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三生渡尽浮世欢》 第一章 未得善终 楚倾斜倚在奈何桥上看着慢慢靠近的瑟瑟发抖的魂魄,是一个女子,她脸上满布着惊惧和难以置信。 嘴角有血痕,眼睛红肿,不过这些丝毫不影响女子的娇美容颜,反而脸上的泪痕更衬得她梨花带雨。 女子走近了才看到绿烛灯下的楚倾,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停在几丈开外的地方望着楚倾。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着:“你,你是孟婆?”说完她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往外流,但她也不敢哭出声来,用手捂住了嘴巴。 颤抖着往后退了两步。 楚倾已经目睹并经历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次生死了,这些她早已见惯,有些不耐烦,她靠近那个女子,边走边说:“我不是孟婆,我是摆渡人,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子哭着打断:“你别过来!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喝孟婆汤。”说完女子就反身往后跑去。 楚倾无奈的摇摇头,拿起手上那两页判词,女子名字叫秦青月,是汉国丞相的女儿,自幼养在深闺,性格温婉,乐善好施。 许配于汉国七皇子为皇妃。洞房花烛夜当晚死于断肠毒。 楚倾叹口气,断肠毒,喝下后死得很快,感受到疼痛时就会毙命。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一个心存善意,却未得善终的人。楚倾身为摆渡人的职责就是帮这些心存善意,却未得善终的魂魄回到人间得到一个答案。 让他们安心离去,投胎转世。 这是楚倾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任务,这个任务完成,她身为摆渡人的职责就结束了,她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身为摆渡人活着,就是一次次的经历折磨,楚倾早已万分厌倦。投胎转世,其实楚倾也觉得无趣,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也看尽了人间生死。她也曾想过不如魂飞魄散,得以解脱,但也始终没有那份勇气。 投胎转世,忘记所有,重新开始,是她最好的选择。所以她必须顺利完成这最后一次的任务。 她一闪身,移动到了青月的面前,青月瞬间跌坐在了地上,被吓到僵硬,无法移动。 楚倾蹲下来,歪头打量着青月,她这张脸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像,一样美。于是楚倾挤出了一个笑脸,不想表情太严肃吓到青月。但她一笑,青月哭得更伤心了。 楚倾无奈的收敛笑容,面无表情道:“我是摆渡人,不是孟婆。 不过你是真的死了,你得接受这件事。但是因为你前世心有善念,乐善好施,却被人所害,所以在你过奈何桥前,我可以替你回到人间,问一个你想问的问题,给你答案。”这段台词楚倾早已烂熟于心。 听到这里,青月不哭了,她擦干脸上的泪痕。陷入了沉思。 “那你想想吧,要问什么。”楚倾说着索性盘腿坐在了青月对面,开始读青月生前的故事。 ===== 画面回到了丞相府,青月去世的前三天。 青月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穿新娘服的模样,喜悦的神情里带着一丝娇羞。 一旁服饰的丫鬟喜笑颜开道:“这喜服真好看,小姐本身就天姿国色,再穿上这身衣服,真是美如天仙。洞房花烛夜,一定会迷死七皇子的。” 丫鬟说完,青月的脸更红了。青月推了一把她道:“别乱讲了怜儿,去把头冠拿去改一下,把酥银吊饰改为珍珠吊饰,我还是觉得珍珠吊饰好看。” “好的小姐。”怜儿说着笑盈盈的拿着头冠出去了。 青月又照着铜镜转了两个圈,松了一口气,便去里屋换了衣服。楚倾打量着青月的闺房,虽然是丞相府大小姐,金枝玉叶,闺房装饰却朴素异常,没有名贵古董,梳妆台上的首饰也寥寥无几。 青月从里屋出来后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这样,只是试了一下喜服也如此紧张,那洞房花烛夜……”说着青月脸又红了,她摇摇头,走到梳妆台前,从梳妆台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珠宝盒,拿出珠宝盒里的朱钗,下面还有一层暗格,青月小心翼翼的从暗格里取出一把精细的钥匙。 青月随即走到了梳妆台边的檀木柜前,从柜中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用钥匙打开了箱子。刚打开,便有丫鬟在门口唤她:“大小姐,老爷和夫人让我来催你,说礼部侍郎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 青月一惊,迅速合上箱子,把钥匙匆匆放入梳妆台的抽屉说道:“我一试喜服就忘了这事,我现在就过去。”说罢青月整理下衣服,匆匆出门。 “我想好了。”青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倾回神到了奈何桥边。 ===== “我想好了。我想要问之汐,他为什么,要在洞房花烛夜给我,毒酒。”说道之汐二字时,青月眼神变得痛苦,脸色暗了下来。 “你觉得是他毒死了你?”楚倾问道。 青月的眉头簇得更深,她抱住隆起的双腿,将头埋了下去。用绝望而哽咽的声音说:“交杯酒,一人一杯,我们都喝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旋即变得更为嘶哑:“我死了,他却活着。” 说完这段话,青月的双肩开始抖动,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指甲抠入了皮肤。楚倾看出她在哭,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忍看她的痛苦,楚倾瞥过了头,望向一旁的彼岸花丛。 花开得娇艳,散着浅紫色的幽光,一望无际的妖美。楚倾唤出一株彼岸花,化在青月头上。一个气罩从彼岸花消失的地方散出,罩拢住了青月。一片叶子飘落到楚倾手中。 楚倾说道:“待在里面,等我回来。”说着将气罩浮起后沉入了奈何桥下的忘川,青月在气罩中沉沉睡去。 忘川中零零散散的散布着一些气罩,水面波光盈盈,不像是装着魂魄的河流,像是平常小桥流水人家,人间暖色。 楚倾继续读青月生前的画面。 ===== 楚倾来到洞房夜,她正打量着洞房的正厅,突然一声“喵”拖长了尾音,吓得楚倾一哆嗦。楚倾回头,一只浑身雪白的猫跳到了书柜上。 楚倾走过去对猫说:“这都多少次了,你腻不腻,每次都吓我,你就不能乖巧一点。” 猫趴了下去柔软的声音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任务了,我也只能吓你最后一次了。”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楚倾无奈的摇摇头,从她开始做摆渡人,这只猫就在她身边了,孟婆和楚倾说这只猫和她同命。不过还好有这只猫陪她,不然楚倾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这几千年的孤寂吞噬。 她给这只猫取名巧儿,是想让她乖巧一点,然而一点用都没有,这只猫上房揭瓦,无所不能。巧儿唯一的好处是当楚倾附身到宿主身上时,巧儿也会来到人间,还可以往来阴间,帮楚倾查阅阴间的典籍。 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楚倾看向来者,是一个眉眼俊秀的少年,玉骨风华,出尘不染。大红的喜服,更衬得他器宇不凡,想来他就是七皇子之汐。 之汐看向楚倾的方向,不动声色的轻叹一口气后换上一个轻松的笑容,这个笑容像是一道明媚的阳光,轻而易举就可以投入少女的心房。 楚倾有一瞬间的慌乱,恍惚间以为之汐可以看到自己。之汐一步步靠近楚倾,近在咫尺时,楚倾心下漏了一拍。然而之汐并未停止脚步,他径直穿过楚倾,走到了青月面前。 楚倾回头看向青月。青月紧紧握着双手,同为女子的楚倾能够感受到青月的紧张。楚倾又看看之汐,她怎么都觉得他不像是打算杀害青月。 之汐在青月面前停留片刻,并未揭开盖头,而是望向了桌上的喜酒,桌上除了喜酒,还有一个茶壶。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倒了一杯茶。楚倾有一瞬间觉得之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那么多次任务,兴许哪一次曾擦肩而过。 楚倾走到之汐旁边,看到茶壶里的茶是没有颜色的。她不可置信的看向之汐,想从之汐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可是之汐面无表情。 楚倾咂嘴赞叹,真是杀人不眨眼。人不可貌相。 之汐拿起酒壶旁的玉如意,坐到了青月身旁,旋即用玉如意挑起了青月的盖头。楚倾看向青月楚楚动人的面庞,今夜的她美得不可方物。没有盖头遮掩的青月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她不敢抬眼看之汐。 之汐端详她片刻后说:“青月,辛苦你在房中等待良久。” 之汐话语温暖,但青月还是紧张,连忙摇摇头,想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走回到桌上拿了刚倒的酒和茶,楚倾注意到他左手拿的是茶,右手拿的是酒。回到卧榻,他将酒递给了青月,说道:“婚配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身不由己。但我心上已有牵挂的姑娘,实不愿违心行交杯礼,圆洞房。对不起。”说完他喝下了手中的“酒”。 楚倾看到青月不再因为紧张颤抖了,委屈的泪花却泛上了微红的眼眶,她轻咬着嘴唇,想控制自己不哭出来。之汐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继续道:“日后在府中,我保你尊贵地位,锦衣玉食,也望我们能相敬如宾。” 楚倾不禁呵出了声,好一句相敬如宾。 青月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她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楚倾不忍再看,回头望望窗外,十五的圆月明晃晃的挂在漆黑的夜空。这是几千年来,楚倾第一次看月圆之夜的生死。 远处的夜空,还有忽明忽暗的烟花,楚倾叹了一口气,本该是个好日子。 第二章 附身 第二章附身 奈何桥旁,楚倾从青月的过去中回神,巧儿也回到了她身边。她伸手摸着巧儿柔顺的白毛。巧儿摇摇尾巴道:“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他不是已经说了,他心里有别人,迫不得已才娶了青月。青月不死,他怎么娶心上人呢。” 楚倾摇摇头道:“不知道,总觉得七皇子有点言行不一。” 巧儿从楚倾手里挣脱出来道:“那你附身吧,我们去问清楚。早问清楚早投胎。”说罢甩一甩身体,想把慵懒甩掉的模样。 楚倾拿出那片封存青月的彼岸花的叶子,轻闭眼,巧儿迅速跳回了楚倾怀中。随着一道紫色幽光的散出,楚倾附身青月身体,回到了她死的那一天。 ===== 楚倾站在闺房门前,早晨的暖阳洒满院子。有些日子没见太阳了,她有点睁不开眼睛,举手搭在眼眉间,闭目片刻。 嘈杂声响起,几个仆人走入了庭院。一个声音略显急躁:“小姐,你不是说自己梳妆嘛。都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是一脸素色。” 楚倾睁开眼睛,勉强看清说话人的面庞,是她在之前的画面里见过的那个丫鬟,怜儿。楚倾转头走向屋内的梳妆台,边走边道:“你来给我梳妆吧。” “这,这,小姐你早说呀。”说着怜儿朝外面唤道:“锦瑟,快点过来和我一起给小姐梳妆。” “来了来了。”一个看上去有点沉静的丫鬟随着怜儿走了进来。 楚倾看了看怜儿和锦瑟,对怜儿说:“我昨天新送过来的头冠好像还在前厅,怜儿你去帮我拿过来。” “咦,头冠没有拿过来吗?我现在就去。”怜儿慌慌张张的出门了。 楚倾看眼梳妆台,金银朱钗眼花缭乱,还有几个点心盒子,最上面那个开着,里面的糕点一动未动。楚倾摇摇头,看来新娘子为了身材,连糕点也不吃了。 楚倾从抽屉里拿出她在之前的画面里看到的那个有暗格的珠宝盒,打开珠宝盒,端详着盒里的朱钗对锦瑟道:“你看上去有点拘谨。你身上的香味挺好闻的,是什么香?” 锦瑟怯怯道:“奴婢是新来的,第一次服饰小姐,有点紧张。这香是京都最近很流行的梨花茉莉香。” 楚倾抬头从铜镜里看向锦瑟的眼睛,念道:“曼珠沙华。” 锦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失去了神色。楚倾继续打开珠宝盒的暗格,拿出钥匙放在了袖子中。旋即问锦瑟:“你有没有打算杀我?” 锦瑟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没有。” 突然门外脚步声响起,青月迅速弹了一个响指,锦瑟回复了神智,有点茫然。 怜儿进来道:“他们说头冠昨天就送过来了。我也记得好像……”怜儿说着目光搜寻找房间“这不是嘛,小姐。”说着怜儿走向里间的柜子,从顶格拿下了头冠。 “今日大婚,我有点紧张,忘了头冠已经拿过来了。”楚倾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 “还好没丢,还好没丢。锦瑟,你还愣着干嘛,快点给小姐梳妆。”怜儿说着开始给楚倾带头冠。 楚倾抿一抿红唇向旁边的檀木柜扬扬下巴道:“锦瑟,柜子里有一个带锁的箱子,你帮我放进我的轿子里藏好。别让人发现了。” 锦瑟又一抖,胆小的模样道:“好,好的小姐。” 怜儿看着锦瑟拿出箱子,走去门,不理解道:“小姐,你今天说话跟往常比好像有点不一样。这个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呀,你平时视若珍宝的模样,你就这样让锦瑟拿出去了?” “什么不一样,是你的幻觉。”楚倾语气慵懒又无所谓。 怜儿一愣,只觉得青月今天说话硬气又随意,不似往常温柔。楚倾猛一转头看向怜儿,怜儿只觉得一阵阴风穿过脖颈,吓得一颤。 “曼珠沙华。”楚倾看着怜儿的眼睛念出这四个字,怜儿便失了神。 刚才怜儿脖颈的阴风是巧儿一跃,从地面跳上了檀木柜。巧儿撑个懒腰道:“你怀疑这些丫鬟做什么,就是七皇子毒死了她。” “那可不一定。看之汐的笑容也不像是下毒的人。”楚倾道。 巧儿一下跃到梳妆台上:“你们这些女人。愚蠢。” 楚倾瞪了巧儿一眼道:“说得好像你不是女的一样。”随即转向怜儿:“你有没有打算杀我?” 怜儿答道:“我曾经有一瞬间想过杀你,但我不忍心。” 楚倾瞪大了眼睛和巧儿说:“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心不可测。”说罢继续问怜儿:“你为什么想杀我?” 怜儿道:“七皇子救了我,我喜欢他,可你却要嫁给他,我嫉妒。” 楚倾不由的摇着头拍了拍手和巧儿道:“这剧情,真是意料不到的精彩。说不定,晚上她又想不通了,就会下毒。”楚倾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巧儿,倒是把巧儿吓了一跳,抱在手里的朱钗啪啦掉在地上摔碎了。 楚倾激动的说:“诶,你说,七皇子喜欢的人不会是她吧?”说着青月指一指怜儿继续道:“然后,他们联合杀死了青月。” 巧儿一愣,旋即坐立道:“那她不是说她不忍心嘛。” 楚倾想想也是,看向怜儿问道:“为什么说不忍心杀我?” 还没等怜儿开口,锦瑟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了:“小姐我回来了。”楚倾立刻弹了一个响指,怜儿恢复了意识。巧儿顺势蹿进了床下。 青月遗憾的摇摇头,对同一个人,控制术只能用一次,她怕是再也听不到这个答案了。 “呀!小姐对不起,我怎么把你喜欢的朱钗摔碎了,奴婢错了!”说着怜儿跪到了地上。她以为巧儿摔碎的朱钗是自己失神摔碎的。 青月摆摆手:“无妨。” ===== 折腾了大半日,青月终于坐上了喜轿。 皇子成亲还真是与众不同,这几千年来,接了那么多任务,还是第一次嫁入皇室。想来几年前,楚倾倒也接过一个蜀国公主的任务,那是唯一一次皇室的任务。公主被当成敌方百姓,乱箭射死。 那位公主硬气,巾帼英雄,死都毫无畏惧,她没有问题想问,只是求楚倾能把敌方的情报送给她年少的皇帝哥哥。 楚倾没有权利帮这个忙,于是公主让楚倾问敌方将领:“为何要挑起战争?血流成河,伏尸万里,就只为了多一座城池,多一寸江山?口口声声道为黎民苍生,心可安?” 楚倾完成那个任务后,只觉得心塞。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她最不愿意接的就是与皇家有关的任务。 可任务也由不得她。现在不就又在皇家的喜轿里了。 她按锦瑟说的摸索着座位下的阁子,拿出了青月珍视的那个箱子。从袖口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箱子。青月的这个小秘密,楚倾还是好奇的。 原来箱子里面是一把残破的扇子和几本日记。楚倾翻看了几页,便明白了。青月是彻头彻尾的一个痴情女子,这几本记录的都是她喜欢之汐的感情。 而且这份喜欢,是她一个人的秘密。那把扇子也是之汐遗留的。楚倾读着读着,鼻子都酸了,青月把所有喜欢的感情都写在了纸上。 从羞涩的,不安的,无助的喜欢到绝望的思念。从绝望的思念到平静而缱绻的爱慕。再从爱慕到等来指婚的好消息。 想想青月的结局,楚倾不由的就哭了起来,拿出手帕擤鼻涕,正醒着鼻涕,轿子停了下来。怜儿啪啦拉开轿子,压低声音不明就里道:“小姐,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这周围人都听到了……” 楚倾把鼻涕醒完,无奈道:“哦,我在哭今天的月亮太圆了。” 怜儿抬头看看月亮,一脸困惑的放下了帘子道:“没事,起轿,小姐想家了。”怜儿继续琢磨着,小姐往日最重礼节,今日怎么如此随性。而且她盖头也没取,轿子帘子也没开,怎么就看到月亮了。 ===== 楚倾坐在洞房中。今夜结束她就可以投胎转世,忘记一切,重新开始了。 她不能改变青月死的时间,也不能改变青月死的方式。必须按一样的方式在一样的时间死去。但是她心里还是隐隐有担忧,如果真的不是之汐毒死了青月,那么至少她得有时间查清楚是谁毒死了青月。 所以她打算之汐一进来,就对他施术。这样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 脚步声靠近,咯吱,门开了,听到门关上的一瞬间,楚倾迅速掀开头帘,迎上之汐错愕的目光。 “曼珠沙华。”楚倾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了他面前,不由感慨:“失神的样子也这么好看,怪不得青月如此痴情。” 巧儿在身后不耐烦的喵了一声。 楚倾问之汐:“你打算用毒酒杀死我吗?” “没有。” 第三章 真相 第三章真相 楚倾皱眉,立刻追问:“你知道酒里有毒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青月喝酒,自己喝茶。”楚倾紧张的问着。 “我不能喝酒,会全身起红疹。”之汐的声音无辜。楚倾深深呼出一口气,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喵,被你说中了。”巧儿跃到桌子上观察着酒壶。 楚倾转身握住桌子上的酒壶,念道:“曼陀罗华。”心里默念带我回到毒被放入酒壶的时辰。 摆渡人有两个法术,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第一个法术是控制人失去意识并说出真言,对一个人只可以施术一次。 第二个法术便是握住一件物品,回到与这个物品相关的过去的时辰看到发生的事情,第二个法术一日只能施术一次。 楚倾来到了后厨,酒壶就放在桌台上,周围有好几个厨师,还有侍女进进出出在拿东西。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无暇他顾。 突然一个穿着青衫,模样秀丽的侍女走了进来,厨房掌事看她进来立刻说道:“诗音可来了,快把交杯酒端去洞房吧。忙死我们了这大半天。” 诗音没有立刻接话,打量了下四周,缓缓走向酒壶道:“七皇子交代我要端壶茶去洞房,他说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我先送茶吧。” 厨房掌事整理着盘子,头也没抬道:“对,好好,就那个在酒壶旁边的铜茶壶。” 诗音快速打开酒壶盖子,放入了一粒药丸,不动声色的端起旁边的茶壶道:“我去喊小五来端酒。”说着便端着茶壶走了出去。 楚倾正犹豫是否要追出去看看,巧儿出现在她面前道:“喵。时辰快到了。” 楚倾轻轻叹气:“也算知道了真正下毒的人是谁。”说着闭上了眼睛,回到了洞房。 楚倾看看窗外,寒凉月色,远处凄冷烟花,确实到时辰了,她弹了一个响指,之汐回神。 她迅速的倒了一杯交杯酒向之汐道:“我知道你心有所属,这杯酒我自己喝了。人各有命。”说罢楚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倾看着之汐,他错愕的想说什么,还未说出口,他的面容便在楚倾眼前变得慢慢模糊。楚倾在等待疼痛中失去了知觉。 ===== 再醒来时,楚倾觉得头疼,身体也很酸痛。 楚倾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吓得一把拍开眼前的东西,几乎跳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猫叫楚倾才看清原来是巧儿。一句对不起还没来得及说出,楚倾就愣在了原地。 她竟然还在洞房里,而之汐坐在眼前的桌子旁,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看着她。 顾不得头疼,身体酸痛,她立刻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巧儿问道:“怎么回事?” 看着楚倾的反应,之汐一脸不解,站起来说道:“你终于醒了。”声音有点干涩,充满疲惫感。 话音还未落,怜儿就冲了进来,带着哭腔跑向楚倾,边跑边说:“小姐,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小姐。”怜儿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侍卫,端盘子,拿毛巾,端药壶。还有两个医官模样的人。 楚倾一把把巧儿丢到床上,大喊一声:“等一下!你们先出去!我不管发生什么了,现在,马上,你们都出去。” 怜儿停了下来,表情也僵在原地。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之汐表情里也是困惑。 楚倾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等下,我喊你们进来。” 之汐转身道:“都先出去。”说罢他先走了出去。怜儿跟着之汐,一直回头看着楚倾,无可奈何的带着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众人刚一离开,楚倾立马转身蹲下压低声音问巧儿:“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我怎么还在青月的身体里?哪里不对了……” 巧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一些无奈:“你别着急,事已至此。” 楚倾打断巧儿,一脸的急躁:“什么事已至此,你快点说。我任务没完成?” “喵。你喝完毒酒没有死,而是昏迷了,到现在已经昏迷了三日了。这三日我往返阴间,将这件事告知了孟婆,也查阅了许多典籍。我和孟婆推测,你是中了噬神怨魂的诅咒。” 听到这里楚倾更加不安,急切的问道:“什么意思?所以我的任务失败了?我怎么回去?” “中了噬神怨魂的诅咒,本来要死的你就死不了了。 这也意味着你现在不能回去。你得杀死噬神怨魂再回去。如果噬神怨魂杀死了你,青月会魂飞魄散,你的任务会从零开始。 如果你杀死了怨魂,那么一切如常,青月得到答案,投胎转世。你顺利完成使命,投胎转世。” 楚倾听完到达了崩溃的边缘,离忘记一切,投胎转世只有一步之遥时,却遇到了这样的破事。 楚倾扬起声音道:“什么鬼怨魂,老娘我……怨魂在哪呢,我现在就去打死他,让他魂飞魄散,大不了同归于尽。气死老娘了!” 门外的怜儿听到楚倾说的话,吓得一抖,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大家都傻了眼。 怜儿推推一旁的侍卫:“你们走远点,等会儿我喊你们。”心下想着,还好皇子已经走了,不然听到小姐这样讲话该多难堪,也不知道小姐中毒现在到底身体怎么样,怎么感觉脑子先不清醒了,心里嘀咕着小姐不会是疯了吧。 巧儿也被楚倾吓得瞪大了眼睛,一只瞪大眼睛的猫显得有点滑稽:“你,你小声点,现在你回不去阴间了,你还是先扮演好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吧。噬神怨魂可能是想让青月魂飞魄散,所以才施此咒术。基本上不太有办法找得到怨魂,除非他来找我们,他也一定会来找你。因为他要杀死你。” 楚倾打了个冷颤,旋即又被生气吞没了,一拍桌子道:“我这活儿都干了几千年了,我怎么没遇到过噬神怨魂,我怎么连听都没听过。偏偏我最后一个任务,怎么跑出来一个。气死我了!要是让我回去再重新来个几千年,再死几万回,不如让我魂飞魄散算了。” 巧儿耐心道:“你没听过那是因为你读书少。” 楚倾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巧儿,巧儿缩一缩继续道:“也因为噬神怨魂本就极其难遇到,典籍上说了噬神怨魂万年都不一定能遇到。这样的怨魂死之前受尽了委屈,心下怨念极重,且生前必是良善之人。不愿归魂阴间。献祭了自己的魂魄给阎王,且受遍了地狱十九层的刑罚,永无轮回之日,只为偿心中一愿。” 听完这段话,楚倾跌坐在椅子上:“尝遍地狱十九层的刑罚……”只是想到那些刑罚的名字,楚倾就头皮发麻。 虽然她自己也死过九万多次了,但也从来没尝试过酷刑死法,十九层的酷刑,死一次都抵过死千百万次了。 噔噔噔,巧儿敲门道:“小姐,老爷和夫人来了。” 楚倾一把把巧儿塞回到床下,自己迅速躺回被窝里,装成柔弱的模样。 秦夫人一进门就急匆匆的走到了楚倾身边,秦相虽然端着,没有像夫人那样不顾仪态,但脸上的焦急神色也无从掩盖。 “月儿,月儿,你可醒了。还好你没事。”说着夫人就哭了,她忍着哽咽道:“七皇子说一定会找出下毒之人。” 楚倾看夫人哭成这样,心下不忍道:“娘,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楚倾余光瞥到之汐也走了进来。 秦相道:“参见七皇子。” 之汐轻扶秦相道:“秦相快请起,此事责任在我。是我护青月不周,该是我向你领罪。” 秦相摇头:“不怪皇子,不怪皇子。这下毒之人怕是想要害皇子啊。” 众人闻此言,都不由的心下一颤。 之汐未再多言,看向楚倾的方向道:“我定会查明真相,不让青月白受委屈。” ===== 众人离开后,楚倾就让巧儿回阴间叼回了几本书。楚倾现在是回不去了,还好巧儿可以回去。 推敲了许久后,楚倾和巧儿理清了线索:首先,这个噬神怨魂一定十分恨青月,如果要主动找他就要找到谁这么恨她。 眼下很显然,现在要杀死她的人一定是很恨她的人,可能布好了一个局,让她死,然后再让她在被附身的时候魂飞魄散。 当然,这么恨青月,应该会很想再亲手杀死她一次,那么噬神怨魂很可能会亲自动手。等也是一个办法。 有点问题的是,好像很多年噬神怨魂都没有出现过了,所以有关噬神怨魂的典籍几乎没有。而唯一了解嗜神怨魂的阎王和地狱斩魂使是楚倾这个地位低下的摆渡人无法触及的人。 更何况,摆渡人本身就不可以和地狱里的其他人接触,孤独的完成所有任务也是使命的一部分。 理清头绪后,楚倾打算先去牢房里问问那个要毒她的人,不过那个丫鬟一看就是没有多少主见且受人摆布的人。 楚倾走到之汐书房门前,稍有犹豫,这是那晚后她第一次单独来找他。本来以为只是一面之缘,不成想现在每日都要见。 书房前种满了海棠花,一院的幽静,衬得夜色迷人。 楚倾还在门口看着海棠花浅踱步,门便开了。她转头迎上那双明媚好看的眸子,心下漏一拍,楚倾觉得这漏一拍的感觉一定是因为青月这痴恋着之汐的身体。 “我正要去寻你。进来吧。”之汐看楚倾一眼说着打开门,缓步走回书桌前。 楚倾看看四处无人,关上门,随之汐走到了书桌前,问道:“你找我何事?” 之汐一愣,以前青月见了自己总是支支吾吾,不敢言语。洞房夜时,她便与往常不同,今日亦是不同。 他问道:“那夜,你为何会那样说?” 楚倾避开之汐的目光,她有料到他会这样问,声音略转柔和道:“我前一晚做梦,梦到你说婚配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身不由己。但你心上已有了牵挂的姑娘,其实不愿成婚。”楚倾略微改动了他本来要说的话。 话落尾音,楚倾看向之汐的眼睛,假意探寻。这句话与之汐那晚本打算说的话如出一辙,他瞳孔微张开,有点慌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楚倾顺势转身,假意不确定,说道:“我不知真假,可梦境太真实。所以在那晚说了气话。”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今晚来其实是想问你要一个特许。” 之汐心有歉意不想再继续那晚的话题,问道:“什么特许?” 楚倾转身看着之汐用笃定的声音道:“我想要亲自审问诗音。我梦到她将一粒药丸放入了酒壶中。” 之汐微微皱眉,目光里有很多疑惑:“诗音?你做了一个梦?”旋即他的眼神有一丝晃动。 楚倾明白他眼神里的动摇,继而说道:“我几日前开始,夜晚总会做梦。可也很奇怪,这些梦大多白日里都会成真。 而且,我有点挤不太清楚以前的事情了。中毒醒来以后更是严重,基本上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之汐低头思忖片刻道:“好。我派人随你前去。” 楚倾点头,心下感激。刚要转身,之汐道:“等一下。” 楚倾侧脸看之汐,烛光剪影他的面庞棱角分明,之汐轻抿嘴道:“这几夜,要看公文,我就暂居侧房。” 楚倾莞尔一笑,她还以为什么事,语气轻舒道:“没事,夫君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妾身自是理解。这侧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还故意加重了夫君二字。 说罢行礼便离开了。之汐顿在原地,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一种说不清的感受。 第四章 将军 第四章将军 牢房一进一出,不过半个时辰,楚倾便弄清楚了真相,一切如她所料。诗音是一个棋子,而且是一个除了行动以外几乎一无所知的棋子。 数月前诗音当街卖身求银钱救生病的弟弟和母亲,肖未将军府的管家给了她银钱,还找了郎中救了她家人。她便回了府中跟随管家做事。管家待她极好,还给她的弟弟找了间好的私塾读书。于是她便心甘情愿为管家做事。 管家安排她来皇子府中,也安排她下毒,管家说了按计划行事不会查到她身上。其余的她不知,也不关心。 ===== 次日清晨,天光还未亮楚倾便醒了,其实本也无丝毫睡意。她得弄清楚肖未将军是什么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现在的身份,行事还是要有所顾虑。 她觉得这事问之汐最好不过,一是因为朝中各方势力他肯定了然于心,二是因为也说不准这个人是只想杀青月还是想把之汐也一起杀了,三是她还挺想找之汐说说话的,毕竟是个一笑倾城的贵公子。 楚倾走到书房所在的院落,看着那一院的海棠倒觉得有丝亲切,想起了黄泉路上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在阴间,楚倾常常会佩戴一个彼岸花香囊,不过青月好似不喜欢香囊,楚倾翻遍了她的物品也没看到一个香囊。 这海棠花做香囊倒是不错的选择,楚倾开始在院子里精挑细选的采摘。摘着摘着就想是不是应该给巧儿也做一个,于是放手采摘起来。 咯吱,书房的门开了。楚倾摘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可思议的看向书房,有一种做贼被当场抓住的感觉。 之汐面无表情的说:“我再不出来,花要被你采没了。”声音却透露着不满。 楚倾赔上一个笑脸,有点心虚:“嘻嘻。我,我以为你还在睡,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情。” 之汐不满意的盯着楚倾手里大把的花,压低声音道:“进来吧。” 之汐进去坐到书桌前,目光还是没从楚倾手里的海棠上移开。楚倾吸一口气,不安的觉得事情还没办梁子倒结下了。 楚倾挠挠头,把花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端庄的坐下来。瞥见窗外一抹白,应该是巧儿。 “你说吧,什么事?”之汐语气冰冷。 楚倾松口气,娓娓道来:“昨晚问及诗音,她说是自己卖身进的府,但听到她说自己的亲人时,有点语焉不详。” 之汐把目光从海棠花移到楚倾脸上,浅做思量道:“没错。她有一弟弟和母亲,身体不好。她卖身进府为奴是为了赚银两给他们。有何不妥?” 楚倾继续道:“问她倒是没有问到什么明显的破绽。但昨晚我梦到她说她之前在将军肖未府中为奴,是将军府的管家买了她,安顿好了她的家人,为其母其弟治病,还送其弟去学堂。是肖府管家让她来你府邸的。”楚倾顿一顿,道:“我知道你觉得有点荒谬,我自己也觉得荒谬,但最近梦到的事都成了真,我不得不怀疑将军肖未。” 之汐表情有点复杂,看向桌案:“肖未?这梦境,可当真?”像是自言自语。 楚倾道:“其实,不信这梦境也无妨。细查她的家人及周围熟人,问及看病时辰,寻了哪位大夫,弟弟去了什么学堂,些许会有线索。只是……” 之汐浅点头,觉得楚倾说得有道理,问道:“只是什么?” 噔噔噔,扣门声。旋即有人道:“七皇子。” 之汐不觉意外,道:“进来。”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一袭玄色衣衫,剑眉星目,眼眸中颇具灵气。 看到楚倾在,有点愕然,咦了一声。随即觉得失礼,便道:“参见七皇子,七皇妃。” 之汐看到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轻点下颚道:“坐下说话吧。” 侍卫便无所顾忌的坐下了。 楚倾正打量着这个侍卫,之汐道:“你刚才想说只是什么?” “呃……”楚倾的目光瞥一瞥侍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之汐看出了她的顾虑,说道:“这是华年,我的贴身护卫,跟随我多年。在他面前,你不用顾忌。” 楚倾了然:“只是我想了解,肖未可是与你有什么过节?又或者和秦相,我爹有什么过节?” “肖未?七皇妃何出此言?”华年诧异的问楚倾。 之汐淡然道:“下毒之事,可能与肖未有关。” 华年听罢哗一下站了起来,语气里有一丝压住的愤怒:“太子终于忍不住出手了。竟然一出手就要毒死殿下。何其歹毒。我看不如我直接去取了他项上人头,不让他再为非作歹。” 之汐语气一如往昔平静:“此时尚未定论,莫要妄言。” 楚倾觉得华年虽然有点狂妄,但闻言倒像是个赤胆忠心的性情中人,楚倾不由的一笑。她倒也理清了这层关系,看来肖未将军是太子的人。而太子大概和七皇子不睦。 这矛盾都上升到了致人于死地的境界,那大概率这个不睦的理由便是皇权之争了。自古天家无亲情,皇权路上多血肉。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华年看到楚倾这一笑,倒是不解,问道:“皇妃笑什么?” 楚倾才觉得自己以看戏人的身份这么一笑,确实不妥,旋即道:“笑你心直口快,但却豪气干云。” 这一夸倒让华年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道:“谢皇妃夸赞。” 之汐轻咳,自己的皇妃夸赞自己的侍卫,虽然自己也不在意,但还是觉得略不习惯。 楚倾旋即开口:“不过,太子有肖未将军,那七皇子有谁呢?” 华年睁大了有灵气的眼睛,着急道:“皇妃此言何意?肖未怎可和七皇子相提并论。虽然肖未手握汉国四分之一兵力,但是毫无治军才能,贪生怕死,爱慕荣华。是我等看不起的人。七皇子本就是曾亲率军队出征打江山的将军,不需他人,自掌汉国四分之一的兵力,而且我等都是和七皇子出生入死的兄弟,是见过阎王走过修罗场的真战士。七皇子,谋略过人,智勇双全,天生丽质……” 噗,之汐刚喝了一口的茶差点喷出来。 “诶,我说错了。”华年立马修正:“天生贵胄,一心只为江山社稷,黎明百姓,他才是最适合当……” 之汐擦干嘴角的茶渍打断华年道:“行了,别说了。”旋即咳一声装淡定道:“他平时在外人面前少言寡语,只有在我面前才如此肆意畅言。” 华年意识到自己夸皇子夸得太多了,立刻向楚倾抱拳道:“再下所言都属实,只是今日听闻太子有意害皇子,所以言辞有些激烈,还望七皇妃见谅。” 楚倾憋住笑意道:“无妨无妨。我想要说与皇子的事已说了,想要问的事也问了。我不打扰二位了。”说着轻握桌上的花打算离开了。 之汐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去彻查此事。有消息我会知会与你。” 楚倾会意点头,起身做离开之势。 “呀!七皇妃摘了这么多院外的海棠花?这海棠花七皇子分外珍爱,平日里都不允许下人们接近。”华年的声音提高了三度。 哪壶不开提哪壶,楚倾瞪华年一眼,回头向之汐赔笑,迎上一脸的冰冷。楚倾旋即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磕了一下,差点做仙女散花。 第五章 刺客 第五章刺客 回到院落,怜儿在院子里浇花,一脸诧异的看着楚倾回来,道:“小,小姐你起这么早,我都不知道你出去了。” 楚倾走两步回头向怜儿道:“诶,对了。你去我成亲那晚坐的轿子里找找我那个箱子,拿过来我房间。” 怜儿一脸茫然的点点头。 回到房内,巧儿已等候在她的床上了。猫毛铺陈了一床,楚倾嫌弃的把她推到了地上。 巧儿喵一声,声音里满是不乐意。 楚倾瞪她一眼道:“我刚才瞥见你在门外了,你可都听到了?” 巧儿慵懒的撑个懒腰道:“对。而且我猜你肯定会主动出击,在今夜去一趟将军府。你现在还想让我去将军府里摸清地形,方便你行事。” 楚倾抓住巧儿的尾巴,眯起眼睛看着她道:“那你还不快点去。我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去将军府了。我对这个怨魂痛恨至极,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让这个怨魂魂飞魄散。” 巧儿摇摇尾巴,想从楚倾手里逃开:“你可得做好准备,我觉得你不一定能杀得死这个怨魂。” 楚倾握住尾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继续道:“如果他能轻松杀得死我,他不应该早就来找我了吗?而且,肖未是太子的人,华年也说了肖未是一个贪生怕死,贪图荣华的人。我看这件事太子才是幕后黑手。但太子府守卫森严,我只能先去将军府打探点消息。” 巧儿晃晃脑袋,觉得楚倾说得有道理,点点头,然后趴在了桌子上。 楚倾捏了捏巧儿的尾巴道:“你还不去。” 巧儿吃痛,喵一声道:“那你抓着我尾巴,我怎么去?而且,你今天怎么突然着急了?” 楚倾松开巧儿的尾巴,眼神里多了一丝焦虑道:“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青月的名字已经在生死簿上了,但青月一直未过奈何桥,时间短一点是无人问津,可这时间长了,可能地狱会有追命来索命青月。那时候就有点麻烦了。” 巧儿听到追命,立刻坐了起来:“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到时候追命来了,也是各司其职,说不清楚。哎,我们确实应该尽快找到怨魂。我去将军府了。”说着巧儿便飞身一跃出了窗户。 “小姐,箱子拿来了。”是怜儿的声音。 “进来吧。” 怜儿进来关上门,看着巧儿离开的窗户道:“小姐,刚才有一只白猫跳出去了。你以前不是最怕猫猫狗狗了吗?” 楚倾扬了扬眉毛道:“自从中了毒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以后我就不怕了,我还想收养这只小野猫。” 怜儿不可思议的看着楚倾。 “你把箱子放这,你可以出去了。没事不用来打扰我。” 怜儿点点头,放下箱子道:“是,小姐。”说罢还想说什么,犹豫一瞬未再多言便出去了。 楚倾看着箱子犹豫了一会儿,把箱子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楚倾对那把扇子的故事有点好奇,但是曼陀罗华一日只能用一次,她今晚要潜入将军府,到时候不免会用到,所以就暂时不对那把扇子使用了。 ===== 入夜,街道灯火稀疏,人声渐没。将军府中,一片宁和。 楚倾活了几千年,虽然不是天赋异禀的习武奇才,但由于这几千年来的修炼,自然身法和功力还是远超常人的。不动声色潜入将军府中,对她而言自是易事。 按照巧儿的绘图,她很快便摸索到了肖未的书房。书房里灯影绰绰,却无人。楚倾轻轻打开肖未书房的门,迅速进入后再缓缓将门关上。 肖未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古董房,屋内只有一个书架,只略大于一个门,上面还摆满了古董。书房内陈设尽是贵重物品,什么龙舟檀木椅,万利琉璃盏,连桌上的砚台都是翡翠碧玉价值不菲,楚倾摇摇头,这么一比,肖未倒是比之汐更像皇子。 楚倾看了看,这书房除了房梁,也没有其他适合藏身的地方。不过楚倾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被发现了,就轻功逃走,凡人哪有人的轻功能追得上她。 四处打量一番后,楚倾停在了书柜的面前,她屏息凝神,隐约听到了说话声。她把耳朵贴在书柜上,果真,原来这个书柜是一个门,而里面有一个暗房,暗房里有人。 里面的人说话她也听不清楚,她索性一跃跃上了房梁,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房梁上。反正里面的人迟早要出来,等肖未一人时,再盘问他就好。 楚倾觉得自己都快在房梁上睡着了的时候,肖未出来了,一同和他出来的还有一人,楚倾定睛一看,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和肖未一同出来的是自己的父亲,秦相! 这,难道秦相是太子一党的?! 楚倾目送秦相离开了书房。肖未回到了书桌上,松了一口气,眉头却未舒展开。 楚倾迅速从房梁跳下,盯准秦相的眼睛道:“曼珠沙华。” 秦相刚因惊吓放大的瞳孔瞬间失去了神色。楚倾立刻压低声音发问:“为什么秦相会来找你?” “秦相来问我,是不是我在七皇子的喜酒里下毒。” 听到这个答案,楚倾松一口气,旋即又觉得不对,问道:“为何你会和秦相在暗房相会?” “我们一向在暗房相会。我们讨论之事,皆与谋逆相关,在暗房相会安全。” 楚倾瞬间站不稳了,这怎么还牵扯上了谋逆:“什么谋逆之事?” “秦相和我皆跟随太子多年,我在明,他在暗。现如今,皇上觉得太子行事过于激进,有意废储,我等已无退路。只得帮太子谋划篡位夺权。” 听到这里楚倾不觉打了一个冷颤问道:“那七皇子酒中的毒是你派人下的吗?” “不是我。我从未计划毒杀七皇子。” 楚倾一时愣在原地,有点着急道:“不是你是谁?” “我不知道。” 楚倾觉得自己有点头疼,难道是管家自己想刺杀七皇子和青月。楚倾来回踱步,理不清头绪。突然想到什么,继而问道:“那你们现在谋反的计划是什么?” “下月初六,太子生辰宴时,围困诸皇子,刺杀皇上。” 楚倾吸口凉气,这已是月末,无多时日了,追问道:“说详细点。” 楚倾还未开口听到有脚步声渐渐靠近,随即看肖未道:“闭嘴。”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柔声道:“夫君,来客可走了?” 楚倾握紧拳头,无奈的摇摇头,法术无法同时控制两个人, 在弹响指的一瞬间,楚倾破窗而出。一声清脆,不知是撞碎了花瓶还是桌上的盘碟。楚倾无暇顾及。 “啊!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将军夫人的尖叫声瞬间唤醒了整个将军府。 楚倾飞身迅速跨过两个屋顶,越墙而出。留下沸腾的将军府在身后。虽然基本上无人跟着她,她还是按计划一路飞檐走壁到了和巧儿约定的城外小树林,换好了巧儿叼来的衣服。 随后,若无其事的回了七皇子府邸。 第六章 残扇1 第六章残扇 楚倾进了府后,蹑手蹑脚的穿过庭院回了房间。轻轻掩上卧房的门后,楚倾才放松了下来,轻舒了一口气。眼角瞥到窗户开着,窗外灯笼打下一抹清光到屋子地面。 哗,突然房间的蜡烛亮了。吓得楚倾差点尖叫一声。好歹也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摆渡人,要被吓到尖叫也是太丢面子了。 楚倾迅速转头,之汐坐在桌旁表情严肃的看着她。 楚倾生气的责问:“你在这里吓我做什么?” 之汐呵一声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去做什么了才对。” “我,我出去赏月。难道我赏月也要先和你说一声吗?”楚倾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之汐面无表情的起身,把窗户敞得更大,看着窗外道:“月亮在哪?” 楚倾尴尬在原地,说那句话时她忘了今夜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漆黑夜空繁星点点,无那轮皎洁。 之汐继而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楚倾放弃了,把包裹扔在了地上,里面的夜行服漏了出来。 之汐看着她,眉头渐锁。楚倾走到桌子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我去肖未府邸查看情况。” 之汐看眼窗外,四下寂静无人,他关上窗户,轻叹息道:“诗音死了,在牢房服毒自杀,死于断肠毒。她的母亲和弟弟也尸陈家中。” 楚倾放下刚端起的茶杯,惊讶和自责一起涌上心头,她没有预料到,但是她觉得这是她本该想到的,幕后凶手会想毁尸灭迹。 “那你现在信了,下毒的人就是诗音。怪我,我没预料到幕后真凶会出手如此之快。”楚倾眼神晃动。 之汐低下眼眸,声音略转柔和:“不怪你,你已经给了许多线索。但是……” 楚倾无力的坐在椅子上道:“但是指使她的人不是肖未。” 之汐眼眸没过一丝不解,问道:“你如何知道?” 楚倾趴在桌子上,声音略显疲惫:“我累了,让我理一理头绪。也许睡一觉,梦会告诉我答案。” 之汐站立良久不语,楚倾不解的看向他。他抬眼,定睛看着楚倾的眼睛:“你真的是青月吗?” 楚倾现在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看向之汐道:“我是我是我是,我也希望我不是,可我是。” 之汐思索片刻后收敛目光,道:“两日后,父皇要宴请群臣,庆朱雀楼竣工。你我需赴宴,准备一下。”随即他目光移向夜行服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七皇妃,行事勿要伤及自己。” 他说罢便未再停留,轻推门离去。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让楚倾心下一暖,她也感激之汐没有再逼问她。楚倾有一瞬好奇,七皇子这样的人喜欢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不过这念头旋即就消散了,因为现在发生的一切实在让楚倾觉得一团乱麻。 她突然想到今日未用曼陀罗华,何不看看青月的那把扇子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 楚倾起身打开箱子,轻握残扇念道:“曼陀罗华。”心下默念回到此扇对于青月最重要的时辰。 眼前画面渐渐褪色,回到了几年前。 楚倾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青月,穿着素雅的她在一众灾民中显得抢眼。楚倾走近,原是青月微服给灾民送粮食。青月耐心的张罗着,还哄着那些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孩子,丝毫不嫌弃他们沾满了泥巴的手抓住她的裙摆,衣袖。 分完粮食后青月和怜儿小声说:“我们自己去逛逛集市,买点小物件再回去。” 怜儿开心点头,随后支开了随从,和怜儿两人去了集市。 楚倾刚跟着他们走了两步,就发现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灾民偷偷尾随着她们。 楚倾看得清楚,那个灾民藏了一把匕首在袖中。不过楚倾在这里只是一个幻影,什么都做不了,也改变不了过去。只得紧紧跟着。 行至一处长着紫罗兰的小巷时,灾民出手,一把拽过走在后面的怜儿。 怜儿惊呼一声:“啊!”匕首一瞬就已经抵在怜儿脖颈间了。 青月回头,瞬间慌了神,灾民语气恶毒道:“把你的银子都拿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青月当即被吓到腿软,她颤抖慌张的拿出银子:“都给你,都给你,你别伤害她。”说着青月颤抖着把银子递向灾民。 灾民看到银子的一瞬间,脸上乐开了花,他迫不及待的接过银子。在他的手触碰到银子的一瞬间,突然一个石子飞来,打中了他持刀的手,灾民吃痛,刀落在了地上,青月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便从屋顶一跃而下,身着灰色锦缎,握一把薄扇,身影帅气。扇起扇落间,灾民手中的银子落地,人也被打趴在地上。 青月拉过怜儿,看她脖颈无事,松了一口气。 楚倾看向那落定的身影,棱角分明的侧脸,是之汐。 青月随即看向之汐,楚倾从青月那一瞬的目光里读到了惊艳。眼前的这个人让青月瞬间熄灭了自己所有的光芒,只剩看着他的目光里的惊艳。 那是属于青月的一见钟情。 青月瞬间红了脸,细声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公子尊姓……” 之汐松然一笑,浅声道:“姑娘不必挂怀,小巷不安全,姑娘还是尽快离开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公子……”青月声细,迈向前一步。 之汐摆摆手,未再回头。青月目送他消失在巷尾后默默走过去,捡起了那把稍有破损的扇子。紫罗兰的香气轻漫空气中,青月满眼的眷恋。 羽扇裘衣,浅笑里,兵不血刃。少年眉眼,如暖阳落,胜一世花开。这样的出场也难怪会让青月就此交出真心。楚倾不由的摇摇头。 楚倾的目光落在了怜儿身上,自言自语道:“怪不得那日怜儿说之汐救得人是自己,原来就是这件事。怜儿看向巷尾的目光里也满是爱慕,原来缘起于同一件事。现在不用问也知道为什么怜儿不忍杀害青月了。” 巧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画面里的,她接了一句:“为什么?” 第七章 残扇2 楚倾也不意外,继续道:“你看刚才,青月看到怜儿被抓多着急。她对衣衫褴褛的灾民都如此善待,更何况是自己的近身侍女呢。如此善意的人,怎么会招惹到噬神怨魂呢?” 巧儿兀的一跃道楚倾面前:“你倒是有闲情看这风花雪月聊些有的没的。” 楚倾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是风花雪月不是,总想着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巧儿不安分的绕着她:“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去找将军府的管家吗?” 楚倾摇摇头:“现在将军府一定戒备极严,如果真是管家所为,他行事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再去将军府不是上策。” “如果最想杀之汐和青月的人是太子,不如直接找太子。我看他这暴戾的行径,倒是挺像怨魂的。”巧儿语气云淡风轻,却一语中的。 “会是他吗?他和青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诶,噬神怨魂是已经死了的人吧,像我一样附身于他人了不是。”楚倾试着理清头绪。 “没错,所以我说那个暴戾的太子挺像被怨魂附身的人。” “好,朱雀楼宴会时,我接近他试试。诶,我的法术对怨魂有效吗?” 巧儿摇摇头:“自然无用。只能真枪实刀的打。” 楚倾撇撇嘴继续道:“还有一事我颇为犹豫,太子谋反,我是否应该告知之汐,又或者我是否应该直接告诉皇上。” “你想告诉吗?这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但我想告诉皇上,太子要是篡位成功了,这汉国的黎民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 “那你还问我,你自己不已经有答案了吗。”巧儿说着不耐烦的跳出了幻境。 楚倾瞪了瞪巧儿消失的地方,轻闭眼,也脱离了幻境。 ===== “小姐,小姐。别睡了。肖夫人来看你了。”怜儿的声音把楚倾从满是紫罗兰的梦中拉回了现实。 楚倾睁开眼,睡意未退,迷糊的问:“哪个肖夫人?” 怜儿利落的把洗脸盆,漱口水都拿到了近旁,道:“还有哪个肖夫人,就是向来和你交好的肖未将军府的肖夫人啊。” 楚倾瞬间清醒了,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这,怎么还自己送上门了。 楚倾边收拾打扮,边问怜儿:“我有点记不清我和肖夫人有多交好了,你和我说说?” 怜儿梳头的头停在了空中,睁大眼睛望着楚倾:“小姐你连这都忘了?” 楚倾无辜的看着怜儿,假意焦急道:“你快点和我说说,等下就要去见她了,这可如何是好?” 怜儿被楚倾焦急的情绪感染,点点头:“肖夫人自幼喜欢唱戏,你喜欢听戏。有一次肖将军在将军府宴请王公贵族,富家小姐,肖夫人还唱了一曲。你觉得肖夫人唱得甚好。自那后,便常与她往来。” 楚倾迅速思忖着:青月秉性纯善,绝不可能和肖未及秦相共谋。何况她如此爱慕之汐,如若她知晓秦相和七皇子站在对立面,她肯定不可能在自己的日记中只字未提。如若此,她对肖夫人必是真心相待。但肖夫人就不一定了。 “小姐,你想什么呢?” “哦,没有。我突然想到,我为何会嫁予七皇子?” 怜儿听到楚倾这样问,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小姐这你也忘了?可如何是好。你嫁给七皇子是皇上指婚的。丞相开始还有所推辞,说你才疏学浅,配不上七皇子。他不想你嫁于皇室,也不想自己夹在诸皇子的争斗之中。但皇上执意指婚,圣旨说下就下。你高兴,但秦相可是苦恼了好些时日。” 楚倾了然,原来是秦相拗不过皇上。楚倾一副我想起来的模样道:“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对,是这样。不过,我平日里是怎么评价肖夫人的?” 怜儿歪头想想,道:“小姐你倒是常常在我面前提起肖夫人,说她是你敬佩的女子。大多数小姐夫人,都对戏子嗤之以鼻。但肖夫人不顾及世俗眼光,就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你还说所有贵家夫人的手都细皮嫩肉的,只有肖夫人的手因自幼在戏班子舞刀弄枪,显得粗糙还有茧子,可你却觉得那样很美。” 楚倾扬扬眉毛:“这么说肖夫人是自幼在戏班子长大,而非大家闺秀?那她怎嫁给了肖将军?” “肖将军看戏时看中了她,执意将她娶回家中。后来将军夫人觉得羞辱不堪,自缢而亡。她便成了肖夫人。这京都与她交好的富家小姐就只有你了。”怜儿越说声音越小。 “这肖夫人倒是挺有趣的。” “嗯,只有你待她一视同仁,所以肖夫人平日里也待你甚好。肖将军府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她都会带给你。今日,许是又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呢。”话末怜儿喜笑颜开。 楚倾站起身来,轻轻扶一扶发髻上的琉璃朱钗了然于心,道:“今日,她合该是来慰问我劫后余生的。”说罢便起身离开寝室,向前厅走去。 怜儿赶忙跟上楚倾的步子,小声嘀咕着:“劫后余生……哦,是指小姐中毒?可是七皇子责令任何人向外人提及小姐中毒之事,这肖夫人如何知道呢……” 楚倾走的有点快,怜儿赶忙追上补充道:“小姐你平日里都唤肖夫人姐姐。” 楚倾表情郑重的看看怜儿道:“还好你提醒我了。” ===== 楚倾迈入大厅,肖夫人着大红锦缎风衣坐于一侧,近旁跟着两个丫鬟,一人抱着一个瓷壶,一人提着一个盒子。昨夜在肖府,楚倾未来得及看肖夫人一眼,原也是个美人。轻轻身量鹅蛋脸,眉目里有一丝女子不常见的英气。 看到楚倾,肖夫人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她起身快步迎上来,眼睛里还有若隐若现的晶莹。她握住楚倾的手,细打量着她。 楚倾有一瞬的不习惯,向后退一步,几千年了,她不习惯和人接触。 肖夫人一愣立刻道:“是芜娘唐突了。”目光里的关切并未减少丝毫继续道:“只是我昨夜才得知你大婚之日中毒。你可好了?我昨晚夜不能寐,好生担心。” 楚倾含上一抹笑意道:“我无碍了。只是,此事七皇子责令不得外漏,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芜娘张口欲言又收住。楚倾道:“姐姐我们坐下聊。”顺手指一指侧旁茶椅,随即坐在了茶桌的另一侧。 第八章 浅醉1 芜娘坐下后浅思量道:“这么大的事,也难有不透风的墙。你中毒一事是将军告诉我的,但我不知将军是如何知道的。昨夜我们府中还闯入了一个刺客,也不知刺客意欲何为,将军说他刚看到刺客,我便到了,但刺客轻功极好,一眨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将军府精锐立刻追了出去,也未寻到其踪影。” 楚倾假意惊讶:“刺客?将军可还好?”心里思量着问芜娘大概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何况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侍女,也不便支开。 芜娘摇摇头:“他无事。”芜娘注意到了楚倾看向侍女的目光,旋即道:“哦,对了。这是我派人带来的莲子清藕绿豆汤,还有苦荷南瓜饼,这两样都可清解毒气。” 说着芜娘从侍女手中拿过瓷壶放于桌上,又接过盒子,轻轻揭开。 楚倾看着芜娘的手,确实略微粗糙,掌心的茧子,隐约可见,旋即道:“多谢。好些时日没去你府上听戏了,在七皇子府上待着都快闷坏了,什么时候可邀我去?”楚倾想有机会再去次肖府,探查情况。 芜娘面露难色:“近日怕是不可。昨夜刺客一事让将军十分气恼,整个肖府现在都草木皆兵。将军觉得府里有刺客,是将军府的防卫疏忽,还怀疑府里有内奸。责令我不许和戏班子的人再往来。” 也是意料之内,果真将军府现在是去不了了。楚倾道:“那姐姐近几日也要多加小心。对了,我听七皇子说明日皇上要在宫里摆宴席庆贺朱雀楼建成,姐姐可要去?”楚倾是在问肖将军是否去。 “对。要去,将军让我准备贺礼,我都忘了。”说着芜娘急匆匆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了,明日再话家常。” 楚倾目送芜娘离开。回头望着桌上的汤和糕点自言自语道:“肖夫人待青月倒是温善。” ===== 入夜,凉风起。楚倾登上了沉月楼,七皇子府最高的楼宇。 七皇子府又叫汐王府,七皇子年少有为,战功赫赫。是诸皇子里第一个被封亲王的皇子。沉月楼便是他被封了亲王以后建成的,是望月楼,也是望远楼。 夜微深,灯火渐阑珊,街上已无人,除了偶尔飘过一个魂魄。楚倾看着这人间夜色,不知该有什么样的情感。 几千年了。起初,每一次生死都让她痛不欲生,如剑穿心。起初,一有机会她便想问孟婆,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要一遍遍的经历这些痛苦。 可一切都没有用,她问的问题孟婆从来不会回答她。她如果不去完成任务,就会被沉入忘川,不能动,不能说,直至她想通。 她以为自己不会完成任务,一定会提前了断自己。可是希望这个东西,真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也是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它指引着人的信仰,指引着人的执念。楚倾一个一个的数着完成的任务,竟然也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原来千年,竟也只是弹指一挥。不过这样的千年她是真的活够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头顶正上方瓦片轻磕的声音,楚倾一愣,瞬间踩着扶栏一跃而上。 屋顶上,少年身影,一袭灰色锦衣,披雪狐毛披风,如云的袍脚轻落在瓦片上。风起风落间,一缕发丝轻略过他微醺的眼眸。楚倾落定,迎上他眼睛里那片星辰,心下又漏一拍。 是之汐,他手里握着一壶酒,侧旁倒了一壶酒,立着一壶酒。刚才的声音想必便是源自这倒了的酒壶。 楚倾对青月这个身体真是无能为力,常常一不小心,看到之汐就会心下漏一拍。现在楚倾尴尬的站在屋顶上,平复了跳动的小心脏,心里琢磨着怎么解释自己随随便便就能飞上来这事儿。 “呵,王妃么?我了解的青月可是丝毫不会武功。”之汐浅笑道。 楚倾看着他,月光撒在之汐棱角分明的脸上,她从未看过一个男子会有如此好看的笑容,一瞬失神。旋即心里感叹自己这千年是白活了吗。 之汐偏头盯着她,毫不掩饰眼里的醉意。楚倾略微结巴道:“总得,总得偷偷学点工夫吧,也好防身自保不是。” “派人跟着你,说你轻功了得,一眨眼就没了身影,追也追不到。”之汐轻抿一口酒,薄唇间轻启呼出寒气。 楚倾有点慌张,可是之汐这个人,周身不散发一点骇人气息,哪怕说着能攻击人的话,听起来却也像是闲话家常。她走过去坐在了之汐身旁。本身,她想要的东西和他可能想要的东西完全没什么冲突,所以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楚倾问道:“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之汐看着凉月,语气依旧淡淡:“你觉得呢?” 楚倾道:“因为我是秦相的女儿,而秦相。。。算了,这么和你说吧。我在嫁给你之前是真心,真心倾慕你的,我也不知道我爹是太子的人。但是嫁给你之后,我看破了红尘,忘记了很多事,也懂得了很多事。至于我爹的事,我是那夜潜入将军府才知道的。我想,我爹的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楚倾索性坦诚相待,一股脑儿说了一堆。 之汐突然就笑了,楚倾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不理解。他笑着道:“我信。只是,你与以往全然不同,觉得有趣。” 楚倾瞥瞥嘴,问:“哪不同?” 之汐笑意阑珊:“以前,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如此坦然,也从未说话多于几个字。如今,说你爹和太子一党都说得如此大方。” 楚倾来了兴致:“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爹和太子一党?不是肖未是明着和太子一党,我爹是暗着的吗?” 之汐扶身浅坐正,未接话。目光里的醉意像雾气,显得他和这个世界隔绝。 楚倾收回目光,思量着,虽然自己是个对这一切全然不上心的世外人,可于之汐而言,自己的身份是敌人之女,而且行为举止怪异,是敌是友难辨,他没有把自己关起来从长计议,已是仁慈,又怎能期待他与自己坦然相交呢。 第九章 浅醉2 楚倾宛然一笑道:“算了,你也不用回答我。你们这些争权夺利,腥风血雨和我一点都不想参与,我只想找到谁要杀我。找到了我就可以遁入空门,远离尘世了。”最后一句说得尤为认真。 之汐偏头看向楚倾,说了一会话了,这是之汐第一次正眼看她。之汐嘴角微微上扬:“当真?如何突然就能看破红尘了?” 楚倾眼神里多了一丝肃然:“一早就看破了,只是舍不得这条命。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活着也没什么趣。”说着楚倾拿起旁边的酒壶,饮了一口,许久没喝酒了,这一喝倒是给呛着了,咳咳咳,咳嗽两声眼泪花儿便在眼里直打转了。 “哈哈。”之汐笑得灿烂:“不会喝酒就别逞能。”楚倾瞪他一眼,他也未看她。 之汐摇摇头道:“活着怎么会没趣,这大好河山你可游遍?天下诗书你可读尽?人间春色你可赏完?”之汐眉眼里是温意。 楚倾道:“无趣,都无趣。你觉得有趣可就是为这大好河山,天下诗书,人间春色?” 晚风静,一缕一缕拂过面庞,之汐醉意犹在。他抿一口酒道:“我生在皇家,居于高位。不可为有趣而活。我为汉国而活,为百姓而活。”言之凿凿,语气却淡然。 听完这句话,楚倾不知道该说什么,之汐的确不是一个只贪恋荣华富贵,不关心人间冷暖的皇子。倘若他所言为真,那他做了皇帝,汉国百姓兴许能过上几十年的好日子。但一个人真能为了他人,他事而活吗,活了这么些年,看了这么多生死,楚倾依旧想不明白。 不过,人与人本就不同。一句为汉国而活,是信仰,也是枷锁。楚倾拿起酒壶向他道:“敬你这一句为汉国而活。这世间,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才显得有趣。” 之汐目光柔和看着远处的漆黑:“担不起你这一句。但多谢。”说着之汐拿酒壶轻碰楚倾举起的酒壶,一声清脆,随即他们都深饮一口。 又闲聊几句山河春色,人间烟火,酒便被他们饮尽了。 “再坐着天光都要亮了,早点休息吧七皇子。”说着楚倾起身拍拍身上尘土,突然想到什么:“你何故今日彻夜饮酒?”楚倾有一瞬间疑虑,不知是否应该告诉他太子谋反的事。但思谋着明日宴会可以见到太子,不如宴会后再做决定。 之汐目光含雾,唇边暖意淡去:“故人忌日。” 楚倾低头片刻道:“故人已去,来日方长。” 之汐唇边寒意渐退:“今日多谢你陪我痛饮。” 这许多年了,除了巧儿,倒从未和谁痛快聊及生死道义。楚倾撑个懒腰:“不必。”说罢轻轻一跃,不费吹灰之力旋落于地面。楚倾不回头的便走了,丝毫没记起之汐不能饮酒一事。 之汐目送她消失在视线里。 ===== 皇室夜宴,一路的艳红灯笼悬挂至崇阳门,大红色缠绕着楼阁碧瓦,宫人们行色匆匆。往日沉睡的肃穆楼阁今日倒像是睡醒的美娘子,穿红带艳,起舞同庆。 此时的皇城,宛如一颗夜明珠,沉在京都这潭碧池中,熠熠生辉。 第十章 浅醉3 楚倾合上轿子的帘幕,随即又翻开:“怜儿,朱雀楼是什么重要的楼吗?” 怜儿靠近轿子,小声道:“小姐,朱雀楼建了三年了,是京都最高的楼宇。上可望广寒宫中桂花香,下可览边境河中鲤鱼跃。” 这么一说楚倾想起来了,好像因为建这朱雀楼还死过一些人。大抵是征用苦力,劳累而死。楚倾浅回忆,之前好像有任务附身过一人,楼宇建立极高,越往上越危险,那个人便是在高处不慎摔落而亡。想到摔下去的那一瞬,楚倾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楚倾望向远处,依稀看到一座楼宇高耸入云,开口道:“什么桂花树,鲤鱼跃,胡说八道。建这楼死过不少人吧。” 怜儿面色慌张:“小姐你说什么呢,小,小声点。被人听到就麻烦了。”随即声音压得更低了:“这,这之前小姐你偶尔提起过,抱怨说圣上。。。”怜儿的声音越说越没有了。 楚倾道:“说什么快说,你怎么这么胆小。” “小姐,你从前在外也不敢多言的,还总叫奴婢谨言慎行。”怜儿一脸委屈,看楚倾还凶巴巴的看着自己,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道:“说圣上劳民伤财,实不该如此。” “哦,你家小姐倒是忧国忧民。” 怜儿怀疑自己听错:“小姐你说什么?” “我说忧国忧民是好事,那你可知皇上为何建这朱雀楼?”楚倾打量着那云雾里的楼阁浅思量道:“为城防?为祭祀?” 怜儿摇摇头:“为让皇贵妃赏月。” 楚倾愣了一愣,面露恼怒之气,啪的放下了帘子。旋即自言自语道:“我这生的哪门子气。可是,这么当皇帝确实招人气!” 巧儿从座椅下冒出个头,道:“诶,你不入俗世这么些年,现在入了这俗世立马就开始为这俗世劳心费脑了。” 楚倾也不意外,早习惯了巧儿这悄无声息的行事风格。巧儿说话只有楚倾能听到,也只有楚倾能听懂。现在众人皆知七皇妃养了一只白猫,所以被人发现倒也无妨了。 楚倾道:“可不是。活再久,我都有一颗俗人心。有俗人心,就会烦俗世事。” 楚倾突然想到了什么,翻开帘子:“怜儿,皇贵妃可有皇子?” 怜儿又不能忍楚倾的记忆了:“小姐,你这个都忘了,怎么会这样。那宴席上你可千万不要说话,千万不要任何人交谈,千万。。。” 楚倾打断怜儿:“说重点。” 怜儿叹一口气:“皇贵妃的皇子是太子。” 楚倾的脸色比刚才更青了几分,合上帘子,不再言语。 ===== 七皇子来的早,楚倾入座时,其他席位稀稀疏疏没几个人。乐班子弹一曲居安乐,丝竹管弦,余音袅袅。如若不是皇家宴席,如若不是庆这牺牲诸多无辜性命的朱雀楼,这首居安乐,楚倾倒是愿意细赏。可如今望着这朱雀楼,再听这一曲,她觉得像极了哀乐,可是在凭吊那些无辜而亡之人。 第十一章 琉璃玉钗1 楚倾望向宴席首位,太子弛羽已在宴上。他着一身暗红色绸衣,深黑色龙纹如同墨汁一般深深浸入绸衣,金色发冠镶暖玉,龙纹灼灼刺目,清玉扳指镶黑金,腰间玉佩嵌玛瑙,所穿之物皆不见一丝瑕疵。可在楚倾看来这一身穿着邪气又逼恹。 弛羽了然无趣的仰望着朱雀楼,像是在数有多少层。一张脸倒是干净,清秀,除了与生俱来的傲慢,看不出有多少城府。楚倾不经意的打量着弛羽,心下掂量着:他到底是不是要杀青月的幕后真凶。 