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将军的寒门小娘子》 第一章 变身 灰扑扑的天儿,空气里满是湿意,间或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雨丝飘洒下来...... 蒋蕙珍有些怔怔的,坐在一溜茅草尖儿垂下来的屋檐底下,看着眼前的这一片略带湿气的烂泥巴地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有个怎样的心情。 三天了,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凤盂县黄阳镇二沟村里,老蒋家的排行第四的小孙女‘珍妞’。 蒋蕙珍一直都认为,上辈子,她就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了,平凡的家世,平凡的长相,平凡的人生轨迹,再加上一对平凡的老实性子父母。 蒋蕙珍那一辈子活的,都找不出一点出奇的地方。当然,死的也没啥创意,大冬天的随了流行感冒的队伍得了个小感冒,没当回事,拖啊拖的,愣是把自己拖成个肺炎,高烧不退。 偏她自打出来工作以后,就早早儿的搬出了父母的房子,一个人独居而住,因此,等她意识到自己的病势严重的时候,却已是人烧的迷迷糊糊,连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躺在家里烧着烧着,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过去了。 然后,再一睁眼,她就成了现在这样儿。 一副十一岁的农家小土妞的身躯里,住进了她这么个二十二岁的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灵魂。 回想起这三日的悉数日常,蒋蕙珍除去心里的各种恍恍然的不真实,另就是满满的,真真切切的不适应了。 相较于自己上辈子简简单单的生活环境,小的时候,只父母相伴而居,大了便自己搬出来独过,所以,这三日,老蒋家这一大院子的老老少少的生活,着实是有些让她嘬牙咂舌的。 也只这会儿,这一大院子的人,都往田里头干活去了,她才得了几分耳根子的清静。眼望着四下里没人,蒋蕙珍这才让自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懒懒的松了身板,让自己背靠着后面的土墙,慢慢的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说实话,上辈子,她一直觉得自己平平常常的,因而天生就有个淡然平和的心态,打小学业平平,相貌普普通通的,仿佛天生的,啥啥都比不上旁人,却也没多少怨天尤人的心思。 挤不上名牌大学的队伍,她就老老实实的混个专科毕业,出来以后,她这人嘛,对工作也没多大要求。 所以呢,几乎是什么样的工作都去试过,干过小职员,待过写字楼,也奔过大马路,开个三轮车,满大街的送过快递,也尝试过导购做销售,最后连她自己都觉着,自己挺能折腾的,好像什么工作都能干上,也什么环境都能待得下去。 只这一回的事儿,似乎是折腾得有些过了吧。 真有些过了她心里头能够承受的范围线外去了。 好在这货,自带了上一世里的好心态过来,除了最开始的懵逼之外,这几日里倒也是该吃吃该喝喝,到了天黑,爬上床感慨一会儿人生,叹息一阵世界奇妙无常过后,竟然也能闭着眼睡得着觉。 天然而生的那股子好心态,蒋蕙珍觉得,反正上辈子的她,已经是玩完,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个新的人生,也没啥不接受的。 即便是,这几日里,她算是彻底的体验了一把,自己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过的别样的生活,顿顿粗面饼子配咸菜的伙食,还有这破败败的小院子,从前到后,从里到外,都找不出一样新的家具摆设什么的。 木条子做的房梁,泥巴搭上的土墙,陶泥土罐的家伙什儿,硬的咯得她背上疼的大土炕,还有一到了天黑,整个院落里一片乌黑,只堂屋才有的,那个缺了口的破瓷碗里,一条短绳芯儿燃着的火焰苗...... 一切的一切,完全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蒋蕙珍想象不出,自己这会子身处的,到底是个怎样的时代,她觉着,自己上辈子那个世界里,即便是贫困的山区人民,生存的条件也比这儿强吧。 这几日,她也尽量避免与旁人的正常交流,毕竟这里里外外的,她还没有摸索个明白,就不敢贸贸然的露了形色。 好在,从这两日老蒋家的某些人的言行中得出了许多的信息,比如说,她知道自己这身子的原主,好像以前就是个傻子,打小就傻掉的那种,因为傻,前几日被村里一群缺了大德的半大小子,骗去山上摘野果子,后来不小心掉下山坡去,摔‘昏了’过去。 当然,这‘昏了’,也就是旁人眼里的昏了,只有现在的蒋蕙珍知道,那原主可是摔得上了西天,找佛祖报到去了。 所以,这两日,她的沉默,也没引起大伙的任何怀疑。她也就名正言顺的闷不吭声的搜集着情报。 还别说,三天的时间,她也掌握了不少的信息,至少对于这老蒋家男女老少一大家子的情形,算是摸出了个大概的情形。 想趁这会儿,大伙都没在的时候,好好的整理整理思绪。却不想,越理越是头疼。 二沟村,老蒋家,可真是人口繁多啊。 就眼下这小院里住着的,老爷子蒋继山,老伴赵氏。大儿子蒋永寿,并媳妇钱氏,共有五个闺女,再就是原主这一房的,爹蒋永年,和媳妇蒲氏,膝下四个子女,三儿一女。 老老少少十五口人啊,统统都挤在她身后靠着的这一溜的茅草屋里,从堂屋到厢房,加上厨房和一个狭小的杂物间,总共才六间屋。 基本就是一房的人,占着一个屋子。大儿子蒋永寿那一房,七个人口,都挤着一个屋里。许是因着屋子小,人却多,所以老蒋家每个住人的屋里,都是一样的格局,进了屋子门,入眼的就是一排从南到北的大土炕,几乎是占据了一个屋子三分之二的面积。 她这一屋也是如此,大大小小六口人,进了屋子,基本就是在炕上活动,也没什么桌子椅子的家具,简单到一目了然。 所以,这两日,蒋蕙珍多数的时候,都不在屋里待着,她情愿搬个破板凳坐在外面,显得视野开阔一些。 实在是狭小的空间,塞下那密集的人口,总不自觉的给人生出压抑的感觉。 ------题外话------ 新书新坑...... 第二章 出声 实打实的体验了一回古代版的蜗居模式,她除了感叹这古人超强的造人能力之外,也不得不感慨自己这会,身处的这户农家生活的贫困之极。 狭隘逼仄的空间下,却挤着这么多的人口。 蒋蕙珍觉着,这短短几日的生活,自己就跟身处在那唱戏的戏台子周围似的,天天的看着这屋里穿梭着来来去去的人群。 一个人物,就有一个姿态。 尤其是大房那一大屋子的人,通过她这几日冷眼观察下来,直觉得个个都不是啥善茬啊。 整日里阴阳怪气的钱氏,还有她膝下性格百态,迥然不同的五朵小金花。 尤其是,那排行偏小的三朵金花,蒋三妞,蒋四妞,和蒋五妞,只短短几日,她已经很清楚明白的感受到了,那小姐儿三个,对自己的浓浓的敌意。 只那敌意的具体原因,目前还尚不清楚,有待考察。 蒋蕙珍上辈子里一直秉着不争不抢的做人原则,所以还从没跟谁结过什么仇啊怨的,到了这一世,她可得好好的思量思量,往后天天的,就要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跟这么一群的人打交道,还是忍不住抹了把脸,老天爷也真当是给她找了个不小的挑战啊。 至于院里那两个老的,是好是歹的,她还没瞅出个仔细来,不过就冲着这两个,接连三日完全跟自己零交流的状态看来,估摸着这原主在那老两口眼里心里,也没多少分量。 就看蒋老头子和老蒋婆子双双把她当个空气似的架势,好歹也是个亲孙女,还是身上带着伤的,她却没得着这两老的,只言片语的关怀,蒋蕙珍也不打算对这两人抱啥希望了。 好在,原主的亲爹亲娘,倒是对她有些热乎情的,这几日间或也能有些许嘘寒问暖的关心之举。 至于还有原主那三个亲哥哥,兴许是因着她自己是个女娃,还是个傻子,兄妹四个也玩不到一处去。 她只晓得,这兄弟三个,也是天天的不着家的野性子,平日里除了跟着家里的大人下地干活,旁的时间,都去山上河里的撒野去了,因而,到目前为止,跟他们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不过,那弟兄三个每日里从外面撒了疯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点啥果子野鸡蛋啥的,想来跟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会多难处吧。 理清了这一大家子的人物关系,蒋蕙珍觉着,这看着挺复杂的吧,其实要真应付起来,却也好办,她决定还是把自己上辈子的做人生存原则,给搬到这一世里来。 对我好的,我也可以对你好,对我不好的,我肯定敬而远之。 想通了此处,蒋蕙珍便觉得心里一下子敞亮了很多,这还得多亏了她不同于旁人的,历来淡然处之的平和心态啊。 不然,换个别人,要碰上这一遭,一下子从现代社会几乎家家得小康的大环境里,落到如今这穷山疙瘩的,又落后又艰苦的环境里,还真没这么坐得住想得开的。 到了这会儿,对于蒋蕙珍而言,别的什么的,已经没多大事儿了,现在最让她苦恼的就剩一件事。她还得顶着这原主那‘傻子’的名头多久才成呢。 她也不晓得原主那货,究竟是傻到哪个程度的,反正,她本来就不是个真真正正的傻子,这几日装傻充愣的,也算是够够的了。 总不能因为得了个傻子的外壳,自己往后这一辈子就得演个小傻子吧,再这么扮下去,万一真成个傻子咋办? 蒋蕙珍托着个腮帮子,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想着自己要真成个傻子会是个怎样的模样,就忍不住一阵的恶寒。 忙不迭的耸了耸肩膀,驱走这些不靠谱的胡思乱想。 蒲氏刚进了院子门,就瞅见了这一幕,自己那傻闺女不知想啥想的摇头晃脑的,还撇哒撇哒着个嘴唇,一副怪里怪气的个模样。 顿时有些稀奇,自己这傻闺女打小长到现在,都快十一岁了,除了会流个哈喇子,别的啥啥都不会的,一张小脸上,除了傻气,也没见过别的表情,这会子倒是见了怪了。 “珍妞——”蒲氏搁下肩上扛着的大铁锹,走到自家闺女面前,有些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蒋蕙珍低着脑袋,没应声。 其实,她早就听到动静声了,说来也怪,这一世,她还多了一项上辈子没有的特异功能,貌似这原主的耳朵异常的灵敏,即便是隔着几百步的距离外的动静,她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更别说,她娘蒲氏平日里言行之间,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那走起路来,步子声放得比个汉子还要响的。 蒋蕙珍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当务之急,还是得摆脱了那傻子的名头才行,可偏又不知道该怎么给众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总不能,说不傻就不傻了吧。 所以,这会儿也是故意在蒲氏面前来个试探。 与其在一大堆人的面前,想法子寻找时机,还不如另辟蹊径算了。通过这几日的大致观察,她至少可以确定,这一大家子的人里头,蒲氏这个女人,肯定是对自己没啥恶意的。 这三天自己装傻充愣的,全都是蒲氏这个当娘的,一手照顾了自己,穿衣喂饭,甚至操持屎尿的,虽然有时候动作稍显粗鲁了一些,但绝对没有半分嫌弃不耐烦的意思。 “这都入了秋了,外头的寒气越重,赶紧跟娘进屋里头去待着,别总是在外头坐着。你这身上摔下来的伤,还没好全乎呢,回头又吹了风得了风寒。”蒲氏喊了一声,没见着反应,也没多大在意。 方才那会子,也不过是她一直不死心罢了,这么些年过去了,自打这闺女从三岁上瞧出这傻病来,治也治过,苦药汤子也灌过,银针针灸的也下过,就连符水都喝过了,反正没见着一点用的。 指不定刚才那会儿,还是她自己眼花瞧差了呢。 蒲氏有那么一丁点的失望,也习惯了这种失望的感觉。 这几日,秋意渐浓,连着洒了好几天的毛毛细雨,雨丝不大,却也接连不断的送了几阵寒意,偏这丫头最近又不知怎的添了个新的毛病,老喜欢窝在这屋子外头待着。 蒲氏一把拉起她,就想要把她拽回屋子里面去。 “娘——,你轻点——” 第三章 蒲氏 几日接触下来,珍娘也算是对她这个老娘,堪比九尺壮汉的‘粗狂’的个性有所领教了,这会子一呼啦的,被她拽着胳膊肘拉了起来,也就顺势装作呼疼的样子喊了一声。 却不想这一嗓门喊出,蒲氏瞬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两眼珠子瞪的直直的,勾勾的盯着珍娘看了小半晌。 不过,也就是小半晌的时间,接着...... “明儿个别老在这墙根底下坐着了——”蒲氏晃了晃脑袋,暗叹自己真是上了年纪了,还几度出现幻觉了,“这几日接连的阴雨,最容易寒气入体,得了风寒感冒,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几天,地里的活忙,大伙得趁着这细雨洒洒的天儿,把黄豆种子都给种下去,赶着劲的,好让它们在地里头发芽。你这丫头这些天可得消停点,别再给我整事了啊。”想着自己这傻闺女,蒲氏就忍不住的闹心头疼。虽明知她说了也听不懂,但还是忍不住念了几句。 傻就傻吧,偏还打小没个老实的性子,老喜欢往外面跑,前几天还添了胆子,敢往山上去了,弄得个半死不活的模样回来,没把她吓死。 好在最后没出啥大事,人也醒过来了,身上也没啥要紧的伤。 尽管如此,还是整得她受了老大一惊,哪怕是在地里头干活,也搁不下心,生怕这丫头,又整出点啥事来,她也禁不起那三番两次的惊吓了。所以,每回田里的活一收了工,蒲氏总是头一个往家里冲的。 好在,这两日,小丫头倒是腿脚老实了起来,没再往家外面疯去,却又改添了一个新的毛病,就爱靠着这墙根底下发呆了。 蒲氏垂着眼,看了自己这傻闺女,那茸毛簇簇的小脑袋上,缠着的一圈白纱布,还隐隐的瞧见里头的点点血迹,忍不住眉头一蹙,心口涌起不少的担忧,“算了,下回娘再去地里头干活,还是把你锁屋里头吧。闺女,你也消停消停,本来伤还没痊愈,要真再整个伤寒的病症,回头请郎中啥的,家里头还不得又闹腾一场。” 珍娘就这么傻愣愣的,被自己老娘三拖两拉的,给拽进了他们二房的屋里,又给拎上了炕。 蒲氏的反应可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合着自己刚才那一嗓子都是白说了。难不成,蒲氏的耳朵不好使了? “赶紧把这夹衣给穿上,马上就要天黑了,这入了夜的气候更凉——”蒲氏也爬上炕,粗拉拉的从那炕梢的衣箱子里,翻了件夹衣出来,扔到炕沿边上。 “啊?——”珍娘张着嘴,看着蒲氏这一连串的动作,这会儿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晓得自己是该接着装傻呢,还是不装傻呢?关键是,她原先想好的戏份,蒲氏完全没接对嘛。所以,只能回个最天然的‘啊?’。 “啊什么啊呀!娘叫你加件衣裳——”蒲氏显然一下子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傻闺女的表情,“算了,娘也是沾上你的傻气了,明知道你是个脑子坏的,还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说着话的档,就要拾起炕上的衣裳,往自己闺女身上套去。可下一秒...... “啊——” 老蒋家的小院里突然传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吼。 惹得才走到自家院子门口的一伙子蒋家人纷纷吓了一跳,尤其是蒋家老二蒋大年,一下子就听出,这般功力的如同河东狮吼般的吼叫声,就是出自自家媳妇口里发出的。 指不定是屋里头出了什么事了? 连忙扔下手里的下田干活的家伙什,加快了脚步往屋里冲去。 “大壮他娘,出了啥事了?”蒋大年扶着门沿框,也来不及换口气来喘喘,就忙不迭的问道。 蒲氏这会子还真没那心思搭理他,这个时候,她除了听着自己胸口那扑通扑通的快要跳炸了的心跳声,旁的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小闺女身上。 这一回,她可以十分的确定,自己这傻闺女刚刚说了一声‘啊?!’,绝对的没错。蒲氏坚信,自己没有听岔了。 天啊,天啊,她闺女竟然会说话了,对了,还有刚才在屋子外面那一嗓子,肯定也是她说的来着。 蒲氏一想,哪能不激动呢?简直是要激动的,这会儿就找个木桌子过来砸了。 刚才在外面,自己这丫头说了啥来着?蒲氏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声‘娘’来。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大壮他娘——,你这是咋的了?”蒋大年瞪着眼,看着自家媳妇黢黑黑的大脸面上,哪越来越红亮的色儿,像是要冒出火来似的。 不得不说,蒋大年被自己媳妇这实在是异于常人的脸色给吓到了。 “咋的了?这是出啥事了?......” 蒋大年略有些颤颤的话音刚落,猛不丁的,又从背后冒出一阴恻恻的声音。低沉沉的嗓音里,却是掩不住的看好戏的劲儿。 要说方才二房这屋里传出的那一嗓子,除了蒋大年最为关切之外,老蒋家能排第二‘关心’的,就属大房蒋永寿的媳妇钱氏了。 不过,她的这种‘关心’,却显然不是真的关心,人家只是急着瞧个热闹罢了,所以,刚刚除了蒋大年的脚步最快,钱氏赶着来看热闹的脚步也是紧跟其后。 蒲氏也没理会自己这阴阳怪气的大嫂子。 “这又是出啥子夭了?她二婶,你可不知道,刚才你那一嗓子,吼得差点没把我吓得摔一跟头。”钱氏一立到门口,就挤着蒋大年,将他挤到门边沿里头去了。自己立在那屋子中间,两只眼睛直嗖嗖的瞅着屋里的动静。 这会儿,钱氏眼里瞧见的,就是她那弟媳妇满脸火气的立在炕沿边上,而二房那屋的那个小傻妞子,倒是低垂着个脑袋坐在那里,一副老实相。娘儿俩都是一声不吭的。 “哎唷——,这小孩子不听话嘛,就慢慢教呗。何至于把自己个气成这个样子。”只一眼扫完,钱氏也不需这屋里任何一个人的回答,就自己创造出了个说法,估摸着又是这小傻妞闹腾了啥幺蛾子了,可不把老二家的气的够呛。 低沉沉的话音里,却怎么都有股风凉飕飕的感觉。 ------题外话------ 三章了,各人物都要渐渐登场了, 静待哦。。。。。。 第四章 钱氏 觑了又觑蒲氏那娘们胀的发红的面色,钱氏使劲掩住自己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对着跟过来看看情况的蒋老头子和老蒋婆子,开口说道,“爹,娘,没啥事。估摸着是傻珍又犯傻病了,给老二家的惹出气来了。你们二老赶紧回屋里头歇着吧,等会儿做好饭,我再去喊你们出来吃饭。” 面对着两个老的,钱氏且是那一贯的恭顺儿媳妇模样。 也是一贯的逮着机会就上点眼药的德行,“这干了一下晌的活,也是够累人的了。偏偏回到家里头,还得不着安生——” 蒋老头子撇了一双手在后头,躬着个背,立在二房的屋子外面,听着老大媳妇的言语,也没进去屋里,“这见天儿的,瞎闹腾啥呢?大壮娘,往后没事别再咋咋呼呼的。” 显然,老爷子语气里有些不善,长年被烟熏过的嗓门里,还带了些呼哧呼哧的沙哑,“有那劲,还不如多干点活。” 话落,转了个身,就要走了。 倒是,老蒋婆子赵氏有心想要进屋里看看。 “大年他娘,去咱家杂房里拾掇一串烟叶子来,这干了一晌天的活,还没抽上一口烟,嗓子干得发痒。” 蒋老头没走两步,就折了身子招呼了赵氏跟过去。 顺带着挥了手,把赶在后头跟过来的蒋家众人,散了开去,“都该干啥,干啥去——” 眼瞅着这一呼啦的人都散了,钱氏倒没有立刻就走的心思,今儿个也不是该着她做饭,应该是老二家的班,方才那么说说,不过是在老两口那里讨个好而已。 沉下个屁股锭子,钱氏转身就挨着炕沿自行坐了下去,还假模样的安慰起来,“唉——,俗话说,这儿女都是债啊。但凡是落生下来的,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别说是那正正常常的,更何况你屋里这个,还是个脑子坏的,整天不是这儿一出,就是那里一闹的。她二婶,你也甭气了,你就算是自己把自己个给气死了,她也半点不懂的啊。” “今儿个究竟是咋的了?动了这么大的火气?”明显,这句话才是钱氏最关心的。 熊熊的八卦之火燃起,却没得着当事人的半点回应。 蒲氏只斜了她一眼,没吭声。 一来,是脑门子上那股子激动的劲还没退尽,二来,她原本就不大待见自己这个大嫂的做派,也不稀得理会钱氏话里话外的那股子幸灾乐祸。 “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好性了,傻珍也是被你给惯的。旁人家,这好人似的的崽子闯了祸,还得绑起来揍一顿呢。更何况,你们家这缺了心眼的,更得多教育教育了。”没得着蒲氏的回应,钱氏好像也没多大在意,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你们别以为这傻子就教不好了。我先前就听人说过,其实这傻子,真要教好了,可比那些心思活的还要听话哩。就跟那训狗似的,听话就给口吃的,不听话,就饿她几顿,保证往后都服服帖帖的。再不济,惹祸的时候,逮着多打几顿。我就不信,再傻她起码也知道疼的,晓得疼,就有个怕了.......” 钱氏一时说的唾沫星子飞起,尤其是瞧着蒲氏那越发难看了的脸色,眉眼间还不禁带起了一丝爽快。 自打她进了老蒋家的院子门,十来年了,一直克尽本分,勤勤恳恳的,偏打从这老二家的一进门,就把自己压得死死的。 尤其是自己接连生了五个丫头,也没给老蒋家添上一根苗苗,偏偏这老二家的,就跟那施了魔似的,一口气生了三儿子,肯定是自己生儿子的运道,都被这婆娘给抢走了。 钱氏心里拿蒲氏恨得牙痒痒的,偏还不敢太招惹,毕竟这婆娘长得五大三粗的,还有些拳脚功夫,论个头,论力气,自认不是她的对手。 尤其是,前些年,钱氏亲眼看见村里一泼汉,在地头找蒋家人的麻烦,被蒲氏那娘们一扁担,打出三丈远的彪举之后,钱氏更不敢与她正面交手。 再加上,这老些年了,蒲氏在这院里也没啥低气的,唯一闹心的,就只这傻闺女这一茬,所以,钱氏便三天两头的拿着这事儿,来扎扎蒲氏的心窝子。 平日里,钱氏知道蒲氏不乐意听别人叫她闺女傻子,还嘱咐家里人,一律喊她闺女叫‘珍妞’。 她却偏偏不这么喊,只一口一个‘傻珍’的叫着,私下里也嘱咐了自己的几个闺女,跟着她这么喊。 果然,回回蒲氏听着,脸就会耷拉个下来。 每每这种时候,钱氏心里就忍不住的觉得解气,凭啥她就该生闺女,还不值钱呢,倒是老二家的,整个傻吧拉几的丫头,还当个金蛋似的宝贝着。 呸,还珍妞呢!就她那闺女,从脚趾尖冒到头发捎的傻气,哪里配得上这个名字啊! “要不,我这还给你出一办法。就傻珍这样的,合该找根大铁链子拴了,锁屋里头得了,免得老是往外头溜达瞎折腾。这也是,我从我娘家嫂子那里听来的法子。她娘家那隔壁村就有个傻子,那户人家对付傻子,就是这么拴的。说来也简单,跟牲口似的圈着养就行,肯定能给你们省不少心呢。” 钱氏的话,已经是越说越埋汰了。 句句话离不了个傻字,这不明摆着拿话来气人的嘛,珍娘听得嘴角忍不住直抽抽着,又是打啊揍的,又是大铁链子拴的,这还真够绝的。 这是真不拿自己当人看了! 珍娘没忍住抬起头,看了钱氏这个奇葩一眼。 长得跟个矮冬瓜似的,还又黑又糙的,果然是人长得埋汰,说话也跟着埋汰起来。 “好了好了——,没瞅着我男人都回来了,杵在那里还没地儿坐呢。他大伯娘,我这屋小,也没多大的地儿,你要是没啥事,就出去给腾个地方吧。” 蒲氏几乎是赶苍蝇似的,将钱氏赶了出去。 说实话,就刚刚那会儿,钱氏越说越恶心人的,蒲氏是真的动了火了,很想打人来着的,拳头都捏起来了,不过低头就看见了珍娘那一脸生动的神情。 瞬时浇了那打人的心思,蒲氏觉得这会子,她当务之急,必须得先把自家闺女这档子事弄明白了。 越想越压不住激动....... 第五章 黑夜 夜深,四处一片漆黑宁静,只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已是到了熄了灯火,歇息的时候,可今儿个老蒋家的小院里,却不同于以往的安静,尤其是两面的东西厢房里,到了这个点了,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声。 “嗐——,真是见了鬼了,这傻了十年的人了,还能一忽儿的就变正常了?!”钱氏一迭声的唉声叹气的。 打从她吃了晚饭,回到屋里之后,就一直是这么个状态,坐立不安翻身没完的。 就天黑前,老蒋家晚饭的点,蒲氏就跟扔了个惊天炸雷似的,猛不丁的,在众人面前爆出个天大的消息,“珍妞会说话了——” 不仅会说话了,还一下子会认人,会吃饭,会端碗,完全跟个好人似的了。 钱氏就那么眼睁睁的,直瞪瞪的,看着老二家的那婆娘,领着她那小傻闺女,几乎是挨个的将家里的人,都一一认了一遍。 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怎么也想不通。 这傻了十来年的人了,怎么就一眨眼的工夫,就变得不傻了呢?就晚饭前那会儿,二房那屋里不是还闹腾的凶着呢? 钱氏怎么都觉着,这事里头藏了玄乎,也没心思吃饭,就那么硬生生的在饭桌上,盯着二房那傻妞,看了整整一顿饭的工夫。 半点都不带眨眼的,直愣愣的看着那傻子一口一口的自己吃完了两碗饭,饭了还自己把碗给摞了起来,却还是不愿意相信。 “诶——,孩她爹,你说今儿个这事玄不玄乎?就二房他们那屋的傻子,怎么可能说不傻就不傻了?” 一整个晚上,钱氏就跟烙饼似的,在炕上翻腾个不歇,自是闹得旁人也睡不好觉,尤其是躺在她边上的蒋老大。 “你还有完没完了?明儿个还得下地里干活,你这么折腾法,还能有啥子精气神?这傻不傻的?你不是自己长了眼睛都看见了?”蒋老大不能理解自家婆娘如此的反应,对于老二屋里的那个闺女,是傻还是不傻,其实他都没多少在意。 即便是亲生的兄弟俩,这都各自成家十来年了,挤在一起说话的机会都越来越少,也就各自管好各自屋里的事罢了。 更何况,自从他这屋里,丫头一个接着一个的落生,直到现在自己这一房,还没个继承香火的,蒋老大也没那个闲心思,去理会旁的事情。 眼瞅着他这年岁,一年一年的往上添着,马上就要奔四十的人了,可自打五妞落了地以后,钱氏就再也没有开过怀,难不成老天爷就要给他断后了不成。 这一年又一年的,村子里的人虽然没有谁明明白白的,站到他面前来说三道四的,但是,就光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那些个风言风语,就已经是压得他,脊梁骨越来越直不起来了。 “唉——”黑洞洞的夜色里,蒋老大的这声叹息,有些悠长,更有些无力。 而钱氏的翻腾,也在这一声叹息之下,一下子变得沉默了起来。 同床夫妻十多年,谁又不懂谁的心思呢?论起揪心和煎熬,钱氏更甚罢了。 而,蒋家的西厢房里,今夜却是另一种气氛。 喜悦和欢腾,几乎是染上了每个人的眼角眉梢,还有一种油然而来的轻松。 “哎呀——,这群臭小子,真是能闹腾的。要不是老娘发威,接连几个巴掌拍下去,还没得老实下来。” 已经快要接近子时的时辰,蒲氏这会子依旧精神头十足的靠坐在炕头。 显然,她那股子劲,还没有从自家闺女变得不傻的巨大惊喜里面走出来。 “还说孩子们闹腾,你才是最能闹腾的那一个吧。也不瞅瞅,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再熬一会了,估摸着天都要亮了。”蒋老二有些无奈,对上自己婆娘那副完全没见一点减下去的高兴劲。 关键是,你自己个高兴激动也就算了,偏还拉着他,也不让人睡觉。 “赶紧躺下来眯会儿吧,我晓得你心里头欢喜。但,再欢喜,也不能不睡觉不是。再说了,珍妞今儿个被那三个小子也是闹得厉害,好不容易这会儿得了觉,还不让她多休息一会。你别又闹腾出啥动静来,把她给吵醒了。” 蒋老二困得哈欠连天的,瞌睡一阵接一阵的来,两只眼皮子已经是抬不起来了。 蒲氏这才作罢,乖觉的躺了下去,“嗯,你说的也是。我闺女好不容易脑子好使了,更得让她多歇歇了。都是你养的那帮臭小子,一点数都没有,闹腾起来没完,左一个右一个的问问题,还没完了。” “她这脑子才刚刚好起来,哪禁得起你们这么闹腾的。你刚才也不晓得拦着点。哼,我闺女要是明儿个起来喊头疼了,就怪你们爷儿几个!” 蒋老二无语,自家婆娘就这么强行搬到自己头上的欲加之罪,不过,他也没有出声。 反正早在刚才那会,蒲氏躺下去的一瞬间,蒋老二就已经如同大赦般的一下倒了下去,几乎是人还没沾上枕头,就已经呼噜声响起来了。 不过,这呼声还没响多大会儿,就又被自家婆娘给打断了。 “哎哎哎——,大壮爹,快醒醒。” “还有啥事啊?赶紧睡吧。有啥事,咱都等着天亮了再说吧——” “你——,挪到那边旮沓里去睡。别在这里吵着我闺女。我以前就听人说过,有些人不是天生的犯傻的,指不定咱家珍妞以前那不是傻,是命里缺了魂,这回摔了一次,又把那丢了的魂给找回来了。就你睡觉这么大动静的,还不得把她的魂又吓跑了啊。” 蒲氏一把拎着自家男人的胳膊,指着炕梢那块的地儿,让他挪到那里去。“我可不想再让我闺女傻回去了——” 蒋老二直觉得无奈,但他这会儿也没那精神,跟他婆娘掰扯,也不多说,就认命的听她安排了。 殊不知,这一认命,一直到以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夜里,蒋老二在这西屋里的位子,也就这么定实了下来了,没能再挪得回去。 蒲氏这才彻底的安生了下来。 没过一会,蒋家的西屋里,倒是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更响动的打呼声。 珍娘闭着眼睛,听着她娘蒲氏鼾声如雷的动静,不禁嘴角牵起了一丝笑意...... 第六章 正名 无论前一个晚上的欢喜多深,第二天的生活还得依旧。 天色依旧在这个时辰点放亮,蒋家小院里圈养的那只大公鸡,也一如既往的趁着天色,发出了头一声的鸣叫。 珍娘是在一阵近距离的,接连不断的呼气声下闹醒的,闭着眼,都没法忽视自己头顶正上方的,那几注会聚在一处的眼神。 “娘,小妹醒了——”蒋二壮一脸发现新大陆似的喊了出声。 其实,蒲氏也没离远,准确的说,这一屋子的人,除了蒋大年,旁人都是一睡醒,皆还没离开过屋子,只不过原本蒲氏守着自家闺女的地盘,都被蒋家三小壮给挤了出去。 “干啥吼那么大声,也不怕吓着你妹妹。”蒲氏一把扒拉开自己前面的几个小鬼头,让自己立在了最里面。 心里有点紧张,眼神有点期待,面上有点忐忑...... “娘——” 所有的情绪,均在这一声软软糯糯的,还带了些不曾睡醒的懒懒的嗓音之下,瞬间烟消云散。 “哎——”蒲氏一下子那脸上就乐开了花,“我家珍妞睡醒啦——,娘来给你穿衣裳啊。” “妹妹,还有我呢?你还没叫我呢!”蒋二壮使劲的挤开自己的大哥,想要凑上前去,偏被蒋大壮拎着衣裳领子,上不得前。 “去去去——,我是大哥,要叫,也该第一个叫我。你先往后头排着等着去。” 等同于蒲氏,对于自家小妹忽然变得不傻的那股喜悦劲儿,蒋家三壮这兄弟三个,也都没有因为一夜过去之后,而有所减退。 珍娘知晓这一屋子的人的心思,有些忍笑,不过,还是很配合的给了这三个壮,一个‘腼腆’的笑脸,“大哥,二哥,三哥——” “哎——”蒋家三壮齐齐应声,嗓门洪亮得,跟他们的老娘蒲氏有的一拼。 “好了好了,都滚一边去,挤在这里干啥呢。你妹妹又不是猴子,禁得住你们这么仔细瞧的。”蒲氏一脸不耐的挥开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娘,你就让小妹多叫我们几声呗,要不我还以为昨儿个是在做梦呢。”蒋二壮有些虎愣愣的说道,“我都有妹妹十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听着她开口喊我呢。咱家小妹的声音真好听——” “是啊,让妹妹多跟我们说几句话,这样我也能确定她真的是不傻了。也省得我再因为这个,被天宝他们成天的笑话。”蒋小壮跟着开口说道。 “妹妹啊——,你可千万别再傻回去了啊。” 他是兄弟三个里面,年岁最小的一个,因而说话也比两个哥哥更加的随意,在蒋小壮的记忆里,自家三兄弟打小就比村里同龄的孩子,长得高长得壮,所以,到哪儿都是昂着脑袋行走的。 偏偏从小到大,只有一件事,让他们兄弟三个底气不足,那就是人高马大的蒋家三壮,竟然有个傻吧拉几的妹妹。 蒋小壮打小就觉着,这件事让他很跌份,很丢脸。 所以,昨儿个自从他从自家老娘嘴里得知,珍妞已经变得不傻了的事实之后,他比谁都显得激动。 “滚一边去——”蒲氏没好气的直冲自己的小儿子脑门上来了一下,“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妹妹的吗?” “啊——” 蒲氏的手劲一向很大,何况这一下也半点没有留情,所以,蒋小壮只能悲催的,捂着自己的光亮亮的大脑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大清早的,又不是闹丧,非要整出这种动静来。吵得人耳朵都不得清静。”钱氏有些没好气的填了最后一把柴禾,丢进那灶洞里。 又抬起头来跟自己的大闺女二闺女说道,“金凤,去堂屋里把碗筷摆上。等会儿喊你爷他们吃饭。” “银凤,回屋里去看看,三妞,四妞,五妞她们几个,衣裳都穿好了没有。穿好了,就赶紧领出来吃饭,又不是地主家的小姐,吃个早饭还得三请四请的。” 大早上的,对上自己亲娘无来由的,说来就来的火气,蒋金凤姐妹两表现的都很如常。 大闺女金凤今年十五岁的年纪,素来是个闷不吭声的棉花性子,所以,轻轻的应了一声‘欸——’就出去了。 二女儿银凤倒是知晓点自己老娘的心思,且她虽比自己大姐小了两岁,但却惯是个有些眼色的,因而,也不搭腔,利落的转了个身便走了。 刚走到西屋的门口,就碰上了蒲氏娘儿两个。 “二婶,早——”蒋银凤抬面打了声招呼,转脸看到蒲氏身边的珍娘,眼珠子转了两圈,也扬声喊了句,“傻珍妹妹,早——” 招呼打过,也不管蒲氏那张渐渐拉下来的黑脸,就要闪身走人。 “站住!你刚刚叫她什么?”蒲氏一把拽着蒋银凤的后脖领子,“二婶再提醒你一遍,我闺女叫蒋蕙珍,小名呢,叫珍妞,也可以叫珍娘。谁让你一口一口的傻珍叫的?” 她知道,大房这些个丫头,以前就一直耳朵里塞着稻草,没把她的话当成一回事,不过,这会儿,蒲氏觉得自己不能再不计较了。 毕竟,自家闺女脑子好使了,也不像从前似的,不知晓事理了,管他旁人喊她什么,反正也都不懂的。 所以呢,老蒋家早饭的饭桌上,蒲氏又一次郑重的声明了一回,往后别再喊她闺女傻珍或是傻子什么的了,请大家称呼‘珍妞’,或是‘珍娘’。 “但凡是跟傻字沾了边的,都不能喊!免得到时候给我妹妹喊晦气了!”蒋大壮绝对的附和了自家老娘的声明。 “谁要是再喊了那些不该喊的,被我们听见了,可别怪我们找你们的麻烦。”蒋二壮也捏着拳头,故意的看着大房的姐妹几个说道。 钱氏忿忿之色上脸,却不好言说什么。 哼,什么了不得的,摊着个不傻了的闺女,还当捡了个大元宝咋的了。一个个的,都捡了鸡毛当令箭呢? 钱氏刚想说蒲氏那娘们眼皮子浅的,她这儿五个闺女呢,个个都正正常常的,也没像你似的嘚瑟了。 却转脸看到那三个壮哒哒的弟兄三个,顿时就先自己个在心里头显气短了。 第七章 王八 “我看咱这傻珍傻珍的叫着,也不见得就是个不好。老话说,叫个贱名,才能得个贵命。你们家傻珍,本来就打小傻到底的,这才好了一个晚上,你们就急哄哄的给她正名,也不见得是个好事。” 不得不说,钱氏在蒋家三小壮的刺激下,又嫉妒了,眼红了。 别的不论,就他们三兄弟那体格,那气势,啥都用不着说,只往那里一杵着,怎么瞅着,都比自己的那五个丫头片子强上太多太多。 所以,这冒着酸气的话,也不由自主的往外冒着,“我可听说了,有些傻子就算突然好了,也还是有再傻回去的可能性的。” 唉,这大早上的,就开始了...... 珍娘知道,这一世的她,活在了一个大家庭里面,这‘人多是非多’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而且几天下来,她也老早就看出来了,钱氏这婆娘跟自己这一屋的不对付。 这也不是头一回,见她这阴阳怪气的腔调调了,所以,倒也没多少气性,就权当听戏了。 反正,她正发愁那手里的黑面馒头,没法下咽呢。 这几日,见天的顿顿吃粗粮,她可真是有些受不了了,还没点油星子润润嗓子,光搭着点玉米渣子糊糊粥。 喝第一顿的时候,珍娘还能喝出点农家纯天然绿色食品,玉米的清香味来,可一日三顿,顿顿都喝,这几天下来,她只觉着嘴里越吃越没味了。 珍娘偷眼瞄了瞄自己的三个哥哥,重点瞄向她大哥蒋大壮,这家伙才十四岁的年纪,可那块头已经绝对赶超他爹娘,长得高大威武,颇有些虎背熊腰的趋势了。 恩——,好好发展发展,绝对是一把上山打猎的好手。 到时候,自己还愁没有肉肉吃?! 什么直冒油渍的香喷喷的烤兔子,还有那大锅大锅焖得酥酥烂烂的野猪肉,实在不成,来两只野山鸡炖点蘑菇汤也行...... 只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珍娘一边满是怨念的,咬着手里的黑面馒头,一边已经快速的算计好了,自己的人才培养计划。 当然,以后的以后,她也确实是按着自己设想的这条路子,来引导大壮兄的。 她这厢正独自想的出神,却猛地听到自己老娘蒲氏哐当一声撂了碗在桌子上的动静,“大清早的,你这是拿话咒谁呢?大嫂,你也是活了几十岁数的人了,咋连点人话都不会讲了。” 珍娘一抬眼,就见着蒲氏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 凭良心讲,她这一世的娘蒲氏,真的是个长得半点都没啥可说头的女人。一张圆巴巴的大脸盘子,晒得黑黢黢的,头上绑了块黑沉沉的粗布头巾,连根木刻的钗子都没有。 浓墨色的两撇粗粗的眉毛下,虽然长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却也因着岁月的日积月累的操劳,掩盖了它原本的漂亮和神气。 略有些厚度的嘴唇,恰如她壮实的身板,一眼就能给人一种敦实的感觉,全身上下,唯有那耸的高挺挺的鼻梁,尽显出十足的英气。 尤其是这会子,怒目直视的瞪着钱氏。 “我哪说错了?本来就是句句的大实话。老二家的,你这么急赤白脸的冲谁呢?” 对上蒲氏这会子怒火中烧,随时要发飙的那副唬人的样子,钱氏这会子明显已经气势减弱,但依旧逞着脑袋杠了两句。 “老二,你也不管管你媳妇。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且不说她拿不拿我这做嫂子的当回事,就说咱整个二沟村,也没见哪家当儿媳妇的,就敢当着老人的面,在饭桌子上撂饭碗扔筷子的?” “这是眼里没人呢?还是咋的?” 想来知道自己对不上蒲氏的火力,钱氏这会只能转了个矛头,对着蒋大年说话。 蒋家老二是个憨实的性子,也没啥子嘴上功夫,但他也不是个傻子,知道钱氏这是明晃晃的在老两口面前给自家媳妇上眼药呢。 且,她刚才那会说的话,也确实是不中听,所以,蒋老二心里也带了火气,这会子干脆垂了脑门子,算是不搭理她了。 钱氏翻了个白眼珠子,气性这蒋老二完全不接自己的腔,暗地了狠狠的啐了他一口,没囊没气的。 “姓钱的,你可别在我面前整这阴阳怪气的。我承认,我打小就是这份彪性。大家伙都一个屋檐下住了十来年了,想必咱爹咱娘,也没啥不了解的。” “今儿个咱有事说事,别扯些旁的。你也甭装糊涂,这一大桌子坐在这儿吃饭的人,还有谁不清楚,我今儿个这事,也没冲旁人,就冲的你。” 珍娘心里直道一声‘欧耶——’,看来自己这老娘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脑子却实实在在的不是个傻的,瞧这两句话说的,原本她还担心蒲氏被绕进去呢。 看来,真是多余了。 蒲氏完全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多了。 珍娘乐了,老天待她还算不错吧,这辈子爹是个啥品性,尚且不知,但是摊上个又彪,却又不失精明的老娘,自己的日子也没啥可愁的了。 没瞧见这会儿,钱氏那婆娘已经被自家老娘虎纠纠的气势,吓得缩了脖子了嘛。 “老二媳妇,你先别急。有啥话咱都好好的说,别整的跟找谁干架似的。咱都是一家子人,我那话也说错啥子,也没别的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你们家傻珍好。喊个傻名,才能留得住福气——” “嘿,真是不识好人心,我那些个话,说的还不是为了你们好。”钱氏气势愈弱,尤其是瞧着蒲氏那搁在桌面上握起的一双拳头,咯吱咯吱的骨头发出的脆响。 “成成成——,我也就是多嘴给你提个醒,你要不听也没法子。好了好了,你说不叫傻珍,就不叫傻珍了吧。多大的事儿啊——” 很显然,在蒲氏的一番威势之下,钱氏那婆娘的声势越弱,渐渐的闭了嘴。 珍娘看的有些好笑。 一顿早饭的工夫,她可算是对钱氏有了个更新的认知。 就在刚刚那会,妯娌两个也算不得交锋的这一阵,她咋看着钱氏就跟那王八似的做派呢。 你不来惹她吧,她偏要勾着个脑袋出来撩撩你,等人真的撩起火来了,她却又一下子没了胆,只会缩了脖子,钻到那壳里去了...... 第八章 又来找事 庄户人家的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结束了一顿算不上平静的早饭过后,老蒋家的一众人等,都要开始他们各自一天的忙碌了。 今儿个的天气依旧阴沉沉的,不见几分阳光,空气里满满的湿润气息,但是好歹没再续着雨意。 蒋老头今儿个给一大家子人分了两派的活计,“老大,老二,还有大壮,二壮,小壮几个,今儿个跟着我还去村西的田里,把剩下的黄豆种子下了。” “大年娘,你今儿个就别去田里了,领着老大老二家的,在家里头做做活计,后晌把咱家后院的那片菜园子收拾收拾,好好拾掇出一大块空地来,明儿个赶着把那萝卜种子下了。” 蒋老头一边说着自己的安排,一边吧嗒吧嗒的,不停嘴的抽着手上的旱烟杆子。 他有个习惯,每回下地前,总要抽上一袋子烟,风雨不变。 一袋烟抽完,蒋老头也不再耽搁,扛着锄头,领着一家子的儿孙们就下地去了。 送走了蒋老头子,赵氏也开始安排起家里的活计来。 接连不断的下了好几天的阴雨,没法出去割野草,家里的鸡已经有两天没好好喂了,赵氏只在这几只鸡饿得最狠的时候,才舍得抓一小把麸皮,拌几颗剁碎了的烂的发黄的青菜叶子,给它们顶顶食。 所以,今儿个一停了雨,赵氏就忙不迭的,打发了几个孙女出去寻鸡食割野草。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等会收拾好了,就赶紧跟我去后头菜园子把地儿收拾出来。 昨儿个在田里碰到旺儿他娘,他们家今年的萝卜已经下到地里头去了。这可是桩大事,咱家一冬的菜蔬,有大半就指着它了。” 显然,对于下种萝卜的事情,赵氏比谁都着急,她跟蒋老头不同,老头子主管田里头的事,而她操持着一家子的家务琐事,这其中就包括了一大家子人的吃饭吃菜问题。 老蒋家家底穷,只有五六亩田,光靠这些田里的出产,压根就不够一大家子人的口粮,粮食不够的时候,只能靠拿些菜蔬来填饱肚子,尤其是冬日里,蔬菜鲜少,家里年年都得存上一地窖的大萝卜,才足够过冬。 话落,赵氏也不等两个媳妇,先自己拿了锄头往院子后头去了。 “娘,您先稍微等一下。” 才走了两步,就被钱氏喊住了。 只能回转过身子,“咋的了?” 就见老大媳妇钱氏一脸笑眯眯的,“娘啊,我有个事要先问问清楚。等问完了,咱再去忙着干活也不迟。” “啥事啊?”赵氏算得上是个好性的婆婆,两个儿媳妇,嫁进来之后,基本上都没怎么受过她的磋磨。 只这老大媳妇,进门十来年了,一个儿子没生,平日里还总是喜欢挑事,图惹是非。 总归有点瞧不上眼,因此,这会儿也不禁眉眼间带起了几分不耐。 钱氏故作未见,腆着个笑脸凑上前去,故意放大了声儿的说道,“娘啊——,咱家是不是历来就定好的规矩。从不养那闲人,不让吃闲饭的啊?” 一边说着,一边眼角使劲的往西屋的方向挤着。 蒲氏娘儿两个,这会子,就站在西屋的门口。 来这里第四个日头了,珍娘一直都没机会瞧瞧自己这一世的长相模样,关键是这屋里屋外的,穷得连一面铜镜都没有。 所以,直到今儿个早上,她才透过一盆洗脸的清水,模糊的看了眼自己的脸蛋轮廓,有点下巴颏尖尖的瓜子脸的趋势,至于别的,眼睛鼻子眉毛啥的,还真看不真切。 不过,那一头鸡窝似的,乱糟糟蓬松松的头发,却是让她看了个傻眼,天啊,就这副德性,还比不上射雕英雄传里头的傻姑形象呢。 所以,一吃完了早饭,珍娘就跟蒲氏打起了小商量,想要好好拾掇拾掇自己那一头黄毛。 原本,她是想烧上一大锅水,好好洗一洗的。 偏偏蒲氏不让,“这都入了秋了,天儿这么凉,咋能洗头呢?还不得着凉了。再说了,你这头上的伤还没好透呢,更不能沾水了。” “好了,好了,别撅着个小嘴了。娘答应你,等你头上的伤好透了,哪天出了大太阳了,娘就给你好好的洗洗。”蒲氏一瞅自己闺女那副不乐意的小样,也是心里稀罕个不行。 果然这闺女都是天生的爱俏的,她的小妞妞虽然傻了十年,但这才好了一天,就晓得爱干净了。 珍娘自然是不乐意的,但她也知道蒲氏说的话在理,因此,只能无奈的点头,“今儿个不洗也成。但娘你总得给我梳一梳吧——” 蒲氏有些顶不住自家闺女眼神里的小怨念,赶紧回屋去找了把梳子,娘俩就站在屋子门口梳起了头发。 花了些工夫,才把这一头鸡窝似的头发梳理顺当了,蒲氏却拿着梳子站在那里犯起了难来。 也就这时候,珍娘才惊觉,原来她的老母亲,果真不是个寻常的女人。 愣是拿着把梳子迟疑了老半天不动弹,后来才支支吾吾的告诉自己,她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梳头发。 她可算是知道,为啥蒲氏头上打扮的那么简单了,原来这厮自己就不会梳头啊。 珍娘忍不住仰天长叹,“唉——” “闺女,你等着,娘明儿个就去找人好好学。一准过几天,就能给你梳一头漂亮的小辫了。”蒲氏颇有些难为情的。 她自己是打小就没娘的,一直跟着老爹在土匪山上长大,所以,从来就没有人教过她梳头打扮这些,嫁进老蒋家以后,又忙着整日的操持生计,也没找着机会学,所以,到现在也没个好手艺。 不过,现在不同了,她有个娇滴滴的俏闺女等着打扮呢,蒲氏打定了主意,往后要多去二贵媳妇家里走动走动,听说那娘们梳头梳的最好。 最后,蒲氏只给自己闺女梳了两个小麻花辫子,直溜溜的垂在两侧,简单利落,也有些俏生生的可爱。 蒲氏正有些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俏闺女,咋稀罕都不够,“等会娘去菜地里头干活,你待在屋里多歇歇,别见天的出来吹风。等娘干完活了,就回来陪你啊。” 正要交代几句,那头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不招人喜欢的声音。 第九章 争 “往前的就不说了,咱一大家子可是替老二那屋,一直养个干吃饭的,养了十年了。不过往后可不行,这既然是已经好了,那总不能再躲懒了吧。” 珍娘眨巴眨巴了一双眼,这娘们嘴里一口一个吃干饭的,说的就是她吧?唉,真是闹腾没够的。 “她大伯娘,你还能不能好好的说话了?我闺女是前头傻了十年,没给家里出啥力气,但这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不是。谁还天生的就喜欢当个傻子不成。 再说了,我闺女也从没靠着你养过,她头上有爹有娘,还有三个哥哥,谁都能养得起她来。” 面对钱氏今儿个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事,蒲氏确实是有些厌烦,但她这回说的话,也没有全然不在理上。 想了想,蒲氏冲着赵氏说道,“娘,珍妞的伤还没好透,等她伤完全好了,我也不拦着她去干活。” “不过,你们放心,往后该派给她的活计,娘还是照样给派。这几天,就算是珍妞养伤,自己不能干活,我们二房不论是谁,也指定给干完了。这事,我没有二话来说——” 老蒋家人口多,田却不多,所以,平日里真正在田里头侍候摆弄的,也就是家里的男劳力们,除了赶农时或者忙秋收的时候不算,赵氏并一众女眷,等闲是不用下地干活的。 尤其是,像珍妞这样的孙女辈的,也就是每天派点零碎的活计,要不在家里头喂喂鸡,要不就是到村后头的山坡上割割野草,找点鸡食,间或趁着天晴的时候,去山上拾拾柴禾啥的。 都是些轻省的活计,不过,蒲氏这会子也舍不得让她闺女去劳累。 “从今儿个就算起——。等会干完菜园子里的活,我就去搂一筐子鸡草回来。” 赵氏点头满意,老二家的这点比老大媳妇强,说话做事情的,都透着那股子麻利劲,如此安排,也算合理。 偏还堵不上某些人的嘴,“这样可不行。大人是大人的活,小孩是小孩的活,老二媳妇,你要是嫌自己的力气用不完,家里的活计多得是,有得你干的。 再说了,咱这一大家的人,也不止珍妞一个孙女,连我家五妞,今年才六岁,还不是天天的照样子干活。我们老蒋家的规矩,但凡是个正常的人,就得凭力气换饭吃。 咋就到了你们这屋就变了?还是说,你们二房的闺女就显得比我几个闺女金贵了!不就是脑门子上蹭破了点皮嘛。 我们庄户人家的闺女都皮实,谁还没个摔着碰着的时候。前儿个折腾着请郎中啥的,大惊小怪也就算了,现在这都好了,还得跟个地主家的千金似的,在屋里头养伤大半年的,才肯出来见人咋的?” 赵氏这会子,真觉得有些头疼。尤其是老大媳妇,这一句接着一句的,呱噪个没完。 眼瞅着,这老二家的,就要撂脸子放彪了,总不能让她们,就在这院子当中吵吵嚷嚷起来。到时候,还不得给村里人看了笑话。 “好了好了,多大点的事啊,就值得你们吵吵嚷嚷的。就按着老二媳妇说的办,珍妞先养着伤,等伤好了跟着三妞她们一起干活。” 原本,赵氏一直以来都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脾气,除了老头子的衣食住行,别的,她并不过多的干预,包括两个儿媳妇房里的事。 因此,平日里也不怎么搭理,两个儿媳妇之间的口舌官司,却不能由着她们这么扯着嗓子闹腾。老婆子知道,自己那老头子好面子,最不乐意别人看自家的笑话。 所以,赶紧三言两语的,把这官司给判了。关键是,老二媳妇那火爆脾气,真放起彪来,她也拉不住的。 却不想,钱氏还不肯罢休,“娘,你这事定的也太没理了吧。 