净之后,便再一次跃到我身边,神色十分紧张的抓起我的手臂,直到看到我的手上没有血迹时才稍稍松缓。 我忽然想起他抓住香囊时,香囊上似乎是沾有蛇的鲜血的,心中不由得大惊,低声道:“那你...”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3章:虽为良药却是无用 “我没事。”他随手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将剑收了起来,又对我说道:“这条蛇与其他的不同,你看它的纹路便可以知道。” 听到他的话,我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但是那条蛇蛇尾插着的那支簪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他看着我迟疑的样子,大抵是猜到了我舍不得这支簪子,出言道:“一支簪子罢了,你难道连命都不要了?你若是喜欢,等你救了傅喻瀛之后,你想要多少他会给你多少。” 我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这支簪子对我而言有何意义,可他也说得对,我总不能为此把命送了。 “走吧。”我同他说道。他拦腰搂住我,轻轻一跃带我出了这里。 弈轩一脚将出口踢开,顿时起了好大的灰尘。他随意地扇动了几下扇子,很快就将他身边的尘雾吹散。 “三叶青。”弈轩缓步走到老人身边,方才穿过烟尘的他,衣裙上竟仍一尘不染,白衣如新。再反观现在的我,浑身上下满是被他扇散的灰尘,头发也在刚刚和那条蛇博弈时散开了,灰头土脸的就像是街上的叫花子。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开始清理面孔,甚觉是倒霉透顶,更令我难过的是今早仔细画的妆容就这么被毁了。 我在心中哀叹了一口气,四下观望后总算是在角落的一个桌子上找到了一面铜镜,于是我便过去整理发髻。 我背对着他们,听到老人语气有些惊讶地说:“你们还真出来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跟他搭着话:“老人家不是说只要我们出来,三叶青就给我们吗?” 他有明显的迟疑,似乎是思考着什么,须臾,他忽然笑着同我们说:“行,既然你们出来了,那我就必须遵守承诺了。” 这态度的反差如此之大,让我不禁觉得此话另有蹊跷。 由于束发的簪子没了,我便撕下来一块布料,简单的将长发束起,看着镜中像个男子的自己,有些无奈的笑了。 若我真的是男儿身,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迅速整理好了头发后,我便马上走到弈轩身边,深怕老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又给我下个套。 他瞥了我一眼,带着一股嫌弃的语气轻声说:“真不想说认识你啊...” 我冲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已经将他千刀万剐了。可如今我是人在屋檐下,万一老人又耍什么阴谋,我还真是不得不靠他,不过这笔账我算是记到心里了。 老人从另一间屋子里拿出了一包东西,想来应该是三叶青,他将此物递给我,“这里面便是三叶青,莫再来烦我。” 我拆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有几片叶子,也不晓得是不是,但弈轩看到后并没有说些什么,想来应该是真的,便也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怎么想怎么不对,那位老人先前听到我们要的是三叶青时,那副恨不得杀了我们的样子,怎么之后那么容易便给了我们,没有一点犹豫。 于是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同弈轩说:“这么容易就给我们了,这三叶青不会是假的吧。” 结果没想到他竟说:“你手里的这个,确实不是我们要的三叶青。” 我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你手里的这个,是三叶青的叶子,确实也是一味难得的良药,但我们缺的那一味药,是三叶青的根部,前辈他只是答应给我们三叶青,却没说是给哪一部分,你可懂?” 我看着手中虽然珍贵但却无用的药材,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可以肯定老人是不会再次给我们三叶青的,但我也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思虑了片刻,我终是做了决定。 我抬眼问他:“弈先生可看清楚了老人将三叶青放置的位置?” 老人进里屋去寻三叶青的时候,门并没有带上。 他听到我的话,疑惑却又起了兴趣:“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打算去偷吧。” 我点点头,算是给他了肯定。 曾经在国公府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如若没有一两招偷鸡摸狗的手段,恐怕我早就饿死了。所以只要弈轩能去拖住那老人家,我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三叶青。 “不用你去偷。”他从袖口掏出一两银子交给我,“这个,你拿去买副弈棋。” 我接过银两,蹩眉看着他,疑问:“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说:“你记住,傅喻瀛和你,都欠我一个人情。” 我买完东西后便准备回去找他,途中路过一家首饰铺。我看了一眼手中找回的碎银,掂了掂它的重量,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弈轩,他正在一处茶馆外品茶听书,十分轻松悠闲。 我心中暗暗一笑,转头便走进那家首饰铺,挑完了自己喜欢的头饰,又细细打扮了一番,我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我将他要的东西扔给了他,他瞄了我一眼,也没问找零的银子,只是清淡地说:“打扮的如此花里胡哨,真不怕被人拐了去。” 我白了他一眼,“这是一种生活态度,你懂什么。” 他轻笑着摆好棋盘,意味深长地说:“女为悦己者容...” 我随手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的右角上,淡淡道:“肤浅。” 他笑着没说话,拿起白子落在棋盘上,淡笑道:“这盘棋好好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神神秘秘的说完,又摆出了之前的那副闲淡雅致的样子,估计是又不打算回答我什么问题。 太子如今危在旦夕,他此举我实在不懂是何意,结合他之前说过与太子是宿敌,那么他如今在这悠闲地下棋就有极大的可能是在拖延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是信得过他的。 弈轩精湛的棋艺很快就吸引来了众人的围观。看着我怎么下都是个输,有的人惋惜,有的人跃跃欲试。 虽然不知道弈轩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我心中却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4章:落子天元 我站起身,对他们说道:“有人想要跟这位公子比试一下吗?不过需要你们用一两银子做押金,赢了的话,您的押金我们双倍付给您,若输了,这一两银子可就归我们了。” 弈轩收回低垂的视线,终于正眼看我,眼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我又哪里顾得上他的想法,如今不在太子身边,衣服也没法换新的,若是不弄点银两来,难不成我要一直穿着这件脏衣服? “我来。”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但我哪管他是谁。左右弈轩的棋艺我是信得过的,只要他不想输,这京城内估计也找不出一个能和他匹敌的。 那人扔给我一两银子,急切的坐到了弈轩面前,自言自语道:“刚才看那姑娘下棋都快把我急死了,我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简直就是胡下。” 我气从中来,差点都开口反驳了,但仔细又一想,我的棋艺确实是难以言喻,便也只能闷声不语,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结果他同弈轩下了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我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心里却暗暗偷笑。 在他们二人对弈的时候,旁边的围观群众仍然在七嘴八舌地说着哪一步哪一步该怎么走,接着就有很多人要挑战弈轩,但往往都是胸有成竹的坐下,愁眉不展的起来。 如此往复下去,便也没有人愿意来挑战了,不过... 我掂了掂手中的银两,算了算应该也有了十多银子,怎么说也够我做件衣裳了。 弈轩将黑子拿到他面前,而后拿着手中的折扇扇着风,忽然对我说道:“你来。” 我挑眉,左右银子也赚够了,我还是应该好好配合他,毕竟太子的性命重要。 我刚刚坐下,看着弈轩拿捏着黑子却始终不落,心中有些不解。 弈棋讲究黑子先行,弈轩手执黑子却迟迟不肯落棋,必然不是想要我先落子,而我方才让那些人陪他下棋明显是在浪费时间,弈轩看上去可并不像那么随和的人,能够容许我胡闹,除非...我做的事情正好和他所想的事情不谋而合。而他现在迟迟不肯落子,又不打算让我先行... 难到他是在等什么人出现? “我来。”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爽朗的女声,我转头看去,白袍着身锦束发,那人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柔弱之气,若她方才没有说话,我恐怕就会以为她是个俊俏的男子。 我站起身,瞄了一眼弈轩,他的手指轻轻敲动着棋盘,看似随意,实则大有深意。 这个女子便一定是他要等的人。而他敲击棋盘,很可能是要通过弈棋告诉我怎么做。 女子扔下了一两银子,换了黑白棋瓮,首先落子天元。 周围一片轰动,众人纷纷窃窃私议,弈轩对此却没有任何表示。 先手天元,是对对手的蔑视,要么这个女子根本不懂弈棋,要么这个女子,就是真有本事。 很快两人便发起了攻势,女子所走的每一步都正中要害,步步紧逼。 弈轩这边倒是十分悠闲,不紧不慢的落子,每走一步都让人十分匪夷所思,不阻棋也不破局,倒像是... 慢着...我仔细去看弈轩棋子的摆法,每一子似乎都可以联系在一起,而这些棋子最终形成的是...... 我恍然顿悟,他根本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暗示我! 就在整盘棋最关键的时刻,弈轩忽然起身,微微倾身向面前的女子鞠了一躬,淡笑道:“在下的身子有些不爽,让在下的徒儿陪着姑娘下完这一局吧。” 他说完便站起身,走过我身边时,不动声色的低语道:“做眼收官。” 这是弈棋的术语,他是在告诉我接下来要如何走。 “自己下不过了就喊徒弟来救场,是想说最后输了也不是你下输的吗?” 女子傲慢的看着弈轩离去,言语中净是对于弈轩行为的不屑,但弈轩却不予理会,仍径自走到了茶馆里。 我坐下后,再次观察了一遍棋盘,发现整盘棋对我的暗示似乎又看不出来了,我不得不佩服弈轩的思维能力。 “怎么,没法下了?不会下就投降吧,再怎么看你都不知道怎么下。” 她得意张狂的话语将我的思维拉了回来,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轻笑出声,迅速锁定了弈轩要我下的点,执子落下。 女子淡淡地撇了一眼我所下的位置,又抬眼看向我,仍然是一幅自满的样子,嘲讽道:“大局已定,难不成你还能翻...” 她突然闭口,大约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看向棋盘,死死的盯着我落下的那一子,满脸不可置信。 周围的人见状,连忙你推我搡的挤到棋盘前,众人都随着女子的目光,盯着我走的那一步。须臾,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鼓起掌,情绪十分激动:“好棋,好棋,这步棋看似化险为夷,实则是蓄谋已久,高人啊。” 我微微一笑,对女子说道:“失礼了。” 女子仍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盘棋,一动也不动,许久,她才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怎么可能,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我仍坐在她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静静等待弈轩动手。 忽然,她像是看懂了什么,猛然起身想要逃跑。我连忙也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拉住她,这若是真让她跑了,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付诸东流了? 她的反应极快,迅速躲开了我伸去的手,连忙逃走,此时茶馆二楼忽然飞来一颗白子,正好打在女子的后颈处,见她昏了过去,我便连忙接住她。周围再次窃窃私语起来,我只得尴尬的对他们笑了笑,说道:“我家小姐有些贪玩,跑出来这些日子也不见回去,我们老爷实在是担心的不行,让大家见笑了。” 我说完后,周围的人固然心存疑虑,但也左不过几人低头私语两句后,就陆续地离开了。 我扭头看向茶馆的二楼,弈轩正坐在窗口品茶,仍是一派悠闲自得。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5章:玉佩 我搂着这丫头进了茶馆,又上了二楼,一直到弈轩的屋子里。 “喂。“我出声想要吸引他的视线,见他没反应,我便走到他面前,把这丫头扔到了他身上,又道:“说吧,你打的什么主意?” 弈轩转过身,动作轻缓的将她放到床上,并未直接回答我的话:“等她醒了,就去拿三叶青吧。” 他说完,又继续埋头研究棋谱,但我对于他这种答非所问的行为深感不满,我伸手抢过他的棋谱,再次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弈轩闷了一声气,对我的行为也十分不满,但却依旧耐着性子跟我解释道:“这丫头是那老人家的女儿,据说喜好下棋,自从几个月前跑出去后一直没回去。” 我这才恍然顿悟,原来弈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目的就是为了替那位老人将他的女儿带回去,然后再跟他索要三叶青。 “书。”弈轩轻声道,闭着的眼睛仍能看出淡淡的不满。 我眉眼微挑,淡笑着调侃他道:“先生的棋艺已经那样精湛了,这本书送给学生可好?” 他睁开双目,直勾勾的盯了我许久,“那你就拿着吧,如果你不怕傅喻瀛事后摘了你的脑袋。” 我皱眉不解,疑惑道:“难不成这本书是公子的?” “书是我的,但你收了我的书就算是受我的贿赂了。小宋啊,你得清楚,傅喻瀛眼里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凡是他手底下的人,一旦收了别人的东西,他便一律视为受贿。” 我冷哼一声,坐在一旁翻看起这本棋谱,自是不信他的话。 只是我越想心里越发虚,抬眼又看到了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咬了咬下唇,将书扔给了他。 谁知道太子那种奇葩的思考方式会不会真如他所言那样不正常。 我无奈至极,又懊恼又气愤但却无可奈何。 他继续看书,不再理会我,而我也识趣,坐在一旁自顾自的下棋。 安静了许久,他忽然开口:“遗珠,你真的不打算离开傅喻瀛吗?” 我闻声扭过头看他,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书本上,我又低下头看棋盘。我知道他没有跟我开玩笑,所以我也很认真的回答他:“我既然选择留在他身边,为他做事为他卖命,就没有回头的打算,再说,留在他身边有什么不好,权利、荣华、富贵,只要我足够出色,我想要的这些他都能够给我。” 弈轩不再劝我,只是淡淡的说:“你早晚会后悔的。” 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肯定,但是未到那日我是断然不信的。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弈轩从第一次遇见我时,便已经隐约猜到了我的一生。 女孩醒来后我与她详聊许久,她才不情不愿的随我们回去,老人家见到自家女儿回来当然十分的欣喜,后来便是我们想要什么他都答应了。 我终于顺利拿到了三叶青,除此之外还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虽然此刻我很想去裁缝铺做件衣裳,但眼下还是太子的身体要紧。 我与弈轩不紧不慢的走在回去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我,因为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这时,面前忽然有两位衙役拦住了我与弈轩的去路,我下意识将手中的三叶青递给了弈轩,随后才出声问道:“两位为何要阻拦我们的去路?” “姑娘是太子妃通缉的要犯,我们也是秉公行事,烦请姑娘与我们走一趟。” 我冷笑出声,原来是嫡姐做的好事。 我不愿与他们多周旋,毕竟现在太子的伤势要紧,我拉住弈轩的衣袖,示意他带我离开。 弈轩不予理会我,而是从袖口中拿出了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是用上好的羊脂玉所制,上面还雕刻着一个“瀛”字,但这块玉佩最吸引人的地方,是瀛字底下的点状闪光物。 我心下确定这是太子的玉佩,不仅仅是因为玉佩上的瀛字,还因为这块玉佩的独一无二。要说这世间所有的玉佩都可能被作假,唯有太子的不会,因为玉佩上那闪光物,至今都无人知晓是何物,更无从仿起。 面前的两人见到了此物顿时慌了神,连忙跪在地上,“是小人有眼无珠,不知两位是太子殿下的人。” 弈轩清冷出声:“既已知晓,便立刻撤去这道通缉令。”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回禀捕头。” 弈轩不再理会他们,收起玉佩便离开了,我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他忽然加快了步伐。我是走着跟不上,跑呢又太快,弄得我走也不是跑也不是的跟了他一路,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我才将我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这玉佩是不是你偷的?” 弈轩停下了脚步,我没刹住脚步,一下子撞在他后背,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看到他无奈的转身看着我,出声道:“你这才跟了傅喻瀛多久,竟这么护着他?再说了,你怎么就觉得这玉佩就是我偷的?” 他无奈,我更无奈,这么重要的东西傅喻瀛怎么可能随便给人,要我说就是那些衙役太笨,能证明傅喻瀛身份的东西太多了,但是像这种世间独有的贴身之物怎么可能随便给人。 我叹了口气,决定退让一步,“算了,你既救了我一回,那我便不将此事告诉公子,等下你自己悄悄放回到公子身边,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弈轩只觉好笑,“这东西我便是不还他他也不能把我怎样,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弈轩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无奈至极却也不想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快步离开。 走了好几步也不见弈轩跟上,我只得停下脚步,心中十分郁恼,他这是吃定了我走不了这条机关重重的山路,但我却无可奈何。 我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表现出讨好的模样,面带笑容地转过头对他说:“弈先生,快点上吧,公子的伤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浪费时间了。” 弈轩仍是那副饶有趣味的样子,看得我气不打一处来,互相对视了许久,他才慢悠悠的说道:“你把你刚才顺走的东西给我。”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6章:情分? 弈轩的洞察力真令我苦恼,我正准备装傻想不承认,他却忽然来到了我身边,用扇子抬起我的下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冷然,淡淡的说道:“你最好立刻将玉佩给我,否则你便再也见不到傅喻瀛了。” 我愣了神,连忙检查我方才从他腰间顺来的三叶青,里面的药并没有问题。如此我便是放心了,想来他不过是在诈我... 他扫了一眼我的动作,“我说的是你恐怕不能活着见到傅喻瀛了。”他话音刚落,扇子里的暗器忽然探出头,瞬间戳伤了我的下颚的皮肉,疼得我连忙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不像是跟我开玩笑,神情虽然依旧淡然,语气却是极度冷然:“拿来。” 虽然我很想在太子面前再立一功,但是此时此刻自然是性命最要紧。 我很不情愿的将东西给了它,弈轩这才收回了手中的扇子,“你对傅喻瀛倒真是忠心。”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便独自走了,我慌忙跟上他的步伐。 无论如何,现在是太子的性命最为要紧,我没必要在这个关头跟弈轩闹得太僵。 走了许久,我才跟着弈轩回到了宁枭。大夫拿到我送来的三叶青后很快便熬制出了解药。只是太子服下解药后并未立刻苏醒,一直到傍晚时分才迷迷糊糊的醒来。 我坐在床边,看到太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慌忙转身对大夫喊道:“公子醒了。” 大夫连忙走了过来,将三根手指搭在太子的手腕上,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拱手道:“公子已无大碍,只是现下身子还有些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弈轩听到后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房间,我扶着太子坐了起来,又将桌上的水递了过去,他只是喝两口后就让我拿走了。 他蹙着眉头,带着丝丝微弱的气息缓缓问道:“弈轩,我昏迷了多久?” “也就是个三两日吧。”弈轩靠在墙上,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十分漫不经心。 “皇上那边,可知道此事?” 弈轩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不知道,这几日我被你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拉去给你找解药了,宫里的事情我一概不知。”弈轩说着,忽然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还未缓过神来,就又听到太子对我说:“你先出去吧,让岚止过来一趟。” 我回了一句:“是。”而后便离开了房间。在通知了岚止后,我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接着就倒在了床上。 这几日不停的奔波弄得我确实有些劳累,加上今儿又守了太子一日,所以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天刚刚亮起来我便醒了过来,我昨晚睡得倒是十分舒坦,但是一睁眼就看到太子,我不免被惊吓到。 “皇上有旨,命你今日随我进宫。” 我有些不解,皱眉问他:“为何?” “昨日弈轩跟我说了,关于宋妧珺下令通缉你的事情,以免再有此事发生,我昨日便让岚止回宫将我的病情回禀了皇上,也把你的功劳一并告诉了皇上。你忠心护主,皇上要你入宫接受封赏,这样一来,短期内她应该是不敢轻举妄动了,等过段日子我再找个由头把她废了,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虽然一早便猜到太子对嫡姐毫无感情,但嫡姐毕竟是他的发妻,对于他的做法我不免吃惊,“嫡姐还怀着你的孩子,公子这样做怕是有些不妥......” “她前几日被苏侧妃从台阶上推了下去,孩子没能保住。她那日本是想出宫散散心,正好让你给撞见了,才有了后面的事。”太子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不禁令我陷入沉思,只是我还没想太多,就听到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些玩味,“按理说,你应该是最希望她落魄的人,怎么现在到关心起她来了?” 我看着他,迟疑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我并非关心她,只是在想,嫡姐跟了你这么久,你对她就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情分?”太子轻笑出声,“巩固地位的姻亲,又何来情分一说?况且若不是那道通缉令给我惹了麻烦,我也懒得对她下手。” 竟只是因为给我下的那道通缉令? 我有些阵愣,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所以,你若是步她的后尘也给我惹了麻烦,你的下场亦不会好在哪里。”太子轻描淡写地说完,拂了拂衣衫缓缓起身,“快些梳妆打扮吧,龙椅上的那位可没有耐心等你。” 太子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沉思。 我未曾想过我竟然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让嫡姐就失去了一切。 我在惊叹之余,却也对此仍是不满意,我不仅要她的人生过的凄凉惨淡,我还要让她看着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地踩在她的头上,让她不得不弯下腰跟我毕恭毕敬。 我迅速洗漱打扮,又换了身较为淡雅的白色织锦裙,外披的是一件大气的红色绫罗衫,我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微笑。 这才是我本该有的样子。 我推开房门,阳光洒落在我的身上,红色的绫罗衫更加亮眼,正在努力训练的暗卫中,许多人的视线都被我所吸引,虽然他们只是扫了我一眼,但那便足矣了。 我跟着太子下了山,山下是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待侍卫掀开了帘子后,我便提起长裙,从容优雅地走上了马车,太子随后也走了上来,与我对坐。我两相视无言,须臾,他从袖中拿出一支金步摇递给了我,缓缓道:“我听弈轩说,你有一支簪子不得已遗落在了蛇堆里,这支步摇给你,算是对你遗失簪子的补偿。” 我接过这支金步摇细细看了看,无论是雕工还是色泽,都要比我的那支簪子精致百倍,但是,它终究比不上那支簪子在我心中的地位。 我微微扬了扬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多谢公子。” 马车行驶的很快,半个时辰左右我们便到达了皇宫。刚下马车,一位太监便谄笑着跑过来,对太子说:“皇上正在勤政殿与大臣商议政务呢,殿下与姑娘舟车劳顿,不如先去偏殿休息片刻,等皇上传召了,奴才就立刻去请您。”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7章:不明形势仍自欺 太子并未回答小太监的话,步伐缓慢地走进了宫门,我紧随其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皇上便传召了我们二人。 我与太子进入勤政殿时,皇上召见的那位大臣也正好走出来。我认得他,他是父亲的至交好友,左相——李晟岐。 李晟岐恭恭敬敬的给太子行了礼,就在他抬首的那一瞬间,正巧看到了站在太子后侧的我,他的神情有片刻的阵愣,很快嘴角就浮现出一丝嗤笑,用着极其轻蔑的语气同我说:“宋小姐真是卖兄求荣的高手,不过几日竟成了太子爷跟前的红人了。” 他冷笑了一声,再次作揖对太子说:“微臣的手头上还有些公务,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面色平静如水。 我能扳倒宋家,自然也能整垮你的丞相府。 我在心中暗自作声,步子却已经跟随太子进入了殿内。 “皇上万福。”我同太子一样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向皇上行礼问安。 “起来吧。” “谢皇上。”话毕,我便与太子一同站了起来。 皇上身边的太监很是机敏,挥手示意门口的两个太监搬了进来两个小凳子。 我本是想要坐下的,可太子忽然对我小声说道:“皇上没有说赐座,是不能坐下的。” 我愣了一下,连忙又站直了身子,不敢再轻举妄动。 皇上挥手示意身边的人下去后,才出声对傅喻瀛说道:“你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跟你母妃如出一辙...呵,坐吧。” 我听着皇上这话这语气,怎么都不像在夸奖太子,况且太子刚刚死里逃生,皇上却也不问候一句关心的话,难道他们二人并非外界传闻的那般父慈子孝?还有,皇上虽刻意支开了下人,但却并不在乎我是否听到又是为什么? 皇上不再同太子讲话,转而询问我:“就是你救了瀛儿?” 我点头回了一句“是”。 “朕记得,你似乎是宋家的那位庶出的女儿...那你是如何知晓瀛儿中毒一事的?” 我迅速回想了一下太子方才在马车里教过我的那些话,缓缓道:“回皇上,当日奴婢从金銮殿出来后,太子见奴婢无处可去,又惦记奴婢是太子妃的妹妹,于是便留奴婢在东宫服侍姐姐。那日正巧是宋府满门斩首的日子,太子妃怀着身孕不能见血,所以太子便只带了奴婢一人去见父兄姨娘的最后一面,谁知在回来的路上太子遇上了刺客,由于情况紧急,所以便没有带太子回皇宫,而是找了间客栈住下了。” 皇上冷笑一声,“他没带你去宁枭?” 我心中一惊,我想,若太子教我那样回答皇上,就肯定认为皇上并不知道宁枭的存在,可现在...又该作何解释? 好在皇上没有难为我,见我沉默不语,他便挥挥手道:“行了,你退下吧,朕还有事想单独问问太子。” 我行了礼,立刻离开来了房间。 我对皇宫并不熟悉,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去哪,只好到处走走。我边走边回想着刚才的事情:皇上留下太子十有八九是盘问宁枭的事儿,如此说来,皇上大抵也是刚刚才得知宁枭的存在。那话又说回来了,太子既然是诚心瞒着皇上的,皇上又为什么会忽然得知?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李晟岐的身影,众人皆知我跟着太子进宫是因为我为太子找到了草药,救了太子一命,并无人知晓我如今在为太子做事,可他却能一语道出。他并非太子一党的人,我又一直身处宁枭从未见过他,他怎么就知道我是在为太子做事?除非他不仅知道宁枭,还在宁枭安插了卧底。 待我回过神时,竟已经走到一处池水旁,池中荷花众多,景色怡人,一下子便打消了我继续思索的念头。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还未绽开的荷花,低声询问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宫人:“这是什么地方?” “回姑娘的话,这儿是荷花池,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东宫。” 我伸手捧了些水,缓缓地倒在荷花苞上,“过几日开花,想必这里就加令人目酣神醉了。” 我痴痴地看着这些荷花,想象着它们的盛开有多么的绚烂,期待着有朝一日,我也能活的如此亮眼。 “姑娘说的是,每年开花时,皇后总会邀请宫内的女眷们一同赏花,姑娘此次救了太子,来日说不准便可侍奉太子,到时也会收到皇后的邀请。” “哦?”我有些好奇,“东宫女眷也会收到邀请吗?” 如此说来,我近日还有机会能见一见嫡姐了。 “不过是替太子寻了个草药罢了,也想服侍太子殿下!”一道凌人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不由得轻笑一声,这傲慢冷冽的声音我听了十多年了,除了嫡姐,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甩了甩手上水渍,我慢慢悠悠的转过身向她行了个礼,“太子妃万福。” 她瞪着我,恶狠狠地说:“你若早些去死,本宫才能万福。” 我抬起头,与她四目相视,微微笑道:“那可能要拂了太子妃的意了,做姐姐的都还好好活着呢,做妹妹的怎么可能先走?” 她向前几步,拉近了与我的距离,双目带恨地看着我,冷声道:“不要以为你救了太子一次便可以住到这东宫来,别痴心妄想了,只要有本宫在,莫说是做太子的嫔妃,便是个最低贱的宫女都不可能!” “太子妃说笑了,若是太子有此意,您还能拦着不成?” 我自是无心与东宫结下什么渊源,只不过她既然这么害怕我住到东宫,我反倒是想气一气她。 她倒是比以前在国公府时能沉得住气许多,听了我的话也并未作出太过激的行为,只是仍就冷冷回我:“本宫与太子伉俪情深,你觉得太子会听你的话,还是会听本宫的话?” 她这番话不禁令我失笑出声:“太子妃说倒是的好听,您怕是忘了通缉令是谁下令撤掉的了。” “你!”她有些恼羞成怒,我却格外欣赏她这番样子,我仍保持着微笑,嘴唇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姐姐,你可知...太子昨日跟我说,他想要废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我重新拉开与她的距离,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如当日我告诉她是太子揭发宋家的那副表情,我简直太喜欢看她这个样子了。 她盯着我的双瞳忽然紧缩,就在我以为她已经忍不住怒火时,她又忽然冷静了下来,“你以为凭你一面之词,本宫就会信你?” “姐姐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笑她愚钝,笑她不明如今的情形,“宋家失势,您又多年无所出,太子留着你有什么用处?姐姐所谓的伉俪情深难道就是害得你家破人亡?你一直将宋家灭门的事情怨怪于我,但你怎么不想想,若是没有太子揭发,我说的那些话谁会相信?谁会真的去查证?你是太子妃,当日太子地位是否岌岌可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太子揭发宋家,只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你与他伉俪情深?简直是笑话!生帝王家的人,能有几分儿女情长?如今宋家罪名落实,你是宋家的人,是罪臣的妹妹,你能帮到他什么?没有因为宋家之事砍你的头就已经是太子顾念旧情了!” 她听着我说这些话,气的浑身发抖,我知道她信了,她信了太子的无情无义,信了自己的地位不保,她越是这样怒不可遏,越是这样自欺欺人,我就越高兴。 我正欲继续添油加醋,她却忽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大声怒斥道:“你胡说!” 我本就离荷花池不远,经受她这么一推,我整个人便向后仰去,毫无意外的跌入到荷花池中。 宫人们都慌乱了,有几个侍卫想下来救我,但嫡姐却呵斥住了他们:“我看谁敢救她!”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8章:初遇禹文王 我不通水性,也没料到嫡姐竟然这么过激,荷花池的水虽然不算太深,但水面却依然能盖过我的头顶。我在水中拼了命的挣扎着,身体离岸边越来越远,口中鼻中呛了不少的水,此时的我无心去听嫡姐的冷嘲热讽,只希望有人能够救我。 我在水中挣扎了许久,眼前偶尔闪过嫡姐得意的笑容,我心中不甘,我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先死,一定要活着看她生不如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体力渐渐支撑不住,就在我自己都陷入绝望时,忽然有人潜入水中搂住我的腰,带着我离开了水池。 幸好现在正值盛夏,即便我全身湿透也不至于太冷。我很快定下心神,看着嫡姐我自是深恶痛疾,可我得忍,因为她现在依旧是太子妃,她对我下手可以指责我以下犯上,但我不能对她下手,否则就是杀头的死罪。 “禹文王万福。”周围的下人纷纷跪拜行礼,我这才扭头看向我身边这人,他的眉眼与傅喻瀛有些相像,但更显英气,许是常年在外打仗的缘故,禹文王看上去十分沉稳,我看了他小一会儿,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我收回了视线,跪下朝他行礼:“禹文王万福,王爷今日的救命之恩奴婢定会熟记于心,来日当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 他的声音十分深沉,令我印象深刻:“起来吧,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一个低贱的东西也值得王爷您下水救一场?”嫡姐冷笑一声,转而看向我,嘲弄道:“没能溺死在水里算你命大,可是你对本宫出言诅咒,终究难逃处置。来人!将她拖去大牢,等候本宫发落。” 我扫了一眼那些向我走来的宫人,毫不惧怕的对上嫡姐的视线,大喊道:“谁敢?我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你们押了我轻松,可若是太子询问下来,你们谁担得起?太子如若因此事动怒,太子妃是太子的发妻自然不会受罚,那你们呢?你们何德何能足以躲开太子的雷霆之怒?” 我的一番话令下人们面面相觑,再不敢轻举妄动,嫡姐看着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不过是替太子找了个破草罢了,算什么救命恩人?!” 下人们依旧不动,嫡姐愈加生气,她身边的侍女低着头劝阻她:“太子妃,这位姑娘当下确实是惹不得的,还请您不要因为一时之气伤了与太子的和气...” “好...很好!”嫡姐抓紧了衣袖,自言语言道:“你们怕她,本宫可不怕,当年在国公府的时候她跟条狗似的,见到本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如今不过是得了点小势,凭什么敢欺负到本宫头上!”嫡姐说完,猛然拔出她身边侍卫的长剑向我驶来,欲想杀我。 “太子妃好大的脾气!”禹文王同样拔剑拦住嫡姐的长剑,嫡姐咬牙切齿地看着禹文王,正欲说些什么时,她的另一只手忽然捂住腹部,面色有些痛苦,手中的长剑便轻松被禹文王打落在地,“本王今日既然救了她一命,就不可能让她的命再舍于今日,太子妃若是还要纠缠下去,那本王只好命人去请太子了。” 嫡姐依然捂着腹部,声音却十分清冷:“太子来了又能如何?” 不知为何,我竟从她愤恨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悲凉。 “他既已亡我宋家,又何须在意是否多我一具尸体?”嫡姐蹲下捡起长剑,抬首依然仇视着我,“倒是今日,她必死无疑,谁都救不了她!” “圣上口谕,众人跪听——” 嫡姐已经气红了眼,幸好皇上身边的太监及时到来,“宣宋姑娘即刻面圣,朕有事询问。”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今日确实玩的过火了些,我未曾想到嫡姐会如此生气,我接了旨意,便起身准备和公公离开。 “姑娘留步。”禹文王忽然叫住了我,“可否告诉本王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只是嫣然一笑,回道:“我本无名,后得太子赏识,赐名遗珠。” 说完我便转头离开,同他说这番话,意在告诉他我是太子的人,即便我之前告诉他我会他的报恩,但若是要求我做出背叛太子之事,我也断然不会答应。 我又回到了勤政殿内,太子已然离开,皇上只留下了我与他。 “方才有人跟朕回禀,说是太子妃在荷花池与你起了争执,欲要杀你泄愤,可有此事?”皇上品着茶,漫不经心地问我。 “是。” “你倒是厉害。”皇上放下了茶蛊,正眼看向我,又道:“刚解决完宋家满门,现在就想对宋家最后的遗孤动手?” 我连忙跪下,“皇上明鉴,奴婢并无此心。” “有没有都无所谓,朕并不在乎她的生死,只是想问问你,是否有意于太子妃之位?” “奴婢无意。”我向皇上磕了个头,又道:“奴婢自知自己是罪臣之女,未曾想过太子妃的位置。” “没想过就好。” 皇上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有人敲了几下门,“皇上,太子说他还还有件事儿只能宋姑娘处理,希望陛下早些让姑娘出来。” 我听得出这是岚止的声音。皇上不曾理会他,而是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伸手拉起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同我说道:“你若真成了太子妃,朕可就要担心自己的脑袋了。” 我自然听得懂皇上话中的意思,心中一惊,欲再次跪下,“奴婢不敢。” 皇上拦住了我的动作,淡淡的笑道:“瞧你这身上的水,既然岚止此刻正在门口等你,那你便随他回去换身衣裳吧,可别着了风寒,朕的赏赐已命人放在你来时的马车上了。” “谢皇上。”我匆匆行了礼,战战兢兢的向皇上告退,离开了这里。 岚止带着我很快出了宫,在路上无聊,我便问他:“你不是应该和太子回去了吗?” 岚止回道:“太子担心皇上会对你不利,所以让我回来对皇上说了那些话。” 我这才明白,原来皇上对我早已起了杀心,而太子口中的“有些事只能宋姑娘来办”,意在告诉皇上,我对太子还有用处,好让皇上能放我一马。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19章:杀伐果断,不念旧情 没多久我们便出了宫,宫门外是我来时的那辆马车,岚止一直领着我,直到我坐到马车里。我拉开车帘,看到了已经在车里等候多时的太子,他见到我浑身湿漉漉的,便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到了我身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依然清冷平静。 我回答:“在荷花池时碰到了嫡姐,与她争执了几番,她气不过,就把我推到了水里。” 太子不假思索,一针见血,直接问出了关键:“是谁救的你?” 我有些犹豫,我担心若是说出了禹文王的名字,会使太子怀疑我与禹文王勾结,但我更明白,即便我不说,太子也会有办法知道,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怀疑而是确定了。 于是我只好如实回答:“是禹文王。” 太子没有再言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眼睛,盯得我心里有些发虚,他才开口:“日后你若是再见到三哥,不可他多交流。” 我没想到太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虽然十分不解,但我也不敢多问。 刚回到宁枭,没几步就遇上了婆婆,她简单地向太子行了礼,便连忙开口:“公子,刺杀您的人已经抓住了,要如何处置?” 太子没有看向她,只是淡淡的说道:“烨国律法规定,谋害皇太子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觉得呢?” 婆婆回道:“回公子,老奴自是明白的,只是刺杀您的人,是柳央。” 柳央?这个名字我倒是觉得有点耳熟,于是就忍不住插了一句:“是我的那位书法先生?” 婆婆朝我点点头,算是回复了。 太子长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柳央...他没有亲人也就没有满门可说,确实麻烦......那就将所有与他亲近之人全杀了。” 太子说的这样轻描淡写,根本不顾惜往日情分,我原以为婆婆说出柳先生的名字,是为了替柳先生求情,可如今看到婆婆面无表情地回了太子一句“是”时,我才明白,婆婆那句话只是为了告诉太子,柳先生举目无亲,没有满门罢了。 太子杀伐果断,奖罚分明,做什么事情都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我忽然在想,对于太子而言,难道身边就没有任何重要的人吗?或者他像我一样,曾经也拥有过很重要的人。 我忽然想起了母亲,想起国公府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了主母与嫡姐是如何欺辱我们母女,想起了宋国公是如何千方百计的想害死我,也想起了母亲又是如何小心翼翼的护我周全,可惜到最后,我连母亲的一件遗物都未能留下。 太子带着我到了他的住所,他坐在桌前,单手撑着脸颊,双眼微闭,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皇上已经知道宁枭的事情了,之所以没有下手屠剿这里,估计是还没弄得太清,不想轻举妄动,所以你日后得加紧速度训练了,我看你手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从明日开始跟着外面的暗卫一起习武。” 我先应了他一声,又想起今日李晟岐的事情,便再次开口:“公子,我认为宁枭的事情很可能是左相透露给...” 我话还未说完,太子就打断了我:“是他,柳央就是他的人。” 我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留他在身边办事?”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太子睁开眼睛看着我,“我用人,一向知根知底,一开始我用他,是因为我好奇左相想让他做什么,只可惜我探不出他武功高低,所以一直不曾让他近我身,后来因为要给你安排书法先生,而他的书法造诣又不浅,这才让他有可乘之机伤了我。” 