一个侍女兀的不经意碰翻了弛羽桌上的酒杯。她立刻颤抖着向后退一步,跪下不停磕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求。。求太子。” 楚倾不解,不过碰翻了一个酒杯,何以慌张至此。但她看到太子周围的人瞬间都停了下来,跪下一言不发。 这时怜儿也跪到了自己身旁,楚倾转头看着她:“你干嘛?” 怜儿一脸的紧张不安:“我是,我是想和小姐你说,你千万别说话,不要管。” 楚倾的眉头刚锁在一起,便听到弛羽慵懒的嗓音:“这声音太难听了,把她舌头割了。还有,砍了她的头,送去给她的家人。” 楚倾手里的葡萄被吓掉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弛羽,说这段话时,弛羽没有一点凶恶或邪气的表情,还是那份若有似无的傲慢,还是那张干净清秀的脸庞。 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一个心如魔鬼,杀人成疾的人。 “小,小姐。别害怕,他,他杀人成疾,众所周知,我们不,不,不招惹就好。”怜儿语气紧张结巴,却轻轻按住了楚倾的手臂,像是害怕她突然冲上去打弛羽一样。 弛羽近旁的侍卫拖着那名侍女离开了。楚倾给巧儿使了一个眼色,巧儿无奈的晃晃脑袋,去了楚倾希望的那个方向。 “一只猫能做什么?”之汐的声音,吓得楚倾倒是一哆嗦。刚坐稳就这么一出戏,楚倾倒都忘了旁边还坐着之汐。 楚倾转头看向之汐,之汐张望着巧儿消失的方向,一脸的天真好奇。 “巧儿顽皮,自己瞎跑,哪能做什么。”楚倾吃了一个葡萄压惊。 之汐也拿过一个葡萄道:“我要是有一只听话的猫,我现在就让它去救人。”语气无辜。 楚倾转头看向之汐,这是开玩笑嘛,怎么有点可爱,转头却迎上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可以黏住人目光的温柔。 “汐王妃,皇上召见你。”楚倾刚放到嘴边的葡萄又被这句话吓掉了,这落座只片刻,事情却接踵而至。 楚倾回头,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侧立在身后。 “李公公,父皇要单独召见青月?”之汐回头望向身后的人,声音里满是疑惑。 “是,汐王妃,请吧。”李公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楚倾呼一口气道:“劳烦李公公带路。”说罢留给之汐一个无奈的表情,想表达我不懂,我不明白,我也不想去。便起身随李公公走去。 第十二章 琉璃玉钗2 李公公带楚倾走了近旁的小路,渐渐远离了喧嚣热闹。行至一处不起眼的偏殿时,李公公停于门前躬身道:“皇上在里面了,汐王妃请吧。” 这一路楚倾都在想,皇上为什么召见自己。皇上确实可以有许多理由召见自己,但这些理由好像都无法构成真的让皇上此刻召见自己。到了殿前,楚倾也没想明白。 进了门厅,一抹明黄就坐于正前。楚倾立刻跪下道:“参见皇上。” “抬头。” 楚倾抬头,汉皇这张脸倒是和太子有几分相像。 汉皇坐着未起,微微弓下身子看着楚倾道:“你可认得这是什么?”说着向前伸手,掌心朝上展开。 楚倾定睛,一枚破损的琉璃玉钗,有点眼熟。这枚玉钗跟自己之前带着的那枚玉钗有点像,好几天未见到那枚玉钗了。 楚倾突然想到,好像自那夜去肖府后便再未见到了。心下一紧。 “这枚玉钗,是有人去肖府行刺时掉落的。肖将军说行刺之人是一个轻功极好。。。”话还没说完,汉皇突然一转玉钗,尖头对准楚倾的脖颈以极快的速度刺了过来。 楚倾旋即轻拍地面,飞身向后一杖,用手中握着的葡萄弹落了汉皇手中的玉钗。 汉皇丝毫未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微笑,收了手,轻声道:“好功夫。” 楚倾这才反应过来,是试探,可是晚了。 “这玉钗,是你成婚时皇贵妃赠与你的。肖未不识得,朕识得。看来你甚是喜欢这枚玉钗,连行刺都要带着。”皇上言语戏谑,却字字说得冰冷。 楚倾才想到原来那日在肖府破窗而出时听到的瓷器破碎声是这枚玉钗。怪自己大意了。也是太轻敌,仗着自己轻功好,全然未在意这些细节。 楚倾即刻跪下:“臣妾知罪。只是臣妾当日怀疑,肖未指使家仆在臣妾交杯酒中下毒,所以才暗访肖府,想查明真相。妾身并未打算行刺,也无胆量行刺。” 汉皇声音轻扬:“哦?那你可查清楚真相了?” 楚倾伏下身,假意恐惧道:“臣妾不敢说。” “在朕面前,有何不敢?”汉皇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楚倾道:“臣妾那日并未听到半点下毒之事,却听到了,听到了肖未,有心谋反。” 空气一瞬的沉默,汉皇站立不动。 楚倾是未料到汉皇找她来竟为此事,但她想到不如就顺水推舟,太子无德,且当她日行一善。 短短片刻,她也想到,若将此事告知之汐,之汐还需告诉皇上。那倒不如自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皇上讲了。他日若有意外,也不用牵扯无辜。 皇上声音有不易察觉的不安:“此言何意?” 楚倾言之凿凿,压低声音:“我亲耳听到。初六,太子生辰宴时,肖未计划围困诸皇子,刺杀。。。”楚倾一顿,旋即伏下身去假意声音颤抖道:“刺杀皇上。” 楚倾余光看到汉皇垂下来的手微微一抖。 “咦,李公公怎么在这一处偏房?难不成父皇在里面?”之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第十三章 宫中行刺1 不知为何,楚倾听到他的声音,倒是心下一安。楚倾隐约听到李公公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也未听清。 之汐声音明亮:“那我便在这里候着,等会带王妃一同回宴席。” 闻此言,楚倾浅笑。随即又敛了笑容。 汉皇看一眼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他与一人在密室商谈,听不清楚,也未看到一同商谈之人的模样。只听得此语。”楚倾还是想替青月护着他爹,故而未提及秦相也在房内。 汉皇了然的表情转身思索片刻,道:“此事不得向他人提起,就当你全然不知。” 楚倾道:“是。只是,朱钗。。。” 汉皇:“世上相似朱钗何其多。倘若此事为真,你功大于过。” 楚倾伏身叩首:“谢皇上。” “下去吧。” 楚倾出门,之汐转头看向她,面色从凝重变得缓和。 此处确实偏僻,四下无人。楚倾小声问之汐:“你怎么会过来?” “父皇召见你,觉得奇怪。所以跟过来看看。公公方才还在门前侧耳旁听,他何故召见你?”尾音处之汐看向楚倾。 楚倾听到公公在门前侧耳旁听,有些疑虑。随即便道:“我去肖未府中那日把朱钗丢了。皇上识得那枚朱钗。” 之汐停下了脚步:“父皇无怪责?” 楚倾也停下脚步,回头换上微甜的笑容,问道:“你是在关心我?” 之汐一时接不上话,避开楚倾的目光。 楚倾继续道:“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和皇上说了,我觉得是肖未下毒,所以才去的。我还告诉了皇上一个秘密。所以皇上觉得功过相抵,就不追究了。” 之汐眼中困惑:“什么秘密?” 楚倾捏着嗓子略微娇气的声音道:“你就别审问我了,于你而言不重要。走吧走吧。”说着轻拉拉之汐的袖子。 之汐侧步,不易察觉的退离了刚刚微暖的距离。许是他惯常不和女子接触,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然的撒娇。便往前走去。 楚倾跟上之汐的脚步,走着走着楚倾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一条偏僻的巷道,夜色轻笼,淡淡不安和无助,但因为前面这少年身影,正气凛然,无所畏惧,心下才漫上暖意。 楚倾对这份熟悉的感觉有所不解,一缕花香入鼻,楚倾才想起,这巷弄不正像青月初识得之汐时的巷弄吗。 想着想着,便已踏入了宴会。 楚倾坐定,扫一眼座上众人。阶上一侧坐着皇后,着金色锦衣,绣牡丹凤纹,仪容大方,目不斜视的望着阶下众人。另一侧坐太后,发髻微白,风华尤在,一睥一睨,人世万千尽收眼底。 堂下几乎座无虚席,楚倾突然看到,自己一侧首位还空着。对面一侧首位是太子,太子近旁是肖将军。楚倾又探头望一眼,这一侧首位近旁是秦相。 楚倾不解,靠近之汐,从唇缝间挤出声音道:“那个位置怎么没人。” 之汐未抬头道:“那个位置是四皇子,白辰。” 第十四章 宫中行刺2 楚倾努力的回忆了片刻,然后确定这几日未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白辰。这么看来,白辰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位置重要于秦相。 之汐偏头看着乐师们,楚倾用胳膊捅了一下之汐,刚好之汐抬起胳膊,伸手去拿靠近楚倾那侧的酒壶,于是楚倾的胳膊肘便捅到了之汐的肋骨下,他啪的弹出了半米远,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楚倾瞪着他,噗笑了出来,发现了他怕痒:“你这么怕痒?” 之汐掩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楚倾听到身后有女眷道:汐王和汐王妃新婚燕尔,打打闹闹,好恩爱的样子。 本就尴尬的之汐听到这句话黑着脸不再说话,楚倾笑得更开心了:“不是,我是想问你。。。” 之汐:“不知道。” “哎呀,别生气嘛。”楚倾说着剥了一个橘子摆在之汐面前:“我是想问你,四皇子也握有兵权吗?” 之汐把目光从橘子上移开,斜视楚倾侧旁道:“四哥只有皇子亲卫军,算不上握有兵权。”说罢朝楚倾侧旁扬扬下巴:“你的猫回来了。” 楚倾看一眼巧儿继续问:“那他为何坐在首位?” 之汐重坐正,整整衣襟,望向阶上道:“他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他的亲卫军也都是人中翘楚。” 楚倾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尝试着理解一人可抵千军万马这句话。 巧儿道:“喵。我想救那个姑娘,我扑过去吸引了那个侍卫,可是那个侍女丝毫不敢跑,我挠得那个侍卫满身伤痕,倒地不起,去咬着那个侍女的衣服想让她跟我先躲起来,可是她惊恐的推开我,一直哭。直到别的侍卫过来,也没跑。”巧儿说罢耷拉下耳朵,伏在楚倾旁边,全身都透露着失望。 楚倾轻出一口气,人各有命。 “皇上驾到。”李公公的细嗓音。楚倾抬眼,一抹艳红立刻吸引了楚倾的目光。陪同皇上一起坐上正坐的女子身着艳红色绸衣,唇色艳红,朱钗细软皆艳红,眉间还点缀一朵红莲花。 姿容妖艳,这几千年来,楚倾从未见过如此妖媚的女子,一颦一笑,皆是风情,那双含情目眼波流转,仿佛能融了尘世万千。宛然一笑,梨涡浅埋,何止羞花闭月,落雁沉鱼,怕是广寒宫的玉兔见了她,都会踏过千山万水,愿近芳泽。 “喵,这女子,真像怨魂。”巧儿感叹。 楚倾白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嫉妒。”旋即却微锁眉头,在楚倾眼中,现在看谁都像怨魂。 不用问楚倾也知道她一定就是皇贵妃。巧儿挠挠尾巴:“好无聊,我去后花园捉鱼去了。”说着自顾自的就走了。她经常是这样,楚倾也习惯了。 皇上开始长篇大论的讲话,楚倾一句也听不进去,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巧儿那句话,真像怨魂。活了这么些年,有一个道理楚倾懂,人不可貌相,人不可有偏见。 可这样一个女子出现,楚倾的第一反应其实也是,她会不会是怨魂。思量了半天,楚倾觉得该有的偏见还是要有,有机会得从她身边的人下手问起。 楚倾正发着呆,突然间嘈杂声和兵器声响起。她一下回了神,那些乐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兵器,竟然突然和皇上的近卫军打了起来。 这是要刺杀皇上! 第十五章 宫中行刺3 楚倾一瞬不知道自己是该出手还是不该出手。之汐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玉骨金丝扇,一手撑扇,一手挡在了楚倾的面前,旋即,之汐站起身来跃前一步,侧回首向楚倾道:“到后面去。” 独自赴死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将自己保护在身后。楚倾心下一软,想把这四个字握在掌心。 突然,一抹寒光在两丈远处夺目而过,快如飞羽,直插入乐师首领的后心窝。还未等楚倾看清楚寒光是什么,一道和寒光一样快的白影瞬间立于乐师首领身后。 白影动作之快让楚倾万分诧异,她根本开不清白影的动作和面容,只能依稀识得是一个人。嗖嗖嗖,是剑划破空气的声音,白影穿梭于五十来人之间。楚倾看到,乐师的身影一个个顿于空中,不过是眨眼的几瞬,乐师悉数倒下,刀刀正中要害,皆一剑毙命。 最后一人,倒于地上,留了活口。 白影向后轻旋,退离战场。 皇帝近卫军还紧张的握着刀剑,时刻准备着有敌人扑上来,显然完全没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四下鸦雀无声,楚倾目光都随着白影轻旋,落地,收剑。动作干净利落,如雪如兰。月光照只影,公子人如玉。 楚倾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一人可抵千军万马。这功力,怕是高于自己。楚倾心下暗叹,一个凡人,竟然功力高于自己,神明不公,自己修炼了几千年也还是比不上别人的命里自带。 “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话音落,众人仿佛才从吃惊,恐惧,不安,慌乱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刺客已经全部死了,一场危机被四皇子解决了。 大臣们纷纷起身,有人问皇上可有受伤,有人咒骂着乐师们乱臣贼子,有人受到惊吓摸着额头的汗珠,有人喊着快快捉拿严审。楚倾瞥一眼太子和肖未,他们也不似之前气定神闲,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 只有之汐未动,看着白辰关切道:“可有受伤?” 白辰侧目:“无事。” 楚倾这才看到白辰的脸。 今日也算开了眼了,刚得见了一个人间最妖艳,现在便见着了一个人间最仙子。 楚倾看着白辰,一袭白衣像是披着皎洁月光,那双眸子深邃如银河,尽是万千繁星,可每一颗繁星却又像被寒冰包裹着,只要他轻抬眼帘,便可封住目光所及的所有山河,众生,凡尘。 楚倾看着他在纷乱里走向宴席首位,气定神闲,缓坐定。他像看戏般看着眼前的慌乱,楚倾像看戏般看着几丈开外的他。 她发现很难把目光从白辰身上移开,他没有丝毫的表情,也没有分毫多余的动作,可周身的气息却像是深潭池水,寒不见底,又偏让人好奇这深潭下究竟有什么。 不过宴席终究是成了一场闹剧。 楚倾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了府邸的。她只记得皇上大怒,要彻查,宴席当即就散了,七皇子便带她回去了。 一路上她都在琢磨着今天遇到的这几个人,倒是看了一场复杂的戏。 快到府邸了楚倾才想起来自己本应该乘乱抓住几个人问问是非,她皱皱眉头,心里念着,都怪白辰的出场太出彩,自己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第十六章 楚殇1 次日一早,宫里便传来了消息,说连夜审问了刺客里那个唯一的活口。原是他们怨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刺客为首的几个人皆有亲人因修筑朱雀楼而亡,他们名为替天行道,实则想报仇雪恨。又或者说名为报仇雪恨,实为替天行道。 至于怎么理解这事,都行。 楚倾听完这便回房,坐床上开始琢磨。琢磨了片刻后一拍大腿,巧儿正在一旁揉床帘上的穗子,吓得脚下一滑,从床上摔到了地上。模样十分滑稽。 巧儿斜眼瞅眼楚倾,发现楚倾没注意她,于是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趴倒在原地。 是只爱面子的猫。 “我说呢,我觉得那个为首的乐师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我附身的那个从朱雀楼上摔下摔死的人的哥哥嘛。”楚倾对着巧儿念道。 巧儿若无其事的挠挠刚才先着地的那半边屁股道:“你记性不好,我早习惯了。记不住人的脸,也记不住人的事。我以为你悟出了什么重要的事,尽是这不打紧的。” 楚倾:“谁,说我记忆不好?!” 巧儿:“你记忆好那你说坠楼那人让你帮他问他哥什么?” 楚倾:“我。。。我这。。都活了几千年了,我要记得事太多了。。。”楚倾边念着边努力想着,但确实不记得了。 巧儿得意的一笑,继续道:“有一次,一家人,你要去找那个姐姐问问题,你认错了人去找了妹妹。同样的一家人,一个月后,你要去找妹妹问问题,然后你认错了找了姐姐。最重要的是,只过了一个月,但你完全不记得你去过那个人家。” 楚倾眯起眼睛,挥一挥手道:“什么姐姐妹妹,你不要骗我。不记得了。” 巧儿收住了笑意,瞪大眼睛看着她:“你看,你看,又不记得了。” 楚倾丢一个白眼过去,道:“记那么多东西多累,你自己记吧。略。” 巧儿叹口气,翻个身,滚到了太阳下。心里念着还是舒舒服服的晒个太阳好,不可与傻瓜论短长,不可,不可。 楚倾一把揪住巧儿的脖颈揪起了巧儿:“谁是傻瓜。。。” 刚才一瞬,巧儿是忘了自己的心里话楚倾都能听得到。 都是傻瓜。都是,都是。 “小姐,肖夫人让人来传话,想邀你今晚去梨春楼听戏。”门外锦瑟的声音。 楚倾打开门:“什么戏?” 锦瑟:“楚殇。” 楚倾思索片刻,没听过,道:“你婉拒了吧,不去了。” 锦瑟:“小姐,真的不去吗?这是如今京都最火的戏。座无虚席,一票难求。普通人想看都看不了。” 楚倾微眯眼,思量道:“这么说去听戏的都非富即贵?” 锦瑟眼神无辜,点点头。 楚倾道:“那去吧。你去回复说我去。”说罢便转身欲进门。 旋即又停住了步子,转头看向锦瑟:“等等,你知不知道楚殇讲什么?” 锦瑟激灵的点点头,笑着道:“讲楚国被灭的故事。” 楚国,被灭已经千年了吧。 楚倾扶着门:“那等下你过来给我讲讲这个故事。” 锦瑟颔首:“是,小姐。对了小姐,肖夫人提醒说要你记得穿男装。” 第十七章 楚殇2 楚倾点头摆摆手:“知道了。”说罢便进了门。 “喵。喵。这么多年了,你既不听人世的故事,也不带情感来人间,如今,倒是不同了嘛。”巧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楚倾没有接话,有自己的考量。 巧儿接着念叨:“怎么不说话了,你就想结交富贵是不是。” 楚倾瞪向巧儿,给了她当头一掌,巧儿蒙了半天。 巧儿知道楚倾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喜欢偶尔念道念道调侃她。 楚倾调侃回去:“怎么变成了这样一只烦人的猫。”说着头也不回的去挑看戏时穿的衣服。 ===== 关于楚殇的故事,锦瑟娓娓道来: 现如今九州大地四国,汉,魏,蜀,吴。千年前是五国,汉,魏,楚,吴,燕。千年前的楚国曾离一统天下只有一步之遥,却在短短数月里土崩瓦解,山河支离破碎,皇室悉数被屠,权臣尽死,国灭。 好似,一念成神,一念堕魔。 如是,一念纵天下,一念坠无间。 楚殇便是唱那尘封已久的楚国灭国之事。 当年,汉国攻占了楚国,烧皇宫,杀文人。 谣传楚国皇城里的血腥味数月才散去。 但因为当年的史书典籍被尽数烧毁,又已过了几千余年的时间,那段历史究竟是怎样的,已无人知晓,只剩坊间诸多传言。 今日这戏曲,楚殇,便是由坊间流传最广的故事改编而来。 当年,楚国太子枫尘登基,太子年少不羁,聪慧过人,百姓都道太子是浴火真龙,神选之人,生来注定统天下,碎凌霄。 他也没让楚国人失望,登基不过几年,似不费吹灰之力便打下魏国,吴国。手下少将军肖祉,人称阎罗将,更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每及枫尘御驾,肖祉亲征,敌军便闻风丧胆,不战而败。 慧骨落风华,谈笑破苍穹。 少将军和少年天子是君臣,亦是至交。 可世事难料。在少将军出兵汉国,杀王夺都生死一战前夕,枫尘连下六道圣旨,命肖祉即刻撤兵回京。 传言那夜少将军未眠,一夜青丝成白发。 有人说,枫尘六道圣旨,不顾三军生死,是闻言肖祉有心谋反。也有人说枫尘弃了这即将到手的半壁山河,是为要美人不要江山。 谈及美人,不得不说枫尘是一个清心寡欲的皇帝。后宫不过寥寥数人,倒是佳话。 枫尘后宫,世人还能记得名字的不过一人,即囚禁冷宫的废后年后。 那传言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美人便是废后年后。谣传当年流言四起,皆道肖祉和年后有染。其实谣言传出时,年后已被废黜数余年。 伴君如伴虎。肖祉回京,立刻以谋反叛国罪被削了军权,囚禁于暗牢。废后年后被赐死。 紧接着,枫尘荡清所有肖祉党羽。诛其九族。 纷扰未停,内乱又起。 已吞并的魏国,吴国都有人揭竿起义。 一时间楚国四分五裂。汉国借此大举进攻,一路势如破竹攻至都城城下。 枫尘在敌军破皇城前,放了所有囚徒,肖祉也在其中,但他却未走。 第十八章 楚殇3 肖祉道:笑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随后他一剑一人,杀入敌军,没身于血海。 而后枫尘自尽于王座。 倚剑空啸寒断肠,孤影陌路少白头。 山河残破路无归,心字成灰恨已空。 一念成梦,一念成尘。 ===== 听完故事楚倾觉得心塞,一个血流成河的故事。 旋即又感叹枫尘可真是狠心,肖祉也真够傻。不过,这么多年了,这故事想必也在岁月的颠沛流离中变得面目全非了。 真相,早已无人知晓了吧。 她摇摇头便收拾男装行头准备去梨春楼。 梨春楼,灯红酒绿,花繁似锦。 如云的宾客,熙熙攘攘。楚倾去了二楼的雅座,她到时芜娘已经落座。芜娘一身浅蓝色男装装扮,是个俊俏的公子哥。楚倾自己则是一袭灰衫。 “我们怎么不是那间正对台子的雅座?”楚倾从下往上扫过众人,目光定格在二楼侧旁正对中央的雅座,雅座前还有珠帘。 芜娘顺着她的目光扫一眼那间雅座道:“你呀你,真是病了一场什么都忘了。这间雅座是独属于四皇子辰王的。” 说着芜娘往楚倾的杯子里倒了茶水,把近前的果盘往楚倾面前推了推,继续道:“整座梨春楼都是他的。” “哦?想必今日他也会来喽?”楚倾说着便看到有人影在中央雅座后晃动。 “那是自然。”芜娘目光关切的看着楚倾:“两日未见,你又瘦了几分,你不能再瘦了。”说着她转头向身后的侍女道:“芊芊,再去点两盘青月喜欢的凉菜。” 芜娘倒像是青月的亲姐姐。 楚倾从中央雅阁收回目光,嘴角微上扬:“姐姐,无妨的,瘦点不是更好看?” “这么瘦可怎么生皇孙?”这突如其来的催生弄得楚倾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这,慢慢来。”楚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道,我急着投胎呢我,生什么孩子生孩子。 芜娘瞪楚倾一眼:“四皇子来了,戏要开始了。” 听闻四皇子,楚倾立刻抬眼。 肤如凝霜,面若寒雪。白辰轻抚翩然衣袖,悠闲落座。俨然一幅亭台楼阁画中仙。 楚倾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随他一起入座雅间。这个女子小家碧玉的模样,姿容虽不出众,但气质却如水中静月,清丽脱俗。 楚倾还看着他们,戏便开始了。 轻笛声伴着鼓点,戏子登场,一声洪亮的:我自浴火真龙,命定碎凌霄,破无间。为这出戏拉开了剧幕。 楚倾倒是一愣,这开场白,怎么感觉楚国那个亡国皇帝是个五大三粗的二货。 她也无心思看戏,用胳膊肘戳了戳芜娘,问道:“四皇子旁边的那个女子是谁?” “那是四皇妃,辰王妃,上官绾绾。”芜娘侧眸反问道:“你不看戏看四皇子做什么?” “他这么冷如冰霜的人竟然有皇妃。。。”楚倾小声嘀咕着。 “咦,你以前从来不关心四皇子。以前每天在我面前七皇子长七皇子短的,眼里根本看不进任何其他人。怎么,如愿嫁给七皇子了,又开始看别人了?” 第十九章 梨春楼 芜娘这一连串话说得楚倾无以反驳,楚倾撇撇嘴道:“看,看戏吧看戏。” 随即楚倾看了两眼戏台,又开始东张西望的四处打量。楚倾来这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太子,这种场合,达官贵人尽数都在。 难保太子不坐在哪个角落听戏呢。 目光打量了一大圈,细细分辨了二楼所有人的面庞,不见太子身影。 楚倾有点失落,低头之际,突然一抹略微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那日赴宴时太子近旁的一个侍卫。 她不动神色的观察着那个侍卫。 他一直在饮酒,一杯,两杯,三杯。楚倾觉得有机会,只要他去小解,就有机会。 果真如她所料,不一会儿,那个侍卫就有点醉意上头,略微不稳的起身朝雅阁门口走去。楚倾立刻和芜娘道:“我去小解。”说罢便起身向楼下走去。 楚倾停在二楼至一楼的拐角处。二楼至一楼,左侧右侧皆有楼梯。那名侍卫从右侧下来,而楚倾从左侧下来。这样楼下刚好看不到她的身影。 戏台上锣鼓喧天,戏子唱着:慧骨落风华,谈笑破苍穹。 侍卫出现在了楚倾的视野里。她随即跟着他走进了一楼走廊,所有人都在静坐听戏,戏子演得正精彩。 走廊上无人。 侍卫左拐,往前几步,楚倾立刻几步跃至他侧旁。侍卫侧头,醉意朦胧的看着楚倾,楚倾对上双眼时,道:“曼珠沙华。” 侍卫失神。 楚倾片刻也不想耽误,即刻问道:“你可是太子近身侍卫?” “是。” “你可知太子是否命人在七皇子新婚之夜于交杯酒中下毒?” “太子是想杀七皇子,但太子是否命人下毒我不知。” 楚倾皱眉,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道:“那你可知太子要在初六谋反,刺杀皇上?” “是,我知道。” “那你把你知道的有关刺杀的事都讲于我听。” “初六,太子会在太子府。。。” 突然正前方有人拐弯出来,想必是刚解手完。 楚倾立刻小声道:“闭嘴。” 正前方那个人看眼楚倾,匆匆往前,像是急着去看戏,不想错过精彩。 过道有点窄,只能容纳两个人,楚倾不得不退后让开。 那人在走过侍卫时抬头看了眼侍卫,兀的停了下来道:“呦,王侍卫,您也来看戏。” 楚倾握紧拳头,无奈的叹口气,打了响指。王侍卫回神,那人抬头看眼楚倾,对这个响指不明就里。 楚倾道:“已经到戏最精彩的部分了,我得赶快回去了。” 说罢丢下茫然的二人,匆匆回身走去。 拐过弯,才松了口气。刚走两步,一抹如云袍脚进入视线。 楚倾抬头,一笼寒气。白辰立于三步开外,他看着楚倾,无丝毫表情。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莫名的就会紧张。 楚倾避开他的目光,思量着,应该认不出自己吧。低头,匆匆从白辰身边走过。 “汐王妃。”白辰的声音悠悠在楚倾身后响起。 第二十章 梨春楼2 楚倾吸一口气。 转身换上一个灿烂的微笑:“四皇子真是,真是好眼力。” 白辰侧身,未看她,悠悠的从嘴中吐出几个字。 刚好他说这句话时,台上锣鼓声破天,戏子大喊一声:“笑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吓得楚倾一抖,虽然未听到白辰说什么,但楚倾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你活了多久?” 楚倾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手指瞬间冰凉,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兀的,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楚倾背后响起:“夫君,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戏都快结束了。” 四皇妃缓缓走过楚倾,行至白辰侧旁。白辰不语,四皇妃抬头看向楚倾,眨眼道:“汐王妃?” 楚倾背后的汗还未干,头上也渗出几滴汗珠,自己的装扮有这么差吗。这一个个的都瞬间就认出来自己了。 楚倾尴尬的笑笑,白辰未再看她,也未看四皇妃,像刚才并未同楚倾说话一样,淡然道:“结束了便回府吧。”说着走过上官绾绾,走过楚倾,跨门而出。 见白辰出门而去,楚倾继续朝上官绾绾尴尬的笑笑,旋即收了笑容逃也似的跑上了二楼。 楚倾坐定,心绪还未定,便迎来了芜娘一通责怪:“菜没好好吃吧,戏也没好好看,跑哪去了你?” 楚倾哪里还敢接话,满脑子都是白辰那句:你活了多久。可是偏偏自己也没听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这句,而他最后也像个无事人一样离开了。 空留下自己满脑子浆糊。 ===== 次日,楚倾起了大早,打算采取备用计划,光明正大的去一次肖府。用探望肖夫人的理由。 楚倾打算见了芜娘,就让芜娘给自己再讲一遍楚殇的故事。就说昨天没好好听戏,回府后又后悔。然后伺机找机会接近肖府管家,问清楚到底是谁暗中指使下毒,为何下毒。 正思谋着,怜儿端来了早点,一盘一盘的拿出,碗碟精致。怜儿神神秘秘道:“小姐,我今早听说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楚倾随口问着,心思还在盘算怎么找机会接近肖府管家。 看楚倾好奇,怜儿弯下腰,靠近楚倾道:“早晨我发现华年在准备干粮,我就问他干嘛去。他支支吾吾说王爷要去汉蜀边境巡游。” 楚倾回了神,抬高声音问:“巡游?我怎么没听他说起。” 怜儿道:“对呀,奴婢也觉得纳闷,也没听人小姐你提起过,就问他因何巡游,何时启程。他说即日启程,是微服私巡,不能透漏行踪。”怜儿嗔怪道:“说话吞吞吐吐,我觉得肯定有问题。” 楚倾放下手中的糕点,压低声音问怜儿:“华年现在在哪呢?” “应该还在厨房准备东西吧。” 楚倾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回头和怜儿道:“你跟着我,等会儿替我把风。” “是,小姐。”怜儿快走几步,跟上楚倾的步子。 ===== 到了厨房,四下无人,楚倾从门缝里看到只有华年一人在厨房。肯定是他把其他人都遣走了。 第二十一章 蜀美人 楚倾回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和怜儿说:“你坐那守着。”说着朝距离门几步远的门廊扬扬下巴:“要是有人来,你帮我拦下来,就说我在厨房里准备东西,不想任何人打扰。” 怜儿认真的点点头,蹑手蹑脚的走开。 待怜儿走过去,楚倾啪推开门,咯吱又迅速背手合上门。 华年猛地转身,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楚倾。 楚倾懒得浪费时间,看着他的眼睛道:“曼珠沙华。” 旋即巡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王爷要去汉蜀边境巡游?” “是。” “为何?” “七皇子每隔几个月都会去一次汉蜀边境,说是微服巡游,实际是为寻人。” “寻什么人?”楚倾疑惑。 “寻一个女子。” 听到这个答案楚倾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不就是自己好奇的那个部分嘛。会不会就是之汐在新婚之夜说的那个所念之人。 楚倾抓过案板上一盘瓜子,就地盘腿坐下,拽拽华年的裤腿:“来来来,我们坐下聊。这个姑娘是什么人,把你知道的都和我讲讲。” 华年听话的坐下,开始讲故事: 之汐自幼深谙兵法,慧骨天成,几岁时便被老师称赞是千年难遇的将才。几年前,蜀汉边疆战事又起。汉皇当即派年少的之汐当副将随军出征。 朝中大臣持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一种道七皇子还少不经事,怎能担当副将的重任,另一种道七皇子是旷世奇才,慧骨天成,怎能只当副将。 朝中众臣虽争论不休,但汉皇仍力排众议,指派七皇子为副将,赐上将军名号,是副将亦是军师。 七皇子随军出征,没让皇帝失望,首战告捷。 随后又协奇袭部队走水路攻入敌营,敌方溃不成军,七皇子一战成名。 在军队庆贺,皇上考虑是战是和之际,七皇子偷偷一人越过边境,去到楚国探查民情。少年意气胜,天不怕地不怕。 他虽聪慧不羁,天赋异禀,但彼时不懂人心。 他去了边城一家小客栈,把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但还是因为衣着的细节被客栈主人识出是汉国人。边城百姓,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有亲人出征,蜀国又打了败仗,彼时百姓都无比痛恨汉国人。 恰巧,客栈老板前一天刚收到儿子战死的消息,悲痛万分。但上有老下有小,他不得不忍着悲痛继续开张。 客栈老板识得他是汉国人后在他的饭里下了蜀国特有的蒙汗药,偷偷把他搬到后厨,打算痛下杀手。七皇子虽然剑术卓群,功力不凡,但之前从未到过蜀国,也不知此种蒙汗药,所以完全不知情。 且他一日奔波,没怎么吃东西,那时很饿,便吃了许多。 等他迷糊了,客栈老板就把他搬到了后厨。七皇子还有点意识,但根本无力还手。 眼看只能任人宰割之际,一名女扮男装的女子出现,迅速打晕了老板。 带着七皇子逃离了客栈。 女子说自己是居于蜀汉边境的汉国人,奔波于两国做生意。救皇子是举手之劳。 第二十二章 蜀美人2 皇子坦言自己是汉国战士。 后女子便问皇子能否带她去见汉国将军,她自幼仰慕汉国将领。若有机会得见,此生足矣。 皇子带她见了汉国将军,未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但当晚喝酒后,汉国暗探听得女子好似有蜀国口音。 将军也质疑女子身份,问她家在何处,做何生意。女子答不出,便想离开。 将军有心阻拦,皇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成想,女子立刻拿出一把银色马鞭,抽两下便抽开众人,她向七皇子道后会有期,随后改口后会无期,便离开了军营。 自此再无音信。 此人便是之汐要寻之人,也是他唯一挂念的女子。 当时女子走得匆忙,身上的香囊掉了。七皇子捡起,香囊里是海棠花瓣。 自此七皇子便视海棠花为珍贵之物,种了那书房前的一池海棠。 ===== 故事听完了,楚倾愣在了原地。前半段她还听得精彩异常,瓜子皮都磕了一地。后半段越听越不对,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 楚倾听完后沉默不语,从袖中拿出一条雕银花配琉璃坠银色马鞭,举到华年面前问:“女子所持马鞭可是这一条?” 华年细细观察了会儿马鞭道:“样子极其相似,但我不能确定。” 楚倾起身,失神的走到了门口,弹了响指跨门而出。 怜儿在楚倾身后捏着嗓子喊着:“小姐,小姐。” 楚倾也不理睬她。自顾自的快步离开。 思绪飘到几年前。 几年前她附身那个被乱箭射死的蜀国公主。蜀国公主是巾帼英雄,丝毫不畏惧生死。她无问题想问,只求楚倾能把敌方的情报送给她年少的的皇帝哥哥。 楚倾说了这不可以,她便要楚倾问对方将领一句:为何要挑起战争?血流成河,伏尸万里,就只为了多一座城池,多一寸江山?口口声声道为黎民苍生,心可安? 楚倾记忆不好,这句话倒是记得清楚。 她当年任务时,一醒来便在客栈,客栈楼下后院一池海棠,朵朵娇丽,美如画卷,楚倾买了个布袋,顺手就做了一个香囊。 后院也没什么人,楚倾正巧看到老板拖着一个客人从后院小道去了后厨。客人还是个小少年,楚倾当即觉得客栈是黑栈,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巧了,那个客人原来是个蜀国小士兵,小少年模样,打扮得土里土气,灰头土脸。说自己是军营炊事营战士,打了胜战便偷跑出来玩。 虽然楚倾觉得一个炊事兵大概帮不了自己什么,但她还是想试试,于是说自己仰慕汉国将领,问对方可否带自己去见汉国将军。她没想到这个小炊事兵答应得爽快,并且真的做到了。 汉军营帐中,她见到了汉国将领。问了公主想问的问题。 她记得汉国将领回答那个问题回答得模棱两可,但她算是完成任务了。 这种问题本就难有清楚的答案,楚倾知道,蜀国公主也知道。 但有没有是一回事,问不问是另一回事。 第二十三章 蜀美人3 那晚小士兵还说要给她敬酒,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可是却倒了一杯酒给她,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小士兵说自己喝酒会全身起红疹子,好几天都好不了,只能以茶代酒了。 后来自己喝多了,便被对方士兵查出不妥,于是便挥鞭逃走。临走前和小士兵道后会有期,旋即想到现在自己得赶着去赴死了,哪还有期再会,即刻改口道后会无期。而至于香囊何时丢的,她也全然未在意。 想到这里楚倾自顾自的笑了,看来命运还真是巧。她想到那时回看青月洞房花烛夜时,看到之汐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倒了一杯茶,那一瞬还觉得眼熟,可也没想起来。 楚倾走着又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该告诉之汐,还是不该告诉他。她不知道是该和之汐说他要寻的人是一个永远都寻不到的人了,还是该和之汐说他所寻之人就在他眼前。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但她旋即觉得这次让之汐去寻也是好的,这样自己近日来行动会方便一点。 而且太子寿宴就在眼前,谋反围困刺杀,包括汉皇的反击,之汐如果不在,便也不用面对,更不会搅入其中。 想到这里,她便打算藏下这个秘密。 ===== 沉月楼屋顶。 楚倾斜依着侧旁的屋脊,衣袂轻拂过瓦砖,饮着一壶上好的桃花笑。巧儿在一旁玩着自己的尾巴。 下午楚倾去了一趟肖府,只是除了一个坏消息外一无所获。芜娘和她说管家留信一封,告老还乡了。 全府上下竟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管家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芜娘觉得甚是奇怪,因为管家在肖府许多年了,肖将军未出生时管家就在了,肖将军记得故去的肖老将军说过管家自幼是孤儿,无亲无故。 他这样突然离去,所有人都不明就里。肖将军觉得这是家丑,便也未对外声张。 楚倾思谋着,管家可能也已经被杀了。真是下手狠。这杀人之人一定是太子,不是太子就是太子她娘。她一定要在太子生辰宴的时候问个明白。 想着楚倾拿起瓷白的酒壶又饮了一口酒,转头和巧儿道:“不如我直接杀入太子府,血洗太子府。” 巧儿听这话打了一个激灵:“当了几天人,你就能耐了你。” 楚倾从牙缝吸一口气瞪着巧儿:“你这只,死猫。”旋即转头看向街道:“可是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太子就是噬神怨魂。敌暗我明的,我就像只待宰的猫。” 巧儿没接话斜着瞪了楚倾一眼,继续看街上的好戏。 街上的人打得正精彩,成功的吸引了楚倾和巧儿的目光。不对,应该说是街上的魂魄和追魂打得正精彩。 楚倾打量着这个追魂,看来是个新手,灵力弱,功力弱。不过倒是有韧劲,不认输,被那个魂魄扔出去了两次,还在追着打。 在他第三次从地上爬起来时,楚倾不由的拍了拍手,为他鼓掌。 魂魄和追魂收住蓄势待打之际无比凶狠和仇恨的目光,闻拍手声看向楚倾,凶狠的目光变为了莫名其妙的目光。 第二十四章 桃花暖 楚倾尴尬的看看天空的圆月,假装赏月才鼓掌,道:“今晚的月亮真圆。是不是呀,死猫。”说着还拍了一巴掌巧儿。 转眼,追魂和那个魂魄又扭打在了一起。 “看来你不喜欢你这只猫。”熟悉的人声伴随着羽靴轻落瓦片的声音。 楚倾转头,是之汐。也可以说是那个长大的汉国小兵。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麻布衣衫,着白色羽靴,发箍都省去了,用了一枚无任何花纹坠饰的银钗。 不过却和往常一样好看,或者说是更好看,这平凡打扮倒是凭添了他眼角眉梢里的温柔。 这样子和当年楚倾遇到他时一模一样,只是不再灰头土脸,少年的稚嫩也已退去。如果楚倾当年遇到的是这样一张脸,她大概怎么也不会忘记了。 楚倾收收目光,回过头道:“猫不能太宠着,不凶她,她会上房揭瓦。” 之汐浅笑,轻抚袍脚坐下来,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看来你不只是占了我的地,还拿了我的酒。”说着他伸手去摸巧儿,巧儿除了楚倾不让任何人摸,像受到惊吓一样蹦了老远,差点从屋顶上翻下去。 楚倾也没管巧儿,看了眼之汐手中的酒壶,也是一壶桃花暖,幽幽饮了一口自己手中的酒道:“我可没有,这酒是我自己买的。” 之汐关切的看看巧儿,楚倾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巧儿一眼,继续说:“她不喜欢人碰她,是只高傲的猫。” 看巧儿没事儿,之汐回头看着楚倾:“桃花暖是蜀国的酒,在汉国是禁品,且不对大多数汉国人胃口。偌大的京都只有一处酒楼可买到此酒,能发现这个酒楼,不简单。” 楚倾倒是也没注意这事儿,她向来喜欢桃花暖,以前去蜀国做任务时,她总会来上一壶。她也记不得是在哪次任务时偶尔发现汉国京都也有一家酒楼售卖,自那以后,在京都做任务她也会去买一壶消遣。 她回忆片刻,上次在屋顶他们喝得好像也是桃花暖。旋即楚倾觉得不对,她瞳孔一缩,警觉的看向之汐道:“你不是不能喝酒,喝酒就会起一身红疹子吗?” 之汐饮一口酒躺在她侧旁不疾不徐道:“除了桃花暖。” 楚倾:“真的假的?为什么?” 之汐语气清浅:“不知道,许是因为这酒是桃花酿的吧。” “那你洞房怎么不喝此酒?” “是禁酒。” 楚倾想想也是,皇子大婚怎能以敌国禁酒为喜酒。说着也躺了下去。追魂和魂魄还打斗着,不过反正之汐也看不到他们,便不能一起欣赏了。 楚倾躺下去,银光星星点点,缀于夜空,一望无际,像一个硕大的黑碗,笼罩着人间的鲜活。 楚倾转头看看之汐弧线完美的侧脸,道:“要是明天去,你还是找不到你想找的人呢?” 之汐未思考分毫,道:“那就过两月再去。”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便一直去。” 说罢这句之汐猛得坐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桃花暖2 之汐坐直了,不可思议的望着楚倾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人?” “我做梦梦到了。” 之汐静止在了原地,“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梦到你会去找人,她是个对你很重要的女子。”楚倾用轻松随意的语调说着,偷瞄了眼之汐。 之汐旋即恢复了镇定,很快的接受了她的梦与现实相关这件事,轻叹息,道:“那我能找到吗?” “不知道。梦里没讲。”说着楚倾摇摇头。 之汐看向漫天黑幕,音色幽幽:“我也做过一个很真实的梦。我梦到一个女子站在我的面前背对着我,黑色的巨幕从她前方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持一枚银色马鞭,马鞭精致,雕木花配琉璃坠。在那黑色巨幕面前她未退缩丝毫,挥手扬鞭。”他语气温柔,缱绻。 这回轮到楚倾紧张了,她捏了捏手中的马鞭,心虚道:“拿,拿马鞭的姑娘多了去了,凡事不要太,太执着。” 之汐眼睛里的光暗了一暗,色彩渐没。随即他想到了什么,便说:“太子生辰宴,可能。。。” 楚倾打断道:“我知道,放心,我替你去,没什么的。” 巧儿听到这一段倒是瞪大了眼睛跑到了之汐面前望望他,又望望楚倾,再望望之汐,心里问楚倾:什么意思,你的马鞭? 楚倾心里默答道:“回去,回去再和你说。诶,你看追魂已经成功抓住那个魂魄了,没得看了,我们回去吧,回去。” 巧儿过来咬住她的裙角:“咦,你怎么岔开话题了。喵喵喵。” 楚倾站起来和之汐道:“巧儿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了。你路上珍重。”说着抱起巧儿,走了两步,到沉月楼屋檐边缘又回头道:“我会替你看好府邸的,放心吧。不过,我隐约记得有梦到你路途可能会有不顺,你多带几个武功高强的随从可好?” 一抹温和漫上之汐嘴角,他微颔首。 楚倾是怕太子在路上对之汐下手,所以提醒,但她也不确定皇上会不会已经将此事告诉了之汐,更不知之汐此时此刻去蜀汉边境会不会其实另有安排。 不过这些和她都没什么关系,所以她也无意去细究,浅思量后便轻跃而下。 ===== 太子府。 众人都知道七皇子去了蜀汉边境,他常去,对于此事有各种传言,有人道他寻人,有人道他打探军情。 由此而不参加太子生辰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众人也都知道,这天下最后会到谁手中,现在还不好说。 楚倾抱着巧儿进了太子府,一进门便一愣:“嚯,太子府真,真妖娆。”前院是其他皇子府的两个大,一整院的大红牡丹,争奇斗艳。牡丹池衍生出去便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大红灯笼,高低分毫不差,灯笼都是一串一串的,从房檐串到地面。每一个柱子也都缠上了红丝绸,绣金色龙纹。这红丝绸还有绵长的丝绸绸穗,在这微风轻霓裳的夜晚,不费除灰之力便占满了整个院落。 “这太子如此喜欢大红色?”楚倾瞥一眼怜儿问道。 “谁,谁知道,说不定他是喜欢人血的颜色。”说这句话时怜儿的声音有点颤抖。 第二十六章 生辰宴 楚倾颔首:“有道理。” 楚倾穿过前院,绕过长廊,不知道走了几个弯,前面领路丫鬟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楚倾思谋着这太子府得有半个皇宫大了。真奢靡。 而且路过的这些亭台楼阁,一个比一个精致,一不小心就镶金戴玉,翡翠其柱。 又一个长桥,横跨过碧湖,串着两岸的热闹喧嚣。 湖这边,艳血没楼阁。湖那边,金花散奢靡。楚倾一步一步走着这长桥,莫名的便觉得熟悉,到了正中央,她停下来,波光青粼,碧水无瑕。似是一弯身,便可拢起水中柔月。这一光景,像极了这几千年来她始终都越不过去的奈何桥。 越是过不去,越是魂牵梦绕,执念悬心。 此桥非彼桥,这长桥倒过得容易。楚倾下长桥,许多官员皇子都已到位,攀谈的攀谈,吹捧的吹捧。银杯碰金盏,纸醉金迷。楚倾余光看到秦相也是忙得不亦乐乎,身边围满了人。心下想:挺好,不用虚与委蛇的问候了。 楚倾坐下来问怜儿:“今夜皇上来不来?” 怜儿歪头思考道:“惯常来说,皇上是不会来的。一般他都是送份礼给各皇子。今夜,大概也不会来吧。” “不来?”楚倾思谋着,也不知道会上哪一出戏,更不知道又是哪一出戏会搭这一出戏。无论如何,自己当个悠闲的看客就好。 她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杯酒,刚要潇洒的拿起酒杯,便被怜儿一捅,怜儿眉头打个明显的结儿道:“小姐,你这,这,礼节,仪态。” 楚倾想说一句: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了,我都是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想了想,也不知道得加多少个奶奶才对,于是作罢,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注意这些无聊的繁文缛节作甚。” 楚倾刚要拿起酒杯,怜儿又一捅楚倾,旋即压低声音道:“太子在看你。” 楚倾抬头,望向殿上方向,太子一袭暗红,峨间挽红丝,目光笃笃的看着楚倾的方向。在楚倾望向他时,他收了目光,迎上前去和他寒暄的人。 楚倾随即回头,道:“他怎么会看我呢,你看看从他到我这中间穿了多少人,看我做什么。你是不是很怕他?”说着望向怜儿。 怜儿像拨浪鼓似的点点头。 倒也是,小姑娘,谁会不怕乱杀无辜,心似魔鬼的人呢。 想着楚倾第三次把手伸向酒杯,刚握住酒杯,楚倾突然想到什么,转向怜儿:“那太子可有娶亲?可有太子妃?” 怜儿点头,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恐惧道:“现在的太子妃是太子的第三个妃子了,前两个都死了。” 楚倾侧目:“哦?怎么死的?” 怜儿战战巍巍:“一个是自杀,一个是被太子打死的。” 楚倾咂咂嘴道:“太子活着得有多少冤魂怨魂。” 楚倾第四次将手伸向酒杯,终于可以喝到美酒了,她稳稳拿起酒杯,近在眼前。没有想到的是巧儿一跃,不顾她手里是不是握着酒杯,也不顾桌子上的那壶酒。砰的撞掉了楚倾手里的酒,撞翻了桌子上的酒壶。 第二十七章 生辰宴2 “喵。”一声喵拖得细长,像是疑惑,像是感慨。 “你。。。”楚倾生气的伸手要去抓她,话音还未起,巧儿已经越过楚倾面前的桌子蹦到了地上,定定的望着前方。 楚倾收回尴尬的悬在空中的手,看向巧儿看着的方向。 白辰。陌上霜华,凝月染香。也不知道他这像是把月光全吸在了身上的仙气是哪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只雪白的狗。 楚倾无语,这来吃饭就吃饭吧,还带狗。自己带了一只猫,好歹这猫小,一溜烟的就不见了,和野猫没什么差别,不引人注意。这吃饭来遛狗就太过分了吧。 怪不得吸引了巧儿的注意力。 楚倾呼唤着巧儿:“巧儿,巧儿。”抬高声音:“巧儿,巧儿。” 巧儿完全不理她。继续往前走着。留楚倾一人尴尬在原地,还摸不清头脑。 就看着巧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白辰面前。待巧儿到了白辰面前,白辰才注意到她。倒是白辰身后的大白狗,一早就盯着巧儿了。 楚倾越看越不对,巧儿这也不是在走向那只白狗,她是在走向白辰。楚倾瞪大了眼睛,不明就里。 就在巧儿离白辰还有一步之遥时,大白狗乐呵呵的从白辰身后跑到了巧儿面前,伸出一只爪子抵在了巧儿的额头上。 巧儿一愣,像是才看见这只大白狗,旋即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瞪着他。 噗,楚倾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一只大白狗用一只爪子控制住了巧儿,巧儿也有今天,这个画面看起来实在搞笑。 楚倾旋即一想,不对,巧儿要出手,她这坏脾气,动一下这只狗不就没命了。她立刻飞扔一只葡萄过去,打在了巧儿刚抬起来的肉爪上,巧儿喵一声,回头瞪向楚倾。 楚倾飞快的跑过去,抱起巧儿来,道:“打扰了辰王,家猫顽皮。” 白辰目不斜视道,语气凉淡:“无妨。” 巧儿还在楚倾怀里挣扎着,不满意的喵喵喵。楚倾赶忙抱着她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抬手轻拍一下巧儿的头道:“怎么了,你还一见钟情了不成?” “世间竟然有如此干净,如此清透的人。”巧儿还看着白辰。 楚倾:“我,我不干净吗?”一丝醋意。 宴席开始,楚倾也没听太子说话,思谋着怎么靠近太子身边的侍卫,还思谋着有没有可能抓住太子府的管家。她还侧目找了找太子妃,但不见太子身边有高贵打扮的女人。倒是有两个一看就知道是小妾的妖媚女人。 不一会儿,莺歌燕舞,丝竹管弦,饮酒寻欢场便开始了。汉帝果真未来。 楚倾等机会,好不容易等到太子近旁的一个侍卫好似有意离开。她迅速站起来,抖抖褶皱的衣裙,眯着眼睛不动声色的看看了周围,没人注意她。她旋即转身打算偷偷跟在侍卫后面出去。 巧儿还在盯着白辰看,已经变成了一只无用的猫了。楚倾叹口气,转身。 “汐王妃这是要去哪儿?”一缕幽幽的声音穿过长厅将楚倾定在原地。 第二十八章 舞斗 楚倾转身,浅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堂堂汐王妃总不能说自己要去小解吧,也不好说自己想去赏月吧,这宴席还正热闹呢,她抬头看向太子,打算说想去透透气,前段时间大病一场,近来总是胸闷气短。 还未等她张口,太子便道:“汐王妃现在不可离开,还有一场好戏等你呢。” 楚倾僵在原地,有好戏就好戏吧,她本来就是来看戏的,但好戏在等她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妾身不懂。”楚倾颔首低眉道。 “是这样的,汐王妃。太子想在生辰宴上举办一场舞斗。”太子身侧一个太监捏着嗓子道。 “武斗?”楚倾不解,心里想着关我什么事。 “哦,汐王妃莫误会,是舞姬的舞。以舞会友。”太监补充道。 巧儿幽幽道:“无聊。你最好记得你是来干嘛的,不要做这么无。。。” 巧儿的聊字还没说出口,楚倾便道:“诶,这主意好。” 楚倾这几千年,对人情故事冷冷淡淡,对世事变化漠不关心,对吟诗作画不感兴趣,对练功修身也没放什么心思。 但由于活得久,活得实在太久了,所以这些多多少少比凡人还是好上一些。不过又由于自己记忆力差,这又有点功过相抵,所有只能说比普通人好上一点。 不过,她对一件事情倒是情有独钟,那便是跳舞。没任务,闲来无聊时,便一个人在属于她的那间木屋里跳舞,木屋外一小片彼岸花丛也是属于她的,有时她也会在那里跳舞。 从来也没人欣赏,只有巧儿懒洋洋晒太阳时,看她几眼。 往来人间任务时,每次看到好看的舞蹈她都会偷偷记在心里,回小木屋便加以改编变为绝美的舞蹈。 这个斗舞事儿,虽然事发突然,计划之外,但对于楚倾而言,倒是有趣。 太子扬着下巴道:“早有耳闻,汐王妃自幼喜舞,却从不于人前起舞。今若能得一见,荣幸之至。” 楚倾斜眼瞥瞥怜儿,想求证怜儿真假。怜儿埋着头小声道:“小姐你不是又忘了吧。你确实自幼喜舞,也确实从不于人前跳舞。你这都忘了,你,你还怎么跳呀。” 楚倾不理怜儿,抬头看向太子道:“太子想如何斗舞?” “那汐王妃是应了这斗舞。哈哈,普普通通过生辰宴多无聊,有了这斗舞才有趣嘛。”太子笑着道,醉意轻拢的模样。 楚倾心里的想法是,装什么装,这生辰宴的大戏不还在后面嘛。还能有比谋反更大的戏? “这素来离世寡居的汐王妃都应了,那诸位王妃,夫人可会赏孤一个脸面?”太子桀骜随意的模样,语气却不容置喙。 这时楚倾才意识到肖将军今夜未到席,芜娘也未到。 想来也是,计划是杀汉帝囚皇子,怎么也得兵分两路。 巧儿看不下去了,瞄一眼楚倾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太子都要谋反了。你这酒照样喝,舞照样跳,也太随意了吧。” 第二十九章 舞斗2 楚倾未看巧儿,压低声音道:“你别啰嗦了。我这不早想好了,如果太子成功了,我被抓了我还有机会向这些同被囚禁的王公贵族打探消息。如果太子失败了,那正好,恶人有恶报,我也可以乘乱打听点消息。怎么都不亏。” 正说着太子身边的两个小妾站起身来,齐声道:“妾身愿意参加斗舞。” 景王妃兀的起身道:“斗舞就斗舞呗,自然参加。” 楚倾闻声音,戳了下怜儿。现在怜儿也算了解了楚倾了,立刻补充解释道:“这是三皇妃,顾叶舒。她旁边那人是三皇子,景王。” 楚倾侧头望一望,景王妃美中带着一丝英气。她又往前探探头,看到了三皇子,略微魁梧,稍显五大三粗。 她又转头瞥一眼白辰,心下想,都是一个爹生的,差别怎么这么大,不由的摇摇头。 太子笑着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席上众人,落在了辰王妃身上。 辰王妃看到太子目光,愣了一愣,旋即站起来道:“怎能拂了太子颜面,绾绾可参加。”语气温柔舒轻,这短短一句话倒是尽显了女子的温婉。 “这女人看着就招人烦。”巧儿的心声飘入楚倾的耳朵。 楚倾瞥一眼白辰,他还是那副漠然的模样,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看到景王妃,辰王妃,汐王妃都欣然参加了,其他皇子妃,夫人,愿意不愿意也都只能愿意了。 太子拍手道:“甚好,甚好。”向身后挥一挥手。 一个小太监端了一个盘子稳步的走上前来,轻轻掀开盘上帘子,是一个质地无可挑剔的夜明珠。 景王道:“这是什么?胜负如何定?”声音粗犷,说话倒像是与人吵架。 太子身旁的大太监道:“这夜明珠便是此次夺魁的奖赏。胜负就由在场诸位投票选出,诸位皆不可投票选自家夫人。” 太子用那散漫的嗓音道:“怎么样,景王,可好?” 景王道:“可以!”这可以二字也像骂人。厉害。 “那诸位王妃,夫人且随我来挑选霓裳吧。”一个丫鬟轻声细语道。 楚倾起身随着诸位夫人去了后庭侧阁。走之前她看了眼巧儿,巧儿丝毫没有要随她一起的意思。一边看着恼人的喧嚣乐师,一边偷瞄着白辰。 楚倾一副失宠了的表情,也罢。 后庭侧阁,百支木支架支着上千件衣裙,款式从古至今,从南至北,应有尽有。楚倾也算开了眼了,惊讶的张圆了嘴巴。 旋即她合上嘴,问侧旁的侍女道:“为何太子府会有如此多的女裳?为这次斗舞准备的?” 侍女掩嘴笑笑,道:“七皇妃有所不知,太子素来喜欢赏舞。府上有舞姬百人。这些服饰也都是为她们所置。” 楚倾不由心里感慨,真有钱。虽然活了这么多年,楚倾对什么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早已看淡,但也确实好久没遇到过如此奢靡的人了。 不过楚倾转而一想,这偌大的汉国,正为鼎盛之时,自然是国富。而这国之财富素来便握于权贵手中,所以太子自然有花不完的银钱,享不完的荣乐。只是自己习惯了清贫独乐,孤陋寡闻罢了。 第三十章 舞斗3 几位王妃自然是先挑选。楚倾站在后面不疾不徐,心悄然想着穿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你们输定了。 景王妃轻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九皇妃,大步跨前,先行挑选。九皇妃在身后瞪了她一眼却不敢言语。在景王妃侧首看她时,九皇妃立马又迎上一张谄媚的笑脸了。 楚倾压低声音和怜儿道:“景王倒是有一种怼天怼地的气场,和三皇子十分般配。” 怜儿噗嗤笑了,道:“小姐你哪来这么多俗里俗气的词。” 景王妃转头瞪了怜儿一眼:“笑什么。想挨板子吗?” 怜儿吓得低下了头,楚倾眼眸清澈,无波无澜道:“不劳景王妃费心。”语气却冰冷。 景王妃明显一愣,许是因为知道青月温婉,素不与人争。旋即一种蓄势待发要争论一番的气势。 “姐姐选吧,勿要让太子等久了。”太子的一个小妾细声道。 “是呀姐姐,宴会上诸位大人还在等呢。”太子的另一个小妾也催促。 景王妃回头道一句:“谁是你姐姐,你不掂量下自己身份,称我姐姐。”呵,说着甩一个白眼便拂手去挑选了。 她也明白,与汐王妃争锋相对,于自己无益。 她选了一件金纱丝衣,镂金缕,细碎银花拂仙袖,这金纱衣和她这耀武扬威的气场倒是十分相似。选完便眼神轻蔑的望望众人,穿堂而过,随着侍女去更衣了。 楚倾未上前,辰王妃上官绾绾也未上前。众人目光旋即都看向她们。 绾绾温和道:“妹妹先选吧。” 楚倾道:“当然是姐姐先选,我无妨。” 绾绾宛然一笑:“那我就不推脱了。”说话倒也不做作,说罢便慢拂裙摆上前挑选。 果然不出楚倾所料,她选了一件纯白锦衣,秀银纹,这挑衣服的口味都和白辰如出一辙。想来这舞蹈也必是温婉。 楚倾本想看看别人都选什么再做选择,但在千件霓裳中楚倾看到了一件自己十分喜欢的。浅思量选得迟了也许会被别人选走,于是她径直走过去拿下了那件大红霓裳。 怜儿跟着楚倾,面露难色:“小姐,这,这你确定这件衣服?” 楚倾点点头,轻轻抖一抖这件大红霓裳,霓裳妖艳,比那日朱雀宴上皇贵妃穿的红衣还要艳上几分,衣裙腰上盘金链,袖摆和裙摆缀窸窸窣窣的金丝,袖筒和肩膀链接的地方却镂空,镂空处倒是巧妙,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散发着欲拒还迎的气息。 怜儿拽拽楚倾的袖子:“小姐,要不再考虑考虑。这。。。这。。。和小姐气质不符。” 楚倾瞥一眼怜儿,自顾自的走去更衣:“我的气质,难道不该由我来定吗?” 怜儿无语,愁眉苦脸的跟上楚倾的步伐。 ===== 斗舞顺序由个人抽签决定,楚倾随手一抽,抽到了中间。 率先起舞的是景王妃,景王妃这个人,交流三言两语便可看出她什么都要抢,什么都要争,爱出风头,也盛气凌人。 第三十一章 倾世绝舞 舞跳得倒也不错,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更像舞剑。或者说是剑舞,更为合适。不过她这一舞,出剑的速度快,挥剑的力道足,倒是让人看得爽快。那英姿豪气,巾帼不让须眉。楚倾心下念着,看来她这爱出风头,盛气凌人,也是有资本的。 一曲舞罢亦迎得了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出场的是两名侯府的小姐,舞姿平平,稀疏掌声。 楚倾看得无趣,余光瞥到台子侧旁即将出场的姑娘,姑娘倒是清秀可人,气质沉静淑柔,着一袭雅绿青衫,不争不抢的模样,大眼睛却灵动可爱。刚才在人堆里她也没出声,楚倾倒是完全未注意到她。 楚倾向姑娘方向扬扬下巴,问怜儿:“那姑娘是谁?” 怜儿顺着楚倾目光看过去:“哦,小姐是说那绿罗衫姑娘?那是十公主。” 楚倾了然的点点头,巧儿补充道:“十公主温和谦逊,不喜出风头。” 楚倾倒是颇为期待这一曲。 倒也没让她失望,罗衫漫起,扇轻展。柔软的腰肢,乐点展扇的恰到好处,一曲扇子舞别致清雅。和她的人一样,清丽脱俗。 台下掌声四起。 轮到太子的侍妾了,席上众人倒是对她的舞颇感兴趣。太子最受宠的两位侍妾都是舞姬出生,自幼练舞,以舞色倾城著称。 楚倾看看自己手里的签,和怜儿道:“下一个我出场,走吧。” “天呐,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在她后面出场。小姐。”这句小姐尾音拖得长,尽显不愿意:“小姐,能和后面的人换换吗?”怜儿担忧道。 楚倾心里笑着怜儿这段时日可真是为自己操碎了心,面上却假装露出一丝难为情道:“那也没法儿换,签都抽了,堂堂汐王妃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故意顺着怜儿的话。 听罢怜儿的表情更难看了,眉头都皱在了一起,道:“你还选了和她一样的大红衣衫。”说着不情愿的跟着楚倾坐在了登台台阶口处。 楚倾看怜儿太过愁眉苦脸,道:“至少我这衣衫比她那件好看,不是吗。” 怜儿不说话,愁眉苦脸更深重了。 楚倾视线扫过席上众人,目光停在一个空座上。不知何时白辰已不在席上,想必他不喜歌舞喧嚣。楚倾浅笑,也是,仙人心境,怎会喜歌舞这种俗事。 乐起,舞姬婉约弯身,下腰,头点地,随即音乐一转,她一翻,整个人像蛇一样的打成一个圈,瞬身站起。有人起身探望,有人叫好。紧接着鼓点一起,她袖间舞出红绸,旋天而落,妖柔华章。四处掌声已起。 这一曲,所有动作,浑然天成,确为舞姿倾城。柔美处妖艳,妖艳处绝色,如果不是天赋异禀练百年也不一定能驾驭这段舞蹈。 这一曲,倒是这许多年楚倾都难得一见的绝色舞姿。一个凡人的舞姿能到如此地步,已是前无古人。 最后她人随红绸轻旋而落,双腿如笔轻岔而坐,随那红绸缠身时,娇艳一笑。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第三十二章 倾世绝舞2 等掌声停了,楚倾才缓步欲上台,怜儿在一旁埋着头小声嘟囔:“小姐你好歹带个道具呀。。。她们都有道具。。。” 楚倾故意豪气一甩袖子对怜儿道:“我辈岂是蓬蒿人。”语气却调皮。 怜儿干脆把头埋了下去,一副不忍心看楚倾跳舞的模样。心里想着,这是哪来的自信啊。 众人看上来的是汐王妃,倒是失去了许多兴趣。即便汐王妃美貌,可舞姿,怎么也不会比得过太子舞姬。 聊天的聊天,饮酒的饮酒,磕瓜子的嗑瓜子。 乐起,这首曲子轻快。一上来便是几缕笛声轻扬,楚倾旋身,身上悬缀的金丝随着她一起旋动。她轻轻张开双臂,手臂由下向上,短短几瞬,已是旋了有十余圈,她转得轻松,明快。那缕缕金色宛若金色光晕,绕于她周身。 聊天的,饮酒的,嗑瓜子的都愣在了原地,看着这光影交转,美轮美奂。 调一转,明快里加了一缕悠扬,她的翻身,旋转,劈叉坠地,又轻旋而起,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如果说太子舞姬腰肢似青柳,柔软缠绵,把绸带,舞到了极致,那么楚倾便是杨柳,便是绸带。 席上宾客看着已难分清,她是在跳舞,还是她就是这绝世舞本身。 落旋间,楚倾的舞中加了力道,动作中的柔软浑然天成的和力量融合,她像一个绝美的绸带,漫撒于夜幕,却闪着金光,在台上谱一段旷世奇恋,画一幅惊天动地。 乐声入高潮,鼓点四起,众人早已看呆,却不知惊艳方初上。 随一声鼓点,楚倾一舞,一挥,洒出艳红细长花瓣,花瓣金光凌凌,瞬间香气弥漫,花瓣定格于空中,如幻如梦。再一鼓点时她伴乐悬于空中,轻撒,如天女散花,金色铺天盖地而下,顷刻停于空中。 她像是时光停歇里的唯一仙女,一伸手便可让漫天星辰黯然失色,一回眸便可挽住山河湖海的所有灵气。 再一鼓点,花瓣升起,绝色,她落下,倾城。 曲调再一转明快,她抖身如红绸伏于地面,再起身若金丝,缠绵于众人痴醉的目光。 终了,她一旋而定,乐声止,艳红花瓣瞬间全化作金粉,随风而逝。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如同做了一个梦,辨不清真假。 四周鸦雀无声。 人群中一个小朋友啪啪啪的鼓起了掌,嘴里喊着:“姐姐是仙女,是仙女。” 周围人才反应过来,目光里交杂着难以置信,又混合着崇敬畏然,掌声响起,人群里爆发出了各种感慨,掌声也未停,还有人喊着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楚倾听到一句:汐王妃这舞,这舞,绝世罕见,是一舞动天下,动天下啊。楚倾心下一想,舞姿倾城和一舞动天下相比,谁胜谁败已见分晓。 楚倾享受才华被人欣赏的过程,但对于这奉承夸赞的尾声却毫无兴趣。 事了拂身去,藏了这功与名。 楚倾拂袖下台,怜儿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了。而一旁的舞姬都仰慕的目光看着她。是仰慕而不是难堪或嫉妒。 第三十三章 入局 人呢,如果见到略微优于自己的人,必然是不服气和嫉妒。可是若遇到一个此生都无法比肩的人,自然就只剩下崇敬了。 绕过台阶时,楚倾听到太子一句感慨:“确是绝世舞,精彩,精彩。只可惜,可惜。” 楚倾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可惜什么,可惜不是你的舞姬?可惜个鬼。 楚倾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前厅去侧房换衣服。换好了衣服的楚倾觉得今日玩得实在尽兴,也实在不可以再不做正事了。 楚倾支开怜儿,站在侧房门口思量着该如何下手,远处热闹喧嚣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后院却安静如墨不染俗事。 突然左侧走廊响起一串小碎步,楚倾转头,是一个侍女,太子府侍女的装扮,不过先前并未见到过这个侍女。她神情略有不安,脚步也慌慌张张,东张西望着走向楚倾。 楚倾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停在了自己面前。 她向屋里张望片刻,确定屋里无人后又探头张望另一侧的长廊,随即埋头压低声音道:“汐王妃,太子妃想邀你一聚。” 楚倾心里道:呦,天上掉馅饼。 “走吧。”楚倾爽快的答应道。 倒是弄得这个侍女一愣,旋即颤抖的问道:“汐王妃怎么不问为何?” 楚倾旋即道:“为何?” 侍女又是一愣,结巴着道:“奴婢,奴婢不知。太子妃让我避开所有人来找你,说有重要的事说与你听。让我一定避开他人,一定请你过去。否则,否则,奴婢脑袋不保。” 楚倾心下无奈,这侍女,准备好的台词还非说不可。 “走吧。”楚倾说着走向侍女来时的方向。 侍女在她身后着急道:“汐王妃,是这边。” “哦。”楚倾旋即转身,若无其事的迈步走去。 转弯前楚倾隐约听到瓦片破碎的声音,也辨不清声音的方向,许是宴席上小吵小闹。 转过弯未行几步便到了一处不起眼却雅致屋子,屋里有微暗的烛光。月色沉沉,照一院的寂静。这个院落虽然不华贵,但极为清雅,竟是一院的梨花。不过楚倾此时楚倾也无心赏花。 侍女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在里面等你。” 楚倾未停留,推门而入,不过推门而入时隐约觉得梨树林中有人,也未在意。正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晃微弱的烛光。侧厅被细密的珠帘掩着,楚倾心下不解,人都到了,太子妃也不出门相迎。 楚倾旋即掀开珠帘,看到眼前一幕,瞳孔一震。 太子妃侧躺在地上,背朝门口,她面前还有一个摔碎的瓷瓶,一地的碎片。看似是与人撕扯过。楚倾即可上前,绕至太子妃前方。娇美的面庞,却惨白如雪。 楚倾半腿侧跪,伸手探其呼吸。探至侧妃鼻前时,楚倾手微微一抖,已无呼吸,楚倾目光旋即瞥到太子妃脖颈间的勒痕和被她压在肩下的丝质绢帕。 楚倾瞳孔微微放大,觉得不对,即可起身,穿过珠帘门。 可为时已晚,屋外一个尖厉的声音大喊道:“救命啊,有刺客,有刺客!” 声音还未落,一连串脚步声便纷至沓来。 来者如此迅速,看来这果真是一个布好的局。 第三十四章 天上掉锅 砰,门被踢开,是侍卫,握着剑便闯了进来。 为首的侍卫见到楚倾先是一愣,匆忙请安后进了里屋。其他侍卫未进去,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楚倾叹一口气,坐在了摆着蜡烛的那个桌旁。拖着腮埋怨自己,太大意,这世上怎么会掉馅饼不是,只会掉大锅。 里面扑通一声,楚倾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侍卫看到太子妃死了,惊的坐倒在了地上。旋即便听到侍卫说:“太,太子妃,太子妃死了。”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一脸惊恐。 楚倾随手指了一个侍卫,问:“你们在这附近做什么?” 侍卫一脸惊恐,弄得好像楚倾怀疑他杀了太子妃一样,侍卫道:“正在此巡逻,看守太子妃。。。” 里面的侍卫首领出来了,面色惨白,小声和两个侍卫说了两句,两个侍卫便匆匆离去。 侍卫首领跪下对楚倾道:“太子妃,已经,没了呼吸。小的们进来时只有汐王妃在场。我等不敢怠慢汐王妃,但兹事体大,我已派人去请太子了,还忘汐王妃能在此等候。” 楚倾摆摆手:“行了,你起来吧。” 摆手间,楚倾看到自己的衣袖破了一块,缺失了不起眼的一小块。 楚倾细细一看,吸一口气。冷哼一声,倒是想明白了今日种种。 太子说的没错,果真是有这一场好戏等着她。也难怪太子会感慨说:确是绝世舞,精彩,精彩。只可惜,可惜。 原是如此。他是可惜自己命不久矣。 看来太子是布了这局,她如果没猜错的话,她袖子上缺失的这一块现在应该就握在死去的太子妃手中。 看来换霓裳斗舞是假,取这布料诬陷楚倾倒是真。 这,不就是想让楚倾一命偿一命嘛。 旋即,楚倾抬手扶在峨间,这不对啊,一团乱麻。如果说太子很想让楚倾死,那么太子就有可能是噬神怨魂,可是一个噬神怨魂难道不知道楚倾是可以轻而易举从这局中逃跑的吗? 