既然这样,那明儿个我家三妞,四妞,五妞,也不出去干活了。这两天老听她们姐三,念道了头疼呢。说不定,这天气不好,吹了风着了风寒了。 我也不要求家里给请郎中,就让她们在家里歇上几日,啥时候休养好了,再出去干活不迟。” “都是一样的孙女,娘总不能光偏着老二屋里的,就不心疼我们这屋的吧。” “你——”赵氏指着钱氏,有些恼火,也见不得老大媳妇这不依不饶的劲,“屁大点的事,就非要计较个没完。” 干脆也不说话了,撂下个脸子,转了身子就走了。 她也没这闲工夫,跟她们绕那口舌功夫,临了扔下一句,“一个个心里闲的,揪着点小事就瞎闹腾。半点事理不懂的玩意,有那闹腾劲,不知道多干点活啊。 都赶紧给我去后头菜园子里干活!别人家萝卜都下到地里头去了,咱家的地还没翻齐整呢。再叽叽歪歪的没完,今年过冬,你们都别吃饭,喝西北风去。” 老婆子发了狠话,蒲氏倒也不再磨叽什么,拿了铁锹跟了上去。 只钱氏,磨磨蹭蹭的,嘴巴里面还叽咕个没完,“不是我计较——,要怪也只能怪老二媳妇她忒惯着孩子。咱庄户人家,哪有谁养闺女,跟她似的,养的这么金贵的。” “你还有完没完了——”蒲氏忍无可忍,抡起手里的大铁锹,作势要朝着这娘们拍下去。 果然,蒲氏一发威,钱氏立马就认了怂,兔子似的一股脑的溜到前头去了,“娘啊——,老二媳妇要杀人了。” 对上钱氏鬼喊鬼叫的声音,赵氏头也没稀得抬一下,她心里清楚,老二家的,虽然性子彪,但也不至于一点头脑没有,怎么也不会做出这杀人的举动来,顶多是给人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其实,就老大媳妇那德行,真被打了,也算她该的。 果然,蒲氏就是吓唬吓唬,都是一个屋檐下住的,且不论钱氏这娘们是好是歹,还有自家男人和蒋老大的兄弟情分在,所以,不到非常之时,她也不会真的动用武力。 要不然,这么多年了,就钱氏那副讨打的臭德行,三天两头的没事找事,早被打成个包子了,还能齐模齐样的活到现在? 更何况,这会儿,蒲氏一瞅钱氏那逃打老鼠似的怂包样,心里的火气也不觉消了大半。 “我闺女就是金贵,谁让我跟大壮他爹福薄,统共就只有这么一个丫头。 我是没有大嫂你那福气,闺女一个接着一个的养,一屋子的俏金花。别的不说,就做饭的时候,左一个右一个的打下手,也够你乐呵的。” 埋汰人嘛,谁又不会呢? 第十章 豆子 西厢房里,珍娘无比清晰的听到了院子里的这一番动静,不过也没当成多大的事,反正蒲氏的战斗力可以,也用不着她担心的。 昨儿个夜里折腾了大半宿,今天一大早上的,又被吵醒了起来,珍娘现在这会,旁事皆不想理会,只想躺下去,好好的睡一场,补个大觉,反正蒲氏也不让她出了屋子。 这一觉,直睡到大中午的,才算是补足了。 “小妹,你可真是属小猪的啊,咋这么能睡呢?” 珍娘睡足了觉,精神头也来了,心满意足的伸了个小懒腰,听到蒋小壮的话音,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对于自己这三个哥哥,她也算是有个大概的了解,大哥最壮,年纪也最大,所以显得稳重一些。 二哥最虎,长得也最有憨气,是哥几个里头,性子最憨的一个,至于三哥,蒋小壮,他只比自己大了一岁多,今年才十一岁,是三兄弟里面最小的一个,所以,性格也更淘一些。 平日里说话做事愣头愣脑的,也没有去掉那股子跳脱劲。 “这是什么时辰了?” 透着纸糊的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天气好像有些放晴的意思,似乎是出了半截的太阳,屋里的光线也没前两天暗沉沉的了。 “都过了晌午了。小妹,快起来,哥带你出去玩。”蒋小壮有些稀罕的多看了自家小妹几眼,刚刚睡醒的小丫头,两只眼睛还是迷蒙的,两边的眼睫毛颤啊颤的,就跟那蝴蝶翅膀似的,不晓得有多招人喜欢。 对比从前那十年里,自家小妹永远都是一副邋里邋遢的,哈喇子成串的埋汰样,这会儿的珍妞,头发梳的齐齐整整的,小脸也洗的干干净净的样子,实在是顺眼太多了。 蒋小壮觉得,自家小妹现在,可比大棒,二旺,石头他们几个的妹妹招人稀罕多了。 恩,就是太瘦了点,一张小脸都没巴掌大,不如石头他妹妹脸上肉肉的,有肉气。 想到这个,蒋小壮倒是记起了一事,伸出手来掏啊掏的,往自己的衣裳口袋里掏了一阵。 最后攥了一小把黄豆出来,“小妹,给你,拿着吃吧——” 珍娘愣愣的看着自己三哥的这一串动作。 “这是炒熟的黄豆,可香了。刚刚我从田里干完活,回来的路上,在村头碰着大棒,跟他打架打赢了的。小妹,你赶紧吃吧,这豆子可好吃了,嚼在嘴里嘎嘣嘎嘣的,贼香——”蒋小壮一脸献宝似的,攥着那把炒黄豆,递到自家小妹的面前。 珍娘不自觉的伸了手去接,也不怪她嘴馋,实在是这几天肚子里亏得厉害。 老蒋家的生活质量水平,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天天的粗粮饼子也就算了,关键是一天还只给两顿饭。 从早上起来那一顿吃完,两个粗面馒头,一碗玉米糊糊,到了现在,早就消化的没影了。要等下一顿,还得等到太阳下山前才有。 所以,这会儿,哪怕是这一小把炒黄豆,都能带给她两眼放光的大大魅力。 “谢谢三哥——”也没啥客气的,珍娘一把接过他手里的黄豆,也不含糊,直接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几下,就吞了下肚。 也不是啥多美味的东西,豆子炒的火候有些过了,些许的焦味,盖住了黄豆本身独有的那股子豆香气,珍娘砸吧砸吧嘴唇,显然还没有吃够。 一抬眼,却看着她小壮哥哥的身影,正埋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来,小妹,这还有一粒。”蒋小壮举着一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炒黄豆,送到自家小妹的面前。 约莫就是刚才,珍娘接过豆子的时候,没注意,滚落到地上的一颗。 突然的有些心酸...... 珍娘尤其是受不了,蒋小壮这会看着自己的眼神,没错,就是因着捡了一颗豆子而来的意外的惊喜的眼神。 “三哥,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珍娘这会,忽然有些心里不是滋味的难受。 蒋小壮有点缺心眼似的,也没多想,扔了豆子到嘴里,三下两下的就吃了,“真香——,咱家都好久没有炒过黄豆了。” 珍娘故意垂了头,不再看他,实在是受不了他因为一颗黄豆,而得到如此满足的神情。 也头一回在这个屋里,珍娘心里萌生了一股异样的触动,热流骤然划过。 她很感动,这个十一岁的小小少年,那么憨直的且又淳朴的关心。 不过,...... “还是大棒他娘疼他,听那小子说,他娘这回给他炒了一小布袋的黄豆呢。咱家粮食都把在咱爷咱奶手里,咱爷还是那死抠死抠的性子,要吃个炒黄豆,都比登天还难。” “唉......,不过,小妹你放心,明儿个我还去找大棒那小子干一仗,到时候哥还赢一把黄豆回来给你吃。” 珍娘嘴角抽抽,她好不容易这么感性一把,却还没过十秒,就被她三哥那副匪气冲天的熊样,给打破了。 “还是别吧。三哥,我不想吃炒黄豆了,你也别出去打架了。回头让咱娘知道了,你还不得挨揍了啊?” 就冲今儿个这一把豆子的友谊,珍娘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开口劝他两句的。 却不想,蒋小壮一副没心没肺的不在意状。 “嘁——,放心吧,小妹,咱娘知道了也没事。指不定还会夸我两句呢。 咱娘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凭自己的拳头和本事吃饭,不丢人。 咱娘还说过,在咱们村里男孩子打架,没啥了不得的,只要别把人打出血了,打出内伤来了就行......” “小妹,你放心吧,我们哥儿三个手底下都有数的,平常跟人干仗,都是专挑人屁股锭子上打,再就是胳膊和后背上。那些地方肉厚,打不坏人的。”蒋小壮瞅着自家小妹,那张小脸上越发‘惊悚’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又多添了一句。 珍娘无语,她由衷的惊叹,蒲氏究竟得是个多奇葩的老娘啊? 还能这么教导自己的孩子的吗? 到了这会,珍娘已经开始不由自由的生出了几分忐忑。 蒲氏那么教导自个儿子的,到了她这个闺女身上,也不晓得又是怎样个教法了? “不过,小妹,三哥在外头打架的事情,你就当不知道算了。可千万别在咱爹面前说漏了嘴哦。 咱爹可不如咱娘那么讲道理啊——” 第十一章 遇急 珍娘彻底的雷了...... 只为自家三哥这异于常人的,完全走‘偏’了的三观认知。 “对了,差点都忘了正事了。走,小妹,跟三哥出去玩一圈。”蒋小壮险些忘了自己的大事情。 他这都在这儿守了小半天了,也没跟大哥二哥去山上玩,就为了领他小妹去村里头转转,尤其是给赵石头那臭小子看看。 自从昨天发现自己小妹脑子好使了,蒋家三小壮,恨不得当时就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尤其是蒋小壮,他这个年纪,正是最藏不住事的时候。 所以,今天一大早,这兄弟三个一出了老蒋家的院子门,但凡在路上碰上个人,都要通报一声,“我家小妹不是傻子了——” 不拘男女老少,甚至是人家家门口拴着的一条看大门的狗狗,蒋小壮也要跳过去,死乞白赖的告诉人家,“我小妹现在变得可机灵了,会说话,会吃饭,还会笑......” 村里人也甭管信不信的,反正多数都先当看个热闹,回过头去找蒋家的老爷们,蒋老头或是蒋大年求证个真假。 也没谁来跟他个半大小子较量真假的。 除了平日里惯常跟在蒋小壮后头,一处撒泼打滚的几个臭小子,李大棒,赵石头,王二旺,吴响这几个。 他们不管是心里头信没信,反正嘴上都嚷嚷了不信。 蒋小壮随他两个哥哥,一样的身量壮,力气也大,毋庸置疑的在这几个人里头拳头最硬,所以,他们几个平日里都只能‘俯首称臣’,唯命是从。 但,他们都知道,拳头厉害的蒋小壮,却有个拿不出手的傻妹妹,因而,平日里,没少拿这个短处,来笑话蒋小壮。 尤其是赵石头,他比蒋小壮还大了一岁,却打不过蒋小壮,几个一处成天泥潭子里打滚的半大小子里面,就属他最不服气。 “大家快来看哦——,蒋小壮大白天的说胡话了。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傻子还能变聪明的——” 蒋小壮想想赵石头那死小子,叫嚷的最大声,完全没把他说的话当个真的样子,就忍不住把他抓起来暴揍一顿,再扔到臭茅坑里。 所以,...... 为了帮助蒋小壮同学洗刷他骗人说胡话的嫌疑,珍娘正义凛然的让自己充当了一回证人,瞒着蒲氏,悄摸的走出了老蒋家的院子大门,到二沟村里好好的溜达了一圈。 “爷爷好——” “奶奶好——” “婶子好——” “叔叔好——” ...... 兄妹两个一早商量好的,珍娘跟着自家三哥,一路‘招摇过市’似的,走完了大半个村子,见着谁,都扬着一脸的甜咪咪的笑,主动的高声打了招呼。 至此,二沟村的村里人,几乎都彻彻底底的信了,老蒋家的那个傻妞,真的不傻了。 蒋小壮很满意,村里人那一脸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表情,更让他嘚瑟。 兄妹两一路这么走着,很快绕到重点人物赵石头家门口,却被告知,那家伙这会不在家,跟着一群小子们去山上摘梨子去了。 “啊——,那死小子,言而无信!不是说好在家里等着我的吗?咋就跑山上去了呢?”蒋小壮气得跺脚。 “哼——,指不定这小子是听到风声,不想认错,又怕吃我的打,躲起来了!” 寻不到人,那也没有办法,蒋小壮也不能为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真把自己小妹,再折腾到山上去,所以,只能忿忿的领着珍娘往回走,“看我回头怎么揍他——” 却不想,兄妹两还没走几步,就见着一群半大小子,足有七八个人头,急匆匆的往这边赶着,为首的就有蒋家兄弟两。 “大哥,二哥——”蒋小壮也瞧见了。 却,这会子,那一伙子人个个都面有急色,大壮二壮兄弟两也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远远的冲着赵石头家的门口,扬着嗓门喊道,“赵大叔,赵大婶,你们快出来看看,石头在山上被马蜂蜇了——” 珍娘只感觉到一阵旋风似的,那七七八八个人影,都从身边跑过去了。 石头?莫不就是那个自家三哥口里的死对头赵石头? 咋被马蜂蜇了? 珍娘半点都没搞清楚情况,就被蒋小壮拉着,一阵风似的跟进了赵石头家的院子。 “这是咋的了?哎天啊——,这眼睛,耳朵,咋肿成这个样子了?”一进院子,就看到赵石头他娘,一脸惊慌,不知所措的模样。 “婶子,石头在山上爬树摘梨子,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被马蜂给蜇了。”蒋大壮是这一伙子人里头年纪最长的,所以,先开了口答话。 赵石头他娘一听,更是吓得腿软,就要倒到地上。 “赵大叔呢?不在家吗?我看石头被蛰得不轻,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啊?”蒋二壮也跟着开口说道。 “天啊——,咋就被马蜂给蜇了呢?这玩意可是有毒的,弄不好要死人的啊!”赵石头他娘一下子就瘫坐在了自家儿子的身旁,也没哭天喊地的叫唤两声,就往后面倒了下去。 对于这种场面,大伙倒也多少惊怪,本来这农户人家的妇人,多数就没经过啥事情。赵石头他娘受不得刺激昏过去,这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过一会,应该就会自己醒过来了。 不过,这时候,也没人有那心神去管她,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别的。 好在这一群半大小伙子里面,就属蒋家兄弟两个年纪大些,遇上事儿,也还能稍微稳得住一点。 “大棒,二棒,你们俩去村里找人,赶紧把赵大叔给找回来。”蒋大壮立马指挥了起来,“二旺,吴响,还有金宝,你们三个分头去找吴郎中。” 蒋大壮话音刚落,几个小子就一下子散开去了。 大家伙都明白,这会子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一点都耽误不得。 “我也去找郎中——” 珍娘压根就没回过神来,就见着她三哥蒋小壮,急哄哄的撒腿子跑开了。 “小妹?你咋在这里呢?” 这会儿,整个赵家院子,一群人,除了蒋大壮兄弟两个,几乎都跑出去寻人去了。 “呃——”珍娘有些答不上话来,“是三哥带我来的。” 珍娘也没想到,自己就是这么‘运气好’,刚出了老蒋家的院门,就能撞上这么一茬。 第十二章 救 “大哥,他就是赵石头吗?”珍娘直到这会,才有机会凑近了身子,看到那一张肿得已经,完全瞧不出本来面目样貌的脸。 啧啧啧,这家伙也真是够背的,眼睛耳朵鼻子,没一处好的,红肿了一大片,尤其是右眼皮那块,肿的最吓人,鼓鼓囊囊的红着一大个包,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难不成是把那马蜂的祖宗给招惹了,怎么蛰得这么狠啊。 偏偏这家伙也是个骨头硬的,都被蛰成这副德行了,还能紧咬着牙关,没怎么叫唤出声来。 “小妹别看了,看了怪吓人的。”蒋二壮拉着珍娘到了边上,“等小三儿回来,就让他领你回去。” 珍娘没有理会自己二哥,又凑到赵石头面前,“呃——,那个石头哥啊——,你们家厨房在哪儿啊?” 她依稀记得,上辈子自己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一个法子,好像说是被马蜂蛰过之后,可以拿食醋或是洋葱,清凉油什么的,给其涂抹,可以中和马蜂毒液里面的碱性,缓解被蛰过的疼痛。 珍娘也不是很确定来着,反正她自己没有亲身验证过这些法子。不过,这会儿,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郎中一时半刻的也找不过来。 可是赵石头这会的情势,却是耽误不得了。 珍娘听到他呼哧呼哧的,一下重过一下的喘气声,还有那小身板簌簌发抖的,不停的颤动,显然,这家伙此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别回头休克了过去。 有些佩服这小子的硬气了,瞧着这身板瘦瘦干干的一条,怪不得能跟蒋小壮那货叫板杠上呢,将来再长长,十有八九,铁定是个硬汉子一条。 珍娘怎么也想不到,若干年后,赵石头还真的是应验了她的预测,成了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与蒋家几兄弟战场上并肩作战,奋勇杀敌。 “算了,瞧你这样,肯定得疼死了。也不晓得意识还清不清楚呢。我自己个去找吧——”珍娘问了一句,见他没有回答,也就不指着这半死不活的了。 干脆自己走到前面这一溜的房子去,农户人家的房子格局很好认,房子顶上杵着个烟囱的,肯定就是厨房了。 这里没有洋葱,没有清凉油,但肯定是有醋的,且这玩意好认,珍娘不算怎么费事的,就从赵石头家的厨房里面的灶台上,翻出了一小罐的食醋来。 “大哥,给我找块干净点的布来吧——”珍娘捧着那一小罐的醋,走出来,蹲在了赵石头的身边。 “小妹,你干啥呢?”蒋大壮显然是不清楚自家小妹这些行为的意图的,他只觉得有些怪异,“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快到大哥身边来待着——” 珍娘这时候也懒得跟他们解释,关键是她也解释不清楚,所以,干脆也不指着那两高大个儿了,自己开了罐子,倒出醋来,拿手往他脸上慢慢抹着。 瞬间,一股刺鼻的酸味散开。 “小妹,你这是瞎鼓捣啥呢?赶紧停手,别玩了——”蒋大壮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小妹的行为,其实,暗地里是觉着,这丫头是不是变疯了。 蒋二壮亦是如此作想。 难不成他妹,傻了十年,这才好了一朝,又变得魔怔了? 这都是在整啥玩意啊? 蒋家兄弟两有些傻眼的,看着眼前蹲在地上那小小的一人,一脸严肃的涂抹个不停的动作。 直到,把这一小罐的醋都涂完了,珍娘才停了手,“好了,现在你应该感觉没有那么疼了吧——” 赵石头掀开眼皮,看了眼他面前的人,瘦瘦小小的个黄毛丫头,此刻,正目光灼灼的拿眼神看着自己。 “谢谢你——”有些虚弱的发出声音道。 虽然他刚才一直都紧闭着双眼,但意识还是有的,所以,对于刚刚这院里发生的种种,他都清楚。 就在刚才那阵,漫天彻海的痛意,几乎蔓延了他全部的神经,痛得他连说话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也就差那么一点点,赵石头觉得自己真的就要疼的厥过去了。 是她,老蒋家的那个傻妞,蒋小壮的那个傻子妹妹,在最最及时的时候,拯救了自己。 这会儿,赵石头真的感觉自己‘舒服’多了,也算是重新活过来了,不得不感谢这个帮助他,脱离了那种彻骨笼盖的疼痛的人。 “好了,客气的话就用不着说了。咱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我这都碰上了,也就顺手管管闲事了。 也没多大的劲,我刚刚只是拿醋给你缓解了疼痛,也算是给你解了些毒性。 至于别的,我也就做不了了。还得等郎中过来,给你把那肉里的毒刺拔出来才行——” 珍娘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法子,确实是见了效,至少,现在这家伙是没多少生命危险了。 一转身,就对上自己两个哥哥,齐齐目瞪口呆的那副傻样。 “大哥,他已经好些了,你留在这儿照看情况吧——” 珍娘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赶紧的溜了脚步闪人才行。 也亏得刚才那会,院子里没什么外人,否则,她还不敢贸贸然的出头救人呢。 就算如此,她这会迎着眼前,这两高大个的满脸疑惑的眼神,也不知该给个怎么样的解释呢? “二哥,你送我回家吧。我方才是瞒着娘,偷偷的从家里跑出来的,再不回去,等会娘发现了,就不好了——” 临走之前,珍娘想了想,还是凑到赵石头面前,多嘴嘱咐了一句,“记住哦,你脸上的毒刺,千万不能用手去拔,也别拿针眼去挑。最好是用拔罐拔出来,免得毒刺拔不干净,留在肉里,蔓延了毒性。” 说完,也不管蒋家兄弟两面上越加怪异的表情,扯着蒋二壮的衣裳袖子,赶忙的闪身走人。 就刚刚她说完话的那一会,已经隐隐能够听到赵石头家院子外面,至少两个方向,匆匆而来的杂乱纷纷的脚步声了。 果然,兄妹两逃也似的身影,出了赵家的院子门,才走了不到百步远,那院子里的动静声就越来越响了...... 第十三章 挨打 至于赵家院里的后续究竟如何,珍娘也不知晓。 但是老蒋家,那天的后续,很暴力...... 事隔了数日,珍娘看着趴在炕上,已经好几天都下不来炕的小壮哥哥,内心依旧很同情。 那天的事,本来珍娘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跟她的二壮哥哥达成了一致的协议,最好是要瞒下来,不让蒲氏知道的。 万幸,兄妹两个到家的时候,还真没在院子里碰上一个大人,所以,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可以混过去了。 偏偏,到了傍晚的时候,蒋大壮领着蒋小壮回家来了。 不得不说,蒋家的大壮兄弟,真真是个缺心眼的,即便是珍娘还没来得及与他串供,但是,你要是有点脑子的,也应该知道,有种询问的方式,叫做可以私下里打探。 可是,蒋大壮不知道,他就那么抻着大嗓门的,当着自家一屋子人的面,直截了当的问了珍娘今日里的事。 其实,这家伙脑子也简单,他就想知道,自己傻了十年的妹妹,怎么就知道如何救人的办法的?难不成是天生的? 珍娘自是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词应付他们,注意,这里的他们,不仅包含了蒋家三小壮兄弟,还有同样在这屋里,一脸求解的蒋老二和他的媳妇蒲氏。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从前天夜里开始,只要我眼睛一闭上,睡着了觉,就会做梦,一直一直的做梦。 梦里都是些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东西。今儿个这救人的法子,也是梦里得来的。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那会也没别的办法,我就大着胆子试了试——” 珍娘提前掐指算了,前天夜里,也就是自己变得不傻了的,前一个晚上,这么一番说词,也算是顺道着给自己,从傻突然变得不傻,找个解释吧。 反正,从古至今,这梦里的事,有很多玄玄乎乎的东西,都是说不清的,而且,她上辈子看了很多小说,知道古人都很信梦。 果然,这一套说词,真的很能糊弄过去。最起码,这西屋里的一屋子人,都被她说信了。 以至于,后来珍娘捣鼓出这样那样的稀奇古怪的点子,又没法给出解释的时候,她都爱拿这‘做梦’一词来说事。 因而,后来的后来,蒲氏成天最关心的,就是自家闺女的睡觉问题,每天早上起来,最先问候的,便是‘昨儿个做梦又梦到啥了啊?’。 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就说那天,珍娘的事,倒是轻轻松松的糊弄过去。 但是,蒋小壮同学的事儿,就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蒲氏知道自己这臭小子,竟然把她这个老娘的话,当成了耳边风,私自‘诱拐’了珍妞出去吹风,当然是暴跳如雷。 后果,当然是,逮着这个臭小子,狠狠地暴揍了一顿。而且是,被一众人等,围观似的,揍了一顿。 蒲氏发飙,场面很吓人,上至怕媳妇的蒋大年,下至惧老娘的蒋大壮蒋二壮两兄弟,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去求情的。 最后,还是珍娘,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对着盛怒之中的蒲氏,道了两句好话,才避免了她三哥,被打成个下半辈子瘫痪的可能。 所以,蒋小壮同学趴在炕上的这几日,整日的不干别的,一边画着圈圈,诅咒赵石头那王八羔子,要不是为了证明给他看,小妹也不会出门,小妹不会出门,自己也就不会挨了这顿揍。 一边下定决心,以后要对珍妞更好,一屋子的人,也就只有小妹是对他最好的了。敢顶着自己老娘的怒火,为他求情,至于他爹和大哥二哥,那三个,都是群见死不救的! 所以,当蒋小壮同学一本正经的趴在炕上,拉着自家小妹的手,信誓旦旦的说道,“小妹,等哥屁股上的伤好全乎了,三哥一定多出去找人干几场架,多给你赢点好吃的回来!” 珍娘突然有些后悔,那天替他讨的饶,早知道这熊孩子这么不老实,就应该让他多吃几下打才是? 转眼,八月十四,离着中秋节还有一天的时间,珍娘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天了。 自打那日偷溜出去之后,蒲氏对她看的更紧了,手里忙着家务活的时候,也总会隔个一会就来屋里看看,生怕了她闺女会飞了似的。 一直到前儿个,珍娘再三保证自己的伤,好的透透的了,蒲氏又请了村里的郎中过来看了一回,确定她身上的伤没大碍了,蒲氏才允许了她的自由活动。 好在,那些天,虽然还是在屋里闷着,不过,有她三哥作陪,珍娘倒也没显得那么那么的无聊。 兄妹两个也因此,结下了一段深厚的友谊。相比起大哥和二哥,他们兄妹之间,更多了几分打打闹闹的欢乐。 今儿个,蒋小壮也下炕了,倒不是他屁股上的伤真的好利索了,而是,这家伙已经在炕上趴得不耐烦了。 “三哥,你咋就下炕了?” 蒋小壮出来的时候,珍娘正在院里缠着蒲氏,跟她商量着,想要烧水洗头洗澡的事情。 今儿个天晴,出了个大太阳,自己头上的纱布也早拆了,蒲氏总不能再有理由,拦着她好好洗洗了吧。关键是,珍娘每天闻着自己头发捎上的怪味,自己都受不了了。 “在屋里待腻歪了,想出来透透气。”蒋小壮没想到自己才一出来,就被蒲氏碰了个正着,脸上有点惴惴的。 蒲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作声,转了个身,去厨房烧水去了。 她也真是拿这闺女没法子,天天的,闹着要洗头洗澡,自打这丫头脑子好使了以后,这爱干净的劲,还真让她这个当娘的,有些不大习惯。 不过,闺女家家的嘛,把自己捯饬干净了,也是好事,蒲氏虽然有些嫌麻烦,但还是认命的去给她烧水洗桶去了。 “三哥——,你这伤还没好呢。去哪儿啊——” 蒲氏才刚进了厨房,珍娘就看着她三哥,一瘸一拐的拖着步子,溜出了院门。 无奈的送了蒋小壮的背影远去,珍娘一转身,就看到了蒲氏立在门口的身影。 “娘,三哥溜出去了——” “恩——” “娘,三哥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 “恩——” “娘,三哥不会溜出去跟人打架了吧?——” “恩——” “娘,三哥这屁股上带着伤呢,会不会打不过人家,被人打趴下啊?——” “不会!娘教过的,打架就得打赢架,打不赢就别回家了。所以,他不会打输的——” 第十四章 节礼 隔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至。 田里的花生已是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叶子慢慢的由青转了黄色,二沟村里,有那性子急的人家,前两天就已经开始到地里去,开始了收花生的工作了。 不过,难得的一个佳节,今儿个家家户户,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躲在家里忙着过节的一应事宜。 哪怕是出了门已经嫁人的闺女,在这个节日里,也会置办出一份像样的节礼来,往娘家送过去。 老蒋家孙女辈的,属钱氏的闺女蒋金凤最大,今年十五岁,但至今还没说上婆家,所以,小辈儿里面,压根就没有出了门的姑奶奶。 只有赵氏的两个闺女,大姑子蒋春花和小姑子蒋春草,一个嫁去了邻镇的大青镇周家,一个嫁去了隔壁村的小陶村陶家。 两个闺女都不常回来,蒋春花是离得远,隔了镇的,回来一趟,路上至少得花上一天的时间,所以,连年节的时候,都很少回来。 至于蒋春草,嫁得倒是比她姐姐近,但,蒋老头子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出了门的闺女经常回娘家来晃悠,所以,也很少回娘家。 不过,人不回来可以,但是,老蒋头却在每个闺女出门前,定下了规矩,既然端了他老蒋家的饭碗十多年,就不能因为嫁出门去了,就不知道孝敬了。 因而,但凡逢年过节的,两个闺女的三节六礼,一样也不能少了。 所以,前两天,老蒋家一前一后的收了两份节礼,都是两个小姑子托人捎回来的。 至于,两个姑奶奶捎的啥节礼,珍娘是一点都没见着。 因为,老蒋头一收到那两个节礼包裹,就自己收到屋里去了。 只在今儿个,中秋节这天,赵氏从他们老两口的屋里,拎了一小条子咸肉出来,扔给两个儿媳妇。 “难得过个节,今儿个家里也开个荤,老大家的,你去打盆水把这条咸肉给泡了,等会再去镇上那豆腐坊,买一斤干豆腐回来,晚饭的时候,搁在一起炖了,也算是给大伙打打牙祭了。” 赵氏嘱咐完了老大媳妇,又转过身去,看了会老二家的。 蒲氏这会子正撸起袖子,一下一下的揉着面团。 今儿个十五,按着习俗,每家每户都要打上两盘月饼,以供晚上一家子女眷拜月祈福用的。 不过,庄户人家大多打不起月饼,所以,基本都是和上一盆白面,烙两块又圆又大的白面饼子来充数。 老蒋家的家境比之一般的庄户人家,还要穷些,所以,今儿个中秋的烙饼,还不全舍得用那白面来做,只能搁些细粮白面,再搭上一半的粗粮玉米面一起,做个二合面的烙饼子。 不过,即便如此,赵氏依旧很严肃的看待了这烙饼的事。 中秋拜月的烙饼,一定得烙得又圆又大的才行,边沿还得圆圆滑滑的,不能有一点棱棱角角。 赵氏不信任两个儿媳妇的手艺,所以,今儿个烙饼的活计,她打算等会自己动手。 只不过,这和面揉面的事,却是放心的交给了老二媳妇。 “好了,我看这面也揉的差不多了,就先放那瓦盆里醒着吧。”赵氏查看了一下面团,觉得很满意,老二家的,别的做饭手艺不成,但这揉面的活,却干得让人没得挑的。 “老二媳妇,你去那碗柜顶上,把咱家前段时间才腌的那桂花蜜,找出来。 今儿个和的面多,烙完拜月的大圆饼,还剩下的面团子,到时候包成馅饼,分给孩子们甜甜嘴儿。” 总的来说,在这个家里,赵氏比蒋老头手松一点,也舍得给小辈们打牙祭。不过,她在家里做不得多少主,手里也没啥东西。 只这桂花蜜,只有很小的一小罐,也没舍得搁多少糖进去,蒋老头没收过去,所以,这会赵氏才做了这个主。 几个孩子们很高兴,尤其是这会跟在厨房里面干零活的几个女孩子,一听说有馅饼吃,都忍不住的咽着口水。 珍娘也有些期待,但她也没像钱氏的几个闺女,三妞四妞五妞似的,扒着那空空是也的灶台,移不动步子。 “娘——,今儿个这咸肉,是前两天小姑子让人捎回来的吧?” 一屋子人的心思,都到了那还没影的馅饼上面,唯有钱氏,今儿个脸上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看这肉还不少呢,少说得有七八两呢。也不晓得,两个小姑,还捎了啥礼回来? 要我说啊,还是你们二老当初有眼光,会给姑娘挑人家。两个小姑子嫁得富不富裕的另说,起码都是礼数十分周到的人家。瞧这三节六礼的,从没有亏过的时候。” 赵氏没有吭声,对于这大儿媳话音弦外的那点子意思,她也心里明镜似的。 “哎呀——,我咋差点忘了呢!今年我娘家中秋节的节礼,咱还没给置办呢!这可都在节上了,再不置办,可不就晚了——” 老婆子不搭腔,钱氏也不能就此算了。 她娘家兄弟三个,嫂子也多,去年她就没往娘家送节礼,她大嫂和二嫂已经是生出许多意见来了,连着几个兄弟,都跟她不如往前亲乎了。 偏她自己到现在也没生个儿子,在婆家十来年了,压根就没站得住脚跟,所以,这必要的时候,还必须得靠着娘家几分,因此,钱氏一直都自己心里发着虚,万不敢断了跟娘家的情分。 刚嫁进来的时候,老蒋家条件比现在好,所以,也时常的回去走动走动。 只有这几年,老蒋家的家境越来越往下,走了穷,但前两年,逢年过节的,钱氏还是会想着法的,打点些节礼啥的,给送回去。 却从去年起,她手里的嫁妆体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也置办不起来,就没往娘家送。 年上正月里回去的时候,那两个嫂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可就难听多了,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招待,就把自己一家子给打发回来了。 这一回中秋节,钱氏早早的跟自己男人商量了,想要找他想法子置上两样礼的,哪怕是礼薄一点,也总比没有的好。 偏偏她男人半点用处没有,只回她一句,“家里是个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晓,从哪儿给你变出什么节礼来啊?” 过后,就不再搭理她。 第十五章 吵闹 钱氏气得要死,又没有办法,本来她在这个家里,就因为某些缘故,说话没多少底气,也不敢强行的逼着蒋永寿,去两个老的那里讨钱财讨物事回来。 但,总归左思右想的,还是不肯罢休。 “不过,也没关系。我娘家离得近,离咱们村,按脚程也就小两个时辰的路,现在赶紧的置办了,等会让孩子她爹给送过去,也算不得迟——”钱氏自说自话得道。 话落,屋里还是没一个人应声。 反正,蒲氏没有娘家,只有一个老爹,却自从她嫁人后的第三天,就消失的没了踪影,所以,她是从没把这节礼不节礼的,当回事。 赵氏更是保持了一贯的沉默。 “娘,你觉着我说的话,是不是都有理?这家家户户,出了门的闺女,都往娘家送节礼的。也没有单独我一个人不送的道理吧?这传出去,也显得我们老蒋家不懂礼数似的。” “不管礼多礼少,您也给置办上一份。我娘家父母都不是那计较的人,也不挑那礼薄礼厚的。”钱氏也不允许自己婆婆,那副装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干脆把话挑明了说来着。 “老大媳妇,你想给你娘家父母尽孝道,我们也从没拦着。你自己想怎么置办,就怎么置办,也用不着跟我来说。再不行,你跟老大两个商量着来也行。我老了,也不爱管事——” 赵氏亦是三言两语的,把话给堵了。 钱氏有些吃了噎,不过,显然她今天是心里做了些准备,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娘你这话可是说的不对。咱又没分家,家里家外的,大事小事,都是你们二老给做的主,我跟孩子她爹,可从没有忤逆过你们的时候。 就连平常饭桌上,谁分得几个馒头,都没有我们说了算的。” 这话简直就差,明摆着说,老两口不懂事了。把着权,却又在人情礼数上推脱责任。 珍娘默默的听着,钱氏跟赵氏这一对婆媳,你来我往的打着交锋,似乎,这会子,钱氏略胜了一筹啊。 不过,今儿个这钱氏可也真是拉的下脸的,平日里在老两口面前,装的跟个贤良妇似的,说话做事的,都显着那股子小心劲。 “那老大家的,你就说,你想怎么着吧。咱家的家底,你也没有不知道的,就那五六亩的地,养着这么一大家子的人。平日里连口粮都不够,你说拿什么,给你置办什么节礼?” 赵氏这会,也有些拉着脸,沉了嗓门的说话。 这老大媳妇,平日里看着低眉顺眼的,虽然有些爱挑事的臭毛病,但也没像今天这样不懂事。 “要怪就怪你没那富贵命,没嫁到那地主老财的人家去,大包小包的,给你把三节六礼的打点妥了,那多有面子!” “我也没提啥多过分的要求。娘,你不想行这礼数就算了,何必拿这话,来搪塞挤兑我?咱家怎么就啥都没有了?” 赵氏一句接着一句的,刺哒的,钱氏也来了气,梗着脖子跟她杠了起来。 眼瞅着,这一对婆媳就要正儿八经的吵起来了。 蒲氏也不拉架,反正今儿个这话题跟她半点关系没有,干脆拉着珍娘远离了这个战场,“娘,我刚想起来,屋里还有件衣裳没补呢,我家三小子等着穿呢。我先回屋里去了啊,你有啥活,待会再叫我就成——” 娘俩临出了屋子的时候,还听到这婆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着。 “那你说有啥东西?要不,从咱家粮食袋子里,给你舀两瓢黑面,让你装了送回去。不过,我得提前说好了,那两瓢黑面,就从你们娘儿几个的口粮里面扣。 没得一大家子人填不饱肚子,却非要给你撑那死面子的——” “娘,你这么拿话怼我,就没理了。我这哪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还不是为了咱一大家子人的面子。 再说了,咱家哪就真的啥也没有了,前两天大姑子小姑子送回来的那两包节礼,随便捡两样出来不就行了。” 珍娘听着钱氏一番理直气壮的声气,这才了然,原来,竟是这么打算的啊。 她也真敢想的,居然还能惦记上蒋老头手里的东西。 “大伯娘也真是的,东西都在咱爷手里把着呢。她跟我奶在这里吵个翻天的,有啥用啊?” 每一个老蒋家的人,都知道,这个家里,赵氏不做主,只有蒋老头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走到西屋门口了,还能听到那婆媳两个争论不休的声音。 蒲氏撇了撇嘴角,“她没那个胆量——” “闺女,你可轻易别去招惹你爷,你爷那人吧,脾气古怪着呢。” 珍娘十分听话的点了点头,虽然她在这家里还没待多久,但是,蒋老头平日里就惯是板着个脸,对谁都没个笑,也很少跟小辈们说话。 哪怕是几个大孙子,也极少得着他的一个笑脸,更别说,像珍娘这样的孙女们了,压根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的。 最多就是饭桌上,跟两个儿子说说田里的事,所以,不管他内里心冷不冷,但是他是绝对的面冷。 珍娘也不喜欢,跟这种不苟言笑的人打交道。 “闺女,你也别怕。那边的,也不会真吵多久的。你奶她不傻,也不耐烦跟自己儿媳妇吵架。” 果然,也没一会,透过西屋的窗户缝,珍娘就看到赵氏脸色十分不好看的,从厨房走了出来。 “不过,你大伯娘也讨不着好。虽说,今儿个的事,她也占了几分理,但她不该算计上你爷手里的东西!反正,注定了算计落空的——” 然后,就见钱氏紧跟着追了出来。 “看吧——,等会你爷就要从屋里出来。五妞她娘就要遭殃了——” 果然,蒋老头脸色不善的往东厢房里走了一遭,接着,都没两分钟的事,蒋老大就大马阔步的走了出来,拽着自家婆娘的胳膊,拖回了自己的屋里。 “唉,今儿个晚饭的饭桌上,可能见不着你大伯娘的身影了。闺女啊,到时候,你可别犯傻,当着大家伙的面问出声啊。”蒲氏有些摇头晃脑的叹息了道,不过脸上却没见半点同情。 “唉——,不作就不会死啊——” 然后,珍娘耳边就接连不断的,响起了一下接着一下,拳头暴击着肉体的动静。 伴随着钱氏哭哭啼啼的讨饶声...... 第十六章 拜月 至晚,珍娘跟着老蒋家的众人,一起吃了顿打牙祭的饭菜。 真的是,真真正正的打牙祭。 统共才那么一小条子的肉,每一片都切的薄薄的,也没多少片数,炖了一大锅的干豆腐和干豆角丝。 更何况,那菜里的肉片,还不是每个人都有份的。 菜出锅前,赵氏将一大锅炖菜里的,那么为数不多的几片咸肉,都事先拣了出来,单搁在一个小碗里。 那得先紧着家里的老爷们和小爷们吃,像钱氏蒲氏,还有珍娘这几个孙女,都只能先望着,说是要等蒋老头他们吃够了,剩下的,再给女眷们尝尝味。 结果,可想而知。肉少人多,哪里够分的? 珍娘坐在饭桌上,看着蒋老头一片接着一片的,把那碗里的肉片,几乎夹了个干净的时候,她已经不指望自己今儿个还能尝到那肉味了。 剩下的,桌上一大盆的干豆腐和干豆角,珍娘都没能在那菜汤里,看到一星半点的油花子,吃进嘴里也压根就没啥荤腥味。 但是,即便这样,对于顿顿吃着粗面馒头配咸菜的蒋家众人来说,这也是一顿难得的美味。 尤其是,大房的那几个闺女,饭桌上那一个个的吃相,除了蒋金凤还显得稍微斯文些之外,其余几个,没一个能看的。 特别是最小的五妞,她人小手短,又抢不过几个姐姐,只能在桌子上急的扯着嗓子乱嚎。 珍娘原本也挺有食欲的,可一见着那小丫头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整个脸的埋汰样,瞬间就不想再下筷子了。 哪怕后来,蒋小壮偷偷摸摸的从他自己的碗里夹了两片咸肉,到珍娘的碗里,她也没吃出多少香味。 饭后,赵氏就领着女眷们开始忙活起了拜月的事情。 院子当中,正对着月亮下的方向,摆放了一张四方的桌子,桌上除了两张烙得圆圆的大圆饼子外,另外还拼拼凑凑的,摆了四个小盘子的供品。 一盘子晒干的大红枣子,都是自己从树上打了,自己晒的,一盘子野梨子,个头小小的,都是蒋大壮兄弟几个在山上摘下来的,一盘子的干花生,还是去年秋下收了,一直没舍得吃的,还有一盘子糕点,那是赵氏从蒋老头那里‘借’过来的。 到时候,拜月完毕后,还得还给蒋老头。 珍娘发现,这一屋子的女眷,其实对啥拜月什么的活动,压根就没多大兴趣,大家伙更有兴趣的,还是那桌子上摆放的,拿来拜月的供品。 没瞅见,三妞四妞五妞,那几个小丫头片子,眼珠子都快长在那桌子上了吗? 小五妞更是嗦着个手指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一盘子糕点,哈喇子从手指尖一直流到那泥巴地上。 月上中天,赵氏开始领着一众媳妇和孙女们,开始对着月亮拜三拜,活动到此结束。 珍娘是觉着挺没意思的,随着大队伍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不过,据她观察,蒋家的另外一众孙女,似乎也没啥兴趣。 唯独钱氏,拜得最为虔诚。 原本蒲氏还说她估摸着今儿个晚饭不会上桌的,却是预料错了。 人家不但上桌了,而且还吃得不少,顶着一头一脸的伤,就是全程缩着个脑袋,没敢跟任何人有个眼神上的交流。 轮到拜月的时候,赵氏更是把钱氏拎到了最前头。 这婆媳俩,这会儿,都是一致的心思,希望那月亮娘娘,可以看明白那桌上摆放的的花生,红枣的意头,给他们老蒋家大房屋里送个大胖小子。 珍娘看着钱氏神态十足虔诚的,跪在那地上,嘴里面念念有词的拜了又拜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悲哀。 “唉——” 听到蒲氏的这一声叹息,珍娘觉着,她娘应该也有与她相同的感慨吧。 “算了——,闺女,咱以后轻易都别跟她一般见识了!说到底,这五妞她娘,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一个没有儿子的,可怜的女人。 不过,钱氏的可怜,都没让蒲氏母女两个感觉到一盏茶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只能说是,让她们感觉到可恨了...... 拜月结束,这个中秋节的仪式性活动也就没了,接下来,原该是一家子人围坐在一处,吃吃瓜果点心,赏赏月说说古的。 不过,显然,老蒋家好像没有这项安排,摆在桌上的供品,早就被赵氏收了起来,只留了几个野生的梨子,又干又没有啥甜味,所以,也没人稀罕吃。 至于,那盘糕点,也被赵氏第一时间还给了蒋老头子。 珍娘觉着,这蒋老头也真是够冷心的,自己的亲孙女,又不是啥外人,小五妞都馋成那副样子了,就差端起那装糕点的盘子,要去舔那上头残留的糕饼屑子了,怎么就不能分一小块点心给她了? 这老人做的?也真是少见了! 让她奇怪的是,老蒋家的一众小辈们,似乎是已经麻木了他的这种脾性,也没谁敢上前去讨要。 好在,今儿个还能有点零嘴解解馋。 下午的时候,赵氏用那剩下的面粉团子,做了十来个桂花蜜馅的糖饼,每一个小小巧巧的,只有小孩巴掌那么大。 晚饭的时候,赵氏没拿出来端到饭桌上,就是留着这个时候,哄孩子们的。 下午那阵烙饼的时候,香气就散开在老蒋家的小院空气里头,浓浓的桂花蜜,烘烤出来的诱人的甜香味,勾得小辈们一个个的,都跟没了魂似的,什么都不干了,就守在那厨房门口,眼巴巴的看着赵氏。 珍娘虽然没在那看守的队伍里头,但她当时坐在屋里,倒也闻着香味,很有些坐不住。 不过,赵氏一早说过,这馅饼,是留着大伙晚上赏月的时候吃的,所以,当时,谁也没分着。 珍娘偷摸的提前尝了一个,那是赵氏背着大伙,独独给蒋小壮的。 他是家里最小的孙子,又是赵氏以前亲手带过的,所以,也只有他,能从赵氏那里得到些别人没有的小特权。 不过,也没有多,只有一个而已。 蒋小壮没舍得吃,偷偷的留下来,拿回屋里,给了珍娘。 第十七章 怀疑 珍娘尝了一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吃,估摸着是里头的馅搁少了,至少没有闻上去的那么香。 不过,相比起,平日里吃的那些,嚼在嘴里都会起苦的粗粮饼子来说,还是足有滋味的。 就是只有那么一块饼,实在是太小了。 珍娘也不忍心吃独食,就与她三哥,你一口,我一口的,统共也没分到三口,就没了,真还没够她塞牙缝的呢。 “没事,等到晚上的时候,奶会给咱们每个人都分饼子的。我瞧着应该有近二十个呢,咱少说可以一个人分到两个。小妹,到时候,我自己吃一个,剩下一个也给你吃。到时候,你就可以吃三个了——”蒋小壮看着一脸意犹未尽的小妹,如此安慰道。 可是,幺蛾子又起了...... 饼子不见了,整整一小笸箩的饼子,一个都不剩的,都消失了。 赵氏明明记得,她把那装着饼子的笸箩,放到那碗柜顶上的,怎么就找不到了呢,来来回回的把那碗柜顶上翻遍了,找了三遍。 又喊过两个儿媳妇过来一起,将整个厨房都翻找了一遍,却依旧没找到一个饼子,只在那水缸边上,找到了那个装饼子的小笸箩。 “哇——,我没有甜饼吃了——” 小五妞实在是接受不了如此的打击,扯着嗓子又开始嚎了起来,她望穿秋水一般的等啊等啊,等了一整天,就盼着那两个甜饼解解馋的,最后得个这样的结果,她不要! 紧接着,三妞,四妞,这两个大一点的妞,也跟着哭了起来。 赵氏看着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一溜儿的哭着嚎着,问她要饼子吃的小鬼头,一时间,真真儿的被她们哭闹的头疼。 可是,一笸箩的饼子呢?不可能被老鼠给偷了,老鼠没这么好的本事,能一下子偷走这么多的饼子,还不留下半点痕迹的? 排除了老鼠作案的可能性,剩下的就只能是人为了。 赵氏扫视了眼底下一圈的小萝卜头,觉得不太像是老大屋里那几个年纪小的丫头片子干的,个个哭得跟死了娘似的。 倒是老二屋里的那个小丫头,这会子一个眼泪珠子都没有。 难不成是这丫头拿的? 庄户人家的孩子,为口平常吃不到好东西,哭得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都是常见的。 莫不是这小丫头提前的过够了嘴瘾,这会子才不如别个那么哭丧。 “娘,今儿个一个下午,珍妞都跟我在屋里待着,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我——” 蒲氏看不下去了,自己婆婆盯着她闺女的那股子眼神,好像认定了自己闺女就是那偷饼子的贼似的。 “我这丫头,倒不似别个那么嘴里犯馋。今儿个下午一院子的烙饼香气,她也没出去,老老实实的坐在屋里,陪我缝补衣裳,连小脑袋瓜子都没抬一下。” 为了洗脱自家闺女的嫌疑,蒲氏这话诌的显然有点水分。 今儿个下午,赵氏烙饼的时候,珍娘哪里是脑袋没抬一下啊,一直勾着脖子在窗户那里望着来着,不过,她倒是真的没有出去。 所以,赵氏面上的怀疑稍稍减轻了几分,她也知道,老二媳妇不好惹,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下,倒不好就认定了她闺女是贼。 “珍妞,你说说,今儿个下午,你真的一步都没出过西厢的屋子吗?也没进过厨房吗?” 珍娘是真没想到,自己就因为没跟着一溜的小鬼头,一起扯着嗓子嚎,就成了重大的嫌疑犯了。 内心有点无语,珍娘眨巴眨巴了眼睛,没有吭声。 说实话,她这会子是觉得有些气性的,有没有搞错哦,虽说是这些日子,她确实是舌头上亏得厉害了,但也不至于为了口吃的,干出那跌份的事来。 珍娘一张小脸上,一副坦荡荡的表情。 “奶,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么多人呢,也不去问别人,就盯着我小妹问啥?难不成怀疑我小妹偷饼子了?”蒋小壮却是气不过的。 他原本是等着赵氏分完饼子,赶紧去村头赶热闹的。今儿个中秋,他们一群小子们,早就约定好,晚上要在村头的打谷场上堆宝塔玩的。 “奶,你可别看我小妹老实嘴笨,就专挑她来欺负了——” 二壮哥也跟着开口道,他跟小壮一样,是个疯性子,恨不得一丢了饭碗,就要跑出去玩的主儿,要不是惦记着分饼子这事,也不至于在家里待到这个时候。 这会子偏又闹出这档子事,早就心里不耐烦了。 “恩——,二壮说的没错。我家小妹,一看就是那听话的娃,还胆子小,咋的也不可能去做出那偷饼子的事情的。奶,你就算是想怀疑人,也得挑个说得过去的主啊。” 大哥这会也跑过来说话了。 珍娘看着这三个大哥,一个个跟守护神似的,站在自己前面,维护自己的身影,到底心气儿平了一些。 “老二媳妇,你咋还不管管。哪有小辈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咱娘就是开口问问,咋一个个整的跟要造反了似的。” 钱氏是气不顺的,反正这么些年,她看着二房这三个大小子,就没有气顺的时候。 “我看娘怀疑的也没错。就你们那屋的小丫头,嫌疑最大。哪有小孩子不贪嘴的呢?看看我这几个闺女,娘您觉着老二家的闺女,这反应,正常吗?” “他大伯娘,你别吃饱了撑的,乱搬弄舌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闺女拿饼子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蒲氏觉得,她这会子啥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受,别人欺负她闺女。 “你要是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别怪我今儿个把你那舌头揪下来——”蒲氏有些恶狠狠的说道。 “娘啊,你快听听,这老二家的,还有没有大小尊卑了。还在您眼跟前呢,她就这么恐吓我,也忒放肆了吧。我也没说错什么,难不成,这是心虚了?” 钱氏顶不住老二媳妇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竟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缩到赵氏的身后躲了起来。 赵氏两边的眉头双双皱了起来,她原本就是个‘嫌麻烦’的性子,要不,也不会平日里诸事不管,其实说到底还是懒得操心。偏今儿个出了这档子事。 唉——,真是没得消停。 第十八章 厮打 “珍妞,你跟奶奶说实话,那饼子,究竟是不是你偷偷拿的?” “奶奶告诉你,说谎的孩子,舌头会烂一个大疮,嘴巴里面会长脓。以后,再也吃不了肉,吃不了糖——” “是嘞!小丫头片子,你要是再不承认的话,今天晚上嘴巴就要烂掉,烂一个大窟窿!牙齿也掉光光!将来还许不到婆家,一辈子做个又老又丑的老姑婆——”钱氏在一旁帮腔,恐吓着说道。 “他奶奶的——,钱豆花,你给我嘴巴放干净一点!有本事别躲在娘后面,把你那老脸往我这边凑近一点!看我不两个大耳刮子扇死你——”蒲氏这会是真的要火了,几步冲过去,就想揪着那娘们的衣裳领子,把她拎过来揍一顿。 偏偏这娘们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就掩在赵氏的身后。 “娘诶——,老二媳妇,这是要杀人灭口啦!我看这事都不用再问了,肯定就是她闺女偷的饼子。指不定她还有那知情不报的嫌疑嘞,要不怎么这么显着心虚呢——”钱氏一边左躲右闪的,躲着蒲氏的毒手,一边口出胡言的大声说道。 “你他娘的放屁——,老娘今儿个先揪了你的舌头扔去喂狗,再把你那大嘴巴子撕烂了,看你以后还怎么胡咧咧!” “老二媳妇,你给我住手!”赵氏被两个媳妇夹在中间,撕来扯去的,险些要蹶个跟头,“好好的说话归说话,你这是干啥子?这样撕来扯去的,还有啥规矩?” “娘,你也不听这娘们嘴里都放的啥屁!莫名其妙的,就给我和我闺女头上,栽个莫须有的罪名。我能不生气吗? 娘,你赶紧给我闪开,免得一会儿不小心遭了殃。我今儿个不教训教训她,她还不晓得日后怎么搬弄是非呢!” 顾及着婆婆赵氏,蒲氏的拳头出了好几回,都还没碰到钱氏那婆娘身上去。 “我咋胡咧咧了?你要不是显着心虚,这会闹着动手干啥子?其实,也不过几个饼子,偷了就偷了,你们娘两就算是认了也不会咋的?好歹都是一个屋檐下住着的人,我们也不会就为了这事,把你们娘两真抓去送官啥的!”钱氏一边躲着老二家的毒手,一边口里不住嘴的说着。 好像,这娘们就是一个劲的,要把今儿个这偷饼子的罪名,坐实在珍娘娘两头上似的。 珍娘听到这儿,心里也隐隐的觉着有些不对劲了。 “住手!住手!住手——” 妯娌两个拉来扯去的,赵氏只能努力的立着个东倒西歪的身子,朝着屋子那方向喊了出来,“老大老二,你们两个都是死的吗?没见着这里闹腾的凶着。还不赶紧过来,把你们媳妇给拉开。再不过来,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被她们给折腾的散了架了——” 蒋家老二是头一个冲出来的。 原本一大家子吃过了晚饭,也就没他们爷们什么事了,老蒋家也不作兴啥唠嗑聊天的活动,所以,都各自回屋,倒炕上躺着。 院子里头的动静闹腾得不小,他们也不是没有听见,不过,蒋家的爷们也没看成是多大的事,左不过就是婆娘孩子间的那点小争小闹的,所以,也就没跟着出来掺和。 不过,心也没真的闲着,毕竟自己老婆孩子被人安了罪名,又动上手了,蒋老二倒不是担心自己媳妇手底下吃亏,而是知道他媳妇护犊子,这回自家大嫂跟老娘,算是踩到他媳妇尾巴尖上了。 蒋大年生怕他媳妇彪起来,下起手来没有轻重。 打到别人都是小事,要是真把他娘磕着伤着了,就不好说了。 “媳妇——,你先冷静一下!有啥事好好的说——”蒋老二出来就扯住了他婆娘的胳膊,把她拉到了一边。 “他爹——,你出来的正好。帮我把咱娘请到一边上去,我今儿个势必,要把这娘们的大嘴巴子撕烂了才行——”蒲氏杀气腾腾的说道。 蒋老二面露两分为难,尤其是这会他大哥也出来了,“媳妇——,咱先别喊打喊杀的,有啥话好好说不就成了。” “都是一家子人,有话好好说,咱别老动手。大哥和咱娘都在这儿呢——”蒋老二看了眼出来以后,也没啥动作,就立在一边不吭声的自家大哥,还是决定要扯着点自己媳妇。 不能让她真干出啥冲动的事情来,伤了一家子的和气。 “哎呀——,疼死我了!” 这厢,媳妇还没完全拉住劲儿,那厢,闺女却是又被人打了。 只听,珍娘痛呼一声。 蒋老二转头一瞧,大房的两个丫头,四妞和五妞正扯着自个闺女又踢又打的闹腾起来了。 “死傻子,臭傻子,竟然偷我们的馅饼!赶快把饼子还回来,不然,我打死你——” 蒋四妞今年十一岁不满,她生日小,是腊月初的生辰,不过,身上却有一股子泼辣劲,拽着珍娘头上的两根麻花辫子死死的,不松手。 珍娘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偏这手膀子上还挂着一个。 “臭傻珍,你还我的饼子!” 蒋五妞人小,也揪不着珍娘的头发,便干脆下起嘴来,逮着她的胳膊使劲的咬。 “我操——,还有完没完了——”珍娘真他妈的要火了,她是真没想到,这两丫头会突然的发起疯性来。 忍着疼,一把先把胳膊上那个给撂了,“俩疯狗崽子——” 至于蒋四妞,倒不大好弄,关键是这死丫头扯着她的小辫子,她也没法反击,好在二壮和小壮两个,回过神来,一人扯着一边,把那死丫头给扯开了。 “好你个蒋四妞,竟然敢打我!二哥,三哥,你两帮我抓紧了,我非得报个仇才行——” 珍娘揉着自己疼得都快要发麻的头皮,看着蒋四妞手里的几根黄毛,这会子,简直是恨得牙根都痒痒了。 他奶奶的,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了。 珍娘从不觉得自己应该坚持那套单打独斗的狗屁原则,有帮手不用,就是傻蛋。 三步两步的冲上前去,揪着那死丫头的头发辫子,使劲的扯了几下,才肯松手,“小小年纪的,竟学这些阴招!我也让你尝尝这被人扯着头发疼的滋味——” 第十九章 狠 “啊——,娘诶——,疼死我了!死傻妞,你快点给我松手!”四妞疼的嗷嗷直叫,偏偏两只胳膊,还被扣得紧紧的,丝毫反抗不得。 “大姐,二姐,你们赶紧过来帮帮我啊。我快要疼死了!” 蒋金凤这会儿,刚把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五妞拉起来,又见着四妞这副模样,顿时急的想要掉泪。 “珍妞,你别扯了,赶紧松手吧——”她本来想上前去,拉开珍娘的手的,可是,蒋大壮一下子跳出来,拦在了前面,所以,蒋金凤连珍娘的衣裳皮都没有碰到,只能哀哀的开口求饶道。 至于蒋银凤,压根步子都没挪两步,一迎上蒋大壮那高高大大的身板,就赶忙的退了步子回去,连句讨饶的话也没敢说。 “臭傻子,你个傻的烂掉的小贱货,还不松开我。再不松手,看我等会不把你弄死了,扔后头山上去喂野狼!”蒋四妞一边疼的倒吸着凉气,一边嘴巴里面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的。 我靠,这死丫头,十一岁屁大点的人,也不晓得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嘴巴歹毒得不行。 珍娘原本也不想跟个小丫头片子真的较上劲的,觉着扯得差不多过瘾了,就打算放过她了,没想到,这会子听她嘴里不干不净的,也不知道说点软话服个软,顿时又使了几分力气,扯了几下,“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 恨不得要将她的脑袋扯到地面上去。 “娘啊,爹啊,疼死我了,傻子要杀人了!快点来救救我啊!” 死丫头嗓门还挺尖的,珍娘耳朵都被她震得起了回音。 “二壮,小壮,好了,别胡闹了!快松手!” 事情闹到这个时候,几个大人也脸色黑的可以了,尤其是蒋老大,面色沉沉的很不好看。 所以,这会蒋老二也实在是装不下去聋子瞎子,出声呵斥了自家屋里的,那几个小的。 “下回再惹我,可不止这么简单了!”珍娘知道这火候差不多了,也不能再闹下去了,否则几个大人掺进来,就不容易收场了。 所以,最后使劲揪了一把,硬生生的揪下她一绺头发,便给两个哥哥递了眼色,兄妹三个一齐松了手。 这会儿,蒋四妞也没那骂人的狠劲了,只瘫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脑袋壳,嗷嗷的喊着疼。 蒋金凤和银凤赶紧过去把她掺了起来,姐儿三从珍娘兄妹几人的面前走过,那蒋四妞还特意的昂着脑袋,牙齿关咬的紧紧的打了颤,就那样,还不忘阴狠狠的眼神射在了珍娘的身上。 呵,还是个死硬死硬的! “看啥看?不服气啊!有本事再过来啊!”蒋小壮挑着两条粗眉,故意伸出他肉敦敦的拳头,“抠了你那一双毒眼珠子!” “蒋耀文!滚一边去!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抽你!”蒋大年瞥着自己大哥那脸阴沉沉的样子,赶忙朝自己儿子背上拍了两下。 蒋小壮挺不服气来着,本来就是她们先动手的,怎么还怪上他了,不过,这会子,觑着自个老爹那张,一虎到底的黑脸,连他大名都喊出来了,也是足足的警告了,到底也没敢再张了爪子。 只气鼓鼓得嘟着个嘴,闷着脑袋,拿着脚尖在地上画圈圈了。 蒋老二不觉得松了口气,就担心这臭小子,死犟的一股子劲犟上来,到时候,他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唉......今儿个闹腾的...... 这会儿,好歹面子上过得去了。 “金凤,带着你几个妹妹回屋里去!”蒋老大阴沉着一张脸,声音里也是臭臭的。 话落,自己也不再多留,转个身率先朝他们那屋走过去,至于钱氏,似乎从头到尾只抬着眼皮瞧了一下,就不打算管了。 “慢着——,你们几个,先别走!”珍娘看着大房那几个姐妹,转身就要走的背影,及时的开口沉声喊住,“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呢,谁都别急着走!” “干啥?你个小野狼崽子,下手够狠的。把人都打成这样了,还想咋的?”钱氏这会子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像是满满的忿色。 “还有啥事情没弄清楚的!娘,你瞅瞅老二他们这一屋子的小狼崽子,这个下手狠的劲啊!也不晓得是谁教导出来的德行!半点也不随我们老蒋家正根上的人。 明明的,是她们做了贼,最后倒让我们这一屋的,落得这个下场! 要是再不管管,这样下去还得了!还不得由着他们一屋人称霸王,咱们这一院子的人,老的,小的,往后都闭紧了嘴巴,连话都说不得了! 更何况,要是被村里人知道,还不得说咱们老蒋家门风不对,还一家子牲性!” 珍娘斜了钱氏一眼,到了这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要是还猜不到,今儿个这戏是唱的哪一出的,也真是白瞎了上辈子那二十年的智商了。 “说道了一个晚上,光听着你们在说,现在也该轮到我说说了。”珍娘还是头一次这么直挺挺着腰板,在老蒋家的众人面前,严肃了一张小脸说话。 挨个的,将这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扫视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钱氏的面上。 “说啥说啊?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轮的着你说话的份!”钱氏有那么一会,被这丫头看的有些心虚。 珍娘抓住的,就是她那眼神里的一下躲闪,当即心里更加了然。当即冷笑着说道,“我咋就不能说话了?合着被你喊了一个晚上的贼,还不容许我申辩几句不成!” “有啥好辩的?证据确凿,你直接就认个错好了。方才我也说了,念在你年纪还小,咱都是一家子,没有外人,也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关键是,你得认,认了啥事都好说!不认就说明你小小年纪死不悔改,那样反而后果更严重!说不准就把你,还有你娘去送官了!下大狱,坐大牢!” 钱氏软硬兼施的吓唬着。 可珍娘不是那真的无知小儿,怎么会被她吓唬住呢,这娘们一次又一次的,威逼利诱的让她认罪,就足已经说明了她自己本身肯定是有大问题的了。 第二十章 爽 “既然大伯娘一口咬定,我是偷饼子的贼,那么捉贼拿赃——” 珍娘走到赵氏的跟前,眼神定定的说道,“奶,为了一表清白,我愿意让您去我们屋里搜查。” “不过,如果我们屋里没有搜出来饼子,那么,为了表示公平,东边的厢房里,也要搜查搜查才是。毕竟,这院子住的,也不止我一个。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没得只怀疑我一个人。” 珍娘一边说着,一边眼神迅速的扫视着,不放过这院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钱氏,和她的几个闺女。 “还搜啥搜啊?指不定早就被你这害了‘好吃病’的死丫头,通通都吃到肚子里去了,还到哪儿去搜啊?我看你个小丫头片子,就是存心拖延,整些有的没有的。” 钱氏先赶在自己婆婆的前面,抢了话来说。 “那么多的饼子,我就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吃得完?既然吃不完,肯定得找个地方放起来了。你不搜搜看先,怎么就能断定我偷了那些饼子呢?”珍娘一步步的拿话引了钱氏。 “谁说吃不完的?统共就那么十来二十几个饼子,每个还没巴掌那么大一块,你咋就吃不完了!要我说啊,你也别狡辩了,早些认了错,我们念在你小小年纪不知事理,也不会真把你怎么着的。” 钱氏想也没想的,就那么顺嘴接了话道。 珍娘冷笑一声,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 “奶,今儿个下午您做饼子的时候,是大伯娘出来在您身边,给您打的下手么?要不然,她咋就知道的这么详细呢?连您做的饼子的个数,都数的那么仔细,个体大小也知道的这么清楚!”故意一脸疑问的表情,对着赵氏问道。 “反正,我是不知道的——” 珍娘知道,下午赵氏做饼子的时候,担心小辈们嘴馋要了吃,所以谁也没让在厨房里面,统统都赶了出去,只有她自己一人,在锅上忙活着。 所以,这院里所有的人,除了动手做饼子的赵氏自己,别人都不会清楚,今儿个究竟做了几个饼子,至少不会知道的那么仔细。 当然,珍娘是个例外,因为,蒋小壮顺嘴说了那么一嘴的缘故,她是知道的,但是,她这会儿,也不会傻到去告诉别人。 偏偏,钱氏怎么这会子,就说的那么肯定句呢? 这不是明明白白的,自己露了马脚吗? “老大媳妇——,你——”赵氏显然已经想到了,转过身去,看着钱氏有些气得顿了话音,不知道该骂个什么才好。 原本下午的时候,赵氏还想喊钱氏帮忙烧火来着,不过,钱氏之前刚挨了蒋老大一顿打,不肯出来见人,只推说她自己不舒服,连屋子门都没跟着自家婆婆出来。 “喔——,原来你才是那个偷饼子的贼!”蒲氏这会比自己婆婆还要来气,“弄了半天,原来都是你这娘们在贼喊捉贼!” “姓钱的,你他娘的这么阴,一直在拿我闺女替你顶罪!你咋就这么缺德呢!” 一把冲过去揪了钱氏的衣领子,二话不说,‘啪啪——’两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这一会,赵氏早就偏到一边上去了,钱氏想躲也没地儿躲去,只能歪扭着身子,尽量避开蒲氏的大耳刮子。 “娘,你们别听那小傻子胡说,我咋可能是偷饼子的贼呢?我又不是那馋嘴的小屁娃子,还会偷几个饼子吃了不成!” 直到这会,钱氏一边躲着蒲氏的巴掌,一边还在口里不停的狡辩着。 对于钱氏的不承认,珍娘也没什么意外,反正,她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在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面前,肯定是要百般抵赖的。 就跟那临死的蚂蚱似的,怎么也得挣扎一番才行啊。 “奶,你过来一下。”珍娘心眼子转了几番,想了想,就轻轻的走到了赵氏的身边。 领着赵氏悄摸儿的走到了那墙根底下,故意压低了嗓门的说道,“奶,等会儿你这么跟大家伙说......” 婆孙俩背着人,窃窃私语的说了半盏茶的工夫,然后,又回到了大伙堆里。 钱氏还在那死鸭子嘴硬,不肯认,“蒋老大,你是死了么?没瞧见自家婆娘被人冤死了,打死了么?还不出来给我拦住这疯婆子!” 蒋永寿立在那里,有些阴沉的身影,杵在他几个闺女的身后,耷拉个眼皮子,没有动弹,也瞧不出他脸上有个什么表情,只有那两道重重的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团。 他都不动,旁人更是不会动了。 二房这一屋的,谁都晓得蒲氏是个什么脾气,所以,没谁敢顶着大火上前去的,包括蒋老二。 至于,蒋家的几个孙女辈的,除了珍娘,别个,这会儿早被这一幕幕的暴力吓得发了傻,哪里还敢前去拉架啊。 所以,一院子的人,几乎都在眼睁睁的看着钱氏,被蒲氏当成个沙包打个半死。 “二婶,求求你了,别打了!” 一众人里面,只有蒋金凤撑着胆子,走上前去,对了蒲氏哀哀的恳求了道,“我娘今儿个才挨了打,再打,我娘就要被打死了。” 蒋金凤也不敢近前去拉扯,只能期期艾艾的淌眼抹泪着求情。 偏偏这会子,蒲氏哪里还听得进去声音啊,满脑子只一个念头,就是要狠狠的收拾收拾,这个缺了大德的臭娘们,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兴风作妖。 对付钱氏,蒲氏的身手简直是小菜一碟,这两人无论从体型,体力,还是武力上,都无需一点的可比的性,因此,轻而易举的拿下,将她撂倒在了地上。 不过,刚刚老大那屋的丫头也算是提醒她了,往前儿,自己那拳头巴掌的,实在是出的忒没有章法了。 这会儿,赶忙的换了个章程,专挑了钱氏之前的伤处下手,一下接着一下的,一拳重过一拳。 “哎唷!疼死我了!哎唷! 你们几个死丫头,老娘真是白养了你们了。一个个杵在那里不会动啊,赶紧的,把这疯婆子拉开啊!” 珍娘秀眉挑挑,瞧得那叫一个爽啊,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见识了一番,现场版的‘娘们干仗’呢。 场面真叫一个精彩......漂亮...... “行了!先别打了,老二媳妇!” 蒲氏正打得起劲,却听到自家婆婆赵氏沉着嗓门的声音。 ------题外话------ 新书,给点支持哦!!! 第二十一章 真相 钱氏这会子已经在地上缩成了一团,蒲氏看了眼她这会出气不比进气多的样子,觉着心里头的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也怕真出人命来,就顺势住了手。 “老大媳妇,旁的我也不多说。就问你一句,那些个饼子你都吃了没有?”赵氏看着滚在地上呻吟的大儿媳妇,眼角的余光又往珍娘身上扫了一眼,才定了定气息,开口说道。 “娘,你咋也信了个傻子的话呢?我没拿啥饼子?又何来吃没吃的呢?”钱氏一边赖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个不停,一边继续咬死了口不承认,“倘若实在不信,那你们去我屋里搜一搜好了!” 离了蒲氏的拳头,钱氏这时候的声气已经明显高涨了很多,珍娘听她这话语间清晰十分的样子,看来刚刚那会就是在装死罢了。 “你不承认也罢,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下晌的时候,我在那笸箩上面盖了一块粗布,现在那块粗布也没影了。 那上面是撒了老鼠药的,我也是防备了耗子来偷吃。你最好是没让饼子沾到那些药粉子,否则吃了,那是要出人命的!”赵氏一语惊人。 “啥?娘你说啥?”钱氏几乎是立刻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脸惊悚的看着赵氏。 对上这副神色,赵氏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得亏老二那闺女的法子灵,只这两句话的工夫,就啥都诈出来了。 没想到,往常里小心思算计的,掐尖要强也就算了,竟然还当起贼来了,赵氏心里忿忿,但还是压住了火气,按着之前跟珍娘商量好的套路行着,“药粉子撒的不多,估摸着人吃下去,一时半刻的,也不会立即就死,但总归要沾上一点了,肯定是有毒性的。” 话落,钱氏面上的惊悚似乎松了几分,但却多了一些紧张和焦急,不,应该是六神无主的慌张。 珍娘紧紧的盯住了她的每一分神色的变动,只搞不清,她这会的慌张是从何说起的。 “银凤——,你咋的了?” 正当大伙的心思,齐齐聚焦在钱氏身上的这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声突兀的低呼声。 大房的蒋银凤,这会子突然面如金纸似的,瘫软在地上,小身板一阵一阵的抖索得跟筛糠似的。 赵氏循着动静看了过去。 就见蹲在她一边的蒋金凤,脸色亦是惨白,却少了银凤神色间的惊惧和害怕,只一个劲的扶着她妹妹,慌乱的眼里满是急色。 心里约莫有了数,估摸着钱氏拿走的那些饼子,肯定二丫头有份儿的,至于别的几个,这会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来。 “爹啊,你快瞅瞅,银凤这是咋的了?咋抖得这么厉害啊?”蒋金凤是个没经过事的,只能一张脸慌乱的,抬头看着蒋老大。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你们快救救我,救救我——”蒋银凤眼神惊惧的厉害,出口的话音越来越高,最后简直是疯癫似的喊了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众人基本都已经明了。 “二丫头,你偷吃了饼子了?”赵氏面色沉沉的看着蒋银凤。 “爹,奶,你们快救救我,救救我!”蒋银凤这会子显然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她平日里虽然是有些眼色,但终究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吓唬啊。 只能一个劲的发出她求生的本能,“爹,你快去请郎中啊,我不想死的,我要喝药,喝解药!” “快点,快点,快点去找郎中,再晚,我就要死了!”近乎歇斯底里的朝着众人疯喊。 蒋永寿闭嘴葫芦似的,抬头看了眼银凤,又看了眼赵氏,最后眼皮子耷拉了一阵,才缓缓的开了口,“闭嘴,丢人没够的东西!赶紧滚回屋里去!” “爹——”蒋银凤一脸的不可置信,更带了些哀求。 当然,她到这会儿,其实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赵氏给诈了,只以为蒋老大,她的亲爹,竟然在这种时候不管她的生死了。 蒋老大一脸的不耐,还有些失望,“小小年纪不学好,也不嫌丢人!我们老蒋家,还没有出过一个偷的。再不滚回屋去,就从这院里滚出去!” “爹,你咋能不管我!我快要毒死了!”蒋银凤不相信。 “金凤,把她拉回去!” 珍娘看了眼蒋永寿,印象中,这个大伯父,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儿,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弓腰驼背的,整个人一点鲜活气儿都没有,成天闷不吭声,也没见他跟几个亲生的闺女有什么交流。 没想到,这会儿,关键的时候,还是知晓着维护的。 不过......珍娘瞧了眼那边地上刚刚还唬得跳起来,这会儿却显然已经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被诈,因而趁人没注意的时候,又赖到地上躺死的钱氏。 哼!想就这么蒙混过去!没门! “大伯娘,你咋又躺地上去了。二堂姐快要毒发了,你咋还不去给她请郎中啊?”珍娘故作着急的声音,提醒着这会只顾了失望,却没了动静的蒋银凤。 是了,爹不管她了,还有娘呢。再说了,要不是为了给钱氏跑腿,她也不会有这一灾的。 蒋银凤一股脑的爬到了自己亲娘的身边,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的抓住了钱氏。 “娘啊!娘——,你快救救我。要不是你让我——” 话音顿住,众人就看着钱氏动作生猛的转了身子,一把坐将起来,死死的捂紧了银凤的嘴巴。 “唔唔唔——”蒋银凤使劲的挣扎,也挣不脱钱氏的桎梏。 “银凤——,你咋这么不懂事呢!你奶她们都不计较你偷拿饼子的过错了,你还不赶紧回屋里去反省去!还在这里瞎闹腾啥呢!” 钱氏一句话就给自己闺女定了罪。 不过,这院里的也没什么傻子,看到这里,也了然了大半,却也都没有出声,就跟看小丑似的,看着钱氏一个人折腾的热闹。 蒋银凤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反正大伙只看着她挣扎不休的,越发厉害的身影。 “娘!你也不救我了吗?你咋能这样呢?要不是你让我偷偷的拿了那些饼子,送去姥姥家,我也不会半道上偷嘴吃了几个,中了那耗子药的毒性。” 钱氏捂得再严实,也抵不过自家闺女那样不要命似的挣扎,所以,众人还是听到了这一番最后的真相。 第二十二章 石头 “小妹,你馋花生了吧?” 蒋小壮刚从外面疯了回来,一进院子门,就看见自家小妹搬了小板凳,坐在屋檐下面,看着地上晒了一地的花生发着呆。 秋下八月里的大晴天,阳光亮堂堂的,却不那么刺眼,照在人的身上暖和和的。 中秋节过后,家里就忙着秋收花生的农活,老蒋家人挺多,田里种的花生却没有多少,只那么二亩三分地的样子,所以,一家子人全体出动,也就花了两天的时间,就把田里的花生都挖了回来。 剩下的,就是摘摘洗洗晒晒的活,好在这两日接连的大晴天,没耽误上晒花生的事,今年花生的收成也还不错,比往年能多收个二三十来斤的样子。 因而,大家伙因着十五那天晚上的闹腾,齐刷刷的拉下来的臭脸,总算是有些见了晴的趋势,当然,除了大房那一屋子的除外。 钱氏在十五那日夜里,就被老两口赶回她娘家去了,蒋老头一句话,老蒋家容不下这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至今还未归来。所以,这两日,家里还算是消停。 珍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熊孩子简直就是泥猴托生的,上午出门前干干净净的一身衣裳,到了下晌回来,就跟在泥水里头滚了几滚似的。 “三哥,你这是又出去找谁打架了啊?” “嘿嘿,没有没有。说起这个哥就生气,现在出去找人玩都没啥乐子。以前还有石头那臭小子,敢跟哥干干仗,现在整个村里都找不着人比划比划拳头了。” 蒋小壮一副土匪样,坐到珍娘边上,“小妹啊,哥现在都没法给你天天的弄零嘴回来了。咱村里那些,一个个的都是怂蛋。” 不过还是从兜里掏了一把花生出来,“给,这花生不是哥赢来的,是石头他给的。” 珍娘接过,一小把花生,也就十来个吧,估摸着那家伙也是为了报答自己那天的救命之恩吧,反正那日过后,时不时的总会让蒋小壮带些个零嘴啥的回来。 也不是多贵重的物件,珍娘倒是接受的心安理得,自己剥了一个花生粒扔到嘴里,又分了一半给她三哥。 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花生,也还没完全晒透,吃进嘴里不干,还有些甜津津的,“三哥,吃过的花生壳别往地上扔,不然被别人瞅见了,咱们也说不清的。” 花生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是个金贵的东西,除了家里头特别惯孩子的人家,能拿出几个给孩子当个零嘴,一般人家都舍不得自己个吃,多是拿去卖钱换别的粮食的。 老蒋家也不例外,一季花生收下来三四百斤,别人一粒都挨不上牙的,全家人里头,只有蒋老头可以偶尔吃一盘花生米打打牙祭。 尤其是这回,十五那日闹的,蒋老头已经发了话,以后家里再有谁偷吃偷拿的,直接扔出去,别回来了。 所以,别看这一地的花生晒的,但是,一家子人,也没有谁敢去捡个一粒两粒的尝尝味。 五妞嘴最馋,但她不敢吃家里的,只能跟着姐姐们到田间地头上守着,期盼别人家收花生时候,不小心遗落到地上的几粒,捡起来收进兜里。 别人家的孩子,亦是如此。 所以,这几日,村里到处可见一堆一堆的小屁孩们,守在各条大小道上,专门捡花生的,更常见着三五成群的小娃子,为了争抢一个两个的花生,打架干仗的场面。 老蒋家大房那一屋子的屁孩,也在这拾花生的队伍里面,不过,她们一扎堆的女娃,怎么也抢不过别人家兄弟姐妹的成团,有男孩子壮威。 偏偏蒋大壮兄弟几个,也不愿意跟她们打混,所以,自是占了劣势,一天从早忙到天黑,也拾不着几粒花生回来,还不够装满一人的衣裳兜兜的。 珍娘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蒲氏也不肯她去。 她这两日闲下来的时候,净在那里琢磨着,怎么改善自己的生活水准了。 过两日就是镇上的大集,蒲氏今儿个早上说了,要带她去集上看看热闹,顺便扯两尺花布,给她做身新衣裳。 珍娘思来想去,自己天天的在这小院里待着,坐井观天似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过两天去集上摸摸情况再说。 “小壮,快走,二棒他们在小溪沟抓了好些小鱼,正在生火打算烤鱼吃呢。赶紧去,去晚了,就没得吃了!” 院门口站了个清清瘦瘦的小小少年,珍妞抬头一看,是赵石头这小子来喊蒋小壮出去疯了。 “石头哥哥——”珍娘开口打了声招呼,毕竟这小子最近捎了不老少的东西给她打牙祭,虽然两人没怎么正经打过照面,但原则上也算是得上是熟人了吧。 倒是赵石头,有些腼里腼腆的模样,“要不珍妞妹妹,也跟咱们一处去凑个热闹。” 珍娘两眼睛一亮,正觉着在家待得无聊,体验一把野外的烤鱼也挺有意思的,刚想道一声‘好耶!’。 “不成不成!我家小妹才不去凑这个热闹。”蒋小壮抢先反对了出声。 “天宝她妹子也在哩。她们女娃子家,也用不着干啥活,就当去玩玩。我瞧你妹子也不咋出门,整天待在家里闷得慌。” “不行!我小妹就不去!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咱赶紧走吧!晚了,别真剩一堆鱼骨头了。”蒋小壮态度极其坚决的反对。 上回屁股蛋子上挨得打,实在是印象深刻,何况他们兄弟三个,从小到大不晓得被蒲氏耳提面命过多少次,但凡是危险的地,都不准带小妹去。 赵石头有些失望。 “三哥,你去厨房盐罐子里面拿一点粗盐,烤鱼的时候,撒上点盐才有味。”珍娘出言提醒道。 “嗯,还是小妹你想得周到。” 蒋小壮一跐溜的溜进去,装了点碎盐沫子出来。 “好了,咱们快走吧!”珍娘站起来,说道。 蒋小壮向前的脚步一顿,“啊?小妹你还是别去了?又是小溪,又是火堆的,让咱娘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啊!” 珍娘斜了他一眼,“没事。我是跟着石头哥哥去的,没跟着三哥你去!” 话落,就扯着赵石头的胳膊走了。 蒋小壮傻愣愣的呆了一瞬,接着就跟了上去,是了,娘问起来也没事,反正不是他带着小妹去的,是石头那小子带的。 第二十三章 赶集 八月二十,黄阳镇每月逢十,赶一回的大集日。 蒲氏早早的就把珍娘叫了起来,洗脸梳头捯饬利落了赶着出门。 “咱们离镇上不算太远,但也得赶上一个时辰的脚程。” 天色还是乌黑黑的一片,蒋家三小壮兄弟几个只能呵欠连天,睡眼迷蒙的跟着自家老娘出了门。 “咱家没有牛车,只能用脚走了。不过没事闺女,娘加上你三个哥哥,一人背你一段路,也用不着你下来走。”蒲氏一边抱着还没完全醒过觉来的珍娘,一边说道。 从二沟村去黄阳镇,要翻过好几座山,路势并不好走。 “二壮,你抱的时候仔细着点,早上露水重,寒气也大,给你妹妹裹严实了。”天光放亮的时候,娘儿几个才翻了两座山,还有小半个时辰的路才能到镇上。 蒲氏出门的时候,找了件蒋老二的破棉袄子,给珍娘裹在了身上,这会子,让二壮给整的,手啊脚的,全都露了出来。 “娘,你让二哥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下来走一段。” 一个上坡的山路,地势有些陡峭,珍娘虽然身量较小,比之一般的十岁的小娃更显矮一点,也就比得上那六七岁的个头吧,对于大块头的蒋二壮来说,不算啥子,但是,心理上到底有些过不去。 “这早上的露水重,还是叫你二哥抱你走路好。” 蒲氏说道,“把你妹妹抱稳了,等会到了镇上,娘给你们买大肉包子吃,管够!” “再加一人一串糖葫芦!”蒋小壮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一听到蒲氏的许诺,赶忙来添个福利。 蒋大壮蒋二壮一脸嗤之以鼻,“嘁!那玩意现在就你稀罕,哄小屁孩的东西!我跟你二哥可不要!还不如来一块酱肉实在一点。” “成成成——,等到了集上,给珍妞扯了花布,买完东西,剩下的钱,再说。” 蒲氏知道这几个臭小子,平日里在家里也没啥补给,几个半大小子,也是正兴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就那么清汤寡水的,哪里够的。 所以,每回出来赶集,她都会想法儿的弄些好吃的,给这几个小子补补油水。 当然,肯定是背着老蒋家那一大家子人的。 反正,她花的也是自己的私房钱,连蒋老二都不知晓,所以,也没啥觉得亏欠的。 有了蒲氏的物质诱惑,蒋大壮几个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步子都快了很多,赶着太阳刚刚出来打照面的那一刻,娘儿几个就到了镇上。 时辰还算早的,但是那一条集上,已经是七七八八的摆满了摊子,吃的,用的,玩的,样样都有。 “走吧,闺女,咱们先去找个早点摊子吃早饭,等会吃饱了,有力气了,娘再带你好好逛逛。” 蒲氏拉着看啥都觉着稀奇的闺女,“这条路上都是些小摊,出了这条路,往右边那条大道上,还有个青石块铺路的街面,那里有好几家商铺。等会娘领你去那边的布庄,扯几尺漂亮的花布做衣裳。” 珍娘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跟着几个哥哥,吃了顿集上摊子上的早饭,珍娘无比满足的摸着自己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能撑,一口气吃了四个大肉包子,配上一大碗的面汤。 果然,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珍娘觉得,她这饭量,就是被老蒋家那惨无人道的伙食标准给逼出来的。 这里的肉包子,不比自己上辈子吃的那种小巧,个个都得有男人的拳头大小,而且这面皮还特别的结实,有嚼头,里面的肉馅虽不很大,但却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五花肉丁子。 咬一口下去,满嘴流油的那种,可以充分的填补填补他们日久亏空了油水的肠胃。 不过,大伙也没谁觉得她吃得多的,蒋大壮兄弟几个,每人都吃了多她两三倍的饭量。 “老板,结账。” 并不算大的一个早点摊子,也就摆了四张桌子,却是坐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些大人领着孩子过来吃的,看来这集上吃包子的人还挺多的。 “好嘞!来喽!一个大肉包子两文钱,客官你们一共吃了三十八个包子,都是纯肉的,加上十碗面汤,面汤不要钱,总共七十六文钱。” 老板娘是个嗓门亮的,报账报的跟那大喇叭似的,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一圈子人的注意。 珍娘觑着旁人看着他们的眼神,就跟看一群怪物似的,原本没啥难为情的,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看大嫂子是个难得的爽快人,瞧这几个小伙子,一个赛一个的壮实精神,可不得一个比一个能吃的么?这样好!往后可有你享福的日子呢!啥事都用不着你沾手! 这样吧,我也沾点您的福气。一共七十六文,我给免去一文,您就给七十五文钱就成了。” 老板娘是个会来事的,约莫是瞧出小丫头难为情的样子了,赶忙说了两句好听的话。 倒是蒲氏一脸如常,麻利的付了钱结了账,领着他们兄妹几个走人了。 其实,也难怪人家瞧他们稀奇,不仅是因为他们这一伙子人的饭量,真要说起来,这庄户人家的汉子,哪一个拉出来,可劲得给吃,哪一个也不比这弟兄几个吃得少的。 别人稀奇的是,蒲氏这么个穷家破户里出来的,打扮得一点也不出色的农家妇人,怎么这么舍得给孩子吃的。 珍娘方才看了一圈,在摊子上吃饭的客人,大多数,也不过是每人买上一两个包子,都给孩子吃了,自己不过要两碗面汤在边上喝着。 哪有像蒲氏这样,不限量的,可着劲的,让几个小子造的。 可不得瞧怪物似的瞧的吗? 珍娘也挺疑惑的。 按理说,老蒋家穷成那副破落样,平日里连家里养的几只老母鸡生下个蛋,赵氏都从来不舍得给谁吃,都是一个添一个的攒起来,等到攒上一罐子,约莫四十来个,就拿去换钱做家用。 珍娘虽然来得时日还不算多,但也大概知晓这里的物价了,一个鸡蛋就是一个铜子,老蒋家那几只母鸡生下的蛋,差不多攒二十天,也就能换个四十文钱。 也就是说,他们娘儿几个,今儿个一顿早饭,就差不多吃掉了家里两罐子鸡蛋换来的钱啊。 第二十四章 赶集(二) 珍娘瞧着她老娘结账付钱那会,眉毛都不带抖一下的样子,直觉蒲氏肯定不简单。 以后一定得寻个机会,好好的探一探自己老娘的老底。 “娘,我想去那边集上玩一会。”蒋小壮吃饱喝足,这心思就野了,难得的来一次镇上,他可不想就一直跟在自己老娘屁股后头转悠。 蒲氏停下来看了几个臭小子一眼,也知道这几个货没一个安生的,想想也没勉强他们继续跟着,“行了,滚吧滚吧。不过,你们三个玩归玩,一定不能走散了道,无论干啥都得在一起。” 说罢,又从自己的衣裳兜里,拿出了一小串钱来,约莫二十来个吧,“老娘说话算话,不让你们白跟过来一场,想要啥就买点啥。” “要是没啥买的,就把钱攒着,就你们这一个赛一个的熊样,不攒点小姑娘买头花的钱,咋把媳妇骗回家啊?” 蒋大壮接过钱的手一顿,“算了,还是娘给攒着吧。以后用得着的时候,我再问娘要。” 倒是没半点难为情的,就领着两个弟弟走了。 只蒋小壮还在叽叽哇哇的,“大哥,你咋把我的钱也还回去了,我还小,娶媳妇的事还有老些年呢。我过两年再慢慢攒。” 娘儿几个分了两道。 “老板,把你们铺子里面最花哨的大红花布给我拿出来瞅瞅。”蒲氏一脸兴冲冲的亮着嗓门喊道。 “行嘞!大嫂子——” 大李子布庄的小伙计,随手就拿了一匹细棉布过来。 果真是大红艳艳的色儿,配上黄澄澄的碎花样式。 蒲氏只把这花色儿,往自己闺女身上一比,顿时眉笑眼开的。“成,这颜色亮,我闺女穿着就是俊俏。” 珍娘眼眉忍不住的抽抽。 实在是有些不赞同自己老娘,这土得掉渣的审美。 “娘,给我换一种吧。我不想要这个花色的。” 珍娘小眼神溜了一圈,都是些花花绿绿的样式,颜色也染得不够亮,最后只挑中了一匹黄底蓝色细草枝的,算是这些布里头最不花哨的一个了。 问了价钱,这种花色的,竟然比那些大红色的,便宜了一多半。 还是有几分窃喜的。 “闺女,你咋选个这么素净的?小姑娘家家的,不就得打扮得鲜鲜亮亮的才漂亮。你别算计这银钱的多少,娘这钱袋子里给你置办两身衣裳的钱,还是有的。” 珍娘摇头坚持,这压根就不是银钱的事。 “那行吧。伙计,就我闺女看上的那花色的棉布,给扯上几尺。”蒲氏看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总得来说,她在养闺女这方面,还是个比较民主的老娘。 “好嘞,不知道大嫂子是要给小囡囡裁一身衣,还是两身衣呢?”小伙计一边丈量着尺寸,一边问道。 “我瞅着小囡囡身量小,个子也没一米长,要是扯上三尺,估摸着裁一身衣有余,不如扯个五尺长的,紧着点也能裁两身穿了。” “对了,伙计,你们铺子是只管卖布不管裁衣的么?”蒲氏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话没有,眼神还在那一排排的布匹上转悠。 她自己是没什么针线手艺的,以前没成亲之前,几乎是零技能,后来嫁进老蒋家,也没学会多少,顶多能缝双袜子。 赵氏和钱氏那两个,倒是会做衣裳的,可钱氏这会儿不在,就算在,蒲氏也不稀罕找她帮忙。 至于,赵氏,以前蒲氏倒是常常拿了布给她,让她帮忙给家里的几个小子,还有蒋老二做过新衣裳,不过,这回换成了闺女,赵氏十有八九是不乐意的,所以,这回买了布,她也不打算拿回去做了,干脆想在镇上找人帮忙裁制。 “管啊,咱家铺子就有现成的手艺人,这制衣裳的活计,那是咱镇上众所周知的漂亮的。”小伙计答道。 “不在这铺子里,从这里出去往左边去,隔了三家铺子,那里有家小作坊,就是咱家布庄相连的成衣铺子。那里头有裁缝,有绣娘,都是一手的好手艺活。” 蒲氏点了点头,“成,那你去叫裁缝过来,给我闺女量身吧。” “好嘞,大嫂子。不过,我估摸着这个点,成衣铺子也忙,这去一趟也指不定能叫着人过来。来来回回的折腾也瞎费工夫,要不我叫个小伙计,领着小囡囡去那里量尺寸。” 珍娘点头可以,她还没逛过这古代的成衣铺子呢,正好去看看也不错。不过也暗笑这伙计会说话,明明是给他们省功夫,最后还说的好像是给她们省事似的。 当即喊了个学徒样的小伙计,约莫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让他领着珍娘过去。 “大嫂子就在这里等等,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啥看得上眼的花色。这天气眼瞅着就要往深秋里去,马上就要入冬了,干脆趁这会子量好了尺寸,把小囡囡的夹衣,过冬的小棉袄子也做出来。省得下回再麻烦。” 伙计都是会看人的,知道蒲氏虽然自己穿得朴素无华,补丁打身的,但一瞅就是很舍得给孩子花钱的,因此,便拉着她不放。 蒲氏低头询问了一下珍娘的意见,见她没啥不肯的,便也没说什么。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想再挑上两个花色,蒲氏认定,小女娃子家家的,哪有不喜欢红艳艳的色儿的,自己闺女不过是为了替她省俭着点,才没要那匹料子的。 一边暗叹自己小闺女的贴心懂事,一边她就打算等会背着珍娘,在那匹料子上多扯几尺布,少说给做两身冬天的袄子的。 珍娘全然不知自己老娘的‘美意’,只乐滋滋的跟着那小伙计出了布庄的铺门。 左手边第一个店面是一家粮食铺子,珍娘没走进去,不知道里头的情形,只看到外头的挂牌上,写满了各式粮食的价钱,大米十二文一斤,白面十二文一斤,苞米面五文钱一斤,黑面六文钱一斤...... 第二家好像是个卖笔墨纸砚的铺子,从外面瞧进去,仿佛也没几个生意的样子。 再过去一家店面,是个糕点铺子,靠近门口的柜台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扑鼻而来的一股子甜香气息。 珍娘今儿个吃的饱,倒没多少要流口水的感觉。 “从这家铺子过去,走过这条街,到马路对面,就是咱们布庄的成衣铺子了。” 小伙计是个比较内向的性子,一路上也没多少言语。 “你站门口稍等片刻,我去里头看看这会忙不忙?免得冲撞了。” 珍娘刚想嗯一声,就觉着自己的身影一下子飞了起来。 ------题外话------ 夏公子就要来啦!!! 第二十五章 来个‘爹’ 都没来得及大脑运作一下有啥反应,就突如其来的落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不,准确的说,珍娘觉着自己这会儿,是被一个男性扛在了肩上,飞奔而走的感觉。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喊人的时候,我靠,那个领她出来的小学徒呢? 怎么没见他转个身啊,好像只能瞧着他闷头进去屋里的背影了。 “喂,大哥,你是不是抱错人了?咱两好像不认识来着——” 两辈子加起来,珍娘也没经历过这档子事,只能傻愣愣的开了口道。 得到的却是无人应声,只有那家伙粗喘粗喘的呼吸声。 夏霆毅一路扛着个小丫头片子,也没工夫搭理她的言语声,直接奔着集市的方向去了。 到了这个点,集市上的人,明显已经满了起来,整整一条长长的马路上,两边摆满了摊位,中间挤满了十里八乡的过来逛大集的人群。 夏霆毅直接目光搜索着,人群涌动最热闹的那一片。 一阵浓浓的熬糖的焦甜气味,卖饴糖的摊子就靠在那制作糖画的摊子的边上,吸引了成片的孩童,围在周围,吮着个手指头望着。 夏霆毅目光一转,就把扛在自己肩上的小丫头,抱在了手上,快了两个步子,也站到了那糖画摊子的前面。 “妞妞,想要什么形状的糖画,告诉爹。爹给你买一个!” 珍娘一副雷劈了的表情......瓦特?爹? 她使劲的瞪圆了一双圆鼓鼓的眼,看了看这个‘爹’,身长而立,个头倒是挺大的,但是......一张小麦色的光溜溜的脸蛋上,找不着一根须啊。 顶多也就二十岁的样子吧,长得倒是有棱有角的,五官分明,只这会轻抿着嘴唇,一双漆黑色的瞳孔里,时刻散发出一道道锐利的精光,盯在珍娘的脸上。 这是个气场不一般强大的男人啊! 只一瞬间,珍娘就确定,自己这回绝不是碰上了人贩子这么简单。 “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爹都三十好几了,没有您这么年轻的啊!” 珍娘有这么一小段的脑子缺根筋的时候,直愣愣的看着他,傻不拉几的说道。 说完,就见眼前那男的瞳孔紧得一缩,原本轻抿的嘴唇,一下子抿得更深,突然,压沉的嗓音里,又多出了一份紧张。 “妞妞想要那个大老虎的糖画是吧。爹这就给你买一个。” 夏霆毅敏锐的直觉,已经发现了三两个一路追踪他的敌人,这会已经混在这集市人群里。 眼看着就要搜过来了。 这帮狗腿子,也忒快了吧! 夏霆毅暗骂一声,把自己的身形挤进这糖画摊子的最前面,拿起一个大老虎形状的糖画,举在手里晃了一晃,“喜欢么?” 热闹哄哄的环境,也没人发觉这里的异常,只有珍娘,听着那家伙急促异常的气息,还有他箍得自己越发用力的胳膊,察觉出一丝的怪异。 眨了眨眼睛,珍娘直觉的,这家伙绝对的很有诡异。最好的法子,还是暂且保持冷静,不要惹毛了他才是。 勒在自己腰间的力道愈紧,珍娘鸵鸟似的,让自己的小脑袋搁在夏霆毅的肩膀上,挤挤囔囔的人群里,似乎又多了几道纷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正往这边的方向过来,速度好像挺快的。 同时,珍娘也敏感的察觉到,她这个‘爹’,全身的神经开始紧张,连肩膀的肌肉都紧绷绷的。 难道这家伙,是被人追杀的不成? 珍娘小脑袋里闪过一丝大胆的猜测,听这脚步声,可不止一个两个的样子,对方约莫怎么也有一队人马啊。 万一......那自己的小命岂不是也得跟着葬送了不成? 老天,你这是给我安排的神马奇葩剧情啊? 先是凭空而降的来个‘爹’,关键是这爹,也忒嫩了一点吧,哪怕是神色瞧着挺老成的,但这毛都没长齐的模样,要真算起年龄来,估摸着比她上辈子活得年纪还要小些吧。 这么赤裸裸的被占个大便宜也就罢了。现在,又是干嘛? 生死大考验么? “你给我安分一点。别乱动了!” 心理的不安,直接转化成身体的不安。珍娘才刚扭动了两下自己的小身躯,耳边就传来这家伙低沉却暗带了警告的话语声。 妈的,竟然还威胁我。看我人小好欺负不是。哼! “爹,我不要老虎的糖画。老虎长得太吓人了,我要换一个小猪猪的!”一腔怒气在五脏六腑里面运转了一圈,珍娘还是决定暂且不跟这家伙一般见识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嘛。珍娘觉着自己现在就得当个俊杰,尤其是这会儿,人流攒聚的糖画摊子面前,已经又挤进了两个新的面孔,一进来就眼珠子来回转溜,直觉得危险逼近的感觉。 她也没时间斗争反抗了不是。 “好好好!妞妞说要什么,爹就给买什么。咱们这就换一个小猪猪的。” 将手里的老虎糖画又插了回去,夏霆毅抱着珍娘,又挑了个小猪形状的。 “谢谢爹。爹最好了!” 从背后看,两人确实是一派父慈子爱的和谐画面,尤其是珍娘那两声嗓门高亢的‘爹’,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喊得还挺顺溜的。 诡异的两个面孔消失,夏霆毅也不由自主的松懈了口气,复又紧绷。这一队杀手反应迅速,跟踪能力超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杀回来了。 ...... 珍娘有些傻眼的,站在这集市的大马路的入口,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刚刚还一直不住口的自称为她‘爹’的那个家伙,简直是跟丢个垃圾似的,把自己往地上一扔。 然后,......就没影了。 不对,消失了之前,好像还扔了个硬邦邦的玩意给她。 珍娘捏了捏手心的银角子,她也不大认识这银钱的大小,只想着今儿个买布的时候,蒲氏拿了一两银子出来,瞧这手里的银锭子,好像是比那个大哩。 算了,看在这银子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权当是姑奶奶我今儿个客串了一把,演了场惊险的戏份吧。 第二十六章 犯愁 又是一日天晴。 珍娘正在院里晾晒被子,老蒋家的奇葩家风,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子,竟然除了年节一次清洗晾晒铺盖被面,旁的时候都没这个项目。 “小妹,你好了没有啊?咱得出发了。”蒋大壮已经是第三遍出声催她了。 “小妹,咱再不出发,都快要到午时了。那山上的野鸡野兔们都吃过早饭,不出来溜达找食了!” “是咧!妹妹,你快点快点快点!这铺盖有啥好晒的,再晒还能晒出朵花啊!咱快上山去吧!” 三个壮壮实实的小伙子,就跟和尚念经似的,叨叨叨的,叨得她连晒床被子都不得清静。 