我低头沉默,不再与他对话。 ...... 我没想到自己与柳先生的第二次见面,竟然就是最后一面。 街道两旁是众多的围观人群,我寻找了许久也未曾见到左相,大抵像他们这些王公贵族,是真的不在乎手底下人的生死吧。车道上许多的刑车缓缓前行,柳先生和他的朋友、邻居都被压在上面,我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却见不到他丝毫的难过或者是对身边人的歉疚,难道这些人对他而言竟一点也不重要? 太子站在我旁边,他的目光也同我一样,一直盯着柳先生,“你看到了吗?他的表情。” 我疑惑道:“什么?” “不畏惧也不歉疚,他对谁都没有真感情,所以,自然也没什么能威胁到他,同样,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永远守得住主子的秘密。”他转头看向我,微笑着问:“你说是吗?” 我低下头,迅速躲开他的视线,却听到他又同我说:“你有足够的头脑和狠心,但这只能为我办成事情,却没办法留住我的秘密,宋遗珠,为我做事,只有头脑和狠心是远远不够的,你还要有冷漠和无情才行,你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但这只能说明你目前没有软肋...”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行抬起我的头让我看着他。 我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后退了几步便跪下,回他:“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仍然微笑,看着像四月的春风,实则是腊月的冰霜,笑里藏刀,声音也是十分温柔,却暖中藏寒:“如果日后你仍有软肋,那我就替你杀了他。” 我神情漠然地看着他,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毕竟在我的眼里,只要权利和荣华才是我的毕生所求,我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成为我的软肋。 反而我对太子倒是很好奇:“那公子,你有软肋吗?” 他轻笑一声,“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要做的只是听我的话,我愿意告诉你的自会告诉你,不愿意的,你也没资格过问。” 太子说完,轻甩衣袖转身离开,与此同时,断头台上一声令下,不过一瞬,柳先生的鲜血便已向四周飞溅而去,围观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柳先生的人头落在木质刑台上的声音十分响亮,我虽未回过头去看,却也能想象那番场景。 我站起身,只是回过头遥遥看了一眼,便跟着太子离开了。 因为柳央的事情,一时没了人给我教习书法,所以太子便命妍画去寻找书法造诣极高的人。没过几日,我就从弈轩的口中听闻,妍画在民间举办了一场书法大赛,许多民间的书法高手都慕名而来。 由于近日来不需要学习书法,太子便将书法的教习时间给了武功教习,又让岚止在暗卫里找个人教我习武。我没想到弈轩竟毛遂自荐,主动要来教我习武,也正因为此,我也才能偶尔从弈轩的嘴里听到一些宁枭外的事情。 我听弈轩说,太子在柳央断头那日便跟皇上提出了要休妻的事情,原因便是她心狠手辣,一点也不顾惜姐妹之情,竟想下手杀害自己的亲妹妹,妒贤嫉能,有失妇德。皇上听后并未下达任何旨意,只是让太子自己去处理这件事情。 听到这我便很是疑惑:“近日太子教习我瑶琴时,并未跟我说过嫡姐被废一事。” 虽然太子很少跟我说起他的计划或者作为,但是嫡姐这件事情他曾与我提起过,若是嫡姐被废,他应该会告诉我的,如今没有,恐怕嫡姐的太子妃之位,终是没有被废除。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0章:再遇旧来人 “没废。”弈轩看着我一脸疑惑又凝重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在你看来,你姐姐是个聪明人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虽然不解却也只是如实回答:“自然不是,嫡姐自出生起便过的是众星捧月的日子,从未受过一点委屈和苦难,你觉得这样的人能聪明到哪?再者,她若真的有点脑子,也不至于失了腹中之子。” 弈轩无可否认的点了点头,却又挑眉说:“可她现在能保住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就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尚在。” “什么?!”我十分惊讶,不禁失了片刻神思,脑海中迅速闪入了一种可能,“难道害她滑胎的不是旁人,就是她自己?” 先造出滑胎的假象松懈所有人的戒备,之后只要以静养为借口不见任何人,待孩子平安生产后再告诉太子,自己当时被人迫害险些滑胎,为了孩子可以平安出世,才在当日对外宣称孩子没了,好让其他人放松警惕,不再迫害她腹中之子。但嫡姐未曾想到太子要废了她,所以这才提前亮出真相,好留住自己的太子妃之位。 我不敢相信,喃喃自语道:“可是这计谋,当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吗?” 可若不是她自己,又会有谁肯帮她呢?她的那两个陪嫁婢女?那两个只会阿谀奉承嫡姐的人,哪来的脑子给嫡姐出主意。但话又说回来,嫡姐一向孤傲,时常与人交恶,谁又会去帮她?难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小瞧她了? “当然不是她自己。”弈轩否定了我的话,“这一招,十有八九是皇上教的,他让傅喻瀛自己看着办,而不是他来颁布废太子妃的诏书,其实就是在暗着帮宋妧珺,皇上其实一直都不愿让傅喻瀛继承皇位,所以自宋家满门抄斩之时,皇上便知道属意于皇位的傅喻瀛一定会废掉宋妧珺,因为她是罪臣之女,不可为后,所以皇上便教了宋妧珺一招,好让她能保住自己的太子妃之位,待日后写传位诏书时,便可以以太子妃的身份做文章,然后传位于他人。” 我听的是哑口无言,皇上登基前不知道算计了多少亲兄弟,登基后又开始算计自己的亲儿子,这万人之上的高位真是令人胆寒。 没几日就到了书法大赛的最终日,一时间我倒是好奇起来我下一任的书法先生会是谁,我问太子:“妍先生举办的那场大赛,是临近尾声了吗?” 太子停下拨弄琴弦的动作,抬头看着我,询问道:“你想去看?” 我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下,便收回了落在瑶琴上的手,起身同我说道:“你去把琴放回位置,我带你去看。” 我心中竟有点小雀跃,毕竟我只是随口一说,甚至在我看来,太子基本上是不会浪费掉训练时间带我去的。 大赛是在一家酒楼的顶楼进行的,四面没有被墙壁所围,而是用红色的栏杆围住,顶部是由一根根粗壮的红柱支撑着的,看起来倒有点像凉亭,不过却比凉亭大了许多。 我与太子刚上来,就看到八个人正仔细的写着字,再往远看去,便是坐在正中央的妍画了,她看到我们神色有些诧异,但也只是片刻。妍画吩咐身边的下人搬来了两把椅子放到了她桌子的左边。 太子倒是随意的坐下了,可我却有些不知所措,有了那日在宫里的经验教训,我对一些小事也就更上心了,太子没让坐我自然不能坐,再说妍画是我的教习先生,她都没坐下我又怎么能先坐。 “坐吧。”太子开了口,我这才敢坐下,可我的屁股刚刚挨上板凳,就听到太子低声笑话我:“皇宫里头你不在意礼数,怎的到了宫外反而这么小心翼翼?” 我有些无奈,也低着声回他:“上次没经验,在宫中失了分寸,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我当然不敢轻易坐下了。”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所以说完我还冲他翻了个白眼,毕竟这种报复性眼神又不是日日都能展露在他面前,当然要把握住这些偶尔的机会。 他果然只是轻笑一声,没说任何带有危险性的话语,而是说了句在我意料之外的话:“以后在宫外,你可以不必在乎我太子的身份,做一些随你性子的事儿。” “那我能问一些想知道的事情吗?” “不能。”太子想也没想,一口否决,“别得寸进尺,小心脑袋不保。” 我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很快他们便写完了手中的作品,一份一份的交给了妍画。妍画处起事来倒是十分圆滑,接过纸张并未进行批阅,而是转手就递给了太子,“公子既然在这,那名次还是由公子来定吧。” 我坐在太子旁边,欣赏着这些技艺高超的书法作品。就在太子翻到第三张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仔细看了许久后,便将其余的作品随意的扔到了妍画的桌前。太子抬起头看向众人,问道:“临池是哪个?” 临池?这个名字令我不禁为之一愣,我连忙抬眼,在看到那人的面容时,心中不免一惊,不禁低下头深思起来。 我实在不解,他为何会来参加这场比赛。 太子最终为我选定的先生便是他,回去的路上他的神情自若,也没有想要问我为何会出现在太子身边的意思,就像是事先知道一样。 回到宁枭后,我没来得及跟临池说上话,就被赶去学习今日剩下的几样课业,如此紧迫的时间安排弄我的今日十分劳累,也没有精神再去在意临池的事情了。 弈授完了我今日最后一项课业,前脚刚走,我便赶紧换了件寝衣,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谁知此时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我顿时警觉了起来,之后房间却再没有出现任何的声响,我跪坐在床上,又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移到床角,尽量不发出声响,然后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漆黑的屋子,直到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我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我小声询问:“公子?” 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我的声音即便很小也是格外清晰。 房间忽然亮起微弱的火光,不过一瞬,桌上烛火的光芒就充满了整个屋子。我看到太子正坐在桌前给蜡烛套上纸笼,这才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不由得嗔怪道:“公子是有什么要紧事,这么晚了还过来一趟。” “你今日的琴艺还未学完。” 我心情复杂的盯了他许久,最终却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1章:临池 我不情不愿的下了床,披了一件外衫便去拿瑶琴。 刚将琴摆放到架子上,我就听到太子询问:“你认识临池?”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如何知晓的。迟疑了片刻,我才缓缓道:“认识,他是从前给嫡姐教习书法的人。” “你与他曾经可有过交集?” 我真怀疑太子把我的往事都查了个透,竟什么都能猜到一二。我长叹了口气,回道:“是有些交集,昔年他给姐姐教琴时偶遇了我,非求宋国公将我嫁与他,宋国公虽然厌恶我,但也没明白,若是选了他这么一阶草民做女婿,自己的面子也挂不住,所以就没同意。” 太子若有所思,不再询问我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寸步不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见他想的出神,我便也没去叨扰他,起身走到了瑶琴前独自练习。 太子应该是被我的琴声打断了思绪,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我弹奏,也才开始给我授课,时不时的指点指点我,但没再过问过任何关于临池的事情。一直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太子才停止了教习,本来今日就劳累,我那会更是已经困得不行了,所以没等他离开我便已经脱了外衫缩进被窝里了。 太子也没怪罪,站起身远远地看着床上的我,说:“自明日起,你晨时习武、习棋,午时习字、习画,傍晚习琴。” 我困得厉害,听的迷迷糊糊,只是哼了一声应他,太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清晨,外头的暗卫已经开始训练了,但我昨日实在疲惫睡得太沉,没听到声音,是后来婆婆进来才将我唤醒的,那会儿弈轩已经到门口,我匆忙梳洗了一下,又淡淡的上了点妆,因为要习武,所以我便将头发高盘起,穿了件紧身衣,收拾妥当之后便出了门。 弈轩没给我好脸色,但我也能理解,毕竟他等了我挺长时间的,而且我又怎么敢对他有意见,没得让他记恨上,在训练的时候再整我一番,这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我赔着笑脸,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弈轩便已经转身走了。我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虽然有点小小的不满,但也只能是憋在心里,毕竟训练要紧,还是得赶紧跟上他。 训练的场地在别院,虽然这个地方不如我住的院子大,但这个地方只给我一人训练,倒也是格外宽敞了。 训练到一半,弈轩发觉我有些体力不支,就让我休息了片刻。婆婆提前给我们备了茶水,我坐在石凳上喝茶,目光无意间瞥一间较为特别的屋子,这间屋子紧挨着太子的居所,上面的匾额已经旧的不成样子,但门口依然干净如新。上回太子昏倒我来过这间院子,不过却没曾仔细观察过这里,今日得了闲休息,才发现这间屋子的门口竟贴着封条。 我自出生便低人一等,所以我一直明白人不能有太重的好奇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就是特别想知道这间屋子里到底有些什么。 忽然听到弈轩冷笑了一声,我扭过头去看他,他应该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关于那间屋子,你最好收起你的好奇心,你若是真的进去了,傅喻瀛也会真的杀了你。”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自是不信。上次弈轩说傅喻瀛最忌讳手底下的人受贿,我一直信以为真,后来有一会想起寻药那次给弈轩买完棋盘后,我将剩下的钱都给花掉了,之后也一直都没还给他,吓得我当时就赶忙把钱还了他,没想到傅喻瀛根本不在意这些事儿。 弈轩清冷出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一次我没骗你,那房子是淑妃娘娘的灵堂,傅喻瀛规定,除了每年淑妃的忌日,其他时间一律不准许打开,为防止有人误闯,所以才贴了封条。” 我低头沉思,淑妃是太子的母亲,她似乎是在太子很小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淑妃在世的时候并不得皇上宠,关于她的事迹我也很少听闻,只知道在出嫁前,她是右相最亲的姐姐。 我想起了太子之前展露出的狠戾无情,忽然明白,或许他也和我一样,是个没有依靠的可怜人。 “淑妃娘娘的忌日在什么时候?” 弈轩不解的看着我,问道:“你非要进去看一看?”见我没回答,他又说道:“即便真到了那日,傅喻瀛也不会让你进去,淑妃的灵堂,就算是最基本的洒扫,都是傅喻瀛亲力亲为,他从不让任何人踏进半步。” 我当然没那么好奇,“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休息的也差不多了,继续训练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些想了解傅喻瀛的过去,不是太子的过去,是傅喻瀛的过去。 午时刚过,临池便过来给我教习书法,他进来后随手关上了房门,之后也并没有立刻开始教习,反而问起我为什么为傅喻瀛做事,我自然不打算同他说这些,而是反问他:“你为什么参加那场书法大赛。” 临池为人低调,即便他的书法造诣极深,普天之下也没几个人知晓,当初宋国公无意间得知他这么个人,亲自去请了他好几次他都不愿意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肯了,但过程必定不简单。所以以他的处世态度,根本不可能为了名利参加那场比赛,他若愿意参加,定是另有隐情。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二小姐,请您务必随我离开这里。” 我憋眉,疑惑不已,又想起他之前看到我在太子身边并不感到惊讶,也一直没有过问过我为什么会待在太子身边,莫不成他一早就知道我在太子身边做事,也是为了我才来这里的? 我警惕地看着他,问:“为何要离开?” 临池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边,脸贴着我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小姐先随我离开,日后必定解释。” 见他这样,我也不想多问,我转过头看向他,抿嘴笑道:“临先生,首先我已经不是宋府的二小姐了,你不应该这么叫我,其次,你敢带我走...就不怕公子一声令下要了你的性命吗?” 他不理会我,依然在劝诫我:“二小姐,听我一句,你若是强行要留在太子身边,将来只会是后患无穷。” 这话弈轩说过不止一次,为何现在临池也这么说... 我不禁对临池的身份产生了好奇,虽然我心中疑惑,但我知道问他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所以我便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并要求他快速步入正题,教习我书法技艺,临池又劝告了我几回,见我仍是无动于衷,便也只好作罢。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2章:这世上仍有我完全信任之人 第二日我便同弈轩说起此事,又问他是否曾经认识临池,弈轩只告诉我,他是知道这么一个人,但却从未跟他有过接触,他跟我说要我将这些事情告诉傅喻瀛,或许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晚上我便准备询问傅喻瀛,还未等我开口,傅喻瀛便先行同我说起:“临池的事情,弈轩已经同我说过了,这个人,你日后要格外小心些,尽量避免跟他说话,以防被他套取走重要信息。” 我皱眉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傅喻澋的人。” 我不禁有些发愣,禹文王傅喻澋,上次在荷花池救我的那人,我没想到,临池再离开国公府后竟投靠了禹文王。 “那你留他在身边,就不怕重蹈覆辙?” 傅喻瀛知晓我指的是柳央的事情,但他却毫不在意,“同样的事情,我不会允许发生在我身上两次,即便他是三哥的人也无妨,只要能教得好你,我会让他最后死的体面些。” 原来傅喻瀛杀心早起,我才明白,他虽惜才却不惧才,凡是他认定了的人,只要愿意为他卖命,他都会收入麾下,但也会细查底细,而这一查...那人死与不死,何时会死就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了。 傅喻瀛不再与我闲聊,而是开始抚琴,要我仔细听着。 在今日的训练结束后,我开口问他:“再过几日,是否就到了淑妃娘娘的忌辰之日?” 这是我从婆婆口中得知的,毕竟不算什么秘密,婆婆也就没与我打哑谜。 他虽然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但从他的语气中我已能听出警惕之意:“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看着烛火前的他,神思有些缥缈,“你偶尔,是否会很想念淑妃?” 他回我:“逝者已去,想念是最没用的。” 我看着他满不在意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一紧,我实在不懂,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做到这样的悲喜不形于色。 “从前我总觉得你太冷血,这世间似乎没什么让你在意的人,直到我想起了淑妃娘娘,我忽然懂得了你的这些不讲人情,杀伐果断,或许只是因为在这世间,你已经没又什么可心的人了,傅喻瀛,你若心有难过,其实可以说出来。” 他忽然笑了一声,“你太自以为是了。” 我不理睬他的笑,仍然自顾自的说:“公子,我亦经受过丧母之痛,所以我能理解你,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要对任何人都完全不去信任,虽然其他的人我不能够保证你可以放心,但对于我,你是可以试着信任的,所以你没必要来来回回不停地测试我的忠诚,芙安的离世也好,妍画的易容也好,你完全是在多此一举,因为从我决定跟随你的那一刻起,是生是死我都不会背叛你,但如果我的忠诚,换来的只是你一次次的测试,那我想,或许我也没有非要待在你身边的必要。” 我终于把这么长时间搁在我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我原以为他会讥笑我,或者不理睬,谁知他竟然坐在那仔细思考着我的话。 许久许久,他才抬眼看向我,深邃的眼睛如同黑夜里的宝石,在火光的照耀下炯炯有神,他这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同我说道:“我的确如你所说,不想也不愿相信任何人,毕竟那碗毒药,我亲眼所见,是母妃的亲姐姐端给她的。不过,你说的也不完全对,这世上仍有我完全信任的人,但你若想完全取得我的信任,我劝你趁早死心。” 我本以为他的思想会有所变化,但没成想他还是这么固执。 “我不是想取得你的信任!”我猛然站起身来,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双目上,“我是在告诉你,若是想我安安心心的为你办事,你就必须信任我!公子,聪明如你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明白?” “宋遗珠。”他清冷出声,声音低沉又深厚,“我跟你说过,我可以不用你,但你若是敢私自逃走...”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张还未收掉的画作,将它竖立在烛火之上,看着它慢慢燃烧,又转头看向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他将手中烧掉一半的画作扔在地上,起身离去。 我气愤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十分恼怒。 傅喻瀛简直是个固执的石头,任凭他人如何敲打都听不进去意见。 但我不能就此气馁,毕竟得到傅喻瀛的信任对我日后在宁枭的地位如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淑妃娘娘忌辰那天,傅喻瀛没有过来给我授课,我听弈轩说,每年的这天,他都会一个人在淑妃的灵堂前度过,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一日。 夜里,我一个人弹奏瑶琴,只有一盏烛灯陪着我,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傅喻瀛教会我的第一首曲子,反复不停,只为消除心中的孤寂之感。 他今日不来,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这一遍曲子还未结束,我便终止了弹奏,站起身吹灭了房中的灯,我摘了头饰、换了寝衣上床准备就寝,但不知为何,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觉,心中感觉空荡荡的,像缺了些什么。 我坐起身,披了一件绣着祥云图案的纯色素锦外衫,散着头发便出了门。 我独自在院中走荡,此刻亥时已过半,大多数的人都已熄灯入睡,倒也遇不上什么人,一路上十分清静,心中的空旷也总算稍散一些。 不知不觉,我竟走到了傅喻瀛所居的院子外,我看到院内有一间屋子的灯亮着,我知道那定是淑妃娘娘的灵堂。 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动作很慢,脚步很轻。 我站在屋子前,看到仍跪在地上看着画像沉思的傅喻瀛,听到他说:“母妃,儿臣甚是想念您,没能在您生前尽孝,是儿臣的错。” 看着离我不远的傅喻瀛,听着他的话,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感到了些许的疼痛。 我只觉得他像极了曾经的我,我的目光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一直这样看着他的身影,我由内而外的感到了悲凉、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共鸣。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3章:心中的共鸣 我的思绪被牵扯到很遥远的那一日,“我记得那天,是一个暴雨忽降的夏日,我看着母亲在难产中失血过多离世,看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被主母生生捂死,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傅喻瀛听到了我的声音,从席子上站了起来。我慢慢地走向他,继续说道:“公子,其实你比我要好的多,我的母亲死后被拖入乱葬岗,连尸身都没能留下,我对她的思念无处寄托,就连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也被我弄丢了。” 傅喻瀛转过身看着我,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神色平静如水,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我却希望他的脸上能流露出那么一点点的难过,一点点也好。 傅喻瀛看着近在咫尺的我,轻声询问:“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冷静的样子,不由得苦笑出声,“为什么你永远都能保持清醒和冷静?即便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他看了我许久,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走出了灵堂,我跟在他身后,一眼也不移的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步伐缓慢,动作儒雅,从背影看去,就像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我母妃去世的日子,也是我的生辰,每年皇上都会在今日大摆筵席庆祝我的生辰,但他却从未想起我母妃的离去,所以每到今日,我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将悲喜表露在脸上了。” 他停下脚步,此刻的我们已经离开了宁枭,身处在一片寂静的树林中。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月光斜落,映照着他俊朗的五官。此刻,我忽然觉得他不再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令人感到望尘莫及,也不再是那么的冷峻无情,令人感到望而生畏。 此刻的他,在我眼里不是东宫太子,只是傅喻瀛。 “如此说来,至少皇上心中还是记挂着你的。” 他轻笑一声,“只是做给天下人看罢了,我知道他从未想过将太子之位给我,我之所以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是逼着他用了多少的不得已和无奈换来的,他又怎会待见我?” 他刚刚说完,我立马脱口而出:“我会助你登上皇位,一定。” 他又笑了一声,却不曾说话。 “其实,你要比我走运很多了。”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我是女儿身,即便我拼尽全力去证明我的能力,也无法改变我在国公府的地位,而且,如果我锋芒太露,反而会给我自己招惹来杀身之祸,但你不一样,你是皇上的儿子,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享受尊荣,你若是努力,你就可以爬的更高,走得更远。” 他摇摇头,叹息道:“荣华富贵、九五之尊,这些都并非我所求。” 他不再言语,目光也从我的身上转向了明月,我看着他的侧脸,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想去探求他所求的究竟是什么,但获得皇位必定是他追寻所求的必经之路,我只需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在夜色的陪衬下,我与他同周身的环境一样陷入了沉寂安谧,我不再看向他的侧脸,也转而看向了明月。 夜色朦胧,月明星稀。 我竟希望这样的安静与沉寂能再久一些,今夜我站在他身边,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压抑以外的感觉——舒心与安逸。 我们并肩而站,举目向月,就这样两相沉默了许久许久,他忽然开口对我说:“宋遗珠,你不是想取得我的信任吗?我给你个机会,明日我会给你一封信,你替我送到右相府上,且这份信一定要亲手交给右相,不可让他人过目。” 我不假思索,果断答道:“好。” 第二日清晨,弈轩并没来同往常一样过来授课,大约是傅喻瀛同他说了我今日有任务在身。我化了淡淡的妆容,简单地梳了个飞仙鬓,又在前面簪了一个简约的华胜,戴了个素银的簪子,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过于引人注目,也没有显出低微之感,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实觉相得益彰。 傅喻瀛昨夜与我聊完后又回到了灵堂内,一夜未眠,所以今早他便亲自过来给了我那封信,又告诉了我右相府邸的位置和行走的路线。我用完早膳后,傅喻瀛带我出了宁枭,他并未和我一同进入京城,似乎是皇上交代他去查探东州知府贪污一案。 我将信放在了衣服的夹层中,入了京城后尽量挨着街道的边缘行走,不去引人注目。 走了许久我才找到目的地,我上前敲打右相地府邸大门,不过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厮开了门,他手中拿着扫帚,恭恭敬敬地问我:“请问这位小姐要找谁?” 我回他:“许元承许大人在吗?” “许大人早朝还未回来,小姐有什么事可以交代我来做。” 我微微一笑,“不用麻烦了,是一些需要面谈的事,许大人既然不在,那我等下再来。” 我无奈,这个时辰早朝还未下,我此时来找许元承定是无果的,是我过于心急了,以后还是要沉稳些才好。 我转身,正欲离开之时,背后忽然有人叫住了我,“姑娘留步。” 我转头,是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应该是许元承的正室夫人。 她笑着朝我走来,边走边说道:“姑娘既是来找老爷的,那便先屋里坐吧,等会老爷下了早朝,您在与老爷谈事。” 我瞧着她的笑不像好意,但我倒也不怕她能把我怎么样,再者我也能明白,毕竟是一个女子孤身前来拜访他的相公,她心有敌意也是可以理解的,未避免日后麻烦,我与她解释清楚就行,她若实在不信,我告诉她我是太子手底下的人,谅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我。 我如此想着,便应声进去了。 她带着进了一间屋子,又让下人们上了茶和点心,屏退左右后,便开始与我闲聊:“姑娘姓甚名甚,如何称呼?” 一路走来确实有些口渴,于是我便稍稍喝了些茶,然后才答道:“姓宋名遗珠,夫人叫我宋姑娘即可。” 她笑着点点头,说:“是个好名字,那宋姑娘今日来找我们老爷,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可否说与我听?” 我冲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实在不方便说与夫人听,还请夫人见谅。” 她依然笑着,“无妨无妨,我可否问一下,姑娘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家父是罪臣。” 我只说这么一句,她便也清楚了,毕竟当日国公府的事情闹的是满城风雨,又加上我已告知她我姓宋,她只需要动动脑筋,便也知道我是谁的女儿了。 她的嘴角不禁展露出了一丝轻蔑,对我的态度也忽然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我当有多厉害的背景呢,原来不过是个卖兄求荣的丧家之犬。” 我一早便知道她并非看上去那般友好,所以对她现在的态度倒也不惊讶。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语气并不友善:“宋小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国公府倒了,你立马就跑来招惹我们老爷,但你想进这相府的门,还要看我这个当家主母同不同意!” 她对我说完,没等我说什么,她便朝着门口喊去:“来人!把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捆起来!今日,我就让你知道这相府,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4章:许夫人 我冷笑一声,“许夫人好大的阵仗,我此次拜访相府是为太子办事,况且您应该知道,当今的太子妃是我的亲姐姐,敢动我,你有命担着吗?” 她不信我的话,嘲讽道:“少说这些唬人的话,你毁了国公府,太子妃怎么会认你这个妹妹,太子与太子妃夫妻同心,就更不会收留你这种丧家之犬了。” 她说完,便抬手示意下人将我擒住,但怎么说我跟着弈轩习武了也有一段日子了,并不是他们想拿下就拿下的人。我刚被他们按住,就很快地翻身挣脱开来,与此同时,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蛊甩向他们,趁着他们躲闪的空隙,我迅速突围,逃出了房间。 我定定地看着门外的这些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没想到许夫人还在房门外的安排了五六个侍卫,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该如何应对。 许夫人从屋子里出来,笑道:“宋姑娘,这相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扭头瞥了她一眼,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只让我觉得可笑,若不是因为右相是傅喻瀛的亲舅舅,我方才在屋子里时,就已经拔下头上的簪子将她杀了,还能轮到她在这叫嚣。 我自是无心和她多周旋,只要我出了相府,即便她仍穷追不舍,我也只需将事情闹大,之后照样可以脱身。 就在我思虑要怎么要才能离开时,忽然感到有些困倦,我暗叫不好,想起方才的茶水,我只恨自己太大意。 许夫人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有些得意笑了笑,说道:“宋姑娘,相府的茶如何啊?” 我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我转过身眯着眼看向她,她笑得更加肆意,我尽力地去拔下头上的簪子,还未做出下一个动作,便已是在她的笑声中昏去。 一阵刺骨的凉意使我惊醒,我猛得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的脸上衣服上都是水,手脚也被人绑了起来,动弹不得。我抬眼,看到许夫人正端坐在桌子前品着茶,她慢悠悠的放下了手中的茶蛊,挥手示意房间里的其他人离开。 她转过身子看向我,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很是优雅,声音也从容不迫,缓缓道:“相爷偶尔也会跟我说起朝中之事,所以你救了太子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你之前说你是太子的人,倒也有个七八分的可能,我也确实得罪不起太子。” 我皱着眉头看着她,不清楚她话中的意思,她既然相信我是太子的人,又为何要将我软禁在这。 “但是...如果你死了,我再对外宣称从未见过你,是不是就没这些风险了呢?”她看着我的笑容,像极了正在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 她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缓缓道:“我知道你是太子想安插在相府的人,他之前便做过同样的事,只是那女人武功实在了得,否则,当时的她应该就是今日的你了。”她说完,忽然眉目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我现在倒是想留你一命了,只要你肯替我除掉那女人,我可以放你一马。” 我自是不会帮她的,且不说她将我囚禁于此,我便已经在心中与她结下梁子,仅凭她所口中的女子是太子的人这一点,我就不会帮她,太子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我若是真的做了,他会查不到那女子的死因吗?我这么做,难道不是找死吗? 但是看现在这个境况,我是不能开口拒绝了,倒不如先跟她耗着,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能离开这。 我冷笑一声,“你都不告诉我那人是谁,还指望我帮你?” “倒是忘了告诉你她的名字。”她莞尔一笑,继续道:“妍画,你可认得?” 妍画?竟然会是她。 我还没来得急说话,大门忽然被人踹开,我和许夫人都闻声看去,一位身着朝服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朝着我俩走了过来。 这人应该就是许元承了。 “啪!”许元承二话不说就给了许夫人一个巴掌,又斥责她:“你这傻妇,这是太子的亲信,你也敢这样对待!” 亲信?我有些迷茫,是谁跟他讲的,还是因为上一次我救了太子,所以现在外头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许夫人一改之前阴狠毒辣的模样,俨然一副受了惊的小鹿模样,她两眼泪汪汪地看了看许元承,又看了看我,“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上,眼中的泪珠“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又带着一嗓子哭腔诉说着:“老爷,妾身不知这是太子殿下的人啊,妾身以为这丫头又是哪的烟花女子想进相府的门,妾身也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啊。” 烟花女子?我真是无心再去看她那副嘴脸,她可真厉害,竟将我比作烟花女子。 许夫人这梨花带雨的哭诉,看的许元承一时间竟有些心软,他拉起许人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再别这样鲁莽,再说那烟花柳巷我已多年不去,怎可能有人找上门。” 许夫人躺在许元承的怀中依然抽泣连连,她斜眼看到了我,连忙又站起身来,替我解开了绳子,又佯装着一脸歉意对我说:“这位姑娘,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她都这么说了,我要是还一副冷脸岂不是得理不饶人,再说了,我就算将真相全盘托出,许元承也不一定信我。 我笑道:“没事,夫人也是为了相爷好,这才真真是夫妻情深呢。” 许元承见状也是十分畅悦,“宋姑娘果然是太子选中的人,老夫再次谢过姑娘的宽仁。” 这倒是把我吓了一跳,“许大人言重了,不过我今日来,还有要事与许大人说,这些客套的话就没必要多说了。” 许元承自是明白我的意思,他转身对许夫人挥手,示意她离开。 我将藏在衣襟内的信拿了出来,虽然信封被淋湿了,但里面的信只是边角上沾了点水渍,内容没有什么大碍,我将信从信封中拿了出来递给了许元承,“这是太子要我亲手交给你的,太子吩咐了,不可让第二个人知晓信封上的内容。” 许元承接过我的信,“老夫知道了,那太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我摇摇头,“再没有了...不过,相爷今日回来的怎这样早?” 许夫人不是傻子,她肯定是算准了许元承平日回到府里的时间,所以才敢与我周旋许久,如今许元承早早回来,定然是有原因的。 “是太子的一位朋友告诉老夫,今日太子命人到我府上交代事情,让我尽快回去。” 朋友?这个人既然知道我来送信这件事,那应该就是宁枭里的人了,而又敢以太子朋友自居的,应该是弈轩了,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难怪右相会以为我是太子的亲信,这句话估计就是弈轩嘴中说出来的。 我冲他一笑,说:“原来如此,我的差事现在已经办完了,就不继续叨扰府中清净了,先行告辞。” 我出了门,发现许夫人在不不远处站着,看样子像是在等我,她见我出来,便迎面走了过来,与我擦肩而过时对我说了句:“老爷回来得早是你命好,但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命,还能不能继续好下去。”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隐隐觉得她这句话不简单,但我也懒得去想,只要我现在尽早回到宁枭,也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5章:凌迟 我刚出右相府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嫡姐出行的马车,四下观望后,我赶忙躲到了一旁,装作出府买首饰的官家小姐,但却还是被嫡姐的下人认了出来。 原来许夫人的话中所指便是嫡姐,她果然不简单,遣人去给身处皇宫的嫡姐通风报信,这在短时间里可是做不到的,除非她在将我关起来时,便已经差人去了。 我不禁暗自冷笑,她这两手准备做的可真好。 嫡姐被人搀扶着从马车里出来,一直走到我面前。 “遗珠?”她笑了一声,“殿下给你起这个名字,在本宫看来倒像是讽刺,你算的上什么遗珠?” 我毫不畏怯她,即便她今日带了众多侍卫,“是不是讽刺,太子心里有谱,太子妃说的再多,也都是你自个的猜测。” 她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我,斥声道:“你也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罢了,像你这种人,就算是得了傅喻瀛的赏识,也终究只是个当奴才命罢了!” 我看着她,眼中尽含挑衅,“姐姐说笑了,我这个奴才,可也比你会讨太子欢心。” “你不过是一时得意罢了。”嫡姐十分瞧不上我,“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现在风光风光罢了,真到有一天没了价值,我看你如何得意?” 我莞尔一笑,“只要我在这个时候把你拉下去,姐姐,就算我真到了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日,你又能奈我何呢?” “大胆!”嫡姐十分气愤:“本宫就算落魄了也是当朝的太子妃,岂是你个贱婢能动得了的?倒是你,再得势也永远都同你那早死的母亲一样下贱,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庶出!” “啪!”我毫不犹豫的给了她一巴掌,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忍一时,可她侮辱我母亲就是不行,我咬牙瞪着她,“宋妧珺我告诉你,早晚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卑躬屈膝。” 嫡姐怒目圆睁,呼吸也变得急速,却没打算动手打我,只是恨恨道:“你怕是活不到那天了,宋遗珠,即便你与我同是父亲的女儿,但就凭我为嫡为尊,你便只能为庶为卑,所以我能成为烨国当朝的太子妃,而你,就只能在此任我处置!” “来人!宋遗珠出言犯上,立刻将其带回东宫,本宫亲自教训她。” 嫡姐说完,甩袖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我被那群下人押到了嫡姐的院中,她正坐在门前,漫不经心地看着我被侍卫推到跪在地上,面上冷笑不止。 她轻轻煽动手中的团扇,悠闲自得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你虽不曾读过什么书,但你跟在太子身边,也应该知道宫里的一些刑法。凌迟...你知道是什么刑法吗?” 凌迟...就是将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去,至死方休。即便我久居内院,孤陋寡闻,却也是知道这个骇人听闻的刑法的。 我知道这一次我怕是在劫难逃,嫡姐恨我入骨,自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甚至在她眼里,区区凌迟用在我身上恐怕都难结她的心头之恨。 我看着她阴笑的样子,冷然道:“姐姐,你就不怕太子怪罪吗?” 她嗤之以鼻,“只要能让你痛苦到死,哪怕是跟你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她抬手,示意侍卫对我用刑。 