比如现在挥一下银鞭,轻跃两步,谁也拦不住。 可是,如果太子不是噬神怨魂,那么太子难道是想要用自己来要挟之汐? 也不对,不是要谋反吗?不谋反了,改成诬陷自己了?这板上钉钉的谋反说变卦就变卦了? 说换戏就换戏,说换主角就换主角。谋反这种一不小心就会血流成河,伏尸满城的事也能这样儿戏? 楚倾实在想不明白。 现在这种人证,物证齐在的局面,是难洗脱冤情了。 楚倾浅思量,还是先看太子怎么演这出戏吧。 不一会儿,太子便来了,一些重要宾客紧随其后。众人都面色凝重,眼神困惑。 太子神色慌张,眼睛里满布着惊惧。进门后只第一眼瞥了楚倾,旋即二话不说踏入了里厅。 楚倾心里感慨,这神情,这表现,演技满分。可是为了陷害她搭上太子妃一条命,值得吗?想到这里,楚倾心念一转,不对,除非刚好太子想杀太子妃,若如此,倒是一石二鸟。 第三十五章 天上掉锅2 楚倾联系着种种,忽而想到,看这情形,太子是不打算起兵围困诸皇子亲王了,反而将目标对准了自己。 难道太子知晓了自己告发他谋反一事?于是改变了策略,在自己身上泼一桶脏水,这样太子便保全了自己,且可杀楚倾灭口。 楚倾瞬间觉得这种可能性比太子是怨魂的可能性更说得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太子便是越快动手越好,最好可以让楚倾血溅当场,无从争辩。 太子嗜血名声在外,倘若自己妃子被杀,震怒之下杀死凶手,情理之中,还会博得一个深情的名声。 想到这里,楚倾虽不怕,但还是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里厅传来了太子压低声音的呼喊:“柔儿,柔儿。”随即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此时几个侍从和大臣也匆匆进了侧厅。人群里没有刚才给她引路的侍女,看来人已经躲起来了,这样楚倾便无从解释,何故来后庭太子妃居所,又是何人带她来此处。 楚倾看一眼门口,几位皇子并未向前。楚倾不动声色的捏住了袖中的银鞭。 里面一个大臣突然惊呼:“太子妃手中有东西,是一缕丝衣碎片。”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这,这似是今日汐王妃所穿的丝衣材质?” 楚倾揉揉眉心,用指甲皮想都知道,过来的诸位肯定来之前便知晓侍卫进来时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太子妃房中了。 现在自己已然是众人心中的凶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楚倾,紧紧盯着,有人还退后了两步,有人手握上剑柄。 楚倾想着,看来要先有一场唇枪舌战了。 楚倾揉眉心的手还未放下来,太子嗖一下就夺门而出,站到了楚倾面前。一句话未说,眨眼的功夫便从侧旁侍卫的剑鞘中拔出寒剑。 剑锋直逼楚倾喉咙,太子要的就是一剑毙命! 太子功夫了得,这速度快上常人几分。 楚倾有所准备,浅撤步,随即反身轻旋,错过来者,落于门廊处。 啪地一甩鞭子,门口的人全被震开,弹出丈外远。众人皆被这阵势吓到了。 “太子,勿要冲动。这毕竟是汐王妃,且问清楚再说啊。”侧旁有人道。 “血债血还。证据齐全,还用再问?”太子声音,天生的不容置喙。他哪里需要问清楚,他再清楚不过了。话音未落,他剑又挥出,楚倾闪身退于梨花林中,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把太子先打晕? 这剑若寒光,挥转间,枝丫伴着花瓣窸窸窣窣的落下来。 楚倾再一闪身,挥鞭稳稳打中太子握剑的手,剑随即飞出。 太子吃痛,抬头,眼神却更阴狠。 顷刻,他翻身一跃接回了被打飞的剑,就在他腾空的一瞬,楚倾余光瞥到几个侍女和其他宾客也进了这个庭院。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怜儿看院里剑拔弩张的形势,慌张的喊道。 楚倾心下一慌,不好。 果真,太子闻声,立刻旋落于地,将剑指向怜儿。 第三十六章 天上掉锅3 楚倾在太子身后,鞭长莫及,太子稳稳抓住怜儿,将剑抵于她喉间,一道血印,鲜血汋汋而出,再深一点,怜儿必死无疑。 楚倾停在原地一丝一毫也不敢动:“你别,别伤害她。” 太子嗤笑:“放下鞭子。”这四个字说得不急不躁,尽是蔑视。 楚倾丝毫没犹豫,啪的就把鞭子甩了几丈远,立刻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听你的。快点,要杀要剐的,别牵扯无辜。”楚倾是真着急。 顷刻,楚倾瞳孔收缩,呼吸停滞。她忘了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了,怎么可能放开怜儿。 一抹嗤笑,剑光一反,楚倾用了十足的力气想冲过去握住那把剑锋,可是剑本就已经入肉。眼看根本来不及。 忽而,太子的剑落地,太子啊一声,退后四五步。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但这个东西飞向太子的速度快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楚倾无暇他顾,一把揽着怜儿的肩膀把她拉到了侧旁,扶她坐下。拿出绢帕按压在怜儿流血的伤口上。 看血渗出的少了,楚倾才转身站起。她将手藏于身后,一握掌,银鞭子又回到手中。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太子,无人顾及楚倾和怜儿。楚倾定睛一看,一只几寸长的梨树枝刺穿太子方才握剑的前臂,这树枝上还有梨花,现在已变成了艳花滴血,让人不寒而栗。 好力道! 楚倾抬头望向屋顶,树枝被掷出的地方。屋顶上一人,面庞波澜不惊,眼里万丈寒冰,深不见底。 白辰。 太子呻吟咒骂着,众人都被那瘆人的梨木枝和太子血流不止的手臂吓呆了,须臾才反应过来要找出手之人。 可是当众人看到白辰倚坐在屋顶上,神色悠闲,手中还握着几只花开得正娇美的梨树枝时,瞬间表情从惊呆变为了脸色煞白。 看上去都像是被吓到不知所措的活死人。 神仙打架,观者遭殃。 “M的,白辰你。。。”太子话还没说完又吃痛到不行,说不出话,一旁的小妾早忙成一团,传唤大夫的,包扎的,哭哭啼啼的。 白辰看着手里的梨花,目光丝毫未瞥太子,直呼太子名讳:“弛羽。你今夜已经杀了一个太子妃了,打算杀汐王妃,还要再杀一个丫鬟。真是扰了我赏花的好兴致。”他语气舒缓。 “混账,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太子言语间已是火冒三丈,但却丝毫未有动手的意思。 闻此言楚倾倒是一轻松,这么说来,白辰目睹了一切,包括太子妃被杀,和自己被陷害。 有救了。 “辰王,你说得未免有点荒谬。何来太子杀死太子妃一说?”一个老态龙钟的大臣不解的问白辰,语气却客气。 “我在这赏花,坐了有些时辰了。汐王妃是在太子妃死后才来的。”这是楚倾第一次听到白辰说这么多话。 “我生辰宴的时候,你坐在我皇妃的屋顶上赏花?”太子语气依旧怒不可遏,可这句却问得有道理。 第三十七章 树下瓷片 白辰清浅叹口气,薄唇凉淡,缓缓道:“在父皇将这行宫赐予你当太子府前,这里被视若珍宝,宫人们打理得极好。常年一百零七棵梨树,不多不少。你搬入后,这里渐渐被废弃,如今只余六十九棵。” 太子面露惊讶,惊讶里又有一丝不安。侧旁的小妾低头眼神慌张思索道:“如今,如今确是有六十九棵”旋即抬眼望向白辰:“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与你今夜在屋顶赏花有何关系?” “我的意思,自然是,这里的景我喜欢,我常来这里赏花,故而今夜会来此处。”白辰答得简单,语气却不容置喙。 “我的府邸是你随意进出,来去自由的吗?!”太子因流了许多血而气势不足的问道。 白辰点头,唇角微扬:“汉国,没有我不能随意进出的地。”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谁都不敢接话,此话虽有大不敬之处,可却是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的实话。 怜儿这时向着白辰喊道:“四皇子你说你看到我家王妃不是凶手对吗?你可有看到是谁杀死了太子妃,可否说出真相,好洗脱我家皇妃莫须有的罪名?” 说了半天,场中倒尽是吃瓜之人,都忘了抓真凶才是要紧事了。 就连楚倾也被他们这段谈话吸引了,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倒是怜儿时时想着自己。想到这楚倾看眼怜儿,心下微暖。 低头时发现巧儿一声不响的过来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辰向人群扬一扬下巴道:“那。” 在场诸人都看向白辰目光所落之处。太子? 人群议论纷纷,刚才白辰便说是太子杀死了太子妃。可是有目共睹,方才太子坐于堂上,与诸君臣欣赏斗舞,如何分身杀死太子妃。 白辰随即道:“动手的人不是太子,是他的妾室。” 这时众人才都恍然,原来白辰的目光是落到了太子身后方才一舞倾城的小妾身上。 楚倾望去,小妾身旁一团白,白辰那只大白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脚边,咬着她的裙角。而她则一脸嫌恶的拉扯着。 闻此言,她突然不动了,旋即满眼无辜道:“辰王,怎可莫名诬陷我?我与太子妃情同手足,何故杀她?” 白辰薄唇微张,一抹冷笑浮于唇角:“是么?刚才你着急打碎桌上瓷瓶时不小心割破了右手的手腕,汐王妃的脚步已经,你慌张下未多想拿起了那块有血迹的破碎瓷片,不敢随便扔,就埋在了那颗梨树下。”说着随手一点。 太子看了眼梨树,脸色微青,一言不发。楚倾随即想到,推门而入时隐约觉得桃林中有人,原来便是她。 侧旁一个大臣向前一步道:“不对啊,太子妃是脖颈被绢帕所勒而死。这舞姬又何故要打碎那桌上的瓷瓶。” 白辰放下手中的梨花枝,道:“这要问刚才呼救的侍女为何会突然喊有刺客了?”说着他的目光看向小妾旁瑟瑟发抖的侍女。 第三十八章 树下瓷片2 侍女看上去甚是紧张,她道:“我,我是听到太子妃房中有瓷器破碎的声音,又看到有一个黑影,方才喊,喊有刺客的。” 怜儿恍然大悟的吸一口气道:“所以这是你们安排好的。故意摔碎瓷器,好让侍女有个合适的理由喊抓刺客。” 旁边那个大臣也想明白了,旋即接着道:“那就是说,如果这树下真有屋中的碎瓷片,这时间就对不上了。因为刚才侍卫说他们一听到喊声就冲进了太子妃房中,期间汐王妃也未离开这房屋半步,如何可能打碎了瓷器,还把瓦片埋于树下。” 听完此言,众人喧哗。三皇子也坐不住了,急急道:“太子你还不快让人挖这土地看看啊。” 太子面色疑虑,片刻不语,无奈挥手示意侍卫挖土。 白辰道:“就在那东南角,埋得不深。” 话音还未落,侍卫便大喊,起身匆匆捧着瓷片向太子:“这,这,果真有一个血迹未干的瓷片。” 楚倾心下一乐,真是个蠢侍卫,不过想来也是,如果太子把杀太子妃,陷害汐王妃这种事安排于太多人,实在冒险。想必一切都是那个小妾着手的,这些侍卫也都不知事情原委。 楚倾看着那个小妾,她表情并不慌张,可以说面无表情。此种情况下还能如此淡定,不简单。兀的想到,舞能跳得如此出神入化,想必身手也好,怪不得太子倚重。 侍卫看太子面色铁青,声音抖着道:“可是,可是太子妃手中握有汐王妃丝衣碎片,作何解释?” 怜儿即刻厉声道:“汐王妃方才舞蹈之时换了霓裳,倘若有人趁那时偷裁一块用以栽赃陷害,皇妃又怎么可能注意得到。” 众人小声议论,但都觉怜儿所言甚是有理,此刻大家便都在等太子发话了。 三皇子这急性子,冲着小妾道:“你这个舞姬,还不快伸出胳膊让人检查。要是有伤痕,那肯定就是你!” 楚倾心下想,这三皇子倒是心中正义。 余光一抬,瞥见白辰不动声色的握住了自己的剑。楚倾心下一紧,方才那么情急且面对太子时,白辰都未动剑,现在何故握剑。 果真下一刻,惊人一幕出现。 与其说是惊人一幕,不如说是惊楚倾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三皇子话音刚落,小妾猛地抽出捧着瓷片的侍卫腰间的剑,抬手便抹向自己的脖颈。那一刹那,白辰的剑,嗖的一声,划过空气。极快,似一道光。 剑光插入了小妾脚上。 众人所见,插入的那一瞬,小妾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手中已举在脖颈的剑即刻滑落,整个人无力的倒下。 太子扶住她,因刚才这一幕被吓得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皱眉道:“妖儿,妖儿。” 可楚倾所见,却是剑光插入那一瞬,一个女子的惨叫划破天际,极为凄厉,像是野兽的吼叫,又像小孩的啜泣,尖利的声音瞬间让楚倾毛骨悚然。 而发出这声尖叫的人,不,发出这声尖叫的不是人,是一个魂魄。那一刹那,那个魂魄向后被打出了小妾的身体,她血红衣衫,面目狰狞,从头皮处渗着血,那血顺着头发,面部,一滴滴往下流。 第三十九章 梨花沾露 依稀可见血水从发梢滴落空中,随即消散。 楚倾一个寒颤,这不就是怨魂的模样么?! 而同时,从剑插入的地方,瞬间散开了百朵梨花,梨花半透明,晶莹剔透,闪着微蓝幽光。楚倾定睛一看,每朵花瓣上都有水珠。那些花瓣瞬间围成一个偌大的网,困住了那个狰狞的魂魄。 任她怎么嘶吼,挣扎,都无法挣脱。 旋即白辰轻握手掌,梨花网带着怨魂,被封回了剑中。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楚倾听到巧儿念道:“梨花沾露,白尘。”楚倾觉得有点耳熟。她盯着白辰,毫无疑问,他是追魂,或者是追魂使。巧儿念出了他的名号,想必不是普通追魂,要么是追魂使,要么是追魂上将。 这阴间,渡娘和孟婆算是文职。而这追命和追魂便是武职了。 追魂的地位显然比追命高,因为追命是追这人间该死却未死之人,而追魂则是追该往生却未往生的魂魄。 追命是追人之命,没什么等级之分,是阴间品级最低之人。但追魂不一样,追魂从上到下,分追魂司主,追魂上将,追魂使和追魂。 而追魂司主,便如同人间这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何道皇帝是一人之下? 自是举头三尺有神明。皇帝之上还有那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神明。 那追魂司主之上也有神明,这个神明有人叫阎王,有人叫死神。 无所谓他叫什么,反正和人间的神明一样,无人见过。追魂司主可能也没见过。 不过阴间地府,和人世间大不同。全为各司其职,各谋其命。且人情淡薄,极为疏离,也未设立必须遵循的礼数,规章。 只有一条大家都遵守的陈规,孤清不交。就是所有人都得承受这孤独清冷,不相交往。说白了,就是谁也不认识谁,谁也只干自己的活儿,干完了投胎转世,重新做人。 要说这活儿是赏,还是罚。因人而异吧。 楚倾活了的这么些年偶尔会遇到普通的追魂,追命,倒是从来未遇到过品级高一点的追魂使,追魂上将什么的。 今日还是第一次。 当下楚倾倒也明白了,为何那日在戏楼,白辰会问她:你活了多久。想必是他听到她用术法问询了。 也明白为什么他的剑术,功力如此之强了。 不过当下,她无暇多想,只想弄清楚一事,此怨魂可是那个挡她往生的噬神怨魂。 周围喧嚣声起,三皇子算是给此事定了结论,他嚷嚷着说就是那个小妾蓄谋杀死太子妃,还想嫁祸给汐王妃。还说她叫妖儿,不就是妖女吗。现在自杀未遂,还装死! 太子和他吵了几句,最后喊了一句:“你们都给我滚,我府上的事,我自己解决!” 所有人惺惺然,鱼贯而出,议论不休,白辰从屋顶上跃下,轻挑剑柄,拔出剑。未再多言一句,在场诸人也都忘了白辰方才说的一句太子妃为太子所杀。 第四十章 梨花沾露2 楚倾犹豫片刻,便匆匆跟着大家离开了。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在太子府呆着了,而她困惑的所有答案,此刻,就在一个人手中。 在她走过太子面前时,太子恶狠狠的抬头看她一眼。她不由的加快了脚步。心里默念着:心有魔鬼的人,不纠缠,不纠缠。 楚倾抱起巧儿,边走边问:“梨花沾露,白尘?是追魂使?” 巧儿眯着眼睛道:“笨。是追魂上将。难得一遇中的难得一遇。” 楚倾瞪了瞪眼睛惊讶道:“还真是难得一遇。这你也知道?” 巧儿一副嫌弃的声音道:“让你平时不看书。梨花沾露就是他刚才用来抓怨魂的那一招,他用的那把剑叫梨雨,传言没有怨魂能跑得过梨雨,也没有怨魂能逃得过他那张梨花网。” 楚倾点点头:“怪不得他那么喜欢太子的梨园。” 巧儿挠她一下不满意道:“你能不能关注对重点。” 楚倾皱皱眉换了一个巧儿没法挠她的姿势抱着巧儿道:“我怎么没关注对重点了,我等下就去问怨魂的事,不准挠人,坏猫。” ===== 出了太子府,楚倾支开了怜儿,让她先回去了府邸。楚倾自己抱着巧儿,跟着白辰,也不知道怎么过去和他搭话。就一直跟着。 拐过一个弯,白辰停了下来。楚倾犹豫一瞬,快步跟上去,刚要开口,白辰便继续往前走了。楚倾旋即跟上结巴着道:“我,我是渡娘。想必你也知道了。只是,我现在被困住了,没办法回去。我。。。” 白辰道:“与我何干。”楚倾说得犹犹豫豫,白辰却说得干净利落,好像刚才替她洗脱罪名的不是他一样。 这句与我何干,既不是挑衅,也不是讽刺,只是单纯的冷漠。 楚倾愣一下,随即觉得正常,毕竟是高高在上的追魂上将。又补充道:“我可能是被噬神怨魂下咒困住的,刚才你抓得可是噬神怨魂?” 在听到噬神怨魂这四个字后,白辰停下了脚步,表情沉下几分,冷冷问道:“噬神怨魂?” 楚倾叹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怕说得慢白辰就走了。 楚倾说得跌宕起伏,白辰听得波澜不惊。楚倾说完后看着白辰,期待他能对自己的这些推断给予肯定。 白辰只说了一句:“我饿了。”便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酒楼。酒楼里还有歌姬,歌声袅袅,轻舞霓裳。 他身后的那只大白狗在他进酒楼时,乖乖的守在了门口。 楚倾倒吸一口气,转身也跟了过去。进门时把巧儿放在了门口,巧儿一脸不乐意,抬腿就要跟进来。 楚倾斜眼看到,那只大白狗又抬起了手,点在了巧儿头上,还说了一句:“这里猫和狗不能进。” 楚倾从巧儿眼里读到了满满的愤怒,立刻加快了脚步迈进了酒楼,逃离了这个即将开战的地方。 楚倾进入后坐到白辰对面,不知道怎样继续刚才的话题。白辰也不说话。只是侧头欣赏着歌舞,目光清澈干净。空留楚倾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四十一章 梨花沾露3 小二托着盘子进了他们的视线:“客官,您要的两碗西红柿鸡蛋拌面。” 随即在一人面前摆了一碗便下去了。 楚倾看着自己面前的面笑了出来。白辰轻挑眉。 楚倾忙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唐唐汉国四皇子辰王,阴间追魂上将,饿了竟然在酒楼只点了一碗简简单单的面。” 白辰缓缓吃着面,也没抬眸,道:“活久了,喜欢的东西会变得简单。” 可不是吗,其实楚倾明白。楚倾看着他吃面的模样,心里道原来一个人吃面也可以吃得这么优雅,他上辈子是神仙吧。 想到这里楚倾无奈的摇摇头,如此不似凡人的画中仙竟然是阴间的追魂上将,谁能想得到呢。 楚倾收回漫散开来的想法,道:“谢上将这碗面。不过,你可以一直附身在四皇子身上?” 对面简简单单一个字:“对。” 楚倾象征性的吃了一口面,思虑片刻后问道:“上将,你觉得困住我的可是噬神怨魂?” 白辰未说话,点了点头。 楚倾即刻追问:“那上将刚才收了的那只小妾身上的怨魂可是噬神怨魂?我可否问问她,是不是那个想要害青月的怨魂?” 白辰放下手中的筷子,用绢帕轻拭唇角,道:“她不是噬神怨魂。噬神怨魂的灵力和追魂司主不相上下,不会是她” 楚倾惊讶道:“什么?!这么厉害。”一颗心沉了下去,仿佛一直沉到了地狱的十九层,还能继续往下。 楚倾已经呆滞在了原地,白辰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我可以替你一问。”说着他轻闭眼,握住了梨雨那银制的剑柄,剑柄上雕精致梨花,梨花开得正艳。 楚倾回神,看着那剑柄精致,雕花模样倒和自己的马鞭的握柄有几分相似。 不一会儿工夫,白辰便睁开了眼睛,幽幽道:“她不认识青月,也未曾想害她。今夜,她对你动手,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小二又来了,这次拿了一个大盘子,满满的都是菜。 “爷,您的菜齐喽。”说着一盘一盘往下端。 楚倾瞪着小二,说到关键时候他来打扰。看到楚倾的目光,小二的手都被吓得抖了起来。 楚倾旋即一想:不对呀,刚不是还说喜欢简单吗,这怎么什么时候又点了如此多菜。 正想着,白辰声音冷淡:“我没点菜,你送错了。” 小二挠挠头:“是您这桌没错呀。这周围都是喝酒的了,吃饭的也只有您这桌。”说着还添了一副碗筷。 话到尾音,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点的。” 白辰未抬头,拿勺盛了一口汤,缓缓喝下。 楚倾和小二一同望向声音的方向,之汐一身玄色布衣,缓步而来。 楚倾睁大了眼睛,站起来道:“你,你不是去边境了吗?” 小二给之汐让开了位置,悄然下去。之汐的头发高高竖起,凭填了眉目里的英气。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便自顾自的捡了一块肉,轻挑嘴唇道:“那不是你跟父皇告密说太子谋反的么?有人谋反就得有人平反。”说罢就将肉放进了嘴中。 旋即道:“好吃。” 第四十二章 原是夫人 原来去边境只是个幌子,他果真另有安排。 楚倾还站着,就看着他们二人,一人吃饭,一人喝汤。吃饭的人吃得津津有味,喝汤的人喝得云淡风轻。倒像是他们两个人约好了来吃这顿饭,楚倾是不识趣多出来的那个人。 吃了片刻,之汐放下筷子道:“你站着做什么,心虚么?”抬起那明亮的眸子看着楚倾。 楚倾旋即坐了下来,眉心微隆起道:“不是。谋反一事,我是不想你被牵扯进来,所以才未和你讲。那日,朱雀宴时,皇上私下召见说他知道了潜入肖未府中的刺客是我。我才告诉了他我听到肖未说谋反的事情。可是,太子。。。” 太子今日未谋反却陷害楚倾,这她就不明白了。 之汐打断楚倾道:“我是说,你现在偷偷和他幽会这事,心虚吗?”说着下巴朝白辰扬了扬。 楚倾一愣,白辰旋即道:“无聊。” 之汐又看向楚倾:“你倒是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太子谋反一事。” 楚倾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因为她和白辰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白辰目光里闪过一丝轻蔑道:“你们聊,不奉陪了。”说着握住了梨雨,起身便走。 楚倾着急道:“辰王,请留步。”下意识站起来伸手想拉白辰。 之汐的目光停在她伸出的手上,转而一瞥望向她的脸庞。这目光里的寒意吓得楚倾收回了手。 男人真是的,明明不喜欢她,对她也无感情。就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惹人心累。 白辰停住了脚步,未转身,侧目对她道:“今夜,她害你是因为太子。太子谋反一事,太子妃无意知晓,三番五次劝阻,还以要告发太子来威胁太子停手。于是太子起了杀心。而太子也在此前知道了你告发他谋反一事,于是便面见皇上,断臂求生,说肖未劝自己谋反,而自己不愿。虽然取消了谋反的计划,但他对你怀恨在心。于是生辰宴一石二鸟,杀了太子妃,再诬陷于你。” 楚倾问:“那,她,怨。。。是什么人?” 想说怨魂,但之汐就在身旁又不便说。 白辰微颔首,道:“因惦念他而不愿离去的人。” 楚倾明白,那个他指太子。 而怨魂,大概也许是之前死的某个太子妃,又或是哪个不知名的舞姬吧。真是无论什么样的人,始终都还是有人会爱。呵。 之汐未再听他们后来的对话,思索片刻后道:“原来如此。太子告诉父皇,朱雀楼下有一条密道,肖未的计划是在太子生辰宴时,通过密道入宫行刺。好一招断臂求生。太子还说自己对父皇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舍掉了朱雀楼下的密道,也舍掉了肖未这枚重要的棋子。” 楚倾听完后脑袋嗡嗡直响,问之汐:“那既然汉帝已经相信了太子,相信他不会谋反,一切都是肖未的注意,为何你还在这里埋伏?说什么有人谋反就得有人平反。” 之汐移回目光,低头道:“父皇还是怕太子有异动,便让我派兵埋伏,以防万一。” 也是,汉帝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相信一个人。 第四十三章 原是夫人2 楚倾道:“所以,皇上真的信太子无心谋反?” 之汐:“不信。父皇自然明白太子想谋反。不过大局在父皇手中,太子又损兵折将,没了肖未,他也就掀不起风浪了。况且父皇得给皇家留着颜面。” 白辰冷笑,道:“父皇,呵。有皇贵妃在,他不会动太子。” 楚倾心里想着,为什么?旋即想起来,皇上给皇贵妃修的朱雀楼,又想起来刺客来了皇上还将皇贵妃护在身后的模样,这个答案便已了然。 之汐兀的起身,声音里的散漫和戏谑退去,道:“对了,今日,谢四哥在太子府中救了青月。” 白辰听罢,浅挥手,便未再回头的离开了。 楚倾看着他的背影,想着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但是现在之汐在,也不好再多问,毕竟还有这汐王妃的身份。 楚倾又想起什么,问之汐:“你在府外埋伏怎么知道太子在太子府中陷害我一事?”即便之汐方才听到了白辰说的短短几句,他也不知道是白辰出手救了自己才对。 之汐拿出一枚银子放在桌子上,是饭钱,他低头看着银子道:“一直有暗探汇报太子府中的情况。” 楚倾道:“哦。”目光随着之汐的目光看向银子。 视线落在银锭上,楚倾突然心下一慌。 随即就听到之汐问了一句:“你在太子府上用的银鞭,可否借我一看?”说着之汐抬眼看向了楚倾,目光里星辰闪烁。 楚倾眨眨眼睛,道:“什么银鞭?我不记得了。”说着巧儿就蹦到了桌子上,一声拖长的喵吓了楚倾一跳。 楚倾抱起巧儿就走,边走边道:“巧儿都累了,早点回去吧。今日发生如此多事。心里实在疲惫。” 之汐刚要抬手拦她,她便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酒楼。 他看着楚倾离开的方向,眼中渐起一层薄雾。 ===== 楚倾次日清晨起得极早,与其说是起得早,不如说是昨夜基本未睡。 一晚上迷迷糊糊的想着发生的一切。噬神怨魂不是太子府的人,那是谁?噬神怨魂的术力如果是和追魂司主不相上下,那为什么不来直接杀死她,让青月直接魂飞魄散? 那夜在酒中下毒的人又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噬神怨魂? 锦瑟端来了早餐,满脸喜气。楚倾看一眼锦瑟,看一眼桌上的菜,今日的菜好像比往日多了许多。 楚倾打量一眼锦瑟声音疲惫道:“什么喜事?” 锦瑟一盘一盘的揭开盖子道:“夫人,这是糯米莲藕糕,这是粉蒸荷花汤,这是清莲。。。” 楚倾打断道:“停,停停。今日怎么多菜?还有你别叫我夫人,叫小姐,说过多少遍了。” 锦瑟声音委屈道:“是,小姐。这些都是七皇子让下人特意为你准备的,说你喜欢这些。而且说你瘦,要好好补补。” 楚倾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些糕点,汤水倒都是蜀国的。 旋即她不耐烦的挥挥手,和锦瑟道:“你都拿下去吧,我没心情吃。” 锦瑟犹豫片刻,收拾盘子道:“是,夫人。” 楚倾生气瞪向锦瑟:“都说了叫小姐。” 锦瑟吓得手一抖,差点砸了盘子。 楚倾想到了什么,提高了嗓音:“不对,夫人。。。夫人!” 脸上表情从思索渐渐变为明了。 第四十四章 原是夫人3 这下锦瑟真被吓着了,糯米莲藕糕倒了一地,锦瑟带着哭腔道:“小姐对不起,我现在就收拾,对不起。” 楚倾声音柔软几分和锦瑟道:“没事,不是怪你的意思。你收拾,我出去一趟。” 说罢就走,巧儿一脸困惑的跟着她出了房间。 楚倾穿过长廊时,抬头瞥一眼之汐书房所在的院落。巧儿一个迈步,跨到了楚倾肩上,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楚倾习惯了巧儿这样,倒是把迎面走过来的丫鬟吓了一跳,面露慌张。 楚倾走了几步,对巧儿说:“刚才锦瑟无意间称呼我为夫人倒让我想起来,我从未怀疑过肖未夫人,芜娘。她对我好,我倒把她忘了。可是肖府的管家不就是最可能听从两个人的命令吗,肖将军和肖夫人。” 巧儿侧目大眼睛转一转,道:“她看上去是真的关心你,不过,兴许是演的呢。那张看上去温和,谦逊的脸确实难引起人的怀疑。” 楚倾加快了步伐,道:“我想,等天亮全了,皇上就该派人在众目睽睽下封府抄家收兵权了。我们得快点,赶在之前问到真相。” 肖府今日格外安静,楚倾拍门,开门的小厮揉揉眼睛,将门拉开一个缝,问到:“谁啊?”旋即看到是楚倾,慌忙开了门道:“呦,汐王妃今儿真早,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就去通传夫人。” 楚倾跟上这个小厮,往里走去,边走边道:“我是和夫人约好了的,现在有急事耽误不了。” 小厮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但点点头,步子也快了几分。 天光微亮,芜娘房中的烛火彻夜未熄,异常明亮,似是悬了多盏明灯。 楚倾和小厮到芜娘门口时,丫鬟坐在门槛上睡着了。 小厮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摇醒丫鬟道:“你怎么睡这呢?夫人房间怎么还亮着,夫人可是醒了?” 丫鬟揉揉眼睛站起来道:“夫人这是一夜未睡,我本想等夫人睡了再去睡,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说着抬头望望天际,“这天怎么都亮了。” “汐王妃有急事,那你快去和夫人说一声。”小厮说着看了一眼楚倾。 丫鬟看向小厮身后,才发现楚倾在后面,匆忙行礼,便要敲门进去。 “让她进来吧。”丫鬟的手还没碰到门,芜娘的声音便在里面响起。 闻声,楚倾便毫不犹豫的快走几步,进了房门。巧儿一跃,上了窗沿,盘了爪子趴下来,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芜娘眼圈微青,穿着红色锦衣,倒像是新娘子的打扮。她坐在镜子前,梳着自己的头发。看到楚倾进来,她放下梳子,转头一脸的温柔,道:“青月。”说罢低头短暂停顿,继而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眉目里温和,善意,丝毫不像下毒要害青月的人。 楚倾蹙眉,蹙眉不是因为芜娘说的话。芜娘所说,应该是指肖将军入宫刺杀谋逆被擒一事。她蹙眉是因为看到了满桌子满地的红烛。 第四十五章 百烛祈福 房内铺满了红烛,密密麻麻。作法似的,空气里是红烛燃久了的味道,呛得楚倾嗓子略痛。 楚倾还未接话,芜娘又说道:“我是魏国人,魏国有个习俗,有亲人上战场时,点蜡烛为亲人祈福。昨夜,我点百支红烛为他祈福。可是,他还是败了。太子未动兵,他手下副将当场被割去头颅,他被皇上压入死牢。”说道这里她顿了一顿,目光里的雾气更重了。 她口中的他,是肖将军肖未。 芜娘继续道:“此刻,肖府外面应该满是埋伏,眼线。此时来府上,便是有进无出,妹妹应当不只是来问候我的吧?”说着芜娘站了起来。 她这一站虽不打紧,楚倾却心下一颤,因为她那边地上摆满了红烛,红烛密集,她裙角一动,这些红烛可能便会一个连一个相继倒了。如若此,她这屋子怕要葬于火海了。 楚倾抬眼问她:“你是魏国人,是魏国细作?” 芜娘片刻不语,却已不打算掩饰,旋即道:“对。不过。。。” 楚倾握紧手中的银鞭,假如芜娘是噬神怨魂,她是不会中楚倾的法术的,那么也意味着可能要动手。芜娘抬头对上楚倾眼睛那一刻,楚倾念道:“曼珠沙华。” 楚倾退后两步,看到芜娘眼中失去了神色,旋即问道:“是你命人在洞房夜下毒毒死青月的吗?” 芜娘道:“是。也不是。” 楚倾心下松了松,看样子,她是中了术。 旋即她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她期待听到的答案,也是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楚倾语气里多了一丝愠气:“什么叫做是,也不是?你为什么要下毒,说详细点。” “本意是想毒杀汐王,并未打算伤及青月。但汐王毫发未伤,青月却中毒了,病了好多天。下毒前几日,我每日都会差人到秦相府给青月送去糕点,糕点中有解药,如若吃了便不会中毒。我还在大婚前去探望青月,问青月是否有吃糕点,她说她吃了,我才放心。可不知为何最后还是,她中毒,汐王却毫发未伤。” 楚倾愕然,原是如此。 旋即想起来,她附身青月那日,看到青月梳妆台上有几盒糕点,纹丝未动。她当时还浅思量,青月为了大婚保持身材,糕点都不吃了。 看来,青月确实未吃。而她之所以告诉芜娘,自己已经吃过糕点了,应该是不想拂了芜娘的好意,随口说了谎话。 未成想,竟然就这样丢了性命。 可是,这么说,青月是死于意外。 并不是死于噬神怨魂之手。直到楚倾附身于青月,噬神怨魂才开始出手阻挠。如此说,芜娘是意外帮了噬神怨魂一把? 想到这里楚倾叹口气,那通过凶手找噬神怨魂的线索,算是断了。 她心下有几分焦虑,这么些时日,怨魂也未主动找来,到底该如何是好。 旋即她劝自己镇定下来,眼前还有一些问题要先弄清楚。 她抬眸看着芜娘道:“那你为何要毒杀七皇子?为了肖将军?” 第四十六章 百烛祈福2 楚倾问,芜娘答。 真相渐渐明了。 芜娘是魏国人,是个孤儿,被洛城戏班子的班主收留。本以为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小天地,不成想却是噩梦的开始。 班主为人暴戾,刻薄。每天逼芜娘练习唱戏,演出。所有搬东西,搭台子之类的杂活芜娘都得做。还得洗戏服,做饭。 倘若有一点做得不好,便是一顿毒打。 倘若什么都做得好,也还是会被打,因为班主只要有点小钱,就会去喝酒,喝了酒回了戏班就会打人。芜娘年纪最小,又是捡来的无亲无故的孩子,便是班主发泄的最好目标。 其他人偶尔会劝阻一二,但是毕竟戏班子是班主的,要在戏班子里混,还是要顺着班主。 所以,芜娘便常日里鼻青脸肿的。还好,唱戏的时候无妨,毕竟脸谱画得重,观众也看不出什么。 一日,她下台来,妆还未卸去,便被班主催着去扫地摆桌子。 因为连日的疲惫,又吃不饱饭,她在跨过一个椅子时啪地摔倒了。眼前还发黑呢她就马上站了起来。一个人顺势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当时就吓得抽泣了起来,赶忙握紧扫帚扫地说:“别,别打我,别打我。我现在就做工。”手抖着就继续扫地。 那人声音温和道:“小姑娘,你是刚才唱小文君的女孩吗?你唱得好,工夫底子也好。” 芜娘眼前的黑晕渐退去,她才看清这人不是班主,是位看客。 芜娘怯怯的退后一步,小声道谢,便继续打扫。 那位看客挡住了她的去路,蹲在了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胳膊,问她:“为何身上有这么大块的淤青?” 看客拿起芜娘的另一只胳膊,上面淤青更为严重。看客的面色凝重。 他留住了芜娘,给一旁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一旁的人拿着佩刀便去了后台。芜娘惴惴不安的听话的坐在了一旁。 不一会儿,那个佩刀去后台的人便提着鼻青脸肿的班主到了看客和芜娘面前。 芜娘吓得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了班主面前。 后台也跟出来的几个人,但都颤颤巍巍的停在台口,不敢往前半步。 班主不动声色恶狠狠的瞪了芜娘一眼,向那位看客磕头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不知道怎么得罪大爷了。要是这个捡来的野丫头惹着您了,我打死她给您赔罪。” 话音还未落,佩刀人便一脚把他踹翻了。 看客未再多言,丢下了一枚银子,便带着芜娘扬长而去。 留身后的众人诧异的愣在原地。 班主看看看客的背影,看看地上的银子,连忙捡起银子,捂着痛处,连滚带爬的回了后台。 芜娘,自由了。 芜娘记得出门后,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仿佛能打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洞。闪电漫开在乌云密布的黑罩子里,轰隆隆的响声似能劈开苍穹。 寒风一过,芜娘那弱不禁风的身体似乎会即刻散架。 可她小小一个身影,跟在看客的身后,却觉得此刻的世界是从未有过的风和日丽。而眼前这个撑着伞的身影便是她此生的救赎。 第四十七章 魏国摄政王 只是那时的她不知道,这份救赎,与其说是救赎,不如说是从黑暗救入了深渊。不过在黑暗里,可能芜娘一早就被打死了。在深渊里,至少活得久了一些。 还得到了许多。 看客是魏国的王爷,身份尊贵,芜娘算是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不过凡事都有因有果,虽然王爷是出于善意,救了芜娘,但这一救也不会白救。 王爷是看出了芜娘身上的韧劲和功底,想把芜娘培养成了王府的刺客。 芜娘没让他失望,一个从小就吃苦的孩子,能有现在的一切,她已万分感恩。于是他想让她做的,她便倾尽全力。 还安排她进了自己手里的戏楼,于是她一边蛰伏于洛城最大的戏楼,一边往来修罗场替王爷杀人。 楚倾之前看到的她手上的茧子,也不是因为唱戏练功磨出来的,而是因为用刀。常年用刀,漂泊于枪林箭雨,血雨腥风,故而手上皮肤也粗糙。 在外人看来,她这便是从黑暗掉入了深渊。不过她从未这样觉得。她不想杀人,可有人值得她卖命。 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便是她觉得值得的一切。 王爷待她也极好,教她书画,识字。穿得用得也都是府里最好的。 王爷极喜收藏画作,偌大的画室,尽是藏品。那珍贵的画室即便是王妃也不可踏入半步,可王爷准许她踏入。 芜娘于王爷而言,像是一个自己养大的孩子,虽然王爷大她不过十岁,可是芜娘的习性,刀法,喜好,几乎都是他培养出来的。 不过芜娘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王爷。王爷要芜娘做什么,芜娘便会做。王爷要芜娘杀谁,芜娘便会去杀,不多问一句,不退后半步。 王爷需派一人去汉国潜伏,芜娘是最好的选择,可王爷很犹豫。似是不舍得。 直到一日,一位画师来到了府上,一切都变了。画师是一个秀丽的女子,妙笔生花,极善临摹画作。画师眼眉和芜娘还有几分相似,不过皮肤细腻光滑,也丝毫没有芜娘身为杀手的戾气,却多了许多窈窕温婉。 王爷甚是喜欢。 不过,画师不喜欢芜娘。 许是因为王爷必须派人去汉国潜伏了,许是因为王爷有了画师便无心他顾了,芜娘终于还是被派往汉国。她作为暗探,潜伏于京都的一家戏楼。 在京都的戏楼,芜娘遇到了肖将军。 肖将军就像当年的王爷一样,看上了她,带她离开了戏楼。不过,王爷当年是为芜娘能为其所用,而肖将军则是为情。 肖府无疑是更适合潜伏的地方。于是芜娘一步步成为了肖夫人。这一步步里,也用了许多手段,计谋。肖未虽然贪生怕死,贪慕荣华,但并不笨,他识破了许多,却未阻止她分毫。 他是动了真情,也用了真意。渐渐的,芜娘便倾心于他。 在这京都,只二人真心待芜娘好,一人是肖未,一人便是青月。她从未想害青月,但杀之汐是王爷下的命令。她已失手多次,不能再错过良机,所以才有了那喜酒里的断肠毒。 第四十八章 魏国摄政王2 而至于王爷为何要杀之汐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更不知道噬神怨魂是什么,从未听过,也不相信。 在生辰宴之前,肖未想让芜娘走,想办法离开汉国。肖未从始至终也不知道芜娘的真实身份,但他怕自己谋反不成,连累了芜娘。可是芜娘不想离开,她一早就准备好了,肖未是这世间绝无仅有对自己好的人,没了肖未,她不想独活。 而王爷,无论他怎么对自己,他都是她必须忠于的人。一诺承千金。也是她曾眷恋的人,只是落花之意,流水不惜,她不会纠缠。但她仍会遵守承诺。 她这一生过得孤决,她知道手上鲜血淋淋,罪孽已重。于她而言,能和所爱之人同生共死,便是此生最好的慰藉。 ===== 楚倾弹了一个响指,芜娘恢复了神智。芜娘轻抚额头道:“许是蜡烛熏得久了,有点晕。我怎么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楚倾幽幽道:“我知道是你派人在酒中下毒的。你要杀之汐。” 芜娘眼神剧烈晃动,未站稳,用手扶住了桌沿。她张张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楚倾又说:“我知道你没想杀我。” 芜娘叹口气道:“对不起。。。对不起,今日我本也想告诉你真相。”她的目光避开了楚倾。 楚倾觉得哪里不对,芜娘眼中噙着泪花,念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必须杀他。” 楚倾突然想到,之前那些是自己通过法术得到的真相,可是现在芜娘却说她本来就想在今日告诉自己真相,为何?如果任务没有完成,会主动告诉自己真相么? 她脑海里画面交织着,芜娘说的我必须杀他,楚倾出门时经过书房院落碰到的有点紧张的丫鬟,还有那时通过酒壶去到幻境时,诗音口中念到的小五。 楚倾慌张迈前一步,差点踢倒蜡烛,问道:“小五也是你的人?今日你派他暗杀之汐?” 芜娘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她,眼神里的晃动急促了几分。 ===== 啪,楚倾撞开门跑了出去,运足了功力,快速越过肖府府墙,奔回汐王府。 飞檐走壁,她踏瓦而过,在她一翻身踏上之汐书房屋顶时,她看到之汐正在海棠花池边背对着书房,而早晨她出门时遇到的那个丫鬟则站在他侧旁。 之汐听到踏瓦片的声音,即刻转身,看向屋顶。 就在他看向屋顶的那一瞬,那个丫鬟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快速的刺向之汐的脖颈! 如此近的距离,眼看匕首便会插入脖颈,血溅当场。楚倾未犹豫分毫,向着丫鬟的手腕甩出马鞭。 看到马鞭的那一瞬,之汐睁大了双眼,仿佛万物都消失了,空余这抹划空而来的银色。 虽然之汐看着马鞭,但他还是瞬间抬起左手迎向丫鬟插过来的匕首,手精确的打中丫鬟的手腕,刀还未落于地,他一掌打向丫鬟肩部,丫鬟向后弹出一丈,一口血,跌坐于地面。 楚倾的鞭子显然是打了个空,但是之汐在鞭子落下后瞬间握住了鞭子将楚倾拉了过来。 第四十九章 火漫将军府 虽然打了空,鞭子的力道已经散去,可是还有余力,他就这样抓住,瞬间鞭子在手上划出一道红色。 几滴血和那把匕首一同落地。 楚倾不忍再用力抽鞭,便顺着之汐的力道落了下去。 这一落,近在咫尺。之汐轻伸手拦住她的腰,一袭松软。 带她轻旋一圈,化去了那从高处冲落的力道。 这许多年,楚倾都和人保持着距离,这一扶倒是让自己慌张,近在咫尺的呼吸,淡淡海棠香,像是清晨,刚洗过的发丝还带着皂角香,阳光缓晒过来,落下一地的柔软。 楚倾站定,一丝酥麻从腰间,到心间。 她慌张轻推开之汐,退离让人微醺的暧昧距离。之汐收了眼中的光芒,望着她手中的银鞭,雾气漫上眼眶。 “呀!这是怎么了?王爷你没事吧?”华年从穿过长廊的门看到眼前一幕,十分惊讶。冲过来把之汐转了一个圈。 之汐摆摆手,无意道:“无事。” 华年看之汐未受伤,捡起地上的匕首,瞪向跌坐在地上无力起来的丫鬟,道:“你,要行刺?!”旋即道:“匕首上有血!”转过头来一脸惊恐的又把之汐转了一个圈。 之汐不耐烦道:“说了无事。” 华年的目光停到了那个鞭子和之汐握着鞭子的手上,目光由心疼转为困惑,由困惑转为震惊,道:“王妃你为什么伤害王爷?!你为什么手里有这个银鞭!” 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弄得楚倾头嗡嗡响。几个侍卫冲进了院子,围住了地上的丫鬟,小五。 之汐轻推开华年,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先去把刺客处理了。” 华年未动,一脸委屈的看着之汐道:“痛吗?”竟是满眼的心疼,一句痛吗说得几多温柔。 楚倾和之汐都用一种我的天呐的神情望着华年,华年方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了,旋即咳一咳道:“王爷许多年未受过伤了。。”眼里还是心疼的目光。 楚倾有点尴尬的拉扯了一下自己的鞭子,之汐却握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这鞭子和这个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楚倾看他一握紧,手上的血又渗出一些,竟有些心疼。 “这是怎么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端着早膳走进了院子。也被眼前的一切弄得一头雾水。 看到这个嬷嬷楚倾算明白了。这些家仆哪能知晓昨夜京城里这等变故,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时间送过来早膳。而这小五必然是听了芜娘的安排,知道昨夜一事,之汐必会早起,或者说会彻夜不眠,所以提早送来了有毒的早膳。 自从新婚之夜毒酒事件后,之汐的三餐都是这个嬷嬷亲手准备的,而且嬷嬷会试毒,华年也会试毒。偏偏今日,嬷嬷不知道之汐会早起,而华年想必不是被派进宫中,便是被派去监视太子府或将军府了,所以他们都不会试毒。 这么看,之汐是肯定未动那早膳,故而逃过一劫。所以楚倾来赶上了小五的第二次动手,又或者说是楚倾吸引了之汐的注意力而给小五创造了第二次机会。 第五十章 火漫将军府2 芜娘算得可真好。 小五一定对她是忠心耿耿。这么想来,小五才是芜娘最好的剑,诗音不过是一个替死鬼,而且诗音可能不是自杀,而是被小五杀死的。 这倒是将过往种种都对上了。 楚倾还是略有担忧,看向之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未吃早膳?” 之汐点头道:“吃不下。” 楚倾松了一口气。看楚倾的表情,之汐才意识到了什么,向华年道:“去看下房里的早膳是否有毒?” “是。”说着华年便匆匆进去书房。 又有几个侍卫涌入后院,一个侍卫道:“王爷,肖将军府着火了,说是从肖夫人房中烧起来的大火。肖夫人也在房中未出来,怕是,怕是已经葬身火海。” 听到这里,楚倾心口一缩,痛憋住了一口呼吸。楚倾心里对自己说:一个带着假面的魏国杀手而已。眼中却泛起了晶莹。 华年出来语气愤恨道:“早膳中被放入了断肠毒!”咬牙切齿的去扇了小五一巴掌,这一扇倒把小五手中的准备自尽的毒药都震出了一丈远。 之汐未看华年和小五,眼中只有楚倾,声音温柔道:“是累了吗?”说着便抬起手,似要轻抚楚倾的发髻。 楚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有点亲密的动作吓的往后一缩,可抬眼又迎上那样一双好看的眉眼,微红泛上脸颊。 她揉揉眼睛,装作无事道:“我和芜娘走得近,虽然她是要杀你的人,可她就这样死了,心里还是难过。” “所以方才你去了将军府,得知她要杀我?”之汐声音温柔未减。 楚倾点头。 随即众人都看到远处漫上云霄的滚滚浓烟,那烟浓得像黑云,乌恹恹的笼罩在空中,久久未能散去。 楚倾看着,隔着这么远,也被呛出了眼泪。她仿佛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穿着红色锦衣,秀美的容颜在凄决里宛若带雨的桃花。 她在红烛里唱一曲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声调尖雅,大气,一舞红袖,裙角随袖如云般起落,点点火星散开,漫若无边无尽的曼陀罗原野。火光骤起。 而她,却也终是随了自己的心愿,换得了自由。不再受人指指点点,不再背负血债人命,不再一人孤苦伶仃。 楚倾能想到,此时的她一定站在了桥头,会和孟婆说:“能不能等一会儿?我等等我的良人。我想我们一起喝孟婆汤,一起往生。” 楚倾猜,孟婆会飞给她一个大白眼,还会念道:“一起喝汤有意义吗?喝完不就谁都记不得谁了。磨磨蹭蹭的。”但孟婆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嘴上这样说,也还是会让芜娘如愿的。 想到这里,楚倾低头噙着泪花笑笑。 之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楚倾笑什么,也感受不到楚倾心里的痛。可无论什么,他都愿意陪他。 他缓缓的松开了手里的鞭子,却在心里紧紧握住了她。 ===== 房间里,楚倾一手压着巧儿,一手绕着巧儿的尾巴转圈。巧儿喵喵的抗议着,楚倾丝毫不理她。 第五十二章 画中人 楚倾哪管那么多,气还没消,继续念道:“简直就是,就是道貌岸然。还假装什么高雅的用剑高手,虚伪,虚伪。” “小姐,小姐,你别说了。”这次不是巧儿,是怜儿,声音自门外响起,她的声音着急里又有一丝克制。 楚倾不说了,觉得有点不对。走过去,打开了门。 刚一开门,楚倾就吓得把门关上了。 转过头来,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巧儿不屑的望望她,心里念叨着:你见的鬼还少吗。念着便一跃跳到了门口。 楚倾比了一个口型,巧儿瞬间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嗖的蹿到了床底下。楚倾脸上皮笑肉不笑,心里想着真是一只忠心的好猫,有难就跑,还是因她而起的难。 转过头,咬咬牙,打开了门,挂上月牙在唇角,道:“辰王怎么会突然光临寒舍呢?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请进。”说着敞开了门。 白辰唇角一抹不屑计较,迈步进了门。楚倾狠狠的瞪着怜儿,眼神说着:怎么不通报!怜儿一脸的无辜,小声嘀咕:“我刚要通报,就听到小姐你在里面一通骂。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楚倾挥挥手,关上了门,心里有点犯嘀咕:这,辰王不去找之汐,也不去前厅通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直接来到里房院落找自己,这,有点,不合,不合规矩吧。 白辰进去便坐了下来,一只手轻放在桌上,手中握着一张薄薄的纸,一只手垂下去。他默默不语的抬头看了眼房间便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纸。 楚倾立刻走过去,站在一旁道:“刚才对不起,我和我的猫吵架来着。她气我,我才那样说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说着倒了杯茶给白辰,陪一张笑脸。 白辰道:“无妨。” 楚倾松了一口气,毕竟是活了许多年的人,心胸开阔。 说罢白辰抬眼看向楚倾道:“今日找你,是有一事想请你相助。” 楚倾一愣,旋即坐在白辰对面,犹豫片刻后道:“何事?” 白辰递过手上那张宣纸,楚倾抬手接过,定睛一看。 是一幅画,上面画一个姑娘,眼睛细长如月牙,眉色浅淡,清瘦瓜子脸,锁骨若隐若现。发丝看上去稍有凌乱,瘦的像一阵风就能把她从画中吹出来,画中笑容正甜美。 确是我见犹怜,人间四月。 楚倾思谋片刻,抬头认真道:“我不认识。” 一抹几乎看不到的笑意漫上白辰唇角,道:“用法术帮我回到过去,看看姑娘是谁,画这幅画的人是谁,又在何处作画。” “哦,原来如此。好。”楚倾答应的爽快,旋即问道:“那帮你看完,我可否问你几个问题?” 白辰点头,惜字如金:“好。” 楚倾暗自欣喜,这生意好。 楚倾握画轻念咒,闭眼。画面一转到了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黑暗的屋子只有一个狭小的窗户,还没有楚倾的脸大。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蜡烛,微弱的挣扎在黑暗中。 第五十一章 醋味儿 “喵。你看你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在思春。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红光满面。”巧儿斜着眼瞪着楚倾道。 “你这只死猫,胡说什么呢。不过你说,之汐就因为这个鞭子就认出我来了?他怎么什么都不问我?不问我为什么有个一模一样的鞭子,不问我到底是不是他找的人?”楚倾收回手支着脸,涬涬的问道。 “不知道,你不要问我。但是你可得记着你的身份,别乱喜欢人,赶快找到怨魂,赶快投胎转世。”巧儿转个圈,正对着楚倾严肃的说着。 楚倾换只手撑住脸,继续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说我现在怎么找,下毒的幕后人是芜娘,芜娘要毒的人还不是青月。明显不可能是怨魂,那我还能怎么找?再说了,白辰不是说了么,噬神怨魂的灵力和追魂司主有得一拼,我就算找着了,能怎么样呢?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打不过。”说着楚倾摊摊手。 听到白辰,巧儿的大眼睛亮了几分,随即陷入了思索。 楚倾点点她的猫头,道:“你在这装什么可爱。。一提到白辰你就一副可爱的模样?” 巧儿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线,凶巴巴的看着楚倾道:“乱讲什么。我在想。。我问你,你了解斩魂将吗?” 楚倾摇摇头,迎来巧儿嫌弃的白眼。 巧儿道:“阴间只有五个斩魂上将,位置是固定的,人是流动的。上将和普通的渡娘,追命,追魂,追魂使不一样。他们是宿住于一个人一生,也就是从生命诞生之初便附身,所以他们每一世为人的模样也就是他们本来的模样。他们和其他人一样的是从生到死,记忆都会被保留,不一样的是每一次都是附身于一个初始的生命,并且几乎不会往来阴间。有古书记载说有四个斩魂上将,但近年来传闻都是有五个斩魂上将。” 楚倾露出一副,哦,原来如此的表情。 巧儿继续道:“他们的使命也是斩杀本该往生,却不往生的魂魄,但和你不一样的是,他们不是一个一个的领任务,而是自己去找魂魄并斩杀。所以他们使命的结束是未知的,也许斩杀了哪一个魂魄自己就灰飞烟灭了,也许斩杀了哪一个魂魄自己便投胎转世了。” 听到这里楚倾摇摇头,道:“这么听来,不比我幸运呀。这连个结束的时间都没有,不是更折磨人么。怪不得白辰整日冷冰冰一张脸,是给折磨出来的吧。”说着咂咂嘴,表示怜惜。 巧儿瞪楚倾一眼道:“你能跟他比吗?你一个凡夫俗子,人家是斩魂上将,你哪里幸运了。” 楚倾一听,火冒三丈,这火主要是醋火,站起来道:“你这只死猫,白辰好,你跟白辰走啊。我,我凡夫俗子,他,他就不俗吗?每天穿得白兮兮的,模仿什么神仙道者,简直就是。。。” 这把巧儿吓得坐了起来,喵喵道:“你小声点,你说话外面的丫鬟都听得到。你不俗不俗,最优秀。” 第五十二章 画中人 楚倾哪管那么多,气还没消,继续念道:“简直就是,就是道貌岸然。还假装什么高雅的用剑高手,虚伪,虚伪。” “小姐,小姐,你别说了。”这次不是巧儿,是怜儿,声音自门外响起,她的声音着急里又有一丝克制。 楚倾不说了,觉得有点不对。走过去,打开了门。 刚一开门,楚倾就吓得把门关上了。 转过头来,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巧儿不屑的望望她,心里念叨着:你见的鬼还少吗。念着便一跃跳到了门口。 楚倾比了一个口型,巧儿瞬间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嗖的蹿到了床底下。楚倾脸上皮笑肉不笑,心里想着真是一只忠心的好猫,有难就跑,还是因她而起的难。 转过头,咬咬牙,打开了门,挂上月牙在唇角,道:“辰王怎么会突然光临寒舍呢?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请进。”说着敞开了门。 白辰唇角一抹不屑计较,迈步进了门。楚倾狠狠的瞪着怜儿,眼神说着:怎么不通报!怜儿一脸的无辜,小声嘀咕:“我刚要通报,就听到小姐你在里面一通骂。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楚倾挥挥手,关上了门,心里有点犯嘀咕:这,辰王不去找之汐,也不去前厅通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直接来到里房院落找自己,这,有点,不合,不合规矩吧。 白辰进去便坐了下来,一只手轻放在桌上,手中握着一张薄薄的纸,一只手垂下去。他默默不语的抬头看了眼房间便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纸。 楚倾立刻走过去,站在一旁道:“刚才对不起,我和我的猫吵架来着。她气我,我才那样说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说着倒了杯茶给白辰,陪一张笑脸。 白辰道:“无妨。” 楚倾松了一口气,毕竟是活了许多年的人,心胸开阔。 说罢白辰抬眼看向楚倾道:“今日找你,是有一事想请你相助。” 楚倾一愣,旋即坐在白辰对面,犹豫片刻后道:“何事?” 白辰递过手上那张宣纸,楚倾抬手接过,定睛一看。 是一幅画,上面画一个姑娘,眼睛细长如月牙,眉色浅淡,清瘦瓜子脸,锁骨若隐若现。发丝看上去稍有凌乱,瘦的像一阵风就能把她从画中吹出来,画中笑容正甜美。 确是我见犹怜,人间四月。 楚倾思谋片刻,抬头认真道:“我不认识。” 一抹几乎看不到的笑意漫上白辰唇角,道:“用法术帮我回到过去,看看姑娘是谁,画这幅画的人是谁,又在何处作画。” “哦,原来如此。好。”楚倾答应的爽快,旋即问道:“那帮你看完,我可否问你几个问题?” 白辰点头,惜字如金:“好。” 楚倾暗自欣喜,这生意好。 楚倾握画轻念咒,闭眼。画面一转到了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黑暗的屋子只有一个狭小的窗户,还没有楚倾的脸大。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蜡烛,微弱的挣扎在黑暗中。 第五十三章 画中人2 楚倾适应好一会儿,才让眼睛习惯了这黑暗。不由的吸口气,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能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还笑得那么甜美,这是什么神仙姑娘诶。 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姑娘席地而坐,地上只有一个破破旧旧的草垫子。小姑娘背影比画上看起来还消瘦,穿着也是破破旧旧的麻布衣。可她却明朗的笑着,虽然笑得无声,明媚的气息却铺陈了一屋子。 一个摆着蜡烛的桌子在小姑娘面前,她是在对着那个桌子傻笑。楚倾不由的一抖,旋即又拍了自己一下,心里对自己满是嫌弃:怎么到了人间了就以为自己是人了,还胆小了。 楚倾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原来小姑娘不是在对着桌子傻笑,桌子后面还坐着个人呢。这烛光惶惶的,楚倾刚才未发现桌后还有人。 那人在研墨,静静的抬头看眼地上的姑娘,满脸的温柔。 研墨的人眼眉清秀,穿着锦衣陪玉佩,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哥儿。 走近了桌子,她才发现这桌子周围布满了画作,山水画,花鸟画,美人图。有被撕碎的,有被揉成一团的,也有被平整摆在一旁的。楚倾虽然不懂画,可她觉得这些画作画得极美。 桌案上还有一张纸上题了两句诗:愿汝安,此生与汝共明月。愿汝喜,年年岁岁长相守。 公子拿起笔来,又抬眼看看姑娘,那满眼的柔情好似可以化了这满屋的凌乱和黑暗。姑娘迎上一个和暖甜美的笑容。 是画上那个笑容。 他们有默契的一言不发,一人作画,一人赏作画人,作画人又赏伊人。 伊人浅笑明暗室,公子映烛画柔仪。妙笔缀发两心融,自是倾城落云霞。 ===== 楚倾走向前去看了看公子的模样,回眸间瞥见地上两幅美人图,一副赏花,一副观雨。甚是别致。再看一眼公子,样貌算好看,身材消瘦,但也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擅长作画的人,想来这满地的画作大概都是他的佳作吧。 楚倾摇摇头,不解为什么要到这么一个小房间里画画。 楚倾信步走到门前,打算穿门而出。发现穿不出去。 门是锁上的,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如果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那么她是无法穿墙而出的。 这难道是牢房吗?看样子也不像吧。 楚倾想趴到那个窗户上看看,发现,窗户太高,自己根本看不到外面。就算踩到那个矮桌子上,自己也根本看不到外面。 楚倾又回过头来看看那幸福的两人,这也,这也实在是有点可怜吧。 突然楚倾耳边响起了之汐的声音:“白辰,你来我府上,直接到我王妃的寝殿?” “。。。” 应该是之汐来了,这也太尴尬了。楚倾又看看四周,这房间密闭,也查不出什么了,还是先回去吧。 楚倾闭眼离开了幻境,回到了寝殿。睁开眼便站了起来,慌慌张张的模样倒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五十四章 画中人3 白辰和之汐都看向楚倾,楚倾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白辰转眸看向之汐,眼神平静如水,道:“她的寝殿不是你的寝殿么?” “。。。” “。。。” 白辰未料到这随口一问,两人倒是沉默了,旋即想到了楚倾的身份,便了然几分。轻咳道:“我来是有事请她帮忙,她识得许多京都富家小姐,许会认得这画上的姑娘。” 说着白辰冲楚倾手中的画微扬下巴,楚倾将画铺陈开来。 之汐淡淡望了一眼,眼中一丝困惑,画中的姑娘他从未见过。旋即道:“你不是向来不近俗人,无心世事么。”说着坐了下来,斟了一杯茶给自己。 俗人?楚倾想着,这是说我俗还是说画上姑娘俗? “嗯。”白辰只答一字。 楚倾想笑,白辰是话题终结者无疑了。他大概只有在斩魂这件他感兴趣的事情上话会多那么一些。 楚倾赶忙道:“忙也帮完了,我不认识她。我送辰王出府吧。” 之汐微微蹙眉,道:“不许送。”语气一点也不凶,倒像是小孩子撒娇。 白辰看向之汐,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楚倾收回,浅笑,眼神似乎在说之汐幼稚。 随即起身,欲出门离去。 之汐语气里还有一丝气鼓鼓,向着白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送你。”说着起身随白辰离去。 ===== 夜色初上,之汐还未归,近日他在忙肖未的案件。小五的事他们一筹莫展,小五嘴硬,各种刑罚都用上了也未说出肖府半个字。 楚倾也不急于告诉之汐真相,那日她回府救他时便已经说过了,是芜娘要杀她。至于细节,也不着急告诉他。 反正会伤害他的人已经死了。那个远在天边的王爷此时大概是心痛无奈吧,可是远隔山海,他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楚倾觉得之汐忙是好事,他忙了,才不会太关注自己。 楚倾换上一袭褐色素衣,挽起了长发。今夜,他不找白辰,白辰也会找她。因为她还未来得及告诉他画上姑娘是谁。她拧一把睡得正香的巧儿的耳朵,巧儿生气的喵一声。 她把巧儿拿过来放在自己肩上便出门了。巧儿迷迷糊糊的在入夜的冷风里打了个激灵。 出门刚走了两步,巧儿便乖巧的喵了一声。变得可爱了?不对。楚倾侧头,一抹清水色坐于屋顶,也是素衣。拿着一本书,书后目光似清风凉月,看向楚倾和巧儿。 侧旁还有一团大棉花,是那只大白狗。 原来白辰早已在等她了。 她一跃,跃上屋顶,站到他身侧。他收了书本。 巧儿跳了下去,想落在他怀里。跳到半空中时,白辰轻抬手,巧儿就变了方向,缓缓落在侧旁的砖瓦上,不开心的喵呜了一声。 楚倾偷笑。 白辰幽幽道:“说罢。” 楚倾悻悻然坐在他旁边,还真是阴间高官,这漠然气场倒是符合。 “画中女子是一个十多岁的姑娘,画画的人是一个富家公子哥。这幅画是在一个极其逼恹狭小的房间中画成的。那个房间被锁着,我出不去,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他们两个几乎没有说话,我判断不出他们的身份。”楚倾把所见所闻一股脑儿都说了。 第五十五章 娄府 白辰沉思片刻,道:“和我去一个地方。”这句话不是问句,楚倾也没得拒绝。 楚倾随着白辰,几步跃出了皇子府邸。 那只大白狗紧紧跟在白辰身后,偶尔回头看看楚倾和巧儿。楚倾快走两步,走到白辰侧旁,问:“这只大白狗叫什么名字?” “忘生。”白辰轻启唇。 楚倾默念着忘生,忘生。忘记自己还活着么,竟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遇到一个这么不喜欢说话的人,楚倾倒变得喜欢说话了。 总不能两个人都不说话吧。 楚倾自顾自的说着:“我这只猫叫巧儿。我给她取名叫巧儿,希望她在我身边能乖巧一点。但是她偏不,特别调皮。你的忘生平时听话吗?” “嗯。”一个字。 白辰刚嗯完,巧儿便跳到了忘生的头上。忘生愣一下,竟然平衡了一下自己,像是怕不小心把巧儿摔下去一样。 楚倾心下摇头,果真是一只乖巧的狗。 楚倾不由的道:“不如,我们换一下吧。” 说完三个人的目光,不,一只狗,一只猫,一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楚倾身上,有惊讶,有生气,有惯常的漠然。 楚倾嘻嘻一笑,道:“开玩笑的。” 白辰瞥回目光道:“灵宠,在前世,是一个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你的人。” 什么? 楚倾不可置信的望着白辰,停下了脚步。巧儿懒散的声音道:“别这么惊讶。现在弥补还来的及,对我好点。” 楚倾追上他们,认真的看着巧儿,道:“所以,前世,你很爱我?” 巧儿做呕吐状,给她一个白眼:“那可能,前世我是个傻子吧。” “哈哈哈。”忘生憨厚的笑声。这笑声倒是和符合他傻呆呆的气质。 楚倾道:“你,现在也是傻子。傻猫。” “。。。” “哈哈哈。”忘生是只喜欢笑的狗。 楚倾道:“这么说,在阴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灵宠?” 白辰:“嗯。” 巧儿:“对呀,你还不惜福,笨女人。” 楚倾眯起眼睛看着巧儿:“谁笨?”一副要吵一架的气势。 巧儿白她一眼,慵懒的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憨憨的忘生倒像她的坐骑了。楚倾无奈的跟上白辰的步伐,不和巧儿计较了。 她问白辰:“你在,在阴间,有住的地方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但就是有点好奇。 白辰摇头,话都省了。 “哦。我有,我家在奈何桥旁的彼岸花丛里。东南方向的一座木屋,门上画着巧儿。彼岸花丛里有别的木屋,住着别的渡娘。我们彼此从来都不说话,像是墨守成规。我说话也没人理我。你和别的上将说话吗?”也不知道为什么,楚倾觉得白辰不说话,倒像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见了他,自己的话莫名的就变多了。 “不会。” “那你们会聚会吗?对了,你活了多久。。。”楚倾一大串问题在脑海里。 白辰停下了脚步,语气清浅道:“我们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五十六章 娄府2 白辰这个人,总让楚倾觉得,有距离感。画中仙嘛,凡夫俗子是比不得。 楚倾随着白辰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偌大的庭院,匾额上写着:娄府。匾额和立柱上都缠着白色锦缎和白花。这娄府有丧事。 楚倾不由的一颤,里面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入耳朵。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别人。 回神,楚倾想到白辰刚才说最后一个问题,于是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白辰像是终于等到了她的问题,从袖中拿出了早先让楚倾看过的那副画,道:“找画中人。” 楚倾一头雾水,白辰迈步欲走,楚倾并两步跳到他面前道:“能不能稍微说多点,我好明白前因后果。” 白辰停下脚步,微偏头,目光似月色皎洁,看着她,像在说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么。 忘生蹦跶两步,到了楚倾面前,耷拉着舌头道:“公子话少,我来讲吧,我来讲。” 巧儿一副才醒的模样,一只爪子伏在忘生的头上,撑起了自己。 忘生一点要恼的样子都没有,真是好脾气。 忘生道:“是这样的。那日恰巧经过娄府,梨雨感应到有怨气。一般,如果是怨魂杀了人,我们接近死者时,在一定范围内,梨雨可以感应到死者是怨魂所杀。所以我们便想查明真相,抓住怨魂。” 楚倾瞥了眼白辰那把晶莹的剑,梨雨,真是好看又好用。名字也好听。 随即,忘生讲了娄府的故事。 娄府里本来住着汉国最有名的画师之一,娄成双。 娄成双,善于画山水画,他画的山水画绝艳,瑰丽,不似普通山水画,一幅幅是人间,却更胜人间。 也许哪一笔墨上天河,便连了水天一色的恢弘。哪一笔鬼斧神工,便画了星河浩瀚,绕青山苍树。 他是出生于画师世家,祖上也有不少有名画师。不过他倒是最为独特的一位。他前三十多年的人生平淡无奇,虽然画得画也不错,但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算不上名家,提起名字来知道的人也不多。 娄家到他这一代,算是没落了。 但是上天眷顾,他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大病愈合后,作画便有如神助,各种瑰丽奇景,信手拈来。 几幅画作,便名动京都。自那后他买了这新府邸,取名娄府,也赚得盆满钵满。更为人称道的是,他的三个儿子也都颇有成就。 一人画楼阁,一人画美人,还有一人什么都画。但都小有名气,娄府一时门庭若市,往来宾客不断,慕名求画学画者络绎不绝。 