珍娘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三个壮,以前这三个家伙,是成天的不着家,现在倒好,从早到晚的,就围着自己交流感情。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 得她一句令下,蒋家这兄弟三几乎是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老大背起他刚做好的竹箭,老二抡起一把砍柴的大刀,老三甩起个大竹筐到肩上,想想还又顺带了他平日里惯用的一把弹弓。 “你们三臭小子,成天的折腾起来没完。好好的看顾好珍妞,别给她伤着了啊。”蒲氏不放心的多嘱咐了两句。 “放心吧,娘。小妹天生的耳力惊人,真有啥老虎野兽的,咱一般人听不着动静,她都能听到。您还有啥不放心的啊!”小壮抢先的答了话回道。 招来的就是自己老娘的一记大巴掌拍脑袋瓜子,“娘咋说的来着!你这是又不长记性了咋的!你妹妹耳力好使的事,就咱自己屋里的人知道就行,别嚷嚷了给别人晓得。” 珍娘瞧着自己三哥吃了打,一脸憋屈的那样儿,还是忍不住扯开了嘴角发笑。 深以为,自己这辈子能摊上蒲氏这么个粗中带细的老娘,也是一件幸事,关键是,这娘对她还真是好的没什么话说。 上回突然得到的那个银子,珍娘也没私藏,直接就给了蒲氏,当然,至于那个过程嘛,她也没瞒着,因为也没法瞒,珍娘站在路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她娘已经一路寻到集上去找她了。 蒲氏收好了银子,当时也没说什么,连对蒋大壮几个都绝口不提,只之后再去集上,她是说什么也不肯带自己去了。 “闺女,这些天,你就先避避风头。我听着,今儿个掳你的那主,不是啥善茬,娘担心他回过头来再灭口。” 珍娘当时是有些些意外,她老娘一丝惊慌失措的正常反应都没有,还能想得这么深远的。 不过,蒲氏平日里除了外表粗枝大叶的,像个农家村妇的样子之外,别的,好像也不太像。 反正,对于蒲氏,珍娘莫名的就有一种信任。 不过,打从那回在集上吃了顿肉包子之后,珍娘每天再回来面对着家里的吃糠咽菜,也是真的很为难了。 于是,小娘子只能把目光盯在了蒋大壮的身上,开始了她对自己大哥的猎手培养计划。 这几日,接连上了几次山,珍娘都凭借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耳力,隔着好几百米的距离,也能听到猎物准确的方向和动静,再合力与三个哥哥设下陷阱,擎等着猎物到手。 还别说,每天的收获也不少,总没有空手的时候,不是猎着几只野鸡呢,就是捉只野兔啥的,兄妹几个也不往回带,就在山上生个火堆子烤着来吃。 天天的吃个肉足,补点油水。蒋大壮那几个尝到了两次甜头,现在哪肯轻易放过,也不出去撒疯了,成天的就围着珍娘转悠。 前面两回,兄弟几个是偷偷的带着珍娘上山的,昨儿个却被蒲氏逮了个正着。 珍娘也没打算瞒着了,干脆一五一十的都与自己老娘说了,临了又奉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油滋滋香喷喷的一个烤兔子腿,“娘,你就别拦着了,我这是在自家村里,又不是在城里,没多大事的。反正,最近田里也没啥活要忙,见天待在家里也是闷死,还不如让我跟大哥他们去透透气。” 蒲氏张嘴就想反对的。 “娘,你每天干这么多的活,实在是太苦太累了。还吃不到啥油水。别人不心疼,我看着都心疼。 既然,我有这先天性的优势,干啥不用上。咱也不干那危险的,就是挖个坑,埋个陷阱什么的。那也没用我动手,都是大哥二哥他们给干的。 娘,你就放心吧!别的不说,天天的给娘逮个兔子啥的,回来给您打打牙祭也是好的啊。” 撒娇打诨的,这一招对蒲氏还是挺管用的,反正,最后蒲氏妥协了,没再阻拦。 其实,事实上蒲氏只是瞧着自己闺女那身量小小,一头黄毛的可怜样,心里发酸,想着这丫头实在是口粮上亏得厉害,能够每天捞点油水补补也算不错的份上,才点头同意的。 不过,每天总要耳提面命的交代一通。 “看好珍妞,别让她碰着啥危险。真遇着啥老虎野兽的,记着把自己挡在前面啊,就你们三,个个身壮如牛的,甭管哪一个都够它撑的了。等它吃饱了,自然也不会再打你们小妹的主意了!” 蒋大壮兄弟三个,简直是泪涌,老天啊,这是俺们的亲娘吗? 现在,珍娘觉得自己每天都很拉风,至少,在这小小的二沟村里走着,真的很拉风。见天的一出门,身后就围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就跟雇了一群保镖似的,说实话她还挺享受这拉风的赶脚的。 九月里了,几乎是要进入深秋的天气了。 山上的树叶子也开始转了黄,估摸着那些动物们也熟悉这时节的变化,想要多出来觅点食物,好存着过冬,所以,最近溜达的更勤了。 今儿个,珍娘他们的收获更多,猎到了三只结伴出来找食的野山鸡,一只肥美美的小兔子,还有个意外之喜,蒋大壮最近练习射箭,还真让他射到了一只大狍子。 “这狍子咋整啊?”兄妹几个对着一地的猎物犯起了愁。 带是肯定不带回去的,蒲氏也早交代过了,不让他们往家里带。 并不是他们要藏私,而是,这一大家子的人,有些事有些话不好说,不想平添了许多的麻烦。 再加上,这整个二沟村还没一个正儿八经的猎户,蒲氏暂时也不想让这个风头,第一个出在自己家里。 第二十七章 坑哥 “大哥,咱镇上有收野味的不?”珍娘问道。 “不知道啊。”蒋大壮没打听过这事,第一反应就是诚实的回答道。 话落,觑着自己小妹的白眼珠子,“要不我去问问?” “嗯,这么多野味咱们自己也吃不完,又不能往家里带。我估摸着一般的酒楼饭馆啥的,应该是能收的。” 珍娘有时候真受不了自己这三个哥哥的愣劲儿,尤其是大哥,很有些现代版直男的风范,说话行事就是那股子直来直去的劲。 “大哥,你去了镇上,先别忙着到酒楼饭馆里去。找一圈人,打听打听行情啥的。别被人压价压得忒狠了!”想想,珍娘还是多交代了两句,“反正再怎么的,也不能卖得比猪肉便宜了。” 最后,兄妹几个也不烤肉吃了,干脆让大哥二哥两个背着所有的野味往镇上去了。 时辰尚早,珍娘跟着她三哥也不忙着回去,反正老蒋家也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干脆兄妹两个自己在山上寻摸寻摸点吃的,填填肚子。 正儿八经的见证了一回自己三哥身上那股子淘劲,珍娘立在那几十年树龄的老杨树底下,仰望着蒋小壮同学跟猴似的,一蹿蹿上几十米高的树顶上去掏了鸟窝下来。 “小妹,看,今儿个我们收获真不赖。” 一窝子鸟蛋,十来个的样子,全被这熊孩子整了下来。 珍娘由衷的对自己这熊孩子三哥,有了那么一丢丢的崇拜,啥时候她也来学学这爬树的本事。至少能管饿不死人啊! 家里的母鸡每日里也有三两个蛋下来,但是,珍娘却从来都没尝到一点蛋腥味。 “咱找个地儿,生个火堆把这些烤了吧。”珍娘说道。 “就到下面那个小坡那里,那里有个小沟渠,旁边有块小空地来着,三哥你还可以下去捞捞鱼,我瞧着那渠里有两条大鱼来着,咱捞上来烤着吃也不错。” 关键是,那小坡边上,还有她放在心上的东西。 兄妹两来到小坡那里,珍娘先让三哥去生了火堆,她自己跑到那沟渠上方最顶端的地儿,上面晒了两排三米长距离的芝麻杆。 这玩意也是她前两天偶然发现的,当时也没太在意,只当它是野生的芝麻,长势其实也不咋的,参差不齐的,蒋小壮那货还嫌它走道碍事,想随手拔了的。 “三哥,你不认识这东西吗?” 三个哥,齐齐回答说不知道,都以为这玩意是啥没用的野草来着。 珍娘就估摸着,这东西可能还没被这里的人知晓,所以,就自己拔了,摊晒在那里,每回上山的时候,也不忘来翻翻。 这回来看,上面的芝麻节好像已经有爆开的趋势,再来两个大太阳,应该就可以打了,磨成芝麻香油啥的暂时就不想了,到时候不定是做饼子还是什么的,撒上几粒,肯定都香。 “等到芝麻打出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做烤芝麻香饼吃,可香了!” 珍娘就是打着这样的旗号,忽悠着几个哥哥,卖力的替她干活的,从拔杆到摊晒,再到打粒,过筛。全都是三个壮动手而为。 可是,若干天后,真等到那白花花的芝麻粒打收完成之后,珍娘又攥着那装了芝麻粒的小布袋子不撒手了。 小丫头改主意了,“这玩意忒少了,咱今年还是别吃了,我把它们留着做种,等明年多种些,到时候收了芝麻,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对于自己小妹无原则式的变卦,大壮几个也没多少大不了的,反正给自家人干活,就是出点子力气。 何况也不多累,本来就不求啥回报不回报的,只有蒋小壮那货,还有点小孩子天性,惦记着那口没尝过的香味。 “小妹,不带你这样式的。把人馋虫子都勾出来了,最后又啥都没了。这不是耍我玩呢。你就从那袋子里面分出一点点来,做个啥新鲜的好吃的,给我尝尝也行。”蒋小壮一路上缠着自己妹妹。 “就你说的那个什么牛皮糖的,做几块给我吃呗。” 珍娘就不松口,“想吃糖,自己拿钱买去。” 最近打的野味,他们兄妹几个自己留下吃的,已经很少了,一是因着这见天的吃,除了烤,也没别的吃法,几个人都有些吃腻歪了。 二也是因为,现在大壮兄弟两已经在镇上找到了销路,所以,兄妹几个一致投票举手通过,都愿意把打下的野外卖了换钱。 得了钱,时常在镇上买点肉包子,酱肉块啥的,打打牙祭。 当然,每次都带了蒲氏和蒋老二的份,只蒋老二不肯背着两个老的吃独食,想要把自己那份送过去,惹得蒲氏心生火气。 嘱咐了几个小的,不要再往家里带了。 剩下的钱,兄妹几个就平分了,收入了自己的腰包。 所以,也没多少时日的工夫,蒋大壮几个在村里更是行走的昂首阔步了,庄户人家的小伙子,还没谁跟他们似的,口袋里头有钱呢。 尤其是蒋小壮那熊孩子,珍娘一再的与他交代过,要低调低调,这家伙偏偏不听,他也不到别人那里去显摆,就爱在赵石头面前嘚瑟。 “三哥,咱得永记一句话,闷声发大财,小人臭显摆!” “没事,没事。哥都懂,你是怕被咱爷奶,还有那谁谁谁知道了,到时候钱袋子就搂不住了。放心吧,哥不傻,石头那小子,虽然脾气臭硬了点,但嘴巴是严实的,不会往外头给咱宣扬的。” 珍娘无奈,只能放任了他去,不过,怎么都没觉出这家伙不傻在哪里,倒是一副缺心眼的劲。 如此,三天两头的,珍娘就去敲诈他一笔,今儿个让大哥给捎朵头花,明儿个让二哥给带点零嘴,反正她也不出钱,就让问三哥要。 “咱两这么铁杆的友谊,三哥,你还在乎这点小钱吗?” “我可是你亲妹啊?关键是,还是唯一的仅有的亲妹。你不贴补我,谁贴补我啊。” 蒋小壮就这么被自己妹妹抠啊抠的,基本上已经把自己的钱袋子给抠的差不多空了。 “上回吃的那鸡蛋糕还不错,三哥,咱再称上半斤回来吃吃。半夜肚子饿的时候,还能拿出来顶顶。” 珍娘好像记着,自己三哥那钱袋子还有十个铜板来着,一斤鸡蛋糕二十文,半斤也就十文钱吧。 “行。到时候让大哥给咱捎回来。要不,我也跟着去一回镇上,自己去买得了。” 至此,蒋小壮钱袋里的铜板,算是被自己小妹折腾的彻底空空了。 偏这货,一点点被人算计了的自觉性都没有,只傻呵呵的,跟着有吃有喝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十八章 五妞 “五妞,你在这干啥呢?” 珍娘兄妹几个在院门外碰到了小五妞,小家伙正靠在茅草垛子上面,无聊的发呆。 “大哥,二哥,三哥,珍妞姐。你们回来啦!” 像小五妞这样的小屁孩,一般都不怎么记仇的,虽说之前几个人有点误会冲突啥的,甚至还干过仗,但早就已经过去了。 珍娘几个更不会与她计较,尤其是瞧着她那瘦骨伶仃的,连豆芽菜都算不上的身板,兄妹几个都打心眼里觉着可怜。 大房的一屋子的丫头,钱氏两口子几乎从不在她们姐妹几个身上花什么心思,所以,蒋金凤几个基本都是处于放养的模式下长大的,尤其是三妞四妞五妞几个,更是没有半点地位,吃的穿的,都是捡的剩的。 再加上,本身老蒋家穷到极致的生活条件,几个女孩子身条都有些显矮。 小五妞已是六岁满的年纪,却还没有四岁的个头,小脸黑瘦黑瘦的蜡黄,活脱脱一个非洲难民的典型模样。 “五妞,过来,给你这个。”珍娘从装草的小竹筐里掏了一个烤鹌鹑出来,“今儿个下午刚烤的,还温乎着哩。” “哇!真香啊!”五妞小眼神瞬间放亮,“谢谢珍妞姐。” “别在这大门口吃,躲到这草垛子下面来吃。”珍娘一脸是笑的,看着五妞那副馋样。 “老规矩啊,记着别跟旁人说起啊。连你几个姐姐都不许说。你要是说漏嘴了,以后可没了。” 大壮几个已经进院子里去了,就只珍娘陪着小五妞在院门口偷嘴吃,也是给她打着掩护。 “对了,你大姐二姐她们呢?都在屋里待着吗?” 看她吃的那么香,珍娘本来已经吃过两个了,但还是忍不住勾了馋虫出来。 巴掌大小的鹌鹑去了毛,洗干净了,现在珍娘他们几个手里有了钱,早就备足了烤肉的调料,今儿个这十个小鹌鹑,都是提前拿四五道香料腌制过后,才上火烤的,一个个被烤的焦香酥脆的。 还撒了几粒芝麻粒,这味道岂有不美的。 兄妹几个一人吃了两只,蒋小壮还犹嫌不够的,剩下的这两只,还是珍娘硬从他手底下抢过来,想着带回来给蒲氏和杨老二尝尝味的。 现在匀给了五妞一个,也是珍娘瞧不过她那副可怜样,一时同情心又泛滥了上来。 “没有。咱屋里有客人来了。娘把咱们几个都赶出来了。大姐让咱奶指派了,去村里二毛家还东西去了,二姐说是去狗剩她姐那里学针线活了。三姐四姐不知道去哪儿了。本来说好了带我一起去玩的,不过,我出门前上了趟茅厕,她两就没等我,先走了。” 五妞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鹌鹑,一边说道。 “幸亏三姐四姐没等我,不然,我今儿个还赶不上吃这好吃的呢。” 五妞吃的很快,几乎都没怎么吐骨头,嚼吧嚼吧几下,就把嘴里的肉给吞下肚里,这是在老蒋家饭桌上抢食练就出来的本领。 “嘿嘿!真的好好吃啊!比咱家过年的时候,上桌的炖肉还香哩。” 小丫头吃的一脸陶醉样,珍娘也忍不住从那上面撕了一小条肉下来,放嘴里嚼着吃。 “啥客人啊?” 钱氏的客人?难不成是娘家来人了? 上回这婆娘被赶回娘家,待了七八天才回来,也没谁去接,更没谁来送,就是自己个回来的。 后来,珍娘从五妞的嘴里知道一些隐情。 钱氏那娘家真是个奇葩,原还以为她娘家人还算是有点人道的,能留着她一气住上七八天的时间。 哪晓得,从钱氏私底下的牢骚声里,才知道,原来压根就不是她想的那么回事,人娘家人能留她住上七八天,完全是看在农忙的份上。 那几天正值家家户户抢收花生的时节,据说,钱氏的娘家田亩比老蒋家多好几亩,而她几个嫂子,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懒惰,所以,正好趁这机会把钱氏留那里当劳力使了。 等着农忙一结束,那钱家的妯娌几个,就忙不迭的把人往外赶了。 好在,约莫是知道自己娘家不靠谱了,钱氏回了蒋家后,倒是安生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挑弄是非,掐尖要强啥的了。 “不是,那人我不认识。不是我姥姥家的人。”五妞撕了条鹌鹑的脚,递给珍娘,“珍妞姐,你吃这个。” 一只小鹌鹑,才两条细细的腿,但也是这腿上的肉最多,五妞却让出了一半,珍娘倒是有些些意外的。 这小丫头片子,这会儿倒一点也不像那回‘看吃如命’的架势了。 “我不吃,你吃吧。”珍娘没去接,“难不成是咱村里的?” 闲着没事,就随口扯点闲话唠唠。 “不是咱们村的。应该是外村的人。我听三姐说,好像是什么媒婆。”五妞最近跟珍妞几个混得也算熟了,经常能得些小零嘴填填肚子,所以,这话也多了起来。 “媒婆?哦——” 大房五个闺女呢,最大的那个蒋金凤已经年满十五了,早就过了说亲的年纪了,珍娘知道,二沟村的许多人家,那些闺女家家的,好多都是十一二岁,就已经说了人家,十四五岁就嫁出门去了。 好像啥时候从赵氏的嘴里听过那么一耳朵,蒋金凤迟迟没人上门来说亲,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钱氏这个光生丫头的娘。 庄户人家传宗接代的观念根深蒂固,而生男生女在他们看来,也有很大的遗传因素。 有钱氏这么个专生闺女的娘,一般的农家,都不会愿意冒风险娶她的闺女。 生怕她的闺女遗传了她,不会生儿子的基因,让自家的男丁绝后。 看来,这回是大房闺女的亲事有着落了。 对于这事,珍娘没多少感觉。 对于蒋金凤这个大姐,她也没太多的接触,只知道她性子挺绵柔的,也不常吭声,不过,手脚倒是挺勤快的,也很会照顾底下的几个妹妹,完全一副长姐的风范。 像五妞,跟她大姐就比较亲近,很是依恋的样子。 有一回,还想把珍娘给她的几个鸟蛋,省下一个,留给她大姐吃的。 “五妞,赶紧吃,咱们偷偷的到咱家后墙那里听一听。看看这媒婆给你大姐说的是个啥样的人家?” ------题外话------ 希望多多的收藏,多多的点击,多多的鼓励啊。 第二十九章 亲事 可能是这一世的日子过得忒乏味了,珍娘也起了一些小八卦的心思,拉着五妞想去体验一把听墙角的感觉。 却不想,两人才刚踏进院门,就看见东屋的门打了开来。 钱氏领着一个三四十岁的,装扮的一身暗红色的婆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珍娘有意瞅了一眼,似乎没从钱氏的脸上看出啥来,面无表情似的。至少瞧不出这亲事谈成还是没谈成的区别。 倒是她身后的那婆子,一身的穿红戴花的,油粉粉着一张脸,面目舒展着,不见二分愁意。 “娘。”五妞喊了一声。 珍娘也跟着打了声招呼,“大伯娘。” 钱氏没什么反应,只那婆子一道打量的目光投来,斜了眼睛问了钱氏道,“这两个也是你闺女?多大了?” 珍娘很不喜欢她那股子赤裸裸的,明目张胆的看人的眼神里面的劲,从头到脚把她们看了两个来回,压根就不像是看人似的,倒像是瞅个物件似的。 “左边这个是我家老五,还小着哩,过了年才往七岁上去。右边这个不是我们屋里的,是我家老二屋里的,刚过完十岁的生辰,往十一岁上长了。” “乡下丫头不懂规矩,也认生。这是镇上来的石媒婆,你们两个咋不知道叫人呢?” “石婆婆。”鉴于礼貌,珍娘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眉目间一派大大方方的。 “哎唷。你们家的丫头倒是长得都挺娇小的。我瞧着这丫头嗓门还挺亮的,胆儿也大,倒不大像是庄户人家闺女的做派。十一岁了,才生了这么点个子,也挺招人稀罕的哩。” “这丫头就是傻大胆。”钱氏‘自谦’的答了道,“别瞅她这会子看着像是正正常常的,以前可是傻了十年呢。这脑子缺根筋的,当然比一般的人胆子大些。” “哦?还有这事儿?”显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更何况还是个做媒婆的女人。 石媒婆一下子就来了探听的心思。 “今儿个时辰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给黄府答话哩,下回来给你送喜信的时候,咱再坐下来好好唠唠。” 钱氏扯了个嘴角笑起来,“成,您先忙正事。我这头等您的答复。” “行行行。我已经晓得你这边的心思,关于那礼钱方面,我再尽量与你争取争取,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人家黄府也不是那小门小户的,添个几两银子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钱氏听了这话,眉目间才露出几分满意,一路送着石媒婆到了院门口。 “关键就看那边的老爷,对你们这人满不满意了。” “有啥满不满意的?我家金凤也是有鼻子有眼的,也不是那长得赖的人。我晓得这亲事能不能成的,关键还不得靠您在中间张罗么?” 钱氏笑出了几分谄媚,“石媒婆,您放心。要这事真成了,我这头肯定少不了您的辛苦钱。” “行了,有你这句话,老婆子我就多费些心思,给你说成这门亲事。也算是成全了咱们之间一场缘分! 别送了,在家等我的好信吧。” 一直到那媒婆的身影走远了,钱氏才回转了身子,直接进了东屋,也没招呼了五妞进去,好像完全把这姐俩当成了空气似的。 夜里,珍娘坐在炕上,忍不住跟蒲氏八卦了一阵。 “娘,你知道大伯娘给大姐说亲了吗?” “不知道啊。有这回事吗?”显然,蒲氏的消息还不如自家闺女及时,“不过,论年纪,你大姐也该说人家了。” 珍娘看她娘那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原本接到嘴里的‘说的啥人家,你知道不?’,也问不出来了。 “我今天看见有个媒婆来咱家了。正好回来的时候撞见了。我咋听着那媒婆话里的意思,咱大姐的亲事,好像是给说了个镇上的人家,而且还挺有钱的。” 这是她心里觉得很古怪的地方,反正她对这古代的婚配行情不甚了解,难不成这年代,就已经流行灰姑娘嫁豪门的风气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大可能啊。 她那大堂姐蒋金凤,凭良心讲,抛开家世啥的,那也只能算得上是长相平平,才貌更不出色,也没有那一跃进豪门的资本啊。 “那不可能吧!就咱家啥情况,穷得叮当响的,咋有那镇上的亲事说到咱家来的?”蒲氏显然也不大相信。 “你是不是听岔了?你大姐这条件,顶多能说个村上的庄户人家,了不起家里头比咱家能多上三两亩地就不错了!” “我也这么觉着。可我今儿个听得真真儿的。 就大伯娘跟那媒婆在咱家院里了说的,我跟五妞都听着了。还说到什么礼钱不礼钱的,好像是咱大伯娘要求那户人家把礼钱多往上添添。” 珍娘一脸认真的说道,直到这会儿,她敢肯定这亲事说的,透着好些蹊跷。 “还真有这事?明儿个娘找机会问问你大伯娘。”蒲氏面上也多出了两分慎重。 “嗯,娘你一定要问问清楚啊。我大姐那人,看着就挺面儿的,这亲事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没说对人家,那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珍娘小脸郑重的跟蒲氏说道。 虽说,她们跟钱氏不大对付,但是,对蒋金凤却没多少恶感。 “行了,娘知道了。小妞子,懂得还挺多的哩。讲起来还一套一套的,都是从哪儿胡听来的啊。”蒲氏搂着自己闺女,就稀罕个没完。 珍娘这么多天了,也基本习惯了她的亲近,娘两搂着闹了好一阵才歇息了。 隔天,蒲氏果真问了钱氏。 也没挑啥背着人的时候,就大伙一处吃早饭的点。 “大嫂,听说咱家金凤的亲事说上了?”蒲氏是个直性子,也没拐弯抹角,张嘴就直接问了。 “嗯啊。昨儿个是有媒婆来,给说了门亲事。”钱氏仿佛是愣了一下,眼里闪了抹豫色,才端着粥碗扒了口玉米糊糊粥答道。 话落,旁人还不见啥反应,珍娘就看她那大堂姐烧着两片红脸颊子,一跐溜的跑出去了。 “说的啥人家?”赵氏问了句。 话落,也不等钱氏先回答,就添了一句,“金凤跳过年就十六了,也别总挑,有个差不离的就行了。” 似乎赵氏并不多关心自己亲孙女的亲事,只是更在意,早早的嫁个人出去,也好让家里少张嘴吃饭。 第三十章 态度 “娘这话说的可不对,女娃子家这结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好好挑拣挑拣才行。旁的不说,至少这人品上,一定要说得过去。” 钱氏两口子还没吱声,蒲氏却是先开口说道。 “总不能因为年岁大了,就胡乱许个亲了。” “她大伯娘,不管怎么说,金凤都是咱们老蒋家头一个女娃。虽说咱们自家的条件是差了些,但,这结亲的事上可含糊不得。 日子是跟人过出来的,别的家境啥的都是次的,关键是得寻个和脾气的人。”蒲氏想着昨儿个自己闺女透露出的那些个消息,便拿了这些话来说说。 “这些就用不着她二婶操心了。我自己的闺女,当然有我这个当亲娘的来操心。不过,说来也是我家金凤命好,虽然前头没什么亲事说上门,这不,猛不丁的来一个,就是个想不到的好人家。” 显然,蒲氏一片真心,全被当了驴肝肺。 就连赵氏,被那么直白白的呛了声,都有点脸色不太好看。 只搭上了钱氏的话腔,“哦?说的啥人家?难不成是哪个村里的富户家不成?家里有多少亩地?房子有几间?” “娘,要只是个村里的富户,咱家金凤的命,哪谈得上命好的啊?庄户人家,再多几亩田,还不都是土里刨食的,一辈子劳碌命。”钱氏颇有些洋洋自得的样子。 “要你这么说,难不成你家金凤是去,给谁做富家太太的不成?”赵氏有些见不得大儿媳那吹嘘的虚泡子样。 “诶。我家金凤就是有那做富太太的命。这回上门来给说亲的,还真就是咱镇上的大户人家。” 钱氏说这话的时候,那眉眼简直是要抬到房梁顶上去了。 不过,她这两句话确实是给大家伙,来了几分实实在在的震动。就连蒋老头都停下了筷子,朝她脸上看了一眼。 “你说的都是真的?”赵氏的语气里带了些质疑。 “咋不是真的。昨儿个媒婆登的门,娘你不是也在家里,只不过那会没当着您的面说这亲事。我想喊您一同商议来着的,您不是说屋里还有活计要做,没过来嘛。”钱氏瞪着双眼,嗓门明显提了两分。 “镇上哪一户人家?彩礼给的多少?”蒋老头难得的在饭桌上开了回口。 却显然问的都不是关键。 珍娘偷摸的扯了下蒲氏的衣裳袖子,不让她这会儿开口去询问。 蒋老头子可不是赵氏的好性子,蒲氏真要脾气直愣起来,朝他呛两句声,还不得杠上了。 这儿媳妇冲撞了公公婆婆的名声,到底不太好听。 再说了,这会子事件的内里啥的,还什么都不清楚,犯不上为了大房的事强出头。反正,就钱氏那德行,也不会领情的。 “镇上的黄大户家。听说那户人家光田产就有好几处庄子哩。还有好些个商铺,不光镇上有,连县城都有。” 钱氏其实对那户人家也是没有一点了解,只拿着昨儿个石媒婆透给她的信息,这会说出来给蒋老头他们知道。 蒋老头闷着脑袋,暂时没有吭声,也不知是对钱氏的话不大相信,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对了。听说那黄大户,在咱们隔壁村的杨家村,也有几十亩的田地租给佃农种呢。” 蒋老头这才抬起头来,眼里起了几分郑重的态势。 “金凤娘,这亲事说准了没有?”蒋老头难得的正眼瞧了自己的大儿媳妇一眼。 “呃。有啥说准不说准的?既是已经有媒婆上门来,这亲事基本就成了大半了。石媒婆昨儿个已经相过了,就等那边的答复了。”钱氏有些躲闪着回答道。 话落,见自己公爹正视自己的眼神,大有收回去的架势,又赶忙补了句,“石媒婆走之前给我打了包票的,一准给咱把这亲事给说成了。到时候,我家金凤就是铁板钉钉的富贵命了。” “嗯。给许了多少银子的彩礼钱的?咱们家养大一个闺女不容易,也不能太跌价了。”蒋老头点了点头,问道。 “呃......具体的彩礼钱,还没谈好。”钱氏咬着筷子尖,言语躲闪了一瞬,“其实啥彩礼不彩礼的,我倒没那么看重。只要金凤嫁进去大户人家,能享福,咱往后还得不着她的济不成?” 蒋老头没再吭声,接着埋了头去喝粥吃饭。 珍娘突如其来的,对着这一大桌子的人,涌起了许多的膈应。 这一大家子的人,个个都是嫡嫡亲的血脉亲人呢,却是那么的凉薄。面对着金凤的亲事,竟没一人真情实意的关心个一二的。 蒋老头子作为嫡嫡亲的祖父,他都关心了些什么啊? 到这会,也没问到一句有用的,实在的。 “哪个姓黄的大户?是许给那户人家的谁了?跟咱闺女结亲的,是个多大年纪的人了?她娘,昨儿个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起过呢。” 好在,一大家子的人,还有个别拎得清的。 蒋老大今儿个也是第一回听到自己闺女的亲事,所以,开口多问了几句。 珍娘听着他句句话问到点上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竖起了耳朵,盯着钱氏,等着她的回话。 “这闺女家的亲事,都是当娘的做的主。你个大老爷们,凑啥子热闹。” 钱氏还没回答,一向不多言的蒋老头却是先发了话。 珍娘确切的瞧见了,就刚刚那会子,蒋老大接连的发问下,钱氏明显的神色起了紧张的。 “爹,我也就是随口问上两句。”蒋老大似乎有些发怵老爷子的发威,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两句,“自家闺女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就许了人家了。总是要询问询问的。” “要不,我这两天去镇上打听打听那户人家的情况,咱回头再商议。” 蒋老头子立刻撂着老脸,“成。你生的闺女,我这老不死的,是没那做主的权利。干脆,你们两个,连着剩下的几个丫头片子,也一并滚出我们老蒋家,到外头去当你的家,做你的主去!” 蒋老大立时就闷了声,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一个老爷们家家的,瞅你那点气魄。连个小丫头片子的亲事,都磨磨唧唧的。还能有多大点出息。” “你要实在不放心,明儿个让你娘进趟城,去镇上打听打听。” 第三十一章 鸡汤 早饭,不欢而散...... 珍娘看着蒋老头背着双手,踱步走出堂屋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胸口晕散。 “走了,小妹。咱上山搂草去吧。”蒋小壮拿起竹筐子,就站在院子里喊着。 相较于自家小妹的诸多感慨在心头,蒋小壮这几个却是完全的没心没肺。 都是半大的小子,能懂什么?更何况还是隔了屋的堂姐的亲事,这兄弟三个,更是没多少放在心上了。 杂物房里,蒲氏这会正拉着自家男人说话。 现在正值农闲的时节,地里没多少活计,蒋老二这两日正打算着多搓几根草绳,备着过几天上山砍柴的时候,捆那柴火堆子用。 “大年,你先别忙这些没用的。今儿个就进趟城,去镇上打听打听那黄大户家的事。 我看咱爹这事定的有些仓促了,哪有闺女家家的亲事,不好好打听打听了,就火燎燎的几句话敲定的。” 蒋老二停了手下的忙活,看着自己媳妇说道,“要我进城没问题。可是要我去打听那什么黄大户?我咋打听啊?” “也没名没姓的,都不晓得那人家的门户,是朝哪儿开的?” 蒲氏愁了双眉,确实,今儿个钱氏给出的信息太少,说什么黄大户。 据她所知,好像镇上姓黄的人家,也不止三两家,哪里知道这黄大户是哪个疙瘩的? 再说了,她们一直窝在这穷乡僻壤里面,对镇上的事,还真不大清楚。 也不晓得,钱氏那婆娘,自己有没有知道的详细点,还是完全凭着那什么媒婆的一张嘴胡吹了说。 再一次暗骂了一声钱氏糊涂,连自个闺女的亲事,都打听的笼里笼统的,没一点仔细劲。 “要么,你去找大哥再问问。有些事咱不好去问大嫂,他这个做男人的,还不好问了?再说了,这亲闺女的亲事,咋能这么囫囵着来呢?”蒲氏显出点急色来。 “反正,我总觉着这回金凤的啥亲事,说的有些玄乎着。” 杨老二露出几分为难,“还是算了吧,你没瞅见,刚才饭桌上,咱爹把大哥给呛的,都不敢吭声了么?咱还是别再给他整事了!” “大哥他心里头苦啊。” 蒲氏撇了撇嘴,有些不赞成,“啥叫不给他整事?原本就是他自己屋里的大事,他自己个不当心,还怨的着别人。” “有啥苦不苦的?不就是没生个儿子出来吗?至于嘛? 闺女就不是亲生的了?我看还是他自己个不够硬气,自己亲闺女的亲事上,都说不得话,被老爷子那么一撅,就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蒲氏这话说的确实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她自己几个儿子不愁,当然也深切的体会不了,大房那屋的苦楚。 不过呢,她后半截话却也没有说错,这事归根究底,还是蒋老大自己不够硬气。 蒋老二没敢吭声,只默默的看着自家媳妇一脸的鄙视眼神。 却不想蒲氏还是猝不及防的,就把矛头转了个方向。 “大年,你说这事要是换到你身上,你咋整?” “是不是也被老爷子一吆喝,就不敢吭声,缩了脖子了。” 蒋老二连忙道,“不会不会!”。 他虽说平日里笨嘴拙舌的,不怎么会讲话,但也是会看几分眼色的。 “不是我做小辈的挑理。今儿个你爹可真的是,有些势利过头了。再瞧不上孙女,也好歹是这婚姻大事,即便是面子上过得去,也总该仔细的查问查问吧?有他那么办事的吗?” “自己不问,还不肯别人多问几句?这是几个意思?只看对方门户大,就不论别的了咋的?” “怎么也不想想。真要是个好亲事,能轮得上咱家?” 蒲氏一向话直,尤其这会在自家男人面前,更是没什么遮掩的。 蒋老二闷着脑袋,不敢接这话茬。 最后,还是在蒲氏的指派下进了趟城。“不管咋说,金凤是个好的,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亲人,咱也不能明摆着知道这亲事上有猫腻,却不去问的。” 蒋老二有时候挺稀罕自己媳妇,这股子面冷心热的劲,还识大体。 傍晚,蒋老二几乎是跟珍娘兄妹几个,前后脚进的院子门。 “爹,娘。今儿个有好东西哩。” 兄妹几个一进屋子,就把门从里面关上。 蒋大壮从搂草的竹筐子里,拎出个破瓦罐来。 顿时,屋子里面一阵香气四溢。 满满一小罐子的野鸡汤,摆到了蒋老二夫妻两个的面前。 “爹,娘,快趁热喝吧。我刚刚摸了一下,这罐子上还温乎着呢。”珍娘本来还想找碗筷勺子的,眼神搜索了半天,倒是忘记这睡觉的屋里,哪里会有吃饭的家伙事啊。 “算了,也不好出去拿碗拿勺子。爹娘,你们就一人一口,抱着罐子喝吧。” 蒲氏有些咋舌,“你们也真能捣鼓的?咋还能捣鼓个鸡汤出来了?” “别是拿了家里的锅出去使了吧?” “回来之前有没有洗洗干净啊?千万甭留下啥肉味在上面,引人怀疑了啊。” 兄妹几个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是上回大哥和二哥去那个常收野味的饭馆送兔子肉,见着那饭馆的伙计,把他们用坏了的锅碗瓢盆啥的要扔了。二哥就从里面挑了两个好的,带回来了。” 珍娘开口解释了几句,“看,这盛鸡汤的瓦罐,也是他们扔掉不要的,不过就是上面破了两道口,给我们拿回来,还能将就着用用。” 这才多长时间下来,珍娘也觉着他们几个挺能倒腾的。 现在那山上已经完全有了一个他们的据点,专门吃饭打牙祭的据点,里头做饭煲汤的家伙事,并一应日常调料,都算是齐全了。 “他爹,孩子们辛辛苦苦弄的,又想法子从山上一路背到家。你就喝了吧。这大半年的,咱还没捞到一点肉汤进嘴。你赶紧喝了补补身子。” 蒲氏知道他们兄妹几个肯定不会亏了自己的嘴。 眼瞅着自己这小闺女,那一头的黄毛,色泽已经比往前鲜亮了不少,一张小脸上也脱了黄色。 倒是真的打心眼里的高兴。 蒋老二却是推让了一番,“媳妇,你操持家务辛苦,混该多补补。这鸡汤给你喝吧。” “这一大瓦罐呢?我一人也喝不完。” “好了,我先喝就我先喝。都是孩子的一片孝心,还分啥先后啊。”蒲氏是个性子干脆的人,也不耐烦这你推我让的客气名堂。 自己捧起这瓦罐,脖子一仰,咕嘟咕嘟的就喝了起来。跟牛饮似的。 第三十二章 打听 “娘,你这么喝法?能尝到这鸡汤味吗?” 其实,珍娘一点都不讶异蒲氏这样豪放的喝法,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见识过三回了。 蒋大壮那几个货,简直就跟自己老娘如出一辙。 蒲氏砸吧砸吧嘴唇,一本正经着,“嗯,味道还不错。” “对了,今儿个你进城,打探到啥消息了没?”蒲氏一边把剩下的鸡汤递给蒋老二,一边开口问道。 “别提了。我在镇上转磨了半天,也没听到啥有用的消息。”蒋老二接过了瓦罐,却没喝,摆在了炕上。 “镇上姓黄的大户,倒是有一家。好像叫黄大茂,城里人都喊黄员外,家里像是有些资产的样子。在城里有好些个铺子,在乡下也有好些个田产。” 珍娘竖起小耳朵凝神听着,这会才知道,自己老爹今儿个一身风尘的样子,原来是进城去查探情况去了。 “黄大户?难不成是给大姐说亲的那人家?这样看来,咱家大姐真的是要嫁进富贵人家去喽?”蒋小壮笑嘻嘻的插了一嘴,说道。 蒲氏白了自己这缺心眼似的小儿子一眼,但也没说啥,估计是习惯了。 倒是蒋老二接了话,说道,“啥啊。我特意去门上打听了一番。没听说那黄老爷家要办啥喜事啊!” “黄员外家两个儿子,都成亲娶了媳妇,连孩子都生了。” “纳妾呢?爹,你有没有去问问,他们府上是不是有谁要纳妾啥的?” 珍娘一早就没觉着那大户人家娶老婆,会找到这种穷山沟沟里来,除非...... “这事我也想着了,问过了。没听说那黄老爷家,有谁要纳妾来着。”蒋老二紧着一双粗眉,说道。 “不过,我找那府上看后门的婆子问的。倒是听说他们府上近来好像要买丫头啥的。” “那不就对不上嘛!这啥狗屁的亲事,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蒲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没去别的地儿打听打听?除了那一个黄大户,没别的人家了。那媒婆一张嘴,还不是胡乱吹的。说不定,她嘴里的黄大户,就是个城里的小户人家呢。” “问了,镇上姓黄的,但凡有点头脸的,我都问遍了。 还有一个穷秀才家,姓黄,都五六十的年纪了,家里也没听说有要娶亲啥的。 另外,还有个开果子铺的,姓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人家也是有媳妇有娃的。” 这就纳了闷了,难不成是个骗局? “该不会东边那屋的,这回是撞上骗子上门了吧?”蒲氏说道。 “算了,爹娘,你两也别愁着张脸了。要真是个骗子,她不还没把人骗到手吗?等下回那媒婆再来的时候,娘你也去摸摸底,亮亮您的火眼金睛。”珍娘也想不通。 “就咱娘这么厉害式的,啥妖魔鬼怪的,到您面前,还不都得显形了。” 小丫头三两句,就说的蒲氏乐开了花,暂时丢了那愁容。 吧嗒一声,蒲氏就搂着珍娘亲了一口,“还是我闺女小嘴甜,娘有你,就啥都不愁了。” “好了,大壮爹,你也甭愁着个脸了,这些天我就在家等着,要是那媒婆还来,我指定查问清楚了。 等到时候再说吧。” “快把这鸡汤喝了,估摸着都要凉了。” “是哩。爹,你赶紧喝吧。汤里面还有两个大鸡腿呢,是我从三哥嘴里给抢过来的。”珍娘倚在蒲氏的身上,笑嘻嘻的说道。 “小妹,你瞎说啥呢。明明是我舍不得吃,专门留下来给爹娘吃的,咋就到你嘴里说成那样了呢。”蒋小壮这回倒是反应迅速。 “咦——,不知道是谁,今儿个一气吃了一只鸡来着。总共才两只鸡炖进汤里,一下就少了一半,你不还嚷嚷着没吃过瘾的么?” 珍娘朝他做了个鬼脸,故意拿话损了他说道。 “小妹这话说的可不虚。要论咱家谁最会吃,非属小壮不可。这两鸡腿,还真是咱们一道从你嘴里夺下来的。”蒋二壮也跟着帮腔道。 蒋小壮气鼓鼓着,“行嘞。你们合起伙来拿我逗乐子。小妹,我再也不跟你好了!哼......” 兄妹几个故意打诨笑闹的,倒是把这屋里的气氛带热了一点。 只蒋老二面上带了几分为难的样子,半晌,才斟酌着开口说道,“大壮,这鸡汤给你爷他们送过去吧。” “就当是从我的份儿里省下来的。” 蒋老二想了想,又看着珍娘几个说道,“你们要是谁没吃够,就拿去吃。” 几个孩子都没吭声,看着蒲氏不说话。 蒋老二也觑了眼自己媳妇,“咱家都有两三年没熬过鸡汤了。你爷他们年纪大了,像烤肉啥的,他们牙口也不行,估计也嚼不烂,咱就不提了。 这鸡汤正好,又好克化,又能补身子。” 蒲氏耷拉着眼皮子,没搭茬,但面色已经不大好看。 所以,这会儿,一屋子的沉默气氛。 “闺女,要不你去送去。”蒋老二笑着说道,不过,嘴角扯得却是有些勉强的感觉。 “啊?”珍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弹。 说实话,对自己这个爹,珍娘倒没啥恶感,虽说他没蒲氏那么贴心入肺的疼她,但也还不错。 本身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又是个汉子,跟她自然没有多少交流。 但也没像东屋那蒋老大似的,完全把自己的闺女当空气看待,整日阴沉沉着一张脸。 蒋老二平日里,对上自己,还是会给个几分笑的。出门下地回来,路上寻摸个野果子啥的,也都是先紧着给她吃,蒋小壮几个都往后靠。 珍娘觉得,作为一个话不多的地道的农家汉子来说,蒋老二这个爹,当得也算是合格了。 只这会儿,他指派的这事,珍娘还真不想去做。 不冲别的,就冲今儿个早上,蒋老头子那样办事的态度,珍娘就不想去孝敬他。 “蒋老二,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咋的?你不知道这一大院子的人住着,人多嘴杂的么?” 蒲氏也没给自己闺女为难的机会,自己先开了火,冲着蒋老二说道。 第三十三章 夫妻 蒋老二抿了抿嘴皮子,也不大敢去瞧自己媳妇的脸色,有些支吾的说道,“咱找个外头没人的时候,悄摸儿的送过去不就得了。” 这意思,就是非送不可了。 这约莫还是头一回,珍娘见着她爹如此固执的一面。 屋里的气势很严峻的样子,大壮兄弟几个都很有眼色的转过身去,各玩各的手指头。 只有珍娘仗着自个胆肥,偷眼瞧着她娘,瞪着一双眼睛盯着蒋老二,半晌没见吭声。 “蒋大年,我再问你一遍。” 出乎意料的,没有想象中的河东狮吼出现,蒲氏的声量反而降低了下来,闷闷着嗓音,“这鸡汤你究竟是喝还是不喝?” “啊?”蒋老二或许也有些讶异,愣了一下。 “成。你不喝是吧。”蒲氏也不再啰嗦,端起那汤罐子,转了个身,一股脑的倒进了屋子角落的马桶里面。 “蒋老二,你要孝顺爹娘,可以。我不拦着,凭你自己的本事去。 这野鸡汤是几个孩子凭自己的力气弄的,特意带回来孝顺我们的。你要不愿意接受这份孝顺,那就算了!” 一屋子的人,就这么看着蒲氏猝不及防的行为,也算不得发飙吧。毕竟啥武力都没使不是,但却实实在在的看傻了眼。 “有些人嘛,好像就爱没事整事似的。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惹出点闲话来,鸡飞狗跳的才舒坦了不是?我是个怕惹麻烦的人!” 话落,蒲氏就招呼着自己闺女出去了,“珍妞,跟娘去厨房做饭。” 留下一屋子的爷们,蒋老二面色有些不好看,沉默的坐在那里,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一直到夜里熄了灯的时候,这夫妻两个还是没有谁跟谁吭声。 一连两天,也不说话...... 珍娘有些头疼的抓了抓脑门,这情形没经历过啊,该咋解来着。 “大哥,二哥,三哥,你说咱爹跟咱娘这是正式开战了咋的?不会一直这么吵下去吧。” “放心吧,不会,顶多不超过三天。咱娘就憋不住了!”蒋小壮满不在意的说道。 “小妹,你瞅着吧,最多到明天,咱爹要是再不服软,娘也会想法子让他服软的。” 果然,还没等到明天的太阳重升,就当天的夜里,珍娘兄妹几个都上了炕,蒲氏揪着自家男人的衣裳领子,往老蒋家的后院走了一趟。 大约也就一盏茶的工夫。然后,再回屋的时候...... “媳妇,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我不该考虑不周到。光想着要孝敬爹娘,却不顾这份孝敬会招来怎样的麻烦和是非。” “嗯......” “媳妇,还有,你的话没错。我想孝敬爹娘,应该凭自己的本事和力气,不该拿了孩子们现成的。” “嗯......” “呃——,还有,媳妇,我脑子一根筋,想事想得慢,不该跟你梗着这么多天。” “嗯。行了,赶紧睡吧。” 珍娘闭着眼睛,听着这夫妻两个的对话,想象不到刚才这夫妻两个出去,是咋解决问题去了? 只不过,很明显,今儿个蒲氏对蒋老二的思想教育,很成功啊。 担了小两天的心,一下子放松了开,这一夜,珍娘睡得佷实。 第二天,起床就是个阴天。 “今儿个别去山上了,这天说不准要下雨。”蒲氏叮嘱了道。 珍娘也没反对,反正这些天总是上山,她也放风放的够了,只不过这冷不丁的闲在家里,还真是不习惯了。 蒋小壮那几个,早就溜得没了影。 蒲氏刷完了锅碗,就被赵氏指派了,去村头小菜花家送鸡蛋去了。 他们家刚落了生,新生了个小子,老蒋家与他们家有这人情上的往来,所以也得出份礼,赵氏让拿了六个鸡蛋过去。 吃早饭的时候,珍娘还听到赵氏在发着牢骚,“菜花她娘,这都生了五个男丁了。更别提他们家二房那屋的,大小也有两个男娃了。咱家这鸡蛋,一回接着一回的送,真是亏大发了。” 乡下的规矩,生男孩,才会有人上门去送礼,生女娃,就啥都没有。 所以,这么一算,老蒋家统共才收了三回新生的礼,而菜花他们家,倒是收了七回了。可不真是亏大发了么。 这话说的,让这几日尽显着嘚瑟的钱氏,一下子就撂下了脸。 “娘,要不今儿个我陪您去镇上打听打听。咋这媒婆这两天都没了信呢。” 钱氏心心念念的惦记着那份彩礼钱,自是掩不住急切。 最重要的是,钱氏想着自己娘家嫂子的话,她可指着这笔银子,去生儿子呢。 等她生下儿子了,就再也不用低着头做人了。 好在,这老天爷像是知道她的心焦似的,也没等她和赵氏进城,这石媒婆就找上门来了。 这一回,赵氏没再跟上回似的不当回事,直接把人请到了堂屋里。 “珍妞,回你自己屋里去待着。大人有事商议,别在外头瞎晃荡。” 恰好,蒲氏这会不在家里,出去送礼了还没回来。 珍娘本想去偷听一会墙角的,却没得逞,被钱氏发现了,赶了回去。 所以,这个中内里详情,却是一概不知。 只知道,到了傍晌大家伙吃饭的时候,蒋老头主动的张了嘴,谈起了这事。 “金凤娘,听你娘说,今儿个媒婆又来了。要我说,这金凤的亲事还是得赶紧着点。别拖三拖四的,拖到最后给黄了。” 钱氏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婆婆赵氏,心里有些复杂。 今儿个石媒婆二回登门,并没有带回啥定准的消息不说,还把对方给出的礼钱,都在自家婆婆面前透露了出来。 这样一来,自己想拿了大头的事,估计是没戏了。 钱氏有种说不出的烦躁,想了想,才试探性的开口道,“爹,今儿个媒婆说,这事要想成算大,最好还得咱们把人带过去,给他们相一相,才有准普哩。” “嗯,那就尽早的带着金凤进城里去相看。”蒋老头眼皮子也没抬的回道。 “总不能就这么去吧。”钱氏看了眼自己的大闺女,“不是我说穷。你们瞅瞅,咱家金凤这一身的打扮,就这么带出去,好不好看的另说。关键是这寒碜样,丢人啊!” 第三十四章 初露 钱氏这么一说,大伙就都把眼神,投在了蒋金凤的身上。 倒是引得她老大不自在的样子。 半垂着个脑袋,也不敢看旁人的眼神,一溜烟的知羞的样子,拿胳膊挡着脸,跑了出去。 好像那身上的一身靛蓝色的老粗布衣裳,已经穿了好几个月了,上头补丁叠补丁的,珍娘依稀记得,自从她来了老蒋家以后,一个多月了,也没见脱下来换洗过。 “金凤全年四季的,也没一身的换洗衣裳。这衣服还是拿我当年的嫁妆衣裳改下来的。这穿了好几年了,先不说那补丁啥的了,光那袖子都见短了。 这咋能穿出去见人呢?更别说是去给相看了?”钱氏装作一脸愁的说道。 “爹,你看是不是该给她置办一身体面点的,再拉出来给人相看才是正理。” 蒋老头没有吭气。 “石媒婆也说了,人家黄家是个大户人家,想攀这个亲事的,可不止咱一家。镇上有好些个人家的闺女,也在争这个名额呢。” 蒲氏忍不住问了声,“说了半天,她大伯娘,你搞清楚这黄家,究竟是哪个疙瘩的了吗?” “二弟妹,我在跟咱爹咱娘商议我闺女的亲事呢。你插个啥嘴啊!”钱氏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一声,也无妨。啥叫哪个疙瘩啊,这黄大户可是镇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门户。人家石媒婆说了,黄大户家,家里奴仆成群,外头田产无数,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之家。” 几句话说的,简直就是要噎死人的那种。 “大伯娘,我娘就是想问,您打听清楚,跟咱大姐结亲的那户人家,住哪儿了吗?她也是担心,你们撞上骗子上门了。这年头假充的媒婆,骗婚骗人啥的,也不是没有。”珍娘忍不住问了道。 话落,蒋老头也若有所思的抬了头来,仿佛起了丝怀疑的神色。 没想到,钱氏一下子就跟跳脚虎似的炸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娘两没安好心,就是眼瞅着我闺女要结好亲了,拿话来诅咒我们呢。” 回头又转过去跟赵氏,说道,“娘,您见多识广,那石媒婆不是您也知道的么?人家确实是城里知名的大媒婆来着,咋到你们嘴里就成了骗亲的骗子了。” 蒋老头看了自己老伴一眼。 “那石媒婆我确实是知道的,就去年,旺儿家那妹子,不就是被她牵线,牵到城里去结亲的么?” 话落,蒋老头又埋了头去吃饭,钱氏却还是一副气鼓鼓的包子样。 “再说了,那黄大户有名有姓的,府宅就在城西狗儿大街上。石媒婆说了,城西那一片住的都是富贵人,而黄大户家,是那一片里面最有钱的。” 钱氏有些鼻孔朝天的说道。 珍娘这会也不想计较她那副吹嘘的嚣张样,转过头看了眼蒲氏,这会儿,怎么自己老娘完全不吭声了,倒是作出一脸的深思样。 “既然人家那么有钱,干啥非到咱这儿来结亲。不都说,门当户对吗,城里就没有合适的对象了。” 蒲氏老不吭声,珍娘只得替她开口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啊?”钱氏眼神开始躲闪,“算了算了,这些事,也不是你们小丫头该问的。我也犯不着与你来说。” 当然,也不打算跟别人交代清楚。 话落,就赶紧转了话头,继续对了蒋老头说道,“爹,这打了半天的岔,差点把要紧事给忘了。” “您看是不是给我几个钱,让我去镇上扯上几尺新布,给金凤做身新衣裳啊。” 蒋老头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应声,只做了一会的思索状。 “要是真因为这穿的寒碜,就把这亲事给搅黄了,那也不是金凤一人的损失,可是咱老蒋家一家子人的大损失啊。”钱氏这会倒挺聪明的,知道抓住老爷子的在意点。 果然,不等她再说,蒋老头便抬起头吩咐了赵氏一声,“给老大媳妇拿五十个钱,给她进城去扯布做衣裳。” 如此,得了老爷子的话,钱氏就跟拿了鸡毛当令箭似的。 饭碗一撂,啥事都不管了,原本今儿个该是她洗碗刷锅的,她却连筷子都不收一只的。 “娘,快给我拿钱吧。我赶紧回屋里去想想,该给金凤买个什么花式的布,裁个啥样式的衣裳才好看。” 珍娘真见不得她这副小人样,更多的还是可怜这会正闷着头,老老实实在收拾桌子的蒋金凤。 这一大家子人,谁都心里明白,这什么狗屁的亲事,里面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却没一人来真心为她出头查探的。 “大姐,你知道自己结亲的事了吗?你就没啥想法吗?”珍娘私下里悄悄的问了她一声。 蒋金凤却是完全一脸懵的神情,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继而闷着脑袋,抿着嘴皮子,半句话都没有的样子。 