我被身后那两人钳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人拔刀向我走来。 嫡姐仔细观赏着她手上的护甲,漫不经心的说道:“先从腿开始吧,我还不想她那么容易死掉。” 我恨恨地盯着她,感受着刀尖穿透衣衫,刺入我的小腿,慢慢的向下划去,这钻心的痛楚疼得我几乎要昏倒过去,我努力的咬紧下嘴唇,好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但嫡姐并不过瘾,甚至在刀刚刚刺入我的小腿时,亲自在我的伤口上撒上了细盐,才又吩咐下人继续动刀。 我疼的实在是喘不过气,眼前时显时隐的黑暗与嫡姐几近疯狂的笑容不停地交错,我恨的咬牙切齿:“宋妧珺!今天我若是没能死在你手里,来日我定让你加倍偿还!” 嫡姐收起了脸上肆意的笑容,抬手吩咐道:“停下。” 长刀从我腿上的肉里拔了出来,我能感受到小腿上已是鲜血满流,甚至从我的鞋底流了进去,伤口上的细盐还在隐隐发作,继续刺痛着我的神经。 嫡姐站在我面前,仍然用着她曾经一贯的高傲姿态看着我,“加倍奉还?”她失声而笑,“你毁掉了对我最重要的家人,宋遗珠,该是我让你好好地加倍奉还!”嫡姐倒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是最心疼你这张脸了吗?!” 嫡姐猛然伸出右手,对着侍卫喊道:“刀给我!” 她拿着刀,捏着我的脸庞,笑的像地府里夺人性命的无常,“我倒要看看,一个毁了容貌的女子,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她的目光像是尖锐的刀子,毫不遮掩的表示着恨极了我,她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面反射的阳光闪着了我的眼睛,我下意识的闭紧双目。 “当啷!” 我忽然听到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忙睁开眼,看到嫡姐正恨恨地看着远处,她的左手紧紧地握着右手手腕,手中的长刀也不知被谁打落在地。 我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去,傅喻瀛正缓步向我走过来,他的神情一如往常,平静的让人无法看出喜怒。 押着我的两个侍卫看到太子,忙不迭地松开了我,跪在地上拜见太子,嫡姐怒目圆睁,气得连声音都有些打颤:“你为何三番两次的非要救她!” 我因为小腿伤口发出的疼痛无法支撑身体,只能跪坐在地上,傅喻瀛一手揽住我的腿,一手揽住我的后背,用力将我抱起。 小腿的鲜血流失过多,使我的意识渐渐涣散。傅喻瀛的到来,令我原本不安的内心忽然平静,我知道一旦他来了,就一定能够平平安安的将我带回去。 心中的顾虑不在,我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在我昏迷前,我隐隐听到傅喻瀛的声音:“宋妧珺,这是本宫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若是再敢动她,即便你怀着身孕,本宫也照样废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鼻尖仍是那股熟悉的薄荷香,闻着它的气味,让我觉得安心,我在傅喻瀛的怀中,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梦中仍离不开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我周身都被它缠绕,仿佛置身仙境,似真实又似梦幻,我顺着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四处寻找着傅喻瀛,却一直无果。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6章:温暖 我感到一阵剧痛,猛然睁开眼睛。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宁枭,床边站着一位大夫,看样子他应该是在给我的伤口上药,正是这股疼痛将我从梦中唤醒。 “难为我为你多留了个心眼,让许相早些回去了,可就是没曾想你自己不谨慎些,还是被人害了去。” 我还未见到人,就先听到了弈轩的声音,他放下了手中的茶蛊, 从凳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向我。 他看着我,轻轻地煽动手中的扇子,无奈道:“我早知道许夫人不是个善茬的主儿,前些年妍画就差点栽在她手里,我怕你这个蠢货早早就去了许相府,万一没见着许元承倒是碰见那女人就麻烦了,所以我专门去了一趟皇宫,告知许相早早回府,结果你还是被她摆了一道。” 我没来得及开口回复,忽然听到房间里的另一个声音:“你这说的,好像我敌不过那女人似的,不过是碍于她是公子的舅母,我这才没把相府搅个天翻地覆。” 妍画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没好气的白了弈轩一眼,又问我:“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有些惊讶,没曾想妍画会来看我,见大夫已经为我包扎完伤口,我便坐起身来,“多谢妍先生关心,现下已无大碍。” “那就好。”她顿了一下又道:“我原以为许夫人就够狠辣了,没曾想宋妧珺也是个能下的去狠手的人。” 我低笑一声,“她恨不得杀了我,这点刑法又算得了什么。倒是我有些好奇,妍先生与许夫人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除了许夫人的名头,还能有什么值得她费尽心思对付我的。”妍画笑出了声,“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许夫人的名头?如此说来,妍画当真与许元承有过一段故事? “这么说,妍先生倒算得上是许夫人的情敌了?这也难怪她想让我杀了你。” “杀了我?”妍画嗤笑一声,“她倒也有趣,当年若不是看在公子的面上,我哪怕是毁了相府也不会让她坐上许夫人的位置,她倒竟还想着杀我。” 弈轩忽然笑了一声,对上妍画不解的眼神,说道:“我就知道你对许元承仍是余情未了,听到遗珠是去相府了一趟就忙赶过来,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你不爱热闹的性子。” 我默不作声,在一旁听着他俩聊天,正好从中探取一些陈年旧事。 妍画无奈苦笑,神情中竟含着些许的落寞:“那又能如何,再怎么深情几许,再怎么付出心力,也终究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打住。”弈轩抬起玉扇遮住了妍画的脸庞,“我还不了解你?你可不是贪恋儿女情长的人。” 妍画又白了弈轩一眼,转身走到了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俩这样拌嘴,我看着倒深觉有趣极了,连嘴角也不免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环视了一眼房间,并没有看到傅喻瀛的身影,我问弈轩:“公子不在吗?” “傅喻瀛把你送回宁枭就回宫复命去了,不过说起来,倒也实在是你命好,傅喻瀛那会刚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正准备回宫去给皇上复命,谁知正好就碰上宋妧珺对你上刑,要不是傅喻瀛去的巧,我估计今天你这张脸,怕是保不住了。” 听着弈轩的话,我渐渐回想起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又想到傅喻瀛抱着我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不免觉得心间似有暖流流过。 我活了十几年,除了母亲从未有人愿意护我周全,即便我心里清楚,他护着我只是因为我对他有利用价值而已,可是仅是他愿意护着我这一点,就已经很令我深感欢欣了。 戌时过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后,我才闻到了那阵阵熟悉的薄荷香。 我看的出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十分疲劳的样子。毕竟他今儿一直都没休息过,还忙碌了诸多的事情。 他坐在桌前,用手撑着脸颊,双眼微闭,声音也带着些困乏:“说说你今日都遇着什么事了。” 我坐在他对面,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庞,心不在焉的跟他讲着今天的事情,结果经常出现口误,或者偶尔还会漏讲一些事情后面再补上,不过傅喻瀛也没太在意。 “许夫人的母家并非与我一条心,若是宁枭里的人去办这件事,我担心她会察觉到宁枭的存在,妍画虽在我身边多年,但她并不算宁枭的人,这件事情我本想着让妍画去办,只是一想到她和许夫人曾经有过节,我就有些担心她会大闹相府,所以指派了你去,毕竟你在我身边露过面,她应该是知道你在我手底下做事,就不会想太多了,可你这件事情,办得不太令我满意。” “那封信我原封不动的给许元承送到了。”我急于解释,竟慌不择言直呼了许元承的名字。 这是我给他办得第一件事,如果没能他不满意,以后还怎么在宁枭立足? 他依旧闭着眼睛,让人无法看出他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但是你不假思索早早就去了右相府,后面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我扭过头去,心有不爽,却也无可反驳:“是我鲁莽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不再跟我纠结这件事,而是问我:“你的腿伤可否严重?” “大夫说了,伤的不是特别深...” 我不再说下去,虽然伤的不是特别严重,但是也需要静养一月有余腿伤才能有所好转,但要如此推脱下去耽误习武,恐怕更是要失了傅喻瀛的重视。 傅喻瀛忽然起身,我在不解的注视下绕过桌子,走到了我身边,在我诧异的目光中,他蹲下身,亲自察看了我腿上的伤。 他解开一层层的棉布,即便动作轻缓,却也仍是让我疼的不禁皱起眉头。当最后一层棉布被解开时,腿上的那一道伤疤又一次於出血来,染红了他的指尖。 傅喻瀛将手上的棉布扔在地上,问我:“你这备下棉布了没?” 我摇摇头,回他:“没有,我不会包扎伤口,所以都是让大夫每日来换...” 他不再多听我后面说的话,提高了声音唤道:“来人。” 一直驻守在门口的侍卫连忙进来,他们看了一眼我与傅喻瀛的动作,又连忙低下了头。 傅喻瀛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我的伤口上,轻声对他们说:“去找些棉布来。” 他们拱手应了一句“是”后便匆匆离开,很快就将棉布送了过来。 放下了棉布他们便出去了,房间里又剩下了我与傅喻瀛,他将桌上的棉布拿了过来,仔细地为我包扎。 我看着他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哪里能想到,这世上除了母亲还会有人对我如此上心,更别说这个人是当朝的太子了。 他包扎好我的伤口,便站起身同我说:“这一个月你好好养着,武学先停停吧。” 我听到他这话,竟有些紧张起来:“没关系的,我应该是可以...” 他打断我的话:“你若是逞强毁了身体,也就不必待在宁枭了,宁枭不留无用之人。” 他说完,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7章:秋猎宴会,针锋相对 傅喻瀛派了位大夫专门治疗我的伤,用的药也都是上好的,我静养了二十来天,腿上的伤便已大好,但傅喻瀛还是不放心,直到大夫说可以习武了,我才又跟着弈轩练了起来。 这二十多天来,我仔细的学习琴棋书画。棋艺、书法、画作虽有进步但终究不成气候,唯有琴艺是突飞猛进,傅喻瀛对此也很是满意,甚至,在他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时,总是会过来听我弹奏一曲,偶尔也会与我说一些交心的话。 我才明白,原来他贵为太子,也会有许多不如意不顺心的事。 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入了秋。 “你跟着弈轩习武有段日子了,弈轩可有教你骑射?” 我停止拨弄手中的琴弦,抬头看向他,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过几日皇上要举行皇室秋猎,皇上指名道姓要我带你去,所以这几天的课业都停了,让弈轩教习你骑射。不过,你只用随侍在我身侧,到时候你能上得了马就行。” 我点头应道,又问他:“那嫡姐也会去吗?” 他答道:“她快到临盆的日子了,太医嘱咐不能多走动,我让她留在东宫了。” 这么长时间了,嫡姐的孩子竟然没被东宫那些人害掉,这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傅喻瀛看着我若有所思,大概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便道:“她怀的到底是我的孩子,若能保全这个孩子,我自然会尽量保全。” 我对这个孩子并没有任何的偏见,我与嫡姐的恩怨也只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与孩子无关,我只是担心,若嫡姐有了孩子,那她的地位岂不是更不好撼动了。 “若是个男孩,他会是未来的储君吗?” 他笑了一声,“宋妧珺是罪臣之女,就算这个孩子是嫡亲的皇长孙,他都不可能是未来的储君。” “况且,我也不一定会登基。” 我定定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算是知道他与皇帝的关系不融洽,可是当他作为太子,说出自己不一定能登基这句话时,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难过。 他是得多确定自己的父亲爱别的孩子胜过爱他才说得出这句话。 我难过他,也难过我自己,毕竟这种感受,我在国公府已经经受过无数次。 可我又是与他不同的,或许皇帝至少是爱他的,可宋国公对我,莫说是爱,就连一点怜悯都没有。 我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很快又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一定竭尽所能,助你登基。” 他眉眼轻佻,嘴角含笑,若有所思的看了我许久。 很快就到了秋猎的日子,我跟着弈轩学了几日的骑术,虽然还不算熟练,但去了也勉强能够装装样子。 太子给我选了一匹十分温顺的马,我骑起来倒也轻松。 我跟在太子身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皇帝身边的人,除了皇帝的后妃们,便是朝中身居要职的官员,或是皇亲国戚,在这些人里面,便有当日将我从池中就出来的禹文王傅喻澋。 皇帝今而的兴致看上去不错,跟傅喻澋有说有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傅喻澋在用余光看着我。 基本上所有王贵宗亲都在跟皇上闲聊,只有傅喻瀛一直沉默不语,若不是我提早知道他是太子,恐怕都会误以为他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 禹文王右侧的应该就是宣武王傅喻清了,虽然一直不曾见过这位宣武王,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我倒也听弈轩讲了不少遍。 宣武王傅喻清战功赫赫,威名远扬,但性格暴躁冲动,曾经就因为皇帝要立傅喻瀛为太子而大闹了一场勤政殿,别的皇子王爷最起码表面上和傅喻瀛还是和和气气的,只有他是连面上也不肯装的。 到了猎场,皇上先是摆酒设宴,又派了官兵到围场布围。 我在傅喻瀛身边侍奉着,听着皇帝和那些王公大臣唠家常。 宣武王看向皇后,问道:“儿臣听闻皇后近日身子欠佳,不知可好些了?” 皇后坐在皇帝的左边,坐姿十分端庄得体,她抿嘴一笑,回道:“偶感风寒罢了,本宫已无大碍。” “皇后娘娘凤体安好,儿臣也就放心了。”宣武王停了一下,又说:“中宫尚无子嗣,儿臣还是希望父皇与皇后早做打算,这储君之位还是立嫡子为好,毕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他这句话一出,一下子拉低了宴席热闹的氛围,在场的人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我看向傅喻瀛,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仍然品着面前的美酒,悠闲自得的欣赏着轻歌曼舞。 许元承见状,便出言回击傅喻清:“王爷这话,可是有不服太子的意味?” 傅喻清笑笑,“本王怎敢,只是祖宗规矩摆在面前。”他说完,起身举起酒杯对傅喻瀛说道:“四皇兄臣弟敬您一杯。” 傅喻瀛挥手示意我倒酒,又说道:“本宫不胜酒力,这杯酒就让她替本宫喝了吧。” 我心下一惊,且不说傅喻清是两位封了亲王的皇子中的一个,单单就只是因为他是皇上的儿子,有着这样尊贵的身份,又怎是我一个下人能够回敬的,傅喻瀛这么做不是公然不给他面子吗? 虽然我有些担心,但傅喻瀛已经这么说了,我也只好举起酒杯回敬了他,然后一饮而尽。 傅喻清的气愤都表露在脸上了,他将杯中的酒随手倒去,重重将酒杯砸在桌子上,语态十分不悦:“看来四皇兄是不肯赏脸了。” 我斜眼看向傅喻清的生母庆妃,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儿子捅下篓子,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傅喻瀛。 傅喻清重新坐下,又道:“臣弟倒是好奇,倘若皇后娘娘真的生下嫡子,四皇兄,这太子之位您是交呢还是不交?” 他这话说的如此直白,宴席的气氛瞬间低沉到了极点,可皇帝却没有制止的意思。 “宣武王这话,是在逼太子殿下退位吗?” 我盯着傅喻清,毫不避讳的出声替傅喻瀛回应他。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8章:何以温柔相待之 对方既然已经欺负到家门口了,而傅喻瀛也没打算给他留什么脸面,我自然是不能允许他如此放肆。 傅喻清闻声看向我,面色愈加不善,厉声道:“本王与太子说话,你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敢插话?” 我上前一步,越过太子面前的宴桌,面向着傅喻清跪下,微微低着头,声音依旧刻薄:“宣武王赎罪,是您出言冒犯太子,太子虽不屑于理会您,但奴婢不能不为太子着想,奴婢斗胆问一句,王爷该不是存了觊觎储位之心吧。” “你敢污蔑本王?”傅喻清冷笑出声,“来人,将这名侍女...” “五弟。”傅喻瀛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不急不躁、平稳持重:“本宫的人,就算惩罚也该本宫去罚,何时轮到你越俎代庖?” 傅喻清重重的一呼吸,怫然不悦,双眼直直地瞪着傅喻瀛,“四哥还是好生管住下人的嘴,不然说不准哪天就把你给害了。” 傅喻瀛不过一笑而置,不加理会。 皇上此时才发话:“好了,你们都是朕的儿子,切勿伤了兄弟情分。”说完,他又看向我,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我许久,才忽然道:“你对太子倒是忠心可表,起来吧。” 我简单地行礼谢恩后,便站回太子身后。 皇上继续感慨:“太子处理朝堂之事一向井然有序、勤勉有加,朕很是欣慰。清儿呢,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却心怀慈孝,又劳苦功高,朕一样对你给予了厚望,你们兄弟二人日后要和睦相处,切勿向今天这样针锋相对了。” 傅喻瀛与傅喻清两人的双手齐齐地抱拳,异口同声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好了,静静赏会儿歌舞吧。” 我细细瞧了一会儿傅喻清,他的目光还是时不时的移到傅喻瀛的身上,一副不解气的模样。 我只觉好笑,他妒恨傅喻瀛妒恨的要死,傅喻瀛却一直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话说回来,他这样的人,没能坐上太子之位也是该的。 同样是战功赫赫的王爷,禹文王傅喻澋的城府明显更加深沉,他与傅喻瀛的表面关系处理的很好,在世人口中也是一副无心皇位的样子,可是朝中向着他的人偏偏就多过了傅喻清,若说他无心皇位,实在难以让我信服。 我正欲收回自己四处游目的视线,就在我垂下眼眸的前一刻,我仿佛看到傅喻澋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再次抬起眼帘,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日在荷花池与他相遇的熟悉之感再一次油然而生。 他对我微微一笑,温柔而优雅,完全没有征战沙场之人的粗犷与豪爽。 我看的有些发愣,努力在脑海中寻找着关于他的记忆,可我所记着的所有回忆,都是国公府众人日复一日的欺辱和践踏,根本没有关于傅喻澋一星半点儿的记忆。 “遗珠,替我满上。” 傅喻瀛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连忙收回一直盯着傅喻澋的视线,躬下身替傅喻瀛斟酒。 他有些慵懒的靠在座椅上,目光似是看向傅喻澋,我刚刚端起酒壶,就听到他不动声色的同我说:“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我盯着酒杯的目光瞬间滑落在他的脸上。他确实是在看着傅喻澋,神色如常平静,眼神中却充满了心思与算计。 我自然明白他话中所指,悄然回道:“是。” 我斟完酒后又站到了后面,低着头,不再四处环视。 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我跟着傅喻瀛没走几步,忽然被人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可否让我与你的侍女聊上片刻?” 我看着傅喻澋,不知道他要与我聊什么,说实在的我也是很想跟他聊一会,因为我是真的想知道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傅喻瀛讪讪地笑了一下,眼中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他淡淡道:“这就要问她愿不愿意了。” 傅喻瀛转头看向我,目光中带着审视,我自是知道他是不肯的,可我又实在想弄清楚真相。 见我犹豫不决,傅喻瀛又加重了语调,听似温柔的声音却暗含锋芒:“遗珠,可以去,但是别给我找麻烦。”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不禁愣在了原地。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一种让我好似跌入冰窖,四肢百骸都能感受到凛冽寒冷的神情。 我连忙低下头,回道:“奴婢与禹文王无话可聊。”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我是一点也不能和禹文王沾边的,否则便是傅喻瀛口中所谓的“麻烦”,而这个麻烦,会让我成为一枚弃子。 傅喻瀛转过头看着傅喻澋,双眉微挑,佯装歉意地耸耸肩,无奈道:“三哥,对不住了。” 傅喻澋诩笑:“无妨,明日还要射猎,太子殿下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们两人相互拱手行礼后,傅喻瀛便带着我离开了。 “你是不是想问问我,为何不肯让你跟禹文王接触?”傅喻瀛坐在自己的帐篷内,边看着兵书边问我。 我回道:“是,而且我确实也想同他聊一会。” 他放下了手中的兵书,挑眉看着我,戏谑道:“那你方才为何拒绝了?” 我有些不悦,“太子明知故问不是吗?” 他笑了一声,又道:“你忤逆我的次数还少了?” 我心中十分气恼,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淡淡道:“我不想成为下一个芙安。” “我很是满意你的回答。”傅喻瀛难得展露出舒心的笑容,“先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跟他聊会。” 我看着他许久,暗暗在想,傅喻瀛和他身边的那些人瞒了我那么多的事,我凭什么就得告诉他真相,左右这件事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他便是想查也无从询问。 “我只是好奇,他当日为何要救我。” “你这颗人心被收买的也挺快。”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完,没等我反驳什么,他又道:“三哥很会收买人心,你是我身边的人,倘若他顺利获得了你的好感,并以此来套取我的消息,那到那时候杀不杀你,我也很为难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再一次翻开了兵书熟读精思。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中一时间竟涌现了些许的欢欣。 傅喻瀛身居太子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对于背叛者定然是格杀勿论的,可我不曾想过,若是我背叛他,他竟会在杀与不杀之间纠结。 原来,我也能成为一个被他人重视的人。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29章:儿时阴霾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诸位侯爵重臣与皇亲贵胄都已陆续到达了围场口,待皇上射出了行围的第一箭后,众人纷纷进入围场行猎。 我紧紧的跟着傅喻瀛,不敢乱走,由于还是不太熟练的缘故,我也不敢让马跑的太快,好在傅喻瀛很照顾我,骑行的速度尽量是依着我的。 他与我没行多远的路,忽然就拉住缰绳停了下来,没等我看清楚他的动作,一支箭就已经从他的手中乘风射出,紧紧地锁定了草丛里的那只兔子,一击即中。 我正欲下马捡起那只兔子,傅喻瀛却拦住了我,“不必去捡,箭上有我的印记,围猎结束后自会有人来清算的。” 他说完,拉起缰绳便向前行去,我紧随其后。 傅喻瀛的骑射特别好,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凡是猎物只要经过他的方圆之内,就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我骑着马,静静的观望着此刻在马背上飒爽英姿的他,深觉与之前低眉抚琴、温文尔雅的神韵大相径庭,但却同样都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我想,他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多女孩的意中人吧。 仅仅射猎了一刻钟左右,他便停在了一处树荫下,动作轻敏的翻身从马上下来,靠在了树干上休息。我拉住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出声问他:“怎么不继续射猎了?” 我下了马,走到他身边,他随意的坐在树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神色温柔,身上却散发出难以遮挡的英气。他对我说:“这些猎物已经足够了,你也坐下休息吧,等过会狩猎时辰到了,我们回去便可。” 他看着并不疲倦,为何不愿继续下去?我虽然疑惑,却也没问。 我对着他坐下,闲来无事,便与他聊了起来:“皇上待你不佳,看昨日宴会上的情形,莫不是储君之位,他是有意于宣武王的?” 他用袖子擦拭着弓箭,低着头回我:“皇上的心思实在难猜,但在我看来,他绝不会想让傅喻清继承大统。” 我蹙眉,十分不解,“昨日宣武王在众臣面前那般顶撞你,以下犯上,按理说应当论罚,但皇上却也不加阻拦,表面上劝和你们二人,像是在维护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说到底,其实还是偏袒了宣武王。” “他并非偏袒傅喻清,只不过是想灭一灭我的威风罢了。”傅喻瀛抬眼看向我,继续说:“你以为他这皇帝之位是天赐的?他不傻,我虽于国家社稷的献劳不如傅喻澋和傅喻清,他会因此对我少些忌惮,但我仅仅在三日之内就拿下了宋家,单凭这一点,就会引起皇上无穷的忌惮,虽然我此举为皇上除了一处心病,但这雷厉风行的速度也不得不让皇上提防起了我。” 傅喻瀛的声望一直不如傅喻清和傅喻澋,我曾经虽然身居内宅,却也略有耳闻,今日听了他的话,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他之前暗藏锋芒,是为了防止皇帝心生忌惮,既然如此的话,我又有些疑惑:“那你为何要以那样快的速度解决了宋家,惹得皇上忌惮?” 傅喻瀛展笑,神色中暗藏了些无可奈何,“当日的我,就如山高陡峭,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皇上下令要我尽快铲除宋家,那时我就知道,我摆脱困境的机会来了,为了让皇上以及那些朝臣看到我的办事效率,我便在三日之内找到了你,搜全了宋家谋反的罪证一举拿下,如若不然,如今的朝堂,应该已经掀起了一股争夺太子之位潮涌。” 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嘲笑,“至于傅喻清,带兵打仗他行,可这帝王心术他是一点不懂。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是一直看在眼里,此时没有对他出手制止,只不过是希望借着他的手打压我,虽然我不知道皇帝真正意中的储君是谁,但是傅喻清,皇上是从未动过国本之念的。” 我早知皇位争夺非比寻常,可也没想到暗中竟有如此多的心思,难怪傅喻瀛会建立宁枭,毕竟他手里这三分之一的兵权并非是傅喻瀛的,而是太子的,倘若有朝一日他的太子之位没了...傅喻瀛可真就成了一个毫无实权的皇子了。 我正感叹于皇帝的圣心难以揣测之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烤肉味,我顺着味道转头看去,发现离我们百十步的草丛中,竟有柴火燃烧的景象,我本想过去一探究竟,傅喻瀛却忽然拉住我,“看来有人等不及要对我下手了,赶紧离开这吧。” 我蹙眉,不知他话中是什么意思,可没等我们上马走几步,四周的草丛忽然探出了几只狼。 看着那一个个獠牙外露,面目可憎的灰狼,我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曾经的过往如抽丝剥茧般一层层的被揭开,记忆回到了我六岁那年的冬日。 兄长带着我和嫡姐出府游玩,却故意将我扔在深山的丛林之中,那会天色已渐渐入夜,本就方向感极差的我更是在林中迷失了方向,我摸索着在黑夜中前行,忽然听到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害怕极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心也不停的砰砰直跳,但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草丛里就没了动静,正当我以为危机散去时,一头狼猛然从草丛窜了出来,十分敏捷地扑到了我的身上。 根根刺骨的毛发抵在我的肌肤上,扎痛着我的每一根神经,那只狼张开了它的嘴,露出凶狠又尖锐的獠牙,离我只有一拳之距,它的面容十分狰狞,吓得我惊叫出声,当时就吓昏了过去,可第二日我醒来时,已是躺在了京城的城门树下。 想来我真是命好,狼是群居动物,那日的我也只是遇见了一头狼。虽然差点死于他的獠牙之下,但也幸好,我大难不死,终是得人所救,后来我才得知,兄长此举是宋国公的意思,因为我曾无意中听到他与主母设计母亲娘家的事,他害怕我将此事告知母亲,会使计划暴露,所以便心生杀意。 就是从那一天起,我再未唤过他父亲。 可也是那一日,在我心中留下了一抹无法剔除的阴影。 如今我看着这些狼,往日的情景恍惚近在眼前,我紧蹙着眉头,呼吸也开始变得紧促,其中有一只狼忽然直勾勾的盯上了我,那凶狠的样子与从前的那只狼一模一样。 我惊的猛猛呼出一口气,忽然从马背上跌了下去。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0章:置于死地而后生 傅喻瀛听到动静,便转过头看向我,见我摔在了地上,他连忙下马,二话不说抱起我就跳到了树上。他捏着我出汗的手心,疑惑地看着我,“你这是怎么了?” 我单手抱着树干,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再往底下看。我微微地喘着气,回答他:“我...我怕狼。” 他沉默了一下,正当我以为他会带着我用轻功远离狼群时,他却忽然松开了我的手,拔出背上的箭,开始瞄准一头头的狼。 我闭着眼睛不敢看,只是把头埋在树干前。听着一只又一只狼的惨叫声,令我感到惊心动魄。 直到声音渐渐消散,我忽然听到傅喻瀛喊我的名字:“遗珠。” 我定了定心神,转过头看向他,却忽然看到底下还有一头狼,它虽然有些怯弱地向后退了几步,但依旧虎视眈眈的望着我们。 傅喻瀛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行扳过我的头让我看着他的眼睛,“弈轩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他教了你几个月,想必以你现在的本事杀死这头狼可以说是易如反掌,遗珠,你听好了,我要你克服恐惧,亲手杀掉它。” 我的眼神忽然飘忽不定,傅喻瀛见状再次出声:“恐惧的来源向来都不是外物,而是你自己的内心,为我做事的人,不能过不了恐惧这一关。” “可是...” “没有可是。”傅喻瀛打断我的话,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你害怕我杀了你,却依然敢顶撞我,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你也自然不能让我失望。”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中胆小怯弱的自己。 傅喻瀛再次出声:“这世上除了人心,没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你是从多少算计里苟活下来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不信你会被这点恐惧打败。” 我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忽然垂下了眼帘,沉默不语。 是啊,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国公府里的人那样恶毒,我照样可以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并且最终扳倒了他们,而如今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个毫无头脑的畜生罢了。 我抽出太子腰间别着的剑,一咬牙从树上跳了下去。 那头狼看到我,再一次后退了几步,我拿着剑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心脏忍不住的跳动。我仔细地盯着它,举起长剑,缓步逼近。 它面目狰狞地呲着牙,凶相毕露,警惕又恶狠的盯着我,我努力的定住心神,准备一剑毙了它的命。 就在我离它只有一尺远时,它忽然一个蓄力向我扑来,这一幕竟与当日的场景重叠起来,令我心中的恐惧再次上升到了极点,我吓得顿时慌了神,手中的剑也掉在地上,我忙向后退去,好容易躲开了它的袭击,却一不留心摔坐在地上。 傅喻瀛纵身一跃从树上下来,挡在了我的面前,狠狠地踢了它的头部一脚,又迅速捡起地上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伤了它的两条腿。 傅喻瀛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头趴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狼,见它再没有什么动作后,转过身拉起跪坐在地上的我。 就在这时,那只狼竟忍着伤痛猛地向傅喻瀛扑来,瞬间抓伤了他的后背。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扶住向我倾过来的他。 傅喻瀛倒在我身上,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离开我站直了身子,与此同时,他迅速将手中的剑递给了我,又在转身的瞬间,从袖口中甩出一支飞镖,刺伤了那头狼的眼睛。 他看着那头哀嚎不止的恶狼,背对着我,语气依然平稳和缓:“你必须亲手杀了它,否则你永远也克服不了自己的恐惧。” 我看着他背上那三道骇人的伤痕,更紧地握着手中的剑。我越过傅喻瀛,迅速地向那头恶狼刺去。 就在那一刹那,血光四溅,哀嚎的叫声比之前的更大,我看着那头已经受了重伤的狼,心一横,又是一剑,直击要害。 看着它渐渐没了声息,我忽然没有儿时那么恐惧它了。 “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傅喻瀛站在我的身后,将我散落在面前的长发别在耳后,我转过身看着他,不知为何,本应该松了一口气的我,竟然在此刻渐渐露出了笑容。 我一直不敢面对的,在今日,终于有个了解了。 傅喻瀛接过我手中的剑,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我,“这是给你的奖励。” 这是我曾经遗失的那支金簪子... “那日,我以金步摇给你作补偿时,发觉到你并不是很开心,后来弈轩又仔细跟我讲了那日的事情,我虽不知这支簪子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它对你而言必定很是重要。” 我定定的看着这支母亲临终前给我的金簪子,眼中忽然感到了点点酸涩,又加上方才险中求生,我终是忍不住落了泪。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了,在这支簪子遗落那之后,我还以为这辈子再没什么能纪念母亲的了。” 我缓缓地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收了起来。 “谢谢你。”我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光不停地闪烁。 我很感谢傅喻瀛,感谢他逼着我克服了恐惧,感谢他带回了我对母亲的思念。 我向后退了两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傅喻瀛行了一个大礼,“属下此生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公子登临皇位。” 他的声音仍然平静沉稳,不惨杂任何的情感:“现在去把这些狼身上的箭拔下来。” 我站起来,随意的抹掉脸上的泪水,十分不解的看向他:“为何要这么做?” “现在时局未稳,我若锋芒毕露可不是件好事。”他说着,便已经开始拔取周围那几匹狼身上的箭,“狼是群居动物,你我面前的这些怕还是少数,方才那匹狼死之前哀嚎的声音不小,动作若不快些,只怕会引来更多的狼。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开始跟着他一起拔箭。 傅喻瀛与我骑马离开这里后并没有到围场口,而是绕着远路,悄悄毁开了一处围栏,又从人少的地方回了营帐处。 他坐在席子上,命我拿来药箱,自己脱下了一层层的衣服,露出了光洁的脊梁,我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在看到他背上那三道触目惊心地伤痕时,心中也只剩下了惊悚。 我紧蹙眉头:“伤口这样深,要不去传太医来吧。” “不可,若是太医来了,皇上势必会知道我以一己之力射杀了群狼的事情。”傅喻瀛出声拒绝了我的提议,又道:“你先用细布包扎一下就行,等回了宁枭,再让徐世宁替我上药。” 纵然担心他的伤口会发炎,可我清楚了他在朝堂的处境,所以只得听他的话。 我拿着细布犹豫不决,他转过头看向我,应该是想起了我不会包扎伤口,便出声对我说:“你用细布包住我的伤口就行,我自己打结。” 我有些尴尬的嗯了一声,心中暗暗决定:回去一定要跟徐大夫好好学一下处理伤口。 幸好今日傅喻瀛所带的外衫与他身上的那件大致相似,就算换了衣物,只要不仔细观察,应该也没人能够轻易发觉。包扎好了伤口后,他便很快换上了新的衣衫。 我们再次骑马从围栏被毁的地方进入围场,直到围猎结束,才又回到了围场口。 下人们清点了猎物,诸位王公大臣和皇子亲王的猎物都不算太多,即便有几个突出的也没能多过皇上,自然,傅喻瀛的猎物是最少的。 只是令众人惊讶的是,傅喻清的猎物竟然超了皇帝许多,我仔细观察了下他打的猎物,竟看到了傅喻瀛之前杀死的那些狼,它们的身上还插着傅喻清的箭。 我总算是知道那摊炙肉是谁放在那引来狼群的了。 傅喻瀛侧过头看向我,与我默契的相视一笑。 傅喻清射杀如此多的猎物,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1章:捧杀 回到宁枭后,我立马找来了之前一直照料我伤口的大夫——徐世宁。他为太子看了伤,又敷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后才离开。 我一边为傅喻瀛泡着止血的药,一边问他:“今天傅喻清闹了这么一出,皇上是不是要放松对你的忌惮了?” 傅喻瀛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会,只不过,宁枭暂时是安全了。”他轻笑一声,“我在朝堂上就已经给他挖了个坑,不曾想他自己也给自己挖了坑。” “哦?”我有些好奇,傅喻清自掘坟墓我倒是知道,那傅喻瀛是何时对他动了手? 我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我端起泡好的药,走到傅喻瀛身边,将药递了过去,他喝完了药,回答道:“前几日我让你给舅舅送信,你可知我信里写了什么?” 我接过药碗,疑惑道:“难不成你那时就已经撺掇了许相,打算整治傅喻清?” “可以这么说。”他轻笑了一声,又道:“我在信中告诉舅舅,让他联合朝中部分大臣,上书为傅喻清进言,夸大他的功劳,要求皇上封赏他。” “他都已经是王爷了,还要如何封?难道你是想让皇上以为他有谋夺太子之位的心思?” 傅喻瀛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是,但皇上生性多疑,可能会想到这是我在背后谋划,本来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没成想昨日秋猎宴上,傅喻清竟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想来他有此举,跟你安排的进言也有一定关系。”我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傅喻清生性狂妄,如今朝堂又有那么多人向着他,他必定矜功恃宠、傲上矜下,所以昨日才敢当着皇上的面对你出言不逊,说出那些以下犯上的话来挑衅你。如此一来,傅喻清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就必定会暂时放下对付宁枭的心思,想着如何打压傅喻清。 傅喻瀛点点头,认可了我的话。他伸手指了指桌子,我顺势看去,便明白他是要桌上的那本兵书。 我将书递给了他,看着他靠在软枕上翻书的样子,一时间竟也不觉得他与我之间有多少距离感了。 “傅喻瀛,你之前既然不允准我看信上的内容,为何现在愿意告诉我?” 他放下书,一双明亮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他轻笑一声,道:“你如今也是敢直呼我的姓名了。” 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在意此事,所以我也就随意地糊弄了他一句:“跟弈轩接触的时间长了,不由自主就被带了过去。” “你可不像会被随意带偏的人。”他挑眉看着我,见我紧张兮兮的,不由得笑道:“在宫外你愿意这么叫就叫吧,我并不是很介意这些事情。”他仍然笑笑,目光温柔,神色和缓,可知心情不错,“我如今愿意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对你已经有了七八分的信任。” “那倒是难得。”我开玩笑地说:“能得到公子的几分信任,还真是我的荣幸。” 他笑笑,并未回应我的话,而是低下头去看书。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仔细瞧着,恍然觉得他的眉目间似有星辰明月,深邃明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沉静如此刻的他,不似朝堂上那般城府深沉,也不似处决下属时的那般心狠无情,更不似猎场上的那般英气潇洒,此刻的他,就像是普通官宦人家的读书少年,气质温润,儒雅随和。 或许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 我收回目光,低下头浅浅一笑,忽然听到他说:“遗珠,抚一首曲子。” 我于是抱琴过来,随意的试了音后,便开始抚琴。 这样安逸的时刻,很是令我愉悦。 他走后,我便将袖中藏着的簪子取了出来,我痴痴地看着这根金簪子许久,忽的冁然而笑。 我重新将簪子戴在了头上,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如今这根簪子,已不仅仅只有我对母亲的思念。 我一个人坐到瑶琴前弹了许久的曲子,直到弈轩过来给我授课方才停下,他的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看到了我头上的簪子,“傅喻瀛将簪子替你找回来了?”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话。 他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我的簪子上,许久都不曾移开视线,直到我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将头上的簪子拿了下来,他才收回了视线。