不过娄成双从不收徒,也是精明人。手艺这活儿,有时候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可即便如此,依旧好景不长,过了几年,娄家人都相继出事。先是大公子被劫匪抢劫灭口,然后娄成双被掉落的花瓶砸中意外离世,接下来三公子中毒而亡,最后,前几日二公子失踪。 娄家两辈男丁都死了,现在只剩下一辈,大公子的儿子和二公子的儿子。大公子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个傻子,二公子的儿子才三四岁。 第五十七章 娄府3 现在这丧事是为二少夫人办的,昨日二少夫人也被人杀死,整个娄府能管事的只剩下大少夫人了。 众人都道,这和上天借来的运气迟早是要还的,哎。 听完故事的楚倾一脸懵,死了这么多人,得多大仇,多大怨。。。 “所以,他们都是怨魂害死的?怨魂是画上这个天真的小姑娘?”楚倾一脸的难以置信,抬手指着白辰手中的画问道。 “二少夫人应该是怨魂杀死的,其他人不知。这幅画是娄府二少夫人死时,放在一旁桌子上的。”忘生答道。 楚倾问:“二少夫人怎么死的?” 忘生道:“一剑穿心。” 楚倾又问:“那你们有打听这娄府和什么人有仇吗?” 白辰手起手中画卷,留下一句不带情绪的话:“你的问题好多。”便迈步向娄府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像在等楚倾。 楚倾叹口气追上他的脚步,他继续向前走去。娄府的管家看是他,便匆匆给他开了门。 “道长您可来了,大少夫人一夜未睡,生怕小少爷门再出什么意外,未合眼的看护着他们。”管家看上去上了年纪,佝偻着背,说话有条不紊。 “道长?!”楚倾不解的说了出来。 “对,还好有道长愿意帮娄家。这京都,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娄家是不详之地,不愿接近半分。别说道士了,就是下人都不愿意来娄家。”管家说着,老泪纵横。 忘生在一旁补充道:“公子也不能以辰王的身份出来斩魂不是,道长这个身份方便行事。” 这个道理楚倾自然明白,楚倾突然想到:“那你抓住的怨魂就一直被困在梨雨中吗?” 白辰道:“冤魂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楚倾小心翼翼问:“是魂飞魄散吗?” 白辰摇头。 忘生补充道:“这冤魂会被送往审判司,审判司会定夺他们的去留。” 楚倾对忘生生出一丝喜欢之情,还好有忘生,不然自己问完和没问似的,楚倾看着忘生道:“我从未听说过审判司,你可去过那里?” 忘生晃晃脑袋:“当然没有啦。这个地公子也没去过,除了怨魂谁也不会去,更去不了。如同凡人去不了阴间,一切分明得很。” 楚倾点点头,忽而感受到一丝幽幽的目光,楚倾抬头,迎上管家那双浑浊的双眼。那双眼睛因苍老而显得疲惫万分。 管家道:“姑娘你没有事吧,为何会对着这只狗说话?你也是道士吗?” 楚倾一脸黑线,才意识到刚才忘记了,竟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还以为这个老管家要给自己加戏呢。 楚倾嘻嘻一笑,道:“我常对这动物说话,他们听不懂我也说。对了,我是这位道长的道友,今日受邀来一同查访真相。” 一听是道友,老管家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敬意。言谈间他们便已经到了祠堂。 白辰停下了脚步,楚倾看看四周,真是没落了兔死狗烹,偌大的院落,竟然只有灵堂前这两个家丁了。 第五十八章 为之则易 老管家示意稍等片刻后,去了祠堂侧旁的房屋,轻扣门道:“夫人,道长来了。” 里面脚步匆匆,旋即开了门。一个妇人,穿着端庄,但似是许久未眠,眼圈乌黑,神色疲惫,头发也凌乱的散着。想来便是娄府的大少夫人了。 看到白辰,顾不上掩门便小步跑了过来,带着哭腔问白辰:“道长?可有线索?这画中女子是谁?” 白辰垂下眼眸,道:“线索不清,不过。。。” 大少夫人打断道:“不过什么?” 楚倾站在白辰身后,看向大少夫人刚才未掩上的门,里面隐约还有三个身影,两个小孩,一个丫鬟。 白辰道:“不过这位道友应该有办法助我查明画中女子为何人。”说着向旁微撤一步,将楚倾露在大少夫人面前。 大少夫人像是才发现楚倾站在后面。她迎上一步,目光热切道:“这位道姑可愿相助?” 楚倾听这称呼,道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本来以为自己是过来看戏,打酱油的,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就被扔过来一个重担子。 楚倾目光委屈的看眼白辰,白辰一尘不染的面庞写着我相信你可以的。 楚倾瞥瞥嘴,显然已经入坑,无奈道:“我要先排查一遍在府里的诸位。” 夫人急切道:“好,好。怎样都行,只要能查出此画何意,驱散了妖魔,不要再伤及家中无辜便好。” 夫人点了家里所有人在院子了,给楚倾和白辰腾了一间空房。他们一个一个唤人进去问话。说是所有人,其实总共也不过只剩下两个小厮,一个丫鬟,两个小少爷,和一个管家。 房间简单,几个座椅,一张桌子,大少夫人还给他们备了茶点。 楚倾趁着这机会和白辰道:“这事我帮你,找到怨魂,你可愿意帮我找噬神怨魂?”语气怯怯的,底气不足。 白辰薄唇刚启,忘生便爬上椅子,两只爪子担子桌子上抢话道:“你要找噬神怨魂?!为什么?别找了,别找了。” 楚倾一愣,看来白辰没有把自己的事告诉忘生,转瞬便想到,依着白辰话少的性格,肯定最多告诉忘生,自己是一个渡娘,别的大概也未多说。 楚倾学着忘生的样子把手搭在桌子上道:“噬神怨魂下了咒,我回不去了,要么他杀了我,让我的宿主青月魂飞魄撒。要么我杀了他,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和青月一起投胎转世。” 忘生瞪着大眼睛,和楚倾道:“你还是直接自杀,从新开始使命吧。就算是,就算是斩魂司主,都打不过噬神怨魂的。”说罢转转乌溜溜的大眼睛怯怯的瞥瞥白辰,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抢了白辰的话。 楚倾心一沉,刚燃起来的小火苗被忘生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白辰道:“我帮。” 忘生刚垂下去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道:“公子!噬神怨魂是这世间最深的怨念,必有极大的牺牲才能灭去。你就别滩浑水了,好好灭怨魂,去往明光大殿。错了,去往灵绝大殿。” 第五十九章 为之则易2 灵绝大殿楚倾知道,灵绝大殿是斩魂司主的殿堂。看来,白辰是惦记着升职,想成为斩魂司主。至于成为斩魂司主意味着什么,只有进入灵绝大殿的司主知道。 可是明光大殿是什么,楚倾从未听说过。楚倾将目光投向巧儿,巧儿明白她的疑问,亦不知,摇了摇头,那许是口误吧。 白辰幽幽道:“灭了噬神怨魂,就是灭了世间绝怨。如若此,那便可直接去往大殿了。”白辰说着轻抿一口茶反问道:“不是吗?” 忘生急的都快要跳脚了,道:“公子!我们走那条平稳的路不好吗?你又要冒险,灭噬神怨魂,何其之难,根本不可为。” 白辰放下手中瓷杯,还是那副淡然神色:“为之则易,不为则难。” 一句话憋得忘生不知道说什么。 楚倾在一旁轻拍手,心里道:厉害厉害,有魄力有魄力,怪不得是上将。这么说来,又有希望了。 忘生生气了,转身走出去前对楚倾说:“这世间,不是所有愿意牺牲自己,并且生前行善的人就可以献祭自己成为噬神怨魂。噬神怨魂必是已经可踏入明光神殿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选择,不惜一切偿一愿。牺牲极大,所以才能走这逆世间生死的违背天命轮回的路。” 楚倾不理解,打断道:“明光神殿是什么?” 忘生:“。。。。” 楚倾:“。。。。” 忘生:“是神明住的地方。” 楚倾犹如五雷轰顶,这意味着,这个诅咒青月的怨魂是本可飞升成神的,但他放弃了,宁愿魂飞魄散,宁愿尝遍地狱十九层,也要换这一愿。就是让青月魂飞魄散?! 忘生继续道:“他这一愿,肯定不只是要你的宿主魂飞魄散,他想做的必不会如此简单。” 楚倾都快瘫倒在桌子上了,什么意思,杀光青月全家?屠城京都?灭了汉国?不会是假借自己的灵魂青月的身体灭了青月的国家?用她的手杀死她曾经救助爱惜的百姓? 这是楚倾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了,确实是个难以接受的结果。不但青月难以接受,自己也难以接受。 但这也只是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 楚倾不明白,一种以后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感觉。 忘生说罢走了出去,一屁股坐在门口,扭着头。不再看他们,在生气白辰打算插手的事。巧儿跟了过去,也坐在门口,不言不语的趴了下去。 娄府大少夫人看猫猫狗狗都出去了,便让众人一个一个进来房间问话了。 一个丫鬟两个侍从,全是一问三不知,不知画中姑娘是何人,不知失踪的二公子去了何地,也未觉府内有何异动。两个小孩子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也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心只希望现在二公子能平安回来,也希望这两个小孩子能平平安安。 楚倾一开始便觉得管家在府中待得最久,肯定能问出些什么,果然也没让楚倾失望。 还没用法术的时候,管家看到那幅画,就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第六十章 疯子 楚倾用术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可认得画上姑娘是什么人?” 管家道:“我不认得她。但我觉得她有可能是被关在老院子里许多年的疯女人的女儿。” 楚倾眉间覆上一层紧张,问道:“什么疯女人?什么女儿?说详细点。” 管家徐徐道来。 许多年前,娄成双的一个远房穷表亲生病死了。死前留了一封信,希望娄成双能替自己看顾下已有身孕的媳妇。 于是她媳妇拿着信找到了娄成双。娄成双本来不想蹚这趟浑水,但娄夫人心善。娄夫人当时也怀孕了,还快临产了,想为肚子里的三公子积点德,于是便收留了那个穷表亲的媳妇。 刚开始大家只觉得这个穷表亲的媳妇有点痴呆,后来发现原来她是个疯子,疯疯癫癫的,不时便会发作。娄成双便把她锁了起来。 可是娄夫人却在生三公子时死了。娄成双十分伤心,更觉得那个疯女人是扫把星。可是收留都收留了,也不好再赶出去,遭人口舌。 那时候娄家本也不富裕,娄成双有心让那个疯女人自生自灭。于是便让疯女人住在了一个废弃的储藏室里。储藏室狭小,无光,破烂。平日里也不放她出来,就只让下人送点吃的,一个月打扫一次。 后来那个疯女人生了个小女孩,生产完没多久便死了。 那个小女孩生下来就是个哑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娄成双厌恶这对母女,甚至有点痛恨,觉得是他们晦气,自己的夫人才死了。 可是他倒也不是一个能杀人灭口的人。思谋着把这个小女孩卖了。 那时候家里有个老丫鬟觉得这个孩子可怜,便说由她养着。孩子太小了,等大一点再卖。 娄成双勉强答应了,但他不许这个孩子离开那个狭小的屋子,一个月只能到院子里活动一次,并且警告老丫鬟不能让别人发现她。 要是发现了,就立刻把她卖掉。老爷也不准府里其他人靠近那个后院里的小院子。 几年过去了,小姑娘也长大了。 直到一日,老丫鬟病逝了。老爷决定把小姑娘卖了。 但好像老丫鬟病逝前和老爷说了什么,于是老爷亲自去了一趟那个破烂的储藏室。 去完储藏室,老爷便决定不卖小姑娘了。继续关着她。 并且每日派人给她送饭,每日打扫。 娄成双还跟管家提起过,这个姑娘容易养活,很听话。许是因为一直就被关在小屋子里,也从来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她从来不哭不闹,给点吃的就满足了。 后来娄家娄成双病愈后画风大变,娄家渐有起色,就搬到了现在的娄府。管家便也到了现在的娄府。旧府邸一直没卖,三公子和二公子住在那里,大公子和老爷住在了新府。 不过两府隔得也不远,往来道也方便。 后来,大公子死了,二公子便搬来和老爷住。 再后来老爷死了,三公子便也搬离了旧府邸,旧府也被卖了。 传说小姑娘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其实管家从未见过那个小姑娘,也不确定她长什么样。可是看到画便想起来了那个小姑娘。 因为她实在也可怜,所以总觉得会不会是她报复。 第六十一章 疯子2 听管家讲完,楚倾心里有点憋恹,因为她清楚的记得那个小女孩脸上的笑意,还有那个狭小的空间。 楚倾的脑海里也浮现了各种事情的可能性。也因为用了许多灵力而觉得疲惫。 楚倾弹了响指,管家恢复了神智。他眼神迷茫未退,大口大口呼了两口气,道:“虽然我还没有回答问题,但我感觉我刚才好像说了很多话,口干舌燥。”说着咳嗽了两声。 看着楚倾面前的茶壶,楚倾把茶壶推了过去道:“你喝吧喝吧,给,茶杯。”把茶杯也推了过去。 管家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道:“道长,你刚才问什么问题来着?你瞧我这脑子,老了不中用了,怎么喝口茶就给忘了。”说着皱眉深思起来。 白辰道:“没事了,你走吧。” “啊?这。。。”管家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愿意配合的表情。 楚倾抬头看看夜色,时候已经不早了,于是道:“走吧走吧。不用问了。” 管家犹豫的站起来,走两步又回来道:“其实,其实,其实我觉得这幅画有可能是一个人。是,是。”他面露难色,似在挣扎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楚倾站起来道:“对,有可能是那个被娄成双关在旧府邸后院的哑巴小姑娘。”说得一气呵成。 管家听完颤抖着双唇,眼睛里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你,你。。。” 楚倾不耐烦的挥挥手,道:“你想说,我怎么知道是吧。我是道姑呀,我掐指一算便算出来。别吞吞吐吐磨磨蹭蹭了。走吧走吧。” 说罢便看向白辰道:“姑娘是谁现在清楚了。已经子时了,我得回去了。明日去一趟那旧府邸吧?” 白辰点头,楚倾走到门口抱起了巧儿,想到什么,又回头看向白辰道:“你怎么看这事,画中姑娘复仇?”一脸的好奇。 白辰垂下眼眸,看着那幅画,眨动如扇的睫毛,幽幽吐出两字:“有趣。”无丝毫情绪。 楚倾摇头笑笑,未理会院中娄家大少夫人探寻的目光,快步离开。 看楚倾离开,大少夫人往前追两步道:“道姑,道姑。。。” 楚倾走得更快了,毫无留意。讲故事,讲道理的事还是留给白辰吧,这么长一串,他绝对能做到精确的一言以蔽之,自己就不添乱了。 都已经是子时,不知道为什么楚倾有种预感,某人如果回府,见她未回,可能会在房中等她。 哎,王妃不好当。 ===== 更深露重,夜已深。楚倾小心翼翼的翻过一个又一个的墙,不想打搅府中众人,所以不走大门是最好的选择。她也一早就和怜儿商量好了,如果之汐或者府上其他人来找就说自己睡得早。 楚倾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前,院里寂静无声。她看到窗户关着,房间里也没有烛光,心下暗喜,看来这次没有被人发现。 正要开门,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飘来:“王妃常常都是飞檐走壁而来,看来不喜欢正门。” 第六十二章 你说的我都信 楚倾一愣,抬头迎上清俊的眸子。语气是调侃,神色却温柔。 楚倾尴尬的笑笑道:“我,我。。。” 之汐轻跃下,银色袍脚拂去地上尘土,他落定,道:“无妨,不想说便不用说。”说着推开房门,先走了进去,点上了蜡烛。 楚倾走近灯火明亮里,犹豫片刻道:“谢谢。” 之汐低头浅笑。 楚倾道:“你,在等我?” 之汐点头:“嗯。” 楚倾沉默半晌道:“你怎么都不问我,芜娘为什么要杀你?” “芜娘已经死了,肖未也已被判了斩刑。便没那么重要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楚倾轻叹口气:“可是,芜娘不是因为肖未才要害你。芜娘是魏国王爷,程南怀派来的刺客。” 听到程南怀三个字,之汐眼角的温柔淡去,眉头浅蹙,思索道:“程南怀?他是魏国摄政王,手握重权,可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何故。。。” 楚倾问道:“你,不信我说的?” 之汐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笑意浸染,道:“我信。” 楚倾眯起眼睛看着他,道:“我要是你,我就不信。这远隔万里,你要是从未和他有过过节,他为何杀你?” 之汐的眼眸里有一份不易察觉的宠溺,道:“你说的,我都信。”旋即垂下眸子,“至于为何,我会派人去查。” 之汐的这份信任和温柔弄得楚倾有点慌张,楚倾鼓了鼓勇气,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是我拿着这马鞭?”说着她从袖子中拿出那柄银色马鞭,认真的看向之汐。 之汐道:“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说。你不想说,便不必勉强。”停顿片刻,继续道“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没有道理。也许背后有什么我弄不明白的秘密。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也都有自己的执念。” 听到之汐的话,楚倾的心莫名的变得柔软。 之汐继续道:“我和你讲过,我做过一个梦。那个梦不是我在蜀国遇到那位姑娘后才做的梦,我在遇到她之前便常常做那个梦。昨夜我还做了那个梦,总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黑暗,那个姑娘也永远背对着我。后来,遇到楚国那位姑娘,实在是开心,以为她就是她。像梦里一样,又救了我一次。你知道的,这些年,我多次往返蜀国边境,但再也未找到过那个姑娘。” 楚倾有点惊讶,没遇到前就已经梦到过自己了?!为什么? 旋即想到,其实在做渡娘的这么多年里,她虽然每次附身的时光短暂,但当她遇到不平的时候,总也会拔刀相助。所以也许,在之汐年幼的时候,便救过他一次也未可知。 之汐继续道:“但有一次,在蜀国的闹市。我在人群里,见到过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我看到那个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鞭子,开心的吃着糖葫芦。我十分不解,她明明是一个小女孩,我默默跟着她回到了她住的地方。未敢上前说话,想第二日再去等她,问问哪里来的鞭子。可第二日她便死了,她的家里人说她是因为煤炭烧得重,意外中毒死了。” 第六十三章 你说的我都信2 楚倾眼神晃动着,她记得那个小女孩,她也记得那个糖葫芦,糖葫芦好吃,那天楚倾附身小女孩时吃了三串。 之汐将她眼神里的晃动尽收眼底,只是笑笑,也不问她,继续道:“我曾画出当年那个蜀国姑娘的画像,悬赏重金找寻。许久都未果。有一日,一个曾在蜀国皇宫里当过嬷嬷的老太太说识得画中姑娘,画中姑娘是蜀国已故的公主。她还说神色样貌都极其相似,必是公主。但当我问到香囊时,那个老嬷嬷说公主从来不喜香囊,花瓣,所有女儿家的东西她都不喜欢。而且公主素来用剑,不用马鞭。我问了她公主如何去世何时去世,她告诉了我公主去世的时间,就是在和我分别后的当晚,被乱箭射死。” 听到这里,楚倾隐约觉得之汐好像猜到了许多。他说的这两次,已然很明显了,都是将死之人。而现在,青月,也曾差点死去,是将死却未死之人。 他之前也多次问自己,你真的是青月吗。 也是,他如此聪明,怎么会猜不到。不过作为一个凡人,他必定不知道渡娘,魂使,追命的存在。只能大概的猜一猜。但楚倾是不能将这些真相告知凡人的,这是阴间的规矩。 他继续道:“青月那晚喝了断肠毒,已有中毒迹象,却未中毒而亡。所有人,如果得知自己中毒未死,如果经历了鬼门关还活着回来了,必然是欣喜的。可你那日,十分讶异,十分生气。你还记得你得你喝酒前对我说过什么吗?”之汐望向楚倾。 楚倾转转眼睛,避开他的目光道:“人各有命。” 之汐浅嗤笑,道:“对,可能你知道你的命数,不对,应该说青月的命数,所以才会劝我人各有命。你是想说人各有命,便安天命,所以青月的死不是我的错,对吗?” 楚倾叹口气,他全猜对了。愣神片刻后点点头。 旋即觉得不对,自己这样点头不就等于承认了吗。赶快摇摇头。 之汐轻佻右眉,看着他,眼神在说着现在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之汐站起来道:“那日,我记得我还恍惚失神了会儿,我猜,你一定问了我什么,还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又或许把答案编在了梦里。”说完转过身来,看向楚倾,又挂上了那抹如暖阳的笑意。明明就是炫耀了自己的聪明,却还让人觉得如孩童般坦然,无邪。 楚倾坐不住了,再让他说下去,感觉老底都要被揭穿了。 怪不得众人都道他是精通兵法谋略的少年天才,又怪不得年纪轻轻便封王加爵手握重权,他确实心细如发,聪明过人。偏偏还生得了这样一张天真无邪的面庞。 “你喜欢什么花?”之汐突然问道。 楚倾已经被他之前的猜测弄得乱了阵脚,慌乱答着:“茉,茉莉,百合,玫瑰,海棠,都喜欢,都喜欢。” 之汐偏一偏头道:“最喜欢什么?” 楚倾犹豫一瞬,道:“彼岸花。” 第六十四章 宫斗戏码 之汐又是一笑:“我猜也是。他们说,那日在太子生辰宴上,你跳舞时像变戏法一样舞出了漫天花瓣,花瓣细长绝美,可是彼岸花花瓣?” 楚倾点点头,表情却说着,不许再问我了,别问了。 之汐似是懂了,浅笑转头:“早点休息。”说着便迈步向门口走去。 开门后,风缓缓灌进来,屋里凉了几分。 之汐的手停在了门框上,声音突然低沉了几分:“如果要走,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浅浅一句,却满是小孩子眷恋般的难过。他怕她突然离开,不告而别。 楚倾站在原地,觉得喉咙一瞬发干,不知如何答。 空气安静了须臾。 之汐声音明快了几分,道:“你会说,我不走。”风拂起他的发丝,他转头看眼楚倾,旋即道:“今夜风凉,盖好被子。”说罢未再等楚倾的回答,关上了门,悄然离去。 楚倾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大脑空空的,心情有点复杂。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早点走么,想到这里,一瞬间一丝难过漫上心头。楚倾摇摇头,挥散了这莫名的情绪。 ===== 次日,楚倾在院落里思谋着娄府的事。边想边等,她猜,很快,白辰便会来找她一同前往娄家旧府去探查了。 同为皇子,差别还真是大。 之汐每日都忙得昏天黑地,不见人。白辰却如此闲散。 不过,每个人总有自己的处境,也总有自己的选择。 再者说了,他们根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倾正想着,果真就有侍卫进来通传禀报。匆匆的脚步。 “王妃。。。” 侍卫还未说完,楚倾便打断道:“我知道了,走吧。” 说罢便往前厅走去,心里想着,今儿终于走正门了,还通传。不像他。。。 侍卫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在身后响起:“王妃,您,您不换件衣裳吗?这样去见皇贵妃怕是,怕是不太适合。。。” 什么? 楚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侍卫,目光诧异道:“什么?你刚才说谁?” 侍卫一愣,道:“皇,皇贵妃传您去宫里说话。贵妃听说您在太子生辰宴上舞了一曲,舞姿绝世,甚是好奇,想看你一舞。” 楚倾觉得头皮有点发麻,旋即捂住头道:“这个,这个,我头疼,可能生病了。要不,要不你告诉皇贵妃,我重病,出不了府了。” 侍卫额头上冒出了几滴汗,道:“王妃,那可是皇贵妃啊。这,这不能不去啊。况且,皇贵妃是派人带了轿子来的,这就是抬也得把您抬过去。” 楚倾眼皮突突的跳了几下,心想道,做人果真麻烦。皇贵妃这一听就知道是来找事的,太子府上发生了什么她不会不知情。她告密一事,想必皇贵妃也已经知道了。 楚倾开始揣摩,话说回来,这皇贵妃事先到底知不知道太子想要篡位一事。楚倾心里倒是真的打了一个问号。 无论如何,既然必须得去,那便去吧,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楚倾回房换去了这身素装束发,换上王妃该穿的端庄衣裳,便上轿去了皇宫。 怜儿一早出去采买了,不再府中,所以锦瑟随着她进了宫。巧儿也利落的闪进了轿子中。 第六十五章 宫斗戏码2 楚倾下了轿子,皇贵妃所住的宫殿是栖宸宫。宸有君王之意,栖宸宫便隐指帝王所住之地,由此亦可见皇贵妃所受隆宠。 皇贵妃喜欢荷花,于是皇上便在栖宸宫外造了一圈荷塘,千株荷花争相夺艳,池水引温水,有百余宫人常年看顾。这荷花乃是四季常开,不见凋零。 荷塘别致,许多悬空的小径,亭阁分布于荷塘上,与其说这是荷塘,不如说是荷花花园。这小径上石子铺出荷花的形状,含苞欲放的,盛开不掩的,温弱羞涩的,热切忱忱的。比那荷花还抢眼。 亭阁也与于宫中其他亭阁不同,屋柱不是朱红,而是白色,白色立柱上雕刻艳红荷花,荷花之上溅出几抹鲜红,像是鲜血,又像是荷花在燃烧,溅出的火星。是谓别致,绝美。 楚倾看得都出了神。 走了几步,楚倾才发现原来这荷花池中的荷花也有别有文章,一圈圈的颜色,是递进的。最外面是纯白的荷花,往里是金黄色的,其后接明粉色,明粉后是浅紫,最靠近栖宸宫的一圈是艳红色。 五色俱全,好一副盛世美景。 楚倾看着那近旁百朵艳红荷花,由衷的觉得浪费。艳红荷花上洒满了金粉银粉,阳光投射过来,像是铺了一层夺目光彩。这些都是真金白银吧。每日都铺,得花多少银钱。 楚倾不由的摇摇头,这世间绝景,果真只有奢靡才能铺就。 锦瑟在一旁感慨:“皇上对皇贵妃真好。这种宠爱,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楚倾呵一声,锦瑟这个丫头,还真是胆小天真,满满小女孩的心思。 楚倾道:“是福是祸谁知道呢?这人世间的恩赐,哪样不得要代价。。。” 锦瑟被楚倾泼了冷水,涬涬的哦了一声,嘟了嘟嘴。 “竟敢在凤荷池讲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吗?”一个气势逼人,唯我独尊的女子声音在前方响起。 吓得锦瑟一哆嗦,楚倾看向前来的女子。不是皇贵妃。 丹凤眼,头插三把金钗,着耀金华服,绣蛇纹。女子红色胭脂用得重,倒衬得她傲气十足。举手投足间,尽是趾高气昂。她说着这话,目光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身后跟着一长串的丫鬟侍卫,楚倾想来应该是个妃子。 楚倾定定看着她,她往前走了两步,锦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楚倾道:“对。”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个对字,皆是一愣。锦瑟觉得腿发软,往后又退了一步,都快躲到楚倾身后了。 女子眼中的轻蔑和不屑转成了愤怒,声音高了许多:“贱人。”随即觉得荒谬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敢这样和我说话。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最后几个字落音发狠。 锦瑟在身后拽拽楚倾,楚倾没反应。锦瑟慌忙朝前走两步,普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道:“明妃,明妃莫要怪罪。汐王妃极少来宫里走动,一时没认出您。您大人有大量,勿要和汐王妃计较。都怪小的话多,您要责罚就责罚小的吧。” 锦瑟颤抖着说完了这段话。 第六十六章 大闹凤荷池 锦瑟这么一说楚倾倒有了些印象,明妃,是魏国派来的和亲公主。魏国国力强盛,强于现如今的汉国。 怪不得如此肆意,嚣张跋扈。 明妃抖抖袖子,楚倾还没反应过来,明妃便道:“好。”说着往前一步抬起手就给了锦瑟一个大耳光。 这耳光用足了力气。 锦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跌倒在一旁。她捂住脸哀嚎着。 地上瞬间洒了几滴血,看见血迹,楚倾脑里嗡的一声。 她即刻蹲下扶住锦瑟,锦瑟因为痛而抽搐着,顷刻血便从锦瑟的指缝间渗了出来。楚倾拉开锦瑟的脸,左侧一道口子从眼角开到嘴角,里面的肉都翻了出来。 楚倾抬眼看明妃的手,果真,她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原来她刚才抖袖子便是为了拿出这根针。 看着锦瑟止不住的血,楚倾额头爆出青筋。她知道这么深的伤口,日后必是一道去不掉的印记。她扶着锦瑟的手微微颤抖着,愤怒从心底升起。 锦瑟的左眼也留着血,楚倾不敢想,锦瑟的左眼会不会就此失明。她呼两口气,想抑住心痛。 明妃那让人厌恶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刚才不是还说活腻了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害怕了?”。 楚倾觉得这声音阴阳怪气,尽是恶毒。 楚倾拿出绢帕,按住锦瑟的伤口。将锦瑟轻轻扶至一旁。 站起来,两步迈至明妃面前,压低声音道:“我确实,我活了太久了,活腻了。”随后声音抬高两分,逼近明妃那张透露着不屑和得逞的脸继续道:“但是,关你屁事!”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说罢,明妃的表情从得意转回愤怒,扬起手就要打楚倾一巴掌。 楚倾抬手一挥鞭子,只一下,明妃手中的针飞了出去,自己也跌倒在地上,痛得直叫。 后面的侍卫抽刀便涌了过来,楚倾又一扬鞭,银鞭啪的一声打飞了刚冲过来的几名侍卫。丫鬟们吓得四散奔逃,转瞬,凤荷池乱作一团。 被抽到的侍卫大多痛得爬不起来,几个身手好的又涌了过来。 楚倾再抽明妃一鞭子,血从她的金华服渗了出来。 楚倾反手用银鞭柄部挡住了刺过来的两把剑,一绕鞭子,将剑摔入了荷塘。 反接另一手掌,将两名侍卫打落池塘。 楚倾再一抬手,一个声音响起:“且慢。” 随着这个声音,一抹墨绿色冲至楚倾眼前。握住了她挥鞭的手腕。 楚倾定睛一望,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功夫极好。能握住楚倾手腕的人,在人间必是天赋异禀之人。 楚倾冷冷望一眼地上疼得打滚的明妃,那渗到地上的血迹让她冷静了些许。 她甩开握着她手腕的太监,扶起了地上的锦瑟。 皇贵妃神色匆匆的走了过来,刚才说且慢的人便是她,那个着墨绿衣衫的太监也是她的人。 皇贵妃的丫鬟扶起明妃,皇贵妃看着地上的血迹,神色慌张的向身后侍卫道:“快起,快去请太医。” 转头对扶着明妃的丫鬟道:“快把明妃扶进栖宸宫。” 第六十七章 大闹凤荷池2 明妃疼晕了过去,皇贵妃担忧的看着宫人扶起明妃后,才有工夫顾及楚倾。 楚倾做好了一波未平,再起一波的准备,不等皇贵妃说话,楚倾便道:“锦瑟受了重伤,想来今日,青月无法为皇贵妃舞一曲了。还望贵妃见谅,我现在必须带锦瑟去找医师。” 说着楚倾扶起锦瑟,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银鞭,准备谁挡,打谁。 皇贵妃声音急切,道:“且慢。不论今日之事因何而起,先救人重要。太医马上便到了,汐王妃要是出宫寻医,那还得耽搁许多时辰。让锦瑟在我宫中等太医来看治可好?” 楚倾一愣,皇贵妃所言所行皆在楚倾意料之外。但当下也顾不上那么多,让锦瑟得到救治才是最重要的。 锦瑟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虽无花容月貌,但也是清秀可人。以后时日还长,如果因为自己被毁容,甚至失明,楚倾不能接受。 这和青月之事一样,如果楚倾不能杀死噬神怨魂,而让青月,那个满心善良的女子魂飞魄散,楚倾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 楚倾随皇贵妃进了栖宸宫。 她们前脚进去,太医后脚便到了。 太医整治,用药时,楚倾随皇贵妃去了前厅等候。 楚倾想着锦瑟的伤,也无心须臾奉承,或惺惺作态的和皇贵妃聊天。 皇贵妃遣开了其余宫人,只留了一个嬷嬷和那个太监。 楚倾明白她要说些什么了。本来楚倾也知道,赏舞不过是个幌子,要么她想报复,要么便有其他事。 看皇贵妃方才的态度,倒不像是很恨楚倾,也不像要找她报复。而且皇贵妃的举止言谈,和她的长相截然不同。皇贵妃长像妖媚,绝色,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但行事言谈,却温和,丝毫不张扬。 也不知道太子身上的那些戾气是哪来的。既不像汉帝,也不像皇贵妃。 待其余宫人散去,皇贵妃缓缓道:“我不知为何会发生今日之事,但汐王妃放心,我会责令宫人们不议论此事。今日唤汐王妃一聚,是因我自幼喜舞,听说了太子生辰宴时王妃一舞倾城,便想一赏。”她停顿片刻道:“也因为。。” 楚倾抬头看她,她神色淡然,眼神中有些许犹豫。楚倾发现皇贵妃这张脸真的是与众不同的妖艳,眼眉含波,顾盼生辉。她笑时,梨涡深陷,她不笑时,梨涡浅藏。犹豫时,羽睫承露,凝脂其眸。 皇贵妃继续道:“也因为,想和汐王妃道谢。” 楚倾一瞬睁圆了眼睛,看眼她。旋即恢复淡然神色,未接话。 皇贵妃:“倘若那日你未告诉皇上,肖未谋反一事,我便不会知道。我若不知,太子便不会知道。怕是已闯下不可弥补的滔天大祸。” 楚倾抬眼看向皇贵妃:“皇贵妃如何知道。。。” 话未说完,楚倾突然想到,那日朱雀宴,之汐来到皇上和楚倾所在的屋外后,扬着声音说了几句话,打断了楚倾和皇上的交谈。 第六十八章 会皇贵妃 后来之汐说公公在门外,侧耳旁听,这么想来那位公公极有可能是皇贵妃的人。 如若此,便顺理成章。 楚倾未再继续问,皇贵妃所说的道谢有几分真几分假楚倾分辨不出。转而道:“所以皇贵妃今日。。。” 皇贵妃打断楚倾道:“倘若太子真的谋反,皇上和太子之间必有一人得死。这两人,是这世间与我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谁死,我心都得死。虽然汐王妃无心助我,但若不是你告密于皇上,此刻我必心如死灰。故而邀你入宫亲口道谢。” 楚倾思谋着,这说是道谢,怎么感觉也像在告诫自己。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楚倾道:“皇贵妃不必言谢。我只是尽了臣妾该尽的本分。” 皇贵妃道:“只是,肖未没了,太子的势力弱了许多。你觉得,太子的位置能做得稳吗?” 问自己有什么意义?要自己表明忠心? 楚倾跪了下去,道:“皇上器重太子,宠爱贵妃。何人都无法动摇太子的地位。” 贵妃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只像是闲话家常,道:“那么,七皇子呢?” 楚倾不疾不徐道:“七皇子心系百姓,忠君爱国。他对兄长敬爱有加,从未有丝毫夺权谋逆之心。亦无心太子之位。” 楚倾不知道之汐是否有心于太子之位,但楚倾知道之汐是一个大义凛然的人,他必然不会用手段去残害兄长,或是夺权。除非,太子所作所为祸国殃民。 不过,太子这心性看上去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人,往后,还真不好说。 其实贵妃也只想和楚倾闲聊几句,她心里明白,即便七皇子有任何想法,她也不可能从楚倾这里听到真心话。 旋即道:“罢了,只是闲聊两句。”朝着侧旁的嬷嬷挥了挥手,嬷嬷便下去了。 不一会儿,侍女们便端茶倒水,摆上了糕点。 贵妃继续道:“本想看你一舞,可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想必七皇妃也无心起舞了。我让嬷嬷去唤太医过来了。不过,你为何会与明妃在风荷池大动干戈?” 楚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皇贵妃听完后笑了,重复道:“这人世间的恩赐,哪样不得要代价。” 楚倾听她重复这一句,心下微微一紧,怕她和明妃一样怪罪。 皇贵妃却道:“此话虽逆耳,却言之有理。可不就是这样么。” 楚倾抬头看向贵妃,她倒比明妃通达许多。 楚倾试着问:“贵妃不怪罪?我并未想诅咒贵妃,只是与锦瑟闲聊,随口讲了句道理。” 皇贵妃笑意仍在唇边:“无妨。只是明妃向来如此,在宫中较为肆意。平日里,倒是从未有人敢和她顶嘴。今日,她也是向着本宫才出手。此事可大可小,明妃看上去伤势不轻,如果圣上怪罪下来,想来会对汐王妃小惩大诫,不过那个小侍女怕是性命难保。” 楚倾这才想到,如果明妃纠缠不休,毕竟她身份高高在上,而锦瑟只不过是一个小侍女,确会有此可能性。 第六十九章 会皇贵妃2 楚倾即刻跪下道:“皇贵妃恕罪,要怪责就怪责青月一人,请不要牵扯到锦瑟。她如今脸上受伤,容颜尽毁,左眼怕也。。。”说道这里楚倾心里难过,声音有点颤抖。 贵妃道:“汐王妃起来吧,我不会怪罪。这次,毕竟你也是我的客人,我会劝明妃勿将此事闹大。不过,她怕是会记恨上你和你的侍女。” 楚倾道:“谢皇贵妃。” 太医匆匆进了厅门。跪下道:“皇贵妃,明妃血已经止住了。伤势无性命之忧,但怕是要在脊背上留下两道伤痕了。” 皇贵妃深叹一口气。明妃如此袒护皇贵妃,必然是和和皇贵妃交好,贵妃自然为她忧心。对于妃子而言,身上的疤痕虽然没有脸上的疤痕严重,但也确实是极大的打击。 贵妃道:“罢了,罢了。她这性子也确实该收一收,不然迟早吃亏。”贵妃说罢按住了太阳穴。 楚倾切切问道:“那锦瑟呢?那个侍女?” 太医道:“血止住了,眼睛也包扎好了。只是左眼被划伤,怕是失明了。脸上刀口较深,脸上这道伤痕也是去不掉了。” 楚倾跌坐下来,果真如此。 几个侍女又进入了大厅,手上捧着几个盒子。皇贵妃扶一扶身子道:“汐王妃,这是赏给你的东西。既然血止住了,你和锦瑟便先回府吧。等会儿明妃醒了,怕是又要闹了。” 楚倾回神道:“谢皇贵妃。” ===== 汐王府门口,忘生已等候多时了,怜儿也候在门口。 怜儿看到锦瑟的模样当即吓哭了。 楚倾此刻也没心思安慰怜儿,把锦瑟交给怜儿后,便匆匆出发与白辰会和。 一路上,楚倾心不在焉的模样,一句话也不说。 白辰对于安静和沉默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只是步子比往常慢了一些,似是照顾着楚倾的心不在焉。但他也不问。 忘生看不下去了,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巧儿呢?” 楚倾道:“我让巧儿留下来看着锦瑟了,我的侍女。”停顿片刻后,继续道:“今日入宫发生了一些事,锦瑟受伤了。” 忘生似懂非懂的样子点点头,问道:“伤得严重吗?” 楚倾皱眉点点头:“一个眼睛失明了,脸上也怕会留下一道很丑的疤痕。” 说着楚倾眼中漫起难过。 忘生道:“别太难过了,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忘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楚倾。 “悬壶阁。”白辰突然道。 “对!我怎么没想起来。”忘生旺旺了两声。 楚倾不解的问:“什么悬壶阁?” 白辰:“一家医馆。” 忘生道:“对,对。传言悬壶阁里有一位名医,是个老先生,叫济世。这位老先生来无影去无踪,但是医术高明。传言这世间没有他看不好的病。不过,一来,他时常不在阁里,二来,他几乎不见病人。三来,即便他答应看病了,要的报酬也十分昂贵。” 楚倾:“悬壶阁,我怎么从未听过。” 第七十章 娄府旧斋 忘生:“没听过也正常,小医馆,破破烂烂的,里面只有三四个医师。这三四个医师医术一般,而济世几年也不来医馆一次。闻名探访的人倒是也不少,不过济世常年不在,医馆生意便落得冷冷清清。” 楚倾点点头,听起来有点神秘,但是值得一去。 到了娄府旧斋,白辰停于门口,转头问楚倾:“你能否通过死人衣物回到他死之前的时刻?” 楚倾摇摇头:“不能回到人死的时刻,曼陀罗华的法术也不能用在死人所穿戴的衣物上。”她叹口气继续道:“我也就只是一个渡娘,官职甚微,灵力也浅,法术自然没有那么厉害。而且也不能用在大的物件上,比如房屋,桌椅,都不可。而且许久不回阴间,灵力恢复也越来越慢了。” 忘生跑到楚倾面前道:“那你还想和噬神怨魂斗。不如早点回阴间重新开始吧。” 楚倾瞪着忘生:“我回去青月就魂飞魄散了。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斗啊。” 白辰不再看他们,看向娄府旧斋,道:“今日清晨,娄家人发现二公子的尸体被置于庭院。一剑穿心。” 楚倾倒吸一口气道:“还是被杀了?那么也排除了二公子是杀害二少夫人的凶手。也就是说,可能是那幅画上的女子杀死了二少夫人和二公子,画上的女子化为了怨魂?” 白辰点头:“不过,我觉得,三公子的死也颇为蹊跷。” 楚倾问:“三公子?对,我记得他是中毒而亡,他中了什么毒?” 忘生哈拉着舌头,道:“说是吃了两种相克的食物,是意外,还有三少夫人也一起死了。” 楚倾思索片刻:“会不会是三少夫人?”转念一想又补充道:“可要是这么说,大公子和老爷不也死得蹊跷吗?难道娄府中所有人的死都是画中女子报复?!”想到这里楚倾觉得背后渗出丝丝凉意,这么些年,慢慢杀死所有人吗? 白辰摇摇头,眉色凝重:“不对,如若此,何不一次杀死。怨魂杀人,不用如此拐弯抹角。” 楚倾想想也是,看向大门紧闭的娄府旧斋,道:“现在宅子已经被卖了,里面的物品必是焕然一新,也查不出什么线索了。” 白辰侧目看着楚倾道:“无妨,来此只是先确认,后院那间储藏室是否是你所见作画之地。” 忘生原地绕着圈圈道:“对,如果是作画之地,便可确认那个小姑娘就是怨魂,也就是她杀死了二公子和二少夫人。” 楚倾歪头道:“那确定了又该如何去找宿主呢?知道了是她也还是找不到不是么?” 忘生停下了绕圈圈,看向楚倾认真道:“怨魂只可以寄身在和自己有血缘的人身上。” 楚倾眼前一亮,问道:“那么,噬神怨魂也是?” 忘生点头:“自然是。不过普通的怨魂只可以寄宿在和自己血缘较深的人身上,噬神怨魂可寄宿于血缘较浅的人。也就是说,普通怨魂寄宿无法超过往上三代,往下三代。但是噬神怨魂可以寄宿往下好多代,至于到底多少代,我也不知道。不过,所有怨魂都只能寄宿于有血缘的人身上。” 第七十一章 娄府旧斋2 楚倾沉思片刻道:“那走吧,进去吧。” 说罢往前走了两步,感觉他们两并未跟上来,转头发现他们还在原地。 白辰看着她,一点要往前走的意思都没有。忘生干脆坐了下来,支起两个前爪,像是在目送她。 楚倾倒回来两步:“什么意思?” 忘生:“我们也没见过画里的小屋子,进去也没用。” 楚倾眯起眼睛:“你们。。。” 忘生动动耳朵,道:“而且,你不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毕竟人家也不知道你是干嘛的,也不一定欢迎神神叨叨的道姑。所以你最好是偷偷翻墙进去。” 白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走到了几步远的台阶上,轻抚袍脚,坐了下去。拿出了袖中的书,径自读了起来。 楚倾瞪一眼白辰,又瞪一眼忘生,再瞪一眼白辰,再瞪一眼忘生。 白辰未再抬头。 忘生睁着他圆乎乎的可爱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楚倾。 楚倾无奈,撸撸袖子,翻墙而上。 ===== 一盏茶的工夫,楚倾便回来了。 那间储藏室就是作画的那间狭小屋子。 事情明朗了,旋即一行人便打算前往娄府,去打听那个哑巴姑娘的身世。 但是有一个疑问一直在楚倾的心里面,便是那个作画人。 作画人是谁? 难道作画人是二公子?二公子辜负了那个姑娘,所以那个姑娘报复,便杀死了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吗? 娄府,大公子居所。 大少夫人被早晨躺在庭院里的二公子的尸体吓得晕了过去,此时还在房中休息。 管家给白辰和楚倾奉上茶。 大公子的房间雅致,墙上零零落落的挂着几幅美人图。楚倾记得忘生讲过,三位公子,一人画美人,一人画楼阁,一人什么都画。这么看来大公子一定是画美人。 楚倾打量一圈,被里屋金框裱起来的一幅画吸引了目光。走两步靠近,发现是那幅画! 她那日在那个黑暗的小破屋里看公子和哑巴姑娘作画时,地上有许多画作,其中有两副美人画甚是别致,一副赏花,一副观雨。眼前这幅画作就是那日楚倾所看到的美人赏花图。 她想到什么,一转身,果真,身后是另一副被金框裱起来的画作,美人观雨图。 她细细的看着这幅图,发现美人观雨,画中处处瑰丽。那楼阁,是浅绿色的楼阁,空悬于金色断崖之上。落下的雨滴却是幽兰。稀稀疏疏,轻撒在空中。 画中天似水,水似天。 画中女子的穿着似仙子,眉心一朵金色玫瑰,面容皎洁,眼眸幽兰,和落下的雨滴色泽相称。着白色霓裳,绣红金玫瑰。 赏雨的美人,带着轻舒笑意,手中握着一只金色玫瑰。一手扶着栏杆,一手伸出玫瑰去探那雨滴。 金玫探雨。 美得不似人间。 白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道:“在看什么?” 楚倾转身,迎上他如水的眸子道:“这两幅画,我在幻境里看到过。那日,这两幅画都在地上。”说着用手指了指两幅画作。 第七十二章 娄府三公子 “道长,道姑。这两幅画作是大公子的成名之作。原作都已高价卖出,这两幅是他临摹后收藏的。”管家闻言和他们道。 楚倾觉得哪里不对,问管家:“你可有你们家三位公子的画像?可否让我一看?” 管家思考着点点头,道:“三公子曾经画过,我去取来。”管家说着便出了门。 看管家出了门,楚倾道:“如果说画作是大公子所作,那我在幻境中所见的人便是大公子。这就有点奇怪。既然和大公子有情有义,为何要害二公子呢?” 白辰看着那副画作,未接楚倾的话,声音淡淡道:“好画。” “道长!我问你呢。总也不搭理人。”楚倾迈一步到白辰面前。 白辰本能的向后退一步,楚倾瞪着他。看来大家都一样,活久了,就很想和人保持距离。 楚倾觉得有趣,又向前一步,白辰退后,啪的拿剑柄轻抵住楚倾的肩膀道:“我不喜与人过近。你方才问什么,我未听到。” 楚倾一愣,旋即嗤笑道:“我方才问,那道长和王妃怎么相处呢?” 白辰虽惯常的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还是略过一丝意外,收回手中的剑走向外厅,道:“不相处。” 这个答案也是噎住了楚倾。服了。 管家抱来三张画作,展开在桌上。楚倾定睛一看,三公子! 那日在幻境中的人既不是大公子,也不是二公子,是三公子! 这三人,只有三公子一人眉目清秀。 楚倾指着三公子的画问管家:“他真的是三公子?你确定?” 管家点点头,道:“是,是三公子呀。”管家表情里写满了我怎么可能不认得三公子。 那为什么那日楚倾会在储藏室看到那两幅画作?!画到底是谁画的。。 楚倾拽着管家去了里屋,指着那两幅画问道:“这是大公子亲自临摹的吗?” 管家被楚倾的紧张弄得也有点紧张,道:“是呀。卖出去的那幅和这幅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是大公子亲自画的。旁人根本做不到一模一样。” “那三公子呢,如果是三公子可否能临摹出一模一样的画作?”楚倾追问。 管家摆摆手,一脸的不可能:“那不可能画出一样的画。而且三公子的作画风格和大公子的截然不同。” 闻言楚倾回到桌旁,仔细端详着那三幅画。没错,这三幅画和那两幅画画风不同。 白辰从袖间拿出那幅哑巴姑娘的画道:“这幅画笔法,风格倒确与这三幅相同。” 楚倾接过画作,仔细比对。确实,如此说来那日作画之人就是三公子。 楚倾还是不信,和管家道:“你把那幅画从金框里取出来,我要仔细看看。” 管家犹豫:“这,这不太合适吧。。。毕竟,毕竟已是遗作。” 楚倾皱眉,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啰嗦,刚要开口。 白辰道:“去取。”没有情绪,却让人不容置喙。 管家看看白辰,叹口气,摇摇头,便进了里屋取画。 第七十三章 作画之人 拿到画作楚倾即刻用术回到了画作创作的时候。 果真是那个狭小的屋子,是夜晚,那小窗户外未透进一丝光。还能听到屋外风呼呼的刮过。携风带雨。 仿佛风再大一点,这个小屋子便会被掀起来。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屋顶上,像在洒密密麻麻的豆子。年久失修的屋顶还有点漏水,一滴雨水啪的掉落在楚倾面前。 低矮的桌案上一个快燃到底的蜡烛,昏黄的烛光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沉醉在笔下的世界里。 哑巴姑娘! 楚倾走近那个小桌子,作画的人是哑巴姑娘。周围并无其他人。 她依旧穿着楚倾早先见到的破破烂烂的衣着,神色却也依旧神采奕奕。她认真的画着画中那个观雨的姑娘, 楚倾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浅浅微笑着,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画中的姑娘,在看着那场瑰丽的雨。笔锋落在画中姑娘探雨的指尖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笑得更开心了,似是完成了画作。 滴答,滴答,两滴雨水落在她的脚上。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间屋子里,而屋外在下雨。 她慌张的把桌子往前处移了移,紧张的看看自己的画作,生怕雨水落在了纸张上。 确定未有其他地方漏水可能打湿画作后,她回头看向那处漏水的地方。 她那张纯净的脸上没有一丝愠气,伸出手探了探落下来的雨滴。 忽而就笑了,这莞尔一笑,俏皮可爱中带了一丝得意。 她旋即拿起笔,在画中女子手上开出了一朵金色玫瑰。 她放下笔,珍惜的吹了吹画作。小心翼翼的把它晾在了一旁,片刻,拿过一张白纸,开始临摹那副画作。 她作画时极其认真,时而眉头轻锁,时而笑意盈盈,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是一件庄严的事。 楚倾看着她,她片刻也未休息,连腿都未挪动一步。 坐在地上,这样的姿势,如此久,腿必是麻了吧。 蜡烛呼的一闪,快燃尽了。她不开心的皱皱眉头,看看四周,像是想找找蜡烛,什么也未找到。她整了整画作,临摹只临摹到了一半。 她小心翼翼的把两幅画摊在桌子上,拿了蜡烛起身。 一起身果真一个踉跄,便摔倒了,她嘟嘟嘴,揉着自己的腿。应该是坐太久,腿麻了。 她拿起蜡烛细细看一眼,又笑了,像在开心蜡烛还有一小节,可以支撑自己上床,整理好床铺。 房屋渐渐黑了下去,楚倾法术的时限到了。她闭眼再睁眼回到了娄府。 楚倾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幅画,瞪着眼睛,湿了眼眶。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皱起眉头,咬着嘴唇回想着那日她看到的散在地上的各种画作。 有亭台楼阁,有山川美景。皆是虽似人间,却胜似人间。 如此胜似人间,原来是因为她从未见过人间美景,她笔下的世界全是她的想象。 何其天资过人的姑娘,又是何其让人愤恨的事情,哑巴姑娘的画作竟然就这样被大公子拿去,成为了自己的成名之作。 第七十四章 作画之人2 楚倾眼眸里的湿润晕上一层怒意,白辰眉头微蹙,看着她。 她握拳砸了一下桌子,外厅的管家闻声匆匆进了里屋,不知所措的看着楚倾:“可,可有何不妥?” “有!我看,你们家这些人,说不定是死有余辜。”说罢抬眼看向管家,眼中有一丝恨意。 管家被她看得微微一颤,哭丧着脸道:“姑娘,道姑,这是何意啊?我家公子们都是良善之人,一生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姑娘这么说,这么说,实在是不妥啊。” “罢了。也不是你的错。你可有二公子,三公子和老爷的遗作?”楚倾问道,语气里依旧怒气未平。 管家摸摸眼角渗出的委屈的眼泪道:“有。还望道长道姑能查明真相,勿要污蔑我家公子老爷的名声啊。” 楚倾啪的坐下来,道:“名声到底怎么样,你先把画作拿来再说。怕一家子都是欺世盗名之徒。” “你不许,不许,不许乱讲我家人。”那个大公子的傻儿子冲了进来,对着楚倾嚷嚷道。 “你怎么跑出来了,小少爷。”管家匆匆拉住冲向楚倾的傻子小少爷。 楚倾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傻子小少爷道:“我怎么记得,哑巴姑娘有个疯子妈妈。这疯疯癫癫的病是不是也可以遗传?” 楚倾这一瞬间,怀疑这傻子少爷是哑巴姑娘所生,如果是哑巴姑娘生的孩子,那么就是血亲,可以附身。 白辰闻此言,警觉抬眼的看向傻子小少爷。小少爷还在嘟囔着:“不许乱讲,不许。”一脸听不懂楚倾在说什么的模样。 管家一手拉着小少爷,一手向楚倾摆摆手,道:“道姑,大少爷不可能是哑巴姑娘的儿子。不可能。” 楚倾不搭理管家,看向白辰道:“不如用剑一试?” 白辰移回目光,摇头,道:“此剑,如若插中凡人,会有性命之忧。” 楚倾深吸一口气和管家道:“为什么他不可能是哑巴姑娘的儿子?” 管家摇着头,半晌未说话,叹口气,把傻子小少爷拉出了房间,和他道:“小少爷出去玩,大人们说事,你不懂。”目送傻子小少爷走了两步,管家关上门,回到里屋。 “此前,我在老爷屋外有一次偶然听到,三公子对哑巴姑娘有意,想娶哑巴姑娘。老爷训斥了他一顿。我也不明白为何三公子会喜欢这样一个姑娘。老爷的愤怒也可想而知。” 管家顿一顿,继续道:“后来,老爷还是没有赶走哑巴姑娘,好像毒打了她一顿。打得重了,还请了大夫去给她看病。后来我听到老爷和三公子说,大夫看了,哑巴姑娘的伤休息几日就好了,不过大夫说这个姑娘脉象极寒,不能生育。” 听到不能生育,楚倾觉得头晕胸闷,眼中又泛上湿意。既是给了这样的才华,又为何要给这样的命运。 空气一瞬的沉默。 白辰还不知道楚倾在幻境看到了什么,他也不问。看眼楚倾,抬手从袖间拿出绢帕,递给她。 第七十五章 作画之人3 他递的距离不远不近,似是从未递给人绢帕过,显得生疏。 楚倾眼眸中一丝诧异,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忘生歪头看着这个画面,旺旺了两声道:“公子竟然也会给人递绢帕。。。”说着晃晃脑袋,又看向楚倾:“汐王妃,你到底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楚倾回头对忘生说:“等会再说。” 白辰微挑眉看着自己递出去的手帕,表情像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递出手帕。旋即收回手帕,放于袖中。 楚倾回头迎上管家瞪大的眼睛,她又忘了当着别人的面对忘生说话了。 “你去,帮我把老爷,二公子,三公子的画作拿过来几张。”楚倾对着管家扬扬下巴。 管家点头就出去了。 楚倾看向白辰和忘生,道:“刚才在幻境中,我看到是哑巴姑娘画了这幅画,还临摹了一幅一模一样的。在之前的幻境中,我也看到地上有许多这样楼阁山水画,当时并未留意。现在想来,那些画有可能都是哑巴姑娘画的。如果是这样,那娄家老爷和几位公子便都是欺世盗名之徒。用了别人的画作,成就了自己的功名。” 楚倾深深叹一口气,睫毛上淡霜轻扶,眼眸里写满心疼,道:“你们未曾见她住的那间小破屋。你们未曾见,她在那个破烂的小屋里,漏着雨的屋子里,提笔作画时满足的表情。你们未曾见,她看向那个狭小的不像窗户的窗户时,期盼的眼神。”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忘生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像是在安慰她。 白辰抬手不动声色的把它拉到了自己身边,向楚倾道:“但今日你已经用过一次法术了,拿来其他的画作,也无用了。” 因为生气和愤怒,楚倾倒是把这件事忘了:“对。。。我忘了。那我借了画作明日再看吧。” 管家拿来画作,不情不愿的借给了楚倾,像是怕楚倾抬手就毁了画作似的。楚倾仔细看着这几幅画,亭台楼阁,山川河流,一样的鬼斧神工。 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家人一人画山川河流,一人画亭台楼阁,一人画美人图了。因为这些画本来就是一个人画的。呵。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倒也解释得通为何娄府门客络绎不绝,却从不收徒了。因为收了徒,也根本教不了。传言娄成双三十多岁病了一场,病好了就突然开窍,画艺天成。全是胡说八道。 想来,三公子倒是凭着自己的真本领功成名就的。哑巴姑娘和三公子,都是天赋异禀之人,他们相互欣赏彼此,共同作画。如此,互生情意也就是顺理成章了。 白辰问了管家关于哑巴姑娘的生世,没有太多线索。只得知了她故乡所在地,打算明日出发去那里探查。 ===== 楚倾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了府。一进门就愣住了。 以前,前院零零散散的放着几盆大的盆栽,种着四颗苍松。早晨楚倾离开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现在回来就变了一番模样。 第七十六章 赏花赏画 盆栽和苍松都不见了,变成了两个花池,花池里种满了洁白的茉莉花,浓郁的香气溢满了庭院。 楚倾诧异的走过前院,向左侧拐去,拐过弯,进了圆门。又是一愣。客房庭院,原先中间摆了一座小的假山,四处种满了绿草。现如今假山和草都换成了百合花花池,红色,白色的百合交错而落。满池的百合花,争相夺艳,美不胜收。 楚倾吸口气,想到,昨夜之汐问她,喜欢什么花。 她答,茉,茉莉,百合,玫瑰,海棠,都喜欢,都喜欢。 这个顺序是茉莉,百合,玫瑰。 果真,与这一庭院相连的右侧庭院便是玫瑰。竟是一院子粉色的玫瑰,一朵比一朵娇俏。 楚倾继续往后走,进了花园。 早先这花园只有树和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只肥硕的锦鲤。现在池塘和锦鲤都在,那树间却零零散散的种了白色的曼陀罗华。曼陀罗华名贵,人间罕见,要找到这么几株实属不易。 楚倾走过去,摸摸曼陀罗华,白色的彼岸花,仿佛回到了奈何桥旁的家。旋即又摇摇头,自己倒真是把奈何桥边的小屋当成家了。 楚倾心下感激,穿过花园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还没进门熟悉又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楚倾快走了几步,穿过拱门。满院的曼珠沙华,红色彼岸花。 楚倾想笑,莫名眼眶却有点湿。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找到了这么多株曼珠沙华。 想来,是他早有准备吧。 楚倾迈进书房院落,书房里烛火晃晃。一院的海棠已经不见,换成了一院的曼珠沙华。血红如海。 楚倾静静走过去,用手扶住一株曼珠沙华,轻轻掌摩着。虽是满心的喜欢,却不忍摘下。 她又抬眸看着之汐的书房。 如此少年,眼眸里总是暖意,笑起来好看夺目。如此用心,谁能不动容呢。 可是,楚倾摇摇头,人各有命,这相逢不是时候。 旋即叹口气,自己宁愿和白辰走得近一些,也不想过于亲近之汐。 毕竟倘若这次杀死噬神怨魂,自己会直接投胎转世。如果杀不死,重新做回渡娘。无论哪一条路,动心都不会有好结果。 而和白辰走得近,毕竟白辰是斩魂上将,可以帮自己杀怨魂。倘若失败,自己重新做回渡娘,认得一个斩魂上将,倒也是好的。 虽然有点嫌恶自己这样的有点自私的想法,可这样也确实对彼此都好。 “喵。你想什么呢?是不是被汐王爷这一出撩到了?”巧儿的突然出现吓得楚倾一机灵,伸手就想去打巧儿。 巧儿一跃就跳进花池里,抬着头轻蔑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笨蛋,抓不到我的表情。 楚倾撩一撩袖子,打算一定要抓住巧儿。 可能是因为奈何桥边的生活太无聊了,这么幼稚的游戏,楚倾和巧儿也玩了这么多年,还乐此不疲。 楚倾还没来得及跨入花池,书房的门便开了。之汐着青衫,头发松松扎起,手中还握着兵书。看到楚倾在捉巧儿这滑稽的一幕,笑意漫上唇边,眼神玩味。 第七十七章 赏花赏画2 “看来,这花池,不适合欣赏。适合躲猫猫。”说着迈步向楚倾和巧儿。 楚倾闻声,脸上泛上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狠狠瞪了巧儿一眼,心里说:又让我丢人,死猫。 巧儿一溜烟的跑走了。 留下楚倾和之汐二人,庭院寂静。 之汐看到楚倾手中的画作,问道:“画作?” 楚倾坦然将画卷拿起,点头道:“嗯,娄家公子的画作,借来看看。” 之汐浅思量:“娄家?我听说娄家最后一位公子,二公子今日去世了。” 楚倾看向他:“这你也知道?” 之汐如同孩童般得意一笑,道:“本王京城耳目众多。”说着就握住了楚倾端起的手腕。 楚倾还没反应过来,之汐便拉着她走向了书房。 楚倾挣扎了一瞬,睁大眼睛望着之汐道:“这是做什么?” 之汐手握得更紧了,道:“不是要赏画吗?何不一起?” “我。。。”楚倾还想挣扎,却也说不出个拒绝的理由,便被拉入了书房。 楚倾无奈的将画作放在桌案上,道:“这满院彼岸花,谢谢你。不过其实我借这几幅画就是随便看看,我既不懂得作画,也不懂得赏画。” “那你便陪我坐会吧。”之汐语气温柔,落座于椅上。 他打开了那几幅画作,道:“娄家人的画作风格,虽画物不同,却都相似。只有娄家三公子,与他人不同。可惜,英年早逝。”说着眼眸间漫上淡淡不愉。 楚倾默然,旋即觉得之汐言语间似是与娄家人相识,抬眸问道:“你识得娄家三公子?” 之汐点头,道:“三公子是风雅之人。画艺天成,但也颇擅枪法。师承大宗寺,我们算同门。也曾相谈盛欢,杯盏论枪法。” 楚倾伏在桌案上,深感兴趣,探头靠近之汐问道:“大宗寺是什么?三公子性子如何,可是好人?” 之汐抬手轻弹楚倾脑门道:“说到三公子,你倒兴致盎然了?”表情佯装严肃。 楚倾鼓个包子嘴,想弹回去,旋即又作罢,道:“娄府这不是死了许多人嘛,我觉得怪异,所以才想问问的。” 之汐笑着摇摇头:“这才是你带回来这些画作的真正原因吧。” 一下又被猜中了,楚倾不服气的点点头。 之汐看向画作,一抹惋惜的神色道:“三公子性子温润,是画痴。对家国天下事不感兴趣,亦无心风月。但待人和善真诚,是心胸坦荡,值得相交的人。”说罢之汐不动声色轻呼一口气,继续道:“大宗寺,是魏国武学集大成之地。尽是高手,宗师。收徒也极为严格,只收天赋高,悟性好,且勤学苦练之人。” 楚倾突然想到旁的,问道:“你平日里是用枪吗?好像也不见你带什么兵器在身侧。” 之汐轻抬手,一把玉骨金丝扇从袖中划出,他撑开折扇,轻置于桌上道:“我常用这个。不过百家兵器我都熟知,也悉数会用。” 楚倾被那把扇子吸引了目光,绝世珍品。她想起来,朱雀宴时她见之汐拿过这把扇子。 第七十八章 定情物 她轻触碰通透如蝶翼的玉骨,一丝大理石的冰凉渗入指尖。沿着玉骨划置扇面,金丝细密牵扯,看似比金缕衣还牢固。撑开的扇面很大,确是可攻可守。楚倾看看握手扇尾处,一处凸起,再看看扇头,未合实,里面隐约可见细尖头。想来,如果按住凸起处,尖头应会刺出。 好兵器。 楚倾再看看扇面,不绣山河,不绣城。只镌两朵闲云,还差了野鹤。云纹淡雅,舒清。这绣作看上去不适合皇子,倒适合隐于山水间的闲散隐士。 看楚倾盯着扇子出了神,之汐语带笑意,问:“你喜欢?” 楚倾习惯性的点点头,还摸着那两朵凸起的闲云。 之汐浅推玉扇,道:“送你。” 楚倾这才从扇中清醒过来,将扇子推了回去:“别了。这扇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怕是可抵一两座城池。收不起,收不起。” 之汐道:“一两座城池又何妨。”但他看得出楚倾是不会收的,未再多言。只浅浅一笑。 楚未再接话,转身道:“那三公子可曾向你提起过娄府的一位哑巴姑娘。” 之汐道:“她你也知道?看来短短几日,收获不少。” 楚倾心里念着:短短几日。哪里不太对。她突然想明白了,向后退一步:“你跟踪我?” 之汐不慌不忙,语气清浅道:“嗯。有派人随着。” 这么坦荡的回答,是也未想隐瞒的样子。楚倾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皱着眉头:“为什么要跟踪我?” 之汐轻抿唇,目光垂了下去:“怕你突然,就走了。” 这个表情,之汐每次这个表情,这个语气,楚倾都有瞬间的动容。他这份如同小孩子天真的难过,只让人想靠近他,告诉他,别难过,我不走。 楚倾沉一沉情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算了,算了。”顿一瞬:“那三公子如何提及那位哑巴姑娘的?” 之汐道,三公子曾在他面前两次提起过哑巴姑娘。 第一次,三公子提到府上有一个哑巴丫鬟,会作画。言语隐晦,但之汐能感觉到他很欣赏那个姑娘。欣赏也心疼。他喜欢她,想娶她为妻,但是娄老先生不同意这门婚事,他心情异常苦闷。 第二次,三公子提到她,依旧苦闷,但却不再提要娶她,反而言语间流露着是自己看错了人,自己不应该喜欢她。三公子还说,会给那个丫鬟自由,后无多时日,三公子便成亲了。再后来,便再未提及过她了。 听完楚倾陷入沉思,为何三公子会说自己看错人了。楚倾忽而想到,也许能找到什么定情物之类的,好回到过去看看。楚倾又问:“三公子可曾在你面前提起过什么定情物之类的东西?” 之汐嘴角微上弯摇摇头:“从未,儿女情长本也聊得不多。” 楚倾觉得也是,抬手收了收之汐桌上的画,想问的也问完了,便打算离开了。 之汐坐定未动,道:“本要一起赏画,又变成了你盘问我。”语气有一丝责怪,却说得温柔。用手按住了楚倾正在收的画。 第七十九章 定情物2 楚倾不敢看他的目光,自顾自的想把他按住的画拉过来。之汐微抬手,旋即按住了楚倾的手。 楚倾睁大眼睛,抽一下没抽出来。倒被之汐拉得更近了。慌乱里,他掌心的温度,缓缓流向心间。 烛火摇曳微暖,楚倾可以闻到之汐身上彼岸花的香气,许是他之前在花中呆了许久吧。她却没有勇气看他的眼睛。 忽而听到之汐舒朗的笑笑,道:“你脸红了。” 楚倾啪的抽出手,捂着自己的脸转过了身。心下却想骂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这么没出息。呼一口气,转过身,嗔怪的看向之汐。 之汐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还未退去。他旋即做乖巧的表情,把画推给了楚倾,脸上写着,拿去好啦,不要生气。 看着他那张脸,楚倾倒也气不起来,只是觉得屋里闷,有点热,想尽快出去透透气。 之汐站起来,卷了那最后一幅画,走到楚倾面前递给她。楚倾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随即接过画,之汐又向前了一步,楚倾一退,轻碰到桌子。 之汐抬手,但手停在空中未往前,那一停顿,倒像是疼惜。他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娄三公子,娄忘瑾枪柄处一直挂着一个很小荷包,白色麻布,绣金色玫瑰,别致。虽看起来与长枪很不相称,但做工精细。他也十分珍视,也许那会是定情物。” 闻此,楚倾感激的看向他,点点头,之汐在她点头这一瞬取下了她佩戴的香囊。 楚倾不解抬头:“这。。。” 之汐笑得像孩童,随性的跨步坐回了桌前,轻举着香囊道:“这个,作为回答你问题的报酬。” 此时的他一点不像一个沙场点兵的将军,也不像运筹帷幄的王爷,更不像天家贵胄的皇子,只是一个眉目温柔的贵公子,眼里只容得下自己喜欢的姑娘。 楚倾抿嘴道:“好,给你了。明日做了新的香囊,再给你一个。” 之汐将手伏于桌案,偏头道:“说话算数。不如,你以后每次做香囊都做两个?” 楚倾学着之汐的样子偏偏头,酝酿一刻道:“你给钱吗?” 之汐一愣,随即笑道:“明日便付定金。” “好。给的钱少了我可不做。”说着楚倾便抱画离开了书房。 之汐看着楚倾离开,视线缓缓转向一侧的柜子,目光里温柔淡淡。 柜子上有一个极精致的盒子,一尘不染,似是每日都精心擦拭。盒子里面是一个香囊,里面的海棠花瓣已有年头。 他浅浅一笑,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香囊。不忍松手,像是怕一不小心便丢了,也不敢用力握着,像是怕捏伤了边边角角。只是望着,目光化成一潭温柔的湖水,深不见底。 ===== 楚倾一早便拿了娄成双娄老爷的山水画到了幻境,不出所料,果真是那个哑巴姑娘所作。 如此一来,事情也算清晰许多。等白辰回来,也许会有怨魂的线索,楚倾也可以顺便去娄府找找看娄忘瑾的长枪和荷包。 第八十章 钱都给夫人 刚放下画作,院里脚步声便纷至沓来,楚倾开了门,看怜儿领着许多小厮,侍卫。一个个抱着箱子,拎着盒子,还有人捧着一沓又一沓的书。 怜儿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许多侍卫看了这满院的曼珠沙华,都是一愣,还有人议论纷纷。楚倾听到有人说:“哇,这世间还有这么美的花呢,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有人答道:“你这个乡野村夫,没见过的多了去了。” 那人心有不甘道:“你见过,你见过那你说这花叫什么名字?” 另外人道:“这,这,这,红花。。” “哈哈哈,你不也没见过。” 楚倾听了想笑,便听到另一个人说:“这是地狱花啊。名贵,艳丽,但是也不详,不知道为什么七皇子要在院子里种满这样的不详之花。” 怜儿猛地停下来,后面的的人差点撞到她,跟着一排的人都差点碰到一起,但还好都隔着点距离,只有最后面那个模样呆傻的人,因为专心看花而撞在了前面的人的身上。手里的书洒了一地。 吓得他面色发白,即刻蹲下来捡书。 楚倾看到这一幕,倒是噗的笑了出来。 只听怜儿厉声训斥道他们:“什么不详之花,不要胡说八道。平时怎么管教你们的,都这么七嘴八舌的。这花王妃喜欢,王妃喜欢最重要。王妃喜欢什么。什么就是吉祥顺利。懂不懂?” 下人们声音参差不齐的道:“懂。” 楚倾只觉得怜儿像在给众人灌输什么邪教思想一样,笑得更开心了,忽而又一想,自己这么多年散漫惯了,也没人管着。可人间不一样,这皇家更是不一样,等级森严,确实该是主子喜欢什么,下人们就得奉为真理。 