珍娘眼瞅着她那副‘完全局外人的’样子,很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想法。 “娘,要不咱也别再管算了。明摆着大伙都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亲事有问题,偏却没有一人来问。”珍娘有那么一瞬间的泄气的感觉。 面对着这一大家子的自私自利的无情人,她也想试着心冷冷算了。 私下里对着蒲氏发了牢骚道,“反正她亲娘都不管,咱也甭管了。” 蒲氏从饭桌上,一直神游着,直到回了西屋,还是没醒神的样子。 干脆也不想了,珍娘就想找蒋小壮去逗逗乐去。 在老蒋家大院里的生活,珍娘发现她三哥绝对是个逗比的性子,只要她心里烦躁,心气不顺的时候,跟三哥说上几句,总能消散消散。 都快要天黑了,蒋小壮那货还愣是在家待不住,又跑出去疯了。 珍娘就想出去寻他。 “小妹,天快黑了,我陪你出去。”蒋大壮开口说道。 他也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不过,还是瞧出来了,小妹心里不痛快,所以,便主动陪她出去散散。 兄妹俩才走到院子当中,就听到东屋里一阵的吵。 “你说啥?做妾?不是结亲的吗?合着搞了半天,还真是那媒婆上门来行骗来了?” 兄妹两停在院子当中,也不走了,耳边听到的,是蒋老大有些怒气的声音。 第三十五章 妥协 “她爹,你先冷静一点。做妾咋的了,像黄大户那样的人家,进去做个妾,那不也是掉进金银窝里头享福去的。” 珍娘听着钱氏据理力争的声音。对于这个真相,她一点都不讶异,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 “不行!我不同意。你赶紧把这狗屁的亲事给推了。我蒋永寿再窝囊,也还不至于要卖闺女。这事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 不过,蒋老大的态度,也就坚硬了这么一小会的工夫。 “成天咋咋呼呼的干啥呢。有啥天塌地陷的事情了,至于这么拔高嗓门的喊了。也不怕隔壁邻居的人听见了,看笑话。”蒋老头压着暗沉沉的嗓门,出来了。 “老大,你到我屋里来一趟。” 然后,...... 老两口的屋里,传出了一阵交谈的声音,也听不十分真切。 仿佛是赵氏的声音。 “老大,你咋这么死脑筋呢。金凤能碰上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容易。你别不知好歹的,还不知道惜福了。 咱家是咋样的条件,你不是不知道吧,要是金凤丢了这个机会,她能嫁个啥样的人家?跟咱家一样的泥腿子?三餐两顿都填不饱肚子的人家?难不成那样就是去享福了?” “凡事想开一点,我跟你爹就觉着这事挺好。再说了,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她能摊上这么个造化,还是她命好哩。别人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的福气呢。” “你知道对方给出个啥数的礼钱吗?二十两银子哩! 你自己思量思量,咱庄户人家的丫头片子,有哪个就值二十两银子了? 你媳妇可说了,她寻到一张万灵的生子方子,有了这笔钱,你们那屋的香火,还愁没有指望么?” ...... “行了!回到屋里去,别再瞎吵吵了!” 怪不得呢!原来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在作祟呢,怪不得两个老的这回压制的这么凶呢。生怕谁把这事整黄了去。 也确实,在两个老的眼里,孙女还不如养只老母鸡有用呢,母鸡还能生蛋换铜板呢,孙女能干啥啊,最后就是白吃家里的粮食,回头嫁到旁人家去做贡献,纯粹就是白养十几年。 现在却有个天大的机会,能把赔钱货一样的孙女,换成二十两的银子,当然得激动了。 还有什么生子药方?这可是大房那屋的心病啊。也难怪钱氏蹦跶的这么厉害。 珍娘看着,蒋老大蔫头耷脑的,一脸心事的从老两口屋里走出来,心里已经明白,他十有八九是妥协了。 事已至此,珍娘觉得她也无力改变什么了,在老蒋家她也不过是个无用的赔钱丫头而已。 或许因着蒲氏为人彪悍的缘故,她的地位,能够稍微比大房的那几个,高出那么一丢丢的样子,但也够不上可以说话的分量。 回到屋里,珍娘把自己听来的信息,说了一遍给蒲氏听了。 蒲氏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表面上很平静,“嗯,娘知道了。这事你别再掺和了。娘心里有数了。” 如此,珍娘就真的不再管了,每天该干啥干啥,也不刻意的打探消息啥的了。 钱氏每日里忙忙碌碌的,几乎一天就要进一次城。 第二天扯了花布回来,给金凤做了衣裳。 隔天又问老爷子要了钱,说是要给她闺女买朵头花戴戴,后来,又要求蒋老头给钱买肉买米。 “咱家金凤这脸色,黄澄澄的,都快赶上那橘子皮了。一看就是平日里吃不饱饭的样子。那大户人家能瞧得上么?我听说啊,越是富贵的人家,越是喜欢富态的。 爹,您可得给我点钱,让我这几天买点好的,抓紧时间,给她好好的补补。” 老爷子这回,可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性。 对上钱氏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要求,他竟都应了下来。 兴许正是因为这样,钱氏像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那说话的声气亦是一天比一天的拔高了。 大房的那几个姐妹,围着穿了一身新,还戴了两朵红头花的金凤,个个都眼放羡慕之色。 “好啦好啦,等你们大姐的亲事成了。她嫁进城里去享福了,你们不也得跟着沾光了。到时候还愁没有新衣裳穿了。” 难得的,钱氏对几个闺女和颜悦色的,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珍娘看着那一屋子欢愉的气氛,连蒋金凤自己个都是一脸娇羞的满目喜色的模样,只能从心底生出几分悲哀来。 蒲氏这几日,也先后进了两次城,不过都是她独个去的,没带珍娘兄妹几个。 第一次从城里回来之后,蒲氏面上的神色就凝重了不少。 珍娘大约能够猜到点,蒲氏这么忙里忙到的,是在打探什么。但却没见她有什么动作。 大约四天后的一个中午,老蒋家一院子的人都没有出去。 前一天夜里下了场大雨,一直接到了第二天的上午,都没停下来。 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早上睁开眼的时候,珍娘躺在屋里,都能感觉到鼻子尖的湿意和凉气。 蒲氏一早的,就扒拉出之前给她新做的夹棉衣裳,让她给穿上。 外头院子里到处可见,积的满当当的小水坑,都没啥可以下脚的地儿,难得的,一大家子的人都没出去。 大伙吃了早饭,就各自在屋里窝着。 珍娘有些发笑的,看着自己小哥这一上午的,就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住的样子。 珍娘只得搜索着脑细胞,拉着大哥二哥,陪他玩起了‘萝卜蹲’的小游戏。 “白萝卜蹲,白萝卜蹲,白萝卜蹲完,黑萝卜蹲——” “黑萝卜蹲,黑萝卜蹲,黑萝卜蹲完,绿萝卜蹲——” ...... 兄妹几个玩的一阵热闹,连蒲氏夫妻两也被怂恿了参与进来。 这俩大的,肯定不如几个小的脑子灵活了,尤其是蒋老二,几乎是频繁的出错。 惹得老蒋家西屋里,时不时的爆发出一阵阵的哄笑声。 引得小五妞和四妞,也从东屋跑了过来。跟她们玩作了一处。 钱氏正在灶上烧水,准备打两个水煮荷包蛋,这是给她闺女的加餐。 听到珍娘屋里的动静,却是没好气的骂了一声,“吵什么吵。吵死了!没事穷乐呵啥玩意呢!一群脑子抽了疯的!” 突然的,隔着雨势的声音,院子门口传来了一阵动静。 “金凤她娘——,在不在屋里呢?在的话出来一下。” 第三十六章 落空 雨意潺潺的天儿,石媒婆坐着一辆破牛车,来接钱氏母女俩进城。 似乎行程匆匆,石媒婆连老蒋家的院子门都没进,只急忙忙的喊了她们出去。 随行的还有赵氏,是蒋老头特意嘱咐了她,一块跟过去的。 珍娘透过窗户柩看着她们一行三人,匆匆出了蒋家院子门的背影,回过头去就看到自家娘亲,晦涩不明的脸色。 “娘,你咋了?” 蒲氏眼神跳动了两下,“没事。但愿你奶她们今儿个一行,落一场空才好。否则,金凤可真就要跳进火坑了。” “娘,你是不是查探到什么消息了啊?” 蒲氏看了她一眼,却没再深说,“囡囡,你还小。又是个女娃子,有些事情,内里不知多少龌龊,娘现在说了,你也不懂。” 珍娘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皮子,也没再问了,回过头去又跟蒋小壮玩起了“石头剪刀布”的游戏。 到了这个时候,对于金凤的这事,珍娘已经没多少纠结了。 反倒是蒋老头子,一派反常之态,反复着来回的,立在下着雨帘的屋檐下,望着院子外面好几次。 好在,钱氏一行人回来的也不晚,天色刚擦黑的时候,就进了自家的院门。 一来一回的,竟然只用了两三个时辰。 看来,在城里耽搁的时间不长啊。 老蒋家一伙子人,听着动静声,竟然迎出来了一大半。 蒋老大并东屋那一屋子的人,还有蒋老头,都出来了。 这会雨已经停住了,又是黄昏已过,空气里有些朦朦胧胧的。 珍娘跟着蒲氏在厨房里面做饭,娘两听着动静也跟了出来。 老蒋家破落的篱笆院子门口,居然停了一辆简易的马车,珍娘出来的时候,正撞上钱氏她们从马车上下来,石媒婆早就下了车。 另还有个脸生的婆子,穿得一身体面的样子,石青色的夹棉大衣,头上还插了两根扁圆的银钗子。 蒋老头拔腿就走了过去,也顾不得地上坑坑洼洼的泥泞。 “石媒婆辛苦了,这天儿阴的很,赶紧进屋里喝两口热水吧。” 好在,老爷子还是知晓几分客套的,虽然脸上急色已满,却没一张嘴就问。 没想这石媒婆也没理他的客套,只一脸奉承的跟那脸生的婆子说话。 “好了好了,这天都黑了,石婆子你还磨磨唧唧的干啥呢,是要打算在这儿过夜咋的呢?再不上车,我可不带你走了。” 蒲氏领着珍娘,才走到院门口,就见着那脸生的婆子,满面不耐烦的神色。 “我可真倒霉,摊上这么个破差事!赶上这破天气! 石婆子,你咋就有本事寻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的,这一路上竟没一条平整的路,都快把我这骨头颠散了。”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黄管事——” 石媒婆只一直打着腰,腆着脸说好话。 “下回你可长点心吧,别啥样式的人都往咱们府里领。也亏得咱家夫人心善,怜老惜弱,没计较你差事没办好,还安排车马送你们回来。 就是苦了我,平白的受这么一场罪。”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珍娘似乎看懂了些什么,转头看了眼蒲氏,娘两心照不宣似的,相视微微露了一笑。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往前。 钱氏不再嘚瑟,还没长出几天的翘尾巴也缩了回去,蒋老头还是一如往常的脸色阴阴沉沉,尤其是对上钱氏和她那一屋子的丫头。 事情好像就那么过去了。 蒋老头子和钱氏等人的美梦落了空。 钱氏的性情一天比一天的狂躁,她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发气,只在自己的五个闺女面前撒火。 小五妞现在天天躲她娘躲得,连东屋都不想进去,只愿意黏在珍娘的身边。 “珍妞姐,你要是我亲姐就好了。” 院里的大人们都去后面的菜园子里收土豆去了,今年的天冷的早,才九月中旬,大伙就都穿上夹棉衣裳了,蒋老头担心天气太寒了,土豆存不住,还得再挖上一个地窖来存放。 珍娘跟着干了小半天的活,她人小力气小,也干不了重活,蒲氏只让她跟着捡捡土豆。 五妞就赖在她身边,跟她一处里捡,就连她要去茅坑上个厕所,都非得跟着。 “我也想做二婶的闺女。珍妞姐,要不,你跟二婶说说,让我搬到你们屋里去住吧。”五妞悄悄的凑近了珍娘说道。 小丫头童言无忌,也不懂很多,言语间只顾着倾诉了自己的艳羡。 她就特别的羡慕,自己二婶那一屋的气氛。 一屋子人和和气气,说说笑笑的。 “我娘太凶了!对了,还有我大姐,也把她搬过去吧。我娘老背着人,在屋里打她,昨儿个还拿手掐她来着,掐的可疼了。” 珍娘有些吃骇,以前钱氏虽说无视几个闺女,但也没动过手啊。 “娘还一边掐,一边骂。说我大姐没用,都是因为我大姐,才让她得不着银子,买不到什么生子的方子,生不出儿子,在家里处处受气啥的。” 五妞显然已经在珍娘面前无话不说了。 珍娘了然,原来还是那一茬没过得去啊。 知道了这样的事,她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感慨,这有些人啊,就不能给她个希望。 尤其是像钱氏这样,原本已经生活在绝望死水里的人,只要有一点浮出的影子,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扑腾,却扑腾到最后,成了一场空。 这让她如何接受? 珍娘看了眼埋头干活的一声不吭的蒋金凤,前段时间钱氏特意给她做的那一身新衣裳,早就已经不见了影,又换回了那一身靛蓝色的补丁衣裳。 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闷不吭声的大堂姐,十五六岁花一样的年华里,身上却找不出一点点青春的气息了? 仿佛这才几个日头的时间过去,那一直弯腰的背影,那没一点生气的表情,生生的衬老了她的年纪。 上回的事情虽说没有刻意的往外宣传,但是还是有那眼尖的村里人,察觉到了些蛛丝马迹的动静。 所以,这些天,已经有些风言风语的传闻,在左邻右舍间传荡。 蒋老头子已经发了话,让赵氏尽早把她嫁出去。 珍娘有些担忧,这个大堂姐未来的生活,将会落在何方。 第三十七章 玉米 珍娘怎么都没有想到,蒋金凤的亲事定的如此之快。 日子流水间,珍娘似乎是看见赵氏最近进出院子里外,比较频繁的样子,但是也没听着什么风吹草动啊。 直到九月底的一天,蒋老头幽幽的在饭桌上突然开了口宣布,“老大,金凤也老大不小了。昨儿个我给她定了门亲,等这一阵忙过秋收,就让你娘去城里扯几尺红布回来。” “给她裁一身嫁衣,赶在十月中之前,让她出了门子去吧。” 几乎是一桌子的人都震惊了神色。 珍娘来回来回的喝下了两大口粥,才算是有点点消化了,这个来得实在是突然的消息。 “啥?爹你说啥呢?金凤定亲了?咋定了?啥时候定的?”钱氏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高着嗓子问了出来。 “定的啥人家啊?我咋一点都不知情呢?” 蒋老头眼神都没稀得给她一个,捧着饭碗沉着脸色,说道,“饭桌上咋咋呼呼的,想造反了还是咋的?不想吃饭的,就给我滚出去。” “老蒋家啥时候破的规矩,爷们家家的在饭桌上说事呢,自己男人还没张嘴,一个女人家的,倒是先抢上话口了。” 钱氏被训得不敢再吭声,只能给自己男人使着眼色。 “爹,这事听着太突然了。咋都事先没听你说起过呢?”蒋老大斟酌着话音,开口问道。 自己男人开了腔,钱氏也只敢小声的在私底下嘟囔着,“是哩,也没见着有媒婆上门来啊。” “没有人牵媒,前一阵我在村口下棋,打听到的那户人家。昨儿个我特意去那边庄子上走了一趟,对方是个鳏夫,原来的老婆死了一个来月了,下头有三个孩子。 家里有七八亩地,金凤嫁过去至少吃穿不愁。” 话落,老爷子就耷拉下眼皮子,不打算再说了。 也丝毫不管这一桌子人,各自心里的看法。 “妈啊,爹你咋看上这么个人家呢?我家金凤咋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咋就给她配个鳏夫呢?还三个孩子?”钱氏是头一个炸起来的,显然,这亲事她是没法接受的。 却不想,蒋老头再度开口,“亲事我已经定了,彩礼我已经收了,回头让她奶把金凤的八字找出来,给人送过去。” “对了,迎亲的日子我也已经定了,就下个月十五号。” 老爷子一锤定音的语气,显见得压根就没有要与人商量的语气。 蒋老大觑了觑老爷子的脸色,踟蹰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钱氏还想闹腾的,却被自己男人的眼色给拦了下来。 关键是,蒋老头撂下饭碗离开桌子,说的最后一句话,给了她莫大的震慑。 “谁要不想在这张饭桌上端碗安生的饭,就给我滚出去。我不管你们谁是哪个屋里的,只要是这个院子里住着的,以后就得记住了,这个家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最后,钱氏连彩礼钱都没敢张嘴问半句,就这么认命的由着蒋老头独裁似的定了她闺女的亲事。 连对方是个什么名,什么姓,都一概不知。 珍娘第一次感知到自己在这么个大家庭里,命运的茫然。 老爷子的专制和独断,倒是给她重重的提了个醒。 同是一个院里的孙女辈,她的命,在蒋老头的眼里,也不见得就比金凤贵上多少。 所以,她得想办法摆脱了蒋老头,未来对她命运的操控的可能。 珍娘头一次萌生了想要分家的想法。 却没想,她这想法,在十多天后的某一天,竟然实现的那么的快。 那些天,珍娘觉着家里的日子,就跟往常一样似的平静,没带出一丁点征兆的样子。 忙活了七八天的秋收了,老蒋家的一众大大小小,都有些面带了疲色的样子。 尤其是今年秋天的雨水显得特别的足,大家伙正忙着收玉米的点,赶上老天爷连着下了好几场雨,珍娘跟着家里的大人们,顶着雨,在田里也折腾了个够呛。 总算是把地里的玉米棒子都掰回来了,却还没碰上一个好天气来晒。只能成堆成堆的,堆在自家院子角落,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木头棚子里面。 蒋老头子天天的阴着个脸,站在院子里面,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不停嘴,白雾袅袅的烟气吐出来,就跟他的心情似的,烟云笼罩,一片愁思。 老蒋家的一众小辈们都不敢惹他,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晃荡在老爷子的面前。 最近山上湿滑,也不好上去,又赶上家里秋收,珍娘兄妹几个已经有好些天没得打牙祭了。 别人家农忙的时候,家里的伙食还能改善改善呢,偏老蒋家不兴这一条,还是一日两顿,只炖土豆白菜的时候,锅里多放了两滴油。 这一阵,他们兄妹几个肚子里,又靠的慌了。 赶忙的,趁着这秋收结束之后,出去寻摸点吃的。 兄妹几个也没别的辙,野味是肯定没有的,河里又接连涨了水,也捞不着什么鱼。 还是珍娘想到了一个主意,领着三个哥哥,到田里去掰别人不要的嫩玉米棒子。 就是那种长赖了的,一根棒子都没巴掌大,上面统共没有七八粒玉米粒的那种。 庄户人家爱惜粮食,像这种玉米棒子,掰回去也晒不老了,磨不出面来,不过,即使这样,也有人家舍不得丢,给掰回家去的。 今年,是赶上了雨天,家家户户的抢收玉米的时候,就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倒是在地里遗留了几根。 珍娘兄妹几个,就是专门到田里来捡漏的。 “二哥,三哥,你两可找细点,别那么溜达似的。” 仔仔细细的把几乎光杆儿的玉米杆子上,来来回回的寻摸了个遍,兄妹几个总算是跨越了三四块田,才找到了三十来个嫩玉米棒子。 撕开玉米皮,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玉米粒来,珍娘把这些一个个的,都小心的剥了下来。 嫩生生的玉米粒,轻轻的拿手指甲一掐,就有汁水爆出,带出一丝丝的清甜气息。 “三哥,麻溜的去把咱的锅铲勺子,那一应的家伙事拿来啊。今儿个我给你们做玉米烙吃。” 这么嫩生的玉米粒,珍娘都不打算先拿水焯了,直接裹上生粉液,下锅煎熟了就够了。 第三十八章 不舍 “香,真香。小妹,你这小脑袋是咋整的啊,咋能鼓捣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吃的。我活了十来年了,今儿个还是头一回,尝到这玉米粒的绝有香味哩。” 珍娘手里拿着一块切成三角形状的,金黄金黄的玉米烙,刚刚出锅没多大会的,正是最松脆又不烫嘴的时候,放进嘴里咬一口,嫩玉米粒的汁水十足,嚼在唇齿间还带有一股子清甜可口的感觉。 蒋小壮这货已经一连吃了好几块了,珍娘瞧着他那副甩开了腮帮子,打算大干一场的架势。 赶紧下手先捡了两块,拿到自己的跟前。 免得被这吃货全都消灭掉了。仔细算算,她也有好久都没吃过这一口了。 过了个嘴瘾,统共也就那么多点,珍娘又特意留了四个小块的,给蒲氏带回去。所以大伙都没吃个痛快。 “小妹,要么明儿个我从家里拿几个玉米棒子出来,你再做一回这什么玉米烙的,让我们吃个过瘾呗。” 兄妹几个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蒋小壮突然说道。 珍娘斜了他一眼,“娘咋说的,你又忘了不成。不能从家里拿东西。免得被旁人抓住了话柄子。” 再说了,这玉米烙,用家里的玉米棒子也做不成,太老了,就吃不出那种外酥里嫩的口感了。 蒋小壮似是有些沮丧,一会又来了精神。 “没事,这玉米也不是啥贵重东西。我明儿个就去找谁干几架,条件不多,谁输了,都给我一根玉米棒子。” “大哥,二哥,你俩跟我一起啊!哈哈哈......” “说到这,我咋想起来,好久没跟石头,二毛他们一起打混了,也不晓得这群臭小子是不是另立山头,找别人当大王了。” 话落,这小子就一气跑了,应该是去找回他在那个圈子里的存在感了。 “小妹,现在天还早,我也去银贵家里说个事。晚一点回去啊!叫娘给我多留点饭。”蒋二壮拉着他大哥也溜了。 夕阳日落,已经傍晌的时候了,这三个货还出去撒疯,看来饭点的时候,又见不着人影了。 珍娘突然有个想法,自己这三个哥都半大小伙子的年纪了,成天这么个野性子可不算回事,应该找个地方给他们拘一拘才行。 “珍妞,干啥去啦?” 快到家门口了,碰到个村里的熟人。 二沟村不大,统共就四十来户的人家,蒲氏平常也很少带她去村子里面串门,所以,多数的面孔都不大识得。 不过,村子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好像是认识她的。 “二花姐。我出去捡柴禾去了。”珍娘抬头打了声招呼。 这个蒋二花是跟蒋老头同宗的,本家里的一个小辈分的姑娘,平日里好像与钱氏的二闺女蒋银凤走的挺热乎的,两人年纪也差不多的样子。 “珍妞,你娘可真疼你。这还没过年呢,就给你新衣裳穿了。还让你穿了新衣裳去捡柴,也不怕衣裳刮破了弄脏了。” 蒋二花背上也背着个竹筐子,里面装满了一背篓的野草,看样子也是出门干活的,不过却穿着一身破落的灰色的粗布衣裳。 珍娘假装没听出她话音里的酸溜溜的语气,还有那小眼神里赤裸裸的嫉妒,她也没少在蒋银凤那丫头脸上见过。 只扯了个嘴角作出一副腼腆样,也不接话。反正跟你也不熟。 “对了,回去给我带个话,让银凤有空的时候来找我玩啊。怎么最近都没见着她的人影啊。” 珍娘点头应了。 近来钱氏的脾气不好,对几个小的还好,没怎么管束,却是对蒋金凤和蒋银凤姐妹两,横挑眉毛竖挑鼻子的,成天没个好脸,还整日的撂些活计给她们做。 “是不是你们家要给她说婆家了啊?要不怎么老躲在家里不出来呢?” “啊?”珍娘没反应过来,主要她这话头转得有点懵。 蒋二花又接着说道,“我刚刚在你们家院子外面,还瞧见个媒婆的身影哩。刚从你们家院里出来。 金凤姐的亲事已经让你爷说定了,没两天就要嫁了,这会子媒婆上门,不就是给银凤说亲的么?” “啊?呃?”珍娘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难不成老爷子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彻底。 蒋银凤好像也十三岁了,搁在农村,也是可以说人家的年纪了。 只不过,以珍娘的心里承受,她是没法接受的? 所以,回到自家院里,珍娘赶紧喊过五妞过来探探消息。 “五妞,咱家有媒婆来了吗?” “嗯啊,还是上回来的那个。”五妞点了头回道。 “来干嘛的啊?” “不知道。跟我娘在屋里说了好久的话,也不知道说啥。反正我娘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又是来找钱氏的,难不成真的是给银凤说亲的? “那你娘呢?有没有听见她说啥啊?比如说,提到你二姐什么的?” 五妞摇着小脑袋,“没有。那媒婆一走,我娘就在屋里坐了好一阵,对了,这回也没出来送人。不过,我偷偷的看了她好几眼,也不晓得我娘是咋的了?一会儿看着像是不高兴,一会儿又像是高兴的样子。” “噢?”珍娘觉得自己没听出啥信息来。 “现在又跑我奶屋里去了,两人好像说了好一阵的话了。”五妞如实的汇报了一番。 “哦。”珍娘起身摸了块糖给她,今儿个的玉米烙数量有限,实在是分不出她的份来。 不过,五妞却没跟平时似的立刻就吃,而是把糖块藏在了自己的衣裳兜里。 “你咋不吃啊,这糖放着就要化了。” 这里的饴糖不像现代的,买的时候就是一个大块的,也没有糖纸包着,要吃的时候就敲下一小块来,所以搁不住放。 “我把它留下来给大姐吃。她马上就要嫁人了,听我娘说,那户人家不好,我大姐嫁过去估计没啥好日子过。 我把这块糖给大姐带过去,要是实在吃不上饭的时候,还能舔两口。”五妞稚言嫩语的说道。 小小年纪的她不明白嫁人究竟是干什么,但是,钱氏见天的念叨着大姐嫁的人家不好,她也记在心上了。 珍娘都听到过好些回。 第三十九章 阴谋 也莫怪钱氏整日的牢骚,蒋老头这回办的这事,真是...... 有些显得没有人性! 对方那样的情况,老婆死了一个来月就急忙忙的续妻的,人品啥的就用不着说了,关键是金凤一嫁过去,就得面对三个孩子。 就她那老实的木头性子,能讨着什么好啊。 更何况,听蒲氏说,老头子好像是收了人家二两银子的彩礼钱,但是却完全不打算陪送嫁妆什么的,连块包袱皮也没有。 只拿了五十文钱出来,给赵氏去镇上扯了几尺红布。 娘家完全没表示出一点重视的态度,婆家又是那么个处境,蒋金凤未来的日子,想想都不好过。 珍娘知道五妞平日里,就跟她大姐感情深厚,也挺能理解她们姐妹间的感情。 “我那儿还有一小包糖,到时候都给你,让你大姐带走吧。” 只能这么安慰了吧。 说完,就转了身,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情绪里头。 “大伯娘。” 迎面撞上了正从蒋老头屋里出来的钱氏,只能满不情愿的打了声招呼。 说实话,以前她虽然觉得钱氏有些惹人嫌,但却说不上有多鄙视,可从上回的亲事事件过后,珍娘是真正的对她瞧不上眼。 所以,每每与她打招呼时候,总显着易而可见的敷衍,听不出一点恭敬的感觉。 按着惯常,钱氏也每每都会抓着她说教几声,左不过就是骂自己没有家教,野丫头之类的。 可今儿个却是怪了,钱氏不仅没有训她,还破天荒的对自己扯了个笑脸。 “珍妞,回来啦。” 笑完,也不等她有何回应,就低着脑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特意匆匆了两个步子。 珍娘心里纳闷,这婆娘怎么今儿个这么古怪哩,倒像是有些躲着她的眼神似的。 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不成? 并不是珍娘本身是个怎么多疑的人,而是,钱氏这人本来就不是个多精明会掩饰的主,这会子一反平常,十有八九是有什么问题的喽。 直觉得这里头,可能有事? 尤其是第二天早饭的时候,钱氏更是转了性了。 “她二婶,我今儿个要进城,去给金凤挑两朵红色儿的头花,留着出嫁那天戴着。不然光一身红色的嫁衣,头上光溜溜的,也不好看。” 蒲氏瞪着俩大眼珠子,没想到钱氏竟然会拿她闺女的事,来跟自己商议,倒是半天没愣过神来。 “啊?” “我一个人去镇上,路上也显着无聊,要么让珍妞陪我去一趟。到时候,我也给她扯两根红头绳回来扎辫子。” 瓦特?蒲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要么就是钱氏的脑子神经错乱了? “你要是觉着路上寂寞,干啥不带着金凤,银凤,三妞她们几个一块去。” “那几个才是你亲生的闺女。”蒲氏直接点明了说道。 “可不就是这么才为难吗?她们姐妹几个都是我闺女,我都带去,也嫌闹腾。要是只带一两个,又不好挑。她们几个,我单单的领谁去,别个几个心里头都不舒坦。” “倒不如带你闺女去,这样也省得争执。” 谁也没料到,有那么一天,钱氏还能说出这样的理儿来,听着还挺是那么回事的呢。 不过,蒲氏却不这么认为,跟钱氏同一个院里住了十来年了,她还不清楚这娘们的作态吗?啥时候还在意过自己闺女的想法的啊? 这不明摆着就是个谎话吗? 蒲氏没吭声,珍娘也没说话。 到了这会,娘两已经一致的认为,这里头肯定的,绝对的,有事了。 “关键是我屋里那几个,哪个也没有珍妞这小模样,瞧着招人稀罕啊!” 钱氏还特意一脸笑的,冲着珍娘夸了一哆嗦。 珍娘眨了眨眼,眼神里有些见了鬼的惊悚。 她最近这两月里,是常常有些油水添补添补,所以脸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头发也光亮顺溜了不少,又穿了几身新衣裳,瞧着是比从前的那傻子模样,是精神了很多。 说实话,珍娘照过镜子,她也没瞧出自己长相有多出色的,完全一副没长开的小屁孩样。 唯一能有点说头的,就是那小脸上一双大大的杏眼了,日益透了亮,神采飞扬。 蒲氏倒是经常夸她来着,珍娘早就已经耳朵听出免疫力来了,不过,换了钱氏要来稀罕她,咋能不让她惊悚呢。 “她大伯娘,你究竟想干啥,就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蒲氏问的很干脆,也很直接。 末了,也不忘添了一份赞同,“嗯,我家珍妞确实是挺招人稀罕的。不过,这跟你有啥关系啊?” 钱氏有些面色讪讪,“我能想干啥,不过就是觉得珍妞带出去,走在路上给别人瞧见了,脸上也有几分光彩。” 这话说的,珍娘且先不管它的真假了,反正是一下子就给自己招来了好几道的仇恨。 蒋银凤斜着眼睛,蒋三妞鼓包包着小脸,就连蒋四妞,近来跟珍娘也算是混了几分脸熟,这会也忍不住一脸怨念的看着自己。 “行了,芝麻大点的事,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咋的。”蒋老头突然性的发起了彪。 “一个个闲的慌,尽坐在这里扯屁。” 珍娘眼珠子转动了两下,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饭桌上已是尽显了诡异,再加上老爷子没来由的这场火气,怎么让她闻出了点阴谋的味道呢。 “都是一家子人,分什么你们屋的,我们屋的。老话说的好,一个家里,能不能兴旺的,就看大家伙心齐不齐!老二媳妇,你也嫁进门十多年了,还没跟咱们心齐了咋的?今儿个干啥为着这么点小事,跟你大嫂杠着。” 蒋老头一气说了许多,前头都是冲着蒲氏说的。 后面,又转了话头,与钱氏说着。 “好了,让你娘陪着你一块去。不管咋说,这次也是我们院里小辈中的头一件喜事。咱家条件不好,但也得尽量的办的周全点。” “这样吧,再去给金凤挑个洗脸盆,到时候一块陪送过去。” “对了,老大家的想带上珍妞,就让她带着吧。” “老二媳妇,你也是有闺女的人,好歹也理解理解。你大嫂马上就要嫁闺女了,这心里多少都有点不好受。别赶着这个时候,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她别劲啥的。” 老爷子最后沉着嗓音,看着蒲氏说着。 第四十章 将计 珍娘在桌子底下使劲的拉着蒲氏的手,不让她轻举妄动。 直到早饭散了桌,娘两回到屋里,珍娘才对蒲氏开口说道,“娘,我大伯娘这回肯定又没憋啥好屁了。” 蒲氏噗嗤一笑,直叹自己这小闺女越发随了自己,连道出口的话里,语气都有六七分像她了。 “你既然知道,还拦着娘干啥。刚刚那会就该拿话回绝了才是。” “娘,你别急啊。我看这回的事里头,又带上我爷他们的份了。刚刚我爷都那么说话了,娘您要是再杠上去,总归不太好。” 蒲氏不以为然,“这有啥的。只要敢算计我闺女,别说是你爷了,就是你爹,我都照样不认。” 珍娘涌起一阵喷泉似的感动,不过,这会儿也不是交流感情的好时候,当务之急,她还是得跟蒲氏进行进行思想上的沟通要紧。 理了理思路,珍娘开口道,“娘,你觉着他们这回是要算计啥啊?” 蒲氏闷了一会儿,有些犹疑的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珍娘道,“总不会是要把我拐去镇上,卖掉吧?” “那不可能!钱豆花那娘们没这个胆儿。她要真敢这么干,我不把她剁成肉酱。”蒲氏一口否定,“再说了,好端端的,她卖你干啥?” 珍娘想了想也觉着蒲氏说的对,钱氏没那么大的胆子,既然不是要卖她,那就没啥了不得的了。 抬头瞅一眼蒲氏也一脸疑惑的样子,珍娘说道,“那咱也别瞎猜了,干脆将计就计,我跟着她进城走一趟不就完了。” 说着话的当儿,外面就传来钱氏的嗓门声,“娘,我都准备妥了,咱这就出发吧。” 话音落下,就听见了赵氏开门出来的声音,接着就两个不一样的脚步声,往自己这屋过来了。 “管她究竟是耍个什么阴谋阳谋的,我爷都发话了,咱也不好躲。我就跟着奶她们去一次镇上,就啥都知道了。”珍娘赶紧说道,“反正娘你也说了,我大伯娘没胆卖我。” “那就干脆让我搞搞清楚,她们这回葫芦里究竟卖的啥药。” ...... 一个多的时辰过后,珍娘站在进城的那条泥石官道上。 身边随行的还有钱氏和赵氏,另外又加了三大只,蒋大壮,蒋二壮,和蒋小壮兄弟三个。 原本蒲氏也想陪着来的,“她大伯娘,今儿个我也跟你们一道去得了。正好金凤要出门子,我这还没准备点陪送的添妆哩。 不管咋说,我也是孩子的亲婶娘,总不能两手空空的送了她嫁人。少说也得去扯上两尺花布才成哩。” 蒲氏说到底还是不放心自己闺女跟着别人走,不过,却被赵氏一口撂了回去,“大壮娘,你今儿个别去了,我跟你大嫂都走了,家里的活计都扔给谁啊。咱这一大家子的人,都不吃饭了咋的? 院里的鸡食也还没剁,后面菜园子里的草还没拔。” “都是一家子人,还客套个啥啊。她二婶,你要实在想表份心意也成。 也不非得自己去城里,这一来一回的也好几十里路呢,走下来也不轻省。干脆让我们给你把东西捎回来,那也方便。”钱氏跟着搭腔开口说道。 最后,蒲氏便指派了自己的三个小子跟过来。 “小壮他们在家也闲的,让他们跟着去城里瞧个热闹。再说这下过雨的山路不好走,有他们一路上照顾照顾娘,我也放心一些。” 蒲氏这话说的很坚决,也在情理上,赵氏没法子,只能同意了。 所以,原本计划中的一行三人,变成了六人进城组。 临出发前,蒲氏拎着三个小子,细细交代了一番,总结下来,也就八个字,‘看好妹妹,妹在人在’。 不过,来的路上,珍娘已经背着钱氏那两个,把自己老娘的命***给改了,告诉那兄弟三个,‘面目松懈,随机应变’。 “大伯娘,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 一进了城,钱氏就牵着珍娘的手,一路往城西的方向走着。 这镇上,他们也来了好些回了,尤其是蒋大壮那兄弟几个,隔天的就往镇上送野味,更是早就摸清了城里的大道小巷。 “这方向好像没啥街面铺子的啊?大伯娘你是不是走错道了?” 钱氏似是没想到他们兄弟几个,这么熟悉城里的情形,明显愣了一下。 还是赵氏接了话,回道,“奶年纪大了,胳膊腿的不好使了。你大伯娘这是想找个地儿给我歇歇脚呢。” 如此,几人又行了几步,赵氏还真就找了个茶摊子坐了下来。 一壶茶水,顶便宜的还要三文钱,所以,一伙子人也没要茶喝。 珍娘有些无聊的坐在那里,看着那婆媳两个,故意背着他们兄妹几个嘀嘀咕咕的窃窃私语的样子,心里知道,这两人是在商讨计策了。 果然,没过一刻钟,赵氏就开了口说道,“今儿个这天不好,估计天色也得黑的快。咱们得赶紧把事办完了,早点回去才行。” “这上了年纪的人啊,就是嘴里发馋。出来的时候,你爷嘱咐了,他想吃几个肉包子。大壮,二壮,你俩年纪轻,腿脚好使,要不,你们去帮忙买上一个纸包。要不,你爷回去了又得骂人!” 这是打算要把人支开了。 珍娘心里看的明白,面上却一声没吭。 “奶,咱们不是要去逛铺子吗?就城东那一片,就有个包子铺,咱们顺路逛到那里,买东西的时候,把包子买了不就成了。”蒋大壮说道。 “不是那里的包子铺。你爷要吃城北的陈记小吃铺的肉包子。那家的肉包子,皮薄肉馅更多,味儿也合他的口味。 赶紧去吧,咱们分开了办事,也能快些。” 赵氏一边说着,一边从钱袋子里掏了一把钱出来。 “买上七八个,你们兄弟三个,也一人吃一个。” 蒋大壮有些为难,“奶,买包子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二壮就留在这里好了。娘出门的时候交代了,要咱们照顾好您的。” “那不行。城北离着那么远,你一人去我不放心。不说坏人啥的,万一路上迷个路,有两个人也好商办了。你娘让你们兄妹几个跟了我出来,我咋的也要保证了你们的安全。你们弟兄两个一道去,奶心里才放心。 要是实在不成,就让奶自己去吧,就是我这腿脚慢,不定咋耽误事呢。” 理由挺不好让人推托的,兄弟两还真是面上为难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就计 “去吧,你爷的脾气,你们还不晓得,跟个老小孩似的。要今儿个没让他吃上这一口,还不得闹上好几天了。我这儿有你大伯娘,还有小壮在身边呢。到时候,咱们就在城门口会和。” 蒋大壮看了自家妹子一眼,珍娘很爽快的点了头,他才拉着二壮去了。 “好了,咱们也走吧。”赵氏看着那弟兄俩的身影行远了,也站起身来,“小壮,你跟奶奶走,家里的黑面不多了,咱们去买上几斤。金凤娘,你领着珍妞去别处置办该买的东西。” “好嘞。”钱氏一口应了,“来,珍妞,咱们走。” “不行,我也跟你们一道去。”蒋小壮一把拉住珍娘的胳膊,“我娘说了,我小妹怕生,不能让她独个出来走。” “你这孩子咋回事。奶不是说了吗?让你跟我一处去买粮食。你身板壮力气大,奶还指着你帮忙拿粮食袋子呢。”赵氏凑过去拉他的手,说道。 “是啊。小壮,你咋不听话呢。再说了,你小妹跟我在一起呢,有我一路上领着她,不会有啥事的。”钱氏开口道。 但是,一盏茶的工夫过后,蒋小壮还是拉着自己小妹的手不肯放。 “娘,你说这咋办啊?”钱氏本身就是个没多少主意的人,只能眼神询问了赵氏。 “好了好了,走吧。再磨叽下去,啥事都办不成了。”赵氏这会儿也是满脑子的乱条,出门前,蒋老头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把事办成的,谁料到这一出一出的,真是麻烦劲劲的。 “哎哟。”赵氏突然叫唤了一声,蹲着身子捂着脚踝。 “奶,你咋了?”蒋小壮问道。 赵氏装作疼痛的样子,有些呻吟着道,“哎哟,估计脚崴了。” “咋好端端的脚崴了。要不要紧啊?奶,你快坐下来伸直了脚,给我看看。”蒋小壮有些着急的说道。 赶忙扶着她坐到了一个青石台阶上,赵氏也十分配合的伸了脚,只这脚却是丁点都挨不得,只要碰一下,就哎哟哎哟的叫疼。 “这可咋整啊?看这情形还挺严重的呢。”蒋小壮面上急色愈显,他对赵氏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是亲生的祖母,况且平日里赵氏对他也还不错,所以这会的关切也是没掺半点假。 “咱还是先去找个医馆,寻郎中给看看。” “不用了,咱庄户人家哪有这么娇贵的,我坐这歇会儿就好了。”赵氏捂着脚踝说道。 又使了个眼色给钱氏,“老大媳妇,你先带着珍妞去买东西吧。我这脚一时半会的也走不动道了。别给耽误事了。” “欸。那小壮你留在这儿照顾好你奶啊。等我买完东西,到城门口找你们。”钱氏立刻回道。 珍娘心里有些发笑,这婆媳俩的演技,实在是忒没有水准了,这也就是对着自己那一根筋的三哥,要是换了旁人,哪有不瞧出破绽的啊。 反正,自己也不戳破,就看着她们接下来怎么演下去呗。 所以,当两刻钟以后,珍娘被钱氏拉着,站在了一座高门大户的院落门外的时候,她的面色也是异常的平静的。 只有在见到石媒婆的那一刻,内心才起了一丝波动,她约莫能够猜到点这里头的名堂了。 “怎么来的这么晚啊。咱不是约好了辰时末在这碰头的吗?这都啥时辰了?”石媒婆是从门里面走出来的,一见着钱氏她们就发了牢骚。 “路上有点小事耽搁了点时间。对不住了,让您久等了。” “我等上一时半刻的倒不是什么事,不过误了点,人家黄夫人可忙的很。也不晓得这会子有没有空闲见我们呢。” 话落,石媒婆也不再啰嗦了,对着个乡野村妇也没啥好叨叨的,反正也揩不出半两油来,还是赶紧的把黄府的这门差事办成了,到时候拿到赏银才是要紧。 转个身就去寻了个看门的小厮,让他去通报一声。 “咦,你这丫头也真是稀奇啊。我瞅你这不缩不怕的,可比你这大伯娘强多了。长得也是干干净净的,还别说,比你那大堂姐透了几分灵气哩。” 三个人一起站在侧门外等候的当儿,石媒婆看了眼面上没一点紧张害怕之色的珍娘,说道。 再对着一身拘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的钱氏,笑道,“金凤娘,瞧你那点出息,还不如这小丫头呢。” “怪道原本就没了的福气,还能找到你们家头上呢。这丫头,确实是有些招人稀罕的劲呢。到时候,进去见了黄夫人也别露怯啊。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个头就成。要是夫人问什么话,你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点头也行。” 珍娘心里有了点惊涛骇浪的涌动,原来所有的名堂都在这儿等着呢,合着自己今儿个是来重演,上回金凤进府相看的戏码了。 卧槽!怪不得昨儿个石媒婆登门,今儿个家里又古里古怪的,再加上这会石媒婆的话,全都串在一起,珍娘可算是知道自己是在被人算计啥了。 弄了半天,钱氏这娘们,没把自己的闺女送进这门里当小妾,却要打起自己的主意来了。 不过,这也不对啊。满打满算起来,她也十一岁不到的年纪,这做什么妾,也不该轮到她啊。 卖进去当个使唤丫头,还差不多? 珍娘隐隐的,越来越觉得,这里头的事没那么简单。 眼下该怎么办呢? 珍娘飞速的转动着小脑袋瓜子,却也暂时想不出这局该咋破才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待会儿装个傻撒个泼也成啊。 总归这高门大户的,也不会要个傻子疯子的。 不过,珍娘千算万算,也没有天会算。 “嗯,这丫头身架子小,听说是有十岁了。正好老爷想找个年岁大,身子骨却嫩的。” 当她立在那里,被个眼神猥琐的中年男人,就那么直喇喇的盯着的时候,珍娘有种想要吐他唾沫的冲动。 她原本是已经想好了十来种,可以在那什么黄夫人面前把事儿搅黄了的法子的,谁料到,最后出来个什么破管家。 “那秦管家这是瞧得满意了?这事就是成了?”石媒婆接了话道。 “有啥满意不满意的?也就这么着吧。要不是老爷这一阵,要人要的紧,时间催的急,哪还用得着你们去寻人啊。我听说这丫头是从哪个山沟旮旯里找过来的。” “你去账房领银子吧。至于这丫头就留这儿了,我找个人调教调教,过几日再送到老爷房里去。” 第四十二章 反应 两刻钟以后,当珍娘已经从黄府的高墙大院里面走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止不住的手心冒着冷汗。 就在刚刚那一会儿,她差点就要在这门户里面失去了人身自由了。 要不是她见机的快,笃定了钱氏这婆娘是个拿不起主意的,又心里忌惮蒲氏颇深,拿话威胁了她。 “大伯娘,你可要想想清楚。我今儿个是被你带出来的,最后,你没把我带回去。我娘这账要算起来,别人都推却得了责任,你可逃不了。” 指不定她就真被独个扔在这里,钱氏拿着二十两银子走人了。 头一次,珍娘心里生出了满满的恐慌的情绪,就好似自己的命捏在了别人的手里似的,她甚至有些后悔了这一番将计就计。 逃也似的往前面跑着,也完全不顾后面钱氏的追喊。 “诶,死丫头,你跑什么啊。咱们这会子要去找你奶她们会和了。” “你慢点,等等我,小心被坏人拐子抓了去。” 珍娘听着钱氏故作吓唬的话语声,一双腿脚却是溜得更快,反正这会在她的心里,也没谁能比钱氏这一伙子人还要更可恶的了。 所以,当她一路甩脱了钱氏,自己拦了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珍娘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么摆脱了她们的算计。 不仅是这一次的算计,更是要绝掉往后的被算计的可能。 思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那一条路可走了。 珍娘要分家,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的脱离了蒋老头那一伙子人的命运掌控。 所以,一回到老蒋家的小院,珍娘完全无视了别人的眼神,尤其是蒋老头疑惑审视的眼光,径直拉着蒲氏进了屋,一气将今儿个的事都抖了出来。 “娘,我今儿个是真害怕了。你都不知道,我差一点点就要被人糊里糊涂的给卖了。要不是我脑子转得快,要不是钱氏那婆娘忌怕着您,我拿话吓住了她,我就真的没有机会跑回来了。” 珍娘一五一十的说了,蒲氏的反应倒是比她想象中的平静了许多。 “闺女,放心吧。有娘在呢。” 太阳还没落下去的时候,赵氏一伙人回来了。 “你这丫头吓死我了。咋一溜烟的工夫就跑的没影了。亏得我还在镇上到处找了你好久。” 钱氏一回来,看到珍娘就忍不住数落了起来。“为着找你,我今儿个这脚都跑出来一层泡”。 赵氏也跟着过来瞅了一眼,她倒是啥话都没说,尤其是老二媳妇这会子肃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样子,看着挺怵人的,让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所以瞧了一眼就走了。 蒋大壮兄弟三个是啥个里头外头的情况都不清楚,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在确定了自己小妹平平安安的到了家,也就落了心了。 没人先吭声,蒲氏也沉默着没有发作。 直到晚饭过后,蒲氏收拾了一桌子的碗筷端出去之后,蒋老头把老二喊了过去,爷俩就在吃饭的堂屋里说了一阵话。 “娘——”珍娘有些带了心事的,看着蒋大年的背影。 她对蒲氏有绝对的信心,但是对蒋老二却没有,毕竟以她平日里的了解看来,蒋老二对那两个老的还是很有感情的,也从没见他反驳过老头子的任何言语。 “没事,你爹不会答应的。放心吧,万事有娘在呢。”蒲氏故作轻松的安慰了珍娘道。 实则心里也有些没底,自己男人,她还是了解的,是个厚道人,更是个重感情的,同时,也是个脑子一根筋的货。 真要是老头子发了话,她也没多少把握,蒋老二可以扛得住的。 娘两在厨房里刷着锅碗,但同时也都竖着耳朵,听着堂屋那里的动静,倒是没有什么吵闹的声响。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吧,蒋老二就从堂屋里出来了,仿佛一忽儿的工夫,那个晚饭前还是挺腰直背的壮年人,一下子就面上心事重重,背粱压着几百斤重的重物似的,连脖子都直不起来了。 “嗳,你说老二这是应了,还是没应啊?”钱氏脑袋贴在窗沿边上,看着外面的动静。 蒋老大夹着眉头看着自家婆娘的行为,闷闷着嗓门开口道,“应不应的,也干不着咱得事,你也消停点吧。 今儿个这事本来你就不该掺和进去,我就提醒你一句,不管这事成不成的,老二媳妇那里,你都已经记上一笔了。” “那我不也是为了给你们老蒋家生个儿子嘛。你知道那黄大户家许了咱多少钱吗? 二十两银子啊。娘说了,要是这事成了,她就拿一半的银子出来,给我去买那生儿子的方子。” “我娘家嫂子可说了,那方子百试百灵,多少人用了都生出儿子来了。就是要费些个银子。” 话落,蒋老大半会没有吭声,也没再指责自己婆娘去掺和了西屋的事了。 西屋里,蒋老二只回到屋里在炕上坐了一小会的工夫,就又出来了。 “他娘,那个刚才爹跟我说——” 他是个性气有些带了急的人,所以压根就憋不住心事,而且,本身也不是多有主见,只能赶忙的找蒲氏来讨主意。 “那个闺女啊,你先出去自己玩吧。爹跟娘说点事。” “不用了。这本来就是说的她的事,她才是最该有权利听的。”蒲氏声调缓慢的反驳了道,“珍妞,你自己好好的竖起耳朵听听,要是你爹答应了呢,他以后就不是你爹了。” “能把自己亲闺女卖掉的人,他也不配为爹。” “媳妇,我没答应呢。 不过,爹说了,今年这天时不给劲,咱家这玉米收在家里,还不晓得能不能留得住。要是留不住的话,咱这半年的口粮可都瞎了。接下来咱这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再说了,咱爹说了也不是把咱闺女卖掉,就是送她去大户人家享享福,兴许还能读书认字,学学绣花啥的技艺。过个三年五载的,将来出来嫁人,也更好找婆家。” 我靠。珍娘听到这话,简直是要对蒋老头膜拜了,这老头子可真会瞎掰啊。 连蒲氏都忍不住被逗笑了,不过是冷笑。 几乎是没带半点停留的,她就跨着大步子冲了出去,走到院子当中。 “这院里有一个是一个的,你们给听好了。今儿个这事,没门。 不管你们各自心里是咋个算计的,反正,我,蒲红英,珍妞她娘,是不可能同意的。”蒲氏扬着嗓门大声的喊道。 第四十三章 坚持 “老头子,我说这事难成吧。就老二媳妇那脾气,咋可能如你的愿了。”赵氏看着蒋老头说道。 蒋老头眉眼皱着,脸上一片苦思,半晌开了口道,“还不是老大家的不会办事。今儿个要是直接就把人留那儿了,银子拿回来。这事还能咋折腾了。” 老两口在屋里窃窃私语着。 “你去外面把老二媳妇叫进来,再把老二也喊进来。我就不信邪了,她一个小辈,做儿媳的,还能翻出天去了。 这个家,就得我说了算!”蒋老头吩咐道。 “嗯,真不能让她在外面这么吵吵着,要是让邻居听到了,又得风言风语的有的说了。”赵氏应了声,迈着步子出去。 蒲氏也不硬来,见着婆婆出来招呼她,就进了去。 后面跟着蒋老二,还有珍娘。 “珍妞先出去,我们大人说点事,你一个小丫头就甭在这里听了。”蒋老头眼神定在了珍娘的身上两秒,然后说道。 珍娘看了自己老娘一眼,蒲氏对她说道,“嗯,你先出去。