叹了口气,他忽然语重心长地同我说:“你这样明白事理儿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白待在傅喻瀛身边并非好事。” 我低头哑笑了一声,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十分坚定的说:“无论你告诉我,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留下的我,但既然他肯为我找回我对母亲思念的唯一寄托,那么今后,即便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我也决不会离开宁枭,不会离开他。” 弈轩又是沉默的看了我许久,眼神中似是同情,又似是无奈,最后也只是淡淡道:“好,以后我不会再提起此事了。” 自秋猎结束后,我在宁枭倒是过了许久的安逸日子,听弈轩说,秋猎刚刚收尾的那几日,皇帝对傅喻清的夸赞绵不绝口,但是没过多久后,皇帝就开始从一件件小事上贬斥傅喻清,最后甚至还撤走了他手中三分之一的兵权。 我不禁感叹,皇上跟傅喻瀛还真是亲父子,捧杀的手段用起来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傅喻清到底也不是傻子,屡遭贬斥之后也收敛了锋芒。有趣的是,有一次傅喻清奉命治理东州的洪涝灾害,没成想自己手底下官员贪污了朝廷拨放的赈灾款,傅喻清作为上级,却没有及时发现此事,且事后的处理也十分不妥,结果彻底惹恼了皇上。皇上盛怒之下将傅喻清革职处理,又下令让一直体弱的十皇子去治理洪涝,没成想竟治理的井井有条,皇帝大喜,下令封十皇子为敦睿王,又赐婚礼部尚书的嫡长女为王妃。 “这倒也有趣。”我听弈轩说着这些事,不禁打趣道:“敦睿王一直久病缠身,这一下子竟说好就好了,还好的如此彻底。” 弈轩动作儒雅地吃着点心,又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才缓缓同我说道:“德妃打从皇上做太子的时候就侍奉在侧,在风谲云诡中生存多年,到底是比庆妃城府深,她的孩子自然也比傅喻清会算计些,而且这一次,不仅敦睿王受了赏,连着德妃也晋封贵妃。皇上因为傅喻清的事情龙颜大怒,敦睿王忽然展露锋芒,皇上高兴地不得了,这说起来,德贵妃也是会个会抓时机的人。” 我看着被困死的棋,边想着如何破局,边同弈轩说:“那敦睿王如今是皇上当前的红人了?”我挑眉轻笑一声,又道:“可是皇上多疑,估计他的风光无限也就是这几个月。” “皇上已经下旨追封淑妃为皇贵妃了,你觉得他冷不丁的追封傅喻瀛的生母,是为何?” 我轻笑一声,“还能为何,不过就是想让敦睿王忌惮着傅喻瀛,宣武王失势后,朝中的皇子便是太子和禹文王两边互相牵制,可这两个人都很谨慎,只在暗中自己扩大势力,却从不招惹对方,皇上怎么放心的下,这个时候忽然抬举敦睿王,不过就是让他们三方互相牵制罢了,说起来皇帝倒也有趣,竟连自己的儿子们都信不过,要各种提防、各种牵制着他们才能安心。” 我实在觉得可笑,也实在为傅喻瀛感到悲凉。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2章:蓄谋已久 弈轩见我迟迟不肯落子,便替我解了困局,又道:“他是皇帝,难免会担心自己的孩子会为了皇位对他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事实上历代帝王都是如此,若是觉得惨无人道,除非你能推翻封建王朝的制度。” 我听的有些迷糊,“什么封建王朝制度?” 弈轩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十分无奈地说:“是我口误了,跟你说了你也不能明白,还是下棋吧。” 我迷茫的看了他一眼,心觉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继续埋头与他对弈。 中途婆婆进来了房间,她告诉我,今夜傅喻瀛依旧是不会来教习了,要我还是自行练着。 我点头回应,待婆婆出去后,便问起弈轩:“近几日傅喻瀛都没有来过宁枭,是嫡姐要生了吗?” 弈轩点点头,“昨晚临盆,生产的挺顺利的。” 我正襟危坐,神色也有些紧张起来。 没想到嫡姐竟然已经生下来了,若这个孩子是男孩,那... 我捏紧了手中的棋子,忙问道:“是男是女?” 弈轩吃完了点心,用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仔细品鉴了一番,连连称赞这茶真是上好,完了又开始把玩上手中的茶蛊,欣赏起了这茶蛊上的花纹。 他漫不经心的这番样子,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明明只有那么一会的功夫,我却像等待了几个时辰。 弈轩看着我焦急等待的样子,不禁虐笑道:“瞧把你紧张的,她生了个皇孙女。” 我淡淡的吁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晚膳过后,我正悠闲地看着前朝的史书,等待妍画的到来。 我特别喜欢宣仁宗的一位妃子,她是田间一个农户家的孩子,无权无势,最后却成为了宣国最年轻的太后,只可惜登上太后之位还未好好享福,就忽然暴毙了。 但说起来,以她那样低微的身份,能爬到太后的位置,当真是了不起,若是活的再长久些,或许还会其他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我正感慨这位太后的命途多舛时,妍画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闻声抬头,看到妍画还带了个人过来。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她衣衫褴褛,脸上是一种饱经风霜后的疲倦,我仔细瞅了瞅她,深觉有些面熟,可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是谁。 中年妇女看到了我,神色有些激动,忙向我走来。 她握着我的手,十分欣喜道:“没想到小姑子的女儿竟还活着,来之前虽听那位姑娘说了,可我还是半信半疑,不成想如今竟真见到了。” 原来是舅母,我忽然忆起来了,心中暗道,难怪有些面熟。 少时我曾随母亲回过一次娘家,也见过我的这位舅母,在我的印象里,她秀外慧中、气若幽兰,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待我和母亲也是极好的,可如今为何会成了这般模样?即便后来舅舅与外祖父战死沙场,沈家只留下了一宅子的妇人,可沈家说到底也依旧是功臣之家,舅母又何以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抬起手抚摸着我的面颊,脸上欢欣的笑意一直不曾褪去,“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舅母说着,竟留下了眼泪。 “舅母,府上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她听到我这话,泪水流的更是多了,她闭着眼睛哽咽着点点头,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什么来。 妍画走到我身边,缓缓道:“沈夫人与你多年未见,难免有些激动,我来跟你讲讲沈府发生的事情吧。” 我看着妍画,冲她点了点头,扶着舅母坐到了床上。 “宋小姐,您的外祖父与舅舅,并非战死沙场,而是遭到了小人的谋害。” 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宋国公与长兄密聊谋害沈家的画面,我皱着眉头问妍画:“与国公府有关?” 妍画点点头,“正是,当年南北之战,正是宋国公联合中兵部尚书杨咏给两位将军下了套,才使他们战死于沙场。而当年宋国公娶你母亲,也并不是因为他喝醉酒无意侵犯了你母亲,而是他担心,你母亲若是嫁与了侍中令,会让他们俩家在朝廷的地位更为稳固,极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他才出此下策,而沈家,后来虽然有皇上的抚慰,可终究还是日渐衰败,宋国公见状,便秘密暗杀了沈家仅有的男子,又用一场大火烧了沈家,沈家的一部分女眷们虽有幸逃出,却都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原来当年的意外,竟是一场蓄谋已久阴谋...... 我捏紧了袖子,心中的怒火直线上升,我转头看着舅母,询问她真相是否如此,在我的到舅母的点头时,我的怒意更是上升到了顶端。 沈家的不幸,母亲的婚姻,还有我的一生,竟都不过是宋国公争权夺利的一个垫脚石,他甚至没有一丝悔意,没有一丝愧疚,就那样心安理得的坐在国公的爵位上多年,我真是后悔当日为什么没去看看他斩首的场面。 我狠狠地将拳头砸在床上,迅速起身准备出门。 宋国公已经死了,我再恨也无可奈何,可我倒是要问问这位兵部尚书,当年南北之战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今日就要让他死在我的手中,再将他粉身碎骨,碎尸万段! “二姑娘这是干嘛去!” 舅母拉住我的衣袖,抽抽泣泣地问我。 我闭着眼睛,努力地平息着怒火,尽量用平缓的声音同舅母说话:“我要去尚书府一探究竟。” “二姑娘不可如此性急啊。”舅母拂了拂眼泪,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道:“如今杨家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你这么贸然前去,恐怕讨不到什么好,一个不小心还会把命也丢了。” 我气红了眼,声音也有些打颤:“可我不能让沈府那么多人枉死,他们是母亲的亲眷,母亲的家人啊!宋国公死了,我没办法再寻仇,可凭什么他杨咏还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我今日要去,必定亲手刃了他,以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你若真想你母亲能得到宽慰,你就应该静下心好好想想对策,这杨咏也不是一般的人,你如何能近的了他的身,又如何能伤的了他呢?” 舅母伸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泪珠,继续宽慰着我:“这些事情,我比你还恨,可眼下我们没有办法杀了他,那就只能忍着,只要人活着,总有能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我看着舅母良久,心中满是不甘,却无可奈何。 舅母说得对,我若是鲁莽行事,只会枉送性命,便宜了小人,更让大仇难以得报。 就在我快要打消这鲁莽的念头时,妍画忽然开口:“那要是我跟你一起去呢?”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3章:或许,我是例外也未可知 妍画的目光渐渐冷然,“右相的那位夫人,就是这位兵部尚书的亲妹妹。” 我顿悟,难怪妍画会费心送舅母来见我,原是另有目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有她肯帮我,那这件事情做起来就事半功倍了,相信以她能力,引开杨咏身边的下人还能顺利脱身应该不难,到时候我要对杨咏下手,就容易的多了。 我定定看着她颇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好,那这一次我放下以往的成见,与你俩手,只为对付我们共同的仇人。” 妍画冲我微微一笑,以示回应。 “对付什么仇人?真有本事,把你姐姐也一并杀了才算。” 傅喻瀛站在门口,虽然面容平静,但声音却饱含怒意。 我心下生疑,婆婆不是说傅喻瀛今日不会来吗? “谁允许你将沈夫人带到这的?”傅喻瀛目光清冷地看着我,一直不曾移开,但话语却是冲着妍画去的。 妍画并无狡辩,也无害怕,她面对此种状况仍然保持着沉着冷静,双手抱拳,屈身低头道:“我知道公子是不会允许此事被宋小姐知道的,所以事先并未禀明。” “自己下去领鞭刑二十。” 鞭刑...我不解的看着傅喻瀛,实在不能明白如此小事,何需重罚处置?况且妍画也只是个弱女子罢了,又如何受得住二十鞭刑?傅喻瀛罚起人来,当真一点也不顾惜主仆情意。 妍画没有任何的怨言,只是短叹了一口气,回了句:“是。” 眼看着妍画一步步离开,我心中自然十分急迫,若是她走了,还有谁肯帮我呢?况且,看傅喻瀛的意思,是坚决不肯放我去了。 我重新对上傅喻瀛审视的视线,不满的情绪印刻在脸上,我这番样子就是故意甩给他看的,“为何要阻拦我?” 傅喻瀛怫然不悦,沉声质问我:“你的鲁莽给你带来的祸患还少吗?” 我无可反驳,却也不肯退步:“此事与我母亲与沈家都息息相关,若我不能够解决,实在难以告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所以这一次无关鲁莽,是我必须完成之事!” “宋遗珠。”傅喻瀛沉声斥道:“没有我的命令,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你是也想受罚吗?” 我闷气一声,低下头不去看他,但这件事我却不想善罢甘休:“无论多大的处罚我都受着,但我今天一定要手刃杨咏。” 我说着就想越过他离开这里,可我刚到他面前,就被他伸出的右臂拦住了去路,我十分不悦地瞅了他一眼,见他仍是目视着正前方,便准备攻其不备对他动手。 但傅喻瀛的反应极快,身体不过向后一倾就躲开了我的攻击,同时又迅速抓住了我伸出去的手腕,用力一拽,便将我扯到了他的身侧。他的面容依旧清冷,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反抗,他拉高我的那只手,逼着我近距离的与他四目相对。 “你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还想去杀杨咏。”他冷眼看着我,脸上仍是一池静水般的平静,“你可知,若是你今日真的与妍画联手除掉了杨咏,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自己的私仇,自然不会牵扯到你。” “整个朝堂都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人,你做的事情,我如何能撇清?” 我再次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可心里终究还是不服气,我不认为他有什么权利阻拦我去报私仇。 傅喻瀛用力甩开了我的手,淡淡地对我说:“这世上不只有你一个人背负仇恨,我比谁都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不能毫无计划就鲁莽行事,否则除了我,沈家也会因为你的一时莽撞而满门皆亡。” “是啊二姑娘...”我听到舅母的声音,“我这一把年纪了,死不死的倒也无所谓,可碧云她们还年轻啊,要是让那狗官知道沈家还有遗孀,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舅母也不知何时就悄悄站到了我的身后,我能感觉到方才有那么几次,她拉住了我的衣袖,想要阻止我,却次次被我甩开。 我有些颓然,对于自己如今的弱小与无能感到悲哀,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权利二字究竟有多重要。 我站在傅喻瀛的面前,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怅惘良久。 “你可以回去了,遗珠已经到了该学琴的时辰。” 傅喻瀛下了逐客令,舅母自然也是不敢多逗留的,只是在临行前握住了我的手,安顿了几句话也就离开了。 傅喻瀛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他走到琴架前坐下,声音一反方才的清冷,十分和善的吩咐道:“去把琴拿过来吧。” 我复又看向他,见他面色依然静若池水,心中不免有些气恼。 他竟一转身就没了气,方才那般的咄咄逼人,还以为他有多生气,没成想不过一个转身,他就消了气。 沈家这件事犹像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他既然并不是很在意,为何非要阻拦我不可? 我去抱琴前,回首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仍是怒不敢言。 虽说我对他的行为不满,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方才的话确实句句在理,我的确不能因为一时的怒气害了沈家害了他。 可即便我明白这个道理,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怨气,我气气地闷哼一声,将琴抱了过去。 他白净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简单地拨了一次琴弦后,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开始弹奏,而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我:“沈家虽说是你母亲的娘家,但终究与你无多大关系,你为何如此上心?”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更是没好气的同他说:“因为沈家是母亲想要尽力保护的。” 他忽略掉我的语气,仍然心平气和地同我说:“此话怎讲?” 听到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态度多加责怪,而是仍然保持着方才和缓的语气,我也不好再继续与他怄气,淡淡地叹了口气,我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开始回忆起往事:“彼时,母亲曾告诉我,自她嫁入国公府以来,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自己的母家,她告诉我,若我长大能有出息,一定要替她守护好将军府,我那时候小,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我好好守着当时如日中天的将军府,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或许,母亲早都看穿了宋国公的目的,所以才会对我说出那番话。” “况且...”我坚定了眼神,露出了心思与谋算:“我不仅仅是为了沈家,为了我母亲,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要报复许夫人,以慰我当日之恨。” 傅喻瀛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却不再讲一言,而是低下了头,开始抚琴。 见他再无疑惑,我便问出了我的问题:“昨夜皇孙女出生,按理说今日你应该是在宫里,为何会突然到来?” 傅喻瀛停下动作,淡淡道:“你以为宁枭的人是瞎子吗?妍画从外面带回来个人,他们会看不到?”” 即便有人去通传傅喻瀛,这一来回也是需要的时间的...我疑惑道:“那你的来的也不该这样快...” 傅喻瀛的脸上露出淡淡地不悦:“怎么?你还套起我的话来了?” 看他这个样子,想必我是不能再问下去了。 我只好低下头,漠然道:“我知错了。” 傅喻瀛看着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中对我的不满再次褪去,“宁枭里的人自有办法让我较快得知消息,但我并非是让他们监视你,但凡院中稍有异常,他们都会来告知我。” 我不禁愣在原地。 他为何要跟我解释这些?以他往常对我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在乎我是否会误会他,那为何今日要同我解释呢? 或许,他是在告诉我,他是信任我的?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夜幕悄悄来临,在熄灯就寝前,我去了一趟妍画的住所,本想看看她的伤势如何,但走到门前,看到她的房间漆黑一片,便明白她大概是已经就寝了,我于是就没有去叨扰了。 我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熄了灯后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浑无睡意。 现在仔细想想,我今日的确太莽撞了,而就傅喻瀛的话来看,鲁莽还真是我性子上的一严重缺陷,因为鲁莽,我确实受了不少罪,像是在荷花池激怒嫡姐,相府送信未记时辰,都给我带来了一系列麻烦的事情... 看来,我跟在傅喻瀛身边,要学的何止是琴棋书画与武艺,或许,傅喻瀛那种遇事波澜不惊,面不改色的样子,我才应该好好学学。 我忽然又想到今日妍画挨罚的场面,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傅喻瀛对手底下的人真的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妍画跟着他许多年,竟会因为如此小事遭受了一顿鞭刑。 可我又想起,他说我若是背叛他,他会在杀与不杀之间难以抉择。 我看着床顶,心中是五味杂陈。 或许...在他的心里,我是例外也未可知...... 我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净想了些蠢事,眨了眨眼,快速的让自己缓过神,喃喃道:“快些睡吧,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说完,我侧侧翻了个身,闭眼睡去。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4章:妍画的过去 和往常一样,只要外面出现兵器摩擦的声音,我就会自然醒来。起身后,我化好妆换上紧身衣,在膳房用完早膳后,便回到屋子静静地等待着弈轩的到来。 期间我略感无聊,于是便将瑶琴抱来练习。 傅喻瀛说,我的瑶琴造诣很高,虽然现下还不到他规定的一年之期,但我的瑶琴技艺,已经达到他的要求了。 我闭着眼睛,跟着自己的感觉拨弄着琴弦。 忽然听到几声沉沉的敲门声,我知道是弈轩来了,于是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墙上挂着的那把剑,朝门外走去。 弈轩今日还是穿着他素日喜爱的素白色长衫,手执着那把暗含机关的白玉扇,一眼看去依旧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我与他来到训练的院子里,一如往常的训练,休息,品茶。 可我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我细细一想,才发觉这股不对劲是源与今日弈轩不曾同我说过话的缘故。 “你今日倒有些奇怪。”训练完后,我与他走在回去的路上,与他搭着话:“一言不发,可不像你。” 从以往的事情来看,弈轩的消息可谓是灵通的不行,他不会不知道昨日妍画带来我舅母的事情,可到现在为止,也不见他问过我什么。 回到我的房中,弈轩随意地坐到桌前,用懒散的目光打量着我,缓缓道:“我只是忽然想家了。” “家?”我不禁皱起眉目来,弈轩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我与他认识了这样久,竟一直都不晓得到他的来历。 我问他:“你是哪里人?” 弈轩淡淡一笑,“说了你也不知道,毕竟我与你也并非一个时间上的人,况且在我的身上发生的,也尽是你想不到的事情。” 自我与他熟络起来后,我发现他说的话总有那么几句我听不明白,可偏偏我这么爱深根究底的人,听到他说这些话,却也没有想弄懂的欲望。 “下棋吧。”他淡淡地说完,落下一子。 弈轩的这盘棋下的心不在焉,我也没敢多问什么。 我原以为最近的日子妍画都不会再来给我授课了,毕竟那二十鞭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的,只是没成想,我在今日就见到了她。 “你怎么还过来了?”我看见妍画推门进来,忙走过去想要扶她。 妍画挥挥手,示意我不必搀扶,我便收回了双手。 她从进来就一直不敢弯腰,我心中暗猜,那二十鞭子估计是打在脊背上了。 她无奈道:“你的课业不能误的,若是我再犯错,怕是下次你就得为我烧香了。” 听到她这话,我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道:“傅喻瀛对你竟也这么苛刻吗?想来你不过是带我舅母见了我一面,他就罚了你二十鞭,也不顾着与你多年的主仆情意。” 妍画笑了笑,动作缓慢的坐到凳子上,才又对我说:“在你眼里这是苛罚,但在公子手底下的所有人看来,这真的是格外开恩了。你跟了他半年多,也应该清楚他对待下属的要求是很严苛的。曾经有人也犯过这未曾禀告就擅自作主的错,公子当时下令罚了那人六十鞭。所以,此次公子虽然罚了我,但我知道公子已是格外开恩,而如若不罚的话,以后公子手底下的人都会有恃无恐。” 我听后,假假地笑了笑,垂下了眼帘。 原来,我也并非是例外。 庭院里的冷风从窗口溜了进来,轻轻地吹起了我遗落下来的散发,掠过我的面颊,一股凉意透彻心底。 在我知道处罚背后的真相,知道傅喻瀛并非是那么一位心狠手辣的主子时,我却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甚至,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我以为的例外,其实只是常态罢了。 我心中压抑的不行,为了缓解这种压抑,我重重的叹了口气,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所幸妍画低着头,摆动着手中的毛笔,仔细临摹着手中的画作,并未发现我有什么异常。 我俩再未说过一言,房中静了许久,最终是妍画打破了这片静谧。 “我记得,那是个桃花灼灼、盛开十里的日子,柔缓的春风吹落了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满满地铺了一路,我就是站在那样的桃花雨中,回首看到了他。” 我抬眼看去,发现她临摹的那副画,正是许元承的肖像,但画中的许元承,看上去要比我见过年轻些。 “我虽为公子做事,却不是宁枭中人,这你应该知道。”她给画作收了尾,又放还了毛笔,抬首看向我。 我点点头,算是回复她的话。 “当年,我名义上是红尘馆的花魁,实则是公子安排在那儿的探子,一直负责为公子收集重要官员的秘密。那日我与公子会完面,在回馆的路上,遇见了他。” 原来妍画曾是风尘女子,难怪她如此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也尽显妩媚。 妍画说着,嘴角竟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笑,“那时候的他,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举止谈吐都十分得体,我们很聊得来,从相遇、相识、相知,我们一起度过了我生人中最美好的那一年,他知道我是青楼女子,却也并不在意,反而愿意将我赎出来,虽然我拒绝了他的好意,但他却也不恼。后来他得知我是公子安插在红尘馆的人,便也再未跟我提起过赎身之事。不过,他来红尘馆的次数却是与日俱增,常常与我坐在雅阁中讲天说地,谈笑风生。” 她虽说的出神,但盯着那副画的双目却暗含情愫。我看了她一眼,伸手将画拿了过来,仔细品鉴后,不得不感叹于妍画的临摹功底,这幅画不仅是与许元承的容貌相差无几,竟连气质神韵都描绘的淋漓尽致。 “我差点就成为许夫人了。”妍画看着桌上的砚台,缓缓道:“公子说,既然我与元承两厢有情,他愿意成全我二人,允准我离开红尘馆,可偏偏就是此时,杨姝与,当也就是杨咏的亲妹妹,她在此时结识了元承,一眼就看上了他。好在元承心里是有我的,所以并不理睬她。” 我将画放回了妍画面前,继续听她说:“但杨姝与并未就此放弃,她告诉元承,我是公子派去相府的细作,又给我下了几番圈套,让元辰渐渐怀疑我,最后,元承以为我对他只有利用并无真心,一气之下就娶了杨姝与。” 我听得甚是投入,一顺口便直接问她:“那你大闹相府又是怎么一回事?” 妍画抬眼看向我,神色有些尴尬,问:“这件事是谁跟你讲的?” 难道这是妍画的丑事?我看着她疑惑的双眼,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傅喻瀛跟我说过他担心妍画会大闹相府才命我去送信,既然傅喻瀛会担心,那这件事肯定是以前发生过的,所以我才猜到了此事,可我该如何应答妍画,总不能把傅喻瀛给卖了吧。 我忽然灵机一动,便回她:“上回我受伤回来,弈轩与你聊天时,你有说过,若不是碍于傅喻瀛的面子,你早都把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了,又怎么会让杨姝与坐上许夫人的位置,所以我猜,你肯定是大闹过一场。” 她总不会记恨自己吧,我暗暗思虑,妍画也果然如我所想,无奈苦笑道:“你猜的还真没错。他们成婚那日,我跑去大闹了一场,吓走了不少宾客,但最终我不得已离开的原因,除了不想连累公子,还有就是,那日...是元承赶我走的。” 她的神色有一些怅然,像是历尽千帆过后的失望与难过,可我未曾经历,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他说他其实从未真心待过我,过去种种,皆是逢场作戏、黄粱一梦罢了,让我实在不必挂怀,当时那样多的人都在看着我,都在笑话我,笑话我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竟然妄想能嫁与右相。而他就站在人群中,漠然的看着一切,无动于衷,甚至在最后,命令侍卫将我赶走,我被推搡着出了相府的门,看着躺在她怀中得意的杨姝与,心中百感交集,竟没了一点想反抗的念头,任由他们将我丢出相府。之后我便回到了红尘馆,继续为公子做事,直到你出现后,便被公子传来为你教习画艺。” “那你欲除去杨咏、扳倒杨姝与,是因为对许相还抱有念想吗?” 妍画摇摇头,回我:“破碎的镜子如何能还原?我只不过是气不过,为何她杨姝与能如此安稳的坐着她许夫人的位置。” 我沉声笑道:“看来我与先生,是一路人呢。” 我起身添了两杯茶,给妍画递去一杯,以茶代酒的敬了敬她,妍画同样举杯予以回应,这短暂的过程,我们虽未多说一句话,但已是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共识。 后来我与妍画便一直在静待时机,欲将杨家一网打尽。 弈轩一向不爱理会这些与他无关的事,最多也就问个几句当故事听听,难得这一次他肯帮我分析情形。 弈轩坐在不远处看着我练剑,忽然有条不紊地对我说:“你若是想毁掉杨家,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力。”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5章:阴霾散彻 我听到他的话,停下了动作,收起剑走到他的身边,问道:“此话怎讲?” “若你要对付的是江湖之人,你可以借助江湖中人的手,若你对付的是朝堂之人,便该借助朝堂中人的手。” 我皱眉,“可朝堂之中,并无人愿意帮我。” 自我作证国公府谋逆,使之惨遭灭门以来,朝堂上的许多大臣都对我大有偏见,况且,我也并不认识能对付得了杨家的重臣。 弈轩品了口茶,继续道:“若是唐暄辉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他定然会帮你的。” 我蹩眉,问道:“他是何人?” 弈轩将茶杯放下,抬眼看向我,“侍中令。” 侍中令......我仔细回忆着过往的事情,总觉得这人我似乎在哪听到过。 我忽的眼前一亮。 侍中令是本该与母亲成亲的那人......那弈轩的话倒是确实,若他知道了当年的这些真相,保不齐会出手帮我。 可我又迟疑了,“可他会愿意趟这趟浑水吗?” “他一定会。”弈轩淡笑道:“他至今仍是未娶。甚至,在你母亲忌辰的那日,他亲自去庙中诵经祈福了半日才归。” 我略有质疑:“世上真会有如此痴情之人?” “那就看你信不信了。”弈轩看着我,眼中带着些玩味,颇久,他又同我说:“对了,趁着今日傅喻瀛要出席他女儿的满月席,我带你去个地方,或许对你大有益处。” 还没等我同意,弈轩便已经起身拦住了我的腰,一跃将我带上了院墙。 我刚刚站稳脚步,正准备问弈轩他要带我去的什么地方时,忽然感到他落在我腰间的手再次缩紧,又是轻轻的一跃,他便已经带着我到了前院。我们紧靠着一棵大树,在平稳落地后,弈轩迅速将我拉到树后,又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低声在我耳边说道:“有什么话等下再说,若是让人发现你想私自逃出宁枭,有你受的。” 我好生无奈,分明是他强拉着我离开的,如今还说得像是我的过失一样。 趁着暗卫休息的空隙,弈轩迅速带我跃到了树上,没等我缓过神,他带着我再次腾空而起,眨眼间就已逃出了宁枭。 我紧紧地跟在弈轩身后,出声问他:“到底是要去哪?” 弈轩不理会我,自顾自的下山,不过我也没生气,毕竟他总是这样,我倒也都习惯了,反正如今已经出来了,即便他是要带我去虎口我都得去,毕竟此时若是再回宁枭去,怕是死得更快了。 下山的这一路上,我紧紧的跟着弈轩,寸步不离,弈轩也走的不是很快,让我能很轻松的跟上。可刚下山到荒地,他忽然就撇下我,一个人用轻功离开了。 我站在树下,茫然地看着他一个人跃到了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他,他就已经离我甚远,只留下了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一个人独自站在这一大片的荒地上,感受着秋风吹来的瑟瑟凉意,无奈又诧异地望着弈轩离去的方向,实在不知他此举是为何。 他明知我还未学会轻功,怎就留我一个人在这?若是说他忘了,我是断然不会信的。 我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方向,愤愤地咬咬牙,低声咒骂他:“这个挨千刀的...” 气恼归气恼,骂完我还是该走的,虽然不会轻功,但我知道只要顺着树的排布走,就能走出荒地,不过是有点费时间罢了。 之前出行办事,不是傅喻瀛就是弈轩带我离开这,如今我一个人步行在这茫茫荒地中,才深切的感觉到这片荒地究竟是有多大。 我长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忽然,我听到背后传来枯草被践踏的声音,仔细听去,似乎来者不止一个。 我右手握住腰间别着剑,在转身的瞬间顺势抽出,对准前方。 是狼! 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慢慢向后移步,每一步都小心谨慎,踩得极稳,只因我不想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好在狼的数量不算多,只有三头,我若认真对付,想来也是容易的。 可是,虽然上一次在傅喻瀛的帮助下,我心中对狼的害怕少了许多,但终究还未完全褪去。 离我最近的一头狼最先向我扑来,我侧身躲开,还未站稳脚跟,另外的两头狼也接踵向我扑过来,左右夹击,令我避无可避,加上心中残留着隐隐的惧怕,让我感到有些棘手,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是没有任何退路可选的。 我虽尚未完全学会轻功,却也会些皮毛。我翻身跃起,向它们后面跳去,在身体与两头狼擦过时,我定准了其中一头狼的腰部,狠狠地挥剑砍去,只听到一声惨叫,伴随着我的身体平稳落地,那头被我刺伤的狼也侧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解决掉一个,我心中的恐惧不再,而是激起了满满的斗志。 剩下的两头狼面对着我,呲了呲尖锐的獠牙,缓慢的向后退了几步,仇视着我。 忽然,最先开始攻击我的那头狼猛地仰天长嗥了一声。 我心知不妙,便准备速战速决,若是其他的狼闻声赶来,我怕要活不过今日了。 我用力甩动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将上面的血迹散落在枯草地上,我一咬牙,先一步向它们发起进攻。 那两头狼齐齐地向我扑来,映入我眼前的是四只锋利又尖锐的爪子,在它们快要接触到我时,我改变行迹方向,迅速屈身向侧面闪去,还顺势挥剑狠狠地割伤了它们的两条前腿。 那两只狼由于疼痛,两条前腿站不住脚,整张狼脸都几乎扑到了地上,我趁此机会,乘胜追击,直击它们的要害。 看着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却无可奈何地三头狼,我不免有些小开心,曾经在狼的爪牙下九死一生,差点丧命,如今风水轮流转,我竟也能以一人击杀三头恶狼。 我十分满意地收起自己手中的长剑,准备快速离开这里,若是逗留时间过长,再撞上狼群可就麻烦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荒郊野地,究竟是从何而来的狼群。 “你学以致用的倒也不赖。” 我忽然听到面前这棵大树上传来短暂的笑声和熟悉的话音,连忙抬头看去,发现弈轩正坐在树干上,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十分悠闲。 我想我知道那三头狼是从何而来的了,也难怪,这三头狼是要比我与傅喻瀛遇见的那些容易对付多了。 “弈轩,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试试我的武功?” 弈轩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回道:“不是我,我可没这么无聊。” 我心生疑惑,这三头狼若不是他弄来的,又会是谁呢? 弈轩接着又道:“是傅喻瀛想帮你最后一把,好彻底除去你心中的恐惧,我不过帮他完成一下罢了。” 傅喻瀛...他对我的事情竟如此挂怀... 可我转念一想,又或许他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在我垂眼思虑时,弈轩忽然搂住我的腰,打断了我的思绪,很快他又带我凌空跃起,利用轻功领着我出了这片荒地。 “既然是傅喻瀛让你这么做的,你为何还要偷偷摸摸地带我逃出宁枭?”弈轩轻笑一声,回道:“若不这样做,如何给你一个'惊喜'?” 我撇撇嘴,“惊喜算不上,惊吓差不多。” 闲扯完,他便领着我来到了京城,我们穿过了一条条川流不息的大街,直到走到一青楼门前,弈轩才停下了脚步。 我仰头看去,大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红尘馆。 “这难道就是......” 我话还未说完,弈轩便已接上了我的话:“这就是妍画之前待着的青楼。” 我有些疑惑,“那你带我来这是为什么?” 弈轩又不理我,自顾自的走进馆中,我无奈地摇摇头,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刚进来,我就看到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搔首弄姿地走到弈轩跟前,面上是青楼女子一贯的招牌微笑,声音十分魅惑:“哟,这位爷瞧着十分面生呢,可是第一次来?”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每个妓馆都会有的老鸨了。 弈轩漠然的看着她,淡淡的从腰间拽下一块令牌,示于老鸨面前。 我瞧着那令牌十分眼熟,好像就是弈轩之前用来驱散宁枭山路上那些野兽的令牌,我仔细看去,令牌上面刻着东宫二字,我这才明白,原来指挥山上那些野兽令牌,竟然就是东宫太子的令牌。 老鸨见到令牌,收起了方才的妩媚,忽然正经了起来,她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后,低声对我们说道:“请二位跟我来。” 她带着我们上了二楼,进入了一间厢房,关上了门,她才又同弈轩说道:“二位可是公子的人?” 弈轩点点头,回道:“正是。” “那二位今日前来,是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弈轩随意地坐到了软榻上,回她:“我们要知道所有关于兵部尚书的事情。” 老鸨拱手,低声道:“小的明白。”话毕,她转身离开。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6章:东宫太子令 待老鸨离开后,我便出声询问弈轩:“这间妓馆,可是傅喻瀛的地盘?” “是。” 在得到弈轩的肯定后,我心中不由得感慨着傅喻瀛的财气,要知道这可是京城的第一妓馆,每年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的银两往里流呢,傅喻瀛这每年的收入,可想而知。 “啧啧啧...”我感慨道:“傅喻瀛还真是深藏不露。” 虽说这间妓馆的价值极高,可傅喻瀛毕竟是堂堂烨国的太子,妓馆这样登不得台面的地方,他怎敢收归到自己名下。 我于是问弈轩:“可这话说又回来,妓馆终究还是风月场所,登不得大雅之堂,这记在傅喻瀛名下,若哪天让皇上知道了,岂不是要大发雷霆?” 弈轩十分无奈的笑了一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回答道:“你以为傅喻瀛想不到?”弈轩无奈的摇摇头,“这妓馆压根就不记在傅喻瀛的名下,是他找了人,将所有的一切都记在那个人的身上,而傅喻瀛只是听听消息、收收银两的幕后主人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老鸨很快就回到了房间,她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账本的东西,身后还跟着几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姑娘。 我坐在软塌的另一头,单手撑着脸颊,看着这一个个美艳动人的姑娘,却觉得她们十分俗气,一点也比不得妍画那般娇媚却不失清秀的出尘气质。 “这四位都是杨咏常点的几位姑娘,你若想问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们都会一一告知您的。”老鸨说完,便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了弈轩,又道:“这是兵部尚书的一些陈年旧事,哪一年哪一月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马虎的,您需要知道什么尽管在上头找。” 弈轩接过本子,朝着老鸨挥了挥手。 老鸨很快会意,躬身离开了房间。 弈轩转手将本子递给了我,又道:“你想查什么自己查。” 我点点头,随后看向那几位姑娘,出声问道:“兵部尚书近日可有透露过他什么的秘密...或是触犯过什么律法?” 几位姑娘齐齐摇了摇头,回道:“并没有。”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实在不敢相信杨咏会是个老实本分的官员。 正当我准备让她们离开时,一位蓝衣姑娘忽然开口:“您说的那些我虽不知晓,但我知道他对自己原配夫人的孩子十分不好。” 我有些不解:“原配夫人的孩子?那不是就是嫡出儿女?” 蓝衣姑娘点点头,回道:“正是,且不仅仅是孩子,他对他的原配夫人也是十分恶毒,以至于那位夫人郁郁寡欢,最终不幸离世。” 我蹩眉问道:“那他这么做,岂不是忘了糟糠之妻共患难的情谊?他就不怕此事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烨国一向重视与发妻的糟糠之谊,若真不喜欢了,休妻也罢冷落也罢,只是绝不允许苛待发妻,杨咏这么做,完全是自寻死路,可为何如今的他还是安然无恙? 蓝衣姑娘摇摇头,低声道:“这...我也不知。” 在我疑惑之际,忽然又有人道:“其实,他做过的不何止这一件恶事,宋家未败之前,他与宋国公的关系十分密切,宋国公当日兼任大理寺卿,即便有人告到官府,在官府上报给大理寺时,也都被宋国公拒审了,就更别说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告了,至于那些恶事,您手中的册子里应该都有详细记录。” 我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 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我挥手示意她们离开,转而又看向弈轩,“杨咏手握兵权多年,皇上难保不会心有忌惮...你说我要是直接上报给皇上,说出他做过的这些恶事,皇上会不会处置他。” 弈轩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淡淡对我说:“你没证据。” 我收回了视线,无奈的撇撇嘴,喃喃道:“那倒是...” 我翻开这本册子,一页一页的寻找着杨咏的过错。 强抢民女、强占良田、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虐待发妻...... 看来这些年,宋国公不禁自己做了许多肮脏恶心的龌龊事,也包庇了不少他人的恶行。 从红尘馆出来后,已是申时过半。于是,我与弈轩便在外面用了晚膳后才回到宁枭。此时的太阳已落下了一半,整整一日都在奔波打斗查阅的我,此时此刻疲倦极了,也不管弈轩是否还在房内,我整个人就都扑到了床上。 弈轩忽然向我扔来一块冰凉的东西,直接就砸到了我的脑袋上,我吃痛的闷哼一声,睁开眼,十分不悦地看向他。 弈轩忽视掉我不满的神情,淡淡道:“傅喻瀛说,若你能以一己之力杀掉那三头狼,就让我把这块令牌给你。” 我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向我手中的那块令牌,上面刻着东宫二字,应该就是弈轩今日拿出来的那块。 “有了这个东西,你就可以随意的出入宁枭了,而且,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拉傅喻瀛出来当挡箭牌。” 我定定的看着手中的令牌良久,心情异常复杂,许久许久,我才又抬起头看向弈轩,问道:“那,也是傅喻瀛让你带我去的红尘馆?” 弈轩点头回道:“是。” 我心底的静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动,一时间波骇云属。 我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随手将令牌扔到枕边,又重新躺到床上了,背对着弈轩,片刻过后,我听到了弈轩离开的声音,才又拿起了枕边的那块令牌。 我睡意全无。 原来,他并不反对我去报复杨家,也从不害怕被我连累,甚至,他是愿意帮我的..... 