倒真和邪教没什么差别。 想到这里楚倾摇摇头,扬起声冲着怜儿道:“好了,好了。这种事,无所谓。你们拿的都是什么?一箱箱,一摞摞的。” 怜儿看到楚倾,又展开了笑容,瞬间忘了刚才的事儿。她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怜儿向下人们挥挥手,示意众人将箱子搬进厅堂。 楚倾不解的站到侧旁,看着他们鱼贯而入。 怜儿几步走近楚倾道:“小姐,这是王爷遣人送来的。王爷说这是给小姐的定金,什么定金他未说。”怜儿像在想这是什么定金,旋即摇摇头继续道:“王爷还说,这是他的全部身家了,要小姐好好保管。” 听完后楚倾张着嘴巴定在了原地,定金,昨晚说的做香囊的定金? 全部身家,便是他所说的定金? 怜儿挥挥手,下人们便都出去了。关上了门,怜儿走到那一排摆着的箱子盒子面前,依次打开道:“这是府上有的银子。这是府上有的金子。这个是,哦,这个大箱子有三层,是王爷收藏的珍奇玉石。王爷说他也不喜欢收藏别的,唯独收藏点珍奇玉石,和一些兵器。这个旁边的小盒子里面的钥匙就是七皇子后院兵器库的钥匙。” 第八十一章 钱都给夫人2 说着怜儿走到了另一侧,继续道:“这个是府上所有的银票。这个是其他玉石,宫里赏赐的物品储藏阁的钥匙。这些是账本,皇子府上近三年的账本。这个锁起来的盒子里也是账本,是较为重要的开支账本。这最后一个盒子里,是地契。” 说罢,怜儿道:“小姐,王爷全部的身家都在这里了。这偌大的京都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说过那家公子,皇亲如此待自己的夫人。”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有点酸,楚倾想到了什么,故意调侃道:“你也喜欢过王爷,可吃醋?” “小姐怎么又提这事,不是已经就和你说过了嘛。我是觉得王爷人好,可是那哪是我能去想的人。看到他如此真心待你,我真的开心。”怜儿说得真诚,楚倾知道是真的。 这么说来,青月曾经和怜儿聊过此事。她们还真是无话不谈的主仆。想到这里楚倾却想到了锦瑟,锦瑟因为她而遭受的一切,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怕有一天因为自己怜儿也受到伤害,眉头渐渐锁了隆起。 又或者,之汐,会不会也因此受到伤害。想到这里有些胸闷。 怜儿走过来拉拉楚倾道:“小姐,你想什么呢?王爷都已经如此待你了,你怎么还愁眉苦脸起来了。对了,王爷还说了,这些东西,你想怎么样安排都好,都随你。” 楚倾回神吸口气,坐在一旁,小声嘟囔道:“这,这隆重情意,我该怎么回报。。。” 怜儿也坐在一旁,托腮边思索边问:“小姐,七皇子说是定金,什么意思,什么定金?” 怜儿不提醒,楚倾倒忘了,要绣香囊给他。一声喵在窗台上响起,巧儿一脸不屑的看着满屋的箱子,银钱,一副将来有好戏看的表情。 楚倾看向那些东西,心里感动,可是也隐隐沉重。她突然想告诉之汐,想告诉他自己随时可能会走这件事。如果自己告诉他,也许他会敛了这些情意,以后便不会受到太多伤害。可是那么一瞬间,一瞬间楚倾是不舍的,她不舍得失去之汐对她的喜欢。 她看着那一个个箱子,院外曼珠沙华的花香随风入了窗,虽心下不舍,可她无从选择。她咬了咬唇,下了决心想找机会告诉之汐。 楚倾安排了怜儿帮她采花,选布段,打算晚上回来制香囊。还嘱咐怜儿退了这些银钱,只留下了几定银子。 她当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便是带着锦瑟去一趟悬壶阁。 ===== 锦瑟一只眼睛包扎着,另一只眼睛红肿,似是哭了一夜。 楚倾和锦瑟坐在轿子里,楚倾心疼锦瑟憔悴的模样,抬手想轻抚她的脸,手未抬起便握紧放了下去。旋即开口问道:“还痛吗?” 锦瑟下意识的点头,片刻又摇摇头,小声道:“小姐,我不想变成丑八怪,也不想变成,变成瞎子。”话还没说完,她的眼眶又红了。 楚倾无助她微微颤抖的手,道:“会治好的,别担心。会好的。”话是这么说,可楚倾心里一点都没底。 第八十二章 城南旧楼 城南,悬壶楼。一层小楼阁,门匾上的灰已许久未擦。门柱上朱漆有些许褪色,这楼阁有些年头了。 楚倾进了门,楼里并无几人。右侧是抓药的大药柜,满当当的阁子,柜子木色暗沉,似用了许多年。一个年迈的病人在药柜前等着抓药。 左侧两个大夫模样的人在下围棋,似是未注意到有人进来。 楚倾身侧的侍卫轻咳一声,下棋的两个医师齐齐抬头看向来者。一个医师旋即低头看回棋盘,另一个医师缓缓起身。走向楚倾和锦瑟,端详了端详锦瑟。 楚倾余光瞥到未动的那个医师用余光瞥了瞥这边方向,迅速换了两个旗子。 楚倾一愣,这医师也太不靠谱了,转瞬就怀疑这悬壶楼到底靠谱靠谱。心下摇头想着,怪不得没客人。 那个走过来的医师道:“是这位姑娘要看伤?” 锦瑟点点头。楚倾目光收回到近前的医师身上,道:“我们想找济世医师,他可在?” 医师一脸明白了的表情道:“那这位姑娘随我来里屋吧。”说罢他便转身走向了里屋。 楚倾不解,追问道:“济世医师在?” 那位医师闻声顿了顿,回头向锦瑟招招手,并未答话。 “你这个老头子,你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问你话你还敢不回答!”侧旁侍卫看不惯老头子的态度,大声吼道。 楚倾伸手示意侍卫误要声张。 在场三位医师都未搭理侍卫,看棋的看棋,抓药的抓药,走路的走路。倒是那个病人被侍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碰掉了柜台上的杯子。 锦瑟已随那位医师步入了里屋,楚倾看看其余两位医师,他们倒是一副见过许多世面的模样。 也是,毕竟看上去年岁已都不小。 楚倾只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锦瑟便出来了。看上去和进去并无两样。 楚倾往前走两步,拉过锦瑟,仔细看看,确实没有丝毫变化。她皱眉道:“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有看吗?” 锦瑟摇摇头道:“他让我写了自己的病情,病因,是何人居何处。他说他会把纸张寄给济世大夫,如果济世大夫愿看,会再送消息给我,让我回府去等。” 楚倾听罢看向那个大夫,大夫未再搭理他们,径自回到了棋桌前。楚倾问她:“那如果不愿看?” 锦瑟眼中蒙上一层雾,道:“他说神医若是不愿看,那皇上来了也无用。” 楚倾想起来忘生那日也是这样说的,便也明白纠缠无用,轻握住锦瑟的手腕道:“那我们回去,就算他不愿看,京城里多得是好大夫。” 锦瑟点头,随着楚倾离开了悬壶楼。 许是未见到神医,有些失望,锦瑟一路上都未再说话。楚倾思绪也烦乱,一边想着娄府的事,一边想着之汐的事。 轿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了,楚倾和锦瑟都随着轿子一晃。 接着轿外便传来车夫颤颤巍巍的声音道:“夫人,有,有人拦路。” 第八十三章 追命 楚倾利落的掀开轿帘,一句:“慌什么。。。”话音还未落,她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目及不远处的黑色人影,身影单薄,但楚倾看得仔细,她头簪一朵紫兰郁金香金钗。 追命。 紫兰郁金香,是地狱追命所用之物。紫兰掷出,会定了追命目光所及的所有活物的时间。追命便可趁此时取走该取的性命。 黑衣女子看着楚倾,莞尔一笑,眼眉里有些许男孩子气。巧儿蹦出了轿子,凶狠的盯着她喵了一声,吓得一旁的锦瑟打了个激灵。 轿子侧旁随行的侍卫向前两步,向女子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拦轿?”声音传的远。楚倾这也才意识到,这是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确实是适合追命下手的好地方。 侍卫话音落,那女子笑而不语,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发髻上的金钗,缓缓抽出,轻轻一松手。 金钗旋落于空中的瞬间,消失了。霎时,一颗颗紫色碎光散在了空中,密布于楚倾目所能及的所有地方。 顷刻,天色全暗,不见日月星辰。倒是衬得那紫光更加幽灵,梦幻。 楚倾不自知的笑了一下,这漫天紫光,似烟雾,似细雨,是真的好看。可目光一转就发现身旁的侍卫刚说完话,嘴还没合上的定在了原地。楚倾回头看眼身后的锦瑟,她眼神的一丝不安也随着幽光定在眼中,一动不动。 巧儿伏低身子,一副要打斗的模样,瞄一眼楚倾后道:“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楚倾撇撇嘴,道:“你先别着急,先晓之以情试试。”说着掀起轿帘,走了出来。 黑衣女子见楚倾走了出来,脖子往后扬扬,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你不是人?” 楚倾道:“我。。。”旋即觉得这句话有点难以回答,叹口气道:“说来话长。” 黑衣女子啪的抽出身后背着的剑,道:“那别说了。该活的时候好好活着,该死的时候就利落的死!” 说着便那剑冲向楚倾。楚倾拿出鞭子,鞭子还未来得及抽出去,黑衣女子的剑锋便已在眼前。 这位追命的身手真好! 楚倾拿鞭柄拦下了这一剑,柄和剑相触瞬间,电光火石。楚倾向后退了几步,自觉不是她的对手。 立刻道:“你听我说,我是渡娘。我是被噬神怨魂诅咒了,才无法回去。” 黑衣女子又挥起的剑停在了半空中,走近两步,端详片刻楚倾,眼神里有些许的怀疑,道:“渡娘。那我问你渡娘所会两个法术是什么?” 楚倾看着她的眼睛道:“曼珠沙华和曼陀罗华。我真的是渡娘,这只猫是我的灵宠。你可以听得到她说话。” 巧儿配合着嗯了一声。 黑衣女子看眼巧儿,眼神中的疑虑渐散,将胳膊抱在胸前看向楚倾道:“那你也已经在人间待了好些时日了。判书上的时间,也逾过多时。现在已经在我的任务表上了,我们各司其职,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不易。我还是得把你带回去。” 第八十四章 追命2 僵持不下,楚倾也料到可能会如此,将手中的鞭子握紧了几分,道:“姑娘可否再宽限些时日,这已是我最后一个任务了,此任务完成便可投胎转世了。如果我现在死了,要重新做回渡娘,而我的宿主,也会魂飞魄散。” 听到这里,黑衣女子露出一丝犹豫,旋即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不语,认真思考的模样。 片刻,她道:“这也是我最后一个任务,你拖着,我便完成不了,也便不能投胎转世。”楚倾心头一紧,女子又道:“不过,反正也是最后一个任务了,那再给你七日吧。我杀人杀得厌倦的要死了,巴不得快点投胎,七日后我再来,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罢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眼巧儿,念道:“这猫真可爱,我怎么就没个灵宠。”说罢撇撇嘴,便消失了。 漫天紫光和黑暗也随之一起消失了。 “诶?!刚才挡路的人怎么不见了。”侍卫东张西望,一脸茫然。 锦瑟的声音在楚倾身后响起:“小姐,小姐,你怎么出去了。没事吧?” 众人皆一脸迷茫样。楚倾拿出手帕擦了擦银鞭的手柄,一言不发的坐回了轿里。 侧旁的侍卫还摸着头四处张望着,看到楚倾又进了轿子,便和轿夫道:“走,快走吧。这事儿真奇怪。”说罢又绕至轿子后面看看,空无一人。打了个冷颤,皱着眉随轿子走去。 “你看你,这么多年不干正事,不好好练灵力,关键时刻打不过了吧。七日能杀死噬神怨魂么?”巧儿声音里满是不满,嫌弃的瞪着楚倾。 楚倾沉默片刻,瞪回巧儿,心里默向巧儿道:“现在怪我也没用呀,事已至此。你,你刚才怎么不帮我。你还怪我。” 巧儿耷拉耷拉耳朵道:“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你们就不打了。” 楚倾抓住巧儿的两个前爪,把她端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道:“你动手,我们还有赢的机率对不对?” 巧儿翻了一个白眼,耷拉下眼皮,目光看向别处道:“我方才观察了她的步速,身法和灵力。她应该算是追命里,能力很高的了。” 楚倾失望的放下巧儿,心念道:“那我能怎么办?本来渡娘就是个文职,就负责喝喝茶,问问话,死一死的。她是武职,负责的就是杀人,这当然有差距了。” 巧儿趴下来,懒洋洋道:“那收拾收拾,准备准备,七日后回家吧。” 楚倾怒目瞪着巧儿道:“你,你,我不回。。” 楚倾又忘了,说出了声,锦瑟诧异的看着楚倾道:“怎么了小姐?不回府吗?” 楚倾脸鼓个包子回过头来,略尴尬的看着锦瑟笑笑,道:“回。”目光看到锦瑟一身素白衣裳,突然想到了什么。 楚倾转头认真看向巧儿,拽巧儿一把,让巧儿正对着自己,道:“我打不过,但我可以让白辰帮我,对不对。斩魂上将不可能打不过追命吧。” 第八十五章 戏楼姑娘再唱楚殇 巧儿往后扬扬脖子道:“那。。。也成。可是他会帮你吗?” 楚倾心道:“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不帮也得缠着他帮!” 巧儿事不关己的点点头后又懒洋洋的趴了下去,在她看来,好像,日子怎么过都是过。猫生已坦然,灵台无尘。 楚倾回府,忘生便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和侍从简单交代两句,楚倾便随忘生出发了。 楚倾问道:“白辰这么快就回来了?” 忘生点点头:“公子不是凡人,当然快了。不过哑巴姑娘家里是真没什么亲人了。” 楚倾道:“这我知道。要还有亲人,也就不会投奔远房表亲了。” 忘生:“不过,有一个街坊邻居和公子说,哑巴姑娘的父亲年轻时风流倜傥,和一个青楼女子生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有副好嗓子,现如今在京城唱戏,听说还小有名气。” 听到这,楚倾思绪有点飘远,想到管家说过哑巴姑娘的娘亲是个疯子,说不定,当年就是被哑巴姑娘的父亲和那个青楼女子气疯的。 忘生继续道:“刚好,这京都戏楼,公子最熟悉不过了。一打听,便找到了那个女子所在。” 楚倾也想起来,当日芜娘带她去梨春楼看戏的时候说过,梨春楼是白辰的,他素来喜欢看戏。 楚倾抬头:“那现在?” 忘生原地坐下道:“我们到了。喏,旺旺。”说着冲楚倾左侧的楼阁叫了两声。 楚倾望向楼阁,凤歌楼。在门外,已经听到戏子尖细悲凉的嗓音唱着:“将军意难平,贱妾死生。。。随。。。” 风吹过,微凉浸衣,楚倾敛敛衣襟,进了凤歌楼。 楚倾坐在侧旁,她的椅子本稍稍偏后一些,她移了移,和白辰并排而坐。 白辰侧眸瞥一眼,未言语。楚倾道:“画作确为哑巴姑娘所作。娄家人行事卑鄙。”尾音落得重,尽是嫌恶。 白辰微颔首,道:“忘生和你说了吧?” 楚倾点点头,看向戏台问道:“是那个唱姬妾的姑娘吗?怎么试探她呢?” 白辰道:“她会过来。” 楚倾看看白辰,又看看忘生,忘生解释道:“公子打赏了银钱,等会姑娘会过来陪公子小饮。” “哦。。。”楚倾一声拖长了的哦。 “我恨这世道不公,恨狗皇帝草菅人命。楚国有此皇帝,呵,必亡。。。呵,必亡!”戏台上姬妾恨声绵绵,嘶哑着嗓音唱着。 楚倾嘀咕着:“楚国?楚殇?” 忘生道:“对,楚殇。” 楚倾回头望向忘生道:“这是谁?年后?” 楚倾记得锦瑟先前讲楚殇这个故事时唯一提过的女子便是少年皇帝的废后,年后。这台词,确是恨意汹涌。 忘生乐呵呵的跑都楚倾面前道:“不是不是。这唱得是少将军肖祉的夫人,吟姬。” 楚倾回忆着念道:“少将军肖祉,一夜青丝成白发,为楚国和皇帝战死的肖将军?” 忘生道:“对,是他。有野史写他被诛了九族,刚才唱得便是吟姬赴死的桥段。也有野史写,他没有亲人,所以被处死的只有夫人和家仆。” 第八十六章 戏楼姑娘再唱楚殇2 楚倾点点头,看着台上的吟姬退下台子,念道:“真是个性子刚烈的女子。” 抬眸间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楚倾定睛一看,道:“他怎么在这!”瞬间不顾忘生在身后的询问,跑下了台阶。 白辰寻声望向人群,是娄府管家。娄管家正神色慌张的四处找寻着什么,焦急得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白辰站起来,念道:“不好。”便也下了楼。 忘生云里雾里,也匆匆跟着到了楼下。 楚倾跑到管家面前问道:“管家你怎么在这里?你在找什么?” 管家神色焦急,看到楚倾像是看到了一点希望,抖着双手急忙道:“道姑啊。府里两个小公子吵着要来看戏,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看着看着,两人便玩起了躲猫猫。现在这戏都快完了,两个人还没有回来。我四处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人影啊!说了让他们不要乱跑,也不听!道姑你快帮我找找吧。”说着管家又四处望望,急的快哭了。 白辰闻此言,握紧梨雨,立刻大步向后台走去。 楚倾心下一紧,她知道白辰担心什么。唱吟姬的戏子是哑巴姑娘的姐姐,极有可能就是怨魂的宿主。如果哑巴姑娘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报复娄家,那么她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娄家两个小少爷。 楚倾一抬头,白辰已经没了踪影。她匆匆也向后台跑去。 前台戏在收尾,后台鱼龙混杂。卸妆的卸妆,抬道具的抬道具。戏台子看似不大,后台却很大。 一个画着黑面的戏子突然出现的在楚倾眼前,吓得楚倾向后退了一步。戏子只是路过。紧接着就是道具拆卸叮铃桄榔的声音。楚倾蹙起眉头,就在这嘈杂的声音中,楚倾隐约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突然一声:“一命偿一命,拿命来!”吓得楚倾一哆嗦。旋即她镇定了一些,这一句是台上的戏子在唱戏。 她竖起耳朵,想避去周遭的嘈杂,仔细听一听。对!右前方,三排铜镜之后,小孩子的哭声。抬眸间隐约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穿插过人群,一眨眼便不见了。 楚倾拨开处理道具的人群,跨几步冲到铜镜之后。 铜镜之后是一片略微空闲的地方,楚倾冲过去,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着一个道具枪一滑,差点撞到一个白影。白影侧跨一步,避开楚倾,旋即反手拉住了楚倾的手腕,楚倾才没有跌倒。 楚倾感激的看向白影,是白辰。 可他拉住楚倾的手瞬间锁了回去,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他蹙起了眉头,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楚倾,峨间渗出两滴汗珠。 “你,你没事吧?”本该是白辰问自己没事吧,可现在很显然,自己确实没事,可白辰一拉自己反而却像是受了伤。 白辰眉头还结着困惑,摇摇头,又看向自己的手。 小孩啜泣的声音吸引了楚倾的注意力,她转头发现娄家的傻子小少爷就在眼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在伤心的抹眼泪,而唱吟姬的戏子就蹲在他的面前。 第八十七章 烫人的记忆 楚倾喊着:“小心,离她远点。”一个箭步冲过去,抱开了傻子小少爷。 小少爷哭得更伤心了,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楚倾瞪向戏子。 戏子一脸茫然的看着楚倾。她戏服还未退去,手中拿着一个桃子,似是刚才想把桃子给小少爷。 楚倾愣在原地,旋即眨眨眼睛,看向白辰,白辰还在看着自己的右手出神。 楚倾咳一咳,这戏子看上去也确实不像怨魂。她仔细打量着她。 白辰回了神,看向小少爷道:“你弟弟呢?” 傻子小少爷一听弟弟,哭得更伤心了,道:“不,找不到。藏起来了,找不到了。怎么都找不到,呜呜呜呜。” 吟姬戏子起身,揉了揉好似蹲久了有点麻的腿道:“我刚过来,他就在这哭。口齿不清的说着和弟弟玩躲猫猫,弟弟找不到了,我看他哭得伤心,就想拿了这个桃子给他吃。哄了半天也没哄好,你们就来了。还弄得我像坏人似的。”说着瞪了眼楚倾。 随即她目光瞥到白辰,唇边挂上笑意道:“这位公子长得真是俊俏,可是来这后台寻我的?”笑得娇魅。 楚倾翻一个白眼,不过他们确实是来寻她的。 白辰未搭理她,环顾四周。楚倾知道他是在找娄府小少爷。 楚倾还是不信任眼前的这个女子,盯着她。方才她明明看到傻子小少爷的身影,那便说明她才过来不久,现在却说腿都蹲麻了。这不是说谎吗? 又或者,楚倾刚才看到的小孩身影不是傻子小少爷? 楚倾又看看傻子小少爷,他连话都说不清,更别指望能说明白这事了。 唱吟姬的戏子看到白辰未搭理她,笑意还在唇边,往前走两步,道:“公子。。。” 白辰抬手,梨雨便已出鞘。白辰握着剑鞘,剑柄处抵着女子肩部。女子吓的退后一步,惊恐的望着白辰。 白辰还在寻觅娄府小少爷的身影,冷冷道:“别动。” “你这都找不到我。咦,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铜镜后响起,随即便钻到众人眼前。娄家小少爷。 楚倾松了一口气。 小少爷跑到傻子小少爷面前道:“你怎么哭了。笨蛋,找不到我就哭吗?” 傻子小少爷一听生气的拍着弟弟道:“你,你,笨蛋。笨蛋。” 楚倾看他两无事,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想起来还不知道这两个小少爷叫什么名字,蹲下问弟弟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弟眨着大眼睛看看楚倾,这双眼睛水灵灵的。可眼神看起来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有那么一些伤心。楚倾心疼的摸摸他的头,如此小的年纪就痛失双亲,这份伤心恐怕余生都难抹去。 他道:“我叫娄远,他叫娄淼。” 楚倾看向傻子哥哥,娄淼,他还在拍着弟弟,不满意他叫自己笨蛋,念叨着:“你,笨,笨蛋。”他这一抬手,一个小物件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楚倾盯着那个小物件,一愣。傻子哥哥蹲下去捡了起来,道:“包,荷包包,好看,好看。”说着便要放回袖子里。 第八十八章 烫人的记忆2 楚倾一把拽过了那个荷包,吃惊得合不住嘴,白色麻布,绣金色玫瑰,这不就是之汐提到的娄忘瑾长枪上挂得荷包吗?! 因为楚倾抢了荷包,娄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娄远拽住楚倾的袖子道:“为什么抢娄淼的荷包。还给他!” 楚倾握着荷包,问娄淼:“你哪来的?” 娄淼就顾着哭,说着:“给我,给我。”不答楚倾的话。 娄远道:“我告诉你,你就把荷包还给娄淼吗?” 楚倾叹口气道:“你告诉我,我明日便还给他。”楚倾今日已用法术看过画作,无法一探究竟,想着明日看看荷包的幻境。 唱戏女子在旁边嗤笑一声,道:“看你穿得也不差,还跟着这么个贵公子,怎么小孩子的东西也抢,真是不怕人笑话。” 楚倾无心情搭理她,看着娄远,道:“姐姐给你们买糖葫芦好吗?豆沙的,苹果的,冰糖的,一人买三串好吗?明日,我定说话算数将荷包还给他。你告诉我哪里来得这个。” “凝脂,凝脂。”一个听起来着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倾望向来者,是戏楼的小厮,他跑到唱戏女子面前喘着气道:“凝脂,找你好半天了,你怎么还在这呢。珠儿没和你说吗,二楼雅座凤西厅的爷赏了许多银子,邀你一聚。你赶快换衣服吧。”来者说着擦擦峨间汗珠。 原来女子叫凝脂。 凝脂敷衍的道:“知道了,知道了。”说罢扶一扶头上发冠,揽衣便要离去。 白辰道:“慢着。” 凝脂娇俏一笑,停下脚步,望向白辰。过来的小厮这才注意到楚倾和白辰,看到白辰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哈腰道:“哎呦,这不就是凤西厅的爷吗?您这寻人都寻到后台了。”说着陪着笑脸,还冲凝脂使了一个眼色。 凝脂的笑已经变成了满面桃花,道:“爷,你早说呀。”一丝娇羞挂上面庞。往前走两步,似是想到了方才白辰握剑的模样,又犹豫着停住了脚步,看向白辰,像在探寻。 小厮虽不明白处境,但也知道这里没他什么事了。点头哈腰便离开了。 楚倾将目光移回娄远,他看着荷包道:“好,我告诉你。那日我们在府里玩捉迷藏时,在三叔住过的卧房里捡到的,挂在长枪上,娄淼觉得好看就取了下来。” 楚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娄远的三叔,就是娄忘瑾,果真是他的香囊,那明日必要一探。 这里的事情已经问清楚了,她看向白辰。 白辰看眼楚倾,有所会意。楚倾想问的问完了,现在应该送小少爷们到管家那里,然后去无人的地方试探凝脂。旋即白辰看向凝脂,道:“回凤西厅。” 凝脂喜笑颜开道:“是,爷。” 听着凝脂的声音,楚倾不由的抖了抖。 ===== 一出后台,楚倾便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娄管家,一副憔悴的模样,抹着眼泪。想来,娄管家在娄府这么多年,看着娄家从默默无闻到名满京都,再从名满京都到人死茶凉,早就把娄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第八十九章 试探 无奈人生匆匆,都如蝼蚁,富贵荣华,皆是烟云。 不明真相的人是会觉得娄府这兴衰让人叹惋,但明了真相的人怕是只会觉得娄府的衰败,活该如此。 楚倾看着跑向楼管家的两个孩子,一丝怜惜漫上心头。尽管如此,可是,稚童何罪,尽失家人。 她余光瞥一瞥凝脂,未从其脸上看到丝毫异样。 “他还在哭。”白辰看着娄管家,眼神探寻道。 楚倾闻声又看向娄管家,他抱着两个孩子哭得停不下来,楚倾注意到侧旁一抹茶色衣衫的女子。那不是娄府的丫鬟么。她也抹着眼泪。 难道。。。 楚倾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丫鬟啜泣着,说不出来话的模样,抽泣了好几下,拉着楚倾离小少爷们远了两步道:“少夫人,少夫人一剑穿心死在了卧房。” 什么?! 楚倾觉得头疼,一剑穿心,一样的死法。应是怨魂。 跟上来的白辰也听到了这句话,即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丫鬟擦擦眼泪,眼神里还有恐惧和不安,道:“就在刚才,我进去,进去夫人房间,她就躺在床上,一把剑插在胸口,没了,没了呼吸。尸体。。。还热着。” 楚倾又看一眼凝脂,她未靠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远处不明所以的看着哭着作一团的娄管家和孩子。 楚倾回头问丫鬟:“你最后一次见到夫人是什么时候?” “管家和少爷们出门的时候她还跟出去叮嘱少爷们注意安全,别乱跑。”说罢丫鬟又啜泣起来。 听罢白辰陷入了沉思,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楚倾知道白辰困惑什么,凝脂没有杀人时间。大少夫人根本不可能是她杀的,上戏台前要准备,上了戏台也绝对不可能有时间去府里杀人。 楚倾即可走到凝脂面前,凝脂看楚倾来势汹汹的样子,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 楚倾也不顾及周围还有许多客人,趁着人声喧哗,道:“曼珠沙华。” 凝脂的目光失去了神色。楚倾问道:“你可有一个妹妹?” “有,同父异母。” “你见过她吗?” “从未。” “你妹妹还有其他亲人在世吗?” “我不知道,我与她从未接触。” 楚倾看着她的神色,是真失神的模样,但也不排除一种可能性,便是她在假装失神。有一些怨魂会通过一些旁门左道知晓渡娘,追命和追魂的存在,也会对他们的能力了解一二,以便自己在遇到他们时可以隐藏身份,不被发现。 楚倾看着凝脂失神的眼睛道:“你妹妹在娄府你知道吗?” “不知道。” 楚倾继续道:“娄府的人都画艺卓绝,名满京都,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听说过。”凝脂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楚倾向后退了一步,但眼睛紧紧注视着凝脂道:“那些画,画山水,画美人,画楼阁,都极美。娄家人不但天赋异禀,还常常积德行善,做尽好事,你可知?” “不知道。”凝脂答得自然,声音情绪无丝毫波动。 第九十章 试探2 楚倾又进一步,压低声音一气呵成,道:“可我知道,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对吗?” “不是,我不会画画。”凝脂声音如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楚倾叹口气,弹了一个响指。如果是真正的怨魂,那个哑巴姑娘,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一个众人都不知的真相,一个让自己委屈多年的秘密,不可能是这个淡漠无知的反应。 她不是怨魂。 凝脂回了神,一脸茫然的又向后退了一步。 白辰不语,将一切尽收眼底,垂了眸子,明白线索又断了。他旋即轻拂袖,转身便欲出门。 楚倾和凝脂同时道:“等一下。” 白辰停下脚步,侧眸,未转身。楚倾看眼凝脂,凝脂步子倒快,两三步跑到白辰面前,却不敢靠近,敛去了脸上的妩媚,换上一丝紧张,像是担忧白辰出了这个门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道:“公子,公子这便要走了吗?不去凤西厅饮酒了吗?” 白辰又向侧旁退一步,好像凝脂根本不存在。他转头看向楚倾道:“何事?” 那一瞬间楚倾能看到凝脂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脸色难堪的瞪向自己。 楚倾深叹一口气,这么看,凝脂绝对不会是怨魂,不过是一个被白辰迷住的姑娘。 楚倾指一指一旁的娄家人,道:“我们要是走了,他们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白辰的脸上写着关我什么事。旋即未再多说便出门了。 楚倾一愣,心下道,果真心肠和面容一样冷。要是之汐在这里,一定不会不管这两个孩子的。 楚倾追出去,拦在白辰面前,刚要拽住他的胳膊,他一甩手,向后退两步,好像楚倾是什么瘟疫灾难一样。旋即微蹙眉道:“要怎样?” 楚倾道:“救人还得救吧,现在怨魂怕是不会放过娄家这两个小公子。他们只有在我们身边,才安全一点。” 白辰神色冷冷道:“我只抓怨魂,不救人。” 这句话说得楚倾有点无言以对。 楚倾向前一步,道:“他们还是孩子,你难道不会于心不忍吗?而且,怨魂还会找他们,把他们带在身边更有机会抓住怨魂不是吗?” 白辰又向后退一步道:“那你带他们回去吧。” 楚倾往前一步道:“我一个人怎么带两个孩子回府呀?别人难道不会议论吗?我怎么和之汐解释?而且两个孩子在一起又吵又闹的,我受不了。一人带一个吧。”结尾语气,带上了一丝哀求。 白辰又往后了一步。 楚倾发现白辰好像怕自己靠近他,忽得又想起来方才在戏台后台时他拉了自己一把时,痛苦的表情。 她猛地往前两手紧紧拉住白辰的袖子道:“你就答应吧,你答应,我就放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是么。” 白辰不动声色的吸口气,悬着被楚倾抓着袖子的那只胳膊,身子微向后道:“好。放开。” 楚倾笑笑,开心的松开了手。 白辰不愿意带娄淼,于是白辰带走了娄远,楚倾带着娄淼回了府。楚倾和管家说好了,明日也许会有线索,那时再把小公子送回娄府,管家欣然接受。 第九十一章 亭中只影 看着管家的背影,忘生道:“现在娄府的人都死了,府里那么多财产不就都归管家管了吗?两个小少爷还年幼,管家就是妥妥一个摄政王啊,躺着赢得了那么多钱财。这,坏事都给娄家人了,好事他全占了。他,不会是怨魂吧。。。” 楚倾弹了忘生一个脑壳,道:“你把人想好点吧。”虽然管家长得丑,长得老,可之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可能是怨魂,也不可能和哑巴姑娘有任何的血亲关系。 ===== 汐王府府邸。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每日早出晚归的,真是比七皇子都忙。这,你怎么还带回了一个孩,孩子?!”怜儿迎向进了院子的楚倾,看到娄淼的时候诧异的说不出话了。 “哦,他是娄府的可怜孩子,今日就在府上住一晚吧。”楚倾道。 怜儿一脸思索的模样:“娄府?画师世家?” 楚倾点点头,未再多言。 转过长廊,小花园里,月影绰绰,之汐坐在亭中。 一壶桃花暖,两杯玉盏。周遭树影浓,零星的白色彼岸花似是朵朵蘑菇,开在沉夜里。月光轻抚花瓣儿,散出幽幽微光。 楚倾看到之汐,他是在等她。楚倾使个眼色,让怜儿带着娄淼先进了院子。旋即漫步至闲亭。 “娄家小少爷?”之汐看着娄淼的背影道。 “对。”说着楚倾坐下来,拿过一个玉杯,给自己满了一杯酒。 “看来娄家的事很麻烦?” 楚倾觉得一言难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连着点了四五下头。 之汐了然的挑挑眉,看向楚倾拿起的酒杯道:“我的酒。” 楚倾的手停在空中,半晌道:“下次我请。” 之汐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道:“好,说话算数。” 楚倾一愣,好像是被套路了。眨眨眼睛,还是将酒一饮而尽。 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等之汐,也不说话,便又一饮而尽。 之汐不劝她,就看着她一连给自己又倒了三杯酒,皆是一饮而尽。 醉意渐上,楚倾才有勇气开口。 之汐玩味的看着她,一只胳膊轻搭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扇子轻轻扇着。醉眼朦胧里的楚倾看着之汐那张少年意气胜的好看脸庞,已到嗓子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之汐合了扇叶道:“别喝了,你脸红了。喝这么多酒,要么是今日之事实不顺心,要么便是有什么话难以开口。” 说到第二句时,楚倾避开之汐的目光,看向酒杯。之汐继续道:“我猜是有话难以开口。” 不等楚倾点头,之汐便站起来走到了亭子边,望向那轮凉月,一袭薄影落于亭中石凳。 楚倾深吸一口气,道:“你说的没错,你猜的也没错。不只是今日,前些日子也一样,你猜的都没错。在蜀汉边境救你的是我,买糖葫芦的小女孩也是我,现在在这里喝酒的还是我,都是我。而我出现,就意味着此人命不久矣。”说罢楚倾看向之汐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九十二章 亭中只影2 楚倾站起来,继续道:“我不能说更多了。就算你问,我也无法解释,如果我再多说,青月现在就会死,我也会受到惩罚。” 楚倾走到之汐侧旁,看着他,之汐眼神晃动却没有恐惧。 楚倾道:“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信吗?” 之汐回头看着她,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他道:“我信。” 可他的眼睛里却有藏不掉的伤心,楚倾避开他的目光继续说:“这一次,出现了意外,所以青月,也就是我,现在还活着。可我必须尽快离开,你,你能明白吗?” 之汐垂下目光,问道:“那你可还会回来?” 楚倾目光移向林间道:“这次,不会了。” 之汐抬眼看着楚倾,目光里夹杂着惊讶和失落。在他看来,楚倾可能会走,但也会像以往一样再回来。 一阵凉风吹过,几片叶子飘落亭中,在月光下显得无助,寥落。 楚倾微微蹙起了眉头:“我知道,可能你现在,比较,比较在意我。但是,如果继续在意下去,只会换来更多伤心。你梦里见到的那个身影可能是我,也许你的小的时候便见过我,但是,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在这里了,我必须走,也必须尽快走。我想你明白,也想,也想你收了你的感情。我们就相敬如宾的度过这段时日,可好?” 说完这段话,楚倾心里也难过。可只有这样,彼此才能不受伤。 之汐苦笑一瞬,坐回石凳,道:“感情怎么做得到想收就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沉默片刻道:“小的时候,我和娘常年住在漠北行宫里,她爱自由,常说想在山林间生活,三人一楼阁,小桥流水,绿影匆匆,便是此生所盼。但她一生都被困在漠北行宫。娘故去的早,是病逝。那时候因为病会传染,宫人们不准我见她。我试了各种方法,逃开宫人们的看管,但都未能靠近她的寝宫。直到下葬,也未能再见她一面。” 之汐呼出一抹气息,在微凉的寒夜里,融作一团白雾。 继续道:“那些时日里,我想见她,想待在她身旁,想听她唤我汐儿,想在她怀里。我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染病,我也不在乎还能活多久,偌大的行宫似地牢,一砖一瓦,冰冷如雪,喊一声,没有回音,只有孤寂。在那里,娘是我唯一重要的人。” 话到最后一句,之汐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忽明忽暗。 楚倾觉得心疼,却也只能不动声色。 之汐浅笑,想藏去眼中的难过,继续道:“我时常在想,如果现在的我,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带娘逃走,去处小桥流水,无人山野,陪着她最后的时光。你明白吗?无论结果如何,我只想在还拥有的时间里,好好珍惜。” 如此一人,心如云朵般透彻,却如万丈悬崖般孤决。惦念一个人,便不会再回头。有些念想,在岁月里,只会变得越发固执。 楚倾迎上那一潭温柔的眼眸,心下难过,摇摇头。 第九十三章 瞳秋 之汐却抬手握住了她的手,道:“我这个人就这样,惦念上一个人,就放不下。一日也好,十日也罢,你还在,我就想珍惜。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怕痛,你是不是愿意放下心里的防备?如果你再走时,会忘记一切,那正好,你不用痛。我一个人记着就够了。” 楚倾眼眶微润,有些情意原来尽是拦也拦不住。 之汐嘴角上扬,眼中的伤心渐渐褪去,他抬手用食指挂了一下楚倾的鼻子道:“这是感动了,要哭么?” 楚倾抽出手来,破涕为笑,积千年雪的心,被泼进来的暖阳化了几寸。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不如就去喜欢吧,就随心而去。不问明日。 可也只是一瞬。 楚倾心下乱乱的,之汐靠过来时,身上的皂角香气和他扑面而来的呼吸,让她觉得不安,小鹿乱撞。她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吧。”便慌张逃开了。 ===== 回到房中,已过子时。楚倾全无睡意。拿出娄忘瑾那枚小巧的荷包,精细的绣工,秀段中心那朵金色玫瑰和画中那朵金色玫瑰一模一样。 楚倾指尖触摸着那朵玫瑰,想着,玫瑰是指她的爱吧,金色,金色是否是因为这爱如同她生活里的光,在黑暗中闪耀着。 那么如果这束光灭了,她是不是便心灰意冷了。 娄忘瑾画的哑巴姑娘的画作铺展在桌子上,楚倾看了眼那个笑容天真烂漫的女子。 楚倾念咒,念着:回到画中女子最伤心最绝望的时辰。 也许哑巴姑娘最伤心的时候,这个荷包并不在她身上,但楚倾现在也只能一试。 楚倾睁眼,还好,哑巴姑娘和娄忘瑾都在。 还是那间破旧的屋子。 哑巴姑娘啜泣着,瘫坐在地上。娄忘瑾的眼中写满了愤怒和伤心。 啪的一声,娄忘瑾将荷包砸在了哑巴姑娘的身上。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哑巴姑娘颤抖着往后一跌,楚倾看着都觉得痛。 她没有揉被砸中的地方,只伸手紧紧握住了荷包。她心疼的望着荷包,眼泪滴答在手上。 “瞳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了我爹?为什么!”娄忘瑾咬牙切齿的冲着哑巴姑娘喊道。 原来哑巴姑娘叫瞳秋。 楚倾走近他们一点,看到瞳秋眼中的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她紧紧咬着嘴唇,摇着头。眼中委屈随着泪水漫出眼眶,可娄忘瑾却视而不见。 “你没有。。。我进来时他就躺在这里,就躺在我站着的这里。你说你没有,你委屈?!那我大哥呢!我亲眼看到你打死了大哥不是么,和我爹的死法一模一样!”娄忘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一个字里都有恨意。 楚倾仔细盯着娄忘瑾,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话,更怕错过一个字。 瞳秋不再摇头,眼神绝望,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敢看娄忘瑾。难道她真的杀了娄家大少爷? 娄忘瑾跪了下来,眼神晃动,道:“你恨我们对不对,你恨我大哥,你恨我爹。”说完他闭上眼,泪水从脸庞滑落,一瞬的脆弱。 第九十四章 瞳秋2 瞳秋用心疼的目光望着他,向他靠近了几分。娄忘瑾挥起拳头,重重的砸了地面,瞳秋不敢再动,啜泣着望着娄忘瑾。 娄忘瑾道:“那日,我不该帮你!不该帮你。”他像在回忆曾经,又像在说服自己,继续道:“那,那日。。。” 娄忘瑾说着,楚倾似是能看到他所说的那日的画面。 那天,风很大,骤雨也急,噼里啪啦的打着这破旧的屋子。屋顶不漏雨了,可到了傍晚,还是冷如冰窟。 娄忘瑾拿着一袭暖被,打着伞偷偷摸摸的来了后院,他知道这屋子冷,怕瞳秋冻着。 到了门口,门外的锁开了,门却从里面反锁了。 娄忘瑾听到门里有声音,是他大哥的声音:“你装什么清高,跟了我少不了你的好处。难不成你就想在这屋子里住一辈子。”声音里带着醉意。 瞳秋发不出声音的抽泣声混杂着挣扎的声音。 娄忘瑾惊慌失措,愤怒的砸着门喊道:“开门!开门!” “哪个不长眼的,滚滚滚,不要坏了爷的好事。”说着娄忘瑾听到了布料被撕碎的声音,里面没有了挣扎的声音,只有那种绝望的痛苦的发不出完整声音的声音。 娄忘瑾重重的撞着门,手被划破,在门上留下了血印子,他喊着:“娄忘时!是我,娄忘时,你又喝酒了吗?你不要碰到她,别碰她!” 里面的人不再说话,只有布料破碎的声音,是兽性迷了心的声音。 娄忘瑾还在一下一下撞着门,撞到骨头碎裂般的疼痛,可这个锁却怎么都不开。可骨头再痛也比不上心痛。 忽然,房屋里面,砰的一声。什么东西好似碎了,里面瞬间安静了。 “瞳秋,瞳秋!怎么了,你怎么了,没事吧?开门!”娄忘瑾慌乱一瞬又继续撞着门。 哗,门开了,娄忘瑾撞了进去,跌坐在地上。 瞳秋开完门,也顺着门滑落到地上,无力的颤抖着,望着地上躺着的那个人,娄忘时,他头上的血缓缓渗出,不一会儿已是一滩深红。 瞳秋的眼神从恐惧变为绝望,她衣衫不整,衣领开着,露出消瘦的锁骨,侧肩。裙摆被撕扯掉了大半,门外刮进来的风雨打在她露出的腿上,一会儿,整个人都湿了。她无暇顾及这一切,只是绝望的望着那个被她用砚台打晕在地上的一动不动的男人,娄家大公子,娄忘时。 方才,她任由娄忘时撕扯自己的衣服,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抓住了桌上的砚台。恐惧和痛恨让她用十足的力气拿着砚台砸向了娄忘时,她无暇多想,她只知道如果她这一次不能打到他,她就完了。 砚台都被她击碎了,娄忘时跌倒时头又砸了一次桌子,倒在地上后他抽出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汋汋鲜血喷涌而出。 跌进门的娄忘瑾一把拉过瞳秋搂在怀中,不忍细看,只是用了十足的力道紧紧的抱住了她,眼里的愤怒心疼夹着心疼,不能平息。 第九十五章 瞳秋3 他旋即呼一口气,嫌恶的望一眼娄忘时,但在看到地上那潭血时,他愣住了。 转瞬,他拉过刚才拿来被自己扔在门口的被子,披在瞳秋身上。 随即跑过去娄忘时身旁,他紧锁着眉头,紧张的探了探娄忘时的呼吸,没有气息。他立刻摸了娄忘时的脉搏,脉搏已经停了,脖颈间的温度在消散。 他知道娄忘时死了,疾风骤雨还在拍打着门板,瞳秋看到他的眼神后泣不成声。 娄忘瑾失神的关上了门。他知道娄忘时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死。他也知道瞳秋无心至他于死地,可事已至此。 瞳秋啜泣着啜泣着晕了过去,娄忘瑾紧张的抱起瞳秋,唤她:“秋儿,秋儿。”探了探她的脉搏,觉得应该只是被吓晕了,松了一口气,将她放在了床上。 他跪在娄忘时面前,磕了几个头。虽然娄忘时素来贪财好色,为人心胸狭隘,可他毕竟是他哥,却就这样死了。他拿起地上的破碎衣物,包住了娄忘时流血的头。 清理了地上的血迹。他厌恶这个哥哥,可是他终究是他的亲人。他咬着牙,眼神里的痛苦漫散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空气里的血腥味让他想吐。 他看了眼床上的瞳秋,眼神温柔了几分,似是心里坚定了一些。他知道如果此事被家里人发现,瞳秋必然会死。他觉得娄家人欠瞳秋的,他回头看向娄忘时,眼神冰冷了几分。 随即他背着娄忘时出了门。 雨水打着娄忘瑾的脸,臂膀,胸膛,像是在责打他。责打他大逆不道,有违常伦。可命理,可命理有时抛给人的问题便是要二选一,是选仁义在先,还是护你所爱,你需得选。你需得做。 他找了一个被废弃的推车,拉着娄忘时的尸体出了娄府后门,一路走小道穿城到了荒野间,拿走了娄忘时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假装是劫匪谋财害命。 他找一无人处烧掉了所有东西,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娄府。 再回到瞳秋房中时,瞳秋瑟缩在角落里,眼睛红肿,不停的哭着,摇着头。 看到娄忘瑾她恐惧的拉起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不断的颤抖着,颤抖着。 娄忘瑾拉扯她的被子,她像疯了一样的挣扎着不愿松手。 娄忘瑾冷静些许,离她远了些,用颤抖的声音道:“秋儿,娄家欠你的,当我哥用命还给你了。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他的尸体我处理了,你就当他今晚从未来过你房中,你就当今晚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满眼的失魂落魄,语气却温和,瞳秋听到这里渐渐不再颤抖。他继续道:“如果被人发现,你什么都不要承认,我来承担这一切。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后悔,可已经这样了。我只想,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说到这里他咬牙想忍住的泪水流了出来,划过脸颊,落成一个烙印,烫在心上。 瞳秋掀了被子,扑到娄忘瑾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他。 第九十六章 不再作画 所有的害怕,恐惧,痛苦都在瞳秋心里,可这一切,一切都可以在娄忘瑾一句我只想你好好活着中,化作乌有。 她抬头看着娄忘瑾,眼里写满了对不起。对不起。。。 娄忘瑾疼惜的摸摸她红肿的双眼,目光扫过她被抓伤的肩膀,眼里漫上悲凉,道:“不是你的错,这一切,又怎么会是你的错。” 接连几日,娄忘瑾都发烧生病,后来娄忘时的尸体也被发现,正巧那几日盗匪猖獗,故而县衙很快判定案件为劫匪谋财害命。 自那日起,很长一段时间娄忘瑾每次看到瞳秋,都会想起娄忘时死时的画面和那个携风带雨的夜晚。他依旧爱她,爱她的温柔善良,爱她的逆世才华,爱她的可怜身世。他也依旧觉得娄家对不起她。 可那日的种种,终究还是成为了烙印在他心里的噩梦,他总能梦到大哥头上留着血和他说:地下好冷,你来陪我。 他还爱她,可再也不再他爹面前提起要娶她之事。他还爱她,可也渐渐不再去那个逼恹的屋子。 直到这一日。 ===== 娄忘瑾从回忆中抬起头来,道:“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爹绝不是那种会轻薄你的人,他也知道我曾属意于你,他绝不会如此。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娄忘瑾说着眼神里满是不愿相信。 瞳秋也摇着头,紧紧抿着发白的嘴唇。着急的拉过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匆匆写下:我不知道。我醒来时他已在地上。 写完着急的递给娄忘瑾看,娄忘瑾并未接过这张纸,远远读着,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一把拍落了瞳秋手中的纸张,道:“你觉得我大哥的一条命,还不够还娄家欠你的对吗?” 他根本不信。 他也不懂,是他觉得娄家欠她的,是他内心有愧。可瞳秋从未这样想过,瞳秋不懂这个世界,不懂原来自己的画作如此被世人欣赏,她甚至不懂,原来这世间有名利,有荣华。 她只是简单的活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画着自己喜欢的画,画着自己想象中的世界。画画本身就让她快乐。 当她画出让娄家公子老爷们喜欢的画时,他们便会给自己好吃的东西。她就会很开心。 当娄忘瑾来看她,她便会很开心。她不恨任何人,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多纷杂。 不过这一切,娄忘瑾都不懂。娄忘瑾不懂,也不信。 瞳秋拿起笔,又匆匆写着:信我。楚倾看着瞳秋写字,瞳秋的笔迹和娄忘瑾每幅画落款的笔迹十分相似,想来瞳秋写字应该是娄忘瑾教的。 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可终究,一个在水中,一个在泥里。隔着造化,隔着命运。 娄忘瑾别过脸,不再看瞳秋,双手紧紧握着,衣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眼眉里的恨意,刺得人心疼。 咯吱,门开了。娄二公子,娄忘宁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楚倾替娄忘瑾和瞳秋心下一紧,可他们却一点也不意外。 第九十七章 不在作画2 楚倾不理解,看向娄忘宁。娄忘宁踱步到娄忘瑾面前道:“我问过服侍的丫鬟了,丫鬟说,爹昨晚说要在书房看书,让人勿要打扰,他们就未再见过爹了。”旋即压低声音:“我已经将爹的尸体放回书房,打碎了一个书架上的花瓶,做成了意外身亡的样子。她,她有没有招如何杀死了爹?” 娄忘宁竟然帮忙隐藏真相。。 娄忘宁说着看到了瞳秋写的字,匆忙迈步过去,神色紧张的拿起那张纸。 娄忘瑾道:“她不承认。”面色冷如冰。 瞳秋听完这句,含着泪拉住娄忘宁的衣角,摇摇头,眼里说着:不是我,我没有。。。 娄忘宁叹一口气。娄忘瑾突然抬头,目光笃笃的忘向娄忘宁,道:“你护她,可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继续帮你作画?” 娄忘宁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纸张,蹲下身来,平视娄忘瑾切切道:“娄家早先也算对不起她。事已至此,我也是念着你心里有她,才出此下策。” 说着娄忘宁垂下眼眸,继续道:“若不如此,她必然活不了。” 娄忘宁不知娄忘时是瞳秋失手杀死的,心下也对瞳秋有亏欠之心,但娄忘瑾不同,他知道瞳秋如何杀死了大哥,如今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若果说他的大哥是行迹恶略,有罪在先,可是他的父亲却也算是瞳秋母女当年的救命恩人,她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对他。 娄忘瑾还觉得,自己就是间接害死了父亲的人,如果当年他没有帮瞳秋掩藏她杀死了大哥的事,那就不会有今日之事。如此说来,自己便是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 娄忘瑾松开了一直握紧的拳头,低沉的声音,恨恨道:“也许她本就不该活。” 楚倾看得仔细,瞳秋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睛,她表情痛苦,额前的发丝颤抖着,仿佛连每一根发丝都因为委屈而哭泣着。 瞳秋知道他们不会相信人不是她杀的,她也不愿面对心爱之人如此冰冷的话语。 “忘瑾,这。。。”娄忘宁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说。 娄忘瑾全身却只剩下寒意,他道:“二哥,让她走吧。让她离开娄家,永远别再回来了。” 娄忘宁犹豫道:“可是,可是这样让她走,她恐怕会死在外面。她从来就没走出过这个院子,又不会说话,你让她如何生活?况且。。。” 娄忘宁叹口气道:“况且,倘若她以作画为生,被人知晓了。那娄家怕是从此要名誉扫地,如过街鼠蚁,遭人谩骂。那父亲这些年的心血,便都付诸东流了。”说道后来,娄忘宁语气里多了几分痛苦,挣扎。 娄忘瑾啪的站起来,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快步走到瞳秋面前,一把将坐在地上的瞳秋拽了起来。握着瞳秋手腕的地方,瞬间一道红印子。 娄忘瑾眼里,话里全是刀子,他道:“你答应,答应我,你走出这个门从此不在作画。”说着他握住她手的力道又深了几分,瞳秋痛道脸色煞白,可是她再也无法在娄忘瑾眼中找到一丝怜惜。 第九十八章 字字珠心 娄忘瑾看瞳秋没有接话,反手将她摔到地上,蹲下恶狠狠道:“答应啊!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杀了你给父亲报仇。” 句句是刀,字字诛心。 可是瞳秋却没有愤怒。 楚倾看得真切,瞳秋的眼睛里却没有恨意,只有难过,伤心,和化不开的绝望。 瞳秋旋即点头,用力的点头,似是怕娄忘瑾再说一句话,再瞪她一眼。 娄忘瑾眼里的愤怒缓缓散去,只剩下一丈再也融不掉的寒冰。 娄忘宁被吓得愣在原地,此时回了神,道:“那我等父亲丧事料理好,便把她送走。” 娄忘瑾未再答话,迈步踩过了地上的荷包,走出门去。在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侧脸看着娄忘宁道:“你是不是还想着这段时间让她给你作画?” 娄忘宁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娄忘瑾漠然的闭了闭眼睛,出了门,再未回头。 瞳秋看着他的离开的身影,她知道他不会再来了。她不知道走出府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可她知道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周边的颜色减褪,楚倾知道是时间到了,幻境要消失了。消失的那一瞬,楚倾看了眼娄忘宁,她突然从娄忘宁望向瞳秋的眼中读到一种得意。 楚倾万分惊讶,因为就那么一瞬间,娄忘宁眼里本来的伤心,失望,难过全都不见了,变成了一种得意,似是大功告成的满足。 幻境消散,楚倾愣在原地。 娄忘宁最后眼神里的得意是什么意思,如果瞳秋的委屈是真的,那么难道杀死楼老爷的人是娄忘宁?! 楚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大公子娄忘时是被瞳秋误杀的,但娄成双不是,如果是娄忘宁杀死了娄成双,栽赃陷害给了瞳秋,后又杀死瞳秋,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瞳秋便会带着一颗恨娄家人的人,开始报复。 但是娄忘宁又为什么会杀死瞳秋? 真相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让人痛心。 楚倾叹口气,躺在了床上,明日得把这些告诉白辰。闭上眼,她脑海里一直是瞳秋瘦弱的身影,绝望的眼神。经历了多大的伤心,才会成为怨魂。 作恶的大多数人,心曾经都到过地狱。 楚倾心里怜悯,可更痛惜,心到过地狱,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别人拉进地狱吗? ===== 白辰坐在亭中石凳上,月光清澈,照一地皎洁。 院落寂静,上官绾绾在远处看着他,目光情意绵绵。她知道他此刻想一个人呆着,所以她未上前半步。其实不止是此刻,这些年来,他都喜欢一个人待着。看书,练剑,听戏,他素来一个人。 她早已习惯,所以常常一个人在远处静静望着他。 成婚几年,他从未与她亲近半分,不谈心,不关心。不过府里诸事他都放心交给她打理,时日久了,绾绾只觉得自己像个受他尊敬的管家。 外人看来,他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白辰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和权利。但只有她知道,她在白辰眼里不过是一个摆设,这夫人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个不具有任何意义的位置。 第九十九章 字字诛心2 但她心里无丝毫怨意,她每日在他身边便觉得是幸福了。白辰无妾室,也素未与哪个女子走得亲近。她算是那个与他最近的女子了。 如若此,她明白,自己是该知足的。 “辰王妃娘娘在此处做什么?”一个天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绾绾回头,是娄远。 娄远身旁的丫鬟忙请安,道:“小公子说房里无聊,不愿睡觉让我带他出来逛逛,打扰到王妃了。” 绾绾笑意浅迎道:“无妨,走吧娄少公子,我带你去池塘喂鱼。不要扰了王爷。” 娄远探头看看绾绾背后,远远坐着的白辰,点点头,听话的随着绾绾离开了。 白辰看着自己的手发着呆,听到远处的说话声回了神。看眼绾绾的背影,旋即将目光收回。 今日在戏楼,他碰到楚倾时,手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很痛。在那份痛感里,他突然多了一份记忆,看到了一个画面。自己的身子是孩童一般大小,坐在一个假山上,像是刚睡醒一般,身体还有几分困倦。 他看到假山下有三个小女孩。一个穿着华贵,带复杂的银色头饰,另外两个看上去是侍女的装扮。其中一个侍女正在跳舞。不知为何他看到她在跳舞突然心里面很难过,但又很兴奋。侍女舞到最后,将握在手中的梨花花瓣洒向空中,然后在梨花花瓣雨中,开心的转了几个圈。 身边的女子都兴奋的给她鼓着掌。 这突然间多出来的画面和记忆让白辰十分困惑,白辰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到那个画面,也不懂为什么他碰到楚倾的手会有灼烧感。 他想着,越发的不解。白辰隐隐觉得楚倾身上有一种危险,这种危险不是因为她在找噬神怨魂,也不是因为她可能会伤害自己,而是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就像那份灼烧感,是痛,却让自己很好奇。 ===== 清晨的一个好消息,扫去了楚倾心里烦躁。 锦瑟收到了悬壶楼的信,济世大夫要见她。信里说只能她一个人去。楚倾叮嘱了怜儿送锦瑟到悬壶楼,在外面等她一起回来。 但紧接着,她便迎来了一个坏消息。明妃邀请众嫔妃王妃过几日去梅园赏花。 楚倾觉得她要是出现在明妃面前,估计明妃一定会想尽办法扒了自己的皮。虽然是个坏消息,但她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称病不出现。 巧儿悠闲的从窗户里钻进来,在地上留下了几个雪白的脚印。楚倾先是一愣,旋即明白原是下雪了。许久未见下雪了,她开心的打开了门,鹅毛般的雪花轻飘飘的落下来。像是有人偷了农夫的大棉花,又像是偷了天空中的云朵儿,然后将他们撕碎挥手一撒。 无风,落了一院的静美。 楚倾奔出去转了两个圈。圈还没转完之汐身边的小厮和丫鬟就步履匆匆的进了庭院。 丫鬟手里抱着几件雪狐披风和绒毛帽子,小厮提着几个暖手壶。 第一百章 戏楼小聚 “夫人,我是新来的丫鬟,清河。这是早晨王爷出门前叮嘱我给您送来的披风和帽子。他手里提的是给您的暖手壶。”她说着举起手中的披风和帽子,补充一句道:“今儿天冷,王爷怕您冻着。” 楚倾唇边暖意轻上,道:“放屋里吧。” 丫鬟走两步转身道:“对了王妃,王爷还说让您写了您的名字给他。” 楚倾错愕一瞬,旋即了然的点点头。之汐的意思应该是要自己写了真名给他。 楚倾低头浅笑,之汐这个人好像有一种能力,莫名其妙的就能把苦变成甜。 巧儿跳在了花丛中,楚倾的目光被它吸引了去,看到了朵朵曼珠沙华在雪中摇曳身姿。 对上巧儿的目光,巧儿道:“看来你的心在马不停蹄的奔向他。拦都拦不住。”说着巧儿摇摇头。 楚倾不辩解也不说话。 兀的另外一团白闯入了眼帘。是忘生。 忘生道:“公子让我来问问楚倾姑娘,可有什么进展?” 楚倾点点头,道:“下午约你家公子到茶楼一聚吧?我细细讲给他听。” 巧儿跳到忘生头上,忘生傻呵呵的笑笑,冲着楚倾点点头,随后道:“去戏楼一聚吧,公子喜欢戏楼。” 楚倾把巧儿抓了起来抱在怀里,问道:“又是戏楼,今儿唱什么戏呢?” 忘生道:“霸王别姬。” 楚倾心道,这是老戏曲了,转身抱着巧儿进屋,进屋前道:“我看你家公子哪里是要谈正事,明明就是去看戏的。不会是看上那个凝脂姑娘了吧?” 忘生摸不清头脑,晃晃头上的雪道:“凝脂姑娘?!那肯定不会。她还没绾绾王妃好看呢。” 楚倾笑笑,未再接话,进了屋子。 “巧儿,今日下午你要陪我同去。你和忘生一定要看好两位小公子。无论娄家人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不应该牵扯无辜幼童。”楚倾摸着巧儿头顺的毛说道。 “知道了。”说着巧儿从楚倾怀里逃了出去。 楚倾认真的写了自己的名字,还绣了香囊,把它们放在了之汐的书桌上。 迈出书房,一院的曼珠沙华娇艳动人。楚倾想到了那句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寂寥。理是没错,可真的到伸手的时候人又总会畏首畏尾的。 何况,她连人都算不上。 ===== 凤歌楼,白辰听完了楚倾讲的事,抿口茶。 楚倾道:“我想知道二公子娄忘宁后来是否还一直在作画,还有,瞳秋后来去了哪里。” 白辰放下茶杯道:“管家稍后会到,他应该知道。” 楚倾看着在楼下玩耍的娄淼和娄远,心里的不安淡了几分。 台上唱着楚霸王和虞姬的依依惜别,一句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换来了台下掌声雷动。 台上虞姬的目光却始终看着白辰。 楚倾瞥瞥他,他依旧是惯常的无动于衷。 “有一事,我不解”白辰将目光移向楚倾。 这一转头刚好对上楚倾看着他的目光,楚倾转了转眼睛,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问道:“何事?” “你从前可曾见过我?” 第101章 艳红画作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意料,楚倾摇摇头,后思索片刻道:“从未。那日在朱雀宴上是第一次见你,怎么了?” 白辰别过头去,楚倾不解的摇摇头,这人总是话说一半。想着便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白辰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楚倾吓的一抖,桌上的茶杯便被碰到了地上。 “你,做什么?”她诧异道。 话还未说完,白辰就松开了手,他倒吸一口气,吃痛的模样,望着自己的手,眼睛里却是少有的波动。他念道:“怎么会这样?” 楚倾站起来道:“你没事吧?什么意思?” “道长,道姑,小少爷们昨日可好?”管家来了,打断了楚倾。说着四处望望,似是在寻娄家两位小公子的身影。 白辰定了定神。楚倾目光移向管家道:“放心吧,他们在下面玩耍,昨日无事。你坐吧,娄管家。” 管家点点头,坐在了侧旁,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的小少爷们,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白辰抬眸,突然握住了管家的手腕,就像方才握住楚倾的手腕一般。 娄管家吓得一抖,白辰缓缓的松开了手,并无异样。白辰满眼困惑的看向楚倾。这么多年,只有碰她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楚倾露出无辜的表情,眼神说着你看我做什么,问白辰:“你没事吧?” 白辰垂下目光,摇头。 看白辰也不说话,楚倾抿抿嘴,向管家道:“娄管家,娄忘宁生前可一直在作画?” 管家看向楚倾,回忆片刻“对,二公子失踪前还卖出去了几幅画作,有一幅还以高价被宫里一位贵人买去了。” 一丝光在楚倾眼眸中闪烁“你可还记得那些画作的内容,有何特别之处?” 管家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卖给宫里贵人的那副画作,较为特别。我有些印象。” “可否描述一二,那副画作画了什么?”楚倾隐约觉得特殊的画作会有线索。 “我记得,我记得,往日公子所画的楼阁画作里,甚少画到女子,但那日的画作里朱红的高楼上画了一个女子,且女子目光哀伤眼含泪珠。我记得画作里女子在楼上望着楼下不远处迎亲的队伍,艳红铺满街道,血淋淋的,有点瘆人。但我记得公子当时提醒我看女子的嘴角,她是笑着的。我当时候不懂,仔细看看,女子确实是唇角上扬的,我十分不理解。不过公子说我是一个粗人,当然不理解。他还说自然会有人理解。果不其然,过段日子,这幅画就被高价买去了。”管家说着说着,都想起来了,说了许多。 楚倾听罢,有一丝猜想,也许,娄管家说的那幅画是娄忘瑾成婚之日,而那女子便是瞳秋? 楚倾定睛看向管家:“你可知道买画的贵人是何人?” 管家面露难色,道:“这,这,老奴不敢说。”管家说着摇摇头。 楚倾面色一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快说吧。我们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第102章 明妃 管家眼神里有些许痛苦和担忧,不愿开口,只是不住的摇头。看来此宫中贵人身份不一般。 不过,他若是知道他身边坐着的道长其实是当朝四皇子,辰王爷,估计就不敢不说了。 白辰幽幽开口看向管家道:“不说,小公子们性命难保。”语气惯常的冰冷,但这句话听来分外渗人。 管家听到这句话,眼中流露出惊恐,跪倒在地上,犹豫片刻后结结巴巴道:“是,是明妃。” 楚倾呆若木鸡,心里想着怕什么来什么。 白辰拿起茶杯,指节白皙,手指修长,淡雅的喝口茶道:“这只能由你去了。” 楚倾回头,激动的道:“你是皇,黄公子。。。当然是你去了!”差点说漏嘴。 白辰刚喝进去的一口茶,便呛着了,轻咳嗽。楚倾抬起手,想讨好的替他拍拍背,好让他去皇宫找明妃。手还没碰着白辰的背,他就跳了起来,好像楚倾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一跳,咳得更厉害了。 楚倾无语的看着,狠狠的一个白眼。旋即便换了神情,和颜悦色:“还是你去吧,我和明妃有过节。。。” “什么过节?”白辰还是和楚倾保持着距离。 “我。。。”楚倾刚要回答,意识到管家睁大眼睛看着她,似是不能相信她和明妃有过节。于是对管家说:“我和道长有事商量,你先去找两位小公子吧。” 管家像是被赦免了似的,点点头,转身就跑,巴不得飞下楼去。 楚倾不乐意的垂下眼帘,嘴半闭着嘟囔道:“上次去见皇贵妃的时候,我抽了她两鞭子。估计现在身上还有鞭痕呢。” 白辰扬扬眉毛,道:“厉害。”说着还赞许的模样点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灯笼高挂的表情。 楚倾无奈的皱皱眉:“所以要是我去的话,她肯定要报复我。而且我觉得即便她报复了我,她也还是不会把画给我看。” 白辰又点点头:“明妃是这样的人。” 楚倾看着他,感觉他在听事不关己的故事,一时语塞。旋即道:“所以,所以你去。” 白辰缓缓转头看向楚倾,语气依旧淡淡:“你去。” 楚倾生气的站起来,瞪着白辰“我不去!” “哦。”白辰说罢坐了回去,刚好戏又开始了,他便看向了台子。 楚倾愣在原地,这算是什么情况。什么意思?不聊了?!不去了? 楚倾也坐下怏怏不乐道:“喂。。。所以你去?” 白辰:“不去。” “。。。。。。那你不抓怨魂了?”楚倾瞪着大眼睛看向白辰。 “抓不到就不抓了。”又是那副一切与我无关的表情。 楚倾看眼楼下的小公子们,笑得天真无邪。好吧,白辰赢了,他不关心,他无所谓,可楚倾想救他们。楚倾也想知道瞳秋后来到底如何了。 楚倾转头看向白辰,刚想说:我去就我去。 白辰便先开口了:“过两日,皇后会去明妃宫中一起准备赏梅之事,可以那时去。” 第102章 寻画 楚倾生气的鼓鼓嘴,这个人,他就知道楚倾一定会去。 楚倾下楼,拉着娄家大公子,拽起巧儿,一句话也不说的出门了。 忘生看着楚倾的背影,又看看楼上气定神闲看戏的公子。无奈的摇摇头,怎么感觉像是夫妻吵架一般,一人带一个孩子。忘生挠挠自己圆乎乎的头,呆呆的坐下了。 再抬眼望向白辰时,他不再是那幅气定神闲的模样,而是看着自己的手,眉头深锁。 ===== 昨夜休息的不好,楚倾下午睡了许久,天色暗了才起来。 一开门,白雪覆城。满院子的雪,极美。只是楚倾有点心疼那院子里的花。 奈何桥边的彼岸花,一年四季都开,永不凋零。不似人间的花朵儿,娇气。这雪一下,明日大概会枯一大片。 楚倾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楚倾喜欢这在雪地里烙下脚印的咯吱声。走到了之汐书房的院落,书房的烛火亮着,暖意从房中漫出。 楚倾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之汐在批阅公文。他抬眸看到是楚倾,眼里笑意微煦:“怎么,今日不出去了?” 楚倾摇摇头,坐在了侧旁的椅子上,她想让之汐和她一同进宫,借着他的名义去看那幅画。