去东屋把金凤她娘,还有你大伯喊过来。娘有话要说。” 珍娘很乖顺的去喊了人,领着钱氏和蒋老大过来,后面又跟了蒋大壮兄弟三个。 这三个,是听到院里的动静,非要跟出来摸情况的。 一会儿的工夫,老两口的屋里,就满满当当的挤着许多人。 蒋老头面上不悦,尤其是这一屋子的人,光西屋的就占了六个,怎么就觉着这气势上,就被压了下去呢。 赵氏瞅着这一屋子的情形,止不住的眼皮子跳跳,又来了阵头疼的感觉。 已经过了傍晌的天色,昏昏暗暗的,再加上这一屋子的人塞着,屋里也没点灯,更显出一种压抑暗沉的气氛来。 “那个,老二媳妇,这都快天黑了,做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啊。”钱氏是第一个开口的。 蒲氏深深,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衬着这暗昏昏的天色下,钱氏依旧被她瞧得一阵心里发虚,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别的我先不说了,我就告诉你们一件事。前一阵,我已经进城去摸过那什么黄大户的底了。可能有些情况你们还不知晓,就那个黄大户,从祖上起就门风不正,家里妻妾成群不说,还专挑些小童幼女豢养......”蒲氏开始了她的说道。 里头涉及了一些内宅隐私龌龊,其实压根就不适合珍娘这样的小丫头听的,不过蒲氏这会子也不避讳,直言不讳的讲了出来。 珍娘听完,简直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哦买噶,原来这里头还有这等隐情存在,珍娘想着今儿个那什么破管家,看着她的那股子恶心吧啦的眼神,还有后头说出口的言语,忍不住的开始倒着恶寒。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恋童癖加变态狂吗? 合着,这前前后后来来回回的折腾,从蒋金凤再到自己,在钱氏他们一伙人嘴里的什么好事,说白了就是那黄大户要买个女童,整进去给他玩玩啊。 一屋子的人,像是都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钱氏瞪直了眼,这事她先还真不晓得。 “老二媳妇,你咋打听来的?怎么这些事儿,我们就没听说呢。” 蒲氏眨了眨眼皮子,这些内情,确实不是她这回打听来的,事关内宅阴私,哪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以知道的。 她能够得知,还是多亏了自己年少时候的特殊经历,做过山上土匪头子的闺女。 约莫十二三岁的时候,蒲氏记着她爹好像领着人抢过镇上一个姓黄的大户人家来着,当然,她出于好奇,也非闹着参与了来着。 做土匪的嘛,每次抢人之前,总要先踩踩点探探内情的,蒲老爹那会子的原则,匪亦有道,劫道劫户也是挑人来的。 十多年前,她就听说了,那黄大户门风变态,父子一门专玩女童的怪癖。 这回进城里去打听了一下,蒲氏还专门去那狗儿大街上走了一遭,当年劫户的事情她是记忆模糊了,但这地儿她还是记得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内里的腌臜事儿,我已经说给你们知晓了。所以,这事你们就别再存啥子念想了!” 一屋子沉默的反应。两个老的,闷着脑袋没有吭声。 钱氏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接下来就小心思泛起,“这些靠谱么?会不会是你胡说来的啊?” 反正现在这事腌不腌臜的,已经跟她没多大关系了,唯独有关系的,就是那二十两银子能不能得着的事。 言外之意,这娘们就是在说蒲氏为了不让她闺女进去黄大户家,胡诌来的消息了。 蒋老头瞬时抬直了脖子,“金凤娘这话说的没错。这高门大户里头的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打听得准的。” “老二家的,你别是捕风捉影了,打听来一些没影的事吓唬人。” 面对这伙子人的‘不信’,蒲氏也没多少激动。她今儿个说出来,也不过就是作出一番陈述实情的打算,至于这伙子人信与不信,她也无所谓。 蒲氏不说话,屋里的气氛却显着更闷沉,蒋老头摸了把腰间的旱烟杆,点了把烟抽着。 “这事我让你娘去打听过了,是个好事。我刚刚也跟老二说了,珍妞进去不是当一般丫头的,是去书房当差。就是跟着黄老爷识文断字的,有啥不好的。 别人家想要这福气,还没有呢。” 书房丫头?珍娘暗自在心里呸了一声。先是扯得什么做亲的名头,后头又变成做妾,现在又成了丫头。 这里面的鬼名堂,就算是个白痴,也该明了了吧。 再加上方才蒲氏陈述的实情,这一伙子人竟然还要坚持把她拨拉出去。 珍娘也说不上心寒吧,反正从他们开始算计自己开始,珍娘就已经不对他们抱有幻想了。 “都回屋里去吧,没多大点事,整出这动静来,也不怕别人知道了笑话。 老二,把你闺女领回去,该交代啥交代点。人家黄大户已经说了,明儿个一早把人给送过去。”蒋老头最后发了话说道。 言语之间,有些下着命令的意思。 钱氏第一个响应,拉着蒋老大起身就要出去。 “慢着!”蒲氏定定的开口道,“爹,我把话撂这儿,这事绝不可能!明儿个珍妞哪也不会去。” “老二家的,你咋就油盐不进呢。别听着点风就是雨的——”蒋老头一双眼几乎眯了成缝,看着蒲氏喝出声来。 “爹,甭管这事是真是假,哪怕那黄家是个金窝窝,我也不会让我的闺女进去的。你们就别想着打我闺女的主意了!”蒲氏打断了老爷子的言语,掷地有声的开口道。 话里尽是一派坚决的意思! 屋里火药味升腾,珍娘看着她娘立在那里为了她强推众议的身影,突然眼眶有种起热的感觉。 蒋老头面色刷的一下就阴了下来,眯着眼睛定定的看了蒲氏一会儿。 却转过头去冲着蒋老二开口道,“老二,咱们蒋家的规矩,凡事爷们做主。今儿个这事,爹就让你来做这个主。” 第四十四章 分么 蒋老二眼神有些飘忽,更有些躲闪。 主要是不敢对上蒋老头的目光,半晌才吭出声道,“爹,这事就算了吧。” 珍娘从心底松了口气,她对蒋老二的期望值不高,能做到这一步,表个态已经是不容易了。 蒋老头却是十足的失望之色,“老二,你是个爷们,别啥事都由着个女人来拿主意。” “我们老蒋家的门风,从你爷爷那辈起,都是家里的男人说了算,没有娘们说话的份。” “是嘞。老二啊,你咋这么立不起来呢。这一点,你可不如你大哥。咱庄户人家,我可没见着哪家的婆娘说了算的。”钱氏开始跟着作妖兴风了。 好在蒋老二这会像是堵住了耳朵似的,也没被左右。 “爹,你可别逼我了。这事儿,确实不太妥当!我跟大壮娘就这么一个丫头,我们说到哪也舍不得嘞。” 蒋老头吐了口烟,怎么觉着这会儿嘴里有些发干了呢,老二这是摆明了态度了,接下来咋整? 要他作罢,这不可能。二十两银子,换一个丫头片子,在蒋老头的眼里,没有比这更值的事情了。 “算了,不多说了。老二,既然你自己作不了这个主,那还是我来替你做。 这事也没啥可商议的,家里的日子越发的难了,眼瞅着你们西边那一屋的小子,一个个的都长起来了。 这一个紧着一个的,娶媳妇生孩子的,得要上多少花费的。留在这院里的,谁不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啊。 明儿个一早,让你娘领着珍妞送过去,说不准也能享上几年的福。”蒋老头运了股气,沉着嗓门发话道。 话落,又看了老二一眼,接着道,“等珍妞进了城,让你大哥挑个丫头,送到你们那一屋去。” 言毕,蒋老头挥一挥手,就想散了。 他觉着今儿个这事,自己已经算是安排的足够合情合理了。 用老二屋里的一个闺女,换得二十两银子,再从这二十两银子里头,拿十两银子,给老大媳妇去买方子生个儿子。最后从老大那屋挑一个丫头,补给老二那屋,也算是补偿他们了。 珍娘看着老爷子那一副‘我最英明’的表情,就想上去啐他两口,这死老头子,往前还真是小看他了,这小算盘打的,啪啪的响啊。 “行,我听爹的。不用等明儿了,就今晚,我马上回去,把五妞给老二送过去。”跟老爷子一样有着小算计的,当然还有钱氏这婆娘。 她本来就嫌弃自己一屋子的丫头,正好送一个给蒲氏养养,还能给自己那屋腾点地方,将来真生了儿子了,也能宽敞一点。 “要不一个不够,我再多给一个。把四妞也给你,成不?”钱氏扯着一嘴的笑,看着蒲氏说道。 “滚!”蒲氏上去就啐了她一脸。 又朝着蒋老头说道,“爹,你别算计了。我早就放了话,这事我不答应!” “您也别看大壮他爹。别的事不谈,反正今儿个这事,我们那一屋子的人,都得听我说了算。我不应,别人谁应,都是狗屁。” 蒋大壮这会也发了声,“谁都别算计我家小妹,我们不同意。” “嗯,谁要去享福,谁去。反正我家小妹不会去。大不了我蒋小壮的妹妹,我自己来想法子养。”蒋小壮一脸霸气的开口道。 他二哥也是跟了点头,“我们都不会答应的。谁也别再打什么算计了!” “他奶奶的——,一个个的都要造反了是吧!”蒋老头‘啪’的一声,扔了手里的旱烟杆子,发了狠道。 “这事就是我说了算!你们要有谁不同意,就给我滚!” 动静声太响,珍娘忍不住眼皮子跳了一跳,这老家伙,这是又要拿上回对了蒋老大的招数,来对付他们了。 嗤!忍不住心里鄙视了一下,少数服从不了多数,就来拿‘一家之主’的名头镇压人了啊。 “一个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咋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在这里能啥能呢?这个家有你们说话的份了吗?毛都还没长齐呢,就要来抢话说了!” 蒋大壮兄弟三个垂着脑袋,被骂的没吭声。但一个个的,脸上的表情,却没一个服的。 蒋老头挨个的眼刀子放过去,见他们不再吭声了,这才哼了一声,又坐了下去,“这个家里,现在就我说了算!” 钱氏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老二那屋的小崽子们,被老爷子训得不敢吭气。 果然,老爷子一发威,老虎也得趴窝啊。 谁料到,就在钱氏觉得事儿已经定了,西屋那一屋子的,都被老爷子发了狠摆平了的时候,蒲氏发话了。 “那我们就不在这家里待了。” 蒲氏这会的嗓门并不亮,更有些闷沉沉的哑,但是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她的话音。 “我说了,我闺女的主,谁也不可能替我来做!既然爹说了,在这个家里您说了算。那好,我们离开这家,出了这个院子,是不是我闺女的事,就由我说了算了!” 珍娘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一屋子的懵圈表情,她怎么觉着自己的小心脏,这一刻扑通扑通的跳得,就要跳出来了呢! 蒲氏这话,是几个意思?要领着他们一屋子的人‘揭竿起义’,推翻蒋老头的独权,引领分家了么? 天啊,这可真是她的亲娘啊,这也忒给力了吧,咋就知道了自己的心声了呢! 珍娘保证,她可真没事先跟蒲氏通过气呢,一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来说啊。 她先前倒是有向几个哥哥打听过这分家的可能性,得出结果似乎不大可能,据说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爹娘在世,不与分家。 珍娘内心深处狂举一万只手表示赞成,不过,现实却并不那么顺利的样子。 “媳妇,你这是说的啥意思啊?啥事咱都好好商量,别说那赌气的话,离了咱家,你去哪儿啊?” 蒋老二是第一个表达了他内心的懵逼的人。 他好像是以为,蒲氏要离家出走的意思,最大的可能就是要带着闺女离家出走,以此来反抗了老爷子的决定。 压根就没往分家的意思上去理解着。 珍娘有些着急,是不是蒋老头那伙子人,也没理解明白呢。 到了这时候,珍娘觉着自己不能再沉默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也。 无论蒲氏这话里是不是真的有那分家的意思,她今儿个也得想法子,把局势往这方向上引着。 “娘,你带我走吧,我不敢再住在这里了。咱们分出去过吧,我不想被爷奶,还有大伯娘他们卖掉。”珍娘挨着蒲氏的身边,有些语音凄凄的说道。 ------题外话------ 写完分家,后面会有一个时间的跨度。俺会加快进城滴。。。 给自己打个气!加油! 第四十五章 分了 很直白,也很简洁,但是却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要是再有人还听不懂的话,那他就得是个二五零了。 不过,从蒋老头眼神冒火的看了她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懂了。 蒲氏一时半会的没有吭声,珍娘内心表示理解,毕竟这么大个事,总得给点时间下下决心啥的啊。 她在心里默数三十个数,要是数完之后还不见响应,她再添一把火。 一,二,三,四,五...... “我也跟你一起走。小妹,你去哪,我也去哪。”才数了五个数,就冒出了第一个跟随者。 蒋小壮率先表态的,珍娘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神表示,三哥好样的,就冲今儿个这表现,以后再有喝汤吃肉的点,她一定多给他留一条鸡腿子上面的肉。 蒋小壮咧了一口大白牙,回了自己小妹一个笑。 紧张冒火的气氛下,这兄妹两尽显人前的互动,十分的惹眼。 蒋老头满面喷了火的表情,一双老眼瞪完这个瞪那个,最后鼓着个腮帮子发火道,“滚,都给我滚!一群小毛崽子,一个个的要翻了天了。我倒要看看,今儿个还有谁敢吱声的。” “老二,去把咱家那扫院子的笤帚给我拿过来,你自己不会教孩子,我这个当爷的替你来教一回。” 哇靠,看来这死老头子是要动家伙了啊,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虽然一天到晚阴着个脸,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份暴脾气嘞。 不过,这正中下怀,珍娘正愁着这下一把火该咋添呢。 自己老娘那护犊子的天性,她的崽子只能挨她自己的巴掌,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来动一根汗毛呢。 果然,还没等蒋老二有所动弹,蒲氏终于发话了。 “够了,这一天天的闹腾的,就没个清净的时候。” 她也没去对老爷子说话,而是转过头去冲着蒋老二说道,“孩他爹,这个家,是容不下咱们待了。你也瞧见了,在这个家里,我们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还有啥待下去的意思。” 蒲氏面色挺平静的,但却有一股子坚决,“咱们也都是一个屋里过了十来年的了,我的脾气你也不会不晓得。我打定的主意,那是肯定不可能再改了!” 所以,劝啊什么的,你也就省省吧,免得浪费了口水,最后还伤了夫妻的感情。 珍娘默默的在心里替自己老娘,把那潜台词给说了。 蒋老二嘴唇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挺识相的,没言语。 “不过,我也不逼你。就像爹说的,大老爷们得拿得起主意,做得起主。我只做我自己的主,还有咱闺女的。你的主,你自己个做吧。”蒲氏一字一句的说道。 “反了,反了!一个个的,今儿个都造反了不是!”蒋老头有些气急败坏的喊了起来,“老二,你是打定了主意,要做那提溜不起来的豆腐咋的?还有没有点大老爷们的气魄了!” “还不赶紧去喊人过来,找人写份休书,休了这个不尊长辈,目中无人的婆娘!赶紧去......” 老爷子气得手指尖颤颤的,指着蒋老二喊了话道。 蒋老二这一刻,只觉着自己个要疯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晚饭前还一派平静和气的家里,这会子就变成这么个情形了。 他转了个身,干脆谁也没对着,只对了一面墙,有种想要拿自己的脑袋撞上去的冲动。 此举无疑是给了蒋老头莫大的刺激,只听他恨恨的骂道,“你个没囊没气的玩意儿!” “老大,你去咱村里找个会写字的人,请过来。” 蒋老大立在那里没有动,这种得罪人的事,他脑子抽风了才会去干。 自己个没动,也使劲的拽住了身边那个不安分的婆娘,不让她闹腾。 钱氏其实是内心一百个激动的,脸色都染了红似的。 要真把蒲氏给休了,别的不说,自己可就是老蒋家媳妇里面的独一份了,再也没有人压在她头顶上了。 所以,蒋老头一发话,这娘们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行动起来了。“爹,我去给你跑这个腿吧。咱们村里正家那三小子会识字会写字,要么就请他过来帮个忙?” 赵氏狠狠的夹了下眼皮子,瞪了钱氏一眼,“你给我消停点吧!吃饱了撑的,干不成一件正事,尽会添乱的货色!” “老头子,你消消火。咱自家门里的事,咱自己关上门怎么吵吵了都行,这要闹到外头去,不是让人看笑话么。”赵氏骂完了自己的大儿媳妇,又转过头去对了老爷子说道。 要休了蒲氏,赵氏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先不说她本来就是个和稀泥的性子,再说老二这媳妇力气大,又能干活。 关键的时候,还舍得出钱财,当年要不是她拿了银子出来给老头子治那急症,说不准人就没了。 蒋老头从鼻子眼哼了一口气,像是有些要顺了赵氏的话,转过来点脸色的意思。 “喊人肯定是要喊的。不过,这喊人的说头上,咱们最好是先说道说道明白了。”却不想,蒲氏这当口又冒出来说道。 “爹,你这口口声声的要请人写休书,我是不服的。试问,我这七出之条是犯了哪一条了?你们有啥理由休我?” 蒋老头一下子语塞,不知该如何应付。 倒是钱氏跳出来吵嚷着道,“你目无长辈,口出恶言!就该休掉!” “钱豆花,你给我闭嘴。我现在没空搭理你,等会我腾出手来,自有与你算账的时候。” “既然没正当的理由休我。那今儿个咱也得请人过来。”蒲氏转过身去指派了自己的几个儿子说道,“大壮,二壮,你俩去村里把里正,还有咱们老蒋家族里的二大爷,五大爷,六大爷请过来。见证一下,我们二房要分家的大事。” 蒋老头喝了一声,“我看谁敢动!老二,我这家里现在由你媳妇说了算了?” “爹,现在不是我说了算,但马上离了这个家,就由我说了算了!”蒲氏接过了话头回道。 “我是个啥样的脾气,你们也晓得的。从来就没有说出来的话,再往回收的时候!” “赶紧去,腿脚利索点!这已经天黑了,再晚估摸着人都得关门睡觉了!”蒲氏催了声被老爷子喝住没动的兄弟两。 “我这人,不爱把这今天的事,拖到明儿个去!” 等到蒋大壮两个出了屋门,蒲氏又回过头来跟自己的老三说道,“带你妹妹回西屋里去。” 蒲氏开始清场了,这鸟蛋大点的屋子,也挤不下那么多的人。 所以,后来的场面,珍娘没机会参与,她只坐在西屋里,看着小院里人来人出的动静,直到酉时末才恢复了平静。 等到再见着蒋老二夫妻两个的时候,老蒋家分家的一事已经尘埃落定。 蒲氏还好,只见了一脸的疲色,蒋老二却是闷着脑袋,一晚上都没吭声。 第四十六章 后续 个中详情,她不得知晓,只后来从蒲氏的口里得知了一些。 “娘,你是怎么跟我爷谈判的啊?” 珍娘觉着这分家的一事上,必然引发了一番的轩然大波。 却事实上...... “这回的事,本来就是他们理亏,我只说了要在外人面前说道说道,你爷就没话说了。” “你爷这人在家里人面前,可以干出那不要脸的事,还理直气壮的。 但是在外人面前,却是个要脸的。所以,娘说要分家,他就得分。” “再说了,娘说了咱们分家啥都不要,光屁股出门,家里的田产啥的都留给他们老两口。 只要了这一间屋,还是借给咱们落脚的,等过个三月两月的,咱就得搬出去!这还是咱们族里的三大爷给说的情,你爷才肯的!”蒲氏搂了自己的小闺女说道。 她今儿个可算是见识到了蒋老头的无情和自私了,止不住的心里发寒啊。 “那别人呢?这么大个事,东屋那边就没什么话说?” “有啥可说的。咱们一家子等同于是被扫地出门,剩下的这些家产,等着老两口过世了,那不都是他们的了。 再说了,你爷主动提出来的,只把咱们这一屋分出去,你大伯他们还跟了两个老的过。你爷说了,这原本就是那规矩,双亲归长子。” “是我爷提出来的?这也忒稀奇了吧,我看他平日里不咋待见我大伯那一屋的啊。”珍娘有些纳闷蒋老头的这个决定的。 蒲氏嗤了一声,“你爷原本可能是不待见你大伯那五个丫头的,但是,这回不是从金凤的亲事上得了实惠了嘛。” “啊?”珍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蒲氏话里的意思。 “一个丫头可以换二两银子的彩礼钱,五个丫头,得换到多少银子啊! 你爷那么会算计的人,这么多年的口粮都喂下去了,他能让别人得了这几笔银子?!还不得把在自己手里才甘心。” 蒲氏的话里有着浓浓的讽刺的意思。 珍娘愣了,后有一阵惊悚了的表情。 所以说,老爷子非跟着大房那边过,就是为了这个理由? 这死老头子,也真不是个常人,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所有的亲孙女都算计遍了,才肯罢休啊! “闺女啊,你怕个啥?反正日后,他再咋算计,也算计不到你的头上了! 你爷跟你奶,打心眼里就没把丫头当回事,娘要不是念着这一点,杜绝了以后的隐患,今儿个也不会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蒲氏搂着她,有些宠溺的柔声说道。 珍娘赶紧表上孝心,“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娘放心好了,等你老了,你别跟我大哥他们过,就跟着我过。闺女的心最顺贴,我保准把您孝顺的服服帖帖的。” “成,有我闺女这句话,娘干啥都值了。”蒲氏笑着应声道。 她这会儿,却怎么也没想到,若干年后还真就应验了,她们娘两今日里的这一番笑闹间的言语。 “对了,娘,咱们这分家的事妥当了没?有没有立上字据啥的啊?” 珍娘言归正传,主要就是怕今儿个闹腾的这么凶,别明儿个又是一场空。 “你个小人精,还真是啥都知道。”蒲氏嗔怪着道,“这些小事,娘还不晓得啊。都请了人写了文书,戳了手印了。等明儿个拿到里正那里上个档,这事就是铁板钉钉的了。” 话落,一直没言语的蒋老二,倒在炕上发出了一声“唉......” 蒲氏瞥了他一眼,“行了,这事都成定局了,你也别唉声叹气的膈应人了! 你没瞅见今儿个爹按那手印的时候,要多痛快有多痛快了。他都没半点打喀嚓的,你在这儿多愁善感的干啥呢。” 蒋老二转了个身去,没说话。 蒲氏就见不得自个男人,这会子的多愁善感的样。 “指不定你爹这会儿心里咋乐呵呢。一个大子没出,还一下子撂了那一大摊的负担。 我今儿个可看出来了,两个老的原本有些不乐意的,就二大爷在旁边劝了一句,‘大壮二壮都眼瞅着就要成亲的年纪了,一家子热热闹闹的,等着四代同堂多好啊’。 这话过后,你爹那绷着的意思,马上就没了。后头再让他立文书,按手印啥的,都没半句废话,爽快的很。” 珍娘道了一声‘绝’,再一次为了蒋老头的算计表示膜拜,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一出重要的缘由啊。 怪不得今儿个分家的事情顺利呢,原来这老头子生怕承担了几个孙子往后的婚配花用,趁这机会甩担子啊。 抬起头看了有些气鼓鼓的三个哥哥一眼,默默的道了个哀,没想到作为丫头的她,会被嫌弃,而作为大孙子的他们,也有被蒋老头嫌弃的一天。 “唉......今儿个都早点睡吧,别的事都暂且不想了,明儿个睡醒了再说!”蒲氏叹了口气,说道。 珍娘默了,她能感觉出蒲氏这一声叹里的疲惫,还有些道不出口的心酸。 是了,家是分了,可是明天的日子还得照过啊。 为了不扯废话,蒲氏连一粒口粮都没主动要,当然蒋老头更没有主动给,明儿个早上他们这一屋子人的早饭,就是个难题了。 蒲氏原本是个心挺大的主,可今儿个的夜,注定了要失眠了。 “娘,你别愁啊。我这里攒了点钱,都给你。至少够咱们吃上好几天的肉包子了。” 珍娘一股脑的去扒了她的钱袋子出来,把她这些天攒起的银子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堆成一个小堆子,都是些铜板,一百个串了一串,珍娘先前就数过了,有五个绳串多了,加起来也有五百多个铜钱嘞。 “一个肉包子两文钱,这也够买两百多个肉包子了。其实也用不着顿顿吃肉包子,换成馒头,白面的,一文钱两个,粗面的,一文钱四个,也够咱们吃上一阵了。” 珍娘开始掰着手指头算着。 还别说,这打野味换钱,还挺有赚头的,他们干上这营生也才一个月的时间吧,这都积了这么一小笔财了。 蒋大壮兄弟三个也跟着拿了自己的钱袋子出来,每人都有一份。 珍娘每回拿的都是大头,兄妹四个按着‘四二二二’的比例分钱的,所以真正算下来,这进账至少有一两多的银子。 “爹,娘,你们看,咱就算是没有田地,往后也不愁没有粮吃。”珍娘安慰了蒲氏说道。 “正好你俩平时种田干活啥的也挺累的。我们做儿女的,都瞅着心疼,这下正好,以后就让大哥他们上山打猎,养活了你们两。” 第四十七章 两年 如此说笑了一阵,到底是让蒋老二夫妻俩心头松快了一些,一家子人似乎都对分家以后的生活,带了多多的向往和期许。 ...... 转眼又过了两个春秋,还是一个深秋的十月。 快要进入初冬的季节,农家田里已没有多少的活计,天气有些寒意,但还没有到那不能出门的地步。 所以,趁这农闲,却尚不足至窝冬的时候,二沟村的老少娘们就爱成群扎堆的,聚在那村口的几颗大槐树底下挤挤人气,一起做做针线,手工活计啥的。 大家伙说说笑笑的,东家长西家短的聊聊八卦,这一天的时间也就打混过去了。 半下午的时分,集聚的人堆已经散了大半,都着急了回家准备晚饭去了,只剩下三五个性子不着急的,还在坚守着位置,舍不得这聊不完的八卦。 很快的,拐进村头路口的一阵动静,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抬头望过去,正有一辆牛车晃悠悠的驶了进来,赶车的是个壮实的小伙子,大家都认得,他是村南边山脚下蒋老二家的二小子。 穿了一身的灰布衫,四方方黑生生的个大脸,粗眉大眼的一副面貌,结结实实长了一副大块头,倒像个地道的庄户少年。 只那车架子上坐着的小姑娘,约莫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的七成新的粉色,绣缠枝玉兰花的夹棉小袄,配着一条嫩黄色的小裙,小脸嫩白俏丽的,却毫无两分农家小妞的颜色。 “快来看哟,蒋老二家的那个珍姐又从城里回来了。瞧瞧那一身的打扮气派,还真像个城里的小姐。” “那可不是,蒋老二那媳妇别看自己个穿得粗哧坷拉的,见天的灰布蓝衫的衣裳,头上连块包头巾都不戴。但可舍得在她闺女身上花钱哩。 瞅她那闺女成年到头穿的,都找不出一件旧的。比那地主家的小姐穿得还要体面嘞!” “说到这个,蒋老二那一家子的日子可算是过起来了。别的不说,就那青砖大瓦的气派房子,那么敞亮的一个大院子,也拿青石砖围起来了,找遍咱们村也找不出第二家啊。” “是哟,想当年他们一家子人出来的时候,那是个怎样的光景,寒冬腊月的被他们家老头子赶出来的,连片瓦都没得遮顶。人家愣是把这日子过到如今这份上,也不晓得是咋过的?” ...... 牛车慢慢的驶近,一伙子人的谈论声才小了下来,珍娘一下从车架子跳了下来,坐了大半个时辰的牛车了,屁股都快要坐的木掉了。 已经进了村的路,到自己家门口也没多远了,还不如下来走几步活动活动筋骨。 至于那些个人堆子里的闲言碎语,她从来就耳力异于常人,自是听了个全乎,但是也没多少在意。 两年过去了,打从那个分家的十月起,‘老蒋家’,‘蒋老二家’,这样的字眼里带起的闲谈,就没少在这二沟村的大小门户之间传播议论。 珍娘连同他们一整个家里的其余人等,早已慢慢习惯了。 两年前,同样一个十月的时节,老蒋家接连出了三件大事。 老二一家分出去过日子了,没有一间屋,没得一粒粮的,就被分出去了。 老大那一房的二闺女进城里给人当丫鬟了,据说是进去一家姓黄的大户人家。 听说进城的那一天,还是人家府上派了车马来接的,蒋老大的媳妇按了个手印,拿了二十两银子,就把人给送走了。 再就是,老大那一房的大闺女叫金凤的,紧接着自己妹妹进城的日子,第三天的早晨草草嫁出去,给人当后娘去了...... 件件都成了大家伙茶余饭后的闲聊谈资。 珍娘记得,那一整个冬天,关于‘老蒋家’这个字眼的话题,都在整个二沟村里,扯得热闹哄哄的,没有停歇的架势。 不过,这两年过去,自己一家子的日子过得越发上进,而老院子那头,依旧还是那副原来的景象,所以,村里人闲言话语里的‘老蒋家’,又渐渐的换成了‘蒋老二家’占了居多。 “马三婶好——” “小莲奶奶好——” “久财嫂子好——,兰花嫂子好——” 靠近了大槐树底下,珍娘礼貌性的跟她们打了招呼。 “珍姐回来啦,两天没见你露面,真是越长越俊了。还是你娘有福气,生了三个能干的小子,又有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这天色不早了,赶紧家去吧,别回头你娘又着急了。” 乡下人的热情,只要没有啥利益的冲突,都不会吝啬着给你的,更别说这两年,蒲氏虽然不常在这些扯闲话的人堆里走动,但却是个为人豪气大方的。 所以,大家伙对上他们一家人,也是给了十二分的善意,更别说,珍娘本身现在小模样长得,就挺招人稀罕的。 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粉白生嫩的小脸蛋,笑迷迷的一对小酒窝,头发顶上梳着一对可爱的小包包,一边各缠了一根粉色的长丝带。 身段娇小婀娜的,隐隐有了些小少女的姿态,却只那脸上一团的稚气未脱,成天笑意盈盈的样子。 “娘,我们回来啦。” 牛车一路绕过村子中央,从东边的斜路上走过来的,珍娘抱着一篮子的鸡蛋,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就赶忙喊了蒲氏出来。 满满一篮子鸡蛋,大概有七八十个,都是今天在镇上刚买的,也挺有分量的。 打从分了家之后,蒲氏就再也没养过鸡,反正蒋大壮隔三差五的就能从山上弄两只野鸡回来,所以,家里也不缺鸡肉吃。 她还嫌麻烦,成天费心费力的去找啥鸡食剁那鸡草的,伺候的那么精细,长一年,也长不到三斤肉,还不如养头猪实惠。 所以,他们现在一家子吃的鸡蛋,都得从外面买。 这玩意还易碎,珍娘回来的路上捧了一路,胳膊都有些发酸了。 蒲氏一出来就接了那篮子过去,又朝后面的牛车上看了一眼,“芝麻都卖出去了?” “嗯。”珍娘点了头回道。 “这回一共五十斤,都给他们了。那糕点铺子的老板娘,还嫌不够嘞。让我下回再给她多送一些。” “车上有几大包糕饼,都是那老板娘送给咱们吃的。 我都嫌她给的多,要不是她使劲的塞过来,我还不好意思收呢。” ------题外话------ 妞们,鼓励鼓励呗。 第四十八章 磨性 两年前在山上发现的那一小袋芝麻种子,已经在她的折腾下,长出了几亩地的量。 今年九月里刚收的新芝麻,统共三亩多的沙地,一溜的长在那沙瓤坡地上,收了大概也有靠小四百斤的产量。 记着当时蒋老二还对着两大袋子的芝麻犯愁的,却不成想,珍娘只是进了一趟城,往那糕点铺子里面走了一趟,便解决了问题。 今儿个已经是第二回,往锦记糕点铺送芝麻了。 听说这东西,南边的地界已经有人种了,不过,在他们北边的这片地儿,还属于个稀罕的玩意。 且它的产量不算高,比不上粮食,但是却是做糕饼的好辅料,甭管是点心烘饼什么的,只要加上几粒芝麻,绝对的口味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那也是我闺女有才,给鼓捣出这么个稀罕玩意,给他们铺子赚足了银子。就这一包点心,还抵不上他们赚的零头嘞。”蒲氏一脸的自豪感。 “旁的不说,就你给他们的那几张点心方子,做出来的点心,现在可是满城卖的红火得很呢。” “娘你这话说的可是太对了。你晓得现在咱家小妹折腾出来的那个牛皮糖,在城里卖多少钱一斤么?”蒋二壮一边搬着牛车上的东西,一边插了话说道。 “十八文一斤啊”。蒋二壮比划了手指头说道,“咱小妹上回还教了那老板娘,什么每天限量供应,还有摆些试吃品的法子,一天只卖十斤。那玩意压秤,一斤也没多少块,十斤压根就不用咋卖就卖光了。” “我看今儿个咱们送货的时候,就有两拨人要来买,还没买着的。兴许,过个几天,这价啊,还得往上涨。” 蒲氏听了一阵唏嘘,“啧啧啧,那不得涨到两倍的猪肉价了啊。” “原本我还想让你们捎两斤回来的,你爹看着挺爱吃那玩意的,每回下地干活前,都要揣上一大兜,回来的时候全都吃完了。” “现在看还是算了。还不如买上两斤猪肉回来炖呢。” 珍娘笑了一笑,“我爹爱吃,那还不好办。下回去铺子里,问老板娘要上两斤,这玩意的成本又不费钱,不过是顺手多做一锅的事。再不行,咱就自己在家做,虽说那方子是卖了,但也没说不让自己做了吃啊。” “我今儿个吃了晚饭就做两锅,顺便再做些芝麻杆,现在天凉,做啥都存得住,我三哥挺喜欢吃那玩意的。” 蒲氏听到这话,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了,滔滔不绝的数落起蒋小壮来。 “给他吃干啥,别费那个劲了。这熊玩意,吃饱了更有精力在学堂里打架了。” “你们说说,这才上了多久的学堂,先生已经上门来了一次,又写了好几回告状信了。” 珍娘听了只咧着嘴角发笑,也不说什么。 今年开春的时候,是她提议送三个哥哥去上学的,不过,大哥蒋大壮坚决的不愿意去,二哥和三哥也是在她的鼓动下,被蒲氏强压了过去的。 却不成想,老蒋家的三个壮,真不是那念书的货,蒋二壮倒是规规矩矩的上了几天学,没捣乱来着,却是日日在课堂上睡大觉,最后,硬着头皮上了两个月,实在撑不下去了。 回来就向珍娘讨了饶,“小妹,哥真不是那念书的料,我现在一听见先生做文章,就犯晕。 反正你不是也说了,只求我识得几个字就行的吗?我这也上了两月了,加起来也认了一本书的字了。你就高抬贵手,跟娘说,别让我再去了,行么?” 珍娘实在受不得他那个可怜兮兮的样,点头同意了,却还是让他坚持念完了半个学年的,毕竟已经交了半年的钱了,不去读也是浪费。 所以,蒋二壮读到八月底,就没再去了。 再说这蒋小壮,见这招有效,竟然也有样学样,来求自个小妹让他弃学。 “现在二哥都没去读了,就我一个人去念,也没啥意思。再说了,每天去镇上那么远,我也不想折腾。” 珍娘却没同意,死活压着他,继续的念下去。 她原本就是打了要磨磨自己这几个哥哥的性子的心思,才坚持送他们去上学的。 尤其是蒋小壮,性子最为跳脱,不关上个三年五载的,哪能改的掉啊。 再说了,上回先生来登门告状的时候,也说了,这家伙虽然有些不定性,坐不住凳子,但在读书上面还是有些个灵性的。 至少旁人要背上七八遍的文章,他只要专注了精力念上三四遍就大概的背齐了。 要不是念着这一点,那学堂的先生也不可能容忍他至今。 “娘,你也别全赖了我三哥,他这性子也是从小放养着形成的,撒疯撒惯了,一时间哪收的了心啊。”珍娘经常拿话这么劝慰了蒲氏。 也决心要本着‘铁杵磨成针’的方针,来磨炼蒋小壮的性子。 “反正我是不管了,也管不了。”蒲氏恨恨的咬了牙说道。“今儿个要是先生再来告状信,还得你来想法子治他。” 珍娘忍笑了答应,“行!” 现在蒲氏几乎是甩手掌柜了,她在教儿子方面,统共只一个法子,除了拳头就是拳头,偏偏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拳头对蒋小壮也没啥效用了,那家伙已经是挨打挨皮了,不长记性啊。 蒋老二压根就不管这些事,由着他们折腾。 所以,现在蒋小壮的教育问题,已经是全权由珍娘所管了。 至晚,天已经黑透了的时候,蒋小壮回来了。 “三哥,你的书袋子呢?今儿个先生没有布置作业么?” 珍娘端着饭菜上桌,准备开饭。 如今他们家实行一日三餐制,也为了等她三哥归家,一家人可以聚齐了吃一顿饭,所以,晚饭的时间点,比在老院子那里推迟了不少。 “哇塞,今儿个又卤猪皮了啊,这玩意我爱吃。先给我来一块尝尝。” 蒋小壮没答她的话,倒是一副饿死鬼投胎似的,直冲了饭桌上。 “嗯,不错,我一尝这味儿,就知道今儿个咱家的饭,肯定不是咱娘做的。只有小妹你才能做出这样好味道的饭菜来啊。” “瞧你那副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饿了你半拉月呢。你们学堂中午不供饭菜的吗?上个月不是刚给你交了伙食费的吗?”蒲氏端了一笸箩的玉米面馒头进来。 第四十九章 强词 蒋小壮顺手就抓了个饼子啃着,“就学堂那些饭菜,难吃也就算了,也不够我吃饱的啊。” “那下回咱给你交双份的伙食费,让你吃两份总能吃饱了吧。”珍娘递了双筷子给他,让他坐着吃。 “不用不用,交一份钱都是浪费。要我说,小妹你还是别让我去上学了,折腾了我不说,还白瞎了银子。”蒋小壮摇了头回道。 这是还不死心呢。 珍娘翻了个白眼珠给他,“我觉着这钱花的没啥不值的。” “娘你说呢。起码现在我三哥也是坐有坐相的人了,不再那么二流子似的德行了吧。” 蒋小壮一副欲哭的表情,“小妹,我知道你想要找个地儿关我,咱省省事,也省省银子,就在咱家院子里找间屋,每天关我两时辰也行啊。” 珍娘一脸鄙视的神色,不带遮掩的,她还没见过谁赖学,赖成这样的呢。 “我听赵婶说,下个月也送石头哥去学堂上学嘞,到时候好歹你也有个伴了。” 整个二沟村,除了里正家的孩子念过书,别的门户里,竟找不出一个去上学的娃,所以这边的人压根就没有一丁点的,要读书识字学文化的自觉性。 蒋小壮听了这话,倒是消停了下来,“那成吧,看在石头那小子也去被关的份上,我也‘有难同当’一回,再陪他受几天的罪呗。” 这话说的,倒真把上学当成个罪受似的,蒲氏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老娘花钱送你去念书,倒成了逼债似的了。再这么叽叽歪歪的,小心我拿大扁担甩你。” “对了,你的书袋子呢?不会是又弄丢了吧?你个败家玩意。” 蒋小壮闷着脑袋狂吃菜,没说话。 “是不是又藏咱家院子外面的柴火垛子那儿了?”珍娘一猜即中。 “今儿个先生又写告状信给你带回来了?” 蒋小壮还是不吭声,继续那副装怂的样。 “说吧,这回你又干啥好事了?我瞅你们李先生年纪也不小了,三哥,你可得悠着点哟,别回头给人气得厥过去了,咱家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蒋小壮飞一般的跑了出去,然后三两口饭的工夫又跑了回来,拎着个书袋子,扔到珍娘的面前。 珍娘秒懂,看了他一眼,就自行打开了书袋,从里面拿出个信封样的物件来。 “嘿,还真有啊。我来看看,三哥这回又干啥奇葩事了?”珍娘一边打开了信封,一边读了。 一桌子的人都端着饭碗,瞧好戏似的盯着珍娘,等着听听下文。 珍娘搁下信纸,面上表情平常,“嗯,这回犯的事不大,先是上课打瞌睡,后又被先生罚抄论语一百遍。” “就这事儿?”蒋二壮接了话道,“李先生现在这么闲了么?为这么点事,也值得专门写封信来说。” 珍娘斜了自己三哥一眼,“我三哥就是个人才。先生让抄写论语一百遍,他就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论语一百遍’五个大字!” “可不得把先生给气着了吗?人先生信上还说了,我三哥死不悔改,不知认错也!” “本来这事也不全怪我。是先生没把话讲明白,要是他告诉我,把论语那本书,抄写一百遍,我不就不会理解错误了吗。”蒋小壮嘟嘟囔囔了狡辩道。 “是先生没说清楚,还是你故意没理解清楚,你自己个心里有数。”珍娘怼了他一句。 “三哥,你咋尽耍这些小聪明,在跟先生斗智斗勇上呢。要是把你那聪明劲放在学业上,那得多好啊。” 对上蒋小壮,珍娘觉着自己越来越像个‘恨铁不成钢’的家长了。 “我......”蒋小壮吭哧了一会儿,倒没有一点小心思被揭穿的不好意思,反正他脸厚皮厚,在学堂都不怕先生骂,在家里更没所谓了。 最后,还强词夺理道,“我也是想着省点买纸张的钱,那整篇的论语抄下来,一遍都得费不少纸嘞,更别说抄一百遍了。 那得费多少纸,费多少墨啊? 先生他是读书人,不知柴米油盐物价贵,我得知道点分寸。所以,后来先生换了个惩罚,罚我站墙根的时候,我可一点都没偷懒啊,足足站了一下午呢!” 珍娘被他气得发笑,抬起头与蒲氏说道,“娘,你听见了么?往后可别再说我三哥败家了,人家可会为家里省银子嘞!” ...... 饭后,蒋小壮被珍娘拎着站在厨房的墙根底下背论语。 “你不是嫌抄写费纸张吗?我也不让你抄了,你就站这儿背吧,从头到尾背上一百遍,就完事。 一个字都不能错啊,错了,接着背一百遍。” 蒋小壮一阵哀呼,瘪嘴皱鼻的,但也没敢抗命。 他可以跟先生耍心眼,却不敢在自家小妹面前耍聪明。 蒋小壮心里很清楚,自己小妹有的是法子来治他。 例如作业写不完,她也熬着陪他坐一整个晚上写,文章背不完,她也督着他数个时辰,一块背。 等她熬得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时候,蒋小壮不想内疚,都得心生了愧疚。 咋整呢?没法子啊,只能乖乖的从命喽。 谁叫他是个妹控呢! 安排好了蒋小壮,珍娘就开始着手做起了牛皮糖。 蒲氏在给她和面,搅面糊。整整一个大瓦盆的面糊,搅起来也是个体力活。 “娘,要搅匀乎点,不能有面渣啊。” 做牛皮糖的步骤其实很简单,只要求做的时候精细一些就行,最难的也不过就是烧火这一关,全程都得小火了熬煮,同时锅上也得有人不停的搅拌。 “小妹,我帮你烧火吧。” 关于烧火这活,珍娘还真找不出个合适的人来,蒲氏性气比较急,平常蒸饭的时候,都喜欢大火,也有把饭蒸糊了的时候,所以这活肯定不能交给她的。 至于别的几个,蒋老二他们爷几个,打小生活在老院子那里,也没啥做饭烧火的经历,所以,也不行。 只有蒋小壮被珍娘拉着历练过几回,现在火候把握的还不错。 “行,那你一边烧火,一边背书吧。” 花了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做了满满一大锅的牛皮糖,都还没冷却好,珍娘这回多加了点桂花干,所以一屋子都是那种甜甜的香香的气息。 “娘,待会儿这切块的活就交给你跟大哥了啊。这回做了这么多,少说也有七八斤了,够我爹吃一阵的了。” “二哥,你把刚刚我让你发的面团拿过来,咱今儿个再炸点麻花。” 第五十章 玲花 蒋小壮老在学堂里面吃不饱,正是长个子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待了。 所以,她打算做点方便携带的小吃食,给他带到学堂里面去垫垫肚子。 炸麻花,又好带,又扛饿,做起来也不咋费事。 上回炸过一锅小的,珍娘记着这家伙挺爱吃的。 不过,这回,她没炸甜的。 家里现在带糖的甜食不少,而且这里的糕点啥的,也都是偏甜的多,珍娘觉着吃多了糖,也不是啥好事。 所以,今儿个就拿胡椒粉加盐那些调味,面粉里面又掺了点切碎了的葱花沫子,兑了一把细细的芝麻,炸了一锅咸味的葱香大麻花。 刚炸头一锅的时候,大伙就闻着香味,纷纷凑过来拿手捡了吃。 “嗯,这回的面团子发的好,这麻花炸出来吃进嘴里,酥松崩脆的。”珍娘站在灶台上炸麻花,闻着油烟久了,却没多少胃口。 她只略尝了两口,就把吃剩下的麻花,顺手给了自己三哥。 蒋小壮也不嫌弃,接到手里没两口就吃了,“我吃着比那甜口的还香一些,没那么腻。” 第二天上学堂的时候,蒋小壮就装了满满一纸包的麻花带走。 “你是打算全部吃完,然后今儿个一天捧着水壶过吗?”珍娘笑嗔了一句。 这玩意是当零嘴吃的,看他那架势,是要当饭来吃了。 更让她瞠目的是,自己老爹蒋老二出门下地前,也有样学样似的装了满满一纸包的牛皮糖,顺带着还拿了一包昨天‘锦记点心铺’给的鸡蛋糕。 “我中午就在田里吃了,不回来吃饭了。”蒋老二扛起锄头,就出门了。 珍娘本来想说,现在又不是农忙的时候,中饭的时候回来吃个饭又不耽误工夫,实在不成,她今儿个得闲,没啥要紧的事要做,可以做了饭给他送田里吃也行。 不过,蒋老二步子迈的太快,也没等得及她说话,就走远了。 “闺女,娘今儿个去隔壁三水村林屠户家里买一副板油回来,昨儿个夜里你做牛皮糖,把猪油都用完了。” 蒲氏刷完了锅碗,摘了身上的围裙,打算出门一趟。 “你不是爱吃那什么糖醋排骨的吗?我给你称三斤排骨回来啊。” 珍娘摇头说不用,昨天做了牛皮糖又炸了麻花,她闻着油味都闻够了,这排骨买回来,也没别人会做,还得她来掌勺。 想想还是算了,“排骨就不要了。买两斤五花肉吧,晚上我们做打卤面吃。” “成。回来的时候,我再去秀芹媳妇家称两斤豆腐干。”蒲氏爽快的应道。 “再给我爹带一副肥肠和猪肝回来呗,晚上炒了给他下酒吃。”珍娘对着蒲氏出门的背影说道。 蒋大壮蒋二壮兄弟俩也跟着出了门。 现在天凉了,还有个把月就要过冬了,他两打算趁着现在野物们还没躲进洞里去窝冬,再多打上一些。 珍娘一个人坐在家里无聊,就包了些牛皮糖,又拿了几块花生糕,打算去赵石头他妹妹赵玲花那里坐一会。 赵玲花跟珍娘差不多年纪,两人就差了三个月的生辰,是个小话痨似的姑娘,跟她的哥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也是珍娘在村里走动的,算是比较勤的,唯一一个手帕交吧。 珍娘过去的时候,玲花正在院里做针线活,见着她过来立马就笑了起来,“珍妞姐,今儿个倒有空过来找我玩啦。” 珍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顺手把带过来的牛皮糖和花生糕给她。 “你在做啥呢?也不像是缝衣裳啊?” “给我哥做书袋呢。他不吵嚷着要去上学吗?我娘让我给他缝个书袋。”玲花打开纸包,捡了个牛皮糖咬着。 “你娘可真是惯你,见天的就没见你身边有零嘴断了的。” 乡下的孩子都过得挺困苦的,平常能填饱了肚子就是万幸,哪里还有啥吃零嘴的机会啊。 赵玲花还算比较幸运的,她爹在镇上木器店给人帮工,算是个有手艺的人,也有份稳定的营生,再加上老赵家孩子不多,只有他们兄妹两个,所以,日子过得还算是宽绰。 逢年过节的,家里也舍得给买点零嘴啥的解解馋,要不前两年的时候,赵石头就经常悄摸的拿些吃的给珍娘。 也是因为这个,玲花说出口的语气里有些羡慕,却没有啥嫉妒的,不像村里有些个小姑娘,一看见自己,就是那副‘你凭啥比我过得好’的仇视的眼神。 比如,蒋家老院子那头的三妞,反正从没见着她的时候,给过一次好脸的。 “你吃吧。我现在手上闲着,给你缝两针。” 略过这个话题没说,珍娘接过玲花手上的针线活,漫不经心的做了起来。 她的针线工夫现在还可以,除了不会绣花之外,一般的缝缝补补啥的,都不成问题了,也能做两双袜子,或是裁个简单样式的衣裳。 蒋小壮上学的书袋,就是珍娘给缝的,不过就是两片布头缝在一起,再缝上个带子完事。 “你娘呢?去田里干活了么?” “不是,我娘去林五嫂子那里吐苦水去了。最近,我爹跟我娘两个闹情绪嘞,我娘说在家里待着心里憋得慌,要出去找人唠唠,散散火气。” 玲花跟珍娘很熟,所以,两人说话也没啥顾忌的。 “闹啥情绪?赵大叔脾气不是挺好一人,咋还能闹脾气了?” “还不是为我哥上学的事,两人别着劲呢。我爹想让我哥去当个学徒,学门手艺,将来过日子啥的也不用愁。偏偏我哥不知道哪里抽风了,就是要去念书,我娘疼他,就同意了。两人不就为着这事吵吵了。” 珍娘听了倒也没当回事,平常夫妻吵吵闹闹的,也不是多大的事,过个几天,还不就好了。 不过,她倒挺纳闷为啥赵石头非要坚持去上学的,难不成是从小跟蒋小壮别着劲,所以,这上学的事情上,也要比着吗? 玲花吃了几块糖,又吃了一块花生糕,就把那些都收起来了。 “你吃呗,吃完了,下回我再给你带。” 珍娘一向都是个手松的,她这一点随了蒲氏,对自己亲近的人,就比较大方。 两人一处待着,做了半个早上的针线活,唠唠闲话啥的,这时间也过得挺快。 所以,玲花给她哥缝的那个书袋子,基本都是珍娘的手笔,缝好了之后,她还照着自己三哥那个样式,在书袋上面绣了个记号,绣了一个石字。 珍娘不知道的是,就因着那个石字,赵石头拿着那个书袋的时候,就起了疑,追问了因。 然后...... 那个书袋子就被他珍藏起来了,没拿出来用过。 第五十一章 撞破 告别了玲花,珍娘回到家里也不想做饭了,蒲氏去三水村还没回来,大哥二哥估计就在山上自己解决伙食问题了。 随意垫吧了两块点心,珍娘吃了一块枣糕,又啃了个核桃酥饼,中饭就算是应付了。 想想,她似乎也有好些天没见着五妞了,这丫头现在每日里还挺忙的,都没啥工夫来找她说话。 拿了点吃的,珍娘就到村子南边的山坡下去找五妞。 果然,这丫头真在这里打鸡草呢。 “珍妞姐,我在这里。” 五妞远远的就看见珍娘的身影了,赶忙直起腰来招呼了道。 小丫头看着她,就是扬起一脸的笑,现在她也已经八岁了,但是个子只抵得上一般五岁小娃的身高,面黄肌瘦的,顶着一头的黄毛。 珍娘看着她,就想到当年的自己。 “你三姐和四姐呢?”珍娘拉着她找了个地儿坐下,拿出带来的糖和点心给她吃。 看了她身旁的两个筐子,有一个筐子已经装满了,还有一个,才装了小半,“现在家里的鸡草,都得你一个人来割吗?” 五妞接过吃的,还跟小时候一样的高兴,拿着吃的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的回了道,“她两都上山去打柴了,打鸡草这活轻省些,就让我干了。” “你慢点吃呗,小心别噎着了。” 珍娘看了她一眼,小身板坐着直的,还没有她身边的竹筐子高嘞,不觉得有些心酸。 现在,老院子那边就剩下那么些人,能干散活的人也变少了,所以,三妞姐妹几个每日里身上的活计都很多。 想了想,珍娘就拿起筐子里的割刀,在这坡上割起了鸡草来。 “珍妞姐,你别干了,等会儿我吃完了自己能干。”五妞站起来说道,“看你穿的这么干净,别等会把衣裳弄脏了。” 珍娘没停手,这打鸡草的活,她也不是没干过,也没什么难的,只是这割刀用在手里不顺手,太重,也太大了。 “让你爹给你换一把割刀吧,重镶一个短一点的把手,用起来也顺手一点。” 这也不费银子,就是费些工夫和力气的事。 “我爹现在哪有那闲工夫啊。他都快被我娘折腾的够够的了! 我娘说她怀上了,现在整天的躺在家里不动弹嘞。 一天至少得嚷嚷了五六回,说她这儿不舒服,那儿不正常的,吵吵着要我爹给她请郎中呢。” 五妞几乎是以三口的速度,就解决了一块红枣糕,接着去咬下一块。 小嘴巴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不妨碍她回了珍娘的话。 珍娘有些意外,钱氏折腾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怀上了。 看来那个用她两个闺女的终身幸福换来的,什么生子的方子,还真是有用的。 