我捏着手中的这块令牌,心情五味杂陈,有些欢欣,也有些沉重。 这块令牌能做的事情何止是那两样,有了它,就等同于傅喻瀛一直在我的身边站着。而且,只要我拿着这块令牌,无论是做了什么事情,便都等同于是傅喻瀛做的了。 我没想到,他竟能如此信任我。 我复又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明月,久无睡意。 第二日下午妍画过来教习时,我便跟她说起了昨日的事情。 “公子竟连令牌都给了你?”妍画略有惊讶,转而却又笑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不过也是应该的,他总得对你好些,才不会心生愧疚。” 我疑惑:“何出此言?” 妍画只是笑着摇摇头,“公子的命令,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傅喻瀛不允许她说出来,妍画自然也是不能违抗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不懂为何已经这样久了,傅喻瀛还是不肯告诉我他到底要我做什么? 又为什么...会觉得愧疚于我。 “不说这个了,如今万事俱备,你接下打算怎么做?” 妍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目光飘忽着轻咳了一声,才缓缓道:“自宋家破灭,大理寺卿便一直是由傅喻瀛兼任,如今我有这块令牌,出入大理寺倒也能方便些。说起来,杨咏的案宗也算得上是他的一个把柄,宋国公心思颇深,他定然是不会毁掉那些案宗的,所以,眼下那些案宗极有可能还留在大理寺内。待你伤好之后,我们先去一趟大理寺。” 妍画点头回应,算是同意了。 于是我们便在不日后开始行动,傅喻瀛虽未当面允准,但却已经命人将我这些日子的课业都停了下来。 我与妍画出了宁枭,她利用轻功带着我抄近路,很快就到了大理寺的门口。 我走到门卫面前,亮出了傅喻瀛的那块令牌,又说是来替傅喻瀛办事的,他们便不假思索地带着我俩进入了寺内。 我们刚进去,迎面就撞上来一个人,他看到我与妍画,神情有些疑惑,微微张嘴似是要问些什么,但我却先一步亮出令牌,问他:“官府上报过却未经处理的案子都放在哪里?” 他微微一笑,躬身道:“请两位随我来。” 我们跟着他,来到一间储室内,里面有许多架子,架子上是许许多多的案卷。 他带着我们一直走到屋子的最里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身旁的两行架子对我说道:“近十年内未曾审理的案卷都在这了,姑娘可自行查阅,我还有些要务在身,就不多逗留了。” 我点头以示回应,待他离开之后,我便与妍画开始分行寻找。 这些案卷都是通过时间摆放的,我只要按照之前红尘馆给的那个本子上记载的年月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所有有关杨咏的卷宗。 我俩约莫找寻了一刻钟,就将杨咏所有的卷宗都找到了。妍画站在我的身侧,看着地上的这些卷宗,对我说道:“应该是都在这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这些案卷上的告发者手里定然都是有证据的,我们先去找一次唐暄辉,若真如弈轩所言,我能够求得他的帮助,那找起这些案卷上的告发者也就容易的多了。” 话毕,我便同妍画抱起了地上的案卷,在离开了大理寺后,我们便直奔唐府。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7章:难得深情久长时 我怀中抱着案卷,十分艰难地敲了敲唐府的大门,而后后退了几步,等待来人。 开门的是一个小厮,他只露出了半个身子,茫然地看着我,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找唐大人,劳烦通传一声。” “唐大人今日闭门谢客,不见人的,姑娘还是请回吧。” 来都来了,我怎么可能就这般回去。我将手里的案卷放在了妍画的手上,随手拿下腰间挂着的令牌,置于他的面前。 小厮定睛一看,顿时吓得慌了神,忙打开大门,拱手向我请罪:“原来是太子殿下的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姑娘宽恕。” 我不由得暗自欣喜,傅喻瀛的令牌果然好用。 我淡淡道:“去通传吧。” 虽然我已经亮出了傅喻瀛的令牌,可是小厮却还是有些迟疑:“这...姑娘还是明日再来吧,唐大人他今日是真的不见人的。” 我蹩眉,问道:“太子有要事,也不见吗?” “这......” 见他略有松动,我便继续补话:“这样吧,你先去传一声,就说是太子有事要见唐大人,若唐大人还是不见的话,我们再走。” 小厮低下头,思考了片刻,才缓缓道:“行,那请姑娘稍等片刻。” 我满意的点点头,回了句:“好。” 待小厮离开后,我转头看向妍画,疑惑道:“今儿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妍画摇摇头,回我:“不知。” 我十分不解的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思虑,会不会今日与母亲有关,所以他才闭门谢客? 不一会,唐府的门再一次打开,小厮从里面走了出来,躬身对我说道:“姑娘,我们老爷有请。” 我微微而笑,十分礼貌地说了声“谢谢”,随后便步入唐府。 我们一路跟着小厮,穿过前厅,步入正殿。 唐暄辉正坐在殿内品茶,他只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便又低下头瞅向茶杯,神色隐隐显出不耐烦,待我们坐下后,他便出声问道:“我与殿下素无往来,到底是什么事,非得派人来我府上一趟?” 我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默声不语。唐暄辉感到有些疑惑,便抬起头看向我。 我扫视了一眼他周围的下人,他见状,很快就会到了我的意,随后便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才又道:“现在说吧。” 我见周围已无外人,便缓缓道:“并非太子找你有事,是我找你有事。” 唐暄辉撇视线,神色有些不悦,声音也有些烦闷,但却还是耐着性子问我:“你找我又有何事?” “我姓宋,名遗珠,是宋国公一位庶出的女儿,也是沈家三小姐沈忆珺唯一的女儿。” 听到我的话,唐暄辉忽然转头看向我,神色有些诧异:“你说你是忆珺的女儿......”他忽然停下,仔细地盯着我看,似是在回忆什么,须臾,他又点点头道:“是有点印象,宋家谋反一案,我在朝堂上见过你一面......你跟你母亲,还真是像。” 他对我态度忽然就和缓了许多,也总算愿意用正眼来看我。 见他如此,我便开口道出了我的来意:“我今日前来,是想要告诉唐大人当年那场喜宴背后的阴谋和沈家落败的真正原因。” 唐暄辉眉目微皱,问道:“你是说,宋国公当日醉酒之事,是另有阴谋?” 我点头,回道:“是,且这也只不过是宋国公计划整垮沈家的第一步。” 唐暄辉微眯着眼睛,露出些许的疑惑。 之后,我便将每件事情的真相一并说了出来,唐暄辉听后十分气愤,拍桌怒言:“我以为他是真心爱慕忆珺,才会犯下那般错事,没成想他竟如此对她!” 唐暄辉说着,竟将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上,我看着他震怒不已的样子,不禁有些讶异。 我转过头看向妍画,她冲我点点头,示意我时机已经成熟。 我重新回过头去,再次看向唐暄辉,对他说道:“唐大人,我来找你除了是想告诉你当年的真相,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共同对付杨咏,报沈家当年的倾颓之仇,以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唐暄辉的脸上依然带着些余怒,他喘着微微的怒气,蹙眉看向我,问道:“你想怎么做?” 我转而看向妍画,示意她将案卷放到桌子上,又对唐暄辉说道:“这些都是杨咏犯过的罪行,烦请您派人找到这些申告者,他们手中一定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些事情,等到人证物证齐全,您就只需在朝堂上揭露这些事情,便可一举毁掉杨咏。” 唐暄辉渐渐平息了怒火,他伸出手拿过案卷,仔细地翻阅着,在他看完最后一份案卷时,却淡淡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对我说:“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若是冒然提起只怕有些不妥,我们得有一件近日发生的事情作为导火索才行。” “可近日...他并无什么大的过错...”我皱眉,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唐暄辉合上案卷,思虑了片刻后,缓缓对我说道:“这样吧,先将这些案卷留在我府上,至于申告者,我会派人去找寻他们的,近些日子,你我都留心些杨咏的动向,一旦有迹可循,你就立刻来我府上告知我。” 我看着桌上的这些案卷,十分不甘心的叹了口气,悻悻道:“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我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唐暄辉却忽然叫住了我:“遗珠等一下。” 我转过身,有些不解道:“唐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他定定看了我许久,才缓缓道:“你二人留下来用了膳再走吧,今日是你母亲的生辰,我想再多看你几眼,也算是了一了我对你母亲的思念。” 原来他今日闭门谢客,只是因为,今日是母亲的生辰...... 我不禁愣在了原地,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缓缓地冲他点了点头。 虽然还未到用晚膳的时辰,但是见到他对母亲如此想念,我一时竟也生出了些许的感动,便只想应下来。 唐暄辉准备的膳食十分丰盛,大多数都是甜味的菜肴。 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甜食。 他坐在我的对面,亲手替我夹了道菜,又问我:“你如今是跟在太子身边吗?” 我点点头,以示回应。 他又问我:“那太子对你可还好?若是不顺心,你可以来我府上,我愿意收你做义女。” 我低眉而笑,道:“多谢大人好意,太子他...对我很好。” 他有些失意,但转而又笑着同我说:“对你好就行。” 临走前,他忽然问我:“你来找我帮忙,是因为你母亲曾经提起过我吗?” 我转头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心情颇为复杂,抿了抿嘴唇,终是答了句:“是。” 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我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才转身离开。 其实母亲,从未跟我提起过他。 我知道他,也是后来无意中从嫡母的嘴里得知的。 秋日的凉风冷冷地拂过我的面颊,唐暄辉那般深情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若是母亲当年能够顺顺利利的嫁给他,余生,也一定是幸福美满的吧。 我闭着眼叹了口气,离开了唐府。 在回宁枭的路上,我仍回想着唐暄辉的那些话,心中感慨颇多。 妍画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路上也不曾打扰过我。 “姐姐姐姐,求求你施舍一点铜板吧,我弟弟快要饿死了,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吧。” 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裙角,我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的脸上满是污泥,衣衫也都破旧了,很是可怜。 我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蜷缩在草地上,身形骨瘦如柴。 他应该就是这个小女孩口中的弟弟了。 我本不想理会这些与我无关的小事,可是当我看到小男孩的时候,不免想起了我那个早早夭折了的弟弟。 我从头上摘下来一支珠钗,蹲下身递给了那个小姑娘,细声细语地同她说道:“我身上没有带银两,你且用这个去换些吃的吧。” 小姑娘激动地朝我连连磕了几个头,忙说道:“谢谢好心人,谢谢好心人......” 我伸手扶起她,问道:“你们的父母呢?是不是与父母走丢了?你将父母的名字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找到。” 小姑娘抹了把眼泪,呜咽着对我说:“我父亲是兵部尚书,我和弟弟都是被他赶出来的。” 杨咏?! 我忽然眼前一亮,像是如获至宝一般高兴,我紧紧地握住了小女孩的手,忙问道:“那你母亲呢?” 小姑娘抽抽泣泣的,声音也更加哽咽:“父亲早些年纳了个小妾,十分的宠她,渐渐地也就对我母亲的态度越来越差,以至于...以至于我母亲最终郁郁而逝,就连我和弟弟都是他听信了小妾的话,赶了出来的。” 我转过头看向妍画,与她相视一笑。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8章: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我重新看向这个小女孩,心中不禁暗暗感叹,真是上天都在帮着我。我暗自一笑,心道:既然如此,我倒不妨也做一回傅喻瀛。 妍画走到那个男孩的身边,将他抱起走了过来,又对小姑娘说道:“你快些起来吧,我带你们去吃点饭。” 小姑娘闻言,更是感激的连连道谢。 我们随便找了一家酒楼,在他们吃完饭后,我便告诉小姑娘,我想带她离开一会,单独聊一些话。 小姑娘面露犹豫,担忧地看着她弟弟,妍画自是心领神会,对小姑娘说:“你放心跟她去吧,你弟弟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虽然听妍画已经这样说了,小姑娘却还是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同意随我暂时离开一会。 我带着她出了厢房,一直走到酒楼角落的围栏处才停下。因为这里没有闲杂人等,我与她说起话来倒也能方便些。 我问她:“你想不想报复杨府的人?” 小姑娘听到我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才又茫然地点点头。 我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又对她说:“我可以帮你,甚至事成之后,我还能帮你弟弟要到一份家产。” 小姑娘皱着眉头,看着我的眼神中浮现出警惕,声音也有些冷冰冰的:“你为何要帮我?” 毕竟我与她素不相识,她对我心有顾忌也是应该,所以我并不觉得意外,仍然友好地对她笑了笑,又握住她的手耐着性子同她说道:“我与你父亲有着必报不可的家仇......” “你是想杀了我父亲?!”小女孩惊叫着打断了我的话,十分惊讶的看着我,随后又狠厉地甩开了我的手,断言道:“我是不会帮你的。” 我不愠不恼,继续道:“你对他留有父女之情,可他是怎么对你的,又是怎么对你弟弟的?” “那我也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她十分气愤地说完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我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焦不躁。轻笑一声,我放大了声音同她说道:“你说,你弟弟要是一直这样跟着你流落街头,还能活多久呢?” 她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再次看向我。 我讪笑一声,挑眉看着她,继续道:“若你帮我,我可以保证你弟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况且...你好好想想,你的那位父亲,真的值得你如此保护吗?” 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面若冰霜般地看了我许久,缓缓道:“他再不济也是我父亲,我是恨他逼死了母亲,也恨他这样对待我和弟弟,更想让他为此受到惩罚,但我从未想过要害死他。”她朝着我走了两步,又冷冷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宋国公那位庶出的女儿,毕竟除了你,全天下我找不到第二个能说出让亲生女儿去害死自己父亲的这种话,你能对自己的父亲如此狠心,可我不能。” 我对宋国公狠心? 我哑然失笑,看着她这般孝悌忠信的样子只觉好笑:“你未曾经历我所经历之事,有什么资格说我狠心?” “但我只知道一点,他是你父亲!” “他配吗!”我高声斥道,整个声音里都含着十足的怒意,“你是杨家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是从妾室来后你的生活才发生了变化,但至少在此之前,你的父亲都是真心的疼爱着你。可我不一样,从出生起,我活在国公府的每一日,看到的都是阴谋、都是算计,宋国公放任嫡母杀害我弟弟,虐待我母亲,设计沈家,最后甚至还想杀了我,我凭什么对他怀有孝心?” 她有些愣神,微微启唇,似是要反驳我什么,却终是闭上了嘴。 事已至此,我亦无心再与她聊下去,微微地吸了一口气,我尽力去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是不愿,便等着你弟弟饿死街头的那一天吧。” 话毕,我便打算离开这里,但她却忽然叫住了我:“等一下。” 她走到我的身旁,蹩眉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我转过身看她,疑问道:“你想清楚了?” “是。”她依旧冷眼看着我,“但是我选择帮你,并不是因为我认可你的做法,我只是希望我弟弟的余生能够平安顺遂。” 我看着她依旧如此,不禁戏笑一声。 世人皆知,烨国以仁孝治天下,所以在世人眼里,即便宋国公对我有多不好,我都应该怀着一颗仁孝之心继续孝顺他,可偏偏我却做出了揭发宋家谋反的事情,但这一切,都得多亏他对我的忽视,毕竟他都不曾教过我要孝顺他,其他人又怎么会多此一举?可像杨家嫡女这样身份的大小姐,从小便会被灌输着这样的思想,所以她听了我的话如此过激,我并不意外。 当然了,我也不在乎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帮我,不在乎这一切是否违背了她的内心,我只在乎我的目的能否达到。 我与她聊完我的计划之后,便同妍画离开了酒楼。 我并未打算回到宁枭,而是调转了方向,再次深入京城。妍画对此十分不解,便问我:“你要去哪?” “大理寺。” 我给出了答案,可她却更是疑惑,又问道:“你去大理寺要做什么?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吗?” 我扬嘴一笑,对她说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我顿了一下,又对她说道:“三日之内,我必能将杨咏推入牢狱之中。” 妍画虽仍有疑惑,却也再未开口。 我们走了许久,终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大理寺,但我并未直接过去,而是拉着妍画去了离之最近的一家酒楼,又选了一间能够看到大理寺的厢房后,我让小二上了壶茶,细细地品起茶来。 妍画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大理寺,问道:“你到底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我微微一笑,对她说道:“你看着吧,杨家那个小姑娘,将会成为我扳倒杨咏的一把利刃。” 妍画转过头,依然十分不解地看向我,见我仍旧不发一言,便也只好带着疑惑又看向窗外。 我的目光紧锁在大理寺门前的钟鼓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子,等了半刻钟左右,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她跑到大理寺门前,狠狠地敲击了几下门前的钟鼓,吸引了门口那两个护卫的注意。 妍画复又看向我,问道:“你这是要她去状告杨咏?可她是杨咏的亲女儿,手里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去揭发杨咏这就是大不孝啊,肯定会被护卫赶走的。” “重头戏可并不在这。”我谑笑道:“你且看着吧。” 妍画猜测的没错,护卫听了小姑娘几句话,果然只当她是在胡闹,便开始驱赶她。但小姑娘却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冲上前去敲打鸣鼓,喊着冤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护卫几次阻拦都不管用。动静越闹越大,一时间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路人。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姑娘便对着他们哭着喊道:“我是杨尚书的嫡出女儿,我母亲是他的发妻,但他宠信妾房,苛待我母亲,害得她最终郁郁离世,后来他还将我和弟弟赶了出来,可怜我那年幼的弟弟,才五岁就不得不跟着我流落街头......” 小姑娘梨花带雨,越说越起劲,甚至最后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惹得周围的人都议论纷纷,护卫见状,连连驱赶她走,但围观的人群中却走出几个人来,他们扶起小女孩,跟护卫说论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在为小姑娘打抱不平。 就在此时,小姑娘走到护卫面前,抽抽泣泣地说了几句话,接着就跑向了钟鼓,毫不犹豫地撞死在了鼓架上。 妍画收回了盯着人群的视线,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语气中饱含讶异:“是你让她去以死作证的?” 我毫不迟疑:“对。” 妍画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缓缓道:“遗珠,这可是一条人命,况且就刚才的那个情况来看,杨咏这虐待妻儿罪名已经在众人心中坐实了,你大可不必让她以死作证。” “你错了。”我反驳道:“若她不死,保不齐朝堂上会有人像那两个护卫一样,觉得她这纯粹是在胡闹,可若她死了,就没人会那么想了。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所说的话,才会真的有说服力,同时,她的行为越惨烈越过激,世人就会越同情她,也越憎恶杨咏。” 妍画定定的看了我许久,脸上的神情难以言喻。 “况且。”我若无其事地品了口茶,重新对上妍画的视线,对她说道:“我让她死,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要为我夭折的弟弟报仇。” 妍画稍有疑惑:“什么?” 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着小姑娘的方向洒了下去,又将茶杯放回了桌子上,才对妍画说道:“我不认识她,但她却认识我,她说是因为全天下只有我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所以她猜到是我,但其实,是因为她在幼年的时候,曾经见过我一面。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39章:信 我对上妍画疑惑的视线,继续说道:“那日,我是偷偷出府去找稳婆的,所以府内根本就没人知道母亲是在那一日生产,可是后来稳婆告诉我,在我们刚进屋子的时候,她看见院墙后站着一个小女孩,看穿着像是高门贵女,但却不是我们宋府的人,后来稳婆接生完准备离开时,看到那小女孩正趴在窗户上看着,是见到她出来之后,小女孩才匆匆离开。” 我冷笑一声,继续道:“那个时候,我就想啊,这女孩到底是什么人,这消息又会不会是她传出去的。后来我得知了一件事情,那日正巧,杨咏带着他的嫡女来宋府串客,而这个女孩又跟嫡姐的关系特别要好。从我去找稳婆到母亲生产结束,主母她一直都没有过来,偏偏就是在那个小女孩从我们院子里离开后,忽然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你说,这一切巧不巧。” 妍画愣愣地看着我,许久都不发一言。 “而且,那会儿我在与她交谈时,也问过她这件事,她承认是她透露出去的,她说她当时并不知道主母会这么做,她只是随口将这件事情讲给嫡姐听了而已。” 我的目光再次移到窗外,看向大理寺门前越来越的围观群众,看向人群中被抬走的尸体,目光愈加冷然,“可即便她是无心之失,我亦一样不能容忍,若不是因为她,我本可以对外宣称母亲难产离世,孩子也没能保住,之后再将我弟弟藏起来,他就可以活下来,可偏偏就是她随口的一句话,间接害死了我弟弟,所以,我必是要她一命还一命的。” 妍画看着我,一语不发。 “你看。”我四处游走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刚从大理寺中出来的那个人身上,“大理寺少卿都出来了。” 妍画顺着我的视线再次看向窗外,我淡淡地笑了一声,对她说道:“如果她没死,或许最终也只会草草收场,杨咏最多就是被京城里的人传的不堪入耳罢了,可现在她死了,这件事情就背上了一条人命,官府就得重视,朝堂也才会掀起一翻风云。” 我默然地看着尸体一点点的抬出了我的视线,突然察觉到,在我心中多年潜藏着的那一抹对小女孩的恨意,已然消散殆尽。 “公子既然愿意把令牌都给了你,或许...你当时去求助公子彻查当年的那些案子,公子也会愿意,而那姑娘一直流落街头,吃不饱穿不暖的,也就算是对她的惩罚了。” 我收回视线,低眉展笑。 我明白,她是对我逼迫女孩自尽的行为仍心怀不忍。 我复又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缓缓道:“我是不会,也不可能给傅喻瀛找麻烦的。” 我含笑看着她,眼前竟慢慢浮现出傅喻瀛的身影,这画面中有他弛聘猎场的飒爽英姿,也有他低首抚琴的温文尔雅。看着眼前恍惚的幻象,我的嘴角的笑意竟渐渐浓郁,“我为他效命,理应为他舒心解烦,自然没有麻烦他的道理。而至于那个女孩...”我的目光再次变得清冷,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我淡淡地对妍画说:“我是绝不可能让她活着的。” 话毕,我便起身准备离开酒楼。妍画见状,便也随着我起身离开,又一路跟着我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酒楼里。 在寻到小姑娘的弟弟后,我带他去了唐府,与唐暄辉说清情况之后,便将小男孩安顿在了唐府。 待我们回到宁枭时,太阳已然西落,一路上我很是疲倦,倒也没同妍画说过什么话,而她也是默契的一言不发。 我知道,她对我的看法可能已经有所改变。 第二日清早,弈轩一直都没过来教习,我问婆婆是怎么回事,婆婆却说她也并不知晓。 我只好自行出去训练,总不能他不来,我就把课业耽误了。 我训练完后,在回院子的途中遇见了临池,他双手环胸,背靠在院墙上,在看到我后便走了过来。 “临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好生奇怪,过会儿仍是弈轩的课业,他忽然出现在这倒像是刻意在等我。 临池一语不发,拉起我的手腕就走,我虽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但也自是不肯让他就这样扯走的。于是我努力甩动手臂,想要挣脱开他的钳制,却是无济于事。 他一直拽着我来到一处角落,才松开了我的手。 “宋小姐对不住了,宁枭人多眼杂,我只能带您来这里。” 我蹙眉,警惕的看着他,疑惑不已,“何出此言?” 他从衣襟中拿出来一封信递给我,缓缓道:“这是禹文王给小姐的信,王爷说了,小姐看完后自会明白一切。” 明白一切?傅喻澋的这份信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狐疑地接过信件,又听临池道:“还请小姐看完信件后随我离开,此时人少,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我神思一转,忽然想起傅喻瀛之前警示我的话,便没有立刻拆开信封,转而问他:“禹文王他想要做什么?” “王爷的意图都在信件里,您一看便知。” 傅喻瀛说过,傅喻澋很会收买人心,那这封信,我到底该不该看..... 见我有所犹豫,临池有些着急,便又对我说道:“小姐怎么不拆?” 我对上他的视线,沉声道:“你先告诉我,禹文王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我,说道:“太子殿下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王爷只是想将您从阴谋中救出来啊。” 他说的诚恳,我一时间倒也分辨不出真假,我拿着这封薄薄的信件,却感觉它在我手中沉重不堪。 我想起傅喻瀛月下与我诉说心事,想起他从嫡姐的手中救下了我,想起他因为我留下的三道伤疤,想起他找回了母亲留给我的那支簪子...... 还有许多许多的事,多的我数也数不过来。 可我也记得弈轩、妍画她们说过那些的话,那些暗含秘密与警示的话。 我很想知道信中的内容,可我却也从心底里抗拒打开这份信。 信中的真相是否为真相我尚未可知,可我明白,无论是或否,这信上的内容,都不是我所愿意看到的。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撕毁了这封信,甚至连信件都未从信封中拿出来。 我将撕碎的信纸向天撒去,在漫天飞舞的纸片中,我看到了临池不可置信的样子,未等他开口说什么,我便先发制人:“这信上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所以自然,也没那个必要去看。” 我冷冷地说完,便准备离开,临池却快步上前,赶在我前面,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小姐,我有令在身,今天您若是不愿意随我离开,我便只能强行带你走了。” 我眯了眯眼,立刻将腰间的长剑拔出,临池并未带武器,只得赤手空拳的与我对打。 尽管如此,我也未曾占据上风,临池躲闪的速度很快,我的剑根本伤不到他一分一毫,而且看他的样子,并不打算对我出手。 随着时间不停的推移,我的体力也渐渐消耗殆尽,击向他的动作愈渐缓慢,我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 而临池似是看准了时机,伸手向我的脖颈处打去。 幸好我躲闪的及时,并未让他得手,就在我俩僵持不下之时,一枚黑色的棋子忽然从我的身后闪出,掠过我耳边的碎发,直击临池。 我转过身,发现弈轩正站在院墙上,手中依旧握着他的那把白玉扇,在胸前轻轻挥动。 弈轩的到来,迫使临池只得放弃与我交手,咬牙离开。 “真是一会都不能离开。”弈轩无奈的笑着,从院墙上跳了下来,走到我身边,“你这还是学艺不精,拿着剑都打不过人家。” 我无视掉他的调侃,收起剑,准备离开。 “哎等等。”弈轩喊住我,“这地上的纸是什么?” 他说着,躬下身捡起了一片,在细细品鉴之后,又对我说道:“这字倒是气势恢宏,飘逸洒脱,应该不是你能写出来的。” 我无奈地吸了口气,转过身,夺走他手中的那张纸片,对他说道:“是傅喻澋命临池给我的。” 弈轩挑眉,“哦?”他顿了一下,又道:“信上是什么内容?” “我并没有看,不过猜猜也知道是些谬言罢了。” 弈轩轻笑一声,一脸的高深莫测:“那可不一定。” 我打从心里不想与他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便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房间内,未避免弈轩再提起那封信的事情,我便先开口问他:“你今日为何来的的这样迟?” 弈轩走到桌前,拂袖坐下后,才缓缓对我说道:“还不是为了给你打探消息。” 我蹙眉,问道:“什么消息。” “好消息。”弈轩笑道,待我将棋盘抱去之后,他才又说道:“今日早朝,傅喻瀛上奏,兵部尚书杨咏苛待妻儿,其嫡女昨日在大理寺门前以死状告,傅喻瀛刚说完,唐暄辉便接上了他的话,列举出了一系列杨咏的罪状,还带来了证人和证据,皇帝的决断也快,当场就下令撤去了杨咏兵部尚书一职,并且压入牢狱。”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0章:皇后召见 这些事情都在我意料之中,但我不解的是,为何会是傅喻瀛上奏此事。 “昨儿是大理寺少卿去处理了杨家嫡女的那件事,为何今日会是傅喻瀛上奏的此事?” 弈轩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谁跟你说,昨日是大理寺少卿处理的?” “我昨日就在附近,过程看的一清二楚。” 弈轩轻笑一声,似是顿然明了,“昨日傅喻瀛与少卿两人都在寺内处理要务,在杨家嫡女那件事发生之后,虽是少卿出面询问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但这件事情,其实是傅喻瀛亲自处理的。” 傅喻瀛亲自处理的......我不禁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我已经尽力的去避免了,可却还是把他拉扯到这件事里了。 今晚总是免不要挨一顿训责了。 我淡淡地叹了口气,开始与弈轩下棋。 在弈轩走后,我才拿出了之前从他手中夺去的那一张纸片。 那上面残留着信上一句简短的话,虽只是区区的几个字,但却令我久久都无法平息心中的忐忑。 傍晚时分,我用过晚膳后,回到屋子内等待着傅喻瀛的到来,但一直都未见他来,我等了约半个时辰,婆婆才来告知我,傅喻瀛今晚不会过来了。 听到这话,我的内心竟一下子从担心挨责变成了些许的失落。 自嫡姐的孩子出生之后,傅喻瀛来授课的次数就少了,他每天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在陪着自己的孩子,但我也能想明白,这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他自然会很在意。 那他会不会爱屋及乌,日后也渐渐善待嫡姐呢? 我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我坐在瑶琴前,轻抚着琴上的每一根弦,思绪被牵扯的很远,却都是有关他的。 我感到十分落寞,可也不明白我为何会如此。 像他不在的每个傍晚一样,我又弹起了他教我的第一首曲子,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弹了许多遍,直到我的手酸的厉害、手指都被磨红了才停下来。 可我心中的落寞却不曾消散。 我找不到疏解办法,便只能长长的叹息一声,再像往常一样换上寝衣,强迫自己睡去。 第二日清晨,我依旧早早起来,收拾好一切后等待弈轩的到来。在听到敲门声后,我便拿起墙上的剑走出门,谁知一开门,看到的来人竟是傅喻瀛。 “你没有去上早朝吗?”我疑惑道。 傅喻瀛摇摇头,对我说道:“皇上昨夜突发急症,身体抱恙,所以今日的早朝便免了。” “那你来宁枭是.......” “我是来告知你,皇后要见你。”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很是不解:“为何?” 傅喻瀛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晓。 “马车已经在宁枭外候着了,皇后并不知晓宁枭,所以你先去换上宫服,我们再走。” 虽然心有疑惑,但这毕竟是皇后的懿旨,我不得不去。 换上了宫服之后,我又照着印象里那些小宫女的模样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才又走出房间。 见我已经出来,傅喻瀛便转身准备出发。 “等一下。”我喊住了他,傅喻瀛转过身,眉宇间带着点点疑惑。 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杨家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了麻烦,我认错。” 傅喻瀛蹩眉看着我,问道:“此事你何错之有,为何要同我认错?” 我原以为他是忘了,没成想他就没打算责问我。 我讪讪道:“我是觉着杨家嫡女的事情,又给你多添了一份审查的麻烦。” 他轻笑一声,对我说:“我给你太子令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你会给我惹上麻烦,如今这不过区区审查小事,又何谈麻烦?”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我却微微有些失神,只是片刻,我便又收回了神思,跟上了他的步伐。 由于大理寺还有些事务需要傅喻瀛去未处理,所以刚到皇宫的宫门前,我便下了马车,同岚止一起进入了皇宫。 我拿着傅喻瀛的令牌,跟着岚止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凤栖宫,待我进去之后,岚止便也离开了。 我站在凤栖宫的院子内,等待着皇后的传召。只一会的功夫,皇后身边的姑姑便出来宣我进去。 我慢步走入正殿,皇后正端坐在凤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腿上,端庄典雅,仪态万千。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 “起来吧。”皇后慈笑着,看着十分和善。 待我起身后,皇后又道:“你不必太过紧张,本宫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本宫一个忙。” 我看着她的双眼,疑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她看着我的目光温柔和婉,但眉间眼角却暗藏深意,她淡淡地笑了笑,对我说道:“多年以来,在子嗣方面本宫一直无所出,如今随着年岁的增长,本宫的身子怕是再难有孕,所以,本宫想要抚养太子。” 我皱眉,十分不解:“此事娘娘理应与皇上诉说,奴婢似乎是帮不了您什么忙的。”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对我说:“本宫自然是跟皇上提起过的,可是皇上说了,此事必得太子同意才行,所以本宫找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劝说太子同意此事。他若养在本宫膝下,一来可有嫡子的身份,二来本宫与本宫的母家也都会成为他在朝中的助力,何乐而不为呢?” 傅喻瀛同我说过,他母妃的死,与皇后脱不开关系,所以认贼作父这种事儿,他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皇后娘娘,不是奴婢不肯帮您,只是奴婢人微言轻,怕是在太子跟前说不上什么话,太子妃与太子伉俪情深,娘娘不如寻她过来帮您,此事或许能成。” 她听后,轻笑一声,“太子与太子妃离心已久,本宫身处后宫之中,自然所有耳闻,况且本宫听说,太子那日动了废除太子妃的念头,便是为了你,想来你说的话,太子应该更愿意去听。” 她这是铁了心一定要我去劝告傅喻瀛,这不禁令我有些苦恼。她是皇后,我若是当场拒绝,说不准今日就没命走出这凤栖宫了,可我若是假意答应,回头她又不见傅喻瀛跟皇上提起此事,难免心生不悦,说不准会再找个由头命我入宫,到时候我又是一劫。 “奴婢愿为娘娘尽力一试,但奴婢也要事先坦白,这件事最后的决定权在太子身上,奴婢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劝得太子同意。” “你这是不愿意了?”皇后挑眉问我。 我连忙跪下,对她说道:“奴婢不敢,只是太子心思难猜,奴婢也不敢确定太子是否会同意。” 她面上虽未动怒,但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毕竟我现在在面前的这位,是当今的皇后。 她一语不发,可我也不敢抬头去看她,两相沉默了许久,才忽然听到她说:“起来吧,你若实在不愿,本宫也不能逼你。” 我不由得松了口气,站起身后,我缓缓道:“娘娘若是再无他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她冲着我微微笑了笑,说道:“去吧,不过本宫还是劝你好好想想这其中的利益,若是太子的地位稳固了,你也才能有机会再步步高升。” 我朝她行了礼后,赶忙离开。 出了凤栖宫,我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同时我也不禁有所感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掌握着多少人的生杀大权,或许当时她一个不高兴,我的小命就会丧在这里,拥有着这般至高的权利,也难怪皇后之位会是天下女人的向往了。 我叹了口气,加快了步伐,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我刚到御花园时,忽然有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妹妹且等一下,我们娘娘想要见你。” 我皱了皱眉头,疑惑道:“不知姑姑说的是哪位娘娘?” 她看着我,微微笑道:“我们娘娘是庆妃娘娘。” 庆妃......那不就是傅喻清的生母。 我不禁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刚从虎口逃脱出来,转眼就落入了狼堆。 我回以一笑,对她说道:“烦请姑姑带路。” 我跟着她来到了庆妃宫里,见到我来了,庆妃便吩咐屋内所有的下人离开。 她也是像皇后一样,对我十分和善地笑着,可我总觉得心有不安。 “那日秋猎宴上,本宫瞧着你对太子倒是十分忠心。” 我微微含颈,回道:“太子殿下对奴婢有知遇之恩,奴婢不敢不忠心。” “只不过是知遇之恩罢了,你何须如此感激?”她淡笑一声,继续道:“你跟着太子,最多也就只能做个贴身婢女,实在是没什么前途,你不如帮本宫杀了他,助清儿登上太子之位,事成之后,本宫可以许你太子妃之位。” 太子妃?我觉得她说这话实在可笑,以我的身份,她怎么可能让我做太子妃? 我抬眼看向她,问道:“娘娘说的如此直白,就不怕奴婢告诉皇上太子吗?” 她轻笑一声,道:“听你这意思,是不愿意了?” 我板着脸,对她说:“自然,奴婢是不会做出背主弃义的事儿,娘娘若是再无其他的事情,奴婢就先告退了。” 我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但她却又出声叫住了我。 “你先留步,本宫还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1章:两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打从心底里不想再继续待在这,可我却也没办法,她毕竟是主位娘娘,而我只是傅喻瀛身边的下人。身份地位如此悬殊,我不得忍着心中的不满。 只是,越是这样,我对权力的渴望就越大。 我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去,转过身,低眉问道:“娘娘还有什么事?” “昨儿有人告诉我,杨家的事情,是你在背后做的手脚,那姑娘,也是你指使去状告杨咏的。” 她调查我?我依旧低着视线,不去看她,回道:“奴婢不知娘娘口中所指的是什么。” 她忽的笑出声,调侃道:“本宫又不是想以此事来威胁你,你何须如此紧张。本宫只是觉得,你是个可以合作的人选。” 我这才抬头看向她,疑惑道:“娘娘此话何意?” “淑皇贵妃的死,跟皇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本宫知道,以傅喻瀛的聪慧怕是早在本宫之前就已经觉察到了,所以,他一定恨透了皇后吧。”庆妃有条不紊地摆弄着桌上的骰子,语态懒怠,神色十分闲散,缓了缓,她又对我说:“本宫一样不喜欢皇后,但是...本宫喜欢皇后之位。” 她半眨眼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骰子,神思微动,许久,才缓缓对我说:“你听得懂本宫的意思吗?” 她开口询问,我也不好再沉默下去。 “这件事在奴婢看来,太子应该不会答应。” 她侧侧偏头看向我,眉眼间尽是疑惑,我对上她的目光,开口道:“娘娘您欲借太子的手除掉皇后,坐上中宫之位,可事成之后,宣武王就有了就有了嫡出的名分。太子殿下不傻,他不会给自己使绊子的。” “此言差矣。”她冲我微微笑着,说道:“比起清儿对他的威胁,本宫想,傅喻瀛应该更愿意为皇贵妃报仇。皇贵妃已经去世多年了,可他却一直都没能除掉皇后,最致命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手伸不到后宫里来,而本宫久居深宫,如今肯帮他,与他合作,本宫想,傅喻瀛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我沉默不语,沉思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再者,皇帝既无心让傅喻清继承大统,那他有无嫡子的名分,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本宫知道你不能私自决定,所以你可以先回东宫将此事告知傅喻瀛,若他同意,你便请旨入宫来服侍本宫,我们慢慢商议此事,若是不同意...”她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又道:“本宫也不怕你告诉皇上,毕竟污蔑本宫,此罪当诛,相信你也不是傻子。” “娘娘睿智。”我微微含颈,继续道:“如此,奴婢就先告退了。”我后退几步,朝她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回到宁枭,我发现弈轩正坐在我的屋子里看书。 “你怎么在这?”我走到桌前,与他对坐,面带疑惑地看着他,按这个时辰来看,他教习的时间已然是过了,又为何会出现在这。 他将书放在桌子上,看着我说:“我是来告诉你,杨家已经被抄家了,不过也如你所愿,唐暄辉进言,以杨家的那位嫡子年幼不能自理为由,上表请求皇上为他留下了一部分的家产。” 