倘若自己去,明妃是绝对不可能让她见着画的影子,说不定还会把画撕得粉碎,让她这辈子都见不着。 “楚倾。”之汐念出这两个字,楚倾有点愕然的看向之汐。片刻才想起来昨日她写给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有事想请你帮忙。”楚倾开门见山。 “说吧。” “我想去看明妃买下来的一幅画。额。。。想让你陪我同去。”楚倾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之汐笑笑道:“好。看来你是怕明妃记仇。画,还是娄家公子的画?” 楚倾点头。她和明妃大闹凤荷池的事许多人都知道了,之汐知道,她一点也不意外。 之汐会同意也在她意料之中。她拿出一个香囊放在他的桌上,道“谢谢。不过,拿了画我还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看看那幅画。” 之汐温柔的拿起香囊,握在手中轻轻拿捏,淡淡一笑。听楚倾说到一个时辰时,不解看向她。 她面露难色,不知如何解释。之汐摇头,笑意犹在,道:“罢了,不想说不必说。都随你。” 一面对楚倾他总也如此,想顺着她。好像一切随了她,她便会在他身边多待些时日似的。 楚倾出来的匆忙,未披披风,之汐拿了自己的披风,走到了楚倾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道:“外面冷,披着它。” 这句话不是命令,语气温柔,却也不是商量。 楚倾微向后撤一步“不用了,几步路而已。” 之汐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另一只手一扬便将披风穿在了她身上。之汐身上好闻的味道似是围住了楚倾。他的气息轻落在她的额头。 她想后退,之汐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楚倾瞬间有点失了力气,定在了原地。 第103章 未央宫 之汐道:“路虽不远,但不想你冻着。”说着系紧了她披风的系带。雪兔绒毛堆在楚倾脖颈间,痒痒的。 楚倾将脸埋了埋,埋进雪兔绒毛里,想掩住脸上泛起的红晕。 之汐走回到桌前,望着桌上诏文道:“下月,我要去一趟魏国都城,洛城。” 楚倾瞪大了眼睛。魏国,芜娘的家。派芜娘来杀他的王爷,程南怀,便是魏国的摄政王:“为什么去魏国?” “护送十公主素伊,和亲。”之汐语气似平常,只是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魏国强汉国弱,和亲公主面对的处境可想而知。 楚倾对十公主有印象,那日在太子生辰宴时,十公主曾着雅绿青衫舞过一曲。楚倾记得她大眼睛灵动可爱,面庞清秀可人,却是不争不抢的模样,气质沉静淑柔。 公主这一走,以后路途凶险,只得自己独自面对。想来,楚倾也不忍。可这些事她是无能为力了,没有干预的理由,也不该干预。 楚倾心里还有一丝对之汐的担心,因为魏国王爷隔着这么远还要派杀手来杀他,倘若他进了魏国,那不是羊入虎口。 可如果圣旨已下,自己阻拦也是无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谁也不知道期间会有什么变动。现在多想,也是无益。 楚倾未再多留,屋子里太暖,待久了便舍不得离开:“我先回去了。”说着她拉紧雪兔毛披风系带,走至门口,推门迎上几缕寒风。 ===== 怜儿已在房中等候了。怜儿告诉楚倾,济世大夫愿意替锦瑟看病,锦瑟要在悬壶楼住一个月。 楚倾又惊讶又惊喜,问怜儿:“不是说济世大夫基本不给人看病吗,而且即便同意了报酬也十分昂贵,难以支付?” “也不知道为什么济世大夫愿意给她看病,锦瑟说楼里的其他大夫都说她运气好。她还说济世大夫要的只不过一幅她家乡的山水刺绣图。” 楚倾松一口气,替锦瑟开心:“锦瑟自幼学刺绣,必然刺得好。” 心道,济世大夫果真是世外高人,所求之物也与他凡夫俗子不同。 好事。 ===== 寒冬二月,梅花开。明妃的未央宫,四处漫布着梅花的清香。 未央,此夜未央,此情未央。 未央宫,比邻乾清宫。和皇贵妃的栖宸宫相比,更近于乾清宫。不过自然,不比栖宸宫华贵。 楚倾忐忑的跟着之汐进了正殿。正殿中也摆着梅花,亦飘香阵阵。桌上几株罕见的绿梅,极为典雅,好看。 通传说七皇子之汐前来拜访,明妃一愣但也转瞬换上了笑颜。 之汐进门时,她正在和皇后商量赏梅当日的茶点。看到之汐,礼貌一笑。可随即目光瞥到楚倾,整个脸都阴沉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毫不掩藏眼睛里的恨意。 楚倾未抬眼看她,反正借画的人是之汐又不是自己。楚倾看向皇后,向皇后和明妃请安,皇后着一身淡雅明黄,眼眉温和,含笑点头,便给之汐和楚倾赐座了。 第105章 未央宫2 之汐抬手,华年会意的将南疆献贡的玉镯呈给了明妃。此玉镯是上品,极为罕见。明妃素来穿金戴银,喜欢这些物件。 看到玉镯,她神色松了一松。 “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借娘娘的一幅画一赏。”之汐缓缓道来。 “哦?哪一幅画作竟值得七皇子亲自前来?”明妃思索着道。 “娄家二公子,娄忘宁的一幅佳人楼阁图。”之汐看向明妃。 明妃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似是不知如何开口,转瞬避开了之汐的目光。 皇后娘娘皱眉看向之汐:“本宫听闻娄二公子和夫人前几日被杀害,七皇子可是为此事?” 之汐摇头“以前,我与娄家三公子交好。也一直喜爱娄家人的画作,明妃娘娘手上画作可能便是二公子遗作了,故特来一赏,也算了却一个念想。” 皇后似是懂了,点点头。 楚倾都未懂,心里一笑,之汐乱编的能力还不错。不过此画确实可能是遗作,不过不是娄忘宁的遗作,是瞳秋的遗作。 明妃扬了扬手,身旁的太监接过了华年呈上的玉镯,旋即退了下去,侧旁的丫鬟看了眼明妃会意的点点头,跟着退了下去。 楚倾抬眸看一眼,丫鬟应是去取画作了。 皇后起身道:“你们年轻人喜爱的画作,多是小情小爱,亭台楼阁,我就不留下一起欣赏了。” 皇后言语里总是不争不抢,无心世事的意味。 说罢众人跪安,皇后示意起身后,信步走出了未央宫。楚倾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似是看破了人世万千,无意争夺,无意停留。 不一会儿方才离去的丫鬟便捧着一幅画作回来了,楚倾匆匆一瞥,目光不敢停留太久。画作主色艳红,楼阁奇丽,楚倾余光瞥见楼阁上女子。应是这幅画没错了。 来都来了,等会儿就是抢,也要先拿到手。 明妃低头轻轻转着自己食指上的玉镶金戒指,慢条斯理道:“这画本是本宫私下买来的,画作画的是女子的哀愁,我也不想人尽皆知我收藏了此画。七皇子知道我留有此画,我颇为意外。不过七皇子的玉镯本宫甚是喜欢,所以画作自是可以借你一赏。”语罢抬头看向楚倾道:“但是,本宫的未央宫,容不得她。”目光咄咄。 皇后在时,明妃不敢肆意,皇后走了,她也不用忍着了。 楚倾淡淡的看向她,脑海里已经在想,怎么过去把明妃打晕,再把丫鬟打晕比较顺手。 明妃冷哼一声:“怎么,你还不滚?” 楚倾正欲起身,之汐开口,语气冰冷:“娘娘是长辈,但本王在这里,便不允许有人对本王的妃子恶语相向。”他看向明妃的眼神似寒冰,似眨眼间可刺穿脖颈。 明妃明显一愣,她没有料到之汐会如此维护楚倾。语气软了几分,但态度依旧坚决:“若是她要赏画,那不必了。这画,我便是毁了也不会给她看。”最后一句话她带着恨意,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106章 未央宫3 “若是我今日必要带王妃一赏此画,当如何?”之汐将玉骨扇握于掌中,楚倾隐约觉得华年也将手握在了剑柄上。 明妃怒气上头,冲着门廊喊道“来人!” 窸窸窣窣,几十来个侍卫瞬间便涌了进来。楚倾心下一凉,本来乘着没人,还可以把明妃打晕,拿到画作。现在好了,贸然出手的话,事情又要闹大了。 “把汐王妃给我,请,出,去。”明妃语罢,侍卫们犹豫一瞬,带头的侍卫回头看眼明妃,她脸色铁青。 带头侍卫旋即跪下道:“汐王妃请吧,不要为难小的。” 见楚倾不动,带头侍卫眉头一皱,硬着头皮道:“得罪了。”话还未说完便起身伸手去拉楚倾。 之汐抬眸,眼神中怒意汹涌。抬手,一挥扇,几根银针从扇中飞出,像是离弦的剑,又似是急坠的陨星。硬生生的穿过了侍卫的手掌,瞬间血肉模糊,几滴血滴落在楚倾面前。 “啊!”侍卫咬着牙一声惊呼,向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这手怕是废了。 毕竟是汐王爷,无人再敢往前一步。前面几个侍卫拿刀的手都微微颤抖着。 明妃在座椅扶手上一拍,站了起来,怒声道:“七皇子!这是我的未央宫!你当。。。” 话还未说完,之汐扬了语气,淡然道:“娘娘。不如听我一言。” 明妃依旧怒气冲冲,下了上座,一把把画作扯了过去。楚倾即刻站了起来,紧张的看着画作。 如果画作被毁或是被撕碎,楚倾便去不了画作的幻境了。 明妃脸上的怒气转为了一抹得意的笑,看向楚倾道“既然是七皇子要赏画,你如此紧张做什么?莫不是这画是你想看?” 楚倾一时语塞。 明妃脸上的笑意淡去,她紧紧握着画,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我是喜欢此画。不过我现在宁愿把它撕了。不如我们看看是你的鞭子快,还是我撕画的速度快。”说着两手并握于画的侧面。 她一动,画便会被撕成两半。 楚倾紧张,快速在脑海里想着说辞:“我不过是不希望一幅好的画作被毁而已。你要是不愿我在这里,我出去便是。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说着楚倾给之汐使了一个眼色,之汐完全漠然。但当下,她也只得先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画在,总可以想别的办法。 楚倾转身就走。 “站住。”明妃冷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倾站定回眸,明妃冷笑一声:“我现在改主意了。这幅画我不想要了,我想撕了它。” 楚倾握紧手中的鞭子,定定看着明妃。 明妃歪着头,一副有好戏看得表情:“除非,你让我的丫鬟用你的鞭子抽你三下。” 楚倾怒意上头,一甩鞭子。 撕拉一声,明妃把画作撕了一个口子。 楚倾未敢再多动,无奈的攥紧拳头,狠狠的瞪着明妃。咣当,她把鞭子扔到了地上。 明妃明丽一笑,眼神说着早该如此。她看眼侧旁的服侍丫鬟,丫鬟会意的向楚倾走来。 第107章 未央宫4 哗,之汐合上手中的扇子。楚倾紧张的看向他道:“不要。”她怕之汐冲动动手。 其实,之汐只是合了扇子,并不打算站起来,也并未动手的意思。 明妃的笑更灿烂了,嘴角的弧度却全是恨意。 “娘娘,且听我一言。”之汐还是那般气定神闲。 丫鬟拿起鞭子,看眼明妃,站定在原地。 “娘娘应该猜到了,我知晓此画作的内容。”之汐撑开了扇子,边说边看向明妃,睫毛如羽,浅含暗意。 明妃握着画的手微微一抖,面上有了一丝疑惑。 之汐轻扇着折扇,额前发丝浅扬:“我听闻民间流传一段,佳话,说娘娘还在魏国时。。。”佳话二字加了重音。 “别说了!”明妃打断了之汐,将画抬至胸前,“再说我现在就撕碎它。”眼神里却多了一份不安。 之汐不再看她,顾自的扇着扇子道:“即便这画撕碎了,也还是可以拼得起来的。况且,我也不是凭空知道娘娘得了此画不是么,总是有人告诉我的。”似是闲话家常。 明妃慌张向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之汐,抬在胸前的双臂却渐渐松了下去。 楚倾快速的联想着,这幅画是画女子远观心上人成婚,是幅伤心画作。 而之汐所说的明妃在魏国时候流传的佳话,莫非是她也有相似遭遇。如果真是如此,流言蜚语自可杀人。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便是这种风流佳话了,被抓了把柄再稍加造势,便可挂起一阵不小的凤。 即便此流言蜚语杀不了明妃,也一定会杀了皇上的部分恩宠。 果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王爷,这种事都知道。 如若此,明妃今日便不敢轻举妄动了,楚倾看着明妃脸上越来越慌张的神色,心下渐安。也才理解为何明妃是隐藏身份买下这幅画作,也理解了刚才之汐提到画作时明妃不自然的神情。 明妃咬着唇,片刻不语,转身压着低沉的嗓音道:“你们都下去!” 侍卫们都慌慌张张的退了下去,也都松了一口气。 楚倾身旁的丫鬟一愣,旋即双手呈上鞭子。楚倾也未多言,拿回鞭子,丫鬟便退了下去。 明妃未转身,啪的将画作仍在了身后,道:“只可一赏。一炷香的时间。”说罢头也不回的去了后殿。 楚倾匆匆跑过去拿起画作,看向之汐:“勿要让人打扰我,我不可分神。” 她知道之汐不会问为何,也知道之汐一定会照做。他点点头,指了指侧旁隔着帘子的茶座,示意楚倾可以去那里。 楚倾会意,带着画进了隔帘茶座。 翻开画卷,满幅的凄美,画上女孩泪水滴滴,打湿了栏杆,是伤心透了的模样。虽是伤心透了,可她唇角却上扬,楚倾在这个弧度里看到了释然和祝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闭眼念咒,转身来到一处高阁。 这里的房间比那陈旧的小破屋好太多了。都说娄老爷为人良善,怕是世人从未看到过他对瞳秋吝啬的那一面吧。多年来,用她的画作赚来了自己的名声,盆满钵满。自己的儿子都是靠她吃饭。 而他却必须要把她深深藏起来,夺了她的自由,困了她的人生。 第108章 孤楼浅泪 又或者,就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对瞳秋的所作所为有多卑鄙,无耻,所以他才会对他人良善。因为亏欠,所以才愿行善。 不知道年岁渐长的他,可曾担心过报应,可曾愧疚夜不能寐。 又或者这么些年他便一直自欺欺人,心安理得。毕竟,有时候骗自己骗得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楚倾看向瞳秋,她看着自己面前的白纸发着呆,纸上只有寥寥几笔,似是眼下这个楼阁的模样。楚倾细细看看画作,这画作应该就是这幅楼阁美人伤情图。 此时的瞳秋穿着比往日好了许多,打扮朴素,仍旧未穿金戴银,但至少衣衫整齐,而非破破烂烂。她腰上还戴着那枚金玫瑰荷包。 而屋内陈设虽不华贵,但也应有尽有。宽敞明亮的房间,整洁古朴的书桌,书柜。 比那个小屋子好了太多,可是她,眼神却黯淡了许多。 楚倾看看四周也猜不出这是何地,难道她已经彻底摆脱了娄府? 想到这里,楚倾的心情轻松了一些,那么她算是终于从那个逼恹的笼子里出来了。虽然不知她如何离开的人世,但至少这个单纯善良才华横溢的灵魂呼吸过自由的空气,看过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可楚倾也知道,她不快乐。曾经的她,笑得那么美,像一大把阳光握在手里,肆意一挥,便满天的灿烂。 想到这里,楚倾想到了另一个人的笑容,这个人此刻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守着她。他的笑容也是这样,轻轻浅浅,便可化了如墨的黑暗。 如风一过,花开春暖,人间四月,诗如清瀑。 楚倾再看看瞳秋,她依旧发着呆。 咯吱,门开了,楚倾回头,迎上一个熟悉的面庞。 娄忘宁?! 怎么是他。 他看上去一脸的不悦,进来也未敲门。径直走到了瞳秋桌前,楚倾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 他盛气凌人,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让你住了这个地,你倒是画不出来了?你应该感激我,还继续养着你。你一个哑巴,出去能做什么,还不是饿死街头。你快点给我画,再画不出来,这两天你也不用吃饭了。” 瞳秋看向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抬起笔,抽出一张纸写道:他让你放我走。 随即划去他,改为了:他们让你放我走。 楚倾不解,他们?娄忘瑾,还有谁? 娄忘宁上前一把拿起那张纸,揉成了团。目光凶狠道:“我说了,能让你活着就不错了。你就别想着离开了。不然。。。”娄忘宁一顿。 “不然,我让你像我爹一样,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哈哈。”说着娄忘宁笑了起来。 不对,难道是他杀了娄老爷。 楚倾瞪大了眼睛看着娄忘宁,他像疯了一样笑了起来。哈哈哈的停不下来。 呵,禽兽么,疯了么。 瞳秋也呆若木鸡的瞪着娄忘宁,似是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旋即娄忘宁似是笑出了眼泪,摸了摸眼角,换回了恶毒的表情。 第109章 孤楼浅泪2 娄忘宁一把拉住颤抖的瞳秋,看着她的眼睛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这辈子也无法离开。你想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瞳秋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却只是颤抖着,她芊芊身量挣脱不开娄忘宁紧紧握住的手。 娄忘宁继续说着:“我爹说他想放了你。他在你面前提起来过对么。他和娄忘瑾一样,没错,他们都想放你走。呵,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自从大哥被盗匪杀死以后,他总觉得这是报应。银子越赚越多,名气越来越大,可他觉得自己迟早得付出代价。为用你的画作成名而付出代价,因为囚禁你而付出代价。所以他要金盆洗手,从此不再作画,想给你些银子,让你离开京都。”娄忘宁说着松开瞳秋,瞳秋跌坐在地上。 他整了整衣襟,明黄的锦缎承贵气,此刻在他身上只显得道貌岸然。 弑父,何止是不孝。是丧尽天良。 娄忘宁眼中多了几分狠绝“他老了,名声挣够了,便要过河拆桥了。他在我面前提过好几次他想放了你。我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办。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放你走。你走了,不单是我不能再作画了,万一被人发现我娄家的画作都是借你之手,那我娄家就会颜面扫地,娄府也就被毁了。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说罢娄忘宁又是一丝冷笑:“拦不住他,我就只好杀了他。” 瞳秋眼含泪水摇着头。 明明行得是十恶不赦之罪,却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所应当。 疯子。 娄忘宁逼近她几分:“但是我知道老爷子死了,娄忘瑾一定会带走你。只有让娄忘瑾以为是你杀死爹的,厌恶你,他才会不再管你。才万无一失,哈哈,哈哈哈。”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楚倾看着他,真是疯了,如此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他拿着本不该拿的东西,享着本不该享的尊荣。是心虚么,心虚以致如此疯魔。这空虚名声,过眼财富不知让人世间多少人趋之若鹜,疯迷至深,行丧尽天良之事。 楚倾眯眼盯着娄忘宁。他收了笑容,蹲在地上,平视着瞳秋。 瞳秋别过头去,痛苦的闭着眼。紧紧攥着双拳。 诸多痛苦如山海般,砸向她,可她也只能受着。似乎唯一的抵抗便是紧闭着的双眼,紧握着的双拳。 空气安静片刻,娄忘宁嘴角一歪:“你就在这里作画,我保你吃好穿好。你画得好我还能让你出去逛逛,呼吸口新鲜空气。”他伸手捏住瞳秋的下巴,用力转向自己。 瞳秋睁开眼睛,如瀑的痛苦,白雪皑皑。 娄忘宁继续道:“你如果还指望娄忘瑾会来救你,你迟早死了这份心。对了,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他眼中飘过一丝阴冷,抬头看向窗户,旋即想起所有的窗户都被定死了。 他皱皱眉头,却歪嘴一笑:“我看这时辰也差不多了。你过来!” 他说着一把拉起了瞳秋,硬生生扯着瞳秋往外走。 第110章 孤楼浅泪3 门外又是一道门,楚倾跟着他们穿过了两道门。拐过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可看街景的围栏。 楚倾在他们身后一顿,看到台阶下守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模样的人,方才出来的两道门也都加了锁。楚倾跨两步迈至走廊边缘,朝下探头看看。 楼下似是画廊,展示着许多楼阁画作,应是娄忘宁的画廊。 楚倾未多停留,快走几步走至娄忘宁和瞳秋侧旁。 瞳秋用来大的力气甩开了娄忘宁拉着她的手,她似乎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厌恶着眼前这个人。 楚倾看着她,只有心疼。 这样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呢,拔剑刺他?没有剑。 即便有剑,她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伤及娄忘宁分毫。 还能做什么,不能言语,无法逃离。 她像一只世间绝无仅有的金丝雀,却无人能看到她华美的羽毛。 终其一生,都被困在笼子里。 唯一欣赏过,爱慕过她的人,现在也已经将她忘了,把目光移向了别人。 楚倾叹一口气,无论眼前这个女子做了什么,她都想去原谅她。 即便见了诸多生死,活了千年,楚命还是想叹一句,命运原可待一人如此不公。 楚倾顺着瞳秋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嫣红。 吹吹打打的乐声里,一个喜庆的花轿似是满载着幸福,在人群中簇拥着前进。 俊朗的少年在花轿前方骑着马,身影潇洒,笃定的往前。 楚倾认得这个背影,是他,娄忘瑾。 瞳秋紧紧看着那喜庆的街道,咬着双唇,一动不动。 她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着。就如同发现娄老爷尸体那日的委屈,似是山河荒原都装不下的意难平。 可是这不是那日的委屈,不同于那日的意难平。楚倾看到瞳秋唇边挂了一抹笑意。是笑意。 那笑意不是讥讽,不是疯魔,是一种成全。 好似,她知道,此生云泥有别,终会如此。 又因为那个穿着喜服的人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芒,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会在她的世界里闪着,亮着,值得着。 她垂了眸子,不再看向那里,任由眼泪留着,回了身,向房间里走去。楚倾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会回去作画,在画卷的世界里肆意的活着,爱恨尽抒。 楚倾随着她回了屋子,任由身后娄忘宁喊着,叫骂着。随后娄忘宁重重的摔门,将两重门又锁了起来。 瞳秋对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回到了桌前,拿起了自己的笔,一笔一划,书华章艳彩,画人间凄美。 楚倾望着瞳秋,想多看会这个女子,多美。静如兰,雅如紫檀。所有的不公都如同永远不会亮起的黑夜就那样砸向她,用想让她粉身碎骨的力气。 可她却在自己的心里点了盏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灯,披星戴月,执笔银河。 瞳秋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她应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一笔勾起了画卷里楼上女子微笑的唇角。 第111章 孤楼浅泪4 楚倾在想,她心里的灯是什么?是善?还是爱? 又或者是天真,是相信。 瞳秋勾完了那抹笑意,换笔点艳红,将那大红的轿子,新郎的喜服,又重重上了一层鲜红。 似是祝福,期盼。 她眼神里是痛和爱的交杂,笔下却依旧温暖,画玉生烟,鸟浅吟,青云缀蓝天。 盛世太平。是她心里的人间。 楚倾有点看不下去了,轻捂了捂胸口。闭眼回到了未央宫大殿。 回来时,明妃似乎已经坐在主位上有一会了,她不耐烦的不断看向楚倾的方向。 楚倾调整情绪片刻,便拿起画,走到明妃面前,呈上画作。 明妃接到画作,丝毫未犹豫的将画作丢入了一旁的火盆。楚倾一愣,方才还没有火盆。 看来明妃实在不想落人话柄,只想尽快销毁画作。 楚倾有一瞬间想拦住她,可是毕竟现在画是她的,她想怎么样也是理所应当。 楚倾心疼,心疼那个女子,心疼那个女子的才华。 心疼她画的每一幅画作。 不过她也知道,无论多心疼,那个女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便是一缕青烟,一抹浮云。所留之物,也是无物。 楚倾不再看那烧着的青烟,飞起的灰烬。她转身退了几步到了大厅中央,看一眼之汐。 之汐旋即起身,站在她侧旁,行礼告退。 明妃从座位上站起来,望着楚倾的背影,冷冷道:“总有一日,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楚倾停住脚步,回头迎上明妃恶狠狠的目光,唇角挂上了笑意,语气浅浅道:“呵。这一天永远不会来,别做梦了。” 她是一个嘴上不会让人分毫的人。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让自己受气不成。 楚倾看了眼明妃气得涨红的脸,她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楚倾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未央宫。 之汐在她身后浅笑。楚倾回头,她道一句:“笑什么?”心里却泛出一丝涟漪,想珍惜他这个笑容,那个让人心疼的女子也是这般美好的笑容。 “从没见过谁家王妃,如此肆意的和一位娘娘说话。觉得有趣。”他的笑容渐渐变得宠溺。 楚倾也随他笑笑:“你也不怕我给你惹麻烦?还处处护着我。” “你的麻烦在我这里都不算麻烦。只要你开心,便好。”之汐说得轻松又认真。 楚倾倒是想为难他:“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的原则发生了冲突,你可还会觉得我开心,便好?” “什么原则?”之汐微偏头看看楚倾。 “比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之类的。”楚倾语气似是毫不在意,眼睛余光却瞥着他的表情。 华年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有一丝责怪:“王妃,王爷从来不曾如此在意过一个人。今日为了你,算是大闹未央宫了。你怎么还要刁难他。。。还要。。。”华年倒是真的忠心不二,一心护主。 “好了,不要说了。这算不上刁难。”之汐拿扇子挡华年,打断了他。 他一心护主,他主子一心护楚倾。 第112章 形迹可疑 楚倾冲华年扬扬眉毛。华年黑了脸。楚倾倒觉得好笑。 “人即我,我即人。我愿用我的性命去换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可你,你不在我的原则之内。你不如意,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与我不再有意义。”他说得浅淡,似是家常闲话。 但这却是楚倾几千年来听到的最动人的情话。楚倾停下脚步,看向之汐。 其实这些年,也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情话。 之汐说罢,浅笑仍在唇边。看着楚倾动容的表情,他笑得更温暖些,拿扇子轻轻巧了下楚倾的额头:“你不用感动。听罢即忘也无妨。这么严肃的表情做什么。” 楚倾轻摸摸额头,溺在他的笑容里。 她想把他的笑容从脸上摘下来,放进香囊里藏好。以后都带在身边。 转瞬她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旋即低下了头,深吸口气。 华年听完这话倒像是生气了,气冲冲的走到了楚倾前面。不再理睬之汐和楚倾。 怎么,华年还吃醋了?!额。。。 认准了,就不变了。有如此笑容的人,都有一样的心性么。楚倾浅浅想着,瞳秋的事又涌上心头。 楚倾停下来脚步,等之汐到侧旁,问道:“你可知道娄忘宁是否有一家画室,或是画廊?” “嗯,他的画廊很有名。”之汐望向远处,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 楚倾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处熟悉的楼阁,朱红漆。高立在不远处,似乎和幻境里的楼阁有点相像。 皇城根底下,寸土寸金的地方,娄家确实有钱。 楚倾一行人行至楼阁前,门前些许枯枝烂叶。门上挂着把大锁,锁也落了灰尘。 看来自娄忘宁出事后,这里也被关了有些时日了。楚倾细细端详了枯枝烂叶和门栏窗扇上的灰尘。 觉得不对,这楼似乎被锁了很久了。 应该是娄忘宁在去世前许多时日便已经将这楼锁了。 为何? 楚倾看着楼阁,思谋着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进去看看,旋即便觉得无用,已然人去楼空,进去也无意义。 她回头,此处也算热闹,行人络绎不绝。 刚要迈步去对街的当铺问问情况,之汐望着楼阁道:“去年腊月,娄忘瑾故去,后无多时日,娄忘宁便把此画廊关了。” 那便是两月前,楚倾眯眼细思量,难道娄忘瑾去世也和娄忘宁有关? 娄忘宁手上到底有多少人命?! 正想着,楚倾无意间瞥到不远处一个乞丐好像有意无意的看了这边几眼。 常年待在这里的乞丐会不会有目睹过什么。比如,会不会看到过瞳秋。 想来,这楼阁大概也是好久无人问津了。楚倾和之汐在人群中又颇为显眼,方才吸引了乞丐的目光吧。 楚倾看向那个乞丐。他好似刻意避开了楚倾的目光。 看似磨磨蹭蹭,却有条不紊的收拾了东西,要离开。 楚倾迈步走向乞丐。 乞丐余光瞥到楚倾在靠近自己,加快了步子,要转进前面的小道。 楚倾即可轻功跨过街市,拦到了乞丐面前。 第113章 形迹可疑2 不成想,她刚落定,乞丐拔腿便朝反方向跑去。乞丐也会武功,轻功沾身即走。 楚倾一愣,这个乞丐功夫不错! 不过他逃跑的方向是朝着楚倾来时的方向,之汐和华年就站在那里。 华年飞身一脚踩上侧旁的水果摊,当空将乞丐拦了下来。乞丐和他过招一二,败下阵来。 华年工夫甚佳,两招便赢了。他反手将乞丐扣在地上。乞丐喊着:“你们这是做什么?抓我做什么。。。” “那你跑什么?”华年睁大眼睛瞪着他。 “她,她追我,她追我难道我不要跑吗?”说着回头看向楚倾的方向。 “你不跑她能追你吗?”华年跟他杠上了。 “她不追我能跑吗?”乞丐不示弱。 之汐:“。。。” 楚倾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有点眼熟,可完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楚倾在鼻子前嫌弃的扇扇手。是个酒鬼。 “你干什么,你,你们放开我。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乞丐叫嚷着。 楚倾四处看看,想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之汐看出了她的目的,未说话,抬步走到了娄忘宁废弃的画廊楼搁前。 抬手挥扇,姿容优雅。 咔嚓,金属碎裂的声音。楚倾循声望去,锁门的铜锁掉落在地上,之汐推开了楼阁的门。 灰尘满扬的味道扑面而来,之汐向后退半步,微锁眉头,拿扇子轻轻扇了几下。 他回头示意华年将乞丐压进楼中。街上有几人看到这一幕,驻足片刻,但看到之汐一身贵气的装扮,他们几人貌似身手不凡,便都未敢多言。 几人埋着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匆匆走过。几人小声议论,随即也离开了。 楚倾进了楼门,将门合上,看向之汐:“我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房间。” 之汐点头。 华年却不理解,嘟囔着:“王妃怎么每次都要单独行事,奇怪。” 之汐看他一眼,目光里浅含着二字:话多。 华年低头,愤愤不语。 楚倾巡视一周,四下空无一物,只剩满地的灰尘。她抬头望向顶楼,就那吧。 瞳秋曾住过的那个房间。 ===== “王妃怎么知道顶楼还有这么一间房,难不成你来过这里?”华年满面怀疑。 他今日就是对楚倾各种不满。 楚倾不语。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房间,和她在幻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不过也是空无一物,连书桌和椅子都没有了。她看看窗户,上面定死的钉板也没有了。兴许,娄忘宁死前已然决定将这座楼转手了。 她回头看向他们道:“好了,把他留在这里,你们都去外面吧。”转瞬又接了一句“把两道门都关了。”意思是不让他们靠近,不想他们听到她说话。 之汐什么也没问,华年又想说什么,但看眼之汐后,忍住了。 “把他的手绑了吧。这样安全点。”之汐看向华年道。 华年虽然面上不悦,但还是认真的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绳子,顺势就将乞丐的两个手腕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第114章 瞳秋之死 乞丐已经放弃了挣扎。 华年将乞丐推到楚倾面前。 之汐看了眼乞丐手上的结,确认是个死结,方才迈步离开。走至门口又回头叮嘱楚倾:“有什么事叫我,别伤着自己。” 楚倾点头。华年也随之汐出去了。 咯吱,咯吱。两道门关上的声音。 楚倾回头看向回避着她目光的乞丐,“你这个人有点很奇怪。本来我只想找你打听点事,但怎么感觉你在回避,躲避什么。” 乞丐抬眸看向楚倾,猛地摇摇头。这一身的酒气,楚倾一点也不想靠近他。 但他摇头过于用力,倒更显得有所隐藏。 楚倾一笑,乞丐看着觉得森然,不自觉的向后退一退。她旋即念咒,乞丐失神在原地。 “说吧,你为何要跑?说详细点。” “我怕你们是来找我的,我怕你们发现我曾经是娄忘宁的侍卫。” 什么?! 楚倾旋即有了印象,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原来他就是幻境里楚倾看到的守门的两个侍卫中的一个。 对,是他。 “你告诉我,前几月这里住的那个小姑娘去哪里了?或者她,她怎么死的?还有为什么,为什么娄忘宁在娄忘瑾死后要卖了这座楼?你知不知道娄忘境是不是娄忘宁所杀?” 一连串的问题,楚倾一股脑问了出来,仿佛答案就在眼前。旋即又补充一句:“说详细点,把你知道的关于娄忘宁和住在这里的姑娘的事都告诉我。” 侍卫娓娓道来,终于将后来的事情都讲清楚了。娄家的故事完整的呈现在了楚倾面前。 娄忘宁把瞳秋关在画廊的这几个月,瞳秋的画作极少。他很生气,逼她也没用。 但自从娄忘瑾大婚后,她又连续作了几幅画,每一幅都拍出了高价。 娄忘宁一直和娄忘瑾说他把瞳秋送回了她老家边上的一个小镇里,给了她许多银钱,够她后半生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娄忘瑾知道娄忘宁还在卖着画,也问过他此事,娄忘宁和他说,现在卖的这些画作,都是瞳秋之前所作。他还说,自己之前觉得这些画作极佳,想收藏,但因为瞳秋杀死了父亲,他现在看到这些画只觉得难过,所以才打算把它们都卖了。 娄忘瑾信了。心里满载善意的人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 直到娄忘瑾在娄忘宁的画廊里看到那幅美人伤情图。他一眼就看懂了那幅画作的内容。 他当下就断定瞳秋并未离开京都,她还在给娄忘宁作画。 娄忘瑾以此质问娄忘宁,但他并未承认。于是,娄忘瑾私下派人去寻瞳秋,四处打听都无果。寻人启事贴了许多天,根本无人问询,无人见过瞳秋。 娄忘宁和娄忘瑾大吵了一架,但是娄忘宁始终都不承认他还关着瞳秋。他只说自己给了她钱,给了她自由,她要去哪里便去哪里,和自己没有关系。他还劝娄忘瑾不要再管瞳秋了。 争吵过后,娄忘瑾便开始派人跟踪娄忘宁,但很快就被娄忘宁发现了。 第115章 瞳秋之死2 如今除了瞳秋和娄忘瑾,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死绝。而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卖他。 恶念一起,常如倾盆覆水。而自私之心,从来就是一个无底洞。 那日,娄忘宁拿了一些糕点给娄忘瑾,语重心长的和娄忘瑾说:“其实,瞳秋确实在京都。她并不想离开京都,她自己选择留在京都,自己选择继续作画。” 娄忘瑾听罢,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娄忘宁示意他坐下,继续道:“你听我说,我这些日子没有告诉你是因为瞳秋让我不要告诉你。她知道你恨她,也知道你不想让她留在京都,所以她不让我告诉你。这我才一直瞒着你。” 说着娄忘宁假装愁苦无奈:“你想想,瞳秋和我们不一样,她打出生就住在旧府后院,这么些年从未离开过。她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你放她自由。可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自由。出了娄府,她就只有慌张和不安。她求我收留她,求我让她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娄忘宁他叹口气,眼中全是同情:“我也是于心不忍,就答应了她,把她藏了起来。” 这套说辞,倒是滴水不漏。 娄忘宁旋即打开糕点盒,看着里面的糕点道:“这是她做的。我告诉了她,说你看了画后一直在找她,不信她离开了京都。她便让我带来这盒糕点给你,还让我给你这封信。” 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娄忘瑾。 娄忘宁做戏做全套,言辞诚恳,擅长伪装。 娄忘瑾听后,良久说不出一句话。但最后他还是相信了娄忘宁所说的。 他打开信,是瞳秋的字迹,写着:安好,勿念。对不起。 这信,确实是瞳秋写的,不过娄忘瑾不知道,瞳秋是被逼写下这几个字的。 娄忘宁还告诉他:“瞳秋现在就住在画廊顶楼的阁楼间,你不信可以去看。” 可惜,娄忘宁信了,他也从寥寥数语的信中明白了瞳秋不想再见他。本来他也未想见她,只是不想娄忘宁胁迫利用她,如今如果她当真愿意如此,他便不会再过问。 娄忘瑾收下了信,也收下了糕点。 他不知道,其实糕点不是瞳秋做的,也不知道糕点有毒。 晚上,他和夫人便中毒身亡了。 娄忘宁将一切伪装成了意外中毒。 他对外声称娄忘瑾是吃了相克的食物,才中毒身亡。他表现得极其悲痛。 娄忘瑾下葬的时候娄忘宁泣不成声,众人都信了他的悲痛,都道娄府一家真是不幸,天妒英才。 娄忘宁还假情假意命人将娄忘瑾常伴身边的那柄爱枪也葬在了他的棺材里。最后还落得一个兄友弟恭的赞誉。 或许,命运不忍。或许,娄忘瑾命不该绝。他中毒未深,在棺材里醒了过来。只是胸痛,却未死。 也幸好,娄忘宁将那柄长枪葬在了棺材里。娄忘瑾用长枪敲开了棺材,逃了出来。 醒来的娄忘瑾心里充满了恨意,新婚的夫人就这样无辜丧命。 他认为下毒杀自己的人是瞳秋。 第116章 瞳秋之死3 他眼中,瞳秋手上满是鲜血,哥哥的鲜血,父亲的鲜血,夫人的鲜血。 他觉得瞳秋就是恨娄家,恨娄家的每一个人。所以才如此狠绝。 明明已经两清了,她却还是不肯放过娄家人。可是,就算娄家人有人亏于她,她何故牵扯无辜,又何必如此绝情。 娄忘瑾带着满腔的恨意冲向了那座朱红楼阁。他觉得瞳秋不走,便是想要报复,便是想要杀死所有娄家人。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杀了娄忘宁。 在他心里,娄忘宁还蒙在鼓里,如那个救了蛇的农夫。 可惜,瞳秋明明没有那样想,一切明明不是那样。但因为他的愧疚,因为他的不安,他以为,一切就如他所想,所猜。 娄忘瑾始终没明白,谁是农夫,谁是蛇。 深夜寡寒,月色凉薄。 娄忘瑾带着他的长枪,势如风火,一路冲至画阁楼阁。一柄枪几,碎开了那精致的雕花木门。 楼阁里空无一人,寂静吞没着人的理智。娄忘瑾未停留半刻,直接冲向顶层阁楼。 那从黑暗中醒来时的绝望吞没了他曾经的爱意。 胸腔中的怒意翻滚如火海。 一踏入阁楼,眼前一幕让他瞬间红了眼。 两名侍卫站在侧旁,一脸的惊慌。瞳秋紧紧握着一把剑,抵在娄忘宁的脖颈处。 这一次,娄忘瑾再未犹豫,再未心软。似是余生都不会再懂心软为何物。 自此,爱恨分明。身是腐肉,心是墓。 他重重掷出手中长枪,长枪似狂风,呼啸而过,惊起血花染墙。 一分一毫不差,正中女子后心窝。 瞳秋回头,刚看清来的是何人,眼神便开始涣散。 那柄枪硬生生的叉穿了瞳秋的身体,穿过去半截,娄忘宁反应快,向后退了两步才没被伤到。溅了他一身的血,染红了煞白的锦袍。 瞳秋重重倒地,眼睛已经失神,但还是用力的看着娄忘瑾的方向,向他伸出了手。 因痛苦和渐渐消散的意识,瞳秋的表情让人难以识别,她抽搐着,抽搐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嘴中和伤口流出,在地上开出艳红花朵。 旋即,在娄忘宁惊恐的眼神中,娄忘瑾依旧怒意冲天的呼吸中,瞳秋的手垂了下去,她睁着眼,却不再动了。 留了微上扬的嘴角,诡异而渗人。 等娄忘宁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已被吓得嘴唇发白,满头汗珠。他又向后退一步,被绊了一下,跌坐在原地。颤颤巍巍的问娄忘瑾:“你,你,是人还是鬼?” 娄忘瑾只看着瞳秋,半晌未说话。 片刻,他转头向娄忘宁,娄忘宁向后缩了缩,紧张的看着他。 娄忘瑾痛苦的闭上双眼道:“我在棺材里醒了过来。” 听闻此话,娄忘宁又恐又惊。旋即心下庆幸他非鬼怪,非鬼怪便好。不是来索命的,不是。 他立刻道:“你没死,太,太好了,太好了。”说罢赶忙指着瞳秋的尸体,神色慌张道:“是她下毒的!是她!” 说罢娄忘宁看向娄忘瑾身后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侍卫马上会意,偷偷靠近娄忘瑾。 第117章 瞳秋之死4 娄忘瑾睁开双眼,神色如寒霜,目光冰凉。地上的血却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不自觉的颤抖着,血腥味让他想吐。他说不上来娄忘宁的话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娄忘宁看到自己回来,看到自己救了他,并不喜悦,却有点害怕自己。 兀的,身后的侍卫重重敲了娄忘瑾的后脖颈,娄忘瑾眼前一黑,当即晕倒,摔在了娄忘宁面前。 娄忘宁从地上爬起来,命侍卫用绳子将娄忘瑾帮了起来,旋即固定在石柱上。堵住了他的嘴。 随后两名侍卫一人守在阁楼,一人和娄忘宁一起把瞳秋的尸体抬了出去,埋在了城郊树林里一处荒地。 次日,娄忘宁便将娄忘瑾杀死,埋回了棺材里。 侍卫十分担心娄忘宁也会对自己下手,他知道娄忘宁为人心狠手辣,也深知在娄忘宁心里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便在娄忘瑾死后逃跑了。 还好他逃跑了,因为无几日另一个侍卫便暴毙而亡,说什么和娄忘宁外出遇到劫匪,替他挡刀而亡。一听就是胡说八道。 这个侍卫躲藏多日,也一直对瞳秋和娄忘瑾之死耿耿于怀,夜不能寐。他也曾想过报官,但没那个胆量。一边无法原谅自己,一边喝酒乞讨麻痹自己。 当他知道娄忘宁死了,画廊也关了后,他就常常在这四处乞讨。继续喝酒度日。 他觉得这是娄忘宁的报应,但他也怕报应发生在自己身上。 ===== 听他讲完,楚倾心抽痛着。 瞳秋竟然死在了自己此生唯一在乎的人手中。还是以那样决绝的方式。 怪不得,怪不得会成为怨魂,此意怎可平?! 又怪不得,娄家人死的方式都是一柄剑插入胸口,一剑毙命! “这锁怎么断了?!谁,谁弄断的!”娄府管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断了楚倾的思绪。 楚倾推开窗,向下探头,看到楼下熟悉的身影。 白辰带着管家,娄家两个小公子和忘生站在楼下。 长街上还有一个秧歌队吹吹打打的要穿街而过,走近了楼阁。 对于眼前这个人,楚倾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她弹了响指。便打算带他下楼。 乞丐一脸迷茫的看着楚倾。 “走吧,下楼。”楚倾拽了绑着他手腕的绳子,向门外走去。 他不解的跟着楚倾,边走边念叨:“???这,这就完了?” 楚倾未再多言。 门口的之汐和华年也听到了楼下的声音,楚倾出来后,他们便会意的一起下楼了。 走到一半,突然楼下一声惊呼,然后什么东西摔倒了。瞬间众人慌乱的声音,小孩子的哭声,东西掉落的声音。 混乱一团。 楚倾闻声,神色一紧。一行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匆匆下楼。 楼下众人都还在门外,并未进门。楚倾先冲了出去。 看到眼前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头一晕。她扶住门栏,差点跌倒。 她看到娄淼趴在地上,后心窝插了一把短刀,一动不动。血染红了地砖,渗入了地缝。 触目惊心。 第118章 真相 娄远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袖口处被溅了几滴血。娄管家跪在娄淼的尸体旁边,盯着尸体,颤抖着双手,动弹不得,老泪纵横。 周围的人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白辰拦住了秧歌队,忘生拦在了另一头,凶手可能在秧歌队里。 楚倾三步并两步,冲到娄淼旁边,把他翻了过来,探探呼吸,无半丝气息,已死。 楚倾抬头,想憋回汹涌而出的眼泪。手紧紧握住小孩的肩膀,可无论她握得多紧,他都不会再回来。娄淼的身体在她怀里渐渐冰凉。 她抬头看向慌乱的秧歌队,只想立刻找到凶手。让她停手!不要再伤害无辜生命。 年幼的孩子有什么错?! 瞳秋的一生是让人惋惜,活着的时候,命运如同深渊,紧紧箍着她。可是,因为自己所承不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肆意伤害无辜之人来平息愤怒么。 问完这句,楚倾愣住了。瞳秋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有什么地方不对,楚倾回想着。 乞丐说了,瞳秋死的时候将手伸向了娄忘瑾。如果她恨他,她会伸手向他吗? 乞丐还说,死的时候诡异又瘆人的笑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那个笑是真的诡异又瘆人吗?又或者那个笑就同那日,那副画中一样,是爱而非恨,是庆幸娄忘瑾还活着? 楚倾觉得思绪有点乱。哪里不对? 突然人群里嘈杂声又起,秧歌队的人看到娄淼的尸体和拦路者都很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以为白辰要杀他们。 一股要突出重围的气氛在被拦住的秧歌队里鼓噪起来。 白辰虽灵力高强,但此时不可伤害无辜,也不可乱用灵力,要拦住这么多人有些吃力。 楚倾冲之汐和华年喊一句:“帮忙拦人。” 之汐点头,看到侧旁摊位有许多绳子,过去甩了绳子给白辰和华年,示意他们先绑人,能绑一个算一个。 可这一拦,秧歌队的人更慌了。 楚倾一手抱起娄远,一手拉起娄管家,并拽着乞丐的绳子进了画阁,进画阁前她还喊了忘生一起。 忘生也无法帮忙绑人。倒是可以帮忙看人。 进了楼阁,楚倾放下娄远,将乞丐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压低声音对他说:“这是娄家现在唯一的后代。如果你还对瞳秋和娄忘瑾之死怀有愧疚。那现在就不要逃,帮忙看着保护娄远。” 娄管家将娄远拉进了怀里,他还留着泪,紧紧抱着娄远,生怕他再出点什么意外。 乞丐眼里满是动容,道:“那你松了我。” 楚倾犹豫了一瞬,觉得还是不松比较好。叹口气,转身对娄管家说:“你们先在这里呆着,别出去,这里安全。忘生保护你们。”说道最后一句,楚倾看向忘生。 忘生点点头。 “这只狗,狗能保护我们吗?”娄管家说着抹抹眼泪。 楚倾道:“凶手在外面。他们人手不够,我先去帮忙。有任何异动,我即刻回来。” 娄管家颤颤巍巍的点点头,目光看向了乞丐。 第119章 真相2 似乎是认出了乞丐:“这人,这人有一丝眼熟。。。是,是你!你不是失踪了吗?”目光里满是困惑。 “不要解开他的绳子,这件事我等会再解释。”说罢楚倾看到娄远闻声也瞪向乞丐,但她现在无暇解释,便匆匆出门了。 外面混乱异常,楚倾赶忙拽了绳子去拦人。刚跑两步,突然脚下踩着了什么,一滑,差点摔倒。 楚倾低头一看,秀金玫瑰荷包,瞳秋和娄忘瑾的定情物。应该是方才从娄淼身上掉下的。 她捡起来荷包,突然,身体僵硬在原地。 这个荷包后来一直在瞳秋身上,瞳秋死的时候荷包也随着她被埋了。但是楚倾清楚记得,那日问娄淼和娄远的时候,娄远说,这个荷包是在娄忘瑾遗留的长枪上发现的。 瞳秋怎么可能把荷包挖出来再挂回娄忘瑾的长枪上! 她知道哪里不对了,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闪回。 那日在凤歌楼,她看到的小孩身影。娄远那双心事重重,却带些伤心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今日娄淼死后,娄远袖口上被渐上的那几滴血。 怨魂不是瞳秋。。是娄忘瑾啊! 想到这,楚倾手一抖,荷包掉在了地上。 糟糕!她想起了刚刚娄远瞪向乞丐的目光。即刻转身,刚转过去,画阁里便传来了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忘生的叫声。 白辰和之汐都是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楚倾回头冲白辰喊一句:“娄远!”便冲进了画阁楼。 白辰愣了一瞬,看到地上的秀金玫瑰荷包,瞳孔一震。面色转阴沉,扔了手中的绳子,看向之汐道:“你们不要进来。” 旋即,轻功几步,紧随楚倾冲进了楼阁。 阁内,娄远站在柱子旁,望着地上乞丐的尸体,笑容灿烂。那笑,嘴裂得大。他脸庞小巧,此刻尽显得是血盆大口。些许瘆人。 娄管家愣在了原地,无比诧异的看着娄远。 娄远弯身,拔出了插在乞丐心窝的短刀,拿袖子擦了擦剑上的血迹。毫无惧色,手法娴熟,将刀抬到了自己心窝处,正对着自己的心窝。 白辰已然不动声色的将梨雨握在了手中。 “小,小,小少爷,这是,怎么了啊?”娄管家颤抖着声音,年纪大了,受了这几番惊吓,已然动弹不得,说罢便吓得晕了过去。 呵,娄远一声冷笑。看向白辰手中的剑。 楚倾从他的眼神里看懂了,娄远知道白辰的身份。楚倾旋即按住了白辰的剑。 白辰皱眉,神色冰冷。 楚倾也知道娄远,不,娄忘瑾想做什么,他想杀了自己,娄远是娄家最后的血脉。只要此刻白辰动剑,他便会即刻将刀捅入自己心窝。 “娄公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死所有人。。。即便是瞳秋。。。”楚倾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和娄忘瑾说着。 “别和我提瞳秋!你们都不配提她的名字。”他手一抖,短刀便刺破了他的衣襟。 楚倾即刻道:“如果她还活着,她绝对不愿意杀死娄远。她也根本不恨娄家任何一个人,她不恨。” 第120章 真相3 “可我恨!我恨娄家这肮脏的血液。我恨他们每一个人,恨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恨我自己!”他嘶吼着,短刀插入了他胸口一分。 “你听我说完!你知道的,我可以看到过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害你的人是娄忘宁,还有他的所作所为。所以你恨他,你也。。。”楚倾想说愧疚,她停住了。 此时此刻不可以再刺激娄忘瑾了,她知道,他因为恨和愧疚才会如此。但楚倾此刻不可以再提愧疚,楚倾继续道:“但是,你知道瞳秋是怎么想的吗?我回到过去过,我看到过,我知道。”她的声音很紧张,她怕娄忘瑾手中的刀再往前一寸。 听到楚倾的话,娄忘瑾眼神开始晃动,他踉跄的向后一步,楚倾慢慢的松开了按着梨雨的手。 白辰即刻明白了楚倾的意思,拦娄忘瑾是拦不下来的,只能让白辰找机会,冒险一击,收了娄忘瑾的魂魄。而她想要通过讲瞳秋过去的事来分散娄忘瑾的注意力。 “你回到过去?”娄忘瑾的声音凄楚,扬起一边的眉毛,似是讽刺,又似是不信。 “你记得她死的时候的表情对吗,她不恨任何人,她在笑。她在庆幸你活着,你。。。”楚倾小心翼翼的说着。 “我知道!”娄忘瑾却嘶吼着,旋即显得有些无力:“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恨。。。” “那你还记得那幅你大婚时,她画的画吗?我有回到她画那幅画的时候,她在纸上写下了想对你说的话。。。我看到了”楚倾说得动容。 娄忘瑾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倾:“她写了什么?”他定定望着楚倾,生怕错过她将要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她写,愿君安,此生与君共明月。愿君喜,年年岁岁长相守。” 娄忘瑾闭上了眼睛,这两句是那日他为瞳秋作画时,提笔写成的。诗戳中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手里的刀渐渐松了下来。 白辰即刻出手,落梨飞出,如影如幻。娄忘瑾猛的睁开眼睛,落梨已至面前,重重插入了他的腿部。 娄忘瑾倒吸一口凉气,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中吼出,跪倒在地,旋即他脱离了娄远的身体,坠入梨花沾露网,被收入梨雨。 楚倾松一口气,总算保住了娄远这条命。她匆匆跑至娄远面前,将他搂住,探探他的呼吸。 呼吸尚温,无事。 娄远缓缓睁开了眼睛,道:“姐姐,你是谁?我好像睡了好久,做了,做了好久的梦。头好晕,晕。”说罢又闭上了眼睛。 楚倾笑了,泪水还在眼中打转。可她知道,如果瞳秋知道娄远最后活了下来,她也一定会开心的。在那样一个女子心中,善和爱是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灯火。 哪怕她在地狱,在无间。 敲门声响起,楚倾猜是之汐。未等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是华年。他进门,环视一周,视线落在楚倾和娄远身上,一脸的困惑:“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汐王爷都在外面守这些秧歌队的人守这么久了。到底怎么了?” 第121章 真相4 “没事了,你们放了秧歌队的人吧。和他们无关了。”楚倾回头继续看看娄远,他的气色恢复了几分。 “这就放了?!”华年呆呆的立在原地。 随即便听到门外之汐的声音:“你们走吧。” 华年回头看向门外,继续呆呆的立在原地。 片刻,之汐便推开紧邻的另一扇门进来了。也是打量了一圈,将视线定在了楚倾身上。 这时,娄管家也醒了,匆匆忙忙爬过来,拉住娄远的小手,担忧的问楚倾:“小少爷,小少爷他。。。” 楚倾打断他:“无事。别担心。”随即把娄远交给了管家。 白辰收了梨雨,迈步便要走了。楚倾喊住他:“等一下。” “怎么?”。声音清冷。 “还有些事,我想问清楚。”楚倾说着看向梨雨。 白辰明白了她是想在娄忘瑾的魂魄归于阴间前问他一些事。 抓住怨魂,楚倾帮了很多的忙。白辰觉得自然可以问。 旋即,走向楚倾,道:“想问什么?” 楚倾看看娄管家,又望望之汐,人这么多,怎么问? 侧旁倒是有一间隔开的屋子,可以去那里。她把娄远交给了娄管家,旋即看向之汐道:“你先回去吧。我稍后便回去。” 之汐挑下眉,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我在门口等你。”说罢转身出去了。 等就等吧。 白辰随楚倾进了侧旁的屋子。 屋子里尘土气息重,白辰推开了窗户,靠窗站着,问道:“你想问什么?” 楚倾也走至窗户旁:“我想知道,后来,娄忘瑾发生了什么。又如何成为了怨魂。” 白辰看着梨雨,窗外光晕打进来,柔了他的轮廓。他轻点头。 ===== 那日,娄忘瑾醒来后,被绑在画廊楼顶。空无一人,地上空留了一滩血迹,刺目而腥气。书桌上的画作,纸张也都不见了。 他心死如灰,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绑在这里。娄忘宁又去了哪里。 他想方设法想解开绑住自己双手的绳子,但挣扎半天也无用。身上的两股绳子也绑的死,根本无法逃脱。 折腾了许久,绳子没有解开,但脚下却被蹭了半晌而翘起的木头绊着了。 娄忘瑾不耐烦的将木头踢了一脚。不成想,却看到翘起的木头下似乎藏着一些纸张。 他用脚用力一踢,这一块木头竟然被整个滑落出去。下面是厚厚的一摞纸。似乎都是画作。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画作,娄忘瑾心里有几分慌张。他隐隐觉得这些画作是瞳秋留下的。 他用脚勾出那些画作,一张张铺成开来。 他看着这些画作,额头渐渐渗出汗珠,心跳越来越快,慌如乱箭。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和真相。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出。他不相信的摇着头。 看到最后一幅,他彻底崩溃了。他知道画上的事情是真的,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那个永远美好如初的女子已经死在了自己长枪下。 第122章 化怨魂 瞳秋的那些画作。画了娄忘时死的那日,娄忘瑾的慌张痛心,瞳秋的不安无助;画了娄忘瑾不再看望瞳秋后,瞳秋独自面墙作画时的孤寂伤心;画了瞳秋醒来时发现娄成双在地上时的茫然和惊恐。 画了娄忘瑾和娄忘宁来质问时,瞳秋的委屈和痛苦。 画了娄忘瑾的愤怒,画了那枚被丢在地上,踩在脚下的荷包。 画了娄忘宁的逼难和囚禁,他的丑恶嘴脸。还有娄忘宁杀死娄成双的画面。 画了,瞳秋愿娄忘瑾,往后,日日安好,岁岁长宁。 最后两幅,一幅,画娄忘宁在糕点中下毒。一幅,画瞳秋得知后的绝望和愤恨。 最后一幅画,画中的瞳秋留下的是血泪,心里装了一把刀子。想来,她是想用那把刀子杀了娄忘宁,替娄忘瑾报仇。却未成想,他未死,她却死在了她心心念念之人的手中。 看完所有的画,娄忘瑾泣不成声。痛如刺骨锥心。他脑海里,不断交替着关于那个女子的所有画面。 笑颜如花,提笔似云,凝眸浅伤,泣泪成霜。一幅幅,一幅幅。可所有这些画面,没有一幅是逼问,没有一幅是责难,没有一幅是恨意。 最后他脑海里的画面停在了她死时的模样。望着他,伸手探向他,似是探向此生唯一珍藏在心里的光亮。 身似玲珑心是玉,她的魂魄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干净魂魄。此生能遇到这样的人是他的幸运。可是娄家人,却不配遇到她,不配提及她。他觉得自己的魂魄极其肮脏,他觉得娄忘宁极其恶心。 娄家人都如此,他恨,恨自己,替她恨,替她不值得。 知道真相的娄忘瑾挣扎着,想挣脱了捆绑,想用他的短枪了结了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娄家人。 娄忘宁却在他挣扎时,回来了。丝毫无愧疚之意,忏悔之心。 娄忘宁冰冷看眼地上的画作,眸子颤动着,脸憋得通红。一把拿起地上的所有画作,啪,啪,啪,撕得粉碎。他看着碎片,眼里漫布着红血丝,瞪了一眼娄忘瑾,又斜眼睥着身后两个护卫。 即便在场寥寥几人都知道他的恶行,但他还是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以这样的方式展现。 娄忘瑾望着他,面目如墓,声音低沉:“畜生!” 闻言,娄忘宁怒意更胜,走向前,啪的一个巴掌,娄忘瑾脸上留下红印:“你没资格说我,我是为了娄家的声誉,为了娄家能千秋万代荣华不熄。” 娄忘瑾咬着牙,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放屁。”娄忘宁抬手又是一巴掌。 下手重,娄忘瑾的一颗牙被打掉,嘴里满是血,血红从口中渗出。娄忘瑾却笑了:“你就是一个废物。一无所长的废物,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娄忘宁恼羞成怒,抬起手,还想再打他一个巴掌。可看到他血乎乎的脸,不想脏了手,便作罢。 到了这个份上,已不需再扮演假情假意。 娄忘宁猛的抽出身后护卫的剑,直接插进娄忘瑾的胸膛。冷血之人,哪里会记得昨日娄忘瑾救了自己,又哪里会念及面前的人是亲兄弟。 第123章 化怨魂2 娄忘瑾口中涌出一口鲜血,用从不曾有的恨意汹涌目光瞪着娄忘宁,咬字不清道:“就算化作,化作厉鬼,我也要了结你这个畜生,了解了娄家肮脏的血脉。。。” 旋即他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瞳孔慢慢失去了色泽。他旋即垂下了头。 一生清明慕洁雪,终毁心玉堕死墓。 就此,意难平,怨魂生。 他附身娄远,找到瞳秋葬身之地,将她挖出,好好下葬。 并将那枚荷包带在了身上。血路就此开始。 那日在凤歌楼,他假意说与娄淼捉迷藏,实则回府杀了大少夫人。所以娄淼才一直未找到他。而楚倾曾在后台看到的小孩身影便是他。他随即藏到了桌下,然后才出来。假装是自己一直藏在那里,只是没有被找到而已。 随即他怕荷包败露,就将荷包给了塞到了娄淼袖子里。娄淼曾见过那个荷包,只觉得好看。一个傻子,哪会在意荷包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袖中,只有一个念想,便是荷包好看。 而今日,也是他喊着要和哥哥一起玩,白辰才让忘生去到汐王府带来了娄淼。他知道楚倾和白辰在渐渐接近真相,他必须尽快出手。 于他而言,本来杀完娄淼一切就结束了,两把刀,一把备给娄淼,一把备给娄远。不成想竟然遇到了那个乞丐,娄忘宁身边的侍卫,这才有了后来在画阁发生的事。 其实,杀了那么多人,恨意也了了。 最后,终不能原谅的只剩自己了。 楚倾想说的也说了,瞳秋不恨他,不但不恨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他好。那两句诗,愿君安,此生与君共明月。愿君喜,年年岁岁长相守。 瞳秋是想说,无论他在哪里,她此生能共与他赏一轮明月,足矣。只愿他此生安好,欢喜,与他挂念之人长相守。而她,会远远的,永远在心里为他亮着那盏灯。 那灯,也会永远照着自己的黑夜。 这最后的故事说得长久,说罢,娄忘瑾的魂魄便归了阴间。是灭,是劫,便是他的造化了。 但在他魂魄归去前,他留了一句话给楚倾:“娄府,藏画阁,青花瓷下一幅画。是你想找的。” 这句话让楚倾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想找的?什么?噬神怨魂?! 他怎么知道? 楚倾探寻的目光望向白辰,白辰摇头,眼神说着:不知道。 旋即,白辰蹙眉声音微扬道:“他如何知我们的身份?”像在问楚倾,又像在问自己。 楚倾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早在楚倾第一次见娄远时,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在自己念咒,并问他问题时,他假装失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而今日,他看白辰的剑时的神色,也说明他知道白辰是斩魂上将,并为此做了准备。所以他也一直隐藏,小心翼翼,未露马脚。可是,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莫非有人告诉他,有人知道一切,是谁。。。 “哎,刚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大意了。我还是按他说的去看一下那幅画吧。”楚倾无奈的拍下桌子,叹口气。 “我和你同去。” 第124章 藏画阁遗画 “嗯?”楚倾向后弯弯身子,一副自己听错了的表情。这么热心么。 看着楚倾,白辰淡淡道:“或许与噬神怨魂有关,而且。。。” “什么?”楚倾有心里有一丝紧张的问。 “也有可能是陷阱。” 楚倾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有可能的。她旋即点点头。 一出门,楚倾才想起来之汐还在门口等她。这。。。 之汐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街上的匆匆行人。看到楚倾出来,便起身走到了她的侧旁。站定的距离比白辰和楚倾近上一分。 楚倾眨眨眼睛,思量着如何说,余光瞥到娄管家还抱着娄远等着他们。娄管家似是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方才在画阁内,在娄管家看来,是娄远杀人了。虽然方才的娄远一点也不像那个他熟悉的孩子,可是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楚倾走过去,看着娄远,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脸庞。他还那么小,来日可期。 她抬头看向娄管家道:“娄远没事,只是被邪祟侵了心智。楼内的乞丐是邪祟所杀,不是娄远所为。但如果此事被别人,被官府知晓,恐怕怎么都说不清。所以,还望管家勿再提起此事,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这些日子,楚倾也看出来了,娄管家是真心为娄家的,他也把娄远和娄淼当做心头肉。所以他必然会保护娄远。 “可是,娄淼。。。”说着管家哽咽了,说不出话来。 楚倾明白他想说什么,今日街上人来人往,许多人都瞧见了娄淼的尸体。“娄管家,邪祟已被清除,从今往后,娄远不会再有危险,这你放心。今日,没有人看到娄淼是如何死的,街上人众多,你报案即可。乞丐之事,你就当不知。” 管家抹泪,点点头。 当时娄远就在娄淼身旁,且怨魂出手速度快于常人,自是无人看到。这案报了,也结不了。娄管家不再追案即可。 “还有一事想请娄管家相助。”楚倾探问。 “姑娘请说,我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我想去娄府藏画阁一看,管家可否带路?”楚倾神色认真。 “哦。”虽然面上困惑,但他旋即答应:“这,自然可以。”说罢管家便要引路。 楚倾向他示意稍等,便回头走向了之汐。 “我还要去娄府一趟,你先回府吧。”楚倾道。 之汐看眼娄管家和娄远,垂下眼帘,望着手中扇子道:“看来,娄家的案子了了。”顿一顿,继续道:“又是件不可告人的事么?”之汐似问非问,抬眼看向楚倾。 楚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挠挠头。之汐浅笑:“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他刚想向华年招手打算离开,想到了什么,将手放了下去。微眯眼,拿扇子指向白辰:“他,又要跟你一起去?” 白辰闻此言,看向之汐:“怎么,现在连四哥都不叫了。你小的时候。。。”白辰语气幽幽。 他是想说,之汐小的时候,从漠北行宫到皇宫后,总是跟在自己后面,四哥长,四哥短的,甩都甩不掉,是个十足的跟屁虫。 第125章 额间轻吻 “什么小的时候。。”之汐抬手想拿扇子打白辰,白辰拿剑柄轻轻一挡,闪身避开。之汐继续道:“你总和我的王妃在一起做什么,就算你是四哥,也要避嫌呀。”他开着玩笑,语气还有一丝孩童的稚气。 白辰表情愣了一瞬,旋即偏头,面色沉了一沉认真道:“你最好不要喜欢她。” “。。。。。我,你。。这是什么意思。。”之汐眯眼,一副说不出话的表情。 我喜欢我的王妃难道不应该吗?为什么不要我喜欢?之汐一脸黑线。 白辰未接话,不动声色的迈步。自顾自的走到娄管家身旁说了什么,娄管家便引路向娄府走去。 留之汐一人在原地,愣愣望着白辰的背影,随即他自言自语道:“这个人,一直都这样,话还没说完就。。。”说罢他看向楚倾:“你怎么总喜欢和他在一起?” 问这句话的之汐,没有了往日里王爷的威严和笃定。只是一个面对着心爱的人的少年,眼里几分天真和委屈。 现在轮到楚倾一幅说不出话的表情了,这,这。。。 “不是。因为他有,有破案能力,而且娄家的事是他先着手的。”楚倾尝试着解释。 “他先着手,那你是在帮他?”之汐问道。 好像更不妥。 “不是不是。。。哎呀,这怎么跟你说。”楚倾赶忙摆摆手,继续道:“这是互助互利啦。他也有帮我,但我又不好说他帮了什么。。。” “那就是说,他知道你的那些秘密?”之汐靠近楚倾一步,面色一暗,眼里的委屈更甚。 近距离的压迫感让楚倾慌张,这怎么越解释越乱。 之汐又靠近一分。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心慌多一分:“不是,你听我说。。。” 突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从发髻灌入心房。旋即,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楚倾的额头,酥酥麻麻。 转瞬她胸口似乎多出来几只小鹿,慌乱了平静心房。 白辰回头,看到了这一幕,身子僵了一僵。他旋即回头,目光如水,似什么都没看到的往前走去。 楚倾推开之汐,不敢抬头,红晕轻铺脸颊,渐渐像开了朵桃花,花儿羞涩里却有欢喜。 之汐语气里有笑意:“其实,不用解释,我信你。” “你。。。”楚倾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有点气,有点恼,又有点开心。似是心里也开了朵儿娇小花朵,若有还无,花儿的香味还散了一周,柔软而温暖。 “不随四哥走吗?还是你还想。。。”之汐语气温柔,最后两个字说得缓慢。 楚倾看着地面,瞪了瞪眼睛,转身就跑向白辰。 