毕竟钱氏也这么大年纪了,在古代,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怀上的妇人,已经算是罕见了。 “你大姐和二姐,最近有啥信儿传回来吗?”珍娘想起了这两个苦命的主儿。 蒋金凤两年前嫁到了小马庄,听说那鳏夫除了年纪大些,脾气倒也不好不赖的,没给她什么脸色看。 就是她那婆婆是个狠角色,天天的使唤牛马似的使唤着儿媳妇,再加上一屋子的继子继女操心着。 还有个见天找事的妯娌,金凤的日子,没一刻过得消停的。 今年正月里的时候,珍娘见过她一回,说起来也才十七八岁的人,已经被生活摧残的,跟束就要枯萎的花朵似的,找不出一点点的活气。 还有银凤,自打分了家以后,迄今为止,珍娘也没见过她一面。连她当初是怎么进城的,也是后来从五妞和四妞的嘴里听来的。 据说,当年蒲氏咬死了口,不肯自己闺女趟进那火坑里。 但是第二天,黄家派车来接人的时候,也不晓得蒋老头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让钱氏哄了银凤,将她骗上了马车。 至于后来,银凤进了黄府之后,也没被退货,反而听说是被黄家的老爷,赏给了府上的一个二管家。 这中间的曲折详情,珍娘就无从得知了。 只听五妞说起过,蒋老大曾经进城里去找过银凤,去了五回也没见着一次面,找人打听也没听到什么详细,只听说她嫁的那管事,不是个什么好鸟。 年岁上都有三十出头了,在府里一直也找不着个亲事,最后,让十三岁的银凤给摊上了。 “不知道啊。大姐好久都没回来过了。二姐,昨天我娘还在骂来着,说是她已经有两个月没往家里捎钱了,想叫我爹进城去一趟,问二姐要点银子。”五妞回了道。 珍娘听了,没再说话。 转脸看到五妞,这么一会的工夫,已经把她带来的一块大枣糕,两个鸡蛋糕,还有两块桃酥饼都吃进肚里去了。 这丫头也不用水,就这么生吞直噎的,干着嗓子咽。 吃完了那么多,还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嚼着牛皮糖吃。 不禁咋舌,“这牛皮糖小块小块的,你带回去藏起来慢慢吃也成啊。干啥这一口气都吃光了。” 珍娘包了老大一把的糖出来的,少说也得小半斤的分量吧,生怕这丫头一下子全部吃进去,吃腻着了。 “这糖我可不敢带回去。到时候要是被咱爷看见了,还以为我偷了他的吃呢。到时候还不得说我是贼,打死我啊!”五妞摇了摇头说道。 “这牛皮糖真香,还没吃到嘴里,光闻着都香。怪不得我爷那么爱吃嘞,成天看他嚼个没停的。我看二叔天天的给他送,也不见他吃得够的。” 珍娘眉梢挑了挑,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怪不得蒋老二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副躲躲闪闪的神色哩。 有种一不小心撞破了秘密的感觉,却没说什么。 “咋又不吃了?我就说腻得慌嘛,往后你有空的时候,或是嘴馋的时候,就去我家找我。我拿别的吃的给你。” 如今,老院子那边,珍娘几乎很少会去,她也没想跟谁要打交道,只有五妞,看着挺可怜的,小丫头也从小就爱与她亲近。 “珍妞姐,你都不知道我跟三姐四姐,闻着香味有多馋得慌的。偏偏我爷连一块都舍不得,分给咱们尝一尝。 等会我可不可以去找三姐和四姐,让她两也尝一口啊。” 五妞把吃剩下的糖又包了起来,约莫七八块吧,询问的语气说道。 珍娘笑了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跟四妞交情平平,跟三妞,是从小两人就不大对付,但是,也没至于那么小气。 第五十二章 上门 蒋老二背着一家子人,偷摸的给老院子那边送吃的,珍娘知道了,也没回去跟蒲氏说。 毕竟她也不能以自己的情感要求,来要求着蒋老二。 蒋老头即便是再冷血自私,也好歹养活了她爹这么多年,他感情上放不开,私底下给点吃的喝的,也算在情理之中吧。 珍娘就权当是发扬了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了。 只不过,自己老娘蒲氏那心里头的恨劲,至今还没过去。 两年前,蒋老头就因为听到村里人说闲话,蒋大壮兄弟几个上山打了野味,没拿去孝敬给他,为了这么点破事,便狠心将他们一家子人,寒冬深夜的赶出了门。 他也不想想,自己一家人光着身子分的家,就那么一件来钱的营生,每天一屋子大小六口人的饭食钱,都指着那卖野味的钱过活着,还好意思张嘴来要,要不到就骂他们不孝顺。 要不是族里的五奶奶好心收留了他们,腾了间破草屋给他们挤了两天,说不定珍娘他们一家子人早就冻死了。 所以,蒲氏的恨不是没有来由的。自那以后,她连大年初一,都不往老院子那边去。 想想自己老娘那暴脾气,珍娘还是决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却不想,她这里苦心瞒着,不造是非,没过多久,那是非还是要找上门来了。 这一日,是个阴恻恻的天,他们一家人都在忙着收萝卜的事。 蒋老二跟大壮几个,在后头的菜园子里拔萝卜,这玩意个头大,一水的大白萝卜拔出来扔在地上,一般的也有两三斤分量。 他们家今年的菜园子伺候的好,蒋老二见天的忙着挑水施肥拔草的,所以,萝卜的收成很是不错。 就见那一个竹筐,接着一个竹筐的,装的满满的大萝卜,往院子前面的地窖里头运,珍娘大概估计,少说得收了二百多斤的大萝卜嘞。 这么多的大萝卜,一时间也吃不完,除了搁地窖里存着,还得留一些来切片,切丝。 可以加些粗盐腌上一大坛子的萝卜干咸菜,用来下粥下饭都行。 也可以晒成干,等到下雪天天冷的季节,家里缺菜蔬的时候,抓出来两把拿温水泡一泡,再炒了吃。 他们家人多,关键是个顶个的能吃,所以,这萝卜干和萝卜丝是必然要准备的。 珍娘就跟着她娘在自家的厨房里,切了一个下午的萝卜。 切片还成,看着倒挺简单的,只不过这切丝的活,就很考验耐心和刀工了。 蒲氏体力好,切片的时候,刀起刀落的也不费一点事。 但是,...... “娘,你这丝,也切得忒粗了点吧?一根都有小拇指这么粗了?这样的萝卜丝咋晒啊?” 珍娘拣起一根自己老娘切的萝卜条,有些无语的道。 蒲氏耸了耸肩,“闺女,娘就这技术,这已经是我切的最好的了。” “要么,咱家今年就光晒萝卜片,不晒萝卜丝算了。”蒲氏对着自己小闺女一脸怨念的神情,打着商量道。 珍娘也想答应来着,不过她记着自己那几个哥,好像都挺爱吃那晒干的萝卜丝的,她自己也好这一口。 为了满足大伙的口欲,她还是自己来切吧。 “她二婶,在忙啊。” 娘两噔噔噔的,一门心思在砧板上切个不停,都没注意到自家院里啥时候来人了。 珍娘抬起头有些讶异的看了眼,难得主动登门的钱氏。 这娘们平时也很少来她家,从他们这房子盖起来到如今,也没来过两次。珍娘猜测,可能是惧怕自己老娘的神威,不敢来吧。 今儿个过来是干啥的? 珍娘转过头去,看了眼蒲氏那一副完全把她当空气的样子,也就没问。 “珍妞,你咋不晓得叫人呢。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咋见了面也不知道招呼一声啊。” 钱氏立在门口,好一会也不见有人搭理她,便自己开口说话了。 “她二婶,你这么教孩子可不对啊。” 蒲氏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干啥来了?有事就说,没事回你自己家里去扯淡。” “她二婶,我怀上了。”钱氏估摸着就等了蒲氏问她,开口说道。 蒲氏这会头都没抬一下,关于这事,珍娘早前就跟她说过了。 钱氏似是没料到蒲氏这等平静的反应,语气显了些激动的道,“她二婶,你咋不欢喜欢喜呢。就算是不替我欢喜,也该为我肚子里,你的亲侄子欢喜啊。” “他可是老蒋家正儿八经的孙子嘞,咱这一大家子人盼啊望啊的,等了多久才等来的啊。”钱氏说着说着,眼角还泛起红来了。 “自打知道我怀上了这个儿子,我可多少个晚上没睡着觉了。” 珍娘瞧着她那副淌眼抹泪的样子,倒是挺能理解她这股子激动劲的。 就好比一个整日里做着发财梦的人,突然有一天,天上掉下一万两黄金给他捡了,那种暴发的心情,不给他发泄发泄也不行啊。 不过,据说这钱氏怀孕也怀了好些时间了,就她上回从五妞口里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也有小半月了,咋那股子激动劲还没过去呢。 珍娘听她一口一个儿子的,心说你这小腹平平的,是从哪儿来的这份笃定啊,就算搁在现代拿彩超做,这个月份也看不出来啊。 到底没忍心,在这件事情上来刺激她,珍娘低了头没说话。 却是蒲氏认准了这娘们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耐烦看她在这里演戏,喊道,“怀上了,你就好好的在家里躺着。没事出来瞎晃荡啥!” “赶紧走吧,我这儿忙着呢,没工夫跟你扯闲话。” 钱氏面上讪讪,像是纠结了一瞬,然后吭哧了开口道,“那好吧。她二婶,你借我点钱,我这就走人,不站这儿打扰你了。” 蒲氏手上切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她,却没吱声。 “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怀上了嘛,想去城里找个郎中给看看。顺便抓上两副安胎药回来,稳一稳胎气。” 钱氏有种被蒲氏瞧得头皮发麻的感觉,但还是厚着胆子开了口道。 这要搁在平常,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来问蒲氏要钱。 不过,这回不一样。 第五十三章 登场 钱氏把她肚子里这块肉,看的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她急切的想要确保这孩子,在她肚子里待得是不是安稳。 可是,看郎中要钱啊,钱氏兜里却是一个子都没有,家里的大小收支,都牢牢的把在蒋老头手里。 她问老爷子要过,蒋老头却只道没钱。还是赵氏给她支的招,让她来这边试试运气。 “娘说了,不管咋说,咱也是一家子人。我这怀的可是大房的长子,所有身为老蒋家的人,都要认真的对待咱们老蒋家的这件大事。”钱氏迟迟得不着蒲氏的答复,便拿了赵氏的话来说道。 “所以,她二婶,你作为老蒋家的人,也得出份力啊。” “滚你奶奶个球!这会子跟我说啥一家人不一家人的。当初把我们一家子赶出来的时候,你们咋做的绝情绝义的。”蒲氏啪的一下砸了手里的菜刀,扔到案板上。 “赶紧给我滚。再不给我滚,老娘拿刀砍你出去!” 蒲氏放了狠话,把钱氏给赶了出去。 “娘,你消消气,老发火对身体不好。” “闺女,你往后留心点。我看钱氏这娘们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要是半道上拦你们,可长点心眼啊。 不管咋说,她肚子里怀的,现在可是老院子那边的金蛋蛋,别没事招惹了麻烦。”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蒲氏又拿话叮嘱了蒋大壮几个,“以后碰着你们大伯娘,都给我绕道走啊。她这一怀上,我咋觉着接下来那么事儿事儿的呢。” 珍娘觉着蒲氏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钱氏就跟揣了个尚方宝剑似的,碰不得挨不得了。 要不,按着自己老娘的脾性,今天肯定不止吓唬吓唬她那么便宜。 谁晓得她会不会脑子一抽疯,想出啥损招来啊。 反正,她是决心往后哪怕碰见了,也要离着她五十米远以上的距离。 夜里,大伙都回屋歇了。 如今他们的新院子,里面大小总共七间屋子,房间很多,所以,再也不用跟以前似的,一家子人都挤一个炕上睡觉。 珍娘有一间自己单独的屋子,她平时睡觉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有去年冬天的时候,嫌冷,跟蒲氏挤了一个炕上暖和。 今儿个吃过晚饭,她照旧先去蒋小壮的屋里,跟着他念了阵书,写了几个字,然后,就找了张纸自己坐那,写写画画的。 她想把前世每家每户必备的‘擦丝切片器’给研究出来,明天去镇上,找铁匠铺子做出来。 今儿个切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萝卜,珍娘觉着自己的手都快要酸的抽筋了。 所以,她决定在体力不行的时候,还是耗费耗费脑力,更为实际一点。 画画涂涂改改,用了差不多小半个晚上的工夫,她总算是觉着差不多了。 不过,这图纸也就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又是圈圈洞洞,又是横切刀片的。 反正,珍娘画出来之后,拿给蒋小壮那货看,他说他没看懂。 第二天早上,珍娘早早的就起来了,顺带着拉了蒋小壮一起,去了镇上。 原本,她三哥今天休息,不用去学堂的,却照旧没睡成懒觉,还得起来给她当个车夫赶牛车。 兄妹两第一站就奔着打铁铺去了。 珍娘是这里的老熟人,铺子里的秦师傅一见着她就笑了起来,“丫头,是来打家伙事,还是修农具啊,你来都不收钱。” “秦师傅早啊,今儿个过来找你做一样东西。”珍娘拿出图纸,笑着说道。 两人接下来就按着图纸上的东西,讨论了半晌。多是珍娘在答,秦师傅在一旁详细的问。 这玩意吧,细节性的地方太多了,压根就不太能讲得清楚,珍娘讲着讲着,干脆也不说了,就坐在那里看着秦师傅做。 果然,在她的亲自指导下,很快就做成了。 秦师傅拿着做好的成品,问她,“是这样式的不?” 珍娘小眼神一亮,连连点头,就是跟她想要的一样,不得不称赞古人的智慧啦,“秦师傅,你太牛了。” “还是你讲的详细,要不我也做不出来。”秦师傅笑着说道,“不过,这坑坑眼眼的玩意,另外一头还镶着刀片,究竟能干啥使啊?” 珍娘知道这东西,在不认识它的人眼里,是挺古怪的,不过...... “三哥,到咱车上拿一个土豆和萝卜过来。” 这是她提前带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做试验。 当着秦师傅的面,珍娘一下拿起一个土豆,先削了皮,又噌噌噌的擦成了片,厚薄均匀着。 又在他和蒋小壮两人双双惊讶的眼神下,拿起萝卜,擦擦擦的,几乎是眨么眼的工夫,擦出了一个小堆的萝卜丝。 “不错,跟我想要的效果一模一样。”珍娘有些嘚瑟着小表情。 拿着新发明制造出来的擦丝切片器,珍娘心情很好的告别了秦师傅。 临走前,还又跟他预定了三个,下回进城的时候再拿。 这东西用着方便,家里多备上几个用着也不错。 珍娘想着,往后自己总算是可以解放双手,不用再拿着几斤重的菜刀,去成天切片切丝的了。 简直是太美好了。 得意之余,也没注意到,那打铁铺子的里间屋子里,一直有两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直到珍娘坐着牛车走人以后,里面才走出两个男子。 一个翩翩如玉,一身的银白色锦衣玉袍,面貌圆润清朗,善眉颜笑,“秦师傅,这丫头挺有意思的啊。” 关少裕迈步到外间,一派彬彬温雅之态,就看他有些耐人寻味着面色,笑着道。 “我瞧她讲的那般清晰,想来那东西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所思所想出来的吧。 没想到这小小的黄阳镇,还有这等玲珑聪明的姑娘呢。” 秦师傅一见着这二人,立马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有些恭谨着道,“蒋姑娘却是心思剔透,天生的冰雪聪明。上回也是得了她的指导,我才制出了那剥花生的利器,倒是让我赚了几个银子。” “哦?闲着无事,说来听听也无妨啊。”关少裕有些来了兴趣的样子。 身后站着个面目英俊,却一脸凛然的墨衣公子,“一点小名堂,懒人生懒计罢了,也值得你这个京都首富的二公子来道赞的。” “好了,别耽误工夫了。秦师傅,还劳烦你赶紧把我要的那二十把镖器,给打出来才是。” 夏霆毅低沉浑厚的话音里,全然不掩他的催促之意。 ------题外话------ 亲们,多留言哦 第五十四章 犟驴 不知道谁人说过,阳光灿烂的日头下,也随时会有暴风骤雨的可能出现。 珍娘原本还觉着自己美丽的心情,可以维持一整天的,却不想刚一回到家,就迎来了一记‘强降雪’的冷冷空气。 蒋老二又把蒲氏给惹了。 珍娘看着她娘那气得发青的脸色,心里挺诧异的,自打分了家搬出来以后,蒲氏可很少有这么生气的表情出现了。 今天早晨她出门前还好好着呢,这是咋的了? 眼神询问另两个在场的当事人,“大哥,二哥,是你俩把娘给惹了?” 蒋大壮蒋二壮双双一副无辜的表情,却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珍娘见这情景,头脑一热,想着拣个没什么伤害力的话题吧,问道,“我爹呢?又下地干活去了么?今儿个进城,买了他爱吃的酱肘子,记着上回打的那烧酒,好像还剩了一两呢,晚上倒是可以让他配着喝两口了。” 岂料这话刚一说完,蒲氏就跟那点炸了的炮仗似的,嚷嚷着嗓门道,“啥肘子,扔了去喂狗,也别给他吃!” 说着话的同时,就跑过来扒拉着珍娘筐子里的东西,都是她今天在镇上买的,就是些零碎的吃的用的玩意。 珍娘一忽儿的就明白是咋回事了,赶紧拦住,“娘,我刚刚说错了,这肘子不是买给我爹吃的,是专程买回来给你吃的。你可别扔啊,要不就浪费了我的一片孝心了。” 她是真的了解自己老娘的脾气,火气上来的时候不管不顾的,不过,要真让她扔了那肘子,回头她肯定是第一个后悔的。 再说了,这镇上廖记的酱肘子,确是最出名的,烀得软烂适中,色香味浓的,他们一家人都爱这一口,蒲氏也不例外。 所以,珍娘赶紧先护住了再说。 拎着那油纸包裹住的肘子肉,扔给了自己三哥,让他去藏起来。 没了酱肘子发气,蒲氏就转了个身去厨房,把蒋老二惯常喝的那坛子烧酒,哗啦啦的倒了个干净。 这个,珍娘就没去拦着,不过是一两小酒的事,也值不得几个银子。 不过,蒲氏这回的行为却是实在不寻常。 平常两口子就算是有点小磕小拌的,也没这么大动肝火的架势,显然,这回蒋老二把蒲氏惹得,不是一般的咋滴啊。 “娘啊,我爹是咋惹着你了?”珍娘试探着小心的问道。 蒲氏却没应声,只拿着把菜刀,对着砧板上的萝卜片,一阵剁剁剁剁剁。 看她那杀气腾腾的样子,珍娘也没再去问了。 转过身去拉着蒋大壮细细的问了一番,今天他两都没上山,在家帮着晒萝卜干了,应该是知道咋回事的。 原来,自己那个爹又干了驴事了。 今天早上,珍娘前脚出门,家里就来了一个稀客临门。 蒋老大过来找他弟了,没别的事,是来借钱的。 还是为了他媳妇要进城去看郎中的事,钱氏前一个晚上回去跟他叨叨了一宿,蒋老大扛不住自己媳妇那劲,就硬着头皮来了。 后面的后面,珍娘也不用听了,猜都猜着结果了。 “爹给了大伯多少钱啊?”珍娘问了句。 “三百文钱吧。”蒋大壮回道,“本来大伯也没要那么多,好像只开口借两百个钱来着,是爹硬多塞给了他一些,说是给大伯娘补身子买东西用。” “娘就为了这个生气的?” 也不至于这么大火气吧?蒋老二这老好人的脾气,蒲氏也不是不知道啊。 “后头应该还为了点啥事吵了吧?” 蒋大壮点了头道,“娘本来看爹已经给了钱了,也没说啥了。只是后头叮嘱两句,让爹往后别再给了。 但是,爹没同意。说是平常的时候不管他们可以,现在是那边遇上大事了,咱们作为一个姓的人,不能不管。” “爹还埋怨娘昨儿个不该把大伯娘赶出去。应该给钱,再送点吃的喝的。” 然后,蒲氏就理所当然的被惹毛了。 唉,想想都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钱氏的肚子,怀了个孩子,怎么就跟那臭石子扔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上似的,激起一阵阵的水花呢。 “爹呢?惹完了娘,自己躲起来了?” “应该是吧。我看着他拿了个铁锹,应该是下地去了吧。” 珍娘无语了,自己扔的雷,点的火,倒要留给别人来收拾了。 她也不觉着今天的事,蒲氏生气生的,有什么不对的,很明显今天蒋老大过来借钱,那基本就是一去没有还的事。 而且,摸摸良心说话,老院子那边真的就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好坏七八亩田呢,也就那么几口人吃饭,且老爷子平时本来就对三妞她们那几个小的,口粮把控的严。 听说每年都有粮食拿出去卖的,更别说他们这边每年给过去的供奉,一年固定的两百斤大米呢。 再不济,还有当年嫁金凤收的彩礼钱,卖银凤得的银子呢,粗略算算,怎么着也有剩的吧,少说五六两银子总有吧。 既然是那边的大事,咋不见那两个老的,拿了钱出来呢。 再说了,比起儿媳妇怀孕,公婆拿钱出来照顾。 这大哥媳妇怀了孩子,过来找自己弟弟要银子去看郎中,明显就听上去都不合情,也不合理嘛。 蒋老大能登门过来借钱,还不就是说明了,都觉着他们一家子好说话嘛。 偏偏蒋老二这个脑子拎不清的,还能为这事跟蒲氏犟上,能不生气嘛。 最可恶的是,两人过了晚饭,回屋又接着吵了一顿。 蒲氏的嗓门平时就大,发起火来更是响得跟爆竹似的。 “当初他们是咋对我们一家子的,先不说合起伙来卖我闺女的事了,就说分家那档子事,再到后来赶我们出门的事。他们那会怎么就没念着,咱们都是同一个姓的人呢? 蒋老二,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毛病再不治治,早晚我来给你掰直了!你要是再敢背着我们,给那边送钱送东西,就别怪我的拳头不客气。” 今儿个蒋老二的声音也不低。 “过去的事,你总翻旧账干啥?那会不是你吵吵着要分的,那会子爹娘也是穷没办法,所以才没分给咱东西。 现在咱不是日子过好了嘛,帮衬帮衬咋的了? 再说了,这回大嫂怀孕,你也知道的,爹娘跟大哥,都望了多少年了。他们看重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咱们身为老蒋家的人,跟着出点力咋的了?” “大壮娘,你咋现在变得这么不近人情呢?难不成真像别人说的,你当初分家就是故意的?就是要甩了那边一大帮的人,自己过好日子?” 然后,...... 不出意外的,蒋老二这般拱火的言语,只能让他媳妇赶到门外,待了大半个晚上。 蒲氏自己也在屋里窝火窝了一个夜里。 珍娘生气之余,却是从自己老爹的话音里,听出了些不对劲的味来。 这个别人说的,究竟是哪个‘别人’呢? 第五十五章 对策 隔着有些远的距离,珍娘看到蒋老二被赵氏拉着,站在院门口说了约莫不到一盏茶工夫的话。 然后蒋老头也出来了,他在蒋老二面前停留了一瞬,好似伸手讨要了什么,却没有得到。随后,那一张老脸就耷拉了下来。 伸手点点指指的,指着蒋老二的鼻子骂了一阵,瞧那架势,就是在训话似的。 接着,就看到蒋老二垂头耷脑着,有些无奈,满面苦恼的表情走了。 珍娘回到家里,就把自己看到的这些,告诉了蒲氏。 “闺女,你给娘出个主意,咱该咋办啊?这么下去,你爹还不得一直犯浑了下去。” 蒲氏的反应就是一脸窝火的表情,却没有昨天白日里的那么激动。 是了,她娘从来都不是一个缺乏头脑的女人,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和思考,她已然恢复了理智。 “囡囡,娘要是还想跟你爹过日子,咱就得想个法子,不能由着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了。不能让那边的,把咱们好好的一个家给搅散了啊。” 珍娘第一次在蒲氏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称为苦笑的表情。 她娘一直都是那么爽朗个性的人,即便是当年他们一家人被赶出来,日子最艰难,连片寸瓦都没有遮顶的时候,蒲氏都没有这么犯难过。 可是,这件事上,珍娘也不知该责怪了蒋老二的里外不分,胳膊肘往外拐呢,还是该埋怨着老院子那边的出尔反尔,情感勒索呢? 原本,人就是一种立场不坚定的,受着感情左右摇摆的动物。 一时的选择,也不过是这一会情感偏向的表现,蒋老二如今就是被那边的情感拉拢了。 但是,也不能说他对这边的,就没有感情了。 也许,怪也只能怪他们之间,都有那种割不断的血缘干系。 蒋老二是个重情的人,是个老实性子的人,同时也是个本身立场就不够坚定,还经常容易脑子一根筋的人。 “娘,咱这么着吧......”珍娘想了个法子,或许可以试一试。 到了晚间,又是吃饭的点,也是一家人难得聚齐的当儿。 今天的晚饭,是珍娘用了些心思做的。 香喷喷的打卤面,拿肥瘦相间的肉臊子炒出来,里头又加了切碎的木耳丝,豆干粒,还有茄干碎,做出来的浓油酱赤的卤子,满满的一大盆。 她知道蒋老二爱这一口,所以,一上桌看着大家伙坐齐了,就先盛了满满当当的大海碗,给搁到了她爹的面前。 “爹,你下地干了一天的活了,可得多吃点。这面条,是我娘亲自擀的,她晓得你喜欢吃那有嚼头的,特意少搁了水,把面擀的硬实了一点呢。” 蒋老二似乎没料到是这般的场景,倒有些傻了眼,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媳妇那脾气,原本预想中的画面,应该是歇斯底里下的驱赶才是啊。 有点不真实的飘忽。蒋老二不知不觉的就已经吃了一碗面下肚。 珍娘瞧着她爹那副傻呆呆的样,心里不禁好笑,却忍着没露出来。 觉着差不多到时候了,珍娘给自己三哥使了个眼色。 一边拿着她爹吃空了的碗,接着给他盛第二碗面。 “爹,我写字的那支毛笔用坏了,写出来的字老是晕墨晕得厉害,先生让我换一支。还有,我那练字的字帖也要买了。”蒋小壮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朝他爹说道。 话着家常的语气,却藏着他们几个人商议妥的小计划。 早在晚饭前,蒋老二还没回来的时候,珍娘就已经秘密的召集了家里的一众成员,紧急的开了个会议。 主题就是怎样打赢这场,以蒋老二为焦点的,以老院子那边为劲敌的情感拉锯战。 她思来想去,如今,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对付蒋老二就得双管齐下,一是坚决对其实行怀柔政策,二是严格控制家里的财政支出。 怀柔,很容易做到,原本就是一家子至亲之人,要撇开昨天,只看以前,他们一家子人原本就一直生活的挺和谐的。 就连蒲氏这会都想通了,暂且不计较蒋老二这回的驴性,把她想要锤死他的念头搁置一边,等到日后再找机会算账。 换了个姿态,对他说话,“明天我去镇上,给你打一坛子酒。每晚喝上两口,这大冷的天,身子也热乎一些。” 蒋老二面上惊现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都觉着今儿个这晚饭吃的那么不真实呢。 一直到接连五大碗打卤面吃下去,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吃撑着了。 只能腆着个肚子,黑漆漆的随了寒风的夜色下,独个在院里遛食。 “这冷风飕飕的天儿,你咋还在外头溜达了。是嫌自己个身子太硬朗了,非要折腾了生个病咋的?” 就在蒋老二犹豫不决的,步子迟疑着要不要跨进房门的时候,自己媳妇的大嗓门又喊起来了。 也就直到这会,蒋老二才真的相信,这一茬算是过去了。 一夜过去......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第二天,一家人更甚从前的和谐。 蒋老二很豪气的掏了两百个铜板,给自己的小儿子,给他用作买笔买字帖的花费。 这还不算,早饭过后,他更是难得的没有下地,套上牛车陪了自己媳妇进城了一趟。 昨儿个夜里,夫妻两个把烛夜话了半宿,第二天蒋老二忽然就良心发现,自己这十多年的光阴,确实是亏欠了自己媳妇许多许多。 因而,到了傍晚回来的时候,珍娘就看到原先带出去空空的那个竹筐子,里面装满了东西。 各色花式的棉布,细棱子绸布,得有五六块吧。还有些桃木梳子,铜面镜子的零散物件,再加上几样熟食类的吃的,看着都是蒲氏往日里爱吃的。 “娘,你可真行的。” 珍娘暗下里给自己老娘竖了个大拇指,看这情形,蒋老二兜里的银子,应该是折腾的差不多了。 他们家以前的钱财,并没有统一的集中管理,大面上都收在蒲氏的钱箱子里,但是,谁的腰包里都给装了一些。 预防了谁要有用钱的时候,找不到蒲氏支银子,别到时候耽误了事。 之前,珍娘就跟蒲氏一起清算过蒋老二兜里的钱财,有的也不多,大概也就三四两银子吧。 娘两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折腾空蒋老二的钱袋子。 没了银子,他就没有私下给那边钱财接济的机会,也是尽早的断了那边的念想。 “这算啥啊。花钱嘛,谁不会啊,总不能比干活还难的。 不过你爹这回也爽快,没一点犹豫的。看来还是闺女你的法子管用,你爹吃惯了拳头,偶尔给点甜头,效果还不错。” 不知何时起,娘两说话已经足够敞亮的模式了。 又见她从自己的衣裳兜里,掏了个木盒子出来,里面装的是一副纯银的手镯。 看来这回她爹是真的大出血了。 “嫁给你爹十多年了,他也是头一回买这玩意给我,就连成亲那会都没有过的事。娘今儿个就问他要了。 不过娘不稀罕戴这东西,以后给你留着当嫁妆啊。” 第五十六章 借油 事实证明,珍娘的法子是管用的,蒋老二口袋里空了,人也消停了。 至少从那之后,有个把月的时间,没再见他们家因为老院子那边的事吵吵了起来。 她不知道蒋老二事后有没有回过味来,但是,珍娘瞧着自己老爹每日里,落得一脸轻松的神情。 或许,她们的行为正合了他的心意呢,免去了他自己个私下里左右为难的痛苦。 她也暗下里观察了一段时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蒋老二往那边跑的概率,已经明显减少了很多。 起初的时候,珍娘悄悄的跟过两回,眼里见着的都是一样的场景。 蒋老头没要到蒋老二的银子和东西,便是一顿狠狠的训斥。 或许也正是因着这个原因,蒋老二才渐渐的不去了,毕竟谁也不是个真的傻子,上赶着送上门去,给人骂的啊。 老院子那边也没谁再上门来,珍娘只从五妞的口里听着了一些消息,钱氏到底还是去镇上找了郎中看了脉象,花费的应该就是蒋老二给的银钱。 郎中说她怀相不稳,拿了几贴安胎药回来。 然后,钱氏整个人就在床上躺着养着了,家里家外什么活都不肯沾手,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点差池。 蒋老头跟赵氏两个,倒也没有说什么。 却是苦了三妞四妞五妞几个了,尤其是五妞,原本年纪还小,每天只有打鸡草的正经活计,现在却也得学着洗衣裳,烧火做饭。 忙得她连过来找珍娘,拿点零嘴吃的工夫都没有了。 前两天珍娘在村里碰见她,小小的人儿,一双小手冻得通红的,行止艰难的抱着一大盆洗过了的衣裳,正往家里搬着。 已经冻得有些皴裂的小手上,还有两块烫伤的痕迹,伤口已经溃烂流脓,瞧得珍娘心里忍不住的发酸。 赶紧拉着她回家,扒拉出一瓶獾子油,这玩意治烫伤最管用,一般人压根就弄不着,这一瓶还是有一回蒋大壮意外在山上猎了一只小獾子,珍娘特意给留的。 整了点给她涂上,又把剩下的给她,也不晓得这丫头有没有时间擦嘞。 那烂得就要见骨的样子了,还要下河里去洗衣裳,亏得这小丫头也是个骨头硬的,愣是没哭没喊疼,还滋了口细牙跟珍娘道了谢。 说实话,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老蒋家的孙女辈那么多,反正,珍娘见着五妞,就有种打心眼里心疼的感觉。 钱氏生了五个闺女,除了已经不在家里的金凤和银凤有过新衣裳之外,别的几个,从落地起就没一件新的,尤其是五妞,她年纪最小,都是捡的上面几个姐姐的旧衣裳穿的。 这一个接一个的穿下来,等到那衣裳穿到五妞的身上,已经不能看了,完全就是补丁打补丁的,都瞧不出那衣裳原本的布料子了。 尤其是到了冬天的袄子,这浆洗着穿了十来年,等到穿到她身上的时候,哪还有一点暖和气啊。 刚刚进入腊月里,都已经下过两场小雪了,五妞每天就穿了身上的一件破棉袄子,里头的棉花早就一坨一坨的了,也没双好棉鞋穿,整个人都冻得缩缩蜷蜷的。 这两天,珍娘从自己的旧棉袄里扒拉了两件出来,蒲氏舍得给她装扮,一季冬天过去,总有五六件新做的袄子上身,所以,她的旧衣裳脱下来也有五成新的。 就是五妞那身量小,珍娘十岁时候穿的棉袄,估计对她来说也嫌大,正想着找个机会,把五妞喊过来,给她量一量身长,然后把那两件袄子改一改,拿给她穿了。 没想到,这丫头自己就来了,半上午快要烧中饭的点,珍娘正跟蒲氏商量着中午饭做个什么吃的。 家里的白菜,萝卜,还有土豆成堆,别的菜蔬却没有什么。 这个冬天,他们家也腌了一坛子的酸菜,昨儿个就是拿酸菜切丝炖的冻豆腐,又放了点五花肉,搁了一小捆粉条,呼啦啦的烧了一大锅,全部都吃光了。 这十二月里的时候,谁都闲在家里没有事做了,连蒋老二都不往田里去了,蒋大壮兄弟俩也只隔个四五天才进一趟山。 大家伙就生个火炉子,一家子人围了个炉子烤火,手上找点轻省的活计做做,顺带着唠唠闲话啥的。 珍娘喜欢在烤火的炉子里埋点红薯花生啥的,闲的无聊的时候,就从火里捡两颗出来吃吃。 前两天,她大哥从山上捡了两个松塔回来,珍娘今天就烤了些松子,分给大家伙吃。 看见五妞过来,也顺手抓了一小把给她。 小丫头伸出手来接,珍娘瞧着那烫伤的地方,还是流血淌脓的,痂都还没结老呢,一副渗人的模样。 珍娘想了想,也没张口问她有没有擦药的事。 有些事情,心里知道的明白,问了也没多少意义。 “五妞,过来坐会烤烤火,我去拿蜂蜜白糖糕给你吃。”珍娘招呼了她说道。 “我去给你冲碗红糖水,喝了身子暖和。”蒲氏也站起身来说道。 在对待五妞的态度上,蒲氏完全是跟着自己闺女的脚步来走。 原本她就不是那种,会把大人之间的恩怨强加到小辈身上的人,所以,看珍娘跟五妞走的挺亲的,她也没什么意见。 “二婶,你别忙活了。我那衣裳才洗了一半,还搁着院子里放着嘞。”五妞拉了蒲氏说道,“我就是过来跑个腿的。马上还得赶回去洗衣裳呢,不然那水都得结冰了。” “我爷让我过来找你们借一罐子油,还要拿一条猪肉。今儿个小姑回来了,家里要烧中饭。” 庄户人家尤其是穷人家的惯例,自己家一天两顿的饭食可以,但是有客上门来,还得添上一顿,而且得尽量把那饭菜往好了整,那才显着有面子。 消停了个把月,老爷子可算是又寻到由头了,来借机索东要西的了。 蒋老二看了自家媳妇一眼,蒲氏这回倒也没作难,转了身就出去拿东西了。 “五妞,你坐下来喝碗糖水,不急这一时半会的。你瞅瞅你这手冻得,洗衣裳不知道用热水吗?”珍娘拉着她坐下来,又让自己大哥去冲红糖水。 “我四姐不让我用热水,说是家里的柴禾本来就不多,要是烧水都用完了,还得她们上山去捡。这么冷的天,太冻人了。”五妞捧着碗红糖水,捂在手里。 珍娘这就无语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吧。 怪只能怪钱氏那几个大的,眼瞎心硬的,愣是瞧不见几个孩子可怜的。 去拿了两块蜂蜜白糖糕给五妞吃了,珍娘才肯她走了。 第五十七章 小姑 中午饭,珍娘用土豆蒸熟了,和上了面粉,做了一大锅的土豆面鱼,里头拌上蒜末,辣椒油,醋,葱花等调料,相当的开胃可口,香弹美味。 又烧了一大盆清清淡淡的木耳鸡蛋汤,配着那酸辣口的面鱼吃,简直是绝配。 在这大冷的天,出一身的细汗,连蒋老二都直呼爽快。 珍娘帮着蒲氏收拾完了碗筷,顺嘴问了句,“娘,我小姑回来了,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啊?” 其实,她也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不知道这个小姑长得是何模样,只从赵氏的口里听到过两回,还没瞧见过真人。 珍娘只知道,她这个什么小姑,闺名春草,比蒋老二小了三岁年纪,嫁到了不怎么远的小陶村,听说老早就嫁出去了,离这也就三四十里的距离。 逢年过节的,常有节礼捎回来,却没见她回来娘家过。 哪晓得蒲氏的反应有些反常的,脸上现了几分厌恶之色似的,“她回来瞧你爷你奶的,咱过去凑啥热闹。” 看来,这小姑好像不大讨蒲氏的欢喜啊。 她以前好像就听说过,这小姑子跟嫂子的关系十之七八都很微妙啊。 莫不是这小姑跟自己老娘曾经有过什么过节? 一股八卦心起,“娘,我小姑是不是啥时候惹过你啊?” “没有。”蒲氏一口否定了这个猜测。 “真没有?我咋觉着,你那么膈应她呢?” 蒲氏斜了她一眼,对上自家闺女的小八卦心思,也只给了宠溺又无奈的一笑,“你这小机灵,还啥事都瞒不过你的眼了。” 吸了一口气,蒲氏决定满足她的好奇心,开始慢慢的讲道,“其实,我跟你小姑这人倒没啥过节。你想想看,我是啥个性的人,能让人欺负了。只不过,她这人吧......” 蒲氏说了一盏茶的工夫,珍娘从自己娘的话里总结下来,就是这个小姑蒋春草,应该是个跟蒋老头一路货色的人。 一样的心狠绝情,自私自利,还比较爱整事的那种。 蒋春草十三岁就定给了小陶村一户陶姓的人家,不出半年就嫁了过去。 丈夫叫陶忠,过门第二年就生了个丫头,隔一年又生了一个闺女。 一直到连生了三个闺女的时候,她婆家已经没有好脸色给看了,就因为这,蒋春草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三女儿。 “说是那会一时烦躁讲的气话,听小孩哭声烦的。你小姑说,她就嘴上那么一说,让她大丫头掐死了小妹妹算了。然后就听说,她那个还没出月子里的小闺女就没了气。” “不管咋说,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下来的。还是个小娃娃嘞,又是她自己个亲生的。她怎么就那么狠的心肠呢。 都跟别人说,是她大丫头掐死的,她也是把大伙都当个傻子笨蛋呢,那三丫头下生的时候,她家陶芬才三岁的小人,有那本事掐死个人啊?” 蒲氏说起这一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神色间一阵欷歔。 “你大伯娘虽然也是连着生丫头,也打小就不把闺女当回事,但是也没她那么狠的。还在襁褓里的小娃娃哩,有点人性的,也下不得这个手啊。” “所以,就从那件事上起,我基本就不跟你小姑那人有啥来往。关键是一想起来,就止不住的寒心,起多少膈应都不够的。 她婆家事也多,你爷那人又惯会伸手问儿女要东西,所以,她也不常回来。”蒲氏冲着自己闺女说道。 “这回回娘家来,肯定是有啥事来的。咱也别管那么多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 珍娘听了也是忍不住的对这人心里发怵,就这么一下子把她对那什么小姑的,那点子好奇心浇灭了。 她原本还想找个由头,到老院子那边转转的,现在也不想去了。 哪成想,这老天就像是故意成心要满足了她的好奇心似的,愣是把人送到了她的眼跟前,珍娘就算是不想看,也看了个够。 吃过中饭的点,也就是珍娘跟蒲氏刷了碗筷没半个时辰的时候,她小姑蒋春草登门了。 “二哥,二嫂在家不?我是春草,来串门来啦。” 珍娘他们一家子人吃了饭,都还在堂屋里围着火炉做活计。 蒋春草进屋的时候,她正和蒲氏两人一人拿了一只兔子毛的护膝做着,这是做给蒋小壮用的。 这家伙天天回来嚷嚷着,坐在学堂里面,脚上发冷,两条腿又长时间坐着不动弹,半天时间下来,都冻得发冷发木。 “来,全儿,叫二舅娘。还有这大壮哥,二壮哥。” 蒋春草是跟着蒋老二被迎进屋里的,蒲氏没动弹,一张脸上完全没一点要待客的虚道样子,仔细看,还能从她眼里瞧出点不耐烦的神色。 珍娘大略瞧了一眼,这小姑也就是一副中等身材的样子,长相上随了蒋老头子,窄窄的额边,有些细长的小脸盘子,黑红黑红的肤色。 一对眼窝有些凹陷了进去,显着一双圆圆的眼像是大了一些,两边脸颊上的颧骨也突了出来。 算不得高挺的大喇鼻子下面,长了两片薄薄的嘴唇。 穿了一身的紫红色的衣裳罩子,里头应该是个旧棉袄子,黑色的,明显比外面的罩衣长出了那么一截,珍娘从那露出来的袄子边上,还看出来些打补丁的痕迹。 从这穿着长相上,珍娘一眼看下来,她这小姑应该是个薄情会算计的人,还是个好面儿的人。 跟她一同来的,还有她的小儿子,叫陶全儿的。 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脸,跟她娘一样式的黒黑的脸膛上,嵌了一对小眯缝眼。 瞧这眼睛的长相,这孩子应该不是随了他娘长的,珍娘瞧他总有些呆里呆气的感觉。 据说已经是跟蒋二壮差不多大的年纪了,这出门到别人家做客,也不知道自己把头发梳顺溜一点,毛躁躁的杵在那脑袋顶上,显着整个人有些邋里邋遢的。 不过,这小子还算是老实,进屋坐下来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不动,眼神也没跟她娘似的,来来回回的转溜个不停。 “闺女,去给你小姑冲两碗糖水过来。” 蒲氏明显的摆出一副不愿意待客的意思,从这娘两进门到现在,也只陶全儿开口叫她的时候,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蒋老二只能略显了些尴尬的开口招呼着道。 第五十八章 拉媒 珍娘听话的去拿糖,冲了红糖水,她觉着自己老爹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哟,这是珍妞吧。有三年没见了,这瞅不溜的就长这么大了。”等到一碗红糖水端到蒋春草的面前,她才像是刚看见了珍娘似的。 “听说这丫头现在不傻了,可是菩萨转运了呢!要我说,还是二嫂会拾掇人,瞧这小闺女养的,水灵灵的,穿着可真体面的嘞。” 蒋春草咧了张嘴,笑着开口说道。 珍娘听着她一嘴的敷衍的夸赞之言,也没吭声,反正这小姑到现在也没正眼看过她两眼。 估摸着,这位又是另一个蒋老头吧,不把丫头当成个正人。 珍娘倒也没多少在意,只挺膈应这会子她拉着自己的衣裳料子,搁在手里摩挲的行为。 虽然没有明说,但面上带出的那股子不赞同的表情,她还是一下子就读懂了,只因为这样的神色,珍娘也不止一两次的,在钱氏和赵氏她们的脸上见到过。 莫不是都在表达了,给个小丫头片子穿的这么好的衣裳干啥子。 好在,这位终究没有张口说上两嘴,估摸着也是清楚蒲氏的脾气,珍娘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来,蒋春草应该是个聪明人。 转了眼神,定在蒋大壮的身上,这会也没掩藏,就她那直视视的打量的劲,这一屋子坐着的人,谁都瞧见了,惹得珍娘她大哥老不自在了。 “小姑,你坐着。我刚刚听见咱家猪圈里的猪叫唤了,也不晓得是不是嫌冻的。我出去看看,要不要给那窝顶上再添点茅草。” 蒋大壮站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他本来就长得壮实,这两年又窜了不少身量,这一忽儿的站起来,高高大大的杵着,跟那二十几的壮汉也有的一拼吧。 蒋春草打心眼里觉得满意,珍娘就看着她那小姑满脸笑颜如花似的,盯了自己大哥的背影,咋觉着那眼神里带了点什么算计呢? “二哥,听娘说,现在咱家大壮可能耐了,学了一手打猎的本事呢。这才多大的人啊,都有个正经的营生了。不像我家全儿,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啥啥都不会,光会张嘴吃了。” 蒋春草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蒲氏的冷视态度了,见她不搭理自己,也没恼,转了身跟蒋老二热乎的说起话来。 “孩子还小嘞,全儿还没十五吧,等过两年大了就好了。”蒋老二顺着她的话,回了道。 “今年都十四岁整了,再过两年都要娶媳妇的人了,还是这副成天不知愁的傻样。”蒋春草摆出一副发了愁的样子。 珍娘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听着她扯闲话,听这话音,难不成她是回来找自己爹娘,给她寻儿媳妇的? 十四岁?也有些嫌早了吧? 抬起头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正看到蒋春草把自己面前那碗没咋喝过的糖水,端到她儿子的面前。 在别人家里,都能显着这么惯,不管咋说,这陶全儿也是十四岁的半大小伙子了。 可见她对这儿子平日里就惯得厉害着,不然也不会把她儿子养成这么个不知事的个性。 珍娘估计,眼前这位有些显呆的小表哥,九成九是个妈宝。 从进门到现在,也没说过两句话,就闷着脑袋在那儿坐着吃喝了。 谁要给他当媳妇,这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对了,我记着大壮好像比全儿大了两岁吧。今年是不是该有十六岁了。有没有说媳妇呢?” 蒋春草笑着又唠了两句,却是打消了珍娘的猜测。 “还没嘞。他娘说,孩子小,不给他着急定了亲事。”蒋老二应道。 “过了年就要十七了,这岁数可不小了,该找媳妇了。二哥,二嫂,早点给大壮找门亲事,你们也能早点抱上孙子哩。” 闲话扯到这里,珍娘明显就看到蒲氏的眉头皱了一紧。 蒋老二干咳了一下,没接这话头,关键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咱庄户人家的规矩,男娃子十六七岁都该找媳妇了,也只那些家里穷得,才会把孩子的亲事耽搁了。二哥,你们这条件,啥啥都不缺的。咋不着急呢,咱们做爹娘的,不就盼着孩子们自己成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吗?” 蒋春草自己接了自己的话头唠着。 “啊。这事都是他娘操心的,我个大老爷们也不咋过问。”蒋老二说道。 “今儿个在爹娘那头,娘还问起这一茬了呢。估摸着她老人家也着急抱重孙子了吧。” 蒋春草觑了蒲氏一眼,却还不见她搭上话茬,便自己笑了说道。 珍娘低下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姑扯瞎话扯得也太没谱了,就赵氏那万事不管的懒性,她能来过问蒋大壮的亲事? 这不明显的,自己扯得话头吗? 珍娘大概也知道她今儿个的目的了,是来给她大哥拉媒的吧。 说来,她大哥也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只是蒲氏平日里从没提过,珍娘也就忘了这一茬,古人成家都成得早,讲究个早婚早育的。 也不晓得,这小姑给蒋大壮拉了个啥样的姑娘来配对,她还挺好奇的。 “做老人的,不就那么个操心的命么。娘提了大壮的亲事,倒是又想起了我家芬姐,好像他两个岁数上差不多嘞。” 蒋春草把话说到这儿了,特意停了一下,没再说下去,像是等着蒋老二他们接了话头上来。 珍娘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这才说到正题上来了。 姑表亲?这在古代倒是挺常见的。 合着这蒋春草是来给她自己闺女拉媒的啊。 就是不知道自己爹娘是个怎样的想法了?不过,想想蒲氏对蒋春草的膈应,这媒十有八九是拉不成的吧。 特意看了眼自己爹娘的反应。 蒋老二闷着没吭声,蒲氏也还没说话,不过,她这会儿手里的活计却是停了下来,连那放了针线的小笸箩都摆到了一边去。 “原本我也没往这上头想,这不娘提了这一茬,我才想起来的。咱爹也说,两孩子年岁上正好相配,又是亲戚,都知根知底的,不比那外头寻着的人强啊。” 蒋春草等不着旁人来接话,只能自己硬了头皮开口了。 第五十九章 诉怜 “我家芬姐,你们前些年也不是没见过,有鼻子有眼的,也不比别人家的姑娘差在哪儿了。再说那锅上灶上,家里家外的,也没啥她拿不起来的活计。” “二哥二嫂,要是你们也觉着合适的话,咱就把这两孩子的亲事定了。趁在年前腊月里进门来,也算是赶上这过年的喜气。 我家芬姐这岁数也正好,身架子都长实了。指不定明年春上就能开怀,不像那十四五岁的小嫩丫子,那身子骨嫩生,还得养养才能生养娃子。” 一屋子人就听着蒋春草自己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着。 珍娘有些圆圆了眼睛,听着她三两句话,就要把这亲事定下来了似的,怎么觉着这节奏不大对呢? 好歹你方是个姑娘家啊,谁说的古人的含蓄的美德呢?她咋一点都没从自己这小姑身上看出来呢。 就这会蒋春草那股子推销自家闺女的热切劲,怎么都有点现代平家女傍上钻石王老五,自卖自夸的赶脚呢。 连生娃的事,都没羞没臊的拿到台面上来讲了,这小姑可真是古人堆里的一朵奇葩葩哩。 “她小姑,这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那村离咱这儿也有些路程的,这天儿又冷,早点上路回家才是正事。” 正当一屋子尴尬的时候,蒲氏开口了。 珍娘看了眼外头还放着大亮的天色,这还没到半下午的时候呢,不过吃了中午饭没多久的点,哪来的天色不早啊。 蒲氏这是明摆着赶人走呢。 蒋春草面上闪过一阵的不悦之色,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说道,“难得回来一趟,今儿个我也不着急走。平日里咱也没啥工夫聚在一起,难得现在大腊月里的,田里也没啥活,趁这机会咱亲戚里道的,也好好走动走动。” 又冲着蒋老二言道,“不说亲戚不亲戚的,二哥,咱可是血肉至亲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咱们是打小长在一起的亲兄妹,我到现在还记着,你小时候为了给我争个野果子,与二爷家那孙子打架的事。” “隔了十多年的情分了,咱也不能因为我出了门子嫁了人了,咱就生分了不是。” 珍娘有些兴味的看着她小姑抹了眼泪,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也是到这会,她才算体会到蒲氏说的,她小姑这人不好对付的意思。 跟钱氏那样的人相比,蒋春草的确是个有脑子的人。 不说别的,就人家这脸皮厚的方式,就不那么直接。 现在完全没理蒲氏赶人的这一茬,间接性的双耳失聪了似的,就一个劲的拉着蒋老二打了感情牌。 果然,珍娘就听她爹有些入了套的回道,“咋会呢?咱是兄妹,这走到哪也变不了的事。往后你有空的时候,常回来坐坐,哥啥时候都欢迎你。” “嗯啊,打小就属咱两感情好,我也知道咱兄妹四个,二哥你最是个实心肠的人。我回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咱们坐在一起唠唠嗑。婆家住了再多年,也比不上这娘家人亲近啊。二哥,我这些年日子过得是真憋屈啊......” 然后,接下来,一屋子人就看着蒋春草一人在那儿倒苦水了。 