如此甚好,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算是完成了对杨家那位嫡女的承诺。 但是想想杨咏的那位小妾,我不禁还有些担心那孩子,“可他若依旧留在杨府,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放心。”大约是看书看得久了,弈轩扭了扭脖子,长长的吁了口气后,才缓缓对我说:“唐暄辉都替你解决好了,他收留了那个孩子,等日后成年再让他回去,左右现在的杨府也归在他的名下,倒也无需担心那小妾日后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我赞同的点点头,想来杨家的事情也总算告一段落了。 “对了。”我忽的想起舅母她们来,“沈家的那些人日子一定不太好过,之前皇上御赐了些东西,你替我带给我舅母她们。” 我起身,走到衣橱旁,打开了最底下的柜格,取出了里面的两个盒子,放到了弈轩面前。 弈轩伸手打开,随意地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对我说:“这般好心的去管别家之事,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毕竟舅母曾是真心待我与母亲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她落魄了,我帮一把也是应该。”我看着弈轩闭上了盒子,又缓缓道:“不过,你得帮我帮到底,这盒子你得亲手送到舅母的手上,还得告知她不能告诉别人这些是我给的。” 弈轩蹙眉,不解的看着我,问道:“为何?” “我不想成为沈家那些人的救命稻草,有了第一次的帮助,她们还会找我第二次、第三次......我不想让这种无休无止的循环落在我的身上。” 弈轩轻笑一声,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说道:“你看东西倒是看得清楚,可惜看人不准,竟选择跟了傅喻瀛。” 他这一番话,令我再次想起了那片碎纸上的话,一时间不由得陷入沉思。 我想,弈轩当时既然评价起了那张碎纸的字迹,那定然也是看到了那些话的。 我神思有些凝重,心有疑惑却还是犹豫,思虑再三,我终是决定问他:“昨日那片碎纸上的话,可是真的?” 弈轩蹙眉,似是不解,只是片刻他便明了我的所言是什么,他的目光偏移,不再看着我,淡淡道:“你若觉得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若觉得是假的,它便是假的,由我来告诉你真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心里若是认定了它是假的,那即便我说是真的,你也会找到千万个疑点认为我是在骗你,你心里若认定是真的,也是同理。那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切,不过都是顺着你的心罢了。” 我看着他,终是无言。 罢了,我也不愿再去想那封信,也不想再去探究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晚膳过后,依着授课的时辰,傅喻瀛如期而至。 虽然他已经停了我的习琴的课业,不过由于今日皇后传召了我,所以今晚,他还是照旧来了一趟宁枭。 他坐到我对面,缓缓问道:“皇后今日跟你说了什么?” 我为他沏了杯茶,缓缓道:“她要我劝你做嫡子,不过被我拒绝了。”我缓缓吁了一口气,又道:“今日庆妃也找过我,她说她知道皇贵妃的死与皇后有关,所以觉着你肯定记恨着皇后,她又说想做皇后,于是便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与她合作。” 我将茶杯递给他,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缓缓道:“其实,若是能借她的手除掉皇后,为皇贵妃报仇,想来也是可以的。不过,起初我想,皇上既然对傅喻清未曾动过国本之念,那他就算是嫡子倒也威胁不到你,但现在细细想来,虽然此时皇上对他并不寄以希望,但以后的日子还长,谁都说不准日后的事情,他若是有了嫡子的名分,始终都是个祸患。” 他捏着茶杯的盖子,轻轻地拨了拨茶沫,举止从容。他动作优雅地品了口茶后,淡淡地对我说道:“即便皇后倒台,这后位也不是她想坐就能坐的,如今德贵妃与敦睿王圣眷正隆,她若想做皇后,怕是难。” 傅喻瀛说着,忽然轻笑一声,抬眼看向我,说道:“不过也好,让庆妃跟德贵妃好好争一争后位,我只需派人留心着点,等她们两败俱伤,我再命人揭穿她们二人为争后位做下的事,来个渔翁得利,倒也不错。” “听你的意思,你是同意了?” “自然。”他的神色渐渐暗沉,许久,他才缓缓对我说:“既有此机会为我母妃报仇,我自然不能舍弃。” 我定定的看了他许久,最终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报仇雪恨。” 初相识时,他带我脱离宋家苦海,我助他坐稳太子之位。 此时,我与他相知已久,他又帮着我报了杨家之仇,令我的母亲在地下得以安息,所以,我无论如何都应该助他报当年的丧母之仇。 他盯着茶杯深思,我静静地看着他。 我觉得,就这样两厢沉默下去,也不失为一种美好。 时间过去许久,我忽然想起一事,可他仍思虑的出神,我一时倒也不知该不该打扰他,思虑片刻,我还是决定开口:“我还有一事要跟你讲。” 他回过神来,看向我,问道:“何事?” “临池,已经离开了宁枭。” “我知道。”他淡淡地回复我,缓了缓又道:“弈轩昨日已经跟我讲过了,左右你也已经能够模仿别人的字迹了,他走不走也无所谓了。” 我讪讪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看来以后的事情都不需要跟傅喻瀛汇报了,他的消息总是灵通的很,不过我也实在觉得奇怪,弈轩曾说,傅喻瀛与他是敌人关系,那又为何肯三番两次地帮他传递消息呢? 我暗自撇撇嘴,不想也知,他当日的话定是骗我的。 弈轩这个人,我认识他一年了,却还未摸清楚他的底细,我实在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以,我索性便问了傅喻瀛。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2章:盗窃 “弈轩的身份?”傅喻瀛沉思起来,“他之前是在令城经营着一家药坊,我在认识他之后,也派人暗中查过他的来历,可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将烨国所有的人口都查了个遍,也没有查到一位弈轩的家人。” 我不禁有些惊疑,竟连傅喻瀛都不知道弈轩的身份...... 傅喻瀛蹙眉看着我,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他的发问,我才回过神来,而后随口答道:“只是好奇罢了。”稍作停顿,我又出言问他:“你就再没试着弄清楚吗?” “没那个必要。”傅喻瀛淡淡地对我说道,在品了口茶后,他又继续道:“虽然我并不清楚他最初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但相识这么多年了,他对我也算知根知底,比起别人,他若想害我是再轻松不过的了,所以他既然没有要害我心思,我也没必要再去深究。” 我有些疑惑:“你未查清他的来历,怎么就敢让他知道你如此多的事情?这么轻易地信任别人,可不像是你。” “你倒是了解我。”傅喻瀛轻笑一声,又道:“这些年他虽说偶尔跟我对着干,但却也帮了我不少的事情,于我也算是半个知己了,所以,没什么可防的。” 我默然地轻点了一下头,不再做过多的言语。 傅喻瀛与我聊完后,便宿在了宁枭,第二日一早,他就带着我进了宫。 我来到了庆妃的宫里,在见到庆妃后,便跟她说了傅喻瀛的意思。 她对此并未露出任何的神情,似乎就像是意料之内一样,她一如昨日般玩着桌上的骰子,不紧不慢地问我:“傅喻瀛可有说过要如何对付皇后?” 我摇了摇头,回道:“殿下说,一切主意由娘娘决定,娘娘若是需要殿下做什么,我会告知殿下的。” 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到骰子上,淡淡地说:“傅喻瀛打算的还真是好,这若是一旦东窗事发,岂不都成了本宫的错。” 我对她的话十分不满,既是她找傅喻瀛帮忙,又哪有让傅喻瀛再出谋划策到道理,最好笑的是,昨日还一副温婉柔和的态度,今日就成了这番样子。 我忍住心中的不悦,淡淡地回她:“恕奴婢直言,娘娘,此事若能成,最大的受益者可是您,太子殿下不过是为了报当年的杀母之仇罢了,既如此,那这件事就理应由您全权决定,您若是不乐意,奴婢想,太子殿下也大可不必与您合作。” “难怪傅喻瀛要留你在身边,真是好一张利嘴。”她扔下手中的骰子,转而看向我,神色和婉,语气也温和不少:“本宫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我还要合作,要是为此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我不禁在心中暗自冷笑,她倒还算识趣。 微微含颈,我语气平淡地回她:“娘娘说的是。” 她挥挥手,对我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杏儿会带你去住处的,容本宫仔细想想计策,有事会传召你的。” “是。”话毕,我朝她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我刚出正殿还未走几步,忽然就有人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仔细一看,她就是昨日拦下我的那人,看她的穿着,想来应该是庆妃身边的贴身婢女。 她冲我微微一笑,说道:“娘娘命我带你去看一看住处,所以还请妹妹随我来一趟。” 看来她就是庆妃口中的杏儿了,我回了她一个微笑,缓缓道:“劳烦姑姑了。” 我跟着她来到居所,寝屋里面有六张十分简朴的床,而梳妆台与衣橱却只有三个。 我不禁暗自撇撇嘴,虽说比起在国公府时住的地方,这里的陈设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但是比起宁枭,总还是差了点的,最主要的是,在宁枭我一个人住惯了,忽然与这么多人住在一起,想想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面上我还是装的挺好。 我低首,细声道:“多谢姑姑带路。” “这点小事,倒也不必言谢。”她说完,停了一下又问起我:“我该如何称呼妹妹?” “叫我遗珠就好。” 她淡笑着点点头,又对我说:“你既是为我家娘娘尽心,那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就好,能安排的我会尽量给你安排。” 我点点头,又谢了她一声。 “外头院子还未打扫干净,你若对住处无任何想问的,便去出去打扫院子吧,我得去伺候娘娘了。” 我讪讪一笑,回道:“姑姑且去忙吧。” 待她离开后,我便卸下了脸上假意的笑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虽不知庆妃想怎么做,但我心里却是十分清楚,我是绝对不能让此事跟傅喻瀛沾上关系的,所以,这件事情若不是必须要经过傅喻瀛的手,我便会尽量替他解决。 毕竟傅喻瀛留我在他身边的真正目的还未显露,就算此事败露我遭了殃,他也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可若是他也受了牵连,恐怕就没人能救我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便起身出去洒扫。 晚上休息的时候,我的对床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模样十分可人,我临睡前还跟她聊了几句,倒是蛮喜欢她的。 今夜是她去守夜,所以在庆妃的寝殿熄灯后,她便匆匆地赶了过去。屋子里的其他人休息的早,所以也就没了跟我说话的人,我便也只好早早的歇下了。 我睡眠很轻,所以即便那个姑娘回来时轻手轻脚的,却也还是吵醒了我。 令我疑惑的是,她回来后并没有立刻脱衣就寝,而是在屋子里翻腾了一会才上床睡去。 可惜屋子里太黑,我也没看能清楚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只知道她在所有的梳妆台和衣橱前都停留了一会,应该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我虽然心有不解,但此时已经太晚,有什么事情明早再查倒也不迟。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姑娘床铺的方向,随后浅浅睡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其他的人也都还在睡梦中时,我便已经按着平日里在宁枭的时辰醒了过来,我从床上翻坐起来,收拾好床铺后便开始穿衣梳洗。 我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了昨日带过来的首饰盒,考虑到如今的身份,我便在梳好发鬓后,簪了一支十分简约朴素的钗子和绒花。 打扮好后,我便开始检查我的物品有没有丢失。 在一番细细地查探后,我发现我的首饰盒里确实少了一只玉镯子。那只镯子是皇上赏赐的,所以成色自然也是无可挑剔。 我默然地关上了首饰盒,坐在梳妆台前若无其事开始上妆,而此时,其他的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小姑娘很快就收拾完了床铺,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后就跑到了梳妆台前。 她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画眉,笑嘻嘻地跟我聊了起来:“姐姐,你醒的好早啊。” 我淡笑道:“许是刚刚换了地方,有些不适应。” 她继续笑着说:“我刚来伺候娘娘的时候,老是起不来床,就因为这个,杏儿姑姑还骂了我好几次呢。” 我画完眉毛,扭头看向她,她仍是一脸天真地冲我笑着,实在难以让我相信她会做出偷盗这种事情,为此我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偷我的镯子,到底是为了钱财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所以我暂时还不能直接去找庆妃处置她,而是得找个机会亲自审问一下。 她微微张口,似乎还想跟我聊些什么,却忽然被人打断:“别聊了,我们也得用梳妆台,你若是不用就起开。” 她赶忙闭上了嘴,又扭过头去跟那人道歉,而后便也就静悄悄地自行梳妆了。 虽然如此,那人却还是不依不饶,又怨怪了一声:“干起正事来不行,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聊。” 小姑娘虽然脸上有些不满,却也只是垂眼咬了咬下唇,不敢反驳一句话,看这样子,估计以前也受过不少气。 今日正巧是我与她去收拾庆妃的寝殿,屋子里也没其他人在,我便也不再隐忍,直接逼问她。 “你昨晚回来后,在屋子里翻找什么呢?” 她忽然停下的手中动作,神色有些惊异,我看着她的侧脸,继续道:“我的东西在哪?” 她斜瞄了我一眼,见我紧紧地盯着她,又赶忙收回了视线,神色十分不自然,她舔了舔嘴唇,讪讪道:“我...我不知道姐姐说的什么意思...” “少跟我来这套没用的。”我有点不耐烦,“你若是不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带着你去见庆妃娘娘,估摸着此时娘娘还在中宫请安,倒也不妨让皇后娘娘主持一下公道。” 我说着,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她这才慌了神,连忙说道:“我说我说......” 我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惶恐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便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道:“我自小家境贫寒,所以...十岁就被卖到宫里了,我...我家还有个哥哥...为了供他能在学堂读书,我只能...只能这样做......” “你偷的东西呢?” 她抿了抿嘴唇,颤颤巍巍地从袖口拿出了我的镯子,还有一些其他人的首饰,看着都十分的贵重。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3章:毒害皇后 如此看来,应是我想得太多,她所言大抵是真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淡淡道:“别人的东西还不还是你的事情,不过我得告诉你一声,我能发现此事,别人一样可以。你若是不还回去,还留着这些东西在身上,万一被其他人抓住,你可以试想一下,你的下场是什么。” 我训完,便准备拿回镯子专心打扫寝殿。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故意,那姑娘的手忽然一颤,所有的东西竟都掉在了地上,我的镯子也碎成了两半。 她更加慌张了,赶紧蹲下身捡起镯子,双手还在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我,颤颤巍巍地出声:“我...我会赔给你的......” 我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虽然有些不悦,但也只是漠然地对她说:“不必了,碎了就扔了吧。” 一只镯子而已,在我眼里倒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我也不实在不想以此去为难她。 “谢...谢谢姐姐......”她站起身,低着头对我说:“其他的东西,我会悄悄还回去的......” 我不再理会她,自行收拾着寝殿。 午时三刻,我正在庆妃的寝宫里修剪花枝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庆妃娘娘,皇上传召,请您即刻赶往凤栖宫。”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禁有些狐疑地看向外面。 庆妃背对着我,我倒也没能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只听到她说:“公公且稍等片刻,待本宫更衣之后即刻就去。” 庆妃回到寝殿,直直地就向我走来,语气不容反驳:“你跟着本宫去。” 我虽心有疑惑,却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是。” 我跟随着庆妃,再一次踏入了凤栖宫的宫门,正殿内,皇上与皇后坐在正上方,底下跪着几个厨子,一旁还有位太医。 “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庆妃面朝上座,规规矩矩地向他们二人请安,我随着她的动作,一同行礼。 “起来吧。” 皇上语气十分冷淡,甚至还惨杂了一些怒意。 庆妃站起身,疑惑地看着皇上,缓缓问道:“皇上召臣妾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皇上轻咳了一声,缓缓道:“皇后的膳食里被有心之人下了毒药,据小厨房的人招供,是你买通了他们,让他们在皇后的膳食里下了毒。” 庆妃十分镇静,面上没有一丝慌张,她上前走了一步,不紧不慢地对皇上说道:“皇后娘娘的膳食皆需以银针试毒,臣妾不傻,怎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皇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朝着一旁的太医说道:“高太医,你来说。” 高太医拱手对着皇上回了一声“是”后,便转过身面朝着庆妃,缓缓说道:“此毒阴狠,银针是无法测出来的,若不是因为皇后娘娘养的猫打翻了饭菜,又不小心误食了进去,皇后娘娘此时恐怕已是危在旦夕了。” 庆妃闻之,低下头对皇帝说道:“皇上,臣妾久居深宫,如何能获得此种阴狠的毒药呢。”话毕,她又转而看向地上跪着的几个厨子,沉声问道:“本宫何时让你毒害过皇后?” 离庆妃最近的一个厨子转过身,面朝她低头跪着,颤颤巍巍道:“娘娘,事到如今您就认了吧,这谋害皇后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奴才是实在替您瞒不住了啊。” 庆妃冷笑一声,沉声问道:“这还没用刑呢,你便跳出来指证本宫,还敢口口声声说的是替本宫隐瞒?!” “庆妃娘娘您这是想推奴才出去顶罪吗?明明就是您让您宫里的小宫女给了奴才一叠银票,又吩咐奴才下毒去害皇后娘娘。” 庆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斥声道:“信口雌黄,你倒是说说,你口中的小宫女是本宫宫中的哪个?” 那厨子看了我一眼,不禁令我愣了愣神。 难不成准备说是我? 就在我连反驳的措辞都准备好了的时候,他忽然再次低下头,缓缓对庆妃说道:“娘娘宫中的下人那般多,奴才怎可能记得住那人的姓名。” 皇上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便命人将庆妃宫里所有的宫女都带了过来。 那个厨子大致扫了一眼那些宫女,很快,他的目光便锁定在了偷我物件的那姑娘身上,他看着皇上,指着那姑娘急忙地说道:“皇上,就是她,就是她将钱财和毒药给了奴才的。” 小姑娘顿时吓得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说道:“皇上...皇上...奴婢是受了庆妃娘娘的胁迫才这样做的...若是奴才不做,庆妃娘娘就要杀了奴婢的家人。” 庆妃踱步走到小姑娘的面前,神色微微带了些怒意,斥声道:“铃儿,本宫平日里待你不算不错,你为何要污蔑本宫?你既说本宫威胁你的家人,你为何还敢说出来?前言不搭后语,还敢污蔑本宫。” 庆妃说完,转过身面朝着皇上,正欲说些什么时,皇后却忽然出声:“口说无凭,倒也断然不能这般轻易地相信这些下人的一面之词。” 皇后说完,转头看向她身旁的宫女,缓缓道:“你去带人去搜查一庆妃的宫殿。” 那名宫女微微含颈,回了一声“是”后便匆匆离开。 庆妃眯眼盯着皇后,不满之意尽露。 我默不作声,只是站在一旁静观其变,以免被牵连进去。 在我看来,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皇后想要除掉庆妃的计谋,皇后到底不是泛泛之辈,竟会先一步对庆妃下手。 不一会,皇后身边的宫女便搜完了庆妃的宫殿,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回到了凤栖宫。 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高太医,在高太医细细查验过后,便确定了是毒害皇后的那种毒药。 皇后轻蹙着眉目,疑惑道:“这是在哪里搜到的?” “回娘娘,是在庆妃娘娘的寝殿内发现的,就在庆妃娘娘的首饰盒中。” 皇后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问道:“庆妃,你为何要谋害本宫?” 庆妃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神色十分不悦,声音也饱含着些许隐忍:“臣妾未曾做过,请皇后娘娘明察。” 皇上冷冷地看着庆妃,语气暗含怒火:“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皇上!”庆妃抬起头看向皇帝,神情十分委屈,咬了咬下唇,她带着些许的哭腔冲皇帝说道:“臣妾怎么会这么愚蠢,谋害皇后还将毒药留在自己宫里,这难道不是自掘坟墓吗?” 庆妃说完,又冲着铃儿说道:“铃儿,本宫不知你是受了何人指使才来污蔑本宫,但是本宫也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冤枉了去。” 庆妃提起裙摆,面向着皇上,缓缓跪到了地上,她的眼角带了些泪珠,声音也十分委屈:“皇上,这圈套下的突然,臣妾无法预知,也自知无以辩解,但是这些下人的话语错漏百出,且他们未曾受过刑法,话中真假实在难知。” 皇上垂下眼眸,思虑了片刻后,才缓缓道:“那就先将这几个厨子拉下去上夹棍,直到他们能吐出真话为止。” 那几个厨子一下子慌了神,连忙磕头对皇上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门口的侍卫得到旨意,便进入殿内,迅速拖起地上的那几个厨子就往外走。 不过片刻的时辰,就听到殿外传来此起彼伏地叫喊声,我有些忍俊不禁,微微侧头朝门外看了一眼,见那几个厨子的手和脚都被上了夹棍,腥红一片,其中的一个还因为疼痛昏厥了过去,但很快就有人端着一碰清水过去,浇了那人一头,待他清醒后又继续动刑。 血水顺着他们的衣服和身体缓缓流下,看着真是骇人。而铃儿看到了那一幕,更是吓得六神无主,瘫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看着门外的场景。 庆妃抓住了这个时机,忽然从铃儿的身后抓住了她的手,铃儿被吓了一个激灵,身体猛然一颤。 庆妃眯了眯眼,冷声问道:“你若是趁早供出背后指使,也到可以免了这夹棍之苦。” 铃儿低下头,不敢抬眼去看庆妃的眼神,她颤抖声音道:“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 “啊!——” 殿外忽然一声尖叫打断了铃儿的话,铃儿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殿外的那人瘫废在血泊之中,应该是疼痛过度,深度昏厥了,纵使是浇了冷水也不见他醒来。 庆妃瞥了一眼铃儿惊慌错乱的模样,转头便对皇上说道:“皇上,臣妾以为,也该是对铃儿行刑了。” 铃儿方才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视线之内,所以皇帝也是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庆妃的话,冷冷道::“拉出去动刑。” 侍卫们再次走进屋子,还未拉起铃儿, 铃儿已经惊慌失措地出声喊道:“奴婢说...奴婢这就说出真相。” 见铃儿松了口,皇上便出声命外头动刑的人停了下来。 我的目光移到皇后身上,发现她并没有因为铃儿的惊慌失措有任何的担忧,这令我不禁怀疑此事到底是不是皇后主谋,或者,铃儿接下来说的,也许根本不是实话呢......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4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铃儿被侍卫松开,整个人再次跪到了地上,她低着头,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趴在地上地双手也在止不住地打颤。 “是...是...”她战战兢兢地喃喃了几声,忽然迟缓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我,放声道:“是遗珠姐姐让我这么做的!” 她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我。 皇帝微眯着眼,缓缓道:“朕记得,你不是跟在太子身边吗?为何又会出现在后宫里?” 我冷冷地睨了一眼铃儿,又转而面向皇上,低首含颈道:“回皇上,是...” 我还未说出什么,庆妃却忽然截下我的话,低首对皇上说道:“皇上,遗珠是因为挨了太子责罚,无处可去,臣妾看她可怜,所以才收留了她。” 听到庆妃的这番话,我脑子忽然一闷,才恍然发觉自己是中了庆妃的圈套! 庆妃转过身来看着我,面上带着些愁容,一幅心寒至极的模样。 “本宫本是好心,没成想你竟给本宫设圈套...”她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又出声对铃儿说道:“铃儿,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本宫,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铃儿闻言,身子不由得一怔,将头埋得更低了,她颤颤巍巍地说道:“当时...奴婢和遗珠姐姐都在收拾娘娘的寝殿,无意中瞥见遗珠姐姐拿出了个小瓷瓶,似乎是想往娘娘的梳妆盒里放,被奴婢发现之后,遗珠姐姐就威胁奴婢,说她是为太子办事,让奴婢不要多管闲事...” “你净胡说。”我十分震怒。 她已经提及傅喻瀛了,我是断然不能继续沉默下去。 “遗珠,你先别急。”皇后看着我,微微笑道:“先让铃儿把话说完。” 铃儿怯生生地看了看我,又忙低下头去,细声道:“也不知道遗珠姐姐是怎么得知奴婢的家中急需用钱,她给了奴婢好多贵重之物来封口。” 铃儿说着,还从袖口拿出了我那只摔碎了的镯子,朝着皇上膝行前去,“皇上,遗珠姐姐给奴婢的其他东西已经拿出宫变卖了,这只镯子是因为奴婢不小心摔碎了,不好拿出去变卖,才留了下来......” 我心口闷闷的,怒火从中而来。 庆妃真是好手段,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害皇后,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我与傅喻瀛去的! 皇上拿起那只玉镯,仔细看了看,忽然沉声道:“这春彩翡翠玉镯,朕记得只有三件,一件朕赐给了舒婕妤,一件尚且在库中,还有一件则是赏赐给了你。” 我看着那只玉镯,真是百口难辩。 “原来竟是你设好的局...”庆妃指着我,气的是浑身打颤:“如此说来,你当日...岂不是故意自请来服侍本宫的?你这样做,便是方便去毒害皇后再嫁祸给本宫!” 庆妃说着,猛地扇了我一个巴掌。 “庆妃!”皇后斥道:“别失了规矩。” 庆妃闻之,只得收了手,悻悻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对皇上说:“皇上,宋遗珠她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大本事敢谋害皇后又陷害臣妾的,所以此事,恐怕与太子脱不开关系!” 我迅速拂衣跪在地上,朝着皇上说道:“奴婢从未做过此事,太子亦是不敢。” “你还在为太子辩解!”庆妃冷笑一声,“你当日口口声声说太子责罚了你,你希望能来服侍本宫,如今你却又出言为太子辩驳。你这...你...!” 庆妃似是气的说不出了话,只是满脸委屈又生气地看着皇帝。 我咬牙看着她,愤愤道:“庆妃娘娘,当日分明是您要留奴婢在身边...” “本宫留你在身边,又何用处?”庆妃转过身看着我,模样似是比我还生气,“你是太子的人,太子又一向与清儿不睦,若不是觉着你可怜,本宫怎会在自己身边安排太子的人!你说是本宫留你在身边,好啊,你倒是说说,本宫为何要留下你?” 我眯眼看着她,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我若是说出真相,这谋害皇后的罪名落在傅喻瀛身上一样是大罪,而我此时这般沉默不语,无法道出真相,却也恰恰是承认了我刚才的话是在撒谎! 想来庆妃真真是厉害,她是算准了我定然不会拉着傅喻瀛与她同归于尽,所以才敢编出那些谎话! “行了。”皇上捏了捏眉心,闭着眼睛皱眉说道:“来人,将宋遗珠押入大牢,择日处死。至于太子...”皇帝顿了顿,又缓缓道:“先将太子禁足在东宫,在此事尚未查清是否与太子有关之前,不许任何人去探视!” 门口的侍卫得到命令,迅速进殿,拉起我便准备押走。 临走前,我死死地盯着庆妃,她嘴角露出的笑真是意令我感到异常的刺眼! 侍卫一直押着我进入牢狱里,待狱卒打开了监狱的大门后,他们便将我狠狠地扔了进去。 我狼狈的扑倒了地上,鼻子碰的生疼,手掌也磨破了。我有些艰难地坐起身,看着他们渐渐地将大牢的门关上,却也无能为力。 谋害皇后,嫁祸他人,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如今傅喻瀛恐怕已然被困在东宫,一时间我竟感到了些许的绝望。 想来实在可笑,我毁掉了国公府,扳倒了杨咏,没想到最终竟会死在一个不相干的人手里。 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心中除了是对自己身临绝境的绝望,还有着对傅喻瀛的担忧。可对于如今的境况,我竟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到。 许久许久,我就这样感受着无能为力带给我绝望许久,忽然听到狱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刚刚跑来的嫡姐正气喘吁吁的趴在狱门上,她的发冠有些凌乱,额头也满是大汗,却一脸幸灾乐祸看着我。 “哈哈哈。”嫡姐大笑出声,笑得兴奋,笑得癫疯,“你终于要死,哈哈哈哈!宋遗珠啊宋遗珠,你也有今日。一个你,一个傅喻瀛,哈哈哈,你们都要完了,都要死,都要给我爹娘陪葬!” 嫡姐正幸灾乐祸的嘲笑着我,身后却忽然涌出了一群侍卫,他们欲要拉走嫡姐,可嫡姐的手死死的抓在栏杆上,一点也不肯放松,那些侍卫也不敢强行拉走她,只得劝说道:“太子妃,皇上有令要封锁东宫,您是不能出来的,还请不要为难奴才们!” 嫡姐不曾理会他们的话,仍然癫狂的笑着,冲着我喊道:“你要死了,傅喻瀛也死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侍卫看着嫡姐这个样子,一时间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典狱长闻讯而来,看到这样的一番场景十分恼火,连忙出声地训斥着那些侍卫:“还不快些拉走,如今太子都被监禁起来了,你们还需要怕这个太子妃?” 侍卫们听后,这才敢动手将嫡姐拉开,一时间倒也没有了那么多的顾忌。 我看着嫡姐渐渐远去的身影,听着她不停的咒骂与嘲笑,心中却忽然平静下来。 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或许,就是上天在惩罚我当日的忘义灭亲,可我不后悔,我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不后悔。 我只是担心傅喻瀛,我死不足惜,可我却十分担心,傅喻瀛能否从此事中全然脱身。 我看着狱门外长长的过道,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我知道,若他们找不到与傅喻瀛有关的证据,恐怕是要对我用刑,我若强行不说,他们便会在我死后强行画押证词,所以,为防止这一切的放生,我会在他们要对我用刑之前,先一步用簪子戳烂十指的纹印。 我瘫坐在狱中,怅望良久。 酉时三刻,狱卒开始给各个犯人送来食物。 我自然是没什么心思吃东西的,所以也便不想理会,只是没想到那两个狱卒在来到我的狱门前时,忽然拿出钥匙开了我的狱门,并且走了进来。 正在我疑惑不已的时候,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饭菜,抬手抵在下巴上,缓缓地撕掉了脸上的人皮 面具。 是弈轩与妍画! 我喜出望外,连忙问弈轩:“傅喻瀛如今怎么样了?”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担心他。”弈轩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只不过是被禁足了而已,没什么可担忧的。” 我提着心总算放了下来,弈轩看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说你,何必为了替傅喻瀛报仇去趟这趟浑水?” “我...” 我正欲解释,弈轩却又再次打断我:“行了,你不必说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你换出去,再商量解决的事情,可没时间听你抒情。” 弈轩刚说完,妍画便开始脱去身上的外衣与帽子递给了我,在我们互换完衣物之后,弈轩便从袖口拿出了两张人皮 面具,缓缓对我说道:“先易容再出去比较安全。” 我点点头,接过弈轩递来的面具,学着他的样子将面具贴在了脸上。在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弈轩便带着我离开了牢狱,妍画则是代替我留在了那儿。 我看得出妍画对我仍心存意见,这一次恐怕若不是为了傅喻瀛,她大抵也是不愿救我的。 出了牢狱之后,弈轩便撕去了脸上的面具,淡淡地同我说道:“傅喻瀛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他相信你能顺利解决好此事,所以便让妍画换了你出来。”顿了顿,他又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5章:挑拨离间 我驻足停下,转头看向弈轩,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这件事情,皇后是否也参与其中?或者...皇后根本就是主谋?” 我不大相信那只猫会那么巧,能正好就误食了有毒的膳食,唯一的的解释就是,皇后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饭菜里有毒,庆妃也并不是存心想谋害皇后,只不过是与她和演了一出戏。 “你猜的没错。”弈轩朝着我点了点头,“自那日皇后召你入宫,这个圈套便已经设下了。皇后无子,也清楚若来日傅喻瀛登基,她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所以,她便与庆妃联手,想要扶持傅喻清登基。” “只是联手就好办了...”我若有所思,“以利交者,利尽则散。我不相信一宫能容得下二主,皇后若是想要扶持傅喻清,她就绝不可能让庆妃还活在这个世上,庆妃自然也不是傻子,恐怕她在心中,早已生了隐隐的担忧。” 我轻笑一声,心中已有计策。 刚刚入夜,我便让弈轩带着我悄悄地溜进了庆妃的宫殿,我与他躲在角落,静待时机。时间缓缓流逝,一直到庆妃的寝殿熄了灯,才终于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人。 此时正巧是侍卫换班的时间,庆妃宫里的下人极少。杏儿刚从寝殿里出来,弈轩便趁没人注意之时,迅速移步到杏儿身边,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就打昏了她,又掳了过来。 “你把她先带出宫,我打探到想要的消息后,会将计划写成字条留在红尘馆的,你到时只需按照字条上的时辰入宫来配合我。” 弈轩撇撇嘴,似是有些不情愿,却也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跟傅喻瀛的,每次出事都得找我帮忙。” 我边往脸上贴着面具,边回嘴弈轩:“好了,帮都帮了还这么多怨言,每次遇上这类事儿,你都是玩的最欢脱的那个,我还真瞧不出你会嫌麻烦。”我说着,还白了他一眼。 弈轩看着我,装模作样的哀叹一声,感慨了一句:“真是好人没好报。” 我不理会他,在易容成杏儿的模样后便离开了角落,向杏儿的住处走去。 在休息了一晚之后,我便起身去服侍庆妃,刚进寝殿时我还有些忧心,怕她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伺候了一会儿后,见她一直也没有发觉什么问题,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缓缓地落了下来。 庆妃在上完妆后,便带着我去给了凤栖宫。 给皇后请安的这会是最无趣的,左不过就是一群妃嫔陪着皇后说会话,聊一些平日里的琐事,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皇后便让她们都回去了,不过,庆妃倒是没随着众人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皇后带着她到内殿,挥手屏退了殿内的其他下人,只留了自己下了自己的心腹。 “太子如今已然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他人任凭宰割,本宫与你倒也不必再多费心,只需要静待他被废黜的那日,不过,宣武王若是想登上太子之位,这禹文王和敦睿王,可都是拦路石,不除不行啊......” 庆妃垂眸,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便回道:“傅喻瀛倒台,他们定然会心生警惕,若臣妾与您此时动手,恐怕有些不妥。” “这倒是...”皇后动作儒雅地品了口茶水,吁了口气后又缓缓道:“可若不早早地解决了他二人,一旦废黜太子的旨意下来,他二人在朝中的势力就会蠢蠢欲动,如此,宣武王若想争夺太子之位,就有些难了。” “那不如,静观其变?”庆妃顿了一下,又道:“左右都是个争,不如我们先暗藏锋芒,待他们两败俱伤之后,再来个渔翁得利。” 我蹙眉,深觉庆妃这话着实耳熟,仔细一想,好像傅喻瀛也说过。 这到是有趣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这些皇家中人玩起城府来还真是蛮的。 回去时,庆妃坐在轿撵上一直是闭着眼睛沉思,似是有什么烦心事,许久,庆妃才忽然开口问我:“杏儿,你说这皇后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她不去扶持没有生母的傅喻澋,竟来帮着本宫,助清儿登上皇位,本宫现在真是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我迟疑了片刻,缓缓道:“虽说皇后现在是帮着王爷和娘娘的,但皇后的心思实在是难以猜透,娘娘还是不得不防着些。” 庆妃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烦闷,再未与我说过什么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禁在心中暗笑,果然这后宫里的明争暗斗,早就将这些娘娘们的疑心肆意扩大了许多,我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她们便已经开始互相提防了。 晚膳过后,庆妃的宫中来了位才人,两人闲扯了起来,交谈甚欢。 从她们二人的对话中得知,有位舒婕妤近日来似乎很是得宠,几乎每晚都哄着皇上陪她到城头上赏月,常常夜半才归,弄得皇上近日来屡屡休眠不足。 “她这就是自寻死路了。”庆妃拨弄着桌上的骰子,若有所思道:“本宫还正愁没办法整治她,她倒好,自己给自己挖坑。” 才人似是听不大懂,便问庆妃:“娘娘何意?” “魅惑主上,耽误政事,这可不就是自寻死路吗?”庆妃冷笑一声,又道:“今日可还是她侍寝?” 才人摇摇头,回道:“今儿是贵妃的生辰,皇上自然是去贵妃宫里,又哪轮得到她。贵妃一向跋扈,她自然也是不敢像往常一样,再整个什么鬼主意哄了皇上去。” 庆妃仍拨弄着骰子,淡淡道:“那本宫就明日再去看看她用的是何等狐媚的手段,今夜,就且让她在欢快这么一晚吧。” 明日夜间庆妃要去城楼上?我不禁在心中暗暗一笑,从庆妃的宫殿到城楼上,是一定会经过御花园的,那我计划的这一出好戏,也就该正式拉开帷幕了。 第二日午间,我便以思念京中家人为由向庆妃告假出了宫。 我先去了红尘馆,将事先备好的纸条放在了老鸨那,为防庆妃怀疑,我又在京城中溜达了几个时辰才回到宫里。 我回去时,已然临近黄昏,我并未去先去面见庆妃,而是托人告知她我吃坏了肚子,今日可能无法侍候她,庆妃倒也没多在意,只是让人告诉我,若是实在难受的紧便去自行找个太医瞧瞧。 刚刚入夜后,我便将事先备好的面具待在了身上,偷偷溜出了庆妃的宫里,来到了御花园,等待弈轩的到来。 不过片刻,我便见到了弈轩,他手里抱着的正是我要的衣物。 弈轩将衣物递给了我,疑惑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理会他,接过衣物后便开始自行换装,随后又易容成了皇后的模样。 “像吗?”我出声问弈轩。 虽然跟着妍画也学了一年左右,可毕竟是第一次上手去画人皮,我对自己的能力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弈轩短叹了口气,缓缓道:“有月色的陪衬,倒也不需要太像,一样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很是赞同他的说法。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皇后的声音,须臾,我才对弈轩说道:“等下你伪装成太监的样子,配合我演一出戏,让庆妃误以为皇后要杀了她,收养傅喻清。” 弈轩有些无奈,“我上哪去找一套太监的服饰?” 我回道:“随便掳走一个不就行了,反正这种事你也没少干。” 弈轩有些郁闷的瞅着我,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我打断:“快些吧,过会儿庆妃就来了。” 弈轩淡淡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皇后在我印象里的模样,开始学着她的一些动作和语气。 不一会儿弈轩便穿着一身太监服回到了我身边,看着他这番样子,我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别说,这衣服还挺适合你。” 弈轩有些隐隐的不悦,“你要是再调侃我,你就自个去演这出戏吧。” 他说着竟真的转身准备离去,我赶紧拉住他的袖子赔笑道:“好了好了,我不打趣了,正事要紧。” 他这才转过身,但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不悦。 我十分无奈的在心中暗笑,不禁有些感慨,弈轩有的时候还真是又小心眼又孩子气的,跟我刚认识他时那股翩翩君子的感觉大相径庭。 不过,我倒也挺喜欢看他这番样子的。 我与弈轩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等了许久,才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小地脚步声。 我立刻从板凳上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下衣物,接着便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站在了亭口,弈轩也很是配合,低下头躬着身站在了我的背后。 我洋装赏月,模仿着皇后的声音,缓缓对弈轩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娘娘,铃儿...