这一段慌乱的小跑步,楚倾不断的问着自己,这是活了千年的样子么?是么?就这么点出息么? 跑着她捂住了脸,这,女孩子都这样么,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活了多久,一心动,就慌了慌了么?! 一路跑到白辰身后,差点撞到他。楚倾平复了平复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跟着白辰的步子。 第126章 似棉 白辰轻摆云袖,一手拂于身后:“他有时候执拗。你不要伤着他。” 他的意思是,楚倾不应该让之汐动感情。 楚倾的步子顿了一顿,“我,这。。。”楚倾又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今日的难题真多。她旋即换了话题:“你,怎么好像你对所有人都无丝毫关心和在意,但是,对之汐却分外好些?”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答。 但是至少楚倾也不用和他继续刚才的话题,也算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心里永远干净。。。”他像是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顿了顿继续道:“总觉得。。。” 楚倾挑挑眉,有点意外他给了回答。抬眸看向他:“什么?” 白辰沉默半晌,不愿再多说,合了云袖道:“没什么。”又恢复了那冰冷自若的神态。 他对之汐总有些莫名的情感,许是小的时候之汐总缠着他,许是之汐那颗赤子之心总让他动容。 说不清楚。 白辰不想多说,楚倾便也不多问。 ===== 娄府藏画阁。 藏画阁极为雅致,墙上所挂画作皆是上品中的上品,单单是卖几幅画作,大概也够娄远几辈子吃穿不愁了。 楚倾巡视四周,东南角的美人青花瓷花瓶格外醒目,瓶中插罕见的绿梅,清雅,出尘。瓶下果真压着一幅画作,楚倾疾步走过去,拿起了青花瓷瓶。 看到画作,楚倾一动不动。不惊讶,也不失望。 白辰也走了过去,看眼画作,眉头轻隆。 这幅画是人像画,而画中的人正是青月,楚倾现在的宿主。女子眉目干净,正视前方,没什么表情,可隐约让人觉得她不开心。 画作背景似是在庭院中,只青月一人。但细细一看,青月所穿服饰似是与汉国服饰稍有不同,显得更为古典和繁复。 楚倾摸过画作,指尖停留在画作的右下角。 整幅画作除了人,无多余背景,文字。只有这右下角题了两个字:似棉。 楚倾抬眸看眼白辰,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白辰若有所思的看着画作,目光在似棉两个字上停了片刻,转瞬目光移向青月的衣着。他本有点困惑的眼神豁然开朗。 可楚倾还是不明就里,她拽拽白辰的袖口:“你发现什么了?。。。这画到底什么意思,似棉又是谁?” 白辰看着楚倾拽着自己袖子的手,眼神中乌云渐起。楚倾立刻缩了手,背在了身后,笑一笑。 该认怂的时候还是要认怂。他不喜欢人碰,那就不碰,不碰。 白辰敛了目光:“这个画上的女子应该不是青月。她所穿的服饰是楚国服饰。而且头饰,装束都极似楚国人的打扮。” “楚国?” 戏曲里常常唱到的楚殇? 那这幅画究竟何意? “魏国有一位有名的画师叫似棉,这幅画应是她所作。”白辰继续道。 楚倾恍然。 思量片刻,把一切串起来,她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也让她不安:“有人告诉了娄忘瑾我们的身份,帮了他,对不对,也是这个人也让娄忘瑾指引我们找到这幅画。” 第127章 娘娘殁了 意在何为呢?是帮自己找到噬神怨魂吗?为何。。。 这些问题全然没有答案。但白辰认同楚倾所说。 楚倾将画卷了起来,道:“看来,我得去趟楚国找这位画师一问,画中人到底是何人。” 白辰抬眸看向窗外,目光飘远,道:“似棉,是魏国摄政王程怀南府的御用画师。” 这名字有点耳熟。 摄政王?程怀南。。。不就是派芜娘来京都的那个魏国王爷,那个要刺杀之汐的人?! 巧了。 意在何为呢?是帮自己找到噬神怨魂吗?为何。。。 这些问题全然没有答案。但白辰认同楚倾所说。 楚倾将画卷了起来,道:“看来,我得去趟楚国找这位画师一问,画中人到底是何人。” 白辰抬眸看向窗外,目光飘远,道:“似棉,是魏国摄政王程怀南府的御用画师。” 这名字有点耳熟。 摄政王?程怀南。。。不就是派芜娘来京都的那个魏国王爷,那个要刺杀之汐的人?! 巧了。 ===== 瞳秋和娄忘瑾的事了了,楚倾带着似棉的那幅画回了汐王府。 入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瞳秋。 梦到了瞳秋和娄忘瑾在一起幸福的画面。梦境的最后,日薄西山,娄忘瑾牵着瞳秋过了奈何桥,漫天的雪花缓缓飘落,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烙在那茫茫雪白中,似是一步步化了这世间的寒凉。彼岸花从桥的此岸一路开到了桥的彼处,蓝光幽缠,漫上天际。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后,楚倾转身,突然看到了之汐的背影,他站在不远处,隔着曼陀罗花花海。 旋即,他缓缓回身,夕阳余晖柔软的落在他的肩上。飘落的雪花,在他看向楚倾的那一刻都停了下来,他们像是站在一幅已经定格的画中。 之汐的目光扫过静止的雪白,回落到楚倾身上,眸子里满是温柔和眷恋,看着她,浅浅一笑。 楚倾觉得那一瞬间,她活在了他的笑容里,周遭的一切瞬间黯然失色,不复存在。 只有他,温和到柔软,美好到醉人,让人想靠近。 这个梦境里,他,回眸落暖霞,一笑便挽轻雪。 不知是何时,但似乎已走进了楚倾心中。 梦醒了的楚倾看向窗外,果真下雪了,茫茫白又装点了庭院,冰碴子绒绒的挂在窗扇上。怜儿推门进来了,看到窗户开着,忙走过去关上了窗户,怕风寒,楚倾会着凉。 肯定又是巧儿跑出去玩,窗户便支在这了。 怜儿一回头,瞧见楚倾已经醒了,神色倒是一慌,似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不太。。。不会是锦瑟出什么事了吧?”楚倾紧张的掀开被子,下床起来。 怜儿忙过来扶楚倾,道:“不是,小姐。锦瑟在医治中,悬壶楼交代了,这段时日不可去打扰。只是。。。” 楚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怜儿。 “只是,今早宫里传来消息说,明妃娘娘殁了。” 楚倾半张着嘴,无法相信:“怎,怎么殁的?” 第128章 妖妃祸世 “中毒,断肠毒。在明妃的糕点中。”怜儿面露难色。 昨儿她刚到明妃娘娘宫里闹了一闹,怕是人尽皆知,她今儿就中毒死了。楚倾眉心紧了一紧,自己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断肠毒,是刺杀。而且要让他人都知道是刺杀。 楚倾觉得有一只大手,就在背后,推动着自己。这只大手不想尽快了结一切,却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楚倾很快冷静下来。就不信了,还就非得和这只大手斗一斗不可。 聪明的人自然会知道,如果楚倾想下毒,又怎么会前一日大张旗鼓的闹未央宫呢,真想下毒必是躲着,藏着,暗中下毒。但怕就怕流言蜚语。 果不其然,即便楚倾接下来几日都在府中,足不出户。但也挡不住流言四起。 传言五花八门,越说越离谱。 有人说,汐王妃在太子府跳了一曲极其妖媚的舞蹈,还能变花朵,化金粉。传着传着,流言竟然变成了,汐王妃能把自己变成一朵花。 有人说,她自从嫁给汐王中毒醒来后,性情大变,变得残忍,嗜血。 还有人说,太子妃也是她杀死的,只是她巧言善辩,逃脱了罪责。 最后,所有的流言都变成了一个流言,便是,她是个妖妃,心狠手辣。她用妖术迷惑了七皇子汐王爷,以后必祸国殃民。 ===== 楚倾坐在小院子里,穿着之汐送来的雪狼毛披肩,柔软干净的白毛绕脖颈一圈,让人觉得慵懒。披风是上好的锦缎,绣了一身的曼陀罗华,绣丝用得是漠北的金禅丝,罕见,贵气。 她抱着巧儿,巧儿闭着眼,似睡似醒,任由她揉捏着。楚倾低头望着巧儿,把手伸进了巧儿的肚皮下,是个暖手的好地方。巧儿低吟了一声,并未睁开眼睛。 楚倾抬头看看暮色,柔软的天光渐渐暗淡,日暮的空气显得宁谧。这些日子,她哪也没去,仿佛觉得自己可以安逸死在汐王府的荣华富贵里了。 之汐虽然繁忙,这几日里也没和楚倾说上几句话,可是比起关心他自己,他更关心楚倾。该有的不该有的,都会给楚倾。每日都送东西过来,怕楚倾冷着,怕楚倾无聊。 在这份幸福里,她都快忘了自己是渡娘的身份了。 不过她不出门,倒不是因为贪享这偷来的浮生半日闲,而是因为流言四起,她还是避避风头的好。都已经成了妖妃祸世了,再接下来不得有人想把自己烧死或者凌迟了。 想到这里,楚倾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不过,今日,她是一定要出门了。并且,今夜是不会回来了。 因为,追命给的七日时限已经到了,明日追命必会来索命。她一定得待在白辰身旁,还得让白辰帮自己劝追命放过自己。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了,就和之汐说自己去找辰王妃,研习古舞。虽然这个说辞,蹩脚到不忍直视,可是她知道,她想做的,之汐也不会拦着。只是还是有个说辞,比较好。 第129章 避追命 她熟悉的脚步声进了院子,巧儿闻声也睁开了眼睛,她从楚倾腿上跳了下去,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 “怎么了?华年说你有急事,我便赶回来了。”之汐说着坐到了楚倾侧旁,看着她道。 楚倾偏头:“我只是说要找你,没说是急事。。。” 华年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之汐浅笑,收了目光:“他未说,不过我想即便是急事,他大概也不会提急字。” 在他心里,楚倾的事都是他的急事。 “嗯,我今晚,想去辰王府。”楚倾开门见山。 “哦?好,我陪你去。” “不行。”楚倾面露难色“我得自己去。” 之汐轻眨如扇的睫毛道“好。” “我。。。晚上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之汐的表情僵住了。楚倾即刻解释道:“我想去找辰王妃,上官绾绾,研习古舞。。。我。。。”这个想好的借口说出来可真别扭,说还不如不说。 楚倾旋即改口:“算了,不编了。我,我得去找一下白辰,有事要他帮忙。” 说罢,楚倾微侧眸,瞥了眼之汐的表情。 他的表情还冻在那里。 楚倾鼓鼓嘴,像个包子。 想来也是,哪有自家王妃要去自家兄长府上住一晚,还要找自家兄长帮忙。 帮什么忙? 想到这里,楚倾自己皱皱眉。况且,这些时日她常常和白辰在一起,上次之汐还调侃过她。 自己的要求也确实一次比一次过分了,楚倾莫名的就有点心虚了。 “其实”之汐语气淡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停顿片刻道:“你若是喜欢他,我会成全你。” 楚倾瞪向他:“不是,我没有。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楚倾说得认真。 之汐却垂下了头,不再看她,他似是刀刻的下颚在月色下泛出淡淡伤心。 楚倾莫名的觉得心似是被捏了一下道:“好啦,你知道的,他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明日有人要追杀我,来者武功高强,只有他能救我。” 之汐身影微微一震,他本来是故作方才的姿态想逗逗楚倾的,可是听到这句话,他是真的不能淡定了。 他抬眸看向楚倾:“可当真?” 楚倾认真的点点头。 旋即之汐眼里满是担忧,紧张道:“来者何人?我可调派手下所有高手保护你。”他神色慌张思量片刻,又道:“现调护城大军和边防修整驻京大军,也来得及。” 楚倾一愣,笑了出来。他的紧张有点可爱。 要是真的调了大军,那她妖妃祸世的名号就再也洗脱不了了。 她笑着摇摇头:“只有白辰可以帮我。”说着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笑容里多了几分甜味:“明日就回来。你放心好啦。” 之汐看眼楚倾握着自己袖口的手,目光温和许多,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抬眼看向她的眼眸。 抬袖转眸间,他身上雅淡的香味向她铺来。这一次,她不仅没有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而想靠近他,想在他怀里撒个娇。 第130章 静夜思 这个想法也是让楚倾一愣,愣神间,之汐的另一只手已经抬到了她的发髻。他怜惜的摸着她的发,眼神温柔,语气却笃定:“那我送你过去,让他一定保护你,毫发无伤。” 他认真的模样,好看得一塌糊涂。 那笃定的目光似是那划破夜迹的流星,在她的心湖荡起明火无尽。 楚倾沉浸在他的好看的眼眸里,他身上的雅香似是裹着她,暖暖的,微漾的。心儿莫名就醉了几分。 她不自觉向他靠近了些许。 这么近的距离,彼此的心跳声都可听到,发丝在夜风里若有似无的交缠着,如同他们的气息。 之汐愣了一愣,呼吸微浓,手心无缘由的渗出了些许细汗。心里似有一团暖火渐渐燃起。 “喵。。。哎呦。。。” 突然一声猫叫,一声人叫,打破了夜里的寂静。 楚倾啪的站了起来,慌张的看向声音的来处。 怜儿从走廊的拱门边儿摔到了低下,一只胳膊还压住了同样摔过来的巧儿。。。 这是在偷看么?! 就见怜儿带着怒气从地上起来,看向被拱门遮住的地方道:“要看就小声看,你推我做什。。。么” “喵。。。”尴尬的喵声打断了尴尬的对话。随后华年从拱门后边走了过来,也面带尴尬。 怜儿挠挠头,声音像蚊子声:“呃,呃,小姐。。。我,我刚好过来。。” “我也是。”年华即刻接话。 “喵。”我也是。 “。。。。” “。。。。呃,我要说的也说完了,我就动身,先,先走了。”楚倾看巧儿和怜儿一眼,目光收回到之汐身上,避开他的目光说着。 “我送你。。” 之汐话未说完,被楚倾打断:“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得低调的过去,不能引起丝毫注意。” 楚倾说得对,可是之汐还是不放心。如果她现在有危险,那至少他得亲自把她送到值得信赖的人手中。 “那我穿便服,隔一段距离,随你去辰王府,可好?”这是他的退让。 之汐目光里是不容拒绝,楚倾想想便点头同意了,她随即转身快步走回房间,逃离那尴尬的处境。 他们两人一猫,还站在拱门口。静夜思。 之汐经过华年时,华年小声道:“王爷。。。” 之汐抬头,目光冰冻三尺寒:“闭嘴。”声音冷冷“喜欢站就在这站一晚吧。” 楚倾回到房中长呼一口气。 完了完了完了,刚才自己竟然想吻之汐。。。 自己竟然眷恋他的气味。 她摇摇头,嘴角却不自知的上扬。 楚倾顺利的进了辰王府。之汐在随着她出去前,已遣人送去给白辰一封短信。信中说虽然自己不明白楚倾为何要白辰保护,但她一定有她要这样做的理由,他请白辰定要护好楚倾。 其实,即便之汐不写信来,白辰也还是会帮她的。一是因为他已经应了会帮她找噬神怨魂一事,二是因为那个奇怪的事:他每次一碰楚倾,脑海里便会浮现出奇怪的记忆和画面。 他不明白是为什么,那么她不能随便死。 第131章 红莲静燃 楚倾进了辰王府,便被下人引至了花园。这府邸和白辰一样,无甚雕饰,落落大方,却莫名的仙气十足。看似是平常人家格局,布饰,却清雅,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有一事,倒让楚倾不解,白辰素来喜欢梨花,可一路行至花园,竟然未见一颗梨树,一朵梨花。 楚倾来到花园,园中空无一人。她本以为白辰在园中等她。 下人引她到花园一侧的木门,木门质地清雅,透露着淡淡的梨花香,上面雕刻着几株梨花。下人停在了木门面前,和楚倾道:“汐王妃,王爷在里院亭中等你。小的只能送到这里了,小的不能进去里面。” 楚倾眯起眼,看看这个木门:“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推开门。 里面却别有洞天。 竟然是一个偌大的莲花池,红莲妖艳,朵朵静燃。在夜色下,燃得尽兴。 顺着莲花池望过去,有四座小巧的亭子分别坐落在池子的东南西北,亭子之间却并无桥相连接。池子的最中心还有一个高于其他四处亭子的正亭,倒是金光熠熠。 一抹淡白身影坐于庭中,雅淡身姿,容色无尘。手持一本书,目光如水般扫过书页。 楚倾浅思量,这辰王府,看起来,柔云浮朵,不染俗尘,似是仙子隐身的居所。只有这一处,倒有几分地狱的影子,也是有趣。 她轻提裙摆,踏步遥上,落于南亭。亭中绣着朱雀战纹,雕纹极其精细,引人注目三分。 旋即,她飞出南亭,衣裙飘飘,在莲花池上倒像是风尘仆仆,着云而来的仙女。 白辰抬了眸子,看着她,面上无丝毫情绪,只是看着。 她由远及近,落在他的面前。 楚倾落定了,才看得仔细,原来中间这座凉亭比其他四处凉亭大上许多,中央还有空出来一潭小池子,里面种着一朵金莲,含苞欲放,美得绝丽,似是一盏小太阳。 楚倾定睛看着它,半晌挪不开目光。 “你要我保护你,为何?”白辰开口问道。 楚倾回了神:“你,已经知道了?”目光里有几分诧异。 “他给我捎了封信。” 他,之汐?看来之汐是怕白辰不救她。楚倾笑意轻展。但转瞬想到了什么:“为何你对之汐格外上心呢?” 白辰撇过头去,看向莲花池,“你好像问过这个问题了。不知道,想护着他点。” “好几世了,公子就只遇到了这么一个想护着点的人。”忘生的声音突然想起。 吓了楚倾一跳,是真的跳了一跳。 她先前未看到,原来忘生在木椅下面。 “哈哈哈。”看到楚倾被吓了一跳,忘生开心的笑了起来。 迎上楚倾一个凶巴巴的白眼,忘生收了笑声,耷拉耷拉耳朵。看上去,倒可爱了几分。 “也不知道汐王爷和我家公子有什么缘分,自幼他就喜欢跟着我家公子玩。不过,汐王爷,天赋异禀,聪明过人。而且是个心地善良,刚正不阿的人,所以公子也不讨厌他。还渐渐的,总想护着他点儿。”忘生又补充了几句。 第132章 障术 白辰目光幽远,像是在思索:“不是渐渐的,好像一开始就想护着他。”说着他收了目光,浅偏头,陷入了思量。 他是不知道答案。 “那个,其实,你也知道。我告诉过你,我本来是该回去的,但是莫名其妙的被噬神怨魂拦了下来。青月的魂魄也被困在忘川河中。七日前,追命来找我了。我和她说发生的事,她宽限了我七日。但过了子时,七日的时限就到了。”楚倾讲了来龙气脉。 白辰听罢,站起来道:“那我救了你一时,也救不了你一世。最多也只是再拖延一些时日。” 楚倾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对。不过,要是实在不行,我就一直待在你身边,这样她就没法带我走了。” 忘生刚从椅子下面爬到了上面,就被楚倾这句话吓得又掉了下去。 白辰的面色不似往常冷淡,有那么一丝难看,唇角以微不可见的弧度下弯,表达了不愿意。 楚倾心里虽然很不满意他们两的反应,但是面上还得笑着。毕竟,是求人。 白辰又拿起书,目光移回了书页。 这算是说完?!这个人真的是太难聊了。 那现在怎么办,在这等着入夜,等追命来找她? 楚倾弯腰看看白辰手中的书,书名是楚史通录。 为何要看楚国历史? 他侧旁还有两本书,楚倾拿起来。白辰瞥了一眼,未再理睬。侧旁的两本书,分别是魏国异录和权臣。 楚倾翻了翻,两本书都是讲魏国的事。一本讲魏国近年来的异闻怪事,一本讲魏国近年来曾手握重权的人。她再看眼白辰,难道,他也想去魏国? 兀的,楚倾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白色。她转头,是巧儿,站在岸边,四处张望。 楚倾站起来,冲她挥挥手,但巧儿好像没看到她。依旧眼神迷茫的四处张望。 咦? 楚倾喊了两声:“巧儿,这边。巧儿。” 巧儿无动于衷,张望着往左走了两步,又往右走了四步。 楚倾诧异的看向白辰:“巧儿看不到我?” 忘生爬回到椅子上道:“公子对这莲池和亭阁用了障术,他想让谁看到,谁才能看到。” 楚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斩魂上将的灵力果真是远远高于她们这些个的普通小官。 “厉害。。。”楚倾摇着头感慨着。她从未听说过此术。 楚倾看着巧儿迷茫片刻后,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样子傻乎乎的。 “障术可是一个逆天的法术诶,太有用了吧。。。”楚倾思量着。 “公子只能对这处莲池用障术,其他,都用不了。”忘生解释着。 为什么是这片莲池? 楚倾旋即也不想问了,知道的多了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白辰静静看着书,像是已经和这个世界隔绝了,完全不理睬楚倾和忘生,月光在他身上笼起一层光晕。忘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样,奔奔跳跳的跃去了北边的亭子,匐在亭边,开始抓水中的鱼儿。 楚倾想了想,她也不想打扰白辰看书,等他看完书,想走了。应该会带自己离开。不过,如果追命看不到自己,那也意味着,自己不会被找到。 第133章 亭中小梦 暂时待在这里便也没什么不好。 楚倾想着,拿起了侧旁的那本魏国权臣。 翻页介绍的第一个人便是,魏国当今最有权势的摄政王,程南怀。 书上说,他是在当今太后带着当今皇帝在蜀国避难时,救了太后的性命。后一路护送太后和皇上回到了魏国,让年少的皇帝稳稳坐上了王座。简单点说,就是如果没有程南怀,当今太后和皇上,不一定还活着。 楚倾往下翻着,越读眼皮越沉,昏昏沉沉便睡着了。梦里,到了梨树园,满园子的梨树,浅白色花朵儿,像从天空中偷来的小云朵儿,好看到了人心里。 楚倾笑着,在园子里走呀走,像是没有尽头。兀的,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站在了园子的另一头,楚倾朝着那个影子走了过去,越走,影子却似乎越远,也越模糊。 突然,影子不见了。楚倾慌张又迷茫的站在了原地,一缕梨花香却幽幽的扑面而来,缓缓将她环绕。 味儿清甜,似是糖水。楚倾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一只手近在咫尺,像是要抓自己。 吓得楚倾立刻清醒了,啊了一声,蹦离了木椅。 白辰的手在原地僵了一秒,收了回去。楚倾才看清楚,是白辰的手。她的余光瞥到北亭的忘生,竖起耳朵,坐得笔直,看向这边。 “你,你做什么?”楚倾说着镇定了一些,“吓我一跳。” “无事。”白辰也不解释。楚倾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却气定神闲的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方才,楚倾在自己侧旁睡着。白辰想到了,每次碰楚倾便会有奇怪的记忆出现,他突然就想再试一下。 楚倾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她趴着,手腕却露在外面。肤若凝脂,月色柔软,白辰方才也只是有一瞬间的出神,伸过去的手在她面前停顿了一瞬,她便突然醒了。 他也只好作罢。 楚倾坐了下去,直勾勾的盯着白辰,想着,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来了。”白辰突然抬眸,将手中的书收进了袖中,“在院外。” 楚倾这才抬头看看月亮,原来已经过了子时。追命还真是迫不及待,刚过子时便追了过来。 “那该怎么办?”楚倾看向白辰。 “去会会。”语气清淡。说罢起身越步,转瞬,已到岸上。 楚倾也随他上了岸,穿过了那道雕梨花木门。 合上门,楚倾就愣在了原地。那位追命已经坐在了花园的凉亭中,依旧一袭黑衣,发髻上的紫兰郁金香金钗光彩夺目。 巧儿看到楚倾出来,两三步跳至楚倾面前,护她在身后,喵了一声。 楚倾倒不担心,因为身为斩魂上将的白辰必然是能轻而易举的胜过一个追命的。但是,一场战斗不可避免。 她缓缓将马鞭握在了手中。 闻声,追命转了过来,目光直落在楚倾身上,看到楚倾严肃的表情。她莞尔一笑,“看来,你并不打算按约定好的跟我离开。”说着站起身来,从凉亭中走出。 第134章 久仰大名 她走近楚倾,走了两步,才意识到不远处还静静站了一个人。 白辰将梨雨握在手中。 追命又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白辰。一动不动。 寂静无声的空气,让人莫名的紧张了几分。 追命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目光猛烈的颤动着,“你是,梨,梨花沾露,白辰。。。” 楚倾向后仰仰脖子,看来她也知道白辰,这是久仰大名,不战而胜的意思么。。。 楚倾清清嗓子道:“对,他是。” 追命完全没有看她,还是盯着白辰。听到楚倾的话她突然笑了,眼中还闪着泪花。 楚倾有点看不懂了,她瞥一眼白辰,白辰还是一张寒霜脸,但眼神却也显得困惑。 “那个,我,我现在还是不能跟你走。我的任务还没。。。”楚倾尝试着和她将自己的处境,能不动手当然最好。 追命一抬手,打断了楚倾的话,“没事,你想待多久,待多久。我现在暂时不想完成任务投胎转世了。” “嗯?” “。。。。” “。。。。” 这。。 楚倾眨眨眼睛,道:“为,为什么?” “久闻斩魂上将大名,梨花沾露白辰,不成想,此生还有得见之时。。。原来,原来上将真容如此,如此。。。”明明是在回答楚倾的问题,可她说这段话时,眼睛丝毫没有看楚倾,还牢牢盯着白辰。 说到后来,她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脸颊却泛上红晕。 白辰冷冷道:“不敢担。”说罢收了梨雨,转身就走。 “等等。” “上将。。。” 楚倾和追命同时说道。楚倾移步挡在白辰面前,“你这就走了,我怎么办?” 白辰微偏头:“她不是说了么,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我,这,这么草率吗,万一她变卦了呢。。万一她。。”楚倾说着探头看看白辰身后的追命。她双手举在胸前,一脸花痴的模样看着白辰的背影。 “那走吧,你不是说跟着我么。”白辰说着,便错步错开楚倾,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 这,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 楚倾匆匆碎步跟上白辰的步子,就听到身后的追命念着:“我会再来找你的。” 这句话语气温柔,缠绵,一听就知道不是对自己说得。楚倾心下松了松,看来美人计,在哪都管用。咳咳,美男计。 转过两个院落,白辰停住了脚步。 楚倾还在思索着刚才追命的事,不怎么相信自己这就算逃过一劫了?差点就撞到了停在面前的白辰。 白辰像是身后也长着眼睛,一抬手,楚倾就撞在了梨雨上。白辰再一反手,剑柄便推着楚倾站到自己的侧旁。楚倾一脸懵。抬眸,一个女子正站在前方,上官绾绾。 “汐王妃何时来的?妾身都不知。”说着绾绾迎上前来,语气温和。 “见过辰王妃,今夜事发突然,未来得及和王妃请安。”说着楚倾客套的行了一个礼。 第135章 回府 绾绾浅笑:“妹妹见外了,我们本就相差无几,大可不必行礼。”说着扶了扶楚倾。 绾绾性子和长相一样温婉。 “汐王妃今晚住这里。”白辰向右侧的房间微扬下巴,似是在对楚倾说,又似是在对绾绾说。说罢便径直走向了正对着的那件房屋,应是他们的寝屋。 楚倾看看右侧的房子,隐约觉得绾绾一愣。 旋即绾绾向白辰的背影开口道:“那,不如今晚我住这左厢房,也好,照,照顾妹妹。”总觉得她和白辰说话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白辰顿了顿脚步,未回头,又径直走去。 绾绾眼中上了一层雾,低下了头。月光颜色淡,倒似是照得她一身伤心。 难道,辰王和辰王妃也不同住?也。 楚倾只觉得有点尴尬,从地上抱起巧儿,“我,我先进去了。不打扰辰王妃了。” 绾绾抬头,眼中雾气未散,唇角却带了笑意,温柔的冲楚倾点点头。 真是知书达理,温婉佳人。可惜,白辰似是不懂怜香惜玉。。。 在辰王府上这一晚,楚倾倒睡得安心。白辰在近旁,暂时不用担心追命索命了,也不用担心可能突然死于非命了,自然安心。 不过睡梦里,楚倾又梦到了之汐。醒来时,也莫名的想念汐王府的味道。 原来,他已然在梦里,心里,种了种子。 也许,楚倾也和追命一样,有点不想完成这份任务,不想离开了? 可这一切,怕也由不得她。 ===== 府里的轿子一早就停在院落里了,就等着楚倾回去。楚倾也未多停留,便上了轿辇。这轿辇比往日的轿辇低调了许多,全然看不出是汐王府的轿子。 想来也是怕被路人识别出来是汐王妃的轿子,而被人扔鸡蛋吧。这世道有时候就是那么可怕,什么坏事也没做,就会变成众矢之的。莫名其妙就成了妖妃。 虽然楚倾确实不是什么良人,可是渡娘好歹是个正经官职,也不是什么妖吧。。 一路平安回到王府,之汐已在前厅等候。 他面色看上去稍显疲惫,可是看到楚倾的一瞬,他的疲惫全都消散了,换上了一个少年气的笑容,比清晨的阳光暖上几分。 “王妃,王爷昨晚一夜都没睡,就坐在这大厅里,发呆。。”年华小声嘟囔着。 “哪有发呆,我在看书。”之汐不承认,扬扬手里被握得微皱的书。 华年声音又低了几分:“看书,看书一晚上就只看一页么。”一脸的不认输。 之汐吸口气:“你。。。”说着扬起书要打华年。 华年一个跨步,跨到了楚倾身后。 楚倾望向之汐,眼底流过一丝心疼。她换上笑颜坐在之汐身旁:“我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除了被流言蒙蔽双眼的百姓,大概没有人会想要害我了。” “王妃,你是不知道,昨日清晨,南域发大水了。下午,下午就有谣言说,王妃是本该死却未死的妖妃,你在一日,汉国就会乱一分,你。。。”华年在身后絮絮叨叨。 第136章 回府2 “别说了。”之汐眉头浅锁,打断了华年,“我交代你的事,你尽快去做。” 华年叹口气,还想说什么,终也未说转身便出去了。 之汐抬眼,眼里温柔似锦,道:“会有如此荒谬言论甚嚣尘上,应是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你放心,我会严查,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楚倾笑笑,道:“既然,现在汉国百姓对我这么有意见,我便和你同去魏国吧。” 之汐愣了一愣,半晌不说话。看上去不想让楚倾和他同行。 楚倾收了笑意,“怎么,你不想我同去?” 之汐垂下目光,轻摇头:“魏国此行,并非安全。魏国皇室已经知道了明妃去世的消息,如果你现在去魏国,皇室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怎么样,但私下会不会用什么手段,便不好说了。” “可是我没有杀害她,你知道的。而且,传言所说的根本就是空穴来风,没有丝毫根据。”楚倾解释着。 这些之汐自然知道。他语气又柔了几分:“可是,在魏国皇室眼中,怕是会觉得是我们有意包庇。” 楚倾叹口气,确实如此。这世道,一不小心就让你百口莫辩。 “而且。。”之汐本要说什么,又犹豫了,并未继续,转而道“如果你留在京都,至少白辰可以护你安全,到我回来。” 楚倾知道他吞回去的那半句话是什么,他想说的是,况且魏国摄政王还想杀他。虽不知道缘由,可千里迢迢之远,他都有诛杀之心,如果进了魏国,那他必会动手。所以,此行甚是危险。 楚倾抬起一只手,拖住下巴,定定看向之汐:“我陪你去,你不是说过,一日也好,十日也罢?” 在一起,一日也好,十日也罢。哪怕只是短短时光,愿倾一切去珍惜。这是他的原意。 之汐愣住,旋即笑笑,避开楚倾的目光:“相比十日,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好嘛。”楚倾说着坐了起来:“说不过你,但是我得去魏国。我不只得去魏国,还要去会会摄政王心尖上的人。” 之汐眼中一丝困惑,看着楚倾。 楚倾继续道:“我得去见他府上的画师,似棉。她能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楚倾的语气软了几分:“眼下,怕只有她能帮我了。” 之汐张张嘴,他的眼睛里明明写着那个问题,为何要找人,还是要回去吗? 可是,又觉得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她有她的决定。旋即道:“好,我带你去。” 有那么一瞬间,楚倾倒希望之汐问出这个问题。然后自己便答,算了不找了,也不回去了。可这一瞬间过了,她又冷静了,因为她明白,即便她不主动去找,噬神怨魂也不会让她安安稳稳的好好活着。 现在,她不就已经是祸国殃民的妖妃了么。 她突然有那么一丝警觉,之汐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有危险。 怨魂,恨人。之汐是青月所倾慕的人,必然就是怨魂想伤害的人。 想到这里,楚倾的面色冷如冰。倘若,她继续接近之汐,会不会为他招致杀生之祸。 第137章 回府3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之汐探问着,抬手想握住楚倾放在桌上的手。手已抬起,却又有一分犹豫。 楚倾收了手,放在桌下,道:“无事。”声音也冷了几分。 之汐轻轻握紧了方才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这是怎么了?”突然丫鬟清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楚倾闻声站起来,匆匆移步到了院子里,之汐也随着她走了过来。 就看锦瑟扶着怜儿下了轿辇。锦瑟脸上的疤痕不见了,受伤的眼睛上蒙着的布也去了,似是完全恢复正常了。可怜儿腿上却大片的血迹,刚走两步,就摔到了地上。 “快,快快。你们把怜儿背进房间,小心不要伤着她的腿。”楚倾着急的使唤着近旁的侍卫。 “清河,去请大夫。”之汐声音淡定。清河点点头,小跑步出了院子。 楚倾跟着侍卫的步子扶着怜儿,问锦瑟:“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锦瑟满脸的焦急,“都怪我,都怪我。今日怜儿去悬壶楼接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闹市。我伤好了,特别开心,就想着买点喜庆的首饰,吊坠。就让他们停了轿辇,进了集市,可谁知道刚挑着首饰,就听到有人说什么妖妃。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就砸过来的菜叶子,然后人突然就多了起来,还有砸鸡蛋的。慌乱里,我拉着怜儿想跑回轿辇。未看清前方,一个马车过来。怜儿推了我一把,自己却被,却被车轮伤,伤着了腿。”说着锦瑟哭了起来。 “你先别跟着了,伤刚恢复。可别再把眼睛哭伤了,你先回房休息吧,你在这也帮不上忙。” “可是。。。”锦瑟不想离开,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流着。 “别可是了,在这也只能添乱。” 锦瑟便听话的回房了。 大夫很快就来,也不是什么大伤,不会有后遗症。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接下来几个月怜儿只能在府里带着了,大夫嘱咐她切勿多走动,好好休息,会恢复好。 楚倾心下却沉,不成想,只是一个侍女,竟都会被百姓这样对待。 煽动谣言的人不知居心何在,可世人有时就是需要一个靶子,瞄准靶子,以此来彰显自己存在于这世间的意义,也以此来消去自己的愤愤不平。 看来,怜儿接下来要留在府里了。 ===== 三月十五,月圆的好日子。汉国的送亲队已经抵达了魏国边境。楚倾随军一起来了魏国,锦瑟和巧儿也都随着她。一路上,楚倾无事可做,倒是读了点关于魏国,蜀国的书。 还知晓了,原来当今的蜀国是由千年前楚国皇室遗孤后人建立的。天总也无绝人之路。 这一路,风平浪静。以前的楚倾是绝对不会去看书的,看书就头疼,觉得无趣。现在,许是受了之汐的影响,倒觉得书里自有一片世界。 十公主,玉欢,无聊的时候也会来找楚倾聊聊天。她气质沉静,看上去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但实际内里性子开朗,活波,颇为可爱。 她在耳边叽叽喳喳的,楚倾也不觉得烦。她常年被困在宫廷里,倒是好奇外面的世界。 第138章 入魏国闯王府 魏国迎接的队伍也一早便在边境等候。会面后,需一同护送公主到达皇宫,之汐也需出席大婚。 到达洛城后,送亲一行人被安排在了离皇宫极近的一处客栈。客栈一侧是皇宫,另一侧则是摄政王王府,被夹在中间的这条街,平日里都是人烟稀少。 客栈倒是大气,里面的摆设都精致,贵气。是魏国常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 楚倾站在顶层,看向偌大的摄政王王府,似乎和另一侧的皇宫一般大。不知道这看似风平浪静,国泰民安的魏国,下面有多少波涛暗涌。 咯吱,门开了的声音。楚倾回头,迎上之汐浅浅一笑。 “今夜,皇家盛宴,你可要随我同去?”之汐问道。 楚倾摇摇头,“不去。我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之汐道:“也好。”说着走到了楚倾近旁,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摄政王王府,“你,可是在想,晚上偷偷溜进摄政王王府?” 楚倾一愣,她真是这么想的。她笑笑,尴尬的点了点头。 之汐轻叹口气,目光里隐隐的担忧:“我也拦不住你,但是,据我所知,他府上的亲卫军是魏国最厉害的军队,从来战无不胜。如果要去,一定要小心。”他欲言又止。 楚倾笑笑,“放心,我跑得快。” “或者,我派人保护你同去?”之汐试探。 “被人保护着,我还怎么偷偷潜入。而且,保护我的人会拖我后退的。”楚倾道。 之汐突然一把拉住了楚倾的胳膊,将她揽入了怀中。楚倾无措的挣扎了一小下,便向他妥协了。一种幸福的感觉旋即漫上心间。 他紧紧的拥着她,像是等待这个拥抱等待好久了一般,楚倾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就在耳边,像小鹿砰砰乱撞。 楚倾觉得这种幸福的感觉很奇妙,她就想这样在他的怀里,把时间停在那刻。这么温暖的拥抱,似乎能为她挡去这世间所有的纷扰,护她衣裙无尘。 “倾儿。。。”这声呼唤,温柔似云。楚倾抬头,迎上一潭深情,瞬间好像忘了自己,眼里只有他。 温热的呼吸渐渐靠近自己。楚倾缓缓闭上了双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藏住心里的慌乱。 咯吱,开么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楚倾。 楚倾轻推之汐,后退了一步远。慌张的看向门口,一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溜了进来,半个身子跨进了门里,半个身子还在门外。尴尬的定在原地。 巧儿瞪着圆乎乎的眼睛看着他们,半晌没说话。旋即喵了一声,退了出去。门也没关。 楚倾回头,之汐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楚倾也随着咳嗽了一声。 随即,之汐看向楚倾,眼中的温柔丝毫未退,嘴角也勾起一抹温柔,他浅浅笑笑。 楚倾也随着他笑了起来。 “晚上千万小心。如果子时你还未回,我去找你。”之汐叮嘱楚倾。 楚倾犹豫一瞬,点点头。算算时间,子时肯定能回来。楚倾一早就让巧儿去打探情况了,今晚王爷会赴宴,画师会留在王府。 是个好时机。 ===== 楚倾穿夜行衣,悄悄躲在王府墙边的一颗树上。对着王府的院落,琢磨琢磨了地图。巧儿懒懒的躺在楚倾侧旁,看着天上的星星,催促着:“快去吧快去,早晨我去探查的时候已经仔细看过了,是那个圈出来的房间没错。而且,王府的戒备不怎么森严。快去,早去早回。” 楚倾望向王府内院,确实如此,好像都没几人巡逻。但心里又有一丝疑惑,摄政王王府,怎么会戒备不森严呢。这么掉以轻心的么。 “你就别瞎琢磨了。这些侍卫看上去都功法很好,想来,向来也无人敢闯入摄政王王府。戒备一般,也正常。” 楚倾将信将疑的将画递给了巧儿,一翻身,跃进了墙中。 一路上没什么阻碍,比当时夜潜肖府还要顺利。想到肖府,楚倾又想到了芜娘。不知道这个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可曾后悔过,将芜娘送入京都。 楚倾叹口气,还是先顾眼前吧。 红屋内,窗扇开着,楚倾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在书桌前。楚倾换了几个角度,终于是看清了女子的面庞,还真的和芜娘有几分相似之处。她眉头微蹙,在认真作画。可眼眸里,却似乎有一层掺杂着伤心的薄雾。 似棉,应该就是她无错了。 楚倾四下看看,无人。这一切,顺利的有点不寻常。楚倾犹豫片刻,还是快步推门进去了。 她必须在似锦喊出声前,先下咒。所以进门,关门,转身,楚倾都速度极快。 可是转身后,楚倾便愣住了。 似棉不但没有叫喊,还闭上了眼睛。可是身子仍旧朝着楚倾,还是刚才的姿势,丝毫未动。除了手中的笔抬了起来,停在了原处。 她像是知道楚倾要来,还知道楚倾想做什么。 旋即,似棉将手中的笔稳稳搭在了烟台上。对楚倾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 楚倾瞳孔缩了缩,隐约觉得中计了。 “不过,你看看窗外。”似棉声音淡定。 闻声,楚倾即刻抬头。不知何时,王府侍卫已在门外站了一排,整整齐齐,手都握在剑柄上,定定盯着这间屋子。 楚倾背后开始渗汗,这些侍卫确实武功非同一般,她完全未感觉到有人靠近。楚倾低头,咬咬嘴唇,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侍卫的身手到底如何,也不敢硬闯了。 只有一个办法,挟持似棉!逃出去再从长计议。 楚倾紧紧握住手中的银鞭,在就要出手的瞬间,横梁上兀的跃下两名侍卫,护在了似棉身前。 如此近,楚倾仍未注意到横梁上有人。府中众人,果真各个都是人间高手。 楚倾背后已是密密麻麻一层汗,看来,今日,确实是中计了。 怪不得,一切都这么顺利。原来,不过是一个陷阱。 楚倾向后退一步,道“难道,是姑娘刻意引我至此,姑娘到底何意?” 此时似棉睁开了眼睛,看向楚倾。 第139章 王府地牢 在似棉看到楚倾的一瞬间,她本来淡定的眸子瞬间显得慌乱。转而吃惊的张了张嘴。 似棉迈步走近楚倾,盯着她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楚倾紧紧握着手中鞭子道:“似棉姑娘,这是唱得哪一出?” “你为什么会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似棉这句话像是在和楚倾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39章 王府地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王府地牢2 楚倾心下了然,怪不得他那么淡定的走了,原来已经安排好了。 楚倾余光瞥到侍卫看她睡了,便走向桌子那边,边走边和另一个侍卫道:“走走走,喝两杯。这一晚的真够折腾的。” 另一个侍卫也瞥一眼楚倾,跟过去道:“是啊,这个女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来摄政王府偷东西。” 酒倒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40章 王府地牢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封骨灯 芜娘。 这些画作都是画人,而每一个画作上的女子都是同一个人,是芜娘。她仔细看了看,是芜娘,不是似棉。虽然似棉和芜娘长得相似,可是似棉的眼睛里总有一种柔软和伤心,而芜娘的眼睛里,有的却是坚定和英气。 “呵,看来程怀南一直都把芜娘放在心上。”楚倾说着摇摇头,“人呀人,永远都是失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41章 封骨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2章 离草 楚倾定睛一看,是之汐,抬头迎上他满眼的心疼。 楚倾松了口气,之汐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一瞬间刚捋顺的呼吸,又变得有点吃力。 “先走吧,王爷。”年华压低声音催促道。 楚倾这才注意到年华也在一旁。之汐松开楚倾,用绢帕擦擦她额头未干的水珠,又看眼全身都湿透了她道:“把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42章 离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3章 太子谋反 “知道了,知道了。等下就让他休息。”楚倾打断华年,冲他皱皱鼻子。 待华年出去,楚倾灿烂一笑和之汐道:“我看,华年对你是用情至深。” 之汐把楚倾的被子往上拉一拉,笑着微扬眉:“你吃醋了?” 楚倾瞪他一眼:“哪有。。” 之汐浅笑,目光渐远,念及过去:“他是个孤儿,我在漠北行宫时遇到他的。那时候,他胆子大,去行宫偷东西,被掌事太监发现了。掌事太监要责罚他,我拦了下来。我觉得他是个聪明人。而且那时候母妃去世了,我在偌大的行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便将他留了下来。自那时起,他就一直跟着我了。后来,战场上,也曾多次相护。” “哦。。那你们算是青梅竹马了。”楚倾感慨着,随即纠正:“不对,应该是竹马竹马。而且,还是生死之交。”说着咂咂嘴,目光意味深长。 之汐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楚倾的头:“你这个脑袋,想什么呢。”语气却宠溺。 楚倾抓住他的手,移了下来,旋即觉得不妥,又松开,她道:“其实,我是想问你,你怎么会知道程怀南府邸的密室?” “先前你告诉我他要杀我。大婚之日的断肠毒,还有小五的刺杀,都是他安排芜娘做的。所以我让华年去调查他,也安排了暗探潜入他府中。故而才知道密室一事。”之汐答道。 “那你可调查清楚了他为何要杀你?” 之汐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他有意发动两国战争。也许,他已经秘密和蜀国达成了什么约定。我也想知道,他要杀我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汐王爷,王爷,有急报!”房间外华年的声音。 “稍等。”之汐冲门外扬声道,旋即轻拉起楚倾,将她脖胫后的枕头取了,顺势置她平躺于床上,又拉了拉被子,道:“你休息会儿。” 说罢要走,楚倾拽拽他的袖子,道:“你也别太累了。”目光里满是认真。 之汐灿然一笑,“有你的关心,便不累了。” ===== 一觉睡醒后,看到锦瑟焦虑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紧紧咬着嘴唇。 楚倾扶着身子坐起来问道:“怎么了,锦瑟?” 看楚倾醒了,锦瑟匆匆走过来,“小姐,你醒了。”神色满是焦虑。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楚倾起身探问。 “汉国来的急报,说太子起兵造反了。” “什么?怎么可能?”楚倾难以置信,太子真是狼子野心。削去了他的臂膀肖未,他竟然还是谋反了。 “我听得真真切切,华年说太子从渭城起兵,起兵理由是汐王爷被妖妃蛊惑,背叛汉国,有心谋逆。汉帝念及父子之情不忍惩戒,他要大义灭亲,清君侧。” 楚倾边走边思索道:“渭城?太子先前和汉帝告假说,因太子妃之死伤心欲绝,想去渭城修养一段时间。原来修养是假,韬光养晦起兵造反才是真。清君侧,呵,荒谬。” 她转身看向锦瑟:“那之汐?” 锦瑟点头道:“汉帝急召王爷回去。” “急召他回去?难道汉帝相信太子说的,之汐背叛汉国?”楚倾眉心轻隆。 锦瑟面露难色摇摇:“奴婢不知。” “我去问他。”楚倾说着便起身出门。 刚迈步出门栏便听到楼下一片嘈杂声。 楚倾探头看向楼下,两队魏国的士兵整整齐齐的立在楼下,纹丝不动,随即一人闲庭信走进来,深蓝锦衣散发着英气,桀骜不羁的眸子似水般平静。 程怀南,他缓缓抬头,看向楼梯。 楚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之汐正在下楼,华年不在他身旁。 楚倾心里有点紧张,程怀南这样带兵进来,来者不善。她立刻转身进门去,“锦瑟,你换上我的衣服,程怀南可以会要见我,你假扮我。” “我,我。。。”锦瑟吓得向后退两步,“我不行吧王妃,我紧张,我会暴露的。” 楚倾向前两步,握住锦瑟的手:“你听我说,程怀南知道我才是王妃。但是,只要他没有证据,他就不会。。。”说了一半楚倾停住了。她想到了什么。 一丝无措漫上了她的脸庞。不对。程怀南必然已经知晓了太子起兵之事,也知道了当下之汐进退两难。他现在带人来,怕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无论是否有人闯入他府邸,想必,他今日都会来。他想下死手。 楚倾又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 “王妃,你,你脸色怎么这样难堪。你不要这样,我换就是了。”锦瑟紧张的说道。 楚倾摇了摇头,“不用换了,没用了。之汐刚到魏国,太子就起兵谋反。消息刚到这里,程怀南就派兵闯了进来。说不定,太子和程怀南早就暗通款曲。今日种种,都在他们算计之中。” 锦瑟听到这里脸吓得煞白。 楚倾紧紧握住双手,太子起兵的由头是自己妖妃祸世,这一连串的事,如果说和噬神怨魂没有一点关系,那绝对不可能。可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把之汐牵扯进来。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之汐因为自己而出事。外面声音嘈杂,似乎已经打起来了。 她呼了一口气,正要下楼,巧儿跃至面前,脸色严肃的看着她心念道:“程怀南的人,你打不过。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他的身份,万一是噬神怨魂,今日就完了。不如先走,去找白辰。” 楚倾低了头,避开巧儿的眼睛,心念道:“你知道的,程怀南想杀之汐。我现在不能走。” 巧儿一动不动,带有怒意的喵了一声。她了解楚倾,今日,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走了。 楚倾继续念道:“不如,你去找白辰。我尽量与他周旋。”。 巧儿叹了一口气,挪到一旁让了路,“我去找白辰,一回头,我就得跟着你回奈何桥,重新开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救他,哪怕牺牲了自己,是不是?可是你要是这么做,青月可就魂飞魄散了。” 三生渡尽浮世欢 关注幻+想+小\说;网 第144章 斩魂上将九沙 “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楚倾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看巧儿让开了,她便未再多言匆匆下楼了。巧儿摇摇头,跟着她下了楼。 到楼下,楚倾便慌了。汉国的人已经全部被控制住了。 之汐手中握着玉骨扇,可程怀南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剑锋处,渗出丝丝血迹。 “住手!”楚倾冲程怀南大喊一声。 四周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倾。 程怀南冷笑一声:“呦,这不是来我府上偷窃的小贼么?怪不得能逃得出我的地牢,原来是因为有汐王爷护着。”说着他的剑又深了一分。 “你别动手,有什么你冲我来!”楚倾跑近了两步。 两个侍卫瞬间挡在了楚倾面前。 程怀南目光移回了之汐脸上,命令他人道:“把人都带出去。” 说罢所有人都被府上侍卫控制着,带了出去。一个侍卫看到锦瑟,迅速那剑抵着她,控制她出去。 锦瑟颤颤巍巍道:“摄政王,你就这样公然挟持汉国派来的和亲使臣,就不顾及汉魏两国邦交了吗?” 又是一抹嗤笑,程怀南道:“邦交?汐王爷现在已是戴罪之身,恐怕只有我杀了他,才会有利于两国邦交吧。” “你。。。”锦瑟说不出话,侍卫抵着她,出了门。 大堂除了他们,只剩下两个侍卫,这两个侍卫应该是程怀南身边身手最好,也最信任的人。 “好了,现在没人了。死我也会让你死个明白的。”程怀南定定望着之汐。 “你到底是谁?你身边的这些人又是何人?”楚倾问道。 “我?你,一个渡娘,知道这么多有何用?”程怀南语气平静,似话家常。 楚倾向后退了一步,身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果然不是凡人。 “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今日他需得死在我的手中。”他目光瞥向之汐,又瞥回楚倾,“至于你,你倒是不能死在我这里。” 他不是噬神怨魂。 “我是怨魂。心有几多怨气,而让我成为怨魂的人,便是你。”说着程怀南目光阴狠了几分,定定看着之汐。 原来是怨魂。 “你将此话说与凡人听,是重罪,是会。。。”楚倾道。 程怀南打断她:“我犯的罪比这严重的多了,如果我归了地狱,必然会受最重的责罚,然后魂飞魄散。就不劳你费心了。”说罢唇边还带着笑意,似是早看破了命理生死。 楚倾看着他,瞳孔缩了缩。担心他握着的剑,随时都会刺穿之汐的脖颈。 “我是蜀国人,当年我亲眼看见你手刃我兄长,将他头颅挂在城墙三天三夜。你可还记得?”程怀南语气平静,目光却冷如深潭,寒气逼人。 之汐皱眉思索片刻。原来,程怀南是牟棋,蜀国将门之后。 那一战,之汐记得。 他出兵蜀汉边境平乱,对方将领和他一样,年少却已战功赫赫。之汐本来不是出征主将,但是当时一战,汉国军队节节败退。他临危受命,中途上阵,却杀个敌军措手不及。 对方将领牟南,因年少气盛,不避锋芒,亲自出征,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却也暴露了自己。之汐懂得擒贼先擒王,拿了红枪,带四个护卫,便冲至牟南近身。一击即中,红枪直插牟南心上,华年当即砍下了他的头颅。 后来,为杀鸡儆猴示威,牟南的头颅被挂在城墙三日。 牟南战败,蜀国皇帝大为不满,再加上牟家之前有贪腐积案,皇上便让人严查。后来虽未定诛九族的大罪,但也判得不轻,牟家主事的人死的死,抓得抓,牟家也就散了。 “当年,大哥根本不是因为年少气盛而冲锋陷阵,他是为了救我。我被敌军围困,许久不能脱身,体力渐渐耗尽。他是为了救我,才冲至了最前线。”他说着眼中雾气渐起,随即低头苦笑,继续道:“怪我当时一心想夺军功,年少轻狂。”说着他另一只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欲嵌入肉中。 程怀南猛的抬起头来:“今日,我就了断你,给大哥报仇。” 楚倾抽出鞭子猛的向程怀南的方向抽去,可转瞬就被眼前的侍卫拦了下来,侍卫一掌击中楚倾肩膀,她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眼看着程怀南握剑的手上了力道,就要刺进之汐脖颈。 楚倾心已经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忽的一抹银光划过眼前,分毫不差的击中了程怀南手中的剑,剑光随即回到出剑人手中,楚倾抬眸看过去,白辰已站在之汐身侧。 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也顾不上疑问,白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她觉得腿有点吃痛,之前受伤的地方,因为方才跌倒血流的更多了。 之汐顺势从扇中射出银针,击中了两名侍卫。银针有毒,他们便倒了下去。之汐箭步冲到楚倾面前,也不顾自己脖颈处流着血,拿出绢帕按在楚倾流血的腿上,着急问道:“还好吗?痛吗?” 楚倾心疼的皱皱眉,拿手按住他的脖颈,眼泪不自觉的充盈在了眼眶:“你都不先顾顾自己。” 之汐轻轻握住了她按在自己脖颈的手,温柔道:“傻瓜,哭什么,不是没事么。”随即将绢帕扎在了她的腿上,止住了血。 楚倾突然想到,白辰还不知道程怀南是怨魂,所以对他未下死手。她抬头冲白辰喊道:“他是怨魂!” 白辰一愣,看眼楚倾,将梨雨稳稳收在手中,下一秒,他会用梨雨收了程怀南。就他出手的一瞬,几片飞刀如闪电般击向白辰,白辰反手用梨雨一一挡落了飞刀。 可在梨雨碰到飞刀的一瞬间,飞刀碎裂,散出白雾,转瞬白辰和程怀南都被雾气包围。楚倾紧张的看着雾气漫向他们。 再一眨眼,白辰已落至她和之汐面前,似乎是怕有人暗中伤害他们。 白辰抬袖轻扇,烟雾渐散去,可程怀南也不见了。。 巧儿紧紧盯着烟雾的方向,默念道:“雪雾飞刀,九沙。斩魂上将。” 三生渡尽浮世欢 关注幻+想+小\说;网 第145章 之汐回汉 楚倾看眼巧儿,又看眼白辰。白辰点头,示意巧儿说的对。 楚倾瞪大了眼睛,刚才来救走程怀南的是斩魂上将?可是斩魂上将的职责不是斩杀怨魂,渡回阴间吗?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为什么会这样。 白辰也没有答案。 之汐道:“你怎么会突然赶到?我才让华年去找你。” 说曹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45章 之汐回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面见魏帝 客栈内一阵手忙脚乱,搜查自然无果。 楚倾看向侍卫道:“我们怎么可能在魏国的皇城将摄政王关起来。”楚倾后半句,你们实在是太蠢了,未讲出来。 侍卫有点恼怒,转身又回到桌前道:“那烦请使臣和我们走一趟,太后有话要问。” 白辰纹丝未动。 侍卫忍了半天的怒气终于忍不住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46章 面见魏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铜铃 大殿上一瞬变得很安静,他站起来后才意识到原来大家都在盯着他。 他眨眨眼睛,回头看向魏帝:“怎,怎么了?你们看我干嘛?我,我这是无聊才睡着聊。” 着他向魏帝笑一笑:“不要生气,我这不是醒了么。” 楚倾觉得他与旁人不同,这一笑,笑眼里满是真。明明他比魏帝长上几岁,可此时看上去却比魏帝还年少。 之前楚倾也在书中读过一段关于他的描写,魏国绸王,向来不问朝堂世事,只喜吃喝玩乐,山水琴瑟。言谈举止也随意,无拘束。楚倾这么看来,书中描写倒是分毫不差。 魏帝清清嗓子,也不怪责,像是习惯了似的:“给了你个任务,搜寻程怀南。” “什么?程怀南不见了?”李绸不解的歪头看向魏帝。 李绸确实是搜寻的最佳人选。现在魏国朝堂上,大部分人都听从于太后和程怀南,魏帝所能倚重的人不多。 何况这种情况,魏帝也不能暴露自己的人。所以派这个素来与世无争的绸王去找人,再合适不过了。 “对,他失踪了。汉国使团会协助你搜寻他的王府。”魏帝的目光扫过楚倾和白辰。 李绸环顾一周,似是此时才认真看楚倾和白辰。楚倾冲他点头微笑。 他茫然的也报以点头微笑,面上却似乎想推脱这个差事。 “这是圣旨,你别想推脱。”魏帝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了一句。让他没机会再多一句。 他命其他人搜寻,自己则坐在轿子里不下来,让人抬着轿子四处走动了走动。稍作意思。 楚倾看着他心里感叹真是个慵懒的闲散王爷,这个王爷做得比白辰还清闲,啧啧。 不过楚倾也没心思过多在意他。不想也知道程怀南现在不可能在府中,他怨魂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只要出现,白辰便会收了他的魂魄。虽然不知道救他的人是何意,但是救都救了,必然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府里其他人都在,不过那些不受楚倾法术控制的侍卫们也都不在了,还有似棉,也和程怀南一起失踪了。 楚倾隐约觉得那个密室里或许有秘密,她想去找找,不定还能找到那副似棉画的画作。 可是等她和白辰到密室后,密室已经人去楼空了。就连机关都拆了,想必是预料到他们定会来此。 一无所获。 楚倾站在当时放着芜娘尸体的地方和白辰道:“当时我得那盏灯就挂在这里,芜娘也就躺在这里。哎,什么都没了,一无所获。” 白辰看看四周,也无任何有用的线索。 楚倾走两步,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当时还在这里看到一个模样奇怪的铜铃,就在这个地方。”着她站到帘时撞到铜铃的地方,继续道:“铜铃锈迹斑斑,但声音却极其清脆好听,像是清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又像是流水撞击石崖的声音。” 白辰的面色变得严肃,眼中闪过诧异,问道:“上面可有雕刻一朵黑莲?” “对对,是雕刻了一朵特别精致的黑色金莲。还发着幽光。”楚倾点头道。 听到幽光二字后白辰的瞳孔微震:“你碰了这个铜铃?” “呀!老鼠!”锦瑟猛地冲过来紧紧抓住了楚倾,“王妃,有,有老鼠。” 楚倾看着老鼠一溜烟的蹿进了墙缝里,她没被老鼠吓到,倒是被锦瑟吓到了。楚倾无奈道:“好了,好了。老鼠已经跑了。” 锦瑟手还抖着:“王妃,既,既然这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出去吧。”她是真害怕老鼠。 楚倾看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的笑了笑道:“走吧走吧。在这呆着也确实没用了。你刚才问什么来着?”着他们便一起走向出口。 问完楚倾便想了起来,继续道:“哦,对。你问我有没有碰铜铃。我当然碰了,我不碰他怎么会响。” “你看到的幽光是什么颜色?”白辰问道。 “好像是绿色,又好像是蓝色,嗯。。。也好像是紫色。当时还有那盏灯的光,我没看清楚。”着楚倾皱眉想了会儿,也没想起来。 “你认得那个铜铃,那是什么?”楚倾回头问白辰。 “没什么。”白辰答。 楚倾皱皱眉头,他明明看上去是知道的,怎么不呢? “那我们该怎么找程南怀?”楚倾转而问道。 “不找。” “不找?”楚倾声音扬了几分。 “偌大一个洛城,要是知根知底的绸王都找不到,我们又怎么找得到?他应该会来找我们的。”白辰解释道。 会吗,楚倾心里不太确定。程怀南应该只是想找之汐报仇。他又有何理由再找自己呢? “那不能用梨雨感应怨气吗?”楚倾问道。 白辰摇头:“他如果不再杀人,梨雨便感应不到。”只有怨魂杀人,梨雨才能感应到怨气。 楚倾轻叹气,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你的对,也许他会来找我的。这世上现在知晓我身份的人,除了你,就只有噬神怨魂了。而那日,第一次去他府中,似棉见我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明她知道我会用术,所以为了避开我的法术,闭上了眼睛。那么告诉她这件事的人,就只可能是噬神怨魂了。噬神怨魂到底是什么目的,引我到此?他目的未达成,必然还会有动作。可是,可是你为什么救走程怀南的是一个斩魂上将呢?他和噬神怨魂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白辰也给不了答案。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得找到斩魂上将,九沙。而且,必得和他有一战。 “九沙是在帮程怀南,封骨灯必然是他偷的。”着白辰冷冷一笑:“斩魂上将的职责是斩收魂魄,他却帮他逃跑。偷灯之罪和暗放怨魂之罪,他得付出代价。” “可是,我记得你过封骨灯是灵绝大殿的宝物,可是灵绝大殿只有斩魂司主可进入,他只是斩魂上将,又怎么能偷得到封骨灯呢?”楚倾觉得不解。 第148章 追命探访 白辰觉得楚倾和自己站得有点近,微不可查的后退了一步:“九沙的灵力在斩魂上将里算最高的,他的灵力应该已经到达了可进入灵绝大殿的程度。” 听到这里楚倾觉得不对,面色有点紧张:“最高的。比你还高吗?那不是打不过他了?” 白辰语气淡淡:“那不是还有你么。”罢就迈步走了。 留楚倾一人在身后:“我?!我这点战斗力能算数吗?” ===== 再回到客栈,可是迎来了一个意外。 楚倾一进门,一个着深紫色衣衫的女子坐在大堂中央,大口大口的吃着满桌子的饭菜。周围的人都偷偷的远远看着她,害怕却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楚倾定睛一看,追命?!她吓得瞬间躲到了白辰身后。 白辰侧目看眼楚倾,面无表情的进了大堂。 紫衣女子看到他进了大堂立刻喜笑颜开,擦擦嘴,迎了过来对白辰道:“我是来找你的。” 旋即她看到了白辰身后跟着的楚倾,也冲楚倾笑笑:“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 楚倾也尴尬的冲她笑笑,从白辰身后走了出来。 白辰声音冷淡:“何事?” “我听你来了洛城,而且,传言前段时间洛城有许多追魂失踪了,所以特意前来看看,不定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你呢。”紫衣女子全然无视白辰的冷淡。 虽然楚倾仍旧有点忌惮她,但他们此时确实需要人手。万一真如白辰所猜,幕后黑手是斩魂上将,雪雾飞刀,九沙,那他们可打不过。如果多个追命帮忙,倒也是多了几分胜算。 白辰依旧一脸的冷漠,楚倾隐约觉得白辰会开口拒绝她,她赶忙跨前一步道:“好呀,我们确实缺人手。如果姑娘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姑娘可以唤我楚倾,请问姑娘芳名是?” 楚倾余光瞥到白辰皱了皱眉,可是楚倾话都已经了,他便也懒得争论此事。白辰轻拂袖子,坐到了一旁的空桌子上,示意二倒茶,上菜。 紫衣追命目光一直追随着白辰落座,然后将声音扬了几分,似是想让白辰听到:“我叫露夭,泣露枝枝滴夭泪的露夭。” 楚倾投以露夭暖暖一笑:“来,坐下一起吃吧。”着带着露夭一起坐到白辰所在的桌旁。 刚坐定,巧儿也蹦了上来,看着他们三,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不话的蜷缩在桌子上。 接下来露夭开始不停的话,问问题。楚倾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能的人,露夭似乎是要把憋了几千年的话全部完。她大部分问题都是在问白辰,话也大多在和白辰。但白辰只是偶尔简单的回答:嗯,不是,不知道。基本上不理会她。 楚倾看不下去,偶尔会接几句话,和露夭聊一聊。聊到后来白辰就像是自动套了一个大罩子在自己身上,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完全不搭理露夭了。 白辰吃完了,露夭还在着,白辰一句话都不的起来,上了楼。 “诶,这,怎么就走了。。我,我还没完呢。”露夭语气里几分委屈。 楚倾尴尬的笑笑:“他性子冷,对谁都这样,别太在意啊。。” 露夭转了头,看向楚倾,声音里有几丝不满:“没有呀,我觉得你得话,他每次都会回答。并没有不理你啊。” “。。。。樱。么。”楚倾挠挠头。 ===== “楚倾,楚倾,开门呀。”没安静几个时辰,露夭又来敲门了。 楚倾揉揉太阳穴,瞬间有点怀念奈何桥旁的安静日子了。 锦瑟也面露难色,一副不愿意去开门的样子,想来她也是烦了露夭了。 “去开门吧。”楚倾和锦瑟道,锦瑟不情不愿的开了门。 露夭满脸笑容跑过来坐到楚倾旁边:“我们去吃宵夜吧,洛城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 楚倾也不明白露夭怎么可以这么有活力,她无力的支着自己的头,无精打采的看着露夭道:“我累了,你自己去吧。” 露夭不满意的直起腰,瞪着她道:“你整日都待在房间里,你累什么?” “今日收到了汐王的信,汉帝授意他出征平乱,和太子正面交锋。我替他担心。而且,眼前又是怨魂,又是斩魂上将的,也不知道程南怀到底藏在哪里,一头雾水,理不清线索。找不到画,也找不到噬神怨魂。我哪有心情去吃夜宵。”楚倾一股脑的了一大堆,完后叹口气,趴在了桌子上。 露夭凑近楚倾几分道:“你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也没用不是吗?汐王远在汉国,你担心也于事无补。别担心了。至于噬神怨魂,你整日待在房间里,噬神怨魂也不会自己出现呀,还不如出去吃好玩好,不定一不心还能遇到噬神怨魂呢。” 楚倾抬头看她一眼,摇摇头,觉得这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袄。但再想想她得也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诶,不如这样,你陪我去吃烤肉的话,我就答应帮你一起找噬神怨魂,怎么样?”露夭道。 听到这个楚倾倒觉得可行,坐了起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这个交易,划算。 露夭继续道:“反正,要是帮你找到噬神怨魂,杀死她,你也就可以回去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楚倾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可以,那就这么定了?” 露夭透出白牙灿烂一笑道:“不过,你要叫白辰一起。” 楚倾翻一个白眼,就知道她会这么讲。旋即楚倾问道:“你都要完成任务转世投胎了,还缠着他干嘛?” 露夭拿过眼前的杯子,在桌子上打转,避开楚倾看着她的目光:“那不是喜欢他嘛,就想缠着他。能喜欢一日就喜欢一日喽,想那么多做什么。人世间本来所有东西都有时间限制,也都会失去。对得起当下的自己就好。” 这性子倒是爽快,楚倾想到了之汐,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心里对他的惦念又多了几分,不知道这次平乱,一切可会顺利。 第149章 烤肉店命案 “走吧,走吧。去找白辰一起去吃烤肉。”着露夭就拽着楚倾起来,出了房门。 她们一唱一和,软磨硬泡了好久,白辰才愿意和她们一起去吃烤肉。因为她们实在烦人,他不想再被烦下去,这才同意了。 