已将此事办妥。” 我愣了一下,自然是明白弈轩这句话,是要顺手将铃儿拉下水。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6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就好。”我淡笑一声,“趁着庆妃现下一门心思都想着如何对付禹文王和敦睿王,本宫此时对她下手,她定然无暇顾及,除掉她也就轻而易举了,到时本宫再抚养宣武王,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 我说完了这番话后,便缓步下了凉亭,朝着凤栖宫的方向走去,而弈轩则是另道离开。 庆妃缓步从花丛后走了出来,定定的看着凤栖宫的方向。 我与弈轩躲在暗处,直到确认了来者确实是庆妃之后,才转而离开了这里。 我回到庆妃宫中之后,就直奔着铃儿去了。我到她的住处时,她正忙着卸下头上的饰品,大约是准备更衣入睡,见我来了,连忙就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 “姑姑怎么来了,是娘娘有什么事吗?” 我心中冷笑,她这番献媚讨好的样子还真是令我感到反胃。 我朝她淡淡一笑,问道:“你可识字?” “识得识得。”她忙笑着点点头。 “那就好,我近日不留心伤到了手腕,你既然识字,便帮我写首诗吧。” 我话音刚落,她便匆忙转身去找纸笔,找到之后又忙忙走了回来,冲着我笑脸相迎道:“姑姑您说,我写。” 我淡然一笑,随便说了首诗。 她忙拿起毛笔,占了站墨水之后,开始在纸上一笔一划、规规整整的写了出来,我接过纸张,仔细看一遍上面的字,而后赞叹了一句:“这字倒是写得不错。” 她忙忙又谄媚地笑一声,说道:“姑姑不嫌弃就好。” 我收起信件,转身离开了这里。 回到杏儿的住处后,我便开始尝试着模仿铃儿的字迹,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字,到是发现了许多特别之处,我不禁有些暗喜,如此有特点的字,模仿起来倒也容易些。 很快我便用铃儿的字写了一封给皇后的密函,算着庆妃也差不多该整治完舒婕妤了,我于是卷起这封密函,藏在了袖子里,接着就往宫外走。 我刚踏出杏儿的住所,就看到庆妃已然回来,我过去向她行了礼后,便接过她身边那宫女的活,搀扶着庆妃往寝殿走。 回到寝殿后,我便挥手示意其他的下人离开,庆妃眉眼微皱,似是对我的举动有些疑惑,不过却也没有阻拦我,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她才缓缓道:“杏儿,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从袖口拿出那封密函,递给了庆妃,缓缓道:“娘娘,这是铃儿今日不小心掉落的,在她离开之后,我便捡了起来,打开一看,没想到上面竟是这些内容。” 庆妃一点点地打开了密函,在看过内容之后,便愤愤地将密函扔在了桌子上。 “好啊,她果真是皇后的人。” 我微微蹙眉,缓缓问道:“依娘娘所言,可是还发现些什么?” 庆妃冷笑一声,道:“方才本宫在途中碰到了皇后,她也不知是和哪宫的太监会面,商议着如何谋害本宫的事情,还问那个太监,铃儿是否已经得手。” 我眉眼一转,说道:“如此,铃儿倒真有可能是皇后的人了...那娘娘,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庆妃看着桌上的烛火,微微的眯了眯眼,严声道:“她想害本宫,本宫就要先除掉她,至于铃儿...”庆妃抬眼看向我,又道:“你现在去把她传来。” 我微微含颈,答道:“是。” 话毕,我便出了殿门,直奔铃儿的住所。 她刚刚睡下,看见我来了连忙就翻起身来,其他人的脸色都有隐隐地不满,大抵是因为我打扰到了她们,唯有铃儿,对我还是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铃儿,穿好衣服,娘娘传召你。” 我实在懒得多看她这番虚假的模样,便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回到庆妃的寝殿,朝她躬身含颈道:“娘娘,铃儿正在穿衣,等下就过来。” “你去把纸笔砚拿来。” 我抬首看了庆妃一眼,她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却格外 阴冷地盯着烛火。 我复又低下头,回了一声:“是。” 待我回来时,铃儿便已经来了,我将纸笔放在了桌上,庆妃把玩着手中的那封密函,淡淡地对铃儿说道:“来,写一句:皇后娘娘,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铃儿有些不解地看向庆妃,迟疑了片刻,才拿起桌上的纸笔缓缓地写下这句话。 待她写完之后,庆妃便伸手取了过去,在仔细的与她手中的那封密函比对之后,庆妃淡淡地对我说道:“先拖出去打二十板子,再扔出宫去。” 铃儿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她连忙跪下,惊恐道:“娘娘...娘娘这是何意啊,奴婢,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庆妃垂眼看向铃儿,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密函扔给了她,淡淡道:“你既然不想好好的待在本宫身边做事,那就走人吧。” 铃儿颤抖着双手,缓缓地打开了那封密函,在看完之后, 又慌忙对庆妃说道:“娘娘...娘娘,这封密函不是奴婢...” 铃儿还未说完,庆妃便已经将她手中的另一张纸扔到了铃儿的脸上,冷冷地说道:“还敢说不是你写的?你自己看。” 铃儿拿起那张纸,与手中的密函比对了一遍,忙又跪在了地上,连连喊冤:“娘娘,真的不是奴婢啊,奴婢对您一直都是衷心的啊.....” 庆妃闭上眼睛,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挥手示意我带她下去。 正当我伸手准备将铃儿拖下去时,她却甩开了我的手,动作缓慢地站起身。 铃儿一改往日唯唯诺诺地样子,直视着庆妃,语气十分狠厉:“娘娘,您是利用完了奴婢,就想随便找个借口打发奴婢走吗?呵,那奴婢也不妨告诉你,您若是这么对奴婢,奴婢可就要去揭发您陷害太子的事情了!” “你不说本宫都忘了呢。”庆妃再次睁开眼睛,直视铃儿,目光格外的冷冽,“那便留你不得了。” 铃儿闻言,不禁有片刻的愣神。 庆妃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立刻去传了侍卫过来,将铃儿拖出去。 我点头会意,转身便朝着门口的侍卫喊道:“来人。” 我的话音刚落,寝宫里便走进来两个侍卫,我漠然地看着铃儿,淡淡地对他们说道:“堵了她的嘴,拉出去杖杀。” 铃儿一脸惊恐地看着逐步朝她走来的侍卫,不停地摇着头,喃喃道:“不要...我不想死,不要...”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不禁在心里暗。 她当日陷害我时,可有想到她自己也会陷入同样的境遇? 侍卫伸手捂住了铃儿的嘴,很快便将她拖了出去。我遵循了庆妃的示意,一直跟着那两个侍卫,看着他们将铃儿拖到了偏僻的地方。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我却忽然抬手拦住了他们,又道:“行了,你们可以下去了,我还有些话要跟她单独聊聊。” 侍卫们闻言,便松开了玲儿,转身离开。 铃儿趴在地上,抱住了我的脚踝,慌不择言:“杏儿姑姑...救...救救我...让我走吧,你...你你放过我吧,我不会乱说的,我真的,我出宫之后不会乱说的。” 我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欣赏着她惊恐无比的样子,缓缓道:“杏儿?...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说着,便撕下了脸上的人皮。 “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到了我的面容,吓得顿时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至极。 我冲她温柔地笑笑,语气十分和婉:“看到我,就这么惊讶吗?” 她万分惊恐地盯着我的双目,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你...难道...难道是你陷害的我?” 我淡淡地笑了一声,语气仍然和婉:“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难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咽了口口水,收回了死死盯着我的目光,在四下观望之后,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连连后退了几步,指着我狠狠地说道:“你等着,我现在,我现在就去告诉庆妃。” 她说着便准备越过我准备跑回宫里,就在她与我擦身的瞬间,我立刻拔下了头上的簪子,迅速插入了她的心口。 只是须臾,她的嘴角便溢出了点点的血迹,她扭过头,十分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而我却不曾看向她,仍然直视着前方,脸上也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意,在她微微张嘴欲说些什么的时候,我拿着簪子的那只手十分用力推了她一把。 她朗朗跄跄倒在了地上,我走到她的头侧,看着她瞪得极大的眼睛,莞尔一笑,依旧用着极其温柔地声音说道:“傻姑娘,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谁,我又怎么可能让你活着回去呢?” 我说着,便伸手拔出了那支簪子,眯了眯眼睛,我又将簪子狠狠地戳进了她的胸口。 “一路走好啊...”我说着,依然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在她渐渐没了声息之后,我便将簪子拔了出来,拿出绣帕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又随手攒回到头上。再做完这一切后,我复又将面具贴回到脸上,而后便去找了那两个侍卫,让他们把尸体处理干净。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7章:百密一疏 我回到庆妃的寝宫时,她正在玩弄桌上的骰子。 我微微含颈,躬着身向她汇报:“娘娘,铃儿已经处理干净了。” 庆妃动作懒散地点点头,依旧拨弄着桌上的骰子。 我站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许久,才忽然听到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而后缓缓对我说:“这铃儿到是好解决,可惜皇后,就有点棘手了......” 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神思微动了片刻后,我缓缓挪步凑近了庆妃,低声对她说:“娘娘,毒害皇后的那药...您还留着吗?”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我,面上十分疑惑,“本宫倒是留了备用的...你莫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我冲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缓缓道:“娘娘,我们不妨故伎重施,把之前的假戏,真做一遍,之后再嫁祸给禹文王,等到时东窗事发了,我们就说他与太子是同谋,正因为太子没有做成此事,所以禹文王才会再次下手。” 庆妃思虑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这办法倒是可行,只是...禹文王身边的怕是不好买通,嫁祸起来,有些难啊......” 我淡淡地笑出声,对她说:“娘娘不必忧愁,奴婢有办法收让禹文王身边最亲近的人,帮娘娘做事。” “哦?”庆妃眉眼微挑,复又看向我,迟疑了片刻,才淡淡地对我说:“你有他的把柄?” 我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他有个好赌的弟弟,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只要以此事做筹码去跟他商量,不怕谈不成。” 我自然是胡诌的所谓把柄,不过也无所谓,左右我现在是杏儿的身份,想必庆妃也会相信的。 果不其然,庆妃闻言,轻笑了一声,淡淡道:“那好,你今日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宫去办这件事。” 我低下头,微笑道:“是。” 夜半时分,我悄悄地从杏儿的屋中走了出来,四下观望之后,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守夜的那些下人,随后动作迅速地来到了墙角处。我再次环视了以下四周,确认没人跟来之后,才放下心来。 我刚抬起头,便看到弈轩正坐在围墙上,他微微地侧着头,静静地看着月亮,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留下淡淡的银辉,他的侧脸甚是好看,一缕黑发自耳边滑落,被夜晚的微风吹得来回摇摆,我看着他的样子,竟有片刻的失神。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我初见他时,他在我眼中的模样,那样的不染尘埃,温文尔雅,遗世独立。 “处理完了?” 他扭过过头看向我,声音不重不轻,刚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点点头,回他:“就等你明日的表现了。” 弈轩长长的吁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也不知我想要知道的结局,是否会与我猜测的那般相同。” 我虽不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却也不曾去多思虑他这番话,因为在我心里,弈轩已是神神叨叨管了的,所以对于他的话,我也实在没什么好琢磨的,毕竟刨根究底,也只是得到一个我更挺不明白的话,徒劳伤神罢了。 我的话已经传达到了,所以也没必要再继续留在这儿。于是我便转过身,照旧谨小慎微地回到了杏儿的住处,好在杏儿是庆妃的心腹,她的待遇比常人高些,能一个人住一间屋子,这倒也是方便了我不少事。 第二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匆匆赶去庆妃的寝宫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的人喊了声:“庆妃娘娘起身。” 我这才缓步走了进去,开始服侍庆妃梳洗打扮。 “杏儿,你不必做这些事儿了。”庆妃出声,打断我的动作。 我于是便将梳子递给了身边的小宫女,而后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庆妃的指示。 庆妃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对我挥了挥手,声音十分懒散:“你去办事儿吧,这儿有她们伺候着就成。” 我躬身含颈,回了一声“是”后,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宫后,我照旧来到红尘馆,坐在二楼常去的厢房,等待着弈轩的到来。他的动作倒也迅速,我不过等了片刻,就见到了他的人。 弈轩换上了一身侍卫服,腰间还别着一把长剑,意气风发,还真有那么几分侍卫的感觉。 我微微笑道:“你还真是扮谁像谁。” 弈轩缓步走到了我的对面,将腰间别着的剑放到了桌子上,待他坐下之后,才缓缓对我说道:“自然,想当年我也是混cos圈的人。” ......什么圈? 我十分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对于弈轩这些稀奇古怪的词,我着实是听不懂,不过时至今日,我也懒得去纠结了。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淡淡地品了口面前的茶水,缓缓对弈轩说道:“此时禹文王的侍卫按理说应该还在他身边跟着,为防庆妃起疑心,你过上几个时辰再入宫去见她。” “好。”弈轩点点头,接着便扭过头,专心地看着窗外的人和事,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弈轩,你到底是什么个来头?” 弈轩收回了视线,重新面向我。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我好奇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缓缓道:“你这好奇心也是够重的,但我若是告诉你,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你信吗?” 我不由得噗嗤一笑,自然是不信他的。 “你这不是无稽之谈吗?你还不如说你是神仙呢。” 弈轩无所谓的挑挑眉,淡淡道:“你若是不信,我自然也没有办法。” 我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跟他言语。 回到宫中之后,我便告诉庆妃,这件事儿已经办妥了,禹文王的人在找到借口脱身后,便会尽快赶来面见她。 庆妃对此倒也不加怀疑,很是信任我。 今日庆妃传了宣武王来用膳,母子二人应是想说一些贴己的话,于是庆妃便早早的就将身边的下人都支走了,连我也不能例外。 不过这样倒也挺好,我还能图个清闲。 在他们二人用完膳后,我便准备进去伺候着,不曾想庆妃的另一个心腹却先我一步进去,我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她,在轻笑一声后,我也就离开了。 宣武王走后,庆妃便立刻召了我去伺候,在屏退了身边的人之后,才缓缓出声问我:“禹文王的人,何时会来?” 我摇摇头,回道:“这...奴婢也不知,他只说了他会尽快脱身赶来。” 庆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便也不再与我说话,许久,我才又听到她的声音:“傅喻瀛的事情,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我心中一颤,面上却保持着平静,“娘娘的意思是...?” 她转而看向我,眉眼中尽是算计,“今日且再缓缓,本宫若是过早的用刑,皇上心里难免会有疑惑,你明日再去告知典狱长,让他对宋遗珠用刑,若是不能强行逼供,那就在她死了之后画押证词就行。” 我暗暗地咬了咬牙,淡淡地回道:“是。” 看来计划得加快动作才行,否则狱中的妍画便要受刑了,她是替我待在那儿的,我自然不能心安理得的让她替我受罚。 可就是在情况已经如此紧要的关头,弈轩那边却出了差错。我从回宫之后等了许久都没见到他的人影,也不知是不是什么事情耽搁了。 可这计划实在是等不起了啊... 酉时二刻,庆妃传了我过去,问起我禹文王身边那人为何还不来,我只能同样疑惑地摇了摇头。 庆妃盯着手中的骰子,蹙眉沉思良久,缓缓道:“莫不是禹文王发现了什么端倪,或者...是那人将此事告知了禹文王?” 庆妃捏紧了手中的骰子,眉头蹙的更紧了些,她咬了咬牙,厉声对我说道:“杏儿, 你现在立刻出宫去探一探是怎么一回事。” 此言倒正合我意,于是我连忙躬身回道:“是。” 可我刚出庆妃寝宫的宫门,就听到路上的宫人们正窃窃私语地聊着傅喻瀛的事情,我连忙拉住离我最近的一个小太监,详细地去问了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太监先是愣了一下,在回过神后才缓缓对我说道:“啊...太子啊,这事儿满宫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吗?” 我松开了他的胳膊,皱眉问道:“东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短叹了口气,缓缓地对我说:“还能有什么事啊,就是上回太子身边的那个侍女谋害皇后娘娘的案子,似乎有了新的眉目,就在今儿早上,这当朝的太子妃啊,不要命了似的跑到皇上跟前作证此事确实跟太子有关,好像说那毒药就是太子给那侍女的。反正啊,我觉得这事儿,搞不好还真的跟太子有关呢。” 又是嫡姐...又是她! 我气的牙痒,若不是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去找弈轩,我真是恨不立马过去将她碎尸万段! 可我更气的是,在如此急迫的时刻,计划竟接二连三的出现错漏,当真是天不顺人愿。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8章:因我而帮傅喻瀛 我很是苦恼,弈轩没有按照计划入宫,此时也不知应该去哪里找他,可是眼下这个情形,真不是我一人所能够解决的。 我站在皇宫的大门外,一时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定定地沉思了片刻,我决定去红尘馆碰碰运气,想来若是弈轩没有出什么大事,应该也会在红尘馆等我的。 我一路快步向红尘馆走去,就在我刚刚踏入馆门时,老鸨便迎着我走了过来,她环顾四周之后,迅速将我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弈先生已经在上头等您多时了,似是有要事。” 听到这话,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幸好弈轩在这。 我冲她点点头,之后便快步上楼,但进入包厢之后,我看到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在片刻发愣之后,我才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人应该是弈轩,他大抵是还未摘掉脸上的面具。 他坐在窗边,十分悠闲地喝着茶。在看到我进来后,他才放下茶杯,缓缓道:“你来了。” 我踱步向他走去,连忙问他:“你昨日怎么没来?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对我说:“你要小心些傅喻清。” 我蹙眉:“为何?” “昨日,我本来已经到庆妃的宫门前了,但不巧的是,我正好撞上了傅喻清,只是一眼,他就看出来我是易了容的,所以你记着,千万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我心下一惊,若不是因为昨日庆妃没传人伺候,我岂不早都露馅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 经此一事,傅喻清肯定会告知庆妃的,到时候庆妃要面见禹文王的人,就一定会传了傅喻清来,那弈轩再去,岂不是要露馅了。 弈轩垂眼沉思,许久,才缓缓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求助禹文王。” 我十分疑惑,不知他为何会想到这个办法,“若是傅喻瀛真的倒台了,傅喻澋不就有机会登上太子之位了,既如此,他又怎么肯帮傅喻瀛呢?” 我不禁露出一丝愁容,依着眼下这个情况,难道真的要换个计划进行吗?可是无论是傅喻瀛那边还是妍画那边,都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再拖延下去了。 “你放心。”弈轩抬眼看向我,缓缓道:“如果是你去求助他,他就一定会帮我们的。” 我心生疑惑,皱眉问道:“为何?” 弈轩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渐渐地移向窗外,淡淡道:“我与傅喻瀛做了交易,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傅喻瀛瞒着我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呢,说到底,他还是不愿完全信任我。 我讪讪的抿了抿嘴唇,强行转移了话题:“但是,傅喻瀛说过,不允许我与傅喻澋有过多的交谈。” “这个你不必担心。”弈轩复又看向我,缓缓道:“到时你只需跟在我身边,让他知道此事有你的参与,剩下的我来说就行。” 虽然还是心中还是暗藏疑惑,但我也只能点点头,不去多问,好在现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我心中的忧虑也总算有所缓解。 我徜徉着坐下,却又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再次同弈轩说道:“我今日出来时,听到嫡姐为傅喻瀛涉嫌谋害皇后一案作了证人,我担心,若是再不能早早解决此事,傅喻瀛的太子之位迟早不保。” 弈轩轻笑一声,“我当什么事呢。”说完,他拿起茶杯,动作轻缓地品了口茶,淡淡地对我说:“这件事就是傅喻瀛故意的。” 我蹙眉:“故意的?” “不然你以为,傅喻瀛那般心思深重的人,会犯这种幼稚的错儿?” 弈轩嗤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品茶。 可我还是不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弈轩重新看向我,缓缓道:“他是在给你拖延时间,若是一直都没有证据,妍画就会替你受罚,以你这个莽撞的性子,到时候肯定是会去阻拦这件事的,但这一切若是被庆妃知道了,你该如何自处呢?” 我沉默不语,暗自叹息。 傅喻瀛是太了解我了,所以他才会在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之后,还能想到要如何帮到我。 可对于这种了解,我不免会疑心,到底是个什么难解决的事情,让他非要留着我这般性子莽撞的人替他去办,而且他从前的那句:我所有的利用价值都在我这张脸上,又到底所指何意? 我忽然感到有些无力,一种被人蒙在鼓里却没有任何办法得知真相的无力。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我与弈轩各怀心事,再未说过一句话。直到他喝完了茶,才又对我说:“走吧。” 我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瞅着他,问道:“去哪?” 他卸下了脸上的面具,又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朝着我伸出手,同样撕掉了我脸上的面具,而后淡淡地对我说:“自然是去见傅喻澋了。” 他说完,便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我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我的心里总是格外的沉重,也许是因为再次见到傅喻澋后,我仍是会疑惑到底为何,我会对他有那般熟悉之感。 皇帝说,他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们过早的离开他,所以就没让他们去自己的封地,而是在京中为他们建府居住,这也就是为什么如今这三位受封了的王爷,都还在京城住着。 不过,就算皇上口上说的是父子情深,可其实世人心里却都清楚的很,皇帝不让他们就番,只不过是为了牵制傅喻瀛,或者,他根本就不希望傅喻瀛去继承大统。 弈轩是用轻功带着我去傅喻澋的府邸,所以很快我们便到了目的地。好巧不巧的是,我们刚到府邸门前,正巧就遇上了正回府的傅喻澋。 弈轩走至傅喻澋面前,屈身拱手道:“草民见过王爷。” 傅喻澋的目光越过弈轩,直直的落在了我的身上,声音十分温柔:“不必多礼,你们来找本王有何事?” 弈轩直起身子,缓缓道:“此处人多耳杂,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喻澋微微一笑,道:“那就请二位移步府中。” 他说着,便已经转身朝着府门走去,我与弈轩则是紧随其后。在进到府邸之后,他又领着我二人去了正堂,屏退左右后,他才缓缓出声:“现在已无旁人,两位可以说了。” “太子被拘禁的事情,王爷应该有所耳闻吧。” 傅喻澋淡淡地点了点头,问道:“你难不成是希望,本王能帮着你们去救他?” 在得到弈轩肯定的回答之后,傅喻澋不免轻笑出声,调侃道:“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帮太子解困?” 弈轩低下头,淡淡地笑了一声,接着又重新对上傅喻澋的视线,回道:“不凭别的,只凭这件事宋遗珠也牵扯其中,难以脱身。” 傅喻澋脸上的笑意散去,目光渐渐移到了我的身上。 他盯着我的那双眼睛里,暗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我想说些什么的,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许久,他就这样看了我许久,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弈轩,缓缓道:“说吧,要本王怎么帮你们。” 我心中不免有些触动,竟然这的只是因为一句此事与我相关,他便肯帮着傅喻瀛,帮着这个与他争夺皇位的最大对手。 可我不解,这一切如此容易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想问出口,我真的很想问出口,可傅喻瀛不让,我也不愿违反他的话,更何况弈轩在这,就更不可能允许我问出来。 但我只清楚一点,我一定在这之前就见过傅喻澋,否则我不会感到如此的熟悉。 待我回到庆妃宫里时,已经是申时三刻。 我重新贴好面具之后,便去见了庆妃,不巧的是我听庆妃宫里的下人说,傅喻清正陪着庆妃在殿里唠嗑。 我于是便赶忙回到杏儿的住处。弈轩说了,易容术的破绽就在下巴处,所以我只要找东西遮住下半张脸,就应该不会被傅喻清看出来。 我从杏儿的衣橱里翻出一件素白长裙,又剪下了长裙上的一片当作面纱,蒙在了脸上。不过,为防止庆妃起疑心,我又在脸上点了些红色的点点,装成毁容的样子。 昨晚这一切之后,我才又匆匆赶到庆妃的寝殿。 她正坐在软榻上和傅喻清闲聊着,看到我进来后,不禁皱了皱眉头,缓缓问道:“你这脸是怎么了?” 我低着头,尽量避着傅喻清的视线,缓缓道:“回娘娘,奴婢的脸不知为何生了些红痘。” 我说着,便揭开了一点面纱,露出耳朵处的面颊,将上面的红点展现给庆妃看。 “这倒是麻烦。”庆妃蹙眉说道,“女子的脸是最宝贵的了,等下你自己去找太医瞧瞧吧。” 我重新将面纱戴好,微微含颈道:“是。” 庆妃捏着绣帕,抬手遮住了唇鼻轻咳了一声,缓缓问道:“事情查的如何了?” 我回道:“回娘娘,奴婢已经查清楚了。昨日那人根本不是禹文王的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太子的人,不过好在发现的及时,并未酿成什么大祸。奴婢今日又重新找了一次,这次是在禹文王府上找到的人,想来应该不会再出错。”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49章:五百两银子 庆妃双手叠在腿上,淡淡地看着我,问道:“那他何时过来见本宫?” 我回道:“他告诉奴婢,禹文王有午睡的习惯,所以明日午时,在禹文王睡下后,他会找机会进宫来面见您的。” 庆妃微微点头,转而又对傅喻清说道:“以防万一,清儿,明日你也过来一趟,这一次,不能再出差错了。” “好。”傅喻清点头回应,继而又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儿臣就先告退了。” 话毕,傅喻清便下了软塌,朝庆妃行了礼后便离开了。 我暗暗的叹了口气,这傅喻清可算是走了,我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些了。 待他离开之后,我便缓步走到了庆妃的身侧,缓缓开口:“娘娘,奴婢还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庆妃转眼看向我,缓缓道:“你说。” “奴婢听闻,太子妃今早冒死作证,跑到皇上跟前说太子参与了毒害皇后一事。” 庆妃轻笑一声,缓缓道:“方才清儿在的时候,已经同本宫讲过此事,既然如此,暂时倒也不需要对宋遗珠用刑了。” 听到这话,我暗暗吁了口气,心中的担忧也总算散尽。 第二日午时,禹文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允一如约而至,来到了庆妃的寝宫。 庆妃坐在主殿的正上位,我站在她的右手边,傅喻清坐在台阶下的左侧边上,允一跪在地上,正在向庆妃请安。 “不必多礼。”庆妃淡淡地笑着,眉眼间却暗藏警惕。 允一站起身后,我便看到傅喻清的视线死死地锁在他的脸颊上,须臾,他才将目光转移到庆妃身上,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得到傅喻清的肯定之后,庆妃眼中的警惕才稍有缓和,“本宫听闻你有个弟弟,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 允一低着头,缓缓道:“是。” 庆妃斜眼看向我,我立刻会意,快步下了台阶,将手中捧着的一百两银子递给了允一。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你且收着吧。” 允一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庆妃,露出犹豫的神色,我见状,便出声对他说道:“娘娘赏的你就收着吧。” 允一动作缓慢的伸出手,迟疑着接住了这些银两,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面上似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就在我刚刚转身准备回到庆妃身边时,忽然听到他说:“娘娘,奴才的弟弟...欠了五百两...” 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这傅喻澋也是够狠的,明明他准备是跟我们合起伙来害庆妃的,能白白拿到一百两就已经很占便宜了,结果他这还不满意...居然开口就要走了庆妃五百两。 庆妃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悦,却也只是淡淡地对我说:“再去取。” 我只好退下,又从库里取了些银两过来,我刚刚拿到允一跟前,他顺手便收下了,一点都不似方才那般犹豫。 我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主仆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待我回到了庆妃的身边,才又听到庆妃缓缓对允一说道:“现在,你可以好好的跟本宫谈谈了吗?” 允一低着头,笑道:“自然自然,奴才多谢娘娘厚礼,也必定会助娘娘得偿所愿。” 虽然他这样恭谨着,但庆妃还是心有不满,语气依然淡淡地:“本宫给你的那些银子里藏了一瓶毒药,你来日随着禹文王进宫给皇后请安时,想办法下到皇后的茶水里,事发之后,你只需要说是禹文王让你做的,剩下的本宫会想办法为你开脱。” 允一回道:“奴才定当办好此事,不服娘娘所托。” 庆妃闭上眼去,不再看向允一,又挥挥手示意他立刻。 允一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看山去十分开心,他躬身缓缓道:“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说完,他便捧着那些银两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庆妃的宫殿。 我转眼看向庆妃,她脸上挂着一副又恨又心疼的样子,嘴边恨恨道:“到时候本宫定会让他跟傅喻澋一同遭殃!” 我瞅着庆妃这个样子,真是想笑又不敢笑。 晚上的时候,我回到杏儿的住所,弈轩正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看书。 我走到他身边,疑惑道:“你来做什么?” 见我回来了,弈轩放下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扭过头对我说:“桌上是傅喻澋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我狐疑地走到桌子旁,隐隐能看到桌上有许多的东西,在点亮了烛火后,我才发现桌上的这些东西竟是今日午时的那些银两。 我扭头看向弈轩,疑惑道:“他给我这些做什么?” 弈轩摇摇头,“我也只是受人之托罢了,他只说一百两他要留着当证据,让我把剩下的这四百两给你,其他的也就没提过。” 我微微一怔,没曾想他这四百两竟是给我讹来的,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收买我的人心? “我不能拿。”我十分果断的拒绝掉,“傅喻瀛不会让我收下的,而且我也不想因为钱财惹得傅喻瀛对我有什么猜忌,你还是替我带回去给他吧。” 弈轩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他手中的书,叹息道:“遗珠,你就没有想过,你为了傅喻瀛这样鞠躬尽瘁,真的值得吗?” 我缄口不言,不曾回答。 我自然是想过的,也自然是清楚他从头到尾的目的都只是想利用我,但是一想到他给予过我的那些温暖,我就实在是没办法不为他尽忠尽力,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自己非要留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可我知道,我这样做只是想顺着我的心走。 长夜漫漫,我只觉得孤寒。 第二日,在宫中嫔妃向皇后请完安之后,傅喻澋便依着惯例进宫去给皇后请安,而庆妃此事则是安静的坐在宫中,十分耐心地玩弄着骰子,等待一场戏码的上演。 算了算时辰,大约是在午时三刻左右,中宫传来哀讯。 庆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是挡不住的笑意,她连忙起身,带着我就向凤栖宫走去。 刚刚到凤栖宫的大门前,正巧就碰上了皇帝,庆妃连忙扑倒皇帝的怀中,眼泪紧随着就落了下来,“皇上...臣妾听闻皇后姐姐命悬一线...您告诉臣妾...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吗?” 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我不由得感叹,庆妃这演技,不去唱戏还真是可惜了... 皇帝抚了抚庆妃的脊背,安慰着她:“朕知道你心系皇后,所以此时你还是与朕快些进去看看皇后才好。” 庆妃连忙起身,声音依旧抽抽搭搭:“皇上说的是...” 庆妃说着,还用绣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才又匆匆跟着皇帝的脚步踏入了凤栖宫。 皇后躺在床上,俨然是已经没了生息,地下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人,有太医也有宫人,还有傅喻澋。 皇帝径直走到一位太医身边,蹙眉问道:“高太医,皇后的情况如何?” 高太医把头垂的很低,他长叹了口气,缓缓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已然奔逝,臣等无用,还请皇上节哀...” 皇帝瞬间僵在原地,庆妃更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声泪俱下,痛哭流涕。我连忙随着庆妃跪下,低着头,不敢多动。 皇帝闭着眼沉默了许久,期间除了宫人与庆妃的哭泣声,再无其他的声音。 “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睁开眼,冷声问着地下跪着的那群人。 高太医微微抬首,拱手道:“回皇上,微臣仔细查探过娘娘生前的饮食,只有娘娘地茶水中是被人下了剧毒地。” 皇帝微微眯眼,问道:“什么毒?” “仍是上一次的那种毒药。” “好大的胆子!”皇帝十分震怒,“来人,将宋遗珠从牢中给朕带出来!” 皇帝身边的太监并未听从旨意,而是缓缓对皇帝说:“皇上且等等,宋遗珠如今尚在牢中,便是连消息都无法传出去,又怎么会有机会下毒。”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斥声问着皇后身边的宫女:“皇后的茶水都被什么人动过手脚?” “回皇上...那杯茶...是...是禹文王命他身边的侍卫端给皇后的...除了备茶水的宫人,应该...也只有禹文王的人碰过了。” 听到自己被点了名,傅喻澋便转过身,面朝皇帝跪着,语气不急不缓:“父皇,儿臣绝无害人之心。” “那这杯茶,你作何解释?” 傅喻澋低着头,缓缓道:“那杯茶宫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从未经过儿臣的手,且允一也是从端茶宫女手中接过,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了皇后。” 庆妃抹掉脸上的泪水,扭头看向傅喻澋,责问道:“难道向皇后敬茶不应该是由你亲自去做的吗?无缘无故,你为何要冒大不敬让你的下人来做,本宫看,你这根本就是接着敬茶来谋害皇后,让允一去做,也只不过是方便为你的罪行开脱罢了!” 傅喻澋轻笑一声,反问庆妃:“庆妃娘娘,何时有人说过,儿臣当时是命在给皇后敬茶?” 庆妃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语,不过她的反应很快,立刻就又辩驳道:“就算你不是敬茶,你又为何要端一杯有毒的茶水给皇后娘娘?” “庆妃娘娘说笑了。”傅喻澋十分稳重,神色如常地看着庆妃,“儿臣当时若是知道有毒,自然不会端给皇后的,怎么,难道庆妃娘娘若是知道茶水有毒,会端给皇后吗?”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50章:反水 “你!”庆妃瞪着傅喻澋,气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缓息了好一会,她才又恨恨地说道:“本宫不与你论口舌之争,如今皇后姐姐被人暗害,那茶是你手底下的人奉上的,即便你今日能说破天,也都洗不清你的嫌疑!” 庆妃说的气愤,看着倒真有一番与皇后姊妹情深的意思,我暗暗笑了笑,接着便说道:“皇上,若真是禹文王下的毒,那毒药也必定还藏在禹文王或是允一的身上,奴婢斗胆,请皇上派人搜身。” 皇帝沉默不语,只是不动声色地朝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之后便自顾自的走到了皇后的身边,他动作缓慢地握住皇后的手,静静地看着她出神。 在太监搜完身后,便走到了皇帝的身侧,他躬身低首道:“皇上,禹文王与允一的身上,并未发现有任何的药物。” 庆妃闻言,微微的侧过头看着我,似是在问我是怎么一回事。 我同样露出疑惑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 庆妃转过头,又朝着允一看去,眯了眯眼,似是要他立刻开口指罪傅喻澋。允一立刻会意,眼神十分坚定地看着庆妃,向她点了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允一先是朝着皇帝磕了个头,才又缓缓道:“回皇上,奴才不想隐瞒了,这一切都是王爷要奴才做的,是王爷与太子串通好,要害死皇后娘娘。” “哎呦,允侍卫,这污蔑禹文王的话可不敢乱说啊。”皇帝身边的太监轻蹙着眉目,有些紧张地瞅着允一。 皇帝并未立刻回复,而是先轻缓地将皇后的手放在了床上,才转过身来看向允一,沉声问道:“你所言可当真?” 庆妃的目光紧锁在傅喻澋的身上,目光中露出了些许挑衅的意味。 傅喻澋回视过来,淡淡朝她地笑着,一双深邃的眼眸深不可测。 允一低着头,缓缓道:“回皇上,奴才刚才所言,句句...都是庆妃娘娘要奴才说的话。” 闻言,庆妃眼中的衅意瞬间退散,她忙不迭地看向皇帝,辩解道:“皇上,臣妾不曾做过。” “这是庆妃给奴才的银两。”允一拿出了一个布袋,呈向皇帝,继而又缓缓道:“但这些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庆妃娘娘为了陷害我们王爷,可是下足了血本,一出手便是五百两银子,剩下的那些银两,奴才都好好的保存在了自己的住所,即可便能取来。” 庆妃皱了皱眉头,虽是始料未及,但她依然能保持着冷静为自己辩解:“皇上,臣妾从未做过此事,那些银两如何就一定是臣妾给他的呢?说不准,这根本就是他们主仆俩合起伙演得一场戏。” 允一不慌不忙,轻笑了一声,缓缓回道:“娘娘您狡辩之余可别忘了,这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奴才是没办法藏起来的,所以那日奴才是双手捧着银两从您宫中出来的,德贵妃离您的宫殿最近,所以德贵妃宫里的下人定是能看见奴才的,您若是不愿承认,那就召德贵妃宫里的人来一问便知。” 庆妃眯了眯眼,正欲回怼允一时,跪在她身边的我便故意将袖中的药瓶抖了出去,庆妃听到药瓶滚落的声响,便停下了要说的话,回头看去。 我装作担惊受怕地样子看向庆妃,颤颤巍巍地说道:“娘娘...” 庆妃疑惑地看着我,问道:“杏儿,这是什么?” 就在我正准备出声揭穿庆妃时,她却忽然指着药瓶,惊异地看着我说道:“这瓶子...难道,竟是你下的手?” 我诧异地看着她,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竟想把一切甩锅给我? “杏儿啊。”庆妃轻蹙眉目,俨然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样,“本宫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即便是皇后的父亲害了你的兄长,可这也都是你兄长做错了事,你怎么能这般对皇后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又如同上次那般,全部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不过,这一次,我可没打算再次仍由她冤枉。 我学着她,做出了一副难过又失望神情,叹息道:“娘娘,您怎么可以这样对奴婢,不都是您让奴婢这么做的吗?” 