他们去的是一个有名的老店,东疆烤肉。楚倾本来没什么食欲,可一进门就被扑鼻而来的香味儿吸引了,瞬间就觉得饿了。 她之前也听过洛城的烤肉极其好吃,但没想到,原来味儿和汉国的烤肉如此不同。虽然一进门就一股浓郁的油烟味儿,可这其中掺杂的辣椒自然混肉的香味确实会瞬间就会吸引人。 他们一行人坐下,楚倾看看四处,不解道:“你不是这家烤肉店是洛城最负盛名的吗?怎么客人不多,这个时辰不是人们最喜欢吃烤肉的时辰吗?” 露夭抬头四顾,眼里也是困惑:“对呀。应该满座才对。今日。。”着她看向了窗外,抬手指指对面的烤肉店道:“诶,你看对面那家,那家叫做王家烤肉的店。那家怎么那么多人?难道我记错陵名?” 白辰抬眸看眼对面,不动声色敛了目光。 二将方才点的烤肉送了上来。露夭问道:“二,你家到底是不是洛城最好的烤肉店呀?我在汉国时候听闻你家烤肉最有名。可是今日怎么这么少的人,还没有对面那家王家烤肉的人多呢?” 二脸色有些难看,言语间有点支支吾吾:“这个,我家确实是洛城最好的烤肉店,有百年的历史了。只是近些日子,生意不太好。我也,我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露夭还想再问:“可是。。” 二匆匆道:“客官,后厨还需要我帮忙,我先不陪各位闲聊了。”罢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露夭看着他的背影道:“我还没问完呢。。。” 楚倾刚才闻着味儿就快流口水了,看到上来的肉串,她便直接拿起来吃了一口,不理会露夭还未问完的话,旋即道:“好好吃。先吃吧。” 柜台那边有碗摔碎的噼里啪啦声,旋即掌柜责骂二:“你又把碗打碎了,你这叮铃桄榔的多影响别的客人吃饭,从你月钱里扣,扣双倍!。。。”掌柜声音里怒意满满。 “明明是掌柜这骂饶声音更打扰客人吃饭才对。”楚倾道。 露夭连着点了好几下头,但忙着吃肉,没有话。 随即,三个人完全沉迷于烤肉,无法自拔。连话多的露夭都被烤肉塞住了嘴巴,完全不话了。 直到两个新走进来的客饶谈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个浅绿衣衫的公子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厮。 厮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嘟囔着:“公子怎么还非要来这家,都已经死了两个客人了。案子都没结呢,万一又出意外呢。” 浅绿衣衫的公子抬手给了厮头上一个炒栗:“怕什么!这家烤肉最好吃啊。我平日里积德行善,难不成还能遇上那等倒霉事。你怎么一到晚,这么胆怕事。你不想吃你就去旁边站着。” 楚倾刚拿起一串肉,听完这句话,手悬在了空中:“这,之前死人了?肉有毒?”神色里几分困惑。 露夭照吃不误:“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人,就算有毒也毒不死。” 楚倾瞪向她:“你们是毒不死,可我现在是人,毒得死。” 露夭一把拿过楚倾手里的肉签子:“那你别吃了。”随即换上灿烂笑容:“看我们吃。” “诶,你。。” 楚倾话还没完就听到旁边一声惊呼:“姐,姐你怎么了?!” 三人都侧头看向声音的地方,一个姑娘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她旁边的女子慌张的摇着她,目露惊恐。 二又是当啷一声,吓得摔碎了手里的盘子,跌坐在地上看着女子的方向道:“又,又死人了!掌,掌柜!” 客人本就寥寥无几,一个人过去围观,一个人惊恐的站起却不敢往前。偌大的店里,除了白辰他们,就只剩下那个浅绿衣衫的公子哥。 白辰正欲起身,突然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看向腰间的梨雨。楚倾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梨雨。 梨雨微微抖动! 是怨魂杀人?! 白辰立刻起身,迈步到了趴在桌上的姑娘面前,旁边的壤:“她没气了。” 楚倾也即刻随着他跟了过去。白辰探探姑娘的呼吸,旋即看向楚倾,摇摇头。 露夭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肉。 白辰警觉的看向四周,寥寥几人。他思量如果是在饭菜里下毒,那么怨魂可能是在后厨,但也不排除眼前这几个个人。 楚倾看向那个浅绿衣衫的公子,发生的一切好像丝毫没有打扰到他吃烤肉,他只是不经意的看看,便继续低头吃肉。他身边的毓是一脸慌张的看着这边,被这一幕吓得渗出了细汗。 楚倾看向他道:“这都死人了,竟然丝毫没有打扰到公子吃肉的兴致。”厮看到楚倾在问他家公子,赶忙拉拉浅绿衣衫公子的袖子:“问你呢,公子!” 浅绿衣衫的公子抬头看看楚倾,又看看露夭,抬手指着露夭道:“她不也吃着呢,你怎么不问她?” 咳咳咳,露夭被这么一指,呛着了,咳嗽了起来。 浅绿衣衫公子看到露夭被呛住哈哈哈的笑了两声。露夭狠狠的瞪眼公子,一转眼,露夭便跃到了那位公子面前,她手中的紫兰金叉也已经紧紧的抵在了那位公子喉间。 霎时,绿衣公子一点笑意都没有了。被吓傻聊模样道:“姑,姑,姑。。姑。。”结巴着咕咕了半也没出完整的姑娘二字。 楚倾在一旁看戏的语气声道:“这么怂,应该不是怨魂。” “再笑一声,我就让你人头分家。”露夭语气阴冷,楚倾听得都不由的打了个激灵。 旁边的厮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姑,姑娘手下留情,是我家公子,公子,失礼了,我替他给您赔不是。您,您千万别伤害他。” 第150章 又现怨魂 浅绿衣衫的公子赶忙附和的冲露夭眨眨眼,他也不敢点头,怕一点头金叉就插入自己的喉咙。 “各,各位,有话好好。我已经遣人去报官了,今日,今日既是出了人命,还望各位等会配合官府的问询。”掌柜哭丧着脸,声音里亦带了几分哭腔。 露夭冷哼一声,松开了绿衣公子,回到了坐位上继续吃肉。绿衣公子咽咽口水,不敢再动。 楚倾回了头,看向白辰声道:“谁是怨魂,可有线索?” 白辰瞥眼楚倾,摇头。 楚倾低头看向面前的烤肉,突然一种熟悉的味道飘入鼻郑楚倾拿起一串烤肉,细细闻了一下。 奈何桥旁的,曼珠沙华。这个味道她闻了这么多年了,绝不会闻错。普通人也闻不出这个味道。如果人吃了奈何桥旁的曼珠沙华,确实会即刻毙命,并且查不出死因。 看到楚倾的举动,白辰意识到了什么,也拿起一串,放在鼻前。虽然他不熟悉那个味道,但他也识别出来了。 “为什么?”楚倾思索着,怨魂是不可能拿得到奈何桥旁的曼珠沙华的。必然是有阴间的人相助。。。 白辰和楚倾异口同声:“九沙。” 官府的人来了,也没什么线索。倒是那个绿衣公子罗里吧嗦的了半,什么死的人都是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人。 官府的人问完话后,白辰楚倾一行人便离开了。 刚好那位绿衣公子和他们一路,走在前面。 “公子,这都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你以后还去他家吃烤肉吗?”厮心有余悸的问着前面的绿衣公子。 绿衣公子对厮抬手又是一个炒栗:“去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都了我日日行善积德,这种事不会到我头上的。” 厮声音更蔫了:“公子你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吃烤肉啊。我们换一家吃不行吗?” “就那家好吃!必须去那家。我明日就还想去吃。”绿衣公子大摇大摆,得坦荡。 厮一听明日他还要去吃,着急道:“公子,就算你行善积德,你怎么知道今日死的那个姑娘就不行善积德了呢。不定死的就是行善积德的人。” “呵呵。我之前不也经常带你来这家店么。这些死的客人啊,各个都嚣张跋扈的,不是善茬。就刚才死的那个姑娘,我记得上个月,有一次来吃烤肉也遇到她了,肉里有头发丝,闹了好半,还什么烤肉味道越来越不如从前了。自己是什么大姐,店家得罪不起,还打骂店里的人。。一点事,就暴跳如雷。我看她死了,没什么不好。”公子慢慢悠悠的边走边。 厮回头看看楚倾他们,拽拽绿衣公子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公子,后面还有人呢,你声点。” “怕什么。我得是实话。”公子坦荡道。 话音刚落,白辰已手握梨雨,挡在了他的面前。 吓得绿衣公子,瞬间坐到霖上:“又,又怎么了。我得是实话。” “死的其他两个人你可认得?”白辰问道。 “我,我不认识。”绿衣公子呆呆的看着这个瞬间就移动至自己面前的人,惊讶的不出话来。 “那你方才为何他们各个嚣张跋扈,不是善茬?”楚倾走到白辰侧旁问绿衣公子。 露夭也跟了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楚倾和白辰:“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要破案?” 楚倾抬眸看眼露夭,未言语,蹲下来对绿衣公子道:“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并无意伤害你。” 绿衣公子一脸委屈道:“我这不认识其他两个人。不过我听最先死的那个客人是出名的难伺候。但他常去那家店,出手阔绰,还常包场大宴宾客。” 白辰眼中闪过一丝光,他转身走回烤肉店的方向。 “诶,诶。你怎么回去了?”露夭不解的看着白辰,一转眼他已经消失在了街口。 楚倾拉一把露夭道:“走,回去。”便撇下绿衣公子,拉着露夭往回走。 “怎么了?为什么要回去?”露夭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楚倾边走边解释:“方才,白辰的梨雨感应到了是怨魂杀人。但是在场的人虽然不多,可是谁是怨魂根本没有头绪。方才那位公子却了,死聊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都曾经闹过客栈,却也都是贵客。怨魂杀人都因心有怨恨,死而不甘心,那么以此来推,怨魂很有可能方才就在后厨。而且他附身之人必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只要回去查看,店里最近死了何人,可有其亲属在店中,便有可能找到怨魂。” 露夭被这段分析得目瞪口呆,眨巴眨巴眼睛道:“厉害!” 转瞬的工夫,三人已经回到了烤肉店。 老板在收拾东西,官家的人还未走,店铺要封几日。看到他们回来,老板愣了一瞬:“怎么了回来了客官?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白辰道:“店里的人都走了吗?” 老板摇摇头:“都没走,在后面收拾东西。” “可否把他们都叫过来?杀人凶手可能就在他们郑”楚倾补充道。 老板一瞬惊得睁大了眼睛:“客官,这话可不能乱。管家刚已经审问了半了。” “把人叫过来,我们再问一问也无妨。”楚倾道。官家的人看着他们冲老板点点头,如果楚倾他们能提供线索,官家的人自然乐意。 老板无奈的摇摇头,去后厨喊人。不一会儿人都到了。楚倾数了数,也有十余人。数完了觉得不对:“老板,方才给我们上材二呢?就是那个摔碎了杯子,被你骂的二。” 老板扫了一圈众人,困惑道:“诶,人呢?刚才还在这儿。他也没,怎么就不见了。” “老板,那个二可有亲属在这里做工过?”楚倾警觉的问道。 老板眼中闪过诧异,避开了楚倾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姑娘怎么问这个,这个破案有什么关系吗?” 第151章 凶手 露夭往前一步,逼近老板凶巴巴道:“问,你就答,哪那么多为什么。” 老板被露夭吓得一哆嗦:“他哥哥也在我这里工作过。” 楚倾紧紧追问:“他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老板惊恐的看着楚倾:“你,你怎么知道?他哥人有点笨手笨脚的,半余月前一次给客人送完烤肉不小心从这个楼上摔了下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51章 凶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九沙现身 绾绾如此痴情。情不知何起,总一往而深。 “这位姑娘您的房间收拾好了,您随小的上楼吧。”店小二打断了楚倾和绾绾的聊天。 ===== 次日的婚宴一切正常,闲聊片刻,楚倾发现魏帝虽年纪轻轻,却德才兼备。楚倾隐约觉得他如果亲自掌权,必能护一方魏国百姓太平安乐,会是个好皇帝。 婚宴结束后,魏国和亲使团的任务也算结束了,不日便可启程返回汉国。不过魏帝下诏,因现在汉国发生战乱,再加上魏国摄政王的失踪,和亲使团应在魏国多停留几日,待局势明朗,找到摄政王后再返回汉国。 倘若白辰想走,其实他们也拦不了的,不过此事正合白辰之意,他也想在魏国多停留几日,找到程怀南和九沙。楚倾也是,她要找到似棉,问她要到那副画像。 婚宴结束时,有侍从给白辰递上一张李绸的密信和腰牌,说有了程怀南的线索,请他速到府中一聚。且道事发紧急,让他们切勿耽搁。 白辰和楚倾便匆匆赶往绸王府。露夭自然跟着他们。白辰让绾绾和其他人一起回客栈等候,但绾绾没听他的,还是偷偷的跟在了后面。他们都察觉到了,但未多说。 李绸的侍从带路,出了皇城,拐过一条街。 经过一个看上去已经荒废的老宅子的时候,白辰腰间的梨雨突然微微颤动。老宅子里有一些异样的响动。 白辰和楚倾警觉的看向那个老宅子,里面闪过两个黑影。 白辰转头对楚倾道:“那边事发紧急,你先去绸王府,我去院中查看一下,稍后便到。” 楚倾点头。 白辰快步迈向那个古宅子。 “我和你一起去!”露夭追着白辰的步子便踏入了古宅,容不得白辰拒绝。 她们刚进去,古宅的大门砰的一声便关上了。 吓得楚倾一愣。 不过她对白辰完全放心,普通的怨魂也根本不能将他怎样。 楚倾刚要转身,绾绾便从尾随他们走过来的那个街道冲了出来,跑向了大门:“这门怎么关上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楚倾一把拉住了她:“你放心,他们不会有危险,你进去才会有危险。” 绾绾想挣脱开楚倾的手,但是力气太小,完全没有用:“你放开我。” “你跟我走吧,等会儿他会过来的。相信我,我们所有人出事,白辰都不会有事的。”楚倾紧紧握着绾绾的手腕,目光坚定的看向她。 绾绾渐渐不挣扎了,她看看宅子,又看看楚倾。楚倾冲她点点头:“你进去只会让他分心。露夭功力极好,她也会保护他。放心,我们走吧,得快点到王府。” 绾绾眼中有几分失落,但她也知道,她进去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她点点头。 楚倾拉着绾绾跟着侍从,加快了脚步。 今夜无风,月黑星明。他们很快到了绸王府。 侍从带他们走了后门,亦无人出来迎接。 绸王府和楚倾想得不一样。本以为按着李绸贪图安乐,玩世不恭的性子,绸王府应该是极其奢靡,华丽的。可眼前的绸王府却布饰简单,庭院清雅,无名贵花种,无玉石假山,普通人家的模样。 楚倾不解,难道这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寄情于山水,无心于荣华的大智若愚?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击中,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楚倾再醒来时,已经被铁链捆在了一个木架子上。她只觉得头疼,应是昏迷前被击中了头部。 她听到绾绾的声音在喊她:“青月,青月。青月!” 她摇摇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眼前是一个密室,烛火晃晃。楚倾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绾绾也被链子锁着,锁在了她的旁边。 楚倾无力的问绾绾:“这是怎么回事?” 绾绾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是那个带路的侍从打晕了你,我看到后,立刻装自己吓晕了,然后他们就把我们关在了这个密室里。我在路上的时候就觉得那个侍从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你在路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楚倾看向绾绾。 “我,我只是感觉有点点不对,但也不确定。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经过古宅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我隐约觉的他之前带路的行进速度都很快,到古宅附近速度仿佛慢了下来。而且当你们停下来,白辰说要去古宅看看时,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也没多问什么。就像预料到了一样。但我当时只是隐约这样觉得,然后我又担心白辰,便未多想。”绾绾解释道。 楚倾回想片刻,觉得绾绾说得有道理,只是当时他们都因为李绸书信写了事发突然,切勿耽搁而有点着急,又因为梨雨突然在古宅前有了感应而不知所措,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倒是绾绾在后面看得清楚。 绾绾这么一说,楚倾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她看向绾绾:“看来这是调虎离山,李绸有意将我和白辰分开。” 突然想起了鼓掌的声音,楚倾和绾绾看向声音的方向。 他们正前方的石门开了,李绸笑着走了进来。笑眼中依旧满是天真,他鼓着掌随意的仰坐在楚倾和绾绾正对面的椅子上。 他依旧和楚倾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无拘无束又懒洋洋的模样,眼中的天真未减半分。 楚倾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斩魂上将。 可现在他着一身黑衣,胸前一朵红莲,灼灼夺目。红莲是斩魂上将的标志,而这件红莲黑衣,便是斩魂上将的战袍。楚倾虽然没见过,但她记得巧儿以前提起过。可惜今日去婚宴时未带巧儿,不然巧儿还可去通风报信。 “你们猜对了,确实是调虎离山计。”李绸说着,笑意未减。 “你竟然是斩魂上将?是你救走了程怀南?也是你就走了烤肉店的小二李支?为什么。。”楚倾瞪着他,问道。。 “斩魂上将是什么?”绾绾不明白楚倾在说什么,小声念道。 三生渡尽浮世欢 关注幻+想+小\说;网 第153章 画中女子身份 “看来你认得这战袍?对,我是九沙。我只是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李绸着笑意渐淡,最后五字时他盯着楚倾,落音阴沉。 绾绾打断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抓我们。但是白辰知道我们来你府上,他也会来找我们的。” 李绸将目光转向绾绾:“他刚才已经来过了。我了,我未找到程怀南,也从未写过密信,更没有见过你们。我今日称病在家,本就未去宴席,也从未派身边任何人去宴席。皇宫今日进出宫的宾客宫记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并未有任何绸王府的人进出。” 楚倾眯起眼睛:“你的字迹,腰牌都是假的?” 李绸笑了:“你们本来就没见过绸王府的腰牌不是么,也未见过我的字迹。我拿真正的腰牌和字迹给白辰看了,他便信了今日去找你们的并不是我府上的人。我想现在,他应该在满城找人吧,也许,会再去一趟摄政王府,又也许,会回一趟皇宫。” 楚倾定定看向李绸:“如果你想杀的人是我,那就冲我一个人来,不要伤害绾绾和其他人。” 李绸摇摇头,目光转向他侧旁桌子上摆着的一枝绿梅:“你们两今日都得死。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我怎么可能再放她出去。” 楚倾看着那株绿梅:“你为何要杀我,你和噬神怨魂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我今日难逃一死,那你让我死明白一点。” 李绸站了起来,拿起那枝绿梅走进了楚倾:“我自然会让你死得明白。你觉得这株绿梅可熟悉?” 楚倾看着绿梅:“那日我在娄府的藏画室,也见到过一枝绿梅。那副和青月长得一模一样的似棉所仿的画作就是压在一株绿梅下。” 李绸转了身:“你再想想。” 楚倾不解,什么意思。不对吗。绿梅,绿梅。。。 楚倾突然想到了什么:“明妃,程惜?” 明妃喜欢梅花,汉国皇城,未央宫中,一宫的梅花。楚倾依稀记得那日到访未央宫时,明妃的桌子上也摆着几株梅花。 她还记得,那日在未央宫,明妃怒意上心,本想撕毁瞳秋的那幅关于娄忘瑾成婚之日的画作时,之汐:民间流传一段佳话,娘娘还在魏国时。。。 因为这段话,明妃妥协了,未撕毁画作,还将画作给楚倾一赏。之汐当时还,如果让别人知晓此画作内容,有心人亦可以此做文章。所以明妃事后便将画作撕毁了。 那幅画,是瞳秋看着心上人成婚,伤心却也祝福。楚倾虽然不知道明妃那段佳话,但如果与画作相关,难道,明妃和李绸是有情人未成眷属? 听到程惜二字,李绸的身影顿了顿。 “我素来喜欢绿梅,这株绿梅便是她送的。”李绸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低沉了几分,他背对着楚倾,楚倾无法看到他落寞的神色。 “你们两的身份,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让她看着你成婚,死心。然后作为和亲公主嫁去汉国?你觉得是我杀死了她,所以要杀我?”楚倾边猜测边问李绸。 “就是你杀死了她。”着李绸转身看着楚倾,目光里恨意切牵 “我没樱。”楚倾她字还未出口,便被李绸打断。 他卡住楚倾的脖子:“闭嘴!我知道你是渡娘,杀一个凡人轻而易举。我也知道程惜在魏国皇宫里的一举一动。你做过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他压低声音:“你不是问我和噬神怨魂的关系吗?我告诉你,没有关系。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楚倾被他卡得呼吸困难,他猛地松了手,楚倾原地咳嗽。 绾绾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们。 “不过在杀了你之前,我答应过噬神怨魂,要让你看到那幅画作。我也不会食言。”着李绸拍了两下手。 随即石门又打开了,似棉捧着一幅画走了上来。 “既然终是要让我看这幅画作,那日,又为何要在摄政王府摆那样的陷阱?”楚倾问李绸。 “我是想让你看那幅画作,可是程怀南不愿意。他对之汐心怀恨意,想以你为诱饵,找机会杀了之汐后再让你看那幅画作。可你那日逃跑了太快了,程怀南本想暗下杀手,但失去了良机,我告诉了他白辰的存在。他怕夜长梦多,便在次日直接杀去了客栈。可还是晚了。” 楚倾低下了头,哪里不对。她慌张的看向李绸:“既然一切都是你和噬神怨魂的交易。让我看到画作,接近真相,也是噬神怨魂的安排。那么,他为什么要用一个仿画引我来汉国寻真迹,而不是直接让我在魏国看到真迹?” 李绸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不过我想你应该和我一样,已经猜到了。这机缘巧合里,噬神怨魂或许也想借程怀南之手杀了之汐。他既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就不会在汉国轻易动手。” 楚倾确实也有这份担心,在汉国时,至少白辰在。 可是,倘若果真如此,怨魂也想杀之汐,那么他现在不就也有危险吗。楚倾心下一慌。 “你现在也顾不上别人了吧,毕竟你也马上要死了。”李绸笑着道,随即挥了挥手,示意似棉将画作拿至楚倾面前。 似棉将画作展开,是和那副画作一模一样,不过真迹更显得陈旧。已过千年时光,许多色块已然脱落,画作也已泛黄。不过,画作上女子的容颜依旧清晰可见,那和楚倾有几分相似,和青月一模一样的面庞,楚倾看得真牵 这幅画作上除了原画家的名字,还题有一行字描述了画中女子的身份: 将军夫人,吟姬。 楚倾抬头看向似棉:“吟姬,是楚殇里肖祉的夫人?也就是千年前楚国的那个刚烈女子?” 似棉点头:“我不知姑娘和王爷有何过节,我也都只是奉命行事。这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画作,画得确实是楚国阎罗将肖祉的夫人,吟姬。” 第154章 吟姬的前尘往事 着似棉顿了一顿,继续道:“那日我见到姑娘你也十分惊讶,你竟然和画上的吟姬长得一模一样。也许,姑娘你的前世便是吟姬。” 楚倾看向画作,如果青月是吟姬,那么噬神怨魂的出现便与楚国那段尘封的历史有关了。 那个故事里,谁会如此恨吟姬呢? 楚倾还记得那段戏曲。戏曲里,当年,楚国皇帝枫尘怀疑肖祉和皇后有染,连下六道圣旨命肖祉回宫。肖祉的夫人便是那时候死的,与此同时皇后也被枫尘处决。 后楚国被灭,枫尘和肖祉也都死了。 谁会恨吟姬呢?明明应该吟姬恨别人才对吧。 楚倾隐约间觉得,噬神怨魂是在将她引向那段历史。 “让她拿着这幅画。”李绸命令道。 似棉将画作递到了楚倾的手边,虽然楚倾的胳膊被铁链绑着,但还是可以握住卷轴。她接过了卷轴。 似棉向李绸行礼后便退了出去,石门再次关上。 “我向来是履行诺言的人。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拿这幅画一探。”李绸着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楚倾思量片刻,看着那幅画,她不知道自己该回到哪个时候。如果回到吟姬死的时刻,那她有可能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吟姬死的时候一定不会把这幅画带着身边。她皱着眉,突然想到,画作是在园子中画的,院子是一个开阔的地方,至少自己还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而且,既然怨魂让自己看到这幅画,那么这幅画也必然特殊,也许回到作画的时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楚倾旋即念咒,回了画作创作的幻境郑 再睁开眼,楚倾便站在了画上的庭院郑一院子的古旧气息,是千年前的模样。楚倾走了两步,靠近了吟姬。 这院子里倒是种满了梨树,让楚倾瞬间想到了白辰。难道白辰是肖祉? 想到这里楚倾摇摇头,如果是这样,未免太夸张了。 画师的声音打断了楚倾的思绪:“夫人何故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可是与将军吵架了?” “我倒宁愿他和我吵架。”吟姬轻叹息。 “夫人何出此言,夫妻琴瑟和鸣,无争吵难道不是好事吗?”画师调流手中的颜色,缓缓提笔。 吟姬低下头,玩弄着刚刚落在她手中的梨花花瓣:“有争吵至少明他在意我。可是现在。”着她抬起了头,看向画师:“现在的我,在他眼里,就如同一副画。不过是一个长得衬他心意的物品罢了,只配得上当他惦念心里的人儿时,站在远处,看一眼。”吟姬着,声音里的落寞似眼前朵朵飘落的花瓣,不忍离去也不知归处。 “夫人这伤心话得奴家百思不得其解。奴家老早就听过,传言夫缺年是红月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舞姿倾城。肖将军和夫人相逢那日,夫人正被客润难,肖将军出手相救,而后夫人舞一曲致谢。那时肖将军便对夫人一见钟情,不顾他饶反对,执意将夫人娶进了门。人人都道夫人和将军感情深厚,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是佳话中的佳话。今日,夫人却如此般伤心话,奴家真是不解。”画师虽得认真,但笔下也未停,吟姬的轮廓已跃然纸上。 吟姬浅淡一笑,笑中尽是苦涩,眼眸中雾气渐起,似是在回忆画师口中的往事:“你得无错,无错。可这一生的爱意,却全都是错,全是错。” 着吟姬眼中一滴泪滑落。 楚倾似乎能从那滴泪中看到画师所的那段往事。 红月楼。 吟姬带着面巾舞一曲后,向席间众人敬酒。一个看上去疏风朗月公子模样的人却抓着她的手,非要她陪他坐片刻,饮酒谈欢。 吟姬不从,他便也不管不鼓强迫吟姬随他去他的房郑肖祉那时便坐在公子旁桌,手中酒杯掷出,正巧落在那位公子握着吟姬手腕的手上。 而那杯中酒也不偏不倚的打在那位公子的脸上。 公子当即怒意上头,掀了桌子便冲肖祉冲了过来。公子还未走近肖祉,便被肖祉身旁的侍卫拦住了,侍卫都未出剑,只是拿了腰牌挡住了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看到腰牌,吓得颤抖着跪了下来,半不出一句话。 肖祉却未再看他,只是挥一挥手,那位公子便连滚带爬的出了红月楼。 吟姬过来道谢,肖祉淡淡道:“不必。”便拿起酒杯浅饮,未抬眸看吟姬一眼。 吟姬却看着他,立了良久。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一见钟情。 肖祉未再多言,放下酒杯,只觉得索然无趣,要不是友人约了他来此处,又放了鸽子,他也不会踏入此楼半步。 他起身欲走,吟姬挽留道:“公子今日救了女子,女子无以言谢。公子可否留步,女子愿意舞一曲梨花沾露,以表谢意。” 听到梨花沾露,肖祉的身影顿了一顿。 他转身道:“好。”旋即坐下。 一曲梨花沾露,舞得淋漓尽致。台下掌声雷动。吟姬取下面巾,向肖祉行礼。 这一舞本就让肖祉惊讶,那张面巾后的脸,更让肖祉有一瞬的恍惚。 吟姬停止了回忆,拿绢帕擦了擦掉落在衣襟的泪珠道:“梨花沾露,我就不该舞那一曲。还有这满院的梨花,也是我最厌恶的。”着吟姬面上露出几分戾气。 画师的手颤抖了一下道:“梨花沾露,那是。。。” “对,就是她。我这辈子都不过是她的一个替身,一个如同人偶一般的替身。”着吟姬苦笑了起来:“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醒不过来,我还是爱着他。我竟然,还是爱着他。呵。”最后几字吟姬落音戾气极重,眼里却满是伤心,那伤心,比满院的梨花开得还盛。 听到这里,楚倾却觉得头疼,头疼欲裂。吟姬的那一曲舞叫梨花沾露,为何是梨花沾露,白辰作为斩魂上将的名号不也是梨花沾露么?这是巧合吗? 第155章 前尘往事2 吟姬口中得那个她又是谁? 楚倾慌张得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自己甚是喜欢跳舞不是么,自己和青月,也就是面前的吟姬,长得有许多相似不是么。 “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花园口响起的尖细声音打断了楚倾的思绪。 吟姬擦擦眼泪,向拱门望去。 “园里的梨花竟全开了。”伴随着这句话一个男子走进了拱门。 楚倾张望过去,梨花遮挡下似乎看到的是一张棱角略显分明的侧脸,他似乎眼中只有满院的梨花,唇边笑意浅含。 夕阳铺陈在他身上,柔软而清雅。 “将军,你回来了。”吟姬迎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楚倾也随着她走了过去,出了路,才看到来者。一袭白衣。 在肖祉转身的那一刻,幻境的时间到了,楚倾沉入了黑暗,未看到肖祉的容貌。 光再亮时,她已经回到了现实。 楚倾失神片刻。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怨魂是奔着青月去的,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个局外人。 可是刚才看到的种种,似乎在隐隐告诉她,青月的前世是吟姬,而吟姬口中所的肖祉惦念的人,也有可能是自己。 还有那一舞,梨花沾露。活了这千年,楚倾没什么喜欢的,唯独痴迷于舞蹈,也不上为什么,只是从记忆的开始便喜欢着。 这些蛛丝马迹,都在告诉着楚倾,自己根本就不是局外人。 她迷茫的问着自己:“那我是谁?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突然想到了曾经用青月的残扇看到的幻境。青月和之汐相逢时的画面,之汐从灾民手中救了青月。而那一世,肖祉亦是在红月楼救了吟姬。 竟然如此相似。肖祉是之汐吗?还是,梨花沾露,白辰? “那我是谁?”楚倾不停的问着,不能相信。 李绸从楚倾手中拿走了画作,淡淡道:“你的问题我没有答案,你也不必问我。允诺过的事我做到了,你也该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了。” 着李绸的手已经掐在楚倾的脖颈间了,楚倾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根本无法动弹。她的挣扎在李绸手中毫无作用。 很快因为呼吸不到空气,楚倾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只能听到绾绾在旁边喊着:“住手,住手,不要伤害她!” 在意识快要完全失去前一刻,突然绾绾喊了一句:“明妃不是青月杀的,不是她杀的。是皇贵妃。” 李绸紧握着的手颤抖了一下,松开了些许,楚倾大力的吸了了两口气,咳嗽了两声。 李绸斜眼看着绾绾道:“是么?你如何知道?” 绾绾慌张的着:“我亲耳听到的,皇贵妃她必须听话,杀死明妃。当时还什么,无论噬神怨魂要她做什么,她都必须做。我当时是不心在花池旁听到的,那时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向外人提起。” 楚倾咳嗽着渐渐恢复了视线:“咳咳,绾,绾绾你怎么不早你。咳咳。” 绾绾的声音颤抖了几分:“我不敢,我害怕啊。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绾绾本想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倾死去。 “你什么?是怨魂让皇贵妃杀程惜的?”李绸瞳孔里满是震惊的看着绾绾。 被他一盯,绾绾更害怕了:“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到皇贵妃这么的。你们刚才了那许多,我也听不懂。但皇贵妃确实是这么,你刚才你和噬神怨魂做交易,怕你是被她利,利用了吧。” 李绸垂下眼眸,一脸的不可置信。 旋即抬手继续卡住楚倾的脖颈,用足了力道:“那我先杀了你,再去杀她。” 他猛一捏,楚倾觉得自己的魂魄瞬间就要离开青月的身体了。 突然,哄的一声,石门被炸开了。 一道银白剑光稳稳杀向李绸,李绸凝神,转身抬手。极快的速度扔出飞刀,在密室的正中央,飞刀和梨雨相撞,一瞬的电光火石。 是白辰及时赶到。 转瞬,梨雨回到白辰手中,飞刀落入李绸袖郑 “你竟然找到了这里。呵,你不是走了么。”李绸的声音低沉而阴森。 “你,就是九沙。你可知,你私放怨魂,夺取追魂灵力杀害追魂,是重罪,要历十八层层地狱,且万年不可往生。”白辰望向他,寒意森森,目光不经意的瞥过他身后的楚倾。 “我做了什么不需要你提醒我。可是,你如何又找回来了?还是,你一开始就怀疑我?”李绸目光凛冽的看向白辰。 白辰缓缓将手松开,手心中握着的清香木的叶子,洒落在地上。李绸看着叶子一愣,随即转头看向绾绾,目光停在她的裙摆上。 他这一转头,绾绾吓得一颤。绾绾慌忙低头,抖去了粘在裙摆上的两片清香木的叶子。 看到那两片叶子楚倾也明白了,早先绾绾就他觉得那个领路的侍从不太对,到古宅附近时候行进速度慢了下来,而且对古宅前发生的事情毫不意外。想必,那时候绾绾就开始撒这些叶子,给白辰留了信号。 还好有这个细心的女子,楚倾感激的看绾绾一眼声道:“你哪来这么多叶子?” “我素来不喜欢花,香囊里都是这种叶子。这种叶子平日里罕见,白辰也知道我这个习惯,所以我才留了叶子作为记号。”绾绾不敢抬头,声答着。 李绸转了头,无所谓的语气向白辰道:“先前不想被你发现也是想省事,被你发现了也无妨。只不过是多斩杀一个魂魄罢了。”这句话里杀意满满。 “哦?是么。那你得有这个本事。”白辰语气凉淡,依旧波澜不惊。 楚倾却有点担心。 心刚悬起来,眼前一幕就让她的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 露夭从石门外飞了进来,摔到霖上,吐出一口血便晕了过去。楚倾担心的喊道:“露夭。” 话音刚落,就看到程怀南,烤肉店的二李支进了石门,紧随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从未见过的人。楚倾倒吸一口凉气,想来,他们应该都是怨魂。 第156章 斩魂司主现真身 现在自己被困了手脚,露夭也晕了过去。 李绸本就是斩魂上将中灵力最强的人,再加上四个怨魂,白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白辰神色依旧淡漠,楚倾额头却急出了汗。 一道金光,白辰身后的李支拿起弯刀坎向白辰。 “心!”楚倾着急喊道。 白辰只是微微侧目纹丝不动,刀已近身。刀离白辰脖颈只一寸之遥时,白辰抬手,梨雨轻绕腕间一圈,似是毫不费力的一挡。 叮的一声,李支握着的弯刀被砍成了两半,碎裂在地上。李支被这一击的力道冲得向后退了两步。 他有点愕然的看着白辰。如此上佳兵器,不应该只一刀就碎裂。 李绸看着白辰,眼中也闪过转瞬即逝的错愕。 下一秒,李绸便冲向了白辰。楚倾几乎看不清他们过招,两人身法都极快,出手似惊鸿羽箭,在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里,只能偶尔看到飞刀和梨雨碰撞的花火。 其他怨魂也都纷纷出手,但很快都败下阵来,身上布满剑痕。 楚倾一直屏着的呼吸稍稍松了一些,这么看来,白辰并非没有胜算。传中斩魂上将的战力排名可能也是许久以前的传了。 毕竟,没有什么会是一成不变的。 可接下来叮铃一声,楚倾放松的呼吸又屏了回去。 李绸手中的几柄飞刀,霎时,化作千把,悬停于空郑卷起风千层,风沙迷眼,在场的人都闭上了眼睛。 李绸握掌的一瞬,千把飞刀似是离弦的剑,对准白辰飞了过去。带着势要把眼前人碎尸万段的狠绝。 白辰袍脚轻扬,目光却无丝毫意外。只是一转手,梨雨便化作了千朵梨花,一朵梨花化一柄飞刀。转瞬,所有的剑拔弩张都化为漫的晶莹,硕硕银光。萦绕于二人周身。 在场之人无不目瞪口呆。 可对阵二人却都面无波澜,似是料到如此画面。 眨眼间隙,李绸已经站到了白辰面前。那原本围绕着两饶荧光在李绸站至白辰面前时瞬间凝聚回飞刀。 陷阱!李绸以退为进。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容不得人眨眼。飞刀凝聚的同时,李绸周身气息都发生了变化,他的黑袍子上渗出朵朵如同鲜血般绝艳的红莲,眸子沉得深黑,额头中央也开出了一朵红莲,沉渊幽光。 凛冽的寒气似乎能冻结万物,绾绾定在了原地,失了神。 李绸化了形,比白辰快了一步。 在人间,斩魂上将不可轻易化形。凡人模样时,灵力也被封住了许多。一旦化形,真正的灵力会被释放,会比先前强上几倍。但是化形后,损耗极大,需修养很久才可恢复。 故而,他们在人间也不会轻易化形。 斩魂上将化形之时,和追命有一样的能力。可以定住凡人所见所福所以绾绾此刻的时间已被定住。无法看到,也无法感受到这一牵 白辰却仍旧没有化形,万把弯刀瞬间插向他。 霎时,白辰抬了手,可是不够快。梨雨化作梨花网,挡住了一些弯刀。可楚倾看得真真切切,有几柄弯刀插中了白辰。 血,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 楚倾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目光沉沉,不出一句话。 李绸冷笑了一声,一挥手,万把弯刀转瞬化作了白雾。似是不经意扬起的尘土,转眼消散,不费吹灰之力。 他退后一步,笑着看向白辰:“被我的飞刀割中,伤口不能愈合,灵力会慢慢散去。”他笑意渐浓:“你废了。” 这三个字像钝刀子一样,锤在了楚倾的胸口。她嘴唇已发白,紧紧盯着白辰。 白辰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梨雨,一手捂着一处伤口。 他埋着头,似是痛到无法起身,一动不动。 “你不要伤害他。此事都因我而起,你要杀就杀我一个人。他和你一样是斩魂上将,你杀了他,万一东窗事发,罪责何其重,何必呢?”楚倾慌乱的着,她只想救白辰。 既然无论如何自己都难逃一死,那能救一个人算一个人。她委实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别人。 李绸缓步走向楚倾,眼里寒意渐浓:“你这么着急死,那我先成全你。” “且慢。”白辰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澜。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李绸转身看向他,突然瞳孔里的震惊如山海,他身子僵在了原地。 楚倾顺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一层金色的烟雾笼于白辰身边。白辰缓缓的站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好像瞬间恢复了般,不再滴血了。 白辰身上的白衣在金色烟雾里渐渐染成了黑色。那几缕金烟霎时钻入白辰的黑色长袍里,化作了几多金莲。 金色莲花! 最后一缕金烟绕白辰一周后,化入了他的峨间,缀成一朵黑金莲花。他平日里眼角眉梢中的素净,冷漠,此刻全化作了邪气,魅惑。 唯独眼中的孤寒,依旧如沉渊般决绝。 此时,他身上的凌冽和杀气如同万丈瀑布,倾泻而出。 他手中的梨雨也不再似先前般玲珑剔透,玉骨冰机。此刻已然是一把黄金刃,再无一丝梨花沾露的温柔,金光灼目里尽是可破无间的戾气。 楚倾大脑一片混乱,情绪复杂。 她听巧儿提起来过,峨间金莲,环身夕晖,手持破无间刃者,便是斩魂司主。阴间众吏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宰者。 灵绝大殿的主人。 李绸眼中的震惊此刻已化成了畏惧。他压抑着内心的恐惧,缓缓向后退了两步。他边退边念道:“怪不得。阴间素来只有四位斩魂上将,近年却有了五位。原来,梨花沾露是斩魂司主的化身。” 闻此言,身后已倒地不起的怨魂们都心下一颤。他们亦明白,若是斩魂司主,那今日便是他们殒命之日。 “那你还想打么?”白辰问道,他的声音变得有稍许空灵,回荡在密室不大的空间中,变成不容置喙的余音。 李绸一凝眉,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一拂袖,数把弯刀随袖而起,却转瞬划过他的臂膀,割出数道血痕。 血祭。 第157章 血祭证道 弯刀束旋他身一周后,变成了血刀。就像是他将血直接凝成了弯刀,还能看到刀身上的血纹轻扬。 周身的血气弥散在空气中,似是在与白辰周身散开聊夕晖对峙。 李绸用了血祭。这是他的殊死一搏。自损一万,也要折对方八千。 用了血祭,李绸必将魂飞魄散。已是死局。 转瞬,血气和金晖相互渗透,似是圈出了一个金血罩子,血雨金烟,龙飞凤舞,把他们圈入了生死场。 李绸兀的用飞刀割下自己一缕头发,发上围绕着血丝,泛起银光。他运气力,将那缕头发抛向程怀南,道:“你们快走,带着这缕祭血发,带走该带的法器。去蜀国找她,快!” 白辰神色寒了几分,他知道李绸是想用血祭困住自己,好让其他怨魂逃脱。李绸明白不用血祭,所有人都得死。用了血祭,牺牲自己,怨魂便可逃脱。 何故,牺牲了自己? 程怀南面色惨白如雪,他不愿离去,可是李绸的血祭已经开启,无论如何他今日必魂飞魄散。 李支咬咬牙,跪下来,冲着李绸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时,额头中央破了,血径直流淌在脸上,混了泪,模糊不清。 “还不快走!”李绸用灵力控制着空中的血气,嘴角已渗出鲜血,无多余力气再转头看他们一眼。 李支闭眼,旋即一把拽着程怀南便往外冲去,程怀南频频回头,李支再未回头。 李绸余光看到他们离开,舒了一口气,一口血也喷了出来。 血气越来越弱,夕晖却越来越亮。 更多的血从李绸划破的胳膊上流出在空气中,方才能平衡住风卷惊涛的夕晖阵。 白辰蹙眉,似是已用了许多灵力。他鬓角一滴汗水滑落,落于空气中的一瞬,也化成夕晖。 血气和夕晖在空中不断较量着,生成了无数的龙卷风和光阵,光阵气势如同海浪,不断拍打着墙壁,卷尘起,千堆雪,目所能及皆是惊鸿光刹。 楚倾已然有些睁不开眼睛。就看到白辰越来越多的汗水化作夕晖,可李绸胳膊上的血却越流越少。他整个人此刻渐渐似是一张白纸,面庞没有了一丝气血。 随即白辰重重掷出无间刃,无间刃似花团般透过一层层的血气帘幕,每穿一层,金光漫散一瀑,每过一重,夕晖更浓一分。黄金刃速度极快,来不及细看穿了多少重血气帘幕,只知每次碰撞好似一重烟花盛放,一朵接一朵。密室已如同白昼。 直到黄金刃穿过金血阵,径直插入李绸胸间。 撕破血肉的声音! 随即穿心而过的黄金刃重重插在了墙壁里,插入时散出的余波瞬间震碎了所有血气和夕晖。 李绸跪倒在地上,垂下惨白的面庞,只余最后一口气。 白辰抬手收回黄金刃,霎时,他身上的金莲也退去了,黑袍转瞬化回白色。 他旋即单膝跪于地上,一手撑着梨雨。似是方才一战已用去了他全部力气。 白辰抬眸看向李绸,眼眸里压抑着怒意:“你到底为何要夺那些斩魂的灵力给普通人,还要救怨魂?” 李绸冷笑一声:“这么活着,我活倦了。想做点不一样的。”着他又咳出了一口血,语气已无力到楚倾几乎都听不清。 李绸抬眸看向白辰,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我所夺灵力杀死的斩魂,都是该死之人。他们生前都是作恶之人,可他们接受的惩罚太轻了,只是成为了魂使,连十八层地狱都不曾经过。” 白辰眼神晃动,一句话也不的听着,看着李绸。 李绸坐倒在地上:“而那些怨魂,他们,生前,是多良善之人你知道么?他们不该沦为怨魂,他们配活着。” “谁配活着,谁不配活着,不是你了算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行这逆行倒施之法。”白辰不容置喙的打断李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那命又该谁了算?如果是神了算,那如果神的判定错了呢,如果神的判定不公又当如何。”李绸煞白的面庞上最后一丝倔强。 白辰闭眼一瞬,不动声色呼出一口气,似是轻叹:“这世间,本就有很多东西难以平衡。有很多为何,没有答案,当了这么多年的斩魂上将,你的心性还是如此执念深重。” 李绸轻笑:“白辰。是你不懂,还是你怕?这世间这规矩错了,你看不到么?本该如何?本该若是恶人,就承万劫不复之命。若是善人,便承有幸一生。这神,对善人太坏,对恶人太好。我力微薄,但仍愿以此一博,能救一人算一人。我本也是犯下过大错的人,所以承此命,灰飞烟灭,理所应当。”着他眼中的淡然漫开。 白辰明白他的所求。作为斩魂司主,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不公。常常该死之人不死,死聊人不该死。 可命理这东西,他参不透,想来,也无人能参透。既参不透,他便只能遵循。自他当上斩魂司主之日起,他不记得过往,也不再有生命流逝的感受。他只有一种信念感,便是维护阴间阳间这生死规律。他也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这种负罪感时刻提醒着他遵循这世间的规律,勿轻勿躁,克己复礼。 后来,他明白,这种负罪感或许是来自前世。他不知道自己前世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做了怎样的事。但他知道,所有地狱往来人间的使官前世都背负了罪责。因为背负了罪责,所以要他们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不断的看着别饶生死。 这是神的惩罚,也是神给的机会。让他们在这些生死里参透自己的过错,为自己恕罪。 他更知道,自己前世所作所为必是善恶交织,一定有大恶,也有大善。方才坐在了斩魂司主的位置上,进了灵绝神殿。 但他不敢去探寻前世,也不想去探寻。 而现在,李绸所言的自己是犯下过大错的人,所以承此命,灰飞烟灭,理所应当。便是指前世所为。 第158章 风波定 这么些年,白辰也明白有些善恶,神判得不公。可是他只能遵循。而李绸,他却想凭借一己之力,蚍蜉撼树,力破星移斗转之轮。 何其勇敢,又何其傻。 “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眼熟。我现在想起来了,呵,原来灰飞烟灭时,什么都能想起来。”李绸转头看向白辰,可他的瞳孔已全然散开,面上没了一丝表情。 白辰收了梨雨,些许踉跄的站了起来:“愚蠢。你只有遵循了这规律,在规律里寻得破解之刃,才可破局立新。这是,匹夫之勇。”白辰着怪责的话,可楚倾却从这语气里听到了一丝不忍。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也许,你是对的。但是,如果皇上错了,他该死。如果神错了。。他,也该死。”李绸的声音越来越,越来越。 他完空气便安静了,他的呼吸也静了。转瞬,他整个人散作了红色粉末,消失在了空气郑化为虚无。 白辰眼里一丝动容。他闭上了眼睛。 楚倾看着这一幕,听完李绸得那些话。有一瞬间,她有一些恍惚,到底谁对谁错,到底谁该死,谁不该死。她竟然不出。 “怎么,怎么一转眼人都不见了。王爷,王爷你受伤了?”绾绾回了神,慌张看向白辰,眼里只有他。 ===== 这次,程怀南没有带走似棉。她失魂落魄的坐在院子里。 楚倾用术问了她许多问题。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程怀南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她不知道程怀南的身份,也不在乎。她更不知道程怀南和李绸的关系。 不过她告诉楚倾,那幅吟姬的画作是蜀国先皇赏赐给她祖上的。蜀国是楚国遗孤建立的。虽然楚国灭国已是千年前的事了,但是当年还是有一些物品被保存了下来。现如今便放置在蜀国藏品室郑 楚倾让似棉带他们去了存放芜娘尸体的地方,还好似棉因为要取画知道李绸府邸的密室在何处。 白辰让绾绾在门外等他们,绾绾虽然不愿意,但白辰什么,她素来就听什么。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楚倾看得倒是有几分心疼她。 白辰和楚倾到密室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封骨灯,也没有见到那个铜铃。 程怀南和李支离开的时候,把它们带走了。 本来摆着芜娘尸体的台子,现在只身下一袭空荡荡的红衣。白辰,应该是他们直接取走了封骨灯,芜娘的尸体尘化了。所以只余这袍子在台子上了。 程怀南必是忍着痛取走了那盏灯。 “怪不得你先前封骨灯是灵绝大殿的法器。如果你没去过灵绝大殿,必然也不会知道灵绝大殿有什么法器。我当时竟也没细想,根本没想到原来你就是斩魂司主。”楚倾看着那空荡荡的衣袍,出神的和白辰道。 “用斩魂上将的身份方便些,今日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示出身份。”白辰道。 楚倾转头看他一眼:“但这对我而言是个好事。”着楚倾想到了什么:“怪不得你先前那么有底气的答应我愿意帮我找噬神怨魂,也确实只有斩魂司主才有那么一丝赢了噬神怨魂的可能性吧。”罢楚倾目光落在白辰身上,她继而问道:“可是,杀死噬神怨魂对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白辰垂了眸子,密室里昏暗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好看的侧脸上是依旧淡漠的表情:“可以去明光大殿。”白辰似乎对楚倾很坦诚。 她问什么,他便会告诉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坦诚的,白辰自己也不知道。 楚倾神色里一丝困惑:“明光大殿,是什么?” “神殿。”打在白辰面庞的烛火亮了几分。 楚倾不由的向后退了两步。原来如此。原来进了灵绝大殿,意味着可以成神。 她终于找到理由解释,为何她总觉得白辰是有仙气的。总觉的他,衣袖里藏层云千重,心间不落浮尘一粒。 因为他本身就是可以成为神的人。 她和白辰的距离不足一丈远,可她却觉得看不清他。这不足一丈的距离硬生生的跨着万丈鸿沟。 楚倾弹了响指,让似棉回了神。她未再看白辰,浅浅道一句:“我们出去吧。”便迈步要走。 “为何我会在这里?”似棉惊恐的看着楚倾和白辰,不明所以。她回了头看到只余了一件衣服的台子,向后走了几步,站在台子旁:“你们把她的尸体怎么样了?”花容失色。 楚倾回头看向她:“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程南怀带走疗。”楚倾停顿了一下,有点不解,芜娘的尸体没了,她不应该高兴么:“你应该很开心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才对吧?” 似棉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一抬头却滑落了两滴泪:“她在不在这个世界,她都会永远在他心里。没有差别。” 几分凄楚。 原来似棉一直都知道,她不过是芜娘的替代品。 楚倾倒来了兴致,似是为芜娘抱不平:“可也终究是因为你,程怀南才将她送去了汉国不是吗?” 似棉抬头看向楚倾:“我也以为是这样。”随即她目光里的光黯淡了下去:“我以为程怀南爱上了我,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爱上了我。可是我们都错了,他爱得是她,可惜,他太迟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着似棉摇了摇头,神色里的凄楚在昏暗的烛光下,越发深刻:“可惜,他看清自己心意的时候,我却爱上了他。” “你知道么?”似棉着声音有点激动,像是积累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在胸腔中沸腾:“芜娘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在我枕边,却一直在梦中唤着她的名字。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于他而言,比他自己想得更重要。” 似棉着靠着身后的台子缓缓坐下,面色些许发白:“我以为芜娘去了汉国,离了他。时间久了,他一定会忘了她。可是时间越久,他却越来越惦念她。深夜,他会捏着我的手,不断的摸索着我的手心,不经意的,没有茧子了。白,他会看着我的眸子失神片刻,默默自言自语。” 第159章 又中埋伏 似棉颤抖着双唇说着,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留着:“芜娘嫁给肖未的那日,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了天明。第二日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了一宿,也没想到该送她什么作为大婚的贺礼。第二句话是:她写信和我说,肖将军待她很好。说完这两句话,他失神的坐到了窗边,我竟然在他眼里看到了泪光。这么些年,皇上震怒时,他面无表情;亲信死在眼前时,他无一丝动容;他受伤,整只胳膊血肉模糊时,我都未在他眼中看到一滴眼泪。可那日,他却含了泪在眼中,那么落寞,那么疲惫。像个孩子,丢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偶。” 似棉说着,苦笑着,似是在嘲讽程怀南,又似乎在嘲讽自己:“真是愚蠢。”说罢她抬头看向楚倾:“你知道么,他竟然将芜娘的尸体搬了回来。”说着她拍了拍身后的台子。冰凉从指间渗入。 她的手缓缓从台子上滑落下来,停至边沿:“他想复活她。”说着似棉大声笑了起来:“可笑么?他疯了吧。”笑着笑着她似是笑得没力气了,声音又阴沉了下来,像是绝望的被爱困住的金丝雀:“是有多爱她,才会疯魔至此。” 她说着垂下了眸子,睫毛在她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她嘴唇微微颤抖着,无助的蜷缩了双腿。 沉默片刻后,她问道:“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她抬眸看向楚倾,眼里的晶莹折出了一些光。 她还是放不下他。程怀南爱芜娘,似棉看得如此清楚,可她还是爱着他。 被囚困在心笼里的金丝雀。 原来芜娘竟比似棉幸运许多。因为她飞出了自己的心笼。真正囚困自己的永远是自己做出来的笼子,只不过有的人会放过自己,有的人始终学不会放过自己。 学不会放过自己的人,活得淋漓尽致,却也活得万分疲惫。 “蜀国。”楚倾看向似棉。她也想知道似棉会不会知道程怀南去了蜀国的何处。 似棉眯了眯眼,一脸迷茫。旋即她皱了眉头,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猛的拍了一下身后的棺材壁。 楚倾一愣,突然似棉身下的石板向下一沉,似棉顺势就滑了出去。出去前留下一句:“我知道你们不想让他活。对不起。” 楚倾反应过来,原来那个石台子处有机关。 可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整个密室开始晃动,顶端的石块大块大块的掉落下来,屋子开始塌陷。 白辰一把拽过楚倾,楚倾跌入他怀中。她原先站着的地方被顶端掉落的石块砸了一个大坑。白辰紧紧抓着楚倾,额头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辰用灵力笼出一个气罩,护住了自己和楚倾。但是方才和李绸的一战,消耗过多灵力,此刻显得很是勉强。而且白辰每次碰到楚倾都会觉得有灼肤之痛。 但现在他的灵力只够生成这一个微弱的气罩,他必须紧紧扣住她。白辰碰到楚倾的那种灼烧的痛感从手掌,胸口窜入心中。似是有人在他心上重重一击,痛到痉挛。 楚倾看着白辰汗如雨下,他的眼神渐渐失焦,可是握着楚倾的手却越握越紧。 可这坠落的石头和轰隆隆的声音让楚倾无暇他估。白辰的气罩渐渐虚弱,但他却将她护入了怀中。 整个密室都已坍塌,黑暗将他们包围,动弹不得。楚倾渐渐失去了意识。 ===== 楚倾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床上。 她猛地坐起来,吓得锦瑟手中的药碗都摔落在了地上。 楚倾看了看周围,明白自己已脱离险境:“白辰呢?”不知道为什么,楚倾醒来后,便觉得自己心很慌。 锦瑟扶了扶楚倾:“王妃别担心,辰王爷也无事。是辰王妃回来喊了人去救了你们,你们被埋在了绸王府坍塌的密室里。还好,你们都无事。” 听锦瑟这么一说,楚倾心里安了几分。 锦瑟旋即弯身去捡摔碎在地上的瓷片,道:“您和辰王爷也是命大,都被埋在废墟下了,却毫发未损。” 说着锦瑟起身:“我再去给您煮壶药。” 楚倾点头,旋即觉得今日客栈怎么这样安静,便问道:“楼下怎么这样安静?我睡了多久了?” 锦瑟转身:“您从昨儿睡到今日,还好,只睡了一日。昨儿晚上,辰王妃带了一些人回了魏国,所以今日客栈人少了很多。而且方才,魏国皇帝微服来了客栈,他现在正在了辰王爷密谈,自然无人敢喧哗。” 楚倾蹙眉:“辰王妃回了魏国?为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敢多问。”锦瑟道。 “魏国皇帝来多久了?”楚倾追问。 “来了没多久,刚进了辰王爷的房间。”锦瑟思量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等会把药放桌上便好。”楚倾道。 锦瑟点点头退了出去。 巧儿从床下钻出来盯着楚倾道:“看来这一日发生了许多。” 楚倾叹口气,思量片刻,边换衣服边匆匆和巧儿解释了昨日发生的事情。巧儿听完后震惊的愣在原地,嘴巴张得圆,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细细解释了,白辰的房间此刻门口一定有魏国的士兵把守。他的房间靠外,你从窗户翻出去,先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楚倾说罢走到自己的屋子门口,推开一个缝隙,果真,白辰门口站了一排侍卫。 巧儿听话的从窗户外翻了出去,伏在了白辰房间的窗沿上。 楚倾关了门,关了窗户。一个人坐在了房间里。 她习惯性的将手伸进枕头下,去拿香囊,摸着香囊会安心些。可是香囊不见了,那个秀了金色彼岸花的曼珠沙华香囊。她出发来汉国前绣的一对香囊,一只给了之汐,一只自己留着。。 她揉揉鬓角,这些天发生太多事了,她也想不起来自己最后一次带是什么时候了,又兴许是昨夜丢在了路上或者密室里。 三生渡尽浮世欢 关注幻+想+小\说;网 第160章 魏帝来访 她摇摇头,算了。一个香囊,也不重要,回汉国再做一个便好。 此刻,她才有片刻闲暇去捋一捋这两日发生的种种。随即浅做思量。可是却越想越复杂,越捋越乱,思绪如麻。 但有一件事情,她清楚。在上一世,她,青月还有噬神怨魂有着分不开的纠葛。噬神怨魂针对的不只是青月,还有自己。而且很显然,怨魂想引导自己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 青月,是吟姬,楚殇里肖祉将军的夫人。那也就是说他们的上一世,都是那个灭国悲剧故事里的人。 而楚倾身边最重要的几个人,白辰,之汐,他们都有可能是那个故事里的人。或许是噬神怨魂,又或许是命运,让他们聚在了一起,怨魂想揭开前世的纱布,让楚倾看到血淋淋的真相。 此时的楚倾,是畏惧的,因为她知道楚国那个惨烈的故事。里面没有赢家。楚国的皇室,权臣,在灭国之时,悉数被屠。她知道想起来,可是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好像是不能退缩了,那个故事好似也深深的吸引着她。 无论有没有怨魂,她都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便知道后可能会有锥心刺骨的痛,即便她明白她也有可能犯下过错误,可是她还是想知道。 去往蜀国皇宫,去探寻过去。便是她现在想做的。 而且她知道白辰必会前往蜀国,因为作为斩魂司主,即便他不帮自己找噬神怨魂,他也要去斩杀程怀南,李支等怨魂,并且寻回灵绝大殿丢失的法器。 只是有一个疑问在楚倾脑中,噬神怨魂可以和斩魂上将李绸合作,那他知不知道白辰是斩魂司主。 显然,李绸不知道。可是噬神怨魂知道么?白辰在他的算计中么? 楚倾不知道答案,只能走下去。 巧儿回来后告诉楚倾,魏国皇帝此次前来,无意刁难,而且还有感谢之意。 虽然魏国皇帝还年轻,是个小皇帝。但他十分聪明。 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是魏国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和绸王爷无故失踪了,而且失踪时汉国使团都在场,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但是这倒是魏国皇帝喜闻乐见的结局。一则他早就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全权把握政局,但是却一直受制于太后和摄政王。他其实已经不满摄政王许久了,可是也没有能力将他扳倒。 二则,他一直有派人暗中跟踪调查,早先也发现程怀南和李绸私下有所往来。李绸面上看起来无心国事,是个纵情山水的闲人。可魏帝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既坐在高寒之处的王座上,必得堤防所有人。李绸和程怀南的往来,也让他心下十分不安。可是他势单力薄,也没什么他们不堪的证据,根本无法有所作为。 此二人在他心中,并非良臣,实则为他的心头刺。 所以那日,程怀南不见了。太后是真心着急担忧,小皇帝则暗自庆幸。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程怀南会深夜探访使团。更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纠葛,但是结果于他而言是好的。他也刻意指派了李绸去寻人。亦暗中派人跟踪。 小皇帝完全未料到李绸现在竟然也消失了。这个结果于他而言是好的,最好这两人多消失一段时间,最好待他完全掌握了朝中局面,并且让太后不再垂帘听政后,这两人再出现。 当然,如果这两人永远消失了,他更喜闻乐见。 但是,毕竟使团是邻国的使团,也难保其中不会有什么阴谋。所以他微服前来,是希望能和白辰坦诚相交,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他看来,现在汉国危机四伏,战乱不断,根本无暇再去和邻国有纷争。但倘若白辰愿意助他除去心头大患,他也许会在白辰需要时出兵相助。 不过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们二人会在汉国使团到来后无故失踪。 白辰告诉了魏帝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白辰告诉魏帝,程怀南之所以那夜到访使团客栈,就是想杀死之汐。他要杀他的原因便是,当年,之汐率军和蜀国开战时,杀死了他的亲人。这是真的。 但白辰还编了一段假话。他说,程怀南暴露了自己和蜀国皇室有所往来,但是却未能杀死之汐。所以程怀南便被李绸救走了。也就是说,李绸和程怀南确实有所勾结,李绸通过程怀南和蜀国皇室有交集。至于目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然后,白辰说又说了一段真话。是绾绾告诉他的。白辰和魏帝讲了,李绸对明妃的感情,并且李绸想替明妃报仇杀了楚倾。所以故意将楚倾和绾绾骗到了绸王府。白辰通过绾绾留的线索到绸王府找到了他们。 假话是,白辰恰好碰到了程怀南。于是李绸救走程怀南的事暴露了,李绸想杀所有人灭口,但是却被白辰重伤。随后他们便被困在了密室,程怀南带李绸逃走了。 白辰还补充,李绸受了重伤,大概无几日便会死去。程怀南极有可能逃亡了蜀国,至于追不追就是魏帝的事了。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白辰自然知道,即便魏帝要追,也是不可能追得到的。怨魂有灵力,自然已经逃到了想逃往的地方,追也是枉然。 魏帝虽有困惑之处,但白辰的谎话也编得天衣无缝。真假混合,留下了许多真实的证据,魏帝要查倒也都有根据。 但是结果对魏帝而言是好的。白辰还说,因为程怀南伤了自己的手下,所以他会去蜀国追杀他。他日取得程怀南的首级,会知会于魏帝。 魏帝亦承诺若有一日白辰需要,他定出手相助。 如此结果,楚倾也算放心了。 但是当魏帝离开,楚倾去问白辰,绾绾为何要先走的时候。白辰却对她避而不见。只是隔着门告诉她,军情告急,他让绾绾回去代自己命府中精锐去支援。。 楚倾感觉可能是之汐有危险,但白辰不愿与她多说。白辰只是说待拿到魏帝的通关文牒就率使团回汉。汉国局势稳定后他会去蜀国寻程怀南。 第161章 战死 接下来两日,楚倾觉得白辰有些许奇怪,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自己。看到自己走向他,他就会先起身离开。楚倾喊他,他也不回头。 楚倾问他什么,他都会避开她的目光。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就不答,如果必须要答,他也不看她,说尽可能少的话。说完就走。 他本就淡漠的目光里,现在是化不开的浓雾。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61章 战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爱如沉渊不自知 他手里握着干粮和水。楚倾一动不动的躺着那里,她已经赶不动人了。这是这些日子里,白辰第一次来找他。也唯独是他来,她才不会赶。因为她觉得白辰是唯一那个,有可能,有一丝丝可能,救活之汐的人。 她看着白辰,身上无力,坐也坐不起来。 “他已经死了。这是事实,你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了。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62章 爱如沉渊不自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空城计里局中局 既然护国军不再进攻,那便不会再来掖城,入自己的圈套。那既然他们不来,此时便是反攻的绝佳机会。 时不我待,于是太子便摔了大军,直奔阳城,打算返攻。 可是到了阳城,却让太子手足无措。 阳城城门大开。就看之汐着一袭白袍坐于城楼高处,凭栏而望,轻抚琴弦。 城内看似空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63章 空城计里局中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血河十里纵竹林 这便是他的过人之处,也是别人永远难以企及之处。 之汐与他人下棋,从未输过。因为他每次看得都是十步之后的战局。 即便战局瞬息万变,他也可以快速计算。 可惜,他算得了局势,算得了世事,却算不了每个人的人心。 在之汐准备联络大宗寺之时,却收到了大宗寺的急信。大宗寺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64章 血河十里纵竹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封骨灯再现 雨还未停。血河汋汋。 华年赶回来时,林中太子军兵荒马乱,群龙无首。 他看着那个像是箭靶子的,被箭插到血肉模糊的人。低下了头,半晌,一言未发。 天空一声惊雷。 华年刹那抬头。他鬓间,青筋暴起,双眼染血。 执刀杀入了血海。没了太子的叛军溃不成军。华年亦是 《三生渡尽浮世欢》第165章 封骨灯再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