庆妃诧异地看着我,不可置信道:“杏儿,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自己做错了事,为何要拉着本宫下水?你可知,诬陷本宫是要灭满门的罪!” 这是想拿杏儿的家人威胁我?我在心中暗自一笑,脸上仍挂着不可置信的模样,回怼她:“娘娘,您对奴婢的好奴婢都知道,所以奴婢才会帮着您做了那样多的坏事,可如今您竟想推奴婢出去保全您自己。奴婢..奴婢实在是觉得寒心啊。” “那样多的坏事?”皇帝眯眼看向我,冷冷道:“庆妃还做过什么事?” “皇上,您别听她胡说,臣妾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臣妾平日里就连踩了路边的小草都会心疼半天,就更别说是做什么坏事了。” 庆妃说着,又拿出来了她的绣帕,抽抽搭搭地开始哭诉:“况且,皇后姐姐一直对臣妾照顾有加,臣妾又怎么会去害她啊。” “对庆妃娘娘照顾有加的人可以有很多,可是皇后之位,满天下却只有一个。” 傅喻澋一针见血,直击庆妃的野心,我见状便连忙又出言道:“娘娘,您可是亲口跟奴婢说过,只有您成为了皇后,宣武王才能有嫡出的身份竞争储位。您为了扳倒太子,不惜费尽心思将宋遗珠弄到了自己的身边,只为了杀害皇后再陷害太子!只可惜,上一次皇后娘娘没能顺着您的计划崩世,所以这一次您便设计了禹文王,意图再害一次皇后将此事嫁祸于他。” “满口胡说!”庆妃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气恼道:“杏儿,你到底为何要诽谤本宫?为何!” 我捂着脸,恨恨地盯着她,回道:“是不是诽谤娘娘心知肚明!铃儿是怎么死的,娘娘不会忘了吧。”我冷笑一声,继续道:“娘娘您因为害怕事情败露,所以那日便让奴婢去了结了铃儿,这一切,娘娘又要何从抵赖?” 庆妃正欲说什么,傅喻澋忽然出声道:“庆妃娘娘谋划了这么一场大戏,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进去...” 傅喻澋拉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庆妃。 “允一,你去见庆妃的时候,可还见到了其他人?” 傅喻澋此话一出,庆妃顿时愣在了原地。 允一低声回应傅喻澋:“那日...” “是臣妾做的!”庆妃忽然大喊出声,打断了允一的话,她咬牙看着傅喻澋许久,终是长长地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声音也渐渐平缓:“这一切都是臣妾做的,臣妾认了。” 我不由得打心里佩服傅喻澋,庆妃狡辩的能力实在不低,我若是一直与她纠缠下去,未必能占到好处,可傅喻澋一语便是直接抓住了庆妃的致命点——以傅喻清来威胁她承认这些事。 皇帝十分恼怒,他走到庆妃身边,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厉声道:“你这个毒妇!皇后她对你那样好,你竟也能下得去手!” “皇上...”庆妃瘫坐在地上,头发也有些松散,一缕青丝划过她的眼眸,直直地落了下来,她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看着皇帝的眼中满是凄凉。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皇上,您对臣妾可有一丝的真情?”庆妃眼珠渐渐泛红,声音也是额外的悲切:“自臣妾入宫以来,就从未得到过您的真心相待。是,臣妾是毒害了皇后,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臣妾垂涎皇后之位,而是因为臣妾嫉恨皇后拥有您全部爱!” 庆妃说着,忽然大笑起来,“这么多年了,臣妾藏着这些话这么多年了,如今总算能说出来了,总算...能说出来了。” 庆妃的双目中的泪珠瞬间滚落,划过了她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皇帝十分嫌恶地看着她,冷声道:“来人,将庆妃打入大牢,择日处死,其母家一切男子全部发配边疆,女子一律变卖为奴。” 庆妃苦笑着看向皇帝,喃喃道:“您以为臣妾真的会在意自己的家族吗?您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我静静地看着庆妃逐渐远去的身影,一时间竟只觉得凄凉。 “还有你。”皇帝眯了眯眼睛,忽然看向我,“来人,将杏儿立刻处死!” 听到这话,我想也没想,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就起身往外跑去。 我可不能做了别人的替死鬼,弈轩应该提前带了真的杏儿入宫,我只要能跑回庆妃的宫殿,再换了真的杏儿出来,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 我刚跑出凤栖宫,忽然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我扭头一看,发现正是弈轩。 他带着我到一处角落,我看到杏儿的嘴被堵了起来,身子也被绑住了。 弈轩迅速撕下了我脸上的人皮,又快步走过去给杏儿松了绑,拿下了她口中的异物,接着便再一次走到我身边,搂着我利用轻功迅速离开了这里。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51章:嘘寒问暖 弈轩带着我到了一处分外偏僻的地方,在四下观望确认了周围没人之后,他才出声地对我说:“傅喻清极有可能会去牢中看望庆妃,到时候若是撞上妍画可就麻烦了,所以你现在得回去,将妍画换出来,以免被傅喻清察觉。” 弈轩说着,便已经拿出了袖中的人皮,易容成了傅喻清的模样,又从草丛中翻出了一套太监服与巧士冠递给了我,大约是之前备下的。 他捧着手中的衣冠,微微挑眉盯着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实在令我是在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我无奈叹了口气,接过宫服与巧士冠,打扮成了一个太监的模样。弈轩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淡笑不语,目光中还带着分外的狡黠。 我抿了抿嘴唇,有些无奈道:“走吧...” 弈轩轻笑一声,没有多语,揽住我的腰部纵身一跃,很快就带着我回到了牢狱。 我们先去找了典狱长。在弈轩给他塞了块银子后,我们便十分轻松的进到了狱中。而在他们交谈的这个期间,我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大牢的钥匙。 进了牢狱后,我便一路快步地走着,也不顾弈轩是否跟的上我。 待我见到妍画时,她正卧在草席上闭目休息,十分的从容淡然。 我连忙拿出钥匙开了大牢的狱门,妍画似是听到了动静,格外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在见到来人是我与弈轩之后,她才又放松了警惕,懒散地坐起身。 监狱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不过区区几天,妍画的身形便已略显消瘦。当在我走到她的身边时,她脸上污泥更是清晰的落入到我的眼中。 我不由得想起了她曾经如花一般美丽的模样,此时此刻看着她这番样子,我心中的歉疚之感不禁油然渐升,短叹了口气后,我缓缓地对她说道:“是我解决的满了,实在是...对不住你。” 她轻蹙着眉头,似是有些不解,随后却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轻笑出声,同我淡淡道:“言重了,比起过往,这点苦对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没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 我正欲再说些什么时,却忽然被弈轩阻断。 “别聊了。”弈轩缓步走到我的身边,严声道:“此刻傅喻清怕是已经知道庆妃入狱的事情了,不多久应该就会来狱中来探望庆妃,你俩动作若是不快些,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妍画对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似是再告诉我她并无大恙。随后她便站起身,将身上的衣物换了下来,又随意的整理了一下松乱地秀发,将我递过去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做完这些之后,我忽然觉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果真是应验了那句: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我与妍画换完装后,又故意往脸上糊了点污泥,将头发弄的脏乱些,才拂袖坐到草席上,等待皇帝的旨意。 妍画和弈轩离开后没多久,傅喻清便来了,他经过我的牢狱门前时,十分轻蔑地瞪了我一眼,才又匆匆离开,去探望庆妃。 我在牢中等了许久,眼见着傅喻清都走了,却始终没能等到放我出来的旨意。 我心中不甚疑惑,莫不是皇帝忘了? 正想着,便听到外面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我抬眼望去,不过片刻,便看到一个太监正领着两个狱卒向我走来。 在狱卒开了大牢的门后,那太监便走了进来,他轻咳了两声,高声道:“传皇上口谕——” 我连忙跪下,倾耳去听他的话。 “经禹文王查证,宋遗珠与毒害皇后一案无关,特此无罪释放。” 我叩首行礼,回道:“谢圣上隆恩。” 太监宣完口谕,竟快步走来扶我起身,又对着我谄笑道:“遗珠姑娘快些起来吧。” 我十分惊疑,虽不懂他此举意欲何为,却也只是淡淡地对他说道:“多谢公公。” “你啊,可是个有福气的人。”太监带着些许赞叹的意味看了我须臾,才又笑道:“本来皇上都忘了你了,可偏偏禹文王又提了起来,否则你现在,怕还是出不来呢。” 我皱眉,疑惑道:“禹文王?” “是啊。”太监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又道:“王爷现在还搁外头候着你呢,你这福气,真是了不得。” 我不加理会他的话,自顾自的朝外走去,但刚出了门,我却又想起一件事,于是我便转过身又同他说道:“公公可否稍等片刻,遗珠在这儿还有些事没处理。” 那太监分外惊讶的看着我,还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焦急道:“哎哟,你这丫头,王爷还搁外头候着呢,你是怎么想的,竟敢让王爷等你。” 我抿了抿嘴唇,回道:“公公莫急,不过是与故人说几句话,很快的。” “哎!”太监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冲着我挥手道:“你尽快些,可千万别让王爷等急了。” 我微微笑道:“自然。” 话毕,我转过身,快步往大牢的深处走去,来到了庆妃的狱门前。 她看到来人是我,神色语态都是分外的轻蔑。 “怎么,来看我笑话?”庆妃冷笑一声,从草席上站起,逐步向我走来,她趴在狱门上,狠狠地盯着我,咬牙道:“你不过就是小人得志罢了,我告诉你,就算傅喻瀛能安然地从此事中逃脱出来,皇上也会对他心生疑惑,他这太子之位,迟早都是保不住的!” 我轻笑一声,对上她的视线,缓步走近她,低声道:“皇上疑不疑心太子你倒是猜的清楚,可你猜没猜到,这些日子跟在你身边的杏儿,其实...是我。” 她的面孔忽然变僵,看着我的眼神中透露的些许的不可置信。 “是你...不可能,你明明还在狱中!” 我冲她淡淡笑了笑,缓缓道:“太子殿下的身边,怎会缺少得力的人呢?那既是得力的人,将我换出牢狱又是很难的事吗?” “你!”庆妃瞪大了眼睛,十分的怒不可遏,她恨恨地瞪了我许久,才咬牙道:“你就不怕本宫将这一切告诉皇上?” “那我就也拉王爷一起下水。” 我无所畏惧地挑了挑眉,十分打趣地看着她气极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在轻笑一声后,我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我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之前的那个太监靠在墙上,似是等了我多时。 他看见了我,连忙迎上来对我说道:“哎哟,我的好姑娘,你总算回来了,咱快些走吧,可别让王爷等急了。” 我淡笑着点点头,而后便跟着他出了这牢狱。 傅喻澋果真在牢狱外等着我。 我刚一出去,便看到他正靠在一棵梧桐树下,双手环胸,静静地看向我的这个方向,在见到我出来后,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淡淡地微笑。 我定定地看着他缓步朝我走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他的身影渐渐与我记忆中的某人相重叠,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谁。 一把白玉扇忽然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神似瞬间被抽了回来,扭头一看,发现手执玉扇的正是弈轩。 他收起扇子,面朝着傅喻澋,淡淡道:“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如果王爷没什么事的话,草民就先带遗珠离开了。” “慢着。”傅喻澋清冷出声,语气不容反驳:“本王还想要同她小聊一会,相信你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弈轩低首轻笑,复又抬首与他四目相对,缓缓道:“那要看遗珠同不同意了。” 我看着傅喻澋坚定地样子,不禁有些犹豫,许久,我才缓缓出声:“弈轩,且等一等吧,我也有些问题要问他。” 弈轩似是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选择移步到了我的身后,让我同傅喻澋交谈。 我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而后同傅喻澋说道:“那四百两,是什么意思?” 他淡淡地笑着,语气分外温柔:“庆妃陷害你,我只是想换种方式,让她来补偿你。” 他竟自称“我”?这一举动令我不由得愣住,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与我说话,竟然是用“我”来自称。 在我愣神的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太子待你如何,可有欺负过你?” 听到这话,我不免又警惕了起来。 他这莫名而来的关心本就令人疑惑,如今竟还连带着问了傅喻瀛待我如何,实在是让我不得不令我疑心,他此举是否在拉拢我的人心。 我轻咳一声,十分冷淡地回道:“太子对我自然是极好的,这些呢,就不劳王爷挂心了,奴婢还有些事尚未处理,就先告退了。” 我说完,便扯着弈轩的袖子快步离开。 “你怎么不聊下去了?” 弈轩被我牵扯着走了老远,才出声问道。 我停下步伐,松开了他的袖子,转头看向他,缓缓道:“傅喻瀛说得对,他确实是一个收买人心的高手,那句话看似是在关心我,实则就是在暗中挑拨我与傅喻瀛的关系。” “什么?”弈轩忽然失笑出声:“我说遗珠啊,你也想的太多了。” 我轻哼一声,回道:“你爱信不信,我只告诉你,这天底下不会有只见过寥寥数面,就能对对方嘘寒问暖的人。” 我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52章:谁怜憔悴更凋零 我赶到东宫时,宣读旨意的太监也才刚到。 我站在宫门外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首领太监带着皇上的旨意命人打开了东宫的大门。 大门一点点的被打开,由一条小小的缝隙,渐渐扩大。 我终于看见他了。 宫门里的傅喻瀛正坐在白玉兰树下,静静地低着头看书,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散落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安逸,如此美好。 我忽然想到弈轩曾经同我讲起的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用来形容此刻的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首领太监走到他的面前宣读旨意,他拂了拂衣袖,缓缓跪下接旨,神色如常,不惊不喜,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抬起头时,正好撞上了我的视线。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笑,一抹油然而生,打从心底里感到欢欣的微笑。 我一步步走向他,早已忘却了身上脏乱的衣物和松散的长发,谁能想到,曾经那般注重形象的我,这一刻却几乎忘却了一切,只想走向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我终于来到他的身边,看着他这张令我念想了许久的面容,我的心脏忽然加速了跳动。 “我就说,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我定定地凝望着他,嘴角是浅浅的笑意。 他轻笑一声,同我说:“这一次你做得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我嘴角的笑意渐渐扩散,正欲说些什么,却又被人打断了。 “啧啧,傅喻瀛,你倒是一点都没记得我的好。” 背后忽然传来弈轩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看,他正面含笑意地看着我二人。 傅喻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无奈,反驳道:“我的玉佩可是都给你了,怎么,这都你还不满意?” 玉佩...?我这才顿然恍悟,原来那块玉佩还真不是弈轩盗走的。 想起曾经质问弈轩的场景,我不由得心虚了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弈轩,见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不多言语,也不曾看向我,我不由得缓了口气,想来他是已然忘却了。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解决,你的仇也都报了,是时候去完成你最主要的任务了。” 我回过神思,重新看向他。 我终于能知道,他当初找我的目的了吗? 我的心里忽然感到分外沉重,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疑惑,终于,要有答案了。 我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话语。 他看着我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认真,这令我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他微微开口,声音平缓而稳重,在我凝重地注视下,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要你嫁去靖国,替我拿回一样东西。” 我霎时愣在了原地,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如巨石般沉入了海底。 我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可我知道,我此时的神情一定十分僵硬、十分不自然。我抿了抿嘴唇,强忍着心中压抑,不动声色地短吸了一口气,我低下头不去看他,努力地让声音十分平稳:“你要我嫁与谁?” 他也不再看向我,而是撇过头看向了那棵白玉兰树,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靖国的国君,因为他手中,有我想要的朝馥琴,我要你替我去拿回来。” 我的目光不断的四处游走,飘忽不定,双手乱揉着脏烂的衣袖,十分不自在地开口:“可我身份低微,而且......” “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他打断我的话,缓缓出声:“靖帝一向桀骜不驯,行事更是喜欢一意孤行,你的容貌像极了他已故的妻子,琴棋书画方面如今也是样样都懂,单凭这些,便足以吸引他了。” 容貌像极了他已故的妻子...... 原来,我的脸,竟是这样的用途。 我不曾想到,自己苦思悯想了那么些日日夜夜的答案,竟是令我这般的难以接受。 我忽然感觉心中空凉凉的,犹如坠入寒冰地窖一般,我努力的平稳渐渐打颤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能...不去吗?”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声音不容反驳:“不能,这朝馥琴对我而言,很是重要。” 我苦笑一声,心中失意极了,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你放心,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你来做,所以待你拿到琴后,我会派人接你回来,到时候,整个宁枭我都会交到你手上。” 我轻蹙着眉目,定定地看着他。 我想出声拒绝这一切的,我想告诉他我不愿意去做,我真的不愿意,我打从心里抗拒这件事儿啊... 可我说不出来,我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这些话,只是永远的堵在了我的喉头,难以诉诸。 我终是缓缓地闭上了眼,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东宫。 在回宁枭的路上,我是与弈轩一同坐在马车里的,可我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靠在侧壁上,静静地望着车帘发呆。 下了马车后,弈轩带着我向山上走去,可没走几步,我忽然觉得心痛难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终是支撑不住身子,“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弈轩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扶我起来,可我却躲开了他的手。 我双手撑在地面,颤颤地出声:“我这里好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疼。” 弈轩蹲下身,神色紧张的看着我,轻声问道:“哪?” 我紧皱着眉头闭上了双眼,抬手用力地抓着心口,声音颤抖不止:“心口疼...就好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住了一般,疼得我喘不上气来。” 泪水渐渐从眼眶涌出,它顺着我的脸颊,最终滴入到了尘土里。我愈加用力地抓着心口,声音略带哭泣:“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这样难过。” 心口疼得几乎像是要被人捏碎了一般。 弈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对我说:“因为你爱他。” “爱?”我睁开含满红丝的双目,紧皱眉目地看向他,声音颤抖:“什么是爱?” “就是你此刻的样子。”弈轩轻蹙着眉目,缓缓的叹了口气,又道:“爱会让你欢悦,亦会让你悲痛。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若是留在傅喻瀛的身边,就一定会爱上他。” 心口剧烈的疼痛迫使我再一次闭上了双眼,我颤抖着声音,缓缓问他:“为何?” “因为你跟着傅喻瀛,他就一定会成为,你经受着国公府那些无边黑暗之后,第一个给你温暖与光明的人。” 温暖...与光明。 我忽然忆起了好多好多的往事。 有他说喜欢听我弹琴的场景。 有他在月下与我讲述过往的场景。 还有他递给我那支金簪子的场景。 ...... 我感觉痛不欲生,甚至已经到了难以呼吸的地步,心口愈发疼痛,脑海中的回忆快速地闪过,愈加令我的心脏疼痛难忍。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却还是难以寻到心中一丝的平静。 弈轩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叹息了一声,缓缓对我说:“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嫁给靖帝,我可以帮你离开宁枭。” 我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的痛处,轻声对他说:“那把琴既然对他那样重要,我就必须要替他拿回来。” “遗珠...”弈轩轻蹙着眉目,定定地看着我,“你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的声音充斥着满满的哭腔,“我说过,我一定助他达成所愿。” 天空忽然滴下点点的雨珠,冰冷地砸在我的身上,似乎是在敲击着我已脆弱不堪的心脏。 我抓着弈轩的手,艰难的站起身,一步步向宁枭走去。 在天色入了夜后,窗外的雨却还是未停下,反而越下越大。 我躺在床上,辗转侧翻,夜不能寐。 原来,我爱他。 我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闭紧了双眼想早早地睡去,可是一闭上眼睛,我的脑海中就不停地浮现着,傅喻瀛今天同我说出那些话的场景。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嫡姐那日看着他,为何会那般伤心欲绝,也忽然明白了,妍画同我讲起过往时,那般哀凉悲伤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爱,叫人心郁气结,痛不欲生。 我是哭累了才睡着的。 梦里,我又见到了从前他与我的种种过往,好像我依旧能待在他的身边,仿佛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一样,而今日的那一切,好似才是一场梦。 窗外忽然传进一阵轰响的雷声,惊得我从梦中醒来。 我坐起身,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低头埋在双膝之间,痛哭难止。 原来那些不曾离开他的画面,只是一场梦...一场梦罢了,都是假的,我就要离开他了,也就要嫁给别人了。 傅喻瀛,你为何不肯早些告诉我你要我留在你身边的原因,如果你肯早些告诉我,我也不会爱上你,也不会如此的心痛难忍。 我又一次在痛哭中睡着。 当外面兵器碰击的声音再次传入我的耳中时,我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盯着床顶看了好久好久,没有了想哭的冲动,可是心口却还是在隐隐作痛。 我就要离开他了吗?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53章:令州沧海 我正欲起身洗漱,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开门声。 此刻我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实在是无法见人的,于是我便又缩回了被窝,背对着房门。 “宋小姐?”婆婆小心翼翼地出声,“您还未起身吗?可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我的喉咙有些干燥,轻咳了一声,我带着沙哑声音回道:“身子无恙,我过会儿就起,婆婆无需挂怀。” 闻言,她又说:“左右您的课业都已经停了,要是累的话您再睡一会倒也无妨。老奴只是替公子过来一趟,要交给您一本册子,这册子上面是靖国的习俗以及靖帝的喜恶,公子说了,要您在五日之内记住,五日之后,公子会派人接您去靖国。” 听到这些话时,我的心脏不免还是轻颤了一下。我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出声回道:“我知道了。” 话尽,婆婆也就离开了。 我这才坐起身,转头看向桌上那本厚厚的册子。 事到如今,即便我多么不想面对这个现实,我都得面对下去。 我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人许久。 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的厉害,脸上也还残留着一道道白色的泪痕,嘴唇干瘪而泛白,整个人看上去真是憔悴不已。 可不日前的坐在这儿的我,还能够精心的粉饰自己的容貌。 一切,恍如隔世。 我渐渐垂下了轻抚脸颊的右手,动作缓慢地拉开了梳妆台前的抽屉,取出了之前那封残信碎纸。 那上面清楚的写道: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 我忽然自嘲地笑出声了。 弈轩说得对,我若觉得这句话是假的,便无人能证明他是真的。想来,终是我自欺欺人的太久了,所以现实便要如此残酷的揭露这一切。 我将纸片撕碎,又起身过去打开窗户,将那些碎纸扔出了窗外。我看着它们如同秋日里漫天飘散的枯叶渐渐沉落,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凄凄惨惨戚戚。 我叹息了一声,抬手正欲关上窗户时,忽然看到了妍画。 她与我对视了一眼,而后便走了进来。 “我听弈轩说,那件事公子已经告诉你了。” 我与她同坐在桌前,她似是惊于我憔悴的面容,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我微微的点了点头,抬手抹去脸上干硬的泪痕,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在得到我的肯定之后,妍画看着我的神情忽然悲悯起来,她轻启朱唇,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她就这样静静地端详了我颇久,才又缓缓问道:“你可是对公子动了心?” 我撇过视线,悲凉的笑了一声,喃喃道:“是又如何,总归都是错的。” 她轻蹙眉目,似是心疼地看着我,缓缓叹息道:“原来这世上为情所困的人,竟如此之多。” 我没回应她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地面出神。 “妍画,答应我一件事。”我忽然扭头看向她,轻声道:“永远都不要告诉傅喻瀛,我对他有此心思。” 她不解:“你若不说,难道要一直藏在心中吗?”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对她说:“若是他知晓了,待我回来后,又该如何面对他?”顿了顿,我又道:“昨儿想了一天我都没想明白,他为何不愿早早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如今平静下来细想才知,早些时候我对他并无一点忠心可言,所以他知道,若是告知我这些,我就一定会权衡利弊。”说着,我不免轻笑出声,“是啊,婚嫁对一个女子而言是何等的重要,他一定会觉得,我不会为了他去牺牲自己的幸福。可他不知道,其实那时的我,才不在乎什么男婚女嫁,我想要的只是拥有权力去报复那些令我厌恶至极的人。所以想来...到底是他失算了。” 我伸手将桌上的册子翻开,怅然地看着上面的字。 “你明知公子生性凉薄,就千不该万不该的对他动心。” 我只是笑了笑,不曾回答。 我何尝不懂,可有些事,又岂是我能控制的。 我不想再继续深论下去,便转移了话题:“我知道,自杨家的事情之后,你对我便生了疏离之意。可我本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更何况对方又是我所憎恶之人,我怎会轻易放过她?如今,我就要离开了,我跟你讲这些,只是希望在我重新回来后,你能放下对我的成见,至少,我是真心想与你相待的。” 妍画愣了愣神,忽而又浅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对你的做法不满,却也不曾想过与你生疏,毕竟杨家的仇是你帮我报的,怎么说你与我也算是半个知己了,我又怎会因他人而疏离你?我若是真动了这个念头,那日也就不会自请去监狱换你出来了。” 竟是妍画自请的?我低下头,淡淡地笑了笑,看起来,倒是我一直多想了。 我复又抬起头,缓缓对她说道:“我先去洗漱吧,这个样子,实在难以见人。”话毕,我便起身向梳妆台走去。 清水净容,略施粉黛,淡描细眉,轻点朱唇。 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仍是那般的年轻俏丽,只是心境,却不复从前了。 时间似流水,三日便这样匆匆过去。 这三日里,我没有见过傅喻瀛一面,只是听弈轩说,近日来,朝堂上因为令州民兵起义的事情争吵不休,一部分的朝臣希望傅喻瀛亲自带兵平定叛乱,还有一部分则是认为傅喻瀛无带兵之经验,不应派之前往。 对此,我也只是一笑而过罢了,傅喻瀛是不会去的,且不说皇帝对他本就心存忌惮,不会让他立下军功,就单说傅喻瀛他自己,为了收敛锋芒,也定是会愿意去的。 我正低头研磨着薄荷叶,想用它来烟熏一下身上的香囊时,傅喻瀛却忽然推门而入。 我闻声抬头,在看到他的那瞬间,心脏还是不免强烈的跳动了几下,我于是又低下了头,声音保持着如水的平静:“那些杂事儿我这几日都记得差不多了,就等你告诉我朝馥琴是什么样子了。” 他走到我的身边,缓缓道:“你先不必去了。” 我这才又抬起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道:“为何?” 他拂袖坐下,淡淡地同我说:“皇上命我去平定令州叛乱,待我离开后,便很难继续掌握住朝堂上的时局,其他人倒也无需担忧,只是左相却令我不得不加以提防,昨日他力荐我去平定叛乱,实在让我不得不让我怀疑,他是想在我离开之后,派人暗杀皇上,再趁我来不及归朝时,扶持新君上位。” 我轻蹙眉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想办法杀了他?” 傅喻瀛点点头,随后他便将大拇指上的金扳指摘了下来,放到了我的面前,缓缓道:“李晟岐稳坐左相之位多年,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这个扳指可以调动整个宁枭,我要你在我离开之后,尽早解决了他。” 我伸手拿起桌上扳指,狐疑地问他:“你是要我暂代宁枭首领的位置?” “不是暂代。”他一口否决我的话,又缓缓道:“你要知道,你在宁枭住的这间屋子,本就是宁枭首领的居所。” 我有些讶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自今日起,你就不必住在宁枭了,即刻搬去东宫,弈轩也会随着你去。你只需记住一点,务必要尽早的处理掉李晟岐。” 我抿了抿嘴唇,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你且放心去吧。” 话尽,我便低下了头,继续捣鼓薄荷叶。傅喻瀛见之,不禁皱了皱眉头,疑惑道:“你弄这些做什么?” 我淡淡地笑了笑,回道:“最近乏得很,所以弄点薄荷提神。” 他默然,不再追问下去。 我抬眼,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眼帘。 他哪里会知道,我做这些,只是担心去了靖国以后,会想念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仅此而已。 两厢沉默了许久,房中的气氛也不免有些尴尬。 我便出声打破了沉默:“令州...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他方才不知是在想些什么,额外的出神,直到我出声问他,才回过神来。 “令州吗...”他低头深思,许久才同我说:“令州,是个很富饶的地方,那儿还有一处沧海,很是漂亮,若来日有机会,就带你去看一看。” 他这样说,我不免有些心动,但不知为何,此时我的面儿上却没有显露一丁点儿心中的欢悦,仍保持着方才那般的镇静自若,波澜不惊。 “既然那是个好地方,又为何会有民众起义?” 傅喻瀛揉了揉眉心,短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些年与靖国之间的战争太过频繁,而令州就在两国的交界处,民众的生活不免会受到影响,一年两年也就罢了,可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五年之久,纵然是富饶之地,也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所以这一次,他们便是打着当今圣上无能,需以废黜的旗号起兵谋反。”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他:“那你有把握凯旋吗?” “自然。”他微微地冲我笑了笑,“不过是些乱臣贼子罢了,比起靖国的那些精兵强将,这些人根本无足挂齿。” 他这般自信模样引得我不禁轻笑出声,“你还是别大意的好,若是李晟岐再派人去令州给你找麻烦,你可就得忙的焦头烂额了。” 他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一卷:始是步入宁枭门,初逢太子傅喻瀛 第54章:暗杀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能住到这富丽堂皇的皇宫里。 当马车缓缓地驶入东宫,滚滚车轮碾过一块块青砖,我似乎听到一排排鸿雁在空中展翅高飞,发出阵阵宏亮的鸣叫。 我捏着衣裙,缓步下了马车。 傅喻瀛说,这一次是要我以女门客的身份住在东宫,所以我无需去做下人们需要做的那些粗活累活,自然也不必侍奉东宫的那些女眷们。 我与东宫那些妇人们住的地方相隔甚远,日后自然也鲜少会见到嫡姐,而自上次的事情过后,嫡姐便一直被冠以疯病幽禁在自己的殿中,这就更是不可能会见到我了。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这哪里是什么疯病,不过是因为之前污蔑了傅喻瀛,为了保命才会出此下策,毕竟没有人会跟一个疯子去计较这些的。 我正想着,便已经跟随岚止的步伐来到了自己的院中。我刚刚迈进去一步,就看到弈轩正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儿。 我缓步走到他身边,他虽闭着眼,却仍然察觉到了来者是我。 “你来了。” 我抿了抿嘴,缓缓对他说:“你像是已经住在这许久了。” 他伸了个懒腰,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眯眼看着我,懒懒散散地说:“我一直是他宫里的门客。” 刚一说完,他便又闭上了眼睛,见他这样懒散怠惰,我便也不再与他聊下去,转身进了屋。 我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婆婆正站在一旁,对我微微笑着,十分和蔼地出声:“宋小姐,您总算是来了。” 我有些讶异,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问道:“婆婆怎么在这。” 她回道:“老奴仍是公子派来照顾您起居的人。” 我恍然般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话,待我走进里屋坐下后,才又缓缓开口,询问起宁枭来:“大致告诉我宁枭的暗卫是个什么情况吧。” 她躬着身,脸上仍带着浅浅的笑意,“宁枭的暗卫是分上卫、中卫和下卫的,这下卫呢,一般只是用作打探情报的暗卫,但他们却是只有公子才能够调动的人,即便是您,都不能随意的叫他们做事。而这中卫和上卫,则是公子重点栽培的对象。再有就是宁枭的暗卫,他们都会在耳背上刺一只枭鸟,作为辨识的标志。” 我皱了皱眉头,疑惑道:“那为何傅喻瀛没有让我刺过?” 婆婆微微含颈,回道:“您是宁枭的首领,自有扳指可做证明,自然不需要刺这枭鸟。” 原来如此...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我此刻身在东宫,要如何与宁枭的人通信呢?” 婆婆似是早预料到了这个问题,她轻轻地吹响口哨,忽然就有只鸟儿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停在了婆婆伸出去的食指上。 我这才发现,这是一只信鸽。 婆婆轻轻地抚摸了几下这只信鸽,又转而看向我,缓缓道:“还请宋小姐将您手上的扳指借我一用。” 我有些不解,取下扳指递给了她,只见她将扳指正面的绿宝石置于信鸽的面前,不过片刻,那只信鸽忽然就再次展开了翅膀,欲向窗外飞去,而就在此时,婆婆忽然又打了个口哨,那只信鸽便只是飞到了窗户前,乖巧地站在那。 婆婆转过头看向我,将扳指递了回来,缓缓道:“您若是需要往宁枭传什么消息,通过这只信鸽便可,这只鸽子是公子专门训练过的,您只要给它瞅一眼扳指上的宝石,他便会将信件带去给宁枭专门饲养信鸽的人。” 我忽然想起之前妍画带着舅母来见我,傅喻瀛能够即刻闻讯赶来的事儿,如今看来,打底就是信鸽报的信了。 我轻蹙眉目,问道:“那这信鸽可是有两只?” “宋小姐猜的不错,确实是有两只。”婆婆微笑着冲我点点头,又道:“这其中的一只留在宁枭,是专门为公子报信的,而另一只则是公子用于往外儿传信的信鸽。” 听这意思,这只信鸽是不止能与宁枭传信了。 我浅浅一笑,自言自语:“这倒是有趣。”独自沉思了片刻,我又抬起头,看着婆婆问道:“那它大约什么时候能飞回来?” “只需两刻钟的时辰。” 我点点头以示回应,正当我准备借休息之名让婆婆离开时,忽然听到有人走了进来,我扭头看去,发现正是妍画。 她慢步走过来,双手由背后搭在了婆婆的肩膀上,从侧面看着婆婆,笑道:“娘,女儿还有些事儿想跟遗珠聊聊,您就先忙别的事去吧,要是有什么问题,女儿都会告诉她的。” 婆婆拍了拍妍画的手,十分宠溺地笑道:“好,那你就好好跟宋小姐聊聊,娘先下去了。” 妍画巧笑着点点头,待婆婆离开后,她才坐到了凳子上,缓缓开口同我聊了起来。 “我听公子说,你这一次的任务是要除掉李晟岐?” 我点头回道:“是,你可了解他?” 妍画摇摇头,回道:“我与他从无交集,也未曾打探过关于他的什么消息,实在不是很了解。” 我垂下眼眸,喃喃道:“那看起来,我得先试探试探他的底细,之后才好下手对付他。” 话毕,我便转而看向窗外,随后又打了个口哨。 之前那只信鸽再一次从窗外飞了进来,缓缓地落在了桌上。 我四下探寻之后,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纸笔,我抬手缓缓写下一串文字,随后又将它卷起,塞入了信鸽腿上的信筒里。 妍画皱眉看着我,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伸出右手,将拇指上的扳指亮给信鸽看,待它飞走后,我才又缓缓地对妍画说道:“既然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底细,那就先让几个中卫去试一试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妍画恍悟,随后又点点头,以示回应。 住在东宫,去京城里办事儿出行倒是近了不少,而每次出行,我也都只需要借来弈轩手中的玉佩示于人前,便能够随意出入皇宫,十分的省事儿。 动手的日子我选在了十日之后,于是在当日,我与妍画便早早地出了宫,与宁枭的暗卫会面。 难怪说宁枭里的人都是傅喻瀛选中的佼佼者,来与我会面的那几人我之前并未见过,虽说他们是认识妍画的,可对我却还是带着十足的警惕,一直到我亮出拇指上的扳指时,他们才完全信任了我。 会面的地点仍是在红尘馆,毕竟是傅喻瀛的底盘,做起事来也不易被人察觉,在商议好计划之后,我便派了几个暗卫去打探李晟岐的行踪,一旦有机会动手,其中的一个便会立刻回来告知我与妍画,倒时我与妍画只需躲在暗处,观察李晟岐的身手即可。 我坐在厢房里等待,一等就是一天,大概是在戌时三刻,他们才传来消息,说是李晟岐正一个人在街上四处游逛,机会难得。 我于是便带着妍画随暗卫一起赶到了那儿,我们躲在一房屋后,静静地观察李晟岐的身手。 他果然不是简单个地角色,与三四个暗卫同时交手,竟还能完全避开所有的攻击,而仅仅一刻钟的时间,他便已将我派去的暗卫全部打伤。 好在我已提早告知他们,此次任务的目的不是为了杀死李晟岐,只是为了试探,所以他们在受伤后,便迅速离开了这里。 正当我惊叹于李晟岐的武功时,忽然就听到了他鬼魅般的声音:“这点本事就想杀我,太子也未免太小看我李某人了。” 说着,他竟渐渐扭头看着我的方向,我连忙收回观望的视线,眼神示意妍画带我离开。 “太子的人就这点本事?” 这声音忽然出现在我的背后,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拔出腰间环绕着的软剑,在转身的瞬间向他甩去,刀锋直面对准,一点也不留情。 这本是我用来防身的武器,如今倒也派上了用场。 他抬脚踢向我的手腕,我一个机灵,连忙反向收回了剑,同时也躲开了他的攻击。 “我当是谁呢。”他看清了我的面容后,忽然冷笑一声,说道:“原来是你这个丧家之犬。” 我看着他,心中不禁有些胆颤,敌我实力的对比实在太过明显,面前的这个人,恐怕我与妍画联手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的。 虽然心中担忧,但我面上却十分镇静,看着他的嘴角洋溢着浓郁嘲讽,我便以冷笑回应他,又缓缓道:“这附近可都是烟花柳巷,原来威震朝廷的左相大人,还有这等爱好。” 他轻笑一声,冷冷道:“我来这,只不过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派人跟踪我。” 原来他早就起了疑心...这个人,果真是不简单。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说着,便已经向我挥出右手,而与此同时,妍画也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向他甩去。 他动作迅捷地转身,十分轻松的就躲开了簪子,正当他准备再一次动手时,却忽然又被人拦了下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