珍娘她二哥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小姑淌眼抹泪的样子,也找了个借口溜出去了。 蒲氏倒还好,看她这会也不提那做亲的一茬了,就没吭声。 主要是她了解自家男人那心肠软的脾气,怕她不在这里坐镇,蒋老二又犯浑。 至于蒋春草她儿子,这一会儿,表现的比谁都淡定着,这家伙喝完了两碗糖水,就一心一意的坐那剥了松子吃。 又从那炉子里面捞了烤熟的红薯出来,一边往嘴里不住的塞着,一边抬起头来看看她娘。 这姿态,倒是摆的比珍娘还像是个看戏的。 “二哥,你也知道你那妹夫家里是个啥光景,我这些年的日子,就是一夜接着一夜的,熬着日子过来的。 哪像你现在这日子过得自在快活的,又是大房子住着,又是好衣裳穿着。 不怕你笑话,我都嫁过去快二十年了,他们家还是当年的那茅草房子,没一点变的。雨天漏水,雪天漏风的,不说盖新房子了,就连修一修,都不知道是哪个年头上的事。” 说这段话的时候,蒋春草是真的真情流露的,丝毫不带掩饰的表现出自己的艳羡之意,甚至有些贪婪着眼色,看着珍娘他们家这堂屋宽敞明亮的大屋子。 说完就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二哥。 蒋老二哪受得了那眼神,险些大口一开,豪气的拿出几两银子出来,给她回家去修房子。 却突然脑子一清醒,想起来他这会是个穷光蛋,钱袋空空,连平日里自己要置办些啥,还得请示自己媳妇,哪有钱接济别人啊。 因此,只讪讪地回了话说道,“别着急,你跟妹夫都是手脚全乎的勤快人,孩子们也大了,这修房子也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慢慢来吧......” 蒲氏坐观这情形,表示很满意,同时也很是庆幸自己上回折腾空了蒋老二的钱袋子,感到明智。 不然,谁晓得,她那男人会不会头脑一发热,又散了银子出去。 蒲氏知道,打从他们家盖上这大院子开始,就防不住那些心思活动的人,来打主意了。 就好像前段时间老院子那边闹腾的事,她不是没有做过心理准备。 对上这种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自家人守得住别被忽悠了就行。 蒲氏对别人都有底,唯独对她男人没啥底,好在闺女给她支了这招。 看看现在,自家男人不是脑子挺清楚的,没再犯糊涂。 “呃......房子的事,咱这会也不说了,回头有机会再说吧。二哥,你瞅瞅我这衣裳,那料子还是我出门的时候,咱娘给陪送的唯一一块粗大布,这一穿就是穿了快二十年的年头了。” 蒋春草很敏锐的瞧见了蒋老二觑着蒲氏的那一记眼神了,想起上午赵氏与她讲的这边的情形,也知道这家里,自己这窝囊二哥说了不算的。 估摸着今儿个是没啥指望,从蒋老二那里抠几个银子出来了。 “就连你这大侄儿身上穿的,都没一件新的,都是他爹往年的旧衣裳给改的。” 蒋老二苦巴着张脸,一脸的为难样,也不晓得该咋做回应。 想想,还是埋着脑袋,继续编他手里的草绳了。 第六十章 打发 “再说这吃的事儿,一年到头没两顿荤腥也就不说了。我敢说从我嫁过去十来年,我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过。本来家里田也不多,人倒是不少。 你们是不知道啊,一到饭点,挤着一桌子的人,饭食就给那么点。十来个人就跟猪拱食似的,朝着桌上的一个食盆下手。抢得快才能勉强混个饱。” 噗嗤......珍娘知道她这一声笑,挺不厚道的,实在是她讲的这场景忒有画面感了。 不过,这笑声确实跟她小姑这会唱苦情戏的调不搭。 就这么的,气氛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的挺尴尬的。 “闺女,咱家还有没有点心盒子了?去拿些糕饼点心出来,给你姑还有全儿尝尝。”蒲氏对珍娘说道。 也算是填补她闺女刚刚那会的失礼,更是给她男人一个面子。 明显的,蒋老二这会已经被她妹子,说的面上动容了,那小心脏里不知道咋心疼了她妹子呢。 至晚,蒋老二留着蒋春草娘两在家里吃饭,蒲氏也没说什么。 倒是珍娘使了点小坏,不让给整治啥好的饭菜。 只烧了一大锅的土豆,在锅沿边上放了个布袋子,里面搁了一小把米,跟着土豆一起煮熟了。 这是庄户人家,尤其是日子过得穷的人家,常常拿来招待外客的法子。 “娘,咱家今儿个晚饭吃素点,正好换换口味。” 蒲氏嗔怪的点了她一下,不过也没说啥,“你啊,就是个小精怪——” “不是我小气,主要是这一下午的时间,我也瞅明白了,我这小姑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比我大伯娘还有爷奶他们还要难搞嘞。 这要是不给她露点穷相来,指不定以后天天就来打秋风了。” 不管蒋春草信不信这穷,珍娘觉着她们装也得装一下,至少不能大鱼大肉的,惯着那娘两的肠胃。 “我就怕你爹看着这吃食,面上不好看。”蒲氏说道。 珍娘撇了个小嘴,“这一大锅的土豆,都是咱自家人吃,单把那布袋子里的大米,给他们娘两一人端一碗。咱们这样的待客之道,还有什么可挑的啊。” 她就不信,自己那爹会当着别人的面,傻吧拉几的拆了自己家人的台。 所以,娘两也没费什么心思,甚至没费多少工夫的,就把这顿待客的饭打发了。 “也不晓得她小姑要留在家里吃饭,啥准备都没有。中午的时候,咱爹把咱家那一罐子油,还有肉,都拿去了。家里现成的吃的,也就这么些。这晚饭,咱就将就点吧。” 蒲氏稍微客套了两句,端着这饭菜上了桌。 她也没直接念了穷,就这么半真半假的解释了两句。 不管蒋春草是怎么想的,蒋老二倒是没吭声,他平常就不怎么进厨房,所以,也不晓得这灶上做饭的情况。 老爷子上午叫五妞来拿油拿肉,也是事实,所以,他可能就觉着家里真的没油没肉了。 珍娘就看她小姑一脸耷拉下来的表情,张了嘴像是要说什么似的。 “哇塞,还有炒鸡蛋嘞。都好长时日没吃过这个了,就这一盘子鸡蛋,还是刮的油罐子底下的那点油沫子炒的呢。小姑,你们中午在我爷那边吃饱了肉,这鸡蛋就给我留两口呗,我也馋这个呢。”珍娘故作夸张的说道。 话落,就拿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吃了。 看得她小姑一阵眼角直抽抽了,也顾不得是真是假了,先下了筷子,夹了鸡蛋给她儿子的碗里去。 饭后,蒋春草露出想要在自家留宿的念头,被蒲氏一口拒绝了。 “咱家没有那多余的被子,总不能让你们大冬天的睡冷炕。” 所以,蒋春草登了一回自家二哥家的门,却是带了一肚子的不痛快走了。 不过,让珍娘和蒲氏意外的是,这小姑一直到走出他们家院子,也没再提那要结亲的话了。 “会不会是娘你回绝的太干脆,我小姑知道在你面前没机会了,想找机会单独跟我爹说这事。” 蒋春草走了以后,珍娘私下跟蒲氏说道。 “也不是没这可能。她那人精着呢,目的性又强,一准没这么容易死心的。 咱这两天防着点,把你爹看紧了,别让他往老院子那边去。省得他扛不住他妹子哭哭啼啼的那劲,稀里糊涂的犯了浑。” 娘两商议妥了,这几日要对蒋老二看严一点,至少得等那娘两离了二沟村,才肯他独个往老院子那边去。 却没想到,很意外的,蒋春草娘两第二天上午在老院子那边吃了顿早饭,就赶回去了。 走之前,甚至也没来他们这边打个招呼。 倒是事后,蒋老二脸色郁郁了好几天,在蒲氏耳朵边嘟嘟囔囔的碎碎念了几句。 “他娘,你们这回也做的太过了。好歹是我的亲妹子,她那日子上艰难,咱能帮衬点就帮衬点,咋说也得顾一顾这血肉亲情啊。” 蒲氏甩了个大白眼珠子给他,当初他们一家子人条件最困难的时候,那些个血肉至亲,咋就没来一个两个的帮衬帮衬自己家里呢?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拿这话来说,到时候又是啥‘谁家穷困,谁家如今条件好了,能拉拔就拉拔一把’什么的...... 压根就扯不完的皮。 蒲氏转了个心眼子,拿这话来怼了自家男人,“她可没找我帮衬,从头到尾都是念给你这二哥听的。跟我,还有除了你之外的咱,都没关系啊。” “你想要帮衬啥就帮衬啥。不过呢,咱这家里家外的,究竟有多少家事钱财是你挣出来的,你心里也得有个数。拎出你一个人挣来的,再扣掉养老婆孩子的,你兜里还能剩下几个,你全拿去帮衬你那亲妹子,我都没有意见。” 蒲氏三两句话就把蒋老二堵的没了话说。 “另外呢,还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通个气啊! 就你那亲妹子算计的,我儿子跟她闺女的那亲事,我是指定不同意的!甭管她那闺女是啥货色,就冲着她有个这样的娘,我也不可能同意了这门亲。 也不想想,真成了亲家,我儿子还不够她扒皮的呢!你可别背着我,私下许了她啥子的。”蒲氏特意交代了一声。 话落,想了想,又正了颜色的添了句,“你许了也做不得数。咱们家孩子的亲事,都得我说了算,你说了一个都不算。” 蒋老二听了这话,脸上更显抑郁了,他怎么都觉着,自己在这家里越来越没有地位了。 以前是暗着没地位,反正那会家里也没钱,也涉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屋里屋外的也没多少说话的机会。 现在却换成明着没地位了,一个大老爷们,被自己媳妇这么板上钉钉的,明明白白的说了,自己说的话不算,还真是有些没面子。 好在,没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出来这话,不然,自己在闺女儿子面前,也没啥当爹的威严了。 蒋老二突然觉着,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穷的时候得劲呢,至少那时候不存在啥‘谁说了算,谁说了不算’的问题。 蒋老二脸上那郁闷之色忒过明显,蒋大壮他们几个或许不知道什么缘由,但是珍娘却是知道的。 现在,蒲氏大事小事的,都爱找自己商量,拿个主意。 她对于自己老娘这般强势的态度,表示着一百分的支持。 一山容不得二虎,一个家里也由不得两个人来做主。 蒋老二的个性,太过于软弱,又没啥主见,注定了他那样的人,是当不得家做不得主的,尤其是他耳根子又软,只能蒲氏态度强硬起来,才能大事小事上断了后顾之忧了。 不过,珍娘也有法子治愈自己老爹的那点子抑郁。 当晚,小丫头就特意做了一盆酸辣肥肠面,端到她爹的面前。 蒋老二喜欢吃肥肠,卤的,炒的,他都爱。 所以,当那一大盆的酸辣肥肠面,端到他面前的时候,那股子酸酸辣辣的味儿,加上这肥肠特有的香味,一下子就勾得他馋虫出来了。 等到他把那一盆子的面条吃光,连着里头的汤都喝干净了的时候,蒋老二只觉得身心说不出来的畅快。 那会子也不再抑郁,现在的日子过得有钱了,却不得劲啥的了,他倒是换了个念头,得亏如今这日子过得富足殷实的啊,否则哪里来的这么有滋有味的生活啊。 粗面饼子对上酸辣肥肠的抉择,他肯定没二话,知道怎么个选法。 就冲着这一口肥肠面,蒋老二也不想计较旁的了,撇开这好吃到让人吞掉舌头的滋味不说。 就闺女和儿子对他的这一片心意,也能说明,自己这个当爹的,在孩子们眼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这不,自己也就不过就是表现了一阵不高兴,这下雪天的,老大还特意去镇上提溜了两副大肠回来,晚上,闺女又亲自下厨,锅上灶上的忙活了半天,只为了他吃上这一口。 唉,算了吧,在自个媳妇面前没地位就没地位呗,反正自打他们成了亲,他在婆娘面前也没有说了算的时候。 这么想着,蒋老二就觉着自己头上漫天的乌云散了,第二天又是乐呵呵的一天了。 珍娘瞅着她爹郁郁了好几天的那脸色,总算是有了转晴的样子,决定还是继续她的美食攻心计策。 吃过了酸辣肥肠的面条,今儿个她就想整一锅猪肝汤粉来试试。 二沟村是比较偏于北边的地界,所以,这边的人普遍的还是以吃面食为主,黑面的馒头,玉米面的饼子,就是庄户人家饭桌上的主食。 珍娘上辈子是个南方人,吃惯了大米,但也没有说就不喜欢吃面食,所以,他们家这几年一直就是大米白面的买了,倒换着吃。 昨儿个给蒋老二做肥肠面,她就想起以前吃的那肥肠粉了,一样的酸汤红辣的口味,却是不一样的爽滑口感。 珍娘知道这米粉的制作方法,尤其是河粉,做起来挺简单的,她以前就自己动手做过好些回。 把大米洗洗干净,再打成粉末,这边没有专门打碎的机器,只能用石磨磨细。 这一道工序,比较费体力的,她就交给了自己老爹。 蒋老二在干活方面,手脚一向都是利索的,一次磨了大约四五斤的米粉,也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工夫。 珍娘原本只想先做一半的,毕竟这还是头一回在这边做。 但是,自己二哥只吵吵着要多做一些,“小妹,你尽管做!放心吧,你的手艺,咱心里都有谱。我绝对不怕这什么河粉做出来不好吃,就怕到时候,太好吃了,不够份的。” 如此说了,珍娘只能把那五斤分量的米粉都调成糊状,上蒸笼蒸了,粉浆浇的薄薄的,一层一层的。 蒸熟了,光出笼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热乎乎的米香味,都够有诱惑人的。 只等冷却下来,中午的时候,珍娘先切了四张,都切成条条的状。 分了一半,煮成汤粉,里面下了一小盘片的薄薄的,已经腌过了的猪肝。 猪肝下进去不用煮多久,只要汆熟了就行,这样的猪肝吃进嘴里,口感嫩嫩的。 这样的猪肝汤粉,粉条爽滑柔韧,汤里也是清清亮亮的,比较清淡爽口的口味。 珍娘吃东西的口味比较极端,要么清清淡淡的,要么就浓油重口的。 所以,她又分了另一半的河粉出来炒着吃,切上几片白菜叶子,加上几个鸡蛋,弄点辣椒沫子,一起过油爆香,再加入蒸熟的河粉,也不用炒多长时间,只要翻炒均匀了,加一勺酱油调个色,出锅的时候,再撒几粒葱花粒,香喷喷的出锅。 总共一盆的猪肝汤粉,再加上两盘子鸡蛋炒河粉,分量不算多,一上了桌,没一会的工夫,就分食结束。 珍娘看着桌上空空的盆子,光光的碟子,还有自己大哥二哥那两个,有些小怨念的小眼神,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呵呵,感谢大哥二哥捧场。晚上一定管饱。” 晚饭,顺应了群众的意见,还是继续吃河粉,珍娘还是做了两种吃法,一种带汤的,一种干炒的。 蒲氏跟珍娘都喜欢吃汤粉,大冬天的,吃点带汤的才热乎。 ------题外话------ 今天正式上架,感谢一直在支持的小妞们。 以后没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一天两更哦。 么么哒 第六十一章 少年人的情愫 蒋老二和那兄弟三个,好像都更偏向于炒的河粉,晚上,珍娘炒了两种口味的,一种鸡蛋的,一种肉丝的,都被这爷几个吃得干干净净。 蒋小壮那货吃了两盘子炒河粉,还又过来蹭了一碗汤粉。 饭后,珍娘数了数剩下的张数,蒸了那么多的米粉,经这一大家子那么敞着肚皮的吃两顿,竟然也剩不下多少了。 还有五张半,明儿个一顿的早饭,都只能算是勉强。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蒋小壮突然开口道,“小妹,你这米粉能拿到城里去卖不?” 珍娘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手里剥了个鸡蛋,递到他面前。 蒋小壮接过去,两口一咬就吞了下去,自己又去拿了个鸡蛋剥着。 他们家现在每天早上都煮上七八个鸡蛋,是珍娘给规定的,早饭每人两个鸡蛋,吃下去营养又健康,不过,蒋老二和蒲氏不愿意吃,只他们兄妹四个遵循着这一习惯。 “我们学堂门口,现在每天中午和下午散学的时候,都有人在那儿摆摊卖面条。我瞧着买的人还挺多的。 学堂的饭菜太难吃了,这么冷的天,中午也就是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关键还不够热乎。” “所以,有不少同学都去那面条摊子上,买那热汤面吃嘞。昨儿个,我看梁先生也去吃了一碗。” “卖面条啊?多少钱一碗?”蒲氏倒听得来了点兴趣。 反正现在大冬天的,家里也没啥活,要是可以的话,倒是可以去试试。 “我听同学说,好像分三种的面条,价格不一样。素汤面是两文钱一碗,鸡蛋面是三文钱一碗,还有一种肉面,是五文钱一碗。”蒋小壮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粉,一边说道。 “听我同学说,那面条味道也不咋的,他们就是冲着那一口热乎汤才去花钱的。小妹,你这米粉可比那面条好吃,也是带汤的,这要是到咱们学堂那里摆个摊,肯定生意好得很。” 珍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没去吃啊?既然学堂的饭菜都是凉的,你也别吃了。娘不是都给了你零花钱了吗?咋的,没钱用啦?” “不是,娘给的钱我还没咋花呢。学堂里有一多半的人,都跑外头吃去了,那饭堂每天都剩不老少馒头了。 本来一人只有两个馒头的,我跟石头两个人去跟那烧饭的婆子讲了好话,她每天多给我们一人两个。四个馒头,也勉强够我吃饱的了。” “这大雪天的,本来就冷,光吃饱也不行,得吃口热乎的,别到时候凉了肚子。你也别想着省钱了,这会不是那省钱的时候。”珍娘说道。 蒋小壮面对自己小妹的关心,只咧了嘴嘿嘿的笑着。 “放心吧,小妹,我又不是那二傻子。咱课堂里,先生坐的书桌边上有个小炉子,是他平常拿来烹茶用的。我就拉着石头一起,偷偷的拿那个炉子烤馒头来吃。” 珍娘听了就无语了,看来她真是担心多余了,她三哥旁的事上或许会反应慢半拍,但是事关吃的大事上,绝对不会含糊的。 不过,等到吃过早饭她三哥准备出门去上学的时候,珍娘还是拿了一串钱给他。 “别天天的啃馒头了,咱家现在虽不是那大富之家,但也供得上你一口热乎饭还是可以的。” 蒋小壮没要,推了回去,“我不要,小妹你自己留着买头花吧。” 话落,见珍娘像是执意要给的样子,犹豫了一会,才说道,“主要是别人都跑外头吃去了,石头他兜里也没几个钱,我要是不陪他在学堂里面啃馒头,他一人怪难为情的。” 珍娘听他这么说了,就没再坚持。 倒是有些意外,自己三哥瞧上去五大三粗的那样儿,有时候心思还挺细的。 不过,也高兴蒋小壮能有这么个真感情的发小朋友,也是打小泥堆子里滚打的好兄弟。 由于玲花的缘故,这两年,珍娘倒是时常在赵家见到石头,再加上现在他又跟蒋小壮一同上学,所以,见着的次数就更多了,只不过,说话不多。 珍娘对他的印象,就是人挺沉默的,比自己三哥性子稳重,对她也挺好的,常托他妹子玲花给自己捎些小东西。 就是赵家的家境一般,他们家田产不多,即便是石头他爹有个稳定手艺的营生,但是供他念书也是比较吃力的一件事。 上回听玲花说,光是给她哥交束脩和伙食费,就花去了她爹一年的工钱,再加上买纸买笔的花销,更是用了不少。 想想都知道,石头兜里的零花钱肯定有限。 珍娘原本还想开口让自己三哥帮衬帮衬石头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莫欺少年穷。 还记得几年前,赵石头被马蜂蜇的,咬紧牙关不哼不喊的样子,从那回珍娘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硬骨头,再加上平日里的接触下来,那就是个性格坚毅,又自尊心很强的主。 她觉得自己还是别瞎掺和了,自己三哥也是个性情中人,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想来自有一套他们之间的默契。 倒是蒋小壮临出院子门前,还是又问了句,“小妹,你真不考虑考虑摆个摊到我们学堂门口去卖米粉?” 珍娘摇了摇头,“这事等我跟娘商量商量再说吧。” 真心话讲,珍娘不觉得自己是个喜欢主动去吃苦受罪的主,再加上这些年蒲氏惯的,她还真没吃过什么大苦。 家里的体力活自有那几个爷们,哪怕是农忙的时候,她也不过就是在家里烧烧饭,偶尔去地里掰个玉米棒子啥的。 撇开在老院子那边的一段日子,珍娘这两年连地都没怎么下过。 所以,要她这么大冷的天,跑到城里去摆摊,风吹雪打的,珍娘真没那么大的勇气,想想都觉着冻得慌。 赚钱的事,她也不是没想头,原本是想过完了年开了春,找个机会去县里看看的,找个大的平台,把这米粉给推广出去。 珍娘觉得,就他们家现在的境况,还不至于到了要求自己去受大罪,而挣点小钱的地步。 不过,她这头丝毫没有那摆摊的想法,却拦不住蒲氏对这事上的热乎劲。 这不,等到蒋小壮去上学了,蒲氏收拾完了家里的零碎活计,就拉了蒋老二商议着这事。 两口子都觉着这事挺靠谱的,家里现成的牛车,现成的炉子,现成的锅,只要再添上几个碗,这营生完全可以干的嘛。 “眼瞅着还有半拉月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一阵去城里办年货的人肯定多。咱这摊子不单单摆到那学堂门口,找个别的热闹的地儿摆摆,我就不信没生意。” 蒲氏满怀热情的对着大家伙说道。 “娘,你不是说过两天咱家还要杀年猪的吗?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的事也挺多的。你这会又说要去城里摆摊,到时候忙的开吗?”珍娘是第一个打消她的积极性的。 谁想,蒲氏大口一开,“哪个说是我要去城里摆摊的,这么简单的一个营生还用得着老娘出马。一个小摊,顶多两人就够了,你大哥,二哥,还有你爹都在家闲着呢。” “闺女,你放心,这事轮不着你吃苦出力。你做的那米粉,我昨儿个跟着看了一回,也大概知道怎么做了。到时候,每天我在家里给他们做好了,那玩意都是熟的,只要吃的时候搁热水里烫一下就成。” 这倒也是真的,这米粉跟别的吃食不一样,不需要现做,就像蒲氏说的,真摆摊了,也就两人足够了,要是不忙的话,一个人也能忙的开。 不过,她看了眼被蒲氏点名的蒋老二几个,“话虽是这么说的,不过,这么冷的天,咱家也不至于要挣这点钱,把我爹他们送去吹风受寒的吧。尤其是我爹,这在田里劳作了一整年了,好不容易窝个冬的,干啥又想法子给他折腾出去受罪。怪心疼的嘞。” 蒋老二瞬间心里熨帖的啊,就跟那一大碗热烫烫的糖水灌进肚里,从嗓子眼甜到心窝窝里,还暖和和的。 他拐了一眼自己婆娘还有两个儿子,说到底还是闺女贴心啊,知冷知热的,又会做好吃的哄他。 到这会,他又有些羡慕蒋老大那一屋子五个闺女了,回头还是得跟他大哥好好说说,对闺女好一点,瞧自己这丫头养的,比哪个儿子都知道心疼人。 蒲氏有些受不了自家男人那感性的样,仿佛眼泪水都要含在眼窝子里的损样,整的这一屋子人除了他闺女,谁都虐待了他似的。 不过,闺女都开口了,咋的这面子也要给的,就成全她这片孝心。 “让你大哥二哥去。上回你小姑回来倒是提醒我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自己挣钱攒媳妇本了。这回摆摊挣的钱,五五开,一半你们俩兄弟自己去分,另一半给你妹子。毕竟这吃食也是她琢磨出来的,这里头功劳最大。” 蒲氏亮着嗓门开口道,“咱家不跟别人家一样,你们要娶媳妇都靠自己,我不给你们花一个子儿的。也没要你们自己去找营生,现在给个现成的营生,干了就能挣钱的事,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 再说了,自己挣来的钱,回头娶上的媳妇,你们也更晓得珍惜一点。” 蒋大壮兄弟两个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闷着没吭声。 兄弟两倒不是对蒲氏的所言有什么异议,自己挣钱可以,只是这媳妇什的没影的事,他两还真没想过。 “娘,你是来真的啊?”珍娘又一次见识了自己老娘另类的教养方式,不过她也不反对。 “既然是让大哥他们挣媳妇本,那我也不拦着了。只不过,这摆摊挣的钱,我可不要。就大哥二哥他两五五分就成了。” “那不成。要是没有你鼓捣出这米粉,也没这挣钱的营生。你这出的是脑力,他们不过出点劳力。” 蒲氏又看着那两兄弟说道,“你俩有意见么?” “没有。”蒋大壮蒋二壮忙答道。 “娘,都是一家子人,干啥分的这么清楚的。再说了,我又不娶媳妇,也用不着攒啥媳妇本。这摆摊的钱,我就不分了。 本来就挣不来多少,我再瓜分一下,大哥二哥那钱得攒到啥年头,才够娶媳妇的啊。”珍娘笑嘻嘻的说道。 蒲氏想了想,也就没再坚持,“那成吧。” 商量完毕,当天蒲氏就拉着那兄弟两一起进了城,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这是拉着那两个去镇上踩点去了,顺带着再置办点碗筷啥的,还要买点食材。 珍娘就跟她爹在家里磨米蒸锅,做些旁的准备。 到了天色见黑的时候,蒲氏他们也从镇上回来了,顺带着接了蒋小壮一起回的,还捎带上了赵石头。 满满一大牛车的人,蒋小壮和赵石头两人坐在前头赶着车。 “大哥二哥呢?”珍娘没在车上看到蒋大壮和二壮的身影,便问了句。 “进村的时候,半道上被你奶喊走了。说是要他两帮忙去那边整一下粮囤。”蒲氏跳下牛车,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双脚。 “大晚上的整啥粮囤啊?”珍娘有些疑惑的。 “奶说他们那边闹耗子闹得厉害,想要下点耗子药。多拖上一个晚上,指不定多被耗子偷吃多少粮食。本来只叫大哥一人去的,二哥说这天太冷,想早点整完了早点回来,所以也跟了去搭把手。” 蒋小壮缩手缩脚的卸着牛车,一边回了珍娘的话。 跟他站一边的赵石头,也在帮着搭把手递了拿东西,他手上也没戴手套,两只手冻得通红的。 到了晚上,这会儿比白日里更冷,呼啦呼啦的大北风刮着,还带了几点雪花沫子,珍娘只在院子里面站了一会,都冻得直打颤。 “三哥,赶紧领着石头哥进屋里去吧。屋里的炉子烧的正旺着,进去烤烤火。” 进了屋里,珍娘赶忙给几人倒了热水喝,散点寒气。 “晚上石头哥就在这儿吃呗。灶上炖着萝卜肉汤,差不多也好了,咱先一人喝一碗汤,到时候再下点米粉,很快的。” 说完,珍娘拿了一盘子红枣蒸糕,先给他们垫垫肚子,这是她下午的时候蒸的,一直放在灶上热着,所以,吃的时候还是温乎的。 赵石头原想拒绝的,他跟蒋小壮关系好,但却很少在蒋家吃饭。 “是嘞,石头,你留这儿尝尝,我家小妹做的那米粉,你还没吃过呢。咱们今天回来的时辰比往常早,你先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也不怕你娘他们等着急了。”蒋小壮拿了一块枣糕啃着。 “小妹,今儿个这糕蒸的好,不仅软和还又有嚼头。就是糖搁多了,下回可少放一点啊。” 珍娘白了他一眼,今天的蒸糕她是用玉米面加小米面,再和了点细白面一起的,粗粮细粮的结合,所以口感比以前的更有嚼劲一点。 不过,自己三哥现在这嘴巴真是比以前刁多了,还会挑这挑那的了。 “嫌糖多,那你甭吃了。都给石头哥吃吧。” 兄妹俩平常闹惯了的,珍娘就拿过那一盘子的红枣蒸糕,都端到赵石头的面前。 赵石头抿着笑意看了他们,眼神的视线其实都迷恋在那抹语笑嫣然的,娇俏俏的身影上。 珍娘今天没出门,只穿了一身很家常的衣裳,鹅黄色的小袄子,配了淡水绿的棉裙,腰间系了根淡粉色的腰带。 她整日不是坐在炉火边上,就是在灶上,所以穿得也不显臃肿,衣裳里面都只夹了薄薄的棉,整个人都显出一股子轻盈的姿态。 也没绣什么花色,只领边和衣裳摆子处,由珍娘自己缝了白绒绒的兔毛圈,显出几分俏皮的可爱。 她在穿衣上一直挺偏向于这种暖色又偏淡意的选择。 暖黄黄的颜色,在这寒冷严冬的气候里,晃得少年人坐在那儿,眼神都起了热。 “石头哥,吃啊,在这儿还客气个啥。我那儿还有一盘子呢,等会回去的时候,帮我带给玲花,她喜欢吃这个。” 赵石头耳边荡漾了小姑娘软软糯糯,透着甜意的声音。 不知不觉的拿了一块枣糕吃进嘴里,果然好甜,甜到他心眼里,还有股发涨了的感觉。 他垂下头,不敢对视了她的眼神,也是故意压下自己眼神里那抹,被他偷偷掩藏了两年的少年情愫。 几个人围着炉子一边烤火一边说话,很快就驱散了身上原本的寒意。 第六十二章 泼脏水(一更) “娘——” 屋子外面传来自己二哥的声音,像是透着十分的慌张和着急。 “娘,出事了!” 也就几个迈步的工夫,蒋二壮就进了屋,径直奔到蒲氏的面前。 “娘,你赶紧跟我去看看。大哥被我爷他们扣在老院子那边了。” 蒋二壮一脸急色的,都来不及喘两口粗气,对了蒲氏说道。 不过,这突兀的话语,倒是听得大伙一头的雾水。 “咋回事?大哥好端端的被爷扣在那边干啥呢?你们不是被奶喊过去整粮囤的吗?” 珍娘看得出来,她二哥一脸的着急不是装的,而且,他也不是那会胡诌乱造的人,所以,便站了起来问道。 蒋二壮急得脸上的皮都快皱在一起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讲言词的人,不过这会还是努力的理顺了思路。 开口说道,“我也不晓得咋回事。本来我们跟着奶是去整粮囤的,但是到了那边,也没叫干活。奶就让我们到她屋里坐了一会,然后把大哥喊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吵吵了的声音。” “我跑出去一看,就看到我小姑在外头扯着嗓子发疯,揪着我大哥的衣裳不松手,嘴里还喊着什么我大哥毁了她姑娘的清白啥的,要大哥给她一个交代。我去扯她手,她死活不松,还挠了我两下。” 话落,就去扯了蒲氏的手,“娘,你赶紧跟我去看看吧。我爷他们也不肯大哥回来,叫我过来喊你和爹到那边去,说是要商议啥大事嘞。” 前前后后几番话,也算是把事情讲明白了,一屋子人,除了赵石头和蒋小壮两个,还有点犯迷糊,其他的,心里都至少清楚了七八成。 别的不谈,珍娘就抓住了‘小姑’,‘闺女的清白’,再有一个‘给交代’的关键词,加上前段时间蒋春草登门来说的那事,知道的,都能猜着今儿个是咋回事了。 一屋子的人脸色都阴了下来。 珍娘还真没料到蒋春草会来这一手,果然还是把事想得太简单了,原以为送走了人,事儿就完了,哪想到她还能杀个回马枪的。 而且,是悄没声息的就来了,珍娘一下子就能肯定,这里头绝对不止蒋春草一人的事,蒋老头子,赵氏,甚至还有大房的那些个人,又有几个帮着掺和在里头了? 对了,还有她那什么闺女?又是个什样的货色?究竟给布了个怎样的局?是骗她大哥把那姑娘给睡了?还是咋的? “二哥,我大哥他——”珍娘很想问问,蒋大壮究竟把蒋春草的姑娘毁清白毁到啥地步了。 话还没问出口呢,就看到蒲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墙角那里找了把大砍刀,“闺女,你留在家里别出去。” “老二,老三,你俩跟我过去。把咱家那钉耙和锄头扛身上,一滚水的工夫,把你大哥带回来。” 谁都瞧得出来,蒲氏要杀人了,蒋老二吓得有些怔住了,但还是很快的跟了过去。 珍娘知道,她娘这回动的怒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的,这还是头一回见她抄了家伙到那边去呢。 她犹豫了一瞬,也就没跟过去,想想老院子那边一众老弱妇孺的,估计没谁是自己老娘的对手,所以,就不跟过去添乱了,在家里静等她大哥回来再说吧。 “珍妞,你别担心了。婶儿是个厉害人,应该不会吃亏的。” 赵石头看着坐在那里不说话的珍娘,试着安慰了两句。 珍娘差点都忘了,还有个外人在屋里,勉强扯起个笑意,说道,“石头哥,本来说要留你吃顿饭的,谁想到闹了这事。这天色也不早了,今儿个这事还不知道闹到哪里呢。 要不你先回去吧,省得赵婶他们担心。等这事了了,下回再喊你来家里吃饭。” 赵石头有几分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里成吗?我等婶儿他们回来,再走也不迟。” “没事,他们在那边闹,又不是在这院里闹。你回去吧,省得你娘在家里等不到你回去,到时候着急。这大冷天的,别出来寻你受了冻。” 珍娘已经站起来了,还找了张油纸把剩下的蒸糕给包了起来。 “把这带回去给玲花吃吧。” 送走了赵石头,珍娘就坐屋里等着蒲氏他们。 原本说是一滚水的时间的,却等了半个时辰,还没见他们回来,珍娘就预感到,事情不顺利了。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珍娘在家里坐不住了,她已经起身到了院子门口,打算出去的时候,才看到蒲氏一行人回来了。 “外头冷得个要死,你出来干啥?”蒲氏看到她,就数落了道。 珍娘看着一行五个人的身影回来的,知道蒋大壮跟着回来了。 不过,等到大家进了屋,她看着自家大哥那一脸纵七横八的血棱子,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咋把人抓成这个样子?谁啊?是不是蒋春草那娘们?还是她闺女?” 珍娘看的心里都冒了火,好些棱子都见了血,可见抓的多深。 赶忙去打了热水过来,拧了帕子给他擦脸,“这大冬天的,挠成这样,弄不好就要生冻疮的。” 她是真心疼了,一边擦着,一边心疼。 不过,这一屋子人,都跟她一样的,一脸的火气没消。 蒲氏从进了屋里开始,脸色就不好看,在那里没有作声,蒋老二一样的锁着眉头,一副头疼的状。 看来,这事情比她想得还要难了了。 珍娘知道那夫妻两个这会心烦,先就没去问他们,而是说道,“锅里的汤都炖烂了,咱先吃饭吧。不管怎样,先吃了饭再说。” 饭后,珍娘才拉着自己三哥问了事情的详细。 卧槽,等她知道了事情的前后始末,简直有种想要冲出去扇人耳刮子的冲动了。 不是扇别人,而是扇了蒋春草那娘们。 且不说她设局坑人这个板上钉钉的事了,就后来的事,也是够气人的。 蒲氏他们赶到那边的时候,本来想提着大砍刀把人领回来的,却不想,到的时候,那边院子里已经围了看热闹的人了。 蒋春草故意吵吵着大嗓门,嚷嚷得老院子那边左邻右舍的人家,基本都知道了,逢人就说蒋大壮毁她闺女清白了。 蒲氏当时就知道,他们又差了一着了,被蒋春草给先一步将了一军。 那娘们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不要脸面。 蒲氏完全低估了自己这个小姑子不要脸的程度。 就这样的丑事,甭管真的假的,你们是姑娘家家的,咋的也要顾念点名声吧。 蒋春草却是半点都不顾及,她的目的就是想坐实了这件丑事,还得宣扬得人人皆知,以此来逼迫蒋家人认了。 可笑的是,蒲氏当众问了蒋大壮。 蒋大壮倒是一脸的迷糊样,但是却咬定自己啥也没做,事情的所有经过,不过就是他被赵氏喊了进了一趟那边的西屋,进去之后都没一眨眼的工夫。 他甚至都没看清里面是不是有个姑娘,就听到外面嚷嚷了起来的声音。 他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就闹出来这一出戏了。 赌咒发誓的澄清了自己的清白,却被他小姑又抓又挠的,硬逼着他认罪。 不过,临了他也没松口承认。 “我没做的事,叫我认啥。” 不过,显然他的话好像没给多少说服力,毕竟这样的桃色新闻,一般的听众也是偏向姑娘那边的。 蒲氏没法子,就想喊蒋春草的闺女出来当面对质,“你们一口一个毁清白,要交代的。是非黑白的,好歹把两边的人都拉出来,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清楚了!总不能光听你一人单方面的在这里胡说乱讲了,就给我儿子定个莫须有的罪名了。” “叫你闺女出来,让她自己来说。究竟是怎个回事?” 蒋春草倒是进去了屋里一趟,却没把她姑娘领出来,只对大伙说,她家姑娘没脸见人,不想出来。 “我闺女说了,平白的被人污了清白了。手也摸了,脸蛋也亲了,她是没脸见人了。要她出来可以,要么就是她出嫁顶红盖头的时候,要么就是她出来寻死盖上白布头的那天。” 刚好那会儿,蒋老头他们也跟在一旁起哄,“小伙子血气方刚的,犯点冲动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再说了,也不是啥外人,你姑也不会为难你。这事你就痛快的认了,赶明儿把人往家里一娶,两下里都欢喜。” 连赵氏都在旁边帮腔,“给你个黄花闺女当媳妇,你也亏不得。别犯犟了!” “哟哟哟!你个大小伙子有啥为难的。这不是现成的老天做的媒,拉个媳妇给你。” “她二婶,你也劝劝大壮,别回头整出人命来,才不好收场了。” ...... 蒋大壮觉得当时那会,他真有种要崩溃的感觉。 他不是傻子,怎么会到这时候也看不出来,自己是被人坑了呢。 最明显坑他的人,就是他嫡亲的小姑。 还有呢? 自己嫡亲的奶奶赵氏算一个?他的亲爷爷蒋老头算一个? 还有谁?帮着他小姑在这院里大声宣扬,往他身上泼脏水的大伯娘钱氏,也算一个? 蒋大壮虽然从来都没有对这些人,在亲情上抱有过幻想,但是,就这么赤裸裸的被算计着,被坑害着,他还是有股说不出来的心痛如绞的感觉。 他想不通,这些人怎么就能对他这么绝情绝义到如此地步? 估摸着明儿个早晨,几乎整个二沟村的人都要知道这件丑闻了,这些可全都拜了他的这些嫡亲的亲人们所赐啊。 这一泼脏水,泼得蒋大壮心生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悲痛。 “娘,要不我就娶了她吧?” 一家子的人沉默了近一个时辰,蒋大壮突然站起来近似无力的说道,他的嗓音很轻,却透了浓浓的委屈。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爹娘那一脸愁容的表情了。 珍娘看着这一刻立在那里说了话的大哥,眼神里满是无奈,满是委屈,突然心里有股揪揪的疼。 他到底也才是个不足十七岁的少年啊,再大的块头长得,也撑不起心理的成熟。 突然让他经历这样恶心的事,他该怎么办? “不行!不可能的事!”蒲氏沉默了这么长时间,总算开口了。 她的态度很坚决。 “我蒲山红的儿子没有这么窝囊的!我的儿子要成亲,不说风风光光的,至少也不是这么顶着一身的脏水,被人逼迫了成亲的。” 蒋老二抬起眼皮子看了蒲氏,嘴唇蠕动了两下,像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不成亲还能咋办?就我小姑那股子闹腾的劲,她也不能放过了我!”蒋大壮心烦的直挠着脑皮子,满是颓废的说道。 珍娘见他这副烦恼上头的模样,也是心里又气又急,又没什么办法,这事要搁在她以前那个年代,压根就算不得叫个事儿。 偏偏是这里,一点点的捕风捉影的舆论,都能人传人,言传言的,最后唾沫星子淹死人。 关键是,这种事上,舆论的偏向压根就不会往他们这边倒。 所以,无论蒋大壮如何表白了自己的清白,多数人都是持以一种怀疑的态度的。 更不用说,老院子那边蒋老头那伙人当众给的致命的一击。 连自己的亲爷亲奶都站出来指证了,蒋大壮还有啥洗刷冤屈的机会呢? “呸!还小姑呢?就她那样的,也配给咱做小姑!”蒋小壮撇着个嘴,朝地上吐了一口,恨恨的说道。 “对,做人就得像老三这样有点骨气。别被人坑了,就只知道认怂的。”蒲氏看了一屋子的人说道。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记牢了,往后那叫蒋春草的娘们,以及跟她有关的任何人和事,就跟咱们没半文钱关系了!假如非要攀点啥关系,也就只有仇人的关系。还有老院子那边,往后没重大事件发生,也别去了——” 珍娘兄妹几个立刻没二话的点头表示支持。 对蒋春草的恨,是坚决的一致的,只有对蒋老头和赵氏他们,那弟兄几个心里闪过几分犹豫和挣扎,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第六十三章 剧情转变(二更) “原来我只觉得我爷挺抠的,我奶虽然对咱们没多少实在的关心,但是也没啥坏心的。到底还是咱们的亲爷亲奶,都淌了老蒋家人的血。 就算是前两年把咱们赶出来了,我心里也真没记恨他们啥的。不过,这回怎么就这样了?”蒋二壮皱着张脸说道。 “我也想不明白,为啥我爷他们要帮着那女人来坑我?真论起亲疏远近来,难不成我还抵不过她?”蒋大壮也抬起头说道。 蒋老二垂了脑袋,没吭声。 “大哥,有啥想不明白的?你们想想两年多年之前的那事,我爷要把我卖到那黄大户家的时候,不也是坑蒙拐骗的招数样样使着。这回你说他还能为了啥,不过是为了个‘利’字!” 珍娘开口道,“就这回大哥遭的这一劫,说穿了要是没有钱的诱惑,我爷能至于费心思帮了她。 蒋春草为啥非要跟咱家结亲?不惜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来。还不是看着咱家条件好。 就等着咱家认了这亲事,然后狮子大开口呢!我估摸着她肯定许了啥好处给那边呢,要不,那边的也不会这么帮她。” 到了这个时候了,她的言语里,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伙子人的鄙视了。 “我也记起来了,那回我奶就诓了咱们一回了,就咱们一同去镇上的时候,她为了把咱们支开。 也是我们自己不长记性,没对那边带了防备!咱们应该早点觉悟的,在我爷他们眼里,咱算个屁亲人啊!啥亲都没有银子来的亲!” 蒋小壮拍了大腿,忿忿的开口说道。 话落,一屋子人都低了脑袋,有悔恨的,有失望的,也有说不清情绪的。 “咳咳。”蒋老二或许是一屋子人里头,情绪最不一样的,也是最复杂的,他说不上恨,也不愿意这样,跟着别人表明了往后对老院子那边仇视的立场。 所以,只能干咳了两声,转移了大家的主意。 “别的咱先放一边,回头再说吧。说不准这里头有啥误会的呢?现在,咱最该考虑的是,接下来该咋走的问题。” 其实,真心话讲,蒋老二不想把这事往复杂里去整,他原本就是个活得简单的人,更不善于处理这种两边为难的事。 撇开一切阴谋设计啥的不说。 这事闹到这个地步,或许最好的结局,真如蒋老头他们说的,大壮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干脆就认了这门亲事算了。 不过,他好歹知道点蒲氏的脾气,没敢直截了当的,提出这解决的法子。 “唉——”叹了口气,蒋老二就瞅着自家媳妇那一脸的陷入愁思的沉闷。 就等着她自己想通了,认命吧。 蒋老二垂下眼皮子,默默的想着。 蒲氏要是没法子了,认了,这事也就算闹不起来了。 这一夜,注定了他们家,没有一个人能够睡得安生的。 珍娘闭着眼睛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这事,蒋春草那边是占了绝对的舆论优势的,自己一家人只要还想在这村里生活,就不可能不在意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即便是他们离了这里,搬去镇上,也没法摆脱了这事的影响,十里八乡的,即便是道路不通,消息也是最通的。 而且,就蒋春草那样有心计的,也不是轻易能善了的主。 难不成,真要就这么认了? 珍娘有种想要抓破脑袋的烦躁。更有种心里憋屈得想要发个疯的冲动。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她都没有正儿八经的睡上一时半刻的。 蒲氏他们无一例外。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事拖不下去的。 蒋春草那头,最晚不会超过今儿个中午,肯定是要闹出个满意的答复来的。 果然,日头才刚升上天,珍娘一家人还没吃上早饭的点,蒋春草就来了。 ‘砰砰砰——’ 沉重的木头大门,发出了被人撞击了的声音。 这院子门是当初盖院子的时候,蒲氏两口子特意去寻的厚实的木料子打出来的,他们家住着离山脚下近,就怕山上荒了食的野兽老虎下来,防备它们进来自家院里。 这会子倒是先用来防人了,珍娘听着那撞了木门的一下比一下结实的声响,也不晓得蒋春草那娘们咋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的。 该不会是寻了啥帮手来了吧。 果然,等他们一打开院门,卧槽,外头呼啦啦的站了一大群的人。 放眼望去,少说也得十来个吧,里面只有三成是他们二沟村的村民,另外的,瞧着都挺眼生的,估摸着是那娘们拉的外援吧。 “想干仗是吧?” 蒲氏一瞧对面这阵仗,顿时就冒了火。 “成,我这心里正窝着火嘞。老大,老二,老三,去抄家伙,别捡那没用的,把咱家那大砍刀,大菜刀,大镰刀拿过来,咱们今儿个撂开膀子好好的跟他们来一场。” 蒲氏喊的一嗓子才刚落,对面的就先露了怂。 “二嫂,别别别。咱今儿个是来谈事的,用不上这动刀动武的。这一大早上的见了血也不吉利是吧。” 蒋春草这换脸换的可够快的,刚刚还一副讨债似的嘴脸,这会子倒收起来了,咧了一嘴的笑。 蒲氏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要是不想见血,就给我滚!大早上的,都是些啥人啊!一个个的杵在我家门口想干啥呢? 我们家定的规矩,跟咱家关系不熟的,最多只能靠近我家门前五十步,进了五十步之内,就权当野狗打杀了!” 正好这会,蒋小壮把家里的菜刀砍刀啊啥的,都拿了过来。 蒲氏拿过一把大砍刀,是他们家专拿来砍大骨的那种大刀,前一阵才磨得锃亮锃亮的,刀锋利得很。 这大砍刀一亮出来,珍娘就看这呼啦啦的一大帮的人,一下子就退了出去。 这大帮的后退的队伍里,别的她不咋认识,就认识个钱氏。 呵,不禁冷笑,这娘们大了肚子,还跟过来凑了热闹,这会子倒不怕什么胎气不稳了? 一众人群里除了蒋春草,还有个眼生的男人,立在原地没动。 其余的,都在那刀锋的威慑下,退出了五十步之外的距离。 “二嫂,有话好好说!咱又不是来寻事的,就是来谈亲事的。犯不着这动静。” 蒋春草面上有些羞忿的着恼,这帮子人真是些窝囊的怂蛋货,几炮里一吓,就怂成这副德行。 又回过身去,拉了她身边的汉子过来说话,“他爹,赶紧出来打个招呼啊。这是二嫂,后头的是二哥,还有这些都是咱亲侄儿。 咱以前就是亲戚,这往后更是要成了亲家了,咋还生疏了呢。” 蒲氏眼皮子都未曾掀一下,只耍着手里的大刀,横在那两口子的面前。 “二哥,这是我男人啊,陶忠。虽说这几年咱们走的不勤了,但你前些年总见过的。” 蒋春草一边觑着蒲氏的脸色,看她不搭自己的话茬,就扬着脖子,跟站在院门靠里的蒋老二打了招呼道。 蒋老二没敢吭声,只抬起头看了一眼,就垂了眼皮下去。 珍娘大致看了她男人两眼,长得倒是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中等的个头,到这会都没吭一声气,瞧着应该是跟蒋老二差不多性子的一个人。 “二哥,二嫂,你们瞅瞅我这边的诚意。我今儿个可是把全儿他爹特意喊过来了,咱两边的父母一起坐下来,把这亲事商议定了,省得来回的折腾。” 蒋春草咧着个大嘴,自说自笑了道。 “咱好好的说亲事就是说亲事,可别再摆弄啥家伙事了。这玩意拿出来怪招晦气的!” “错了,我娘手上这家伙,是专门赶晦气的。”蒋小壮有些痞痞的接了话道。 “是嘞!识相的就赶紧滚蛋,再杵这里,我们就不客气了。”蒋二壮亮出手里的大菜刀,恶狠狠的道。 这一个个跟那凶门神似的样子,看着还真挺让人发怵的。 钱氏远远的站在人堆子里面,瞧到这会的热闹,也不敢再看下去了,赶忙捧着她的金肚子,噔噔噔的溜走了。 她本来今儿个来的时候,是存着要瞧热闹的心思来的,但现在这情势不妙啊,蒲氏那娘们手里的刀可是不长眼的,别到时候伤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保命要紧吧。 旁的也有几个,看到钱氏溜走的,小心脏受不住这等暴力的画面,一个随了一个的,跟了她屁股后面跑了。 珍娘看了一下,那些个溜掉的,都是些生面孔,想来应该是蒋春草那头带过来的吧。 这么一来,那看热闹的人堆子里,一下子就少了一半的人,还剩了六七个,多是珍娘他们自己村里的。 这些人那就是真正的过来瞧热闹的了,反正至少不是来给那婆娘当帮手的。 见这情形,蒋春草心里原本就没多少的胆气,更是一下子泄了底。 早知道今儿个说啥,都要把蒋老头和赵氏拉过来的,她就不信,蒲氏这娘们彪的,还能对自己公婆动手? 现在这场面,该咋整呢? 总不能这时候打退堂鼓吧?不行,开工就没有回头箭!现在要是就这么退了,那往后更没法谈了! 珍娘就看着她那个小姑,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的样子,想想都知道,这娘们心眼子正转得快着嘞。 就在两边正僵持着厉害的点,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娘,你别闹了!咱回去吧!” 陶芬是从老院子那边一个人偷跑过来的。 昨天夜里,蒋春草好说歹说的劝了她一整个晚上,想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假装跳个河或是撞个墙啥的闹腾两下,这样更加能增添了他们这边的筹码。 她不愿意跟着干这缺德的事情。 所以,她娘就把她锁在了屋里,不让她跟出来‘添乱’。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陶芬的脑子也是一直处于懵懵的状态。 甚至事先她娘无缘无故的,就领着她回来姥姥家串亲戚,都没跟她讲过是为了算计着这事儿。 直到昨天,她莫名其妙的,被她娘喊进了姥姥家的一个屋里,过了一会,又从外面进来一个男的,然后,她娘就闹腾起来了。 她才知道,原来她娘是在做啥磕碜的勾当。 说良心话,她本意上并不赞成她娘这种的行为,但是,昨天,院里闹腾的最厉害的时候,她偷偷的从窗户缝里往外面看了。 不说一眼就相中了蒋大壮,但是,那样的长得高高壮壮的,又死心眼的说话直气的小伙子,陶芬也不是心里不中意的。 可是,昨儿个夜里,她娘跟她姥姥两个在炕上谋划来谋划了去的那些个话,她也算是听明白了。 她二舅妈不认这门亲,要想结上这门亲,就得靠他们这边去闹,闹的好了,就能成,闹不好了,也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陶芬她是个明白人,这事要搁她自己身上,她也不会认的。 所以,她昨天夜里也跟她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但是,她娘半句话都听不进去。 只信誓旦旦的说了,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把她嫁进二舅舅家里去。 更是连彩礼钱都想好,要问二舅舅那边要多少了。 二十两银子。 这是她娘跟她姥姥姥爷那伙子人商量出来的数。 十五两银子归她娘,还有五两银子归她姥爷。 陶芬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除了感觉到可耻之外,竟然还有些对她二舅家的那个大表哥,生出几许同病相怜的感觉。 原来不止她一个被亲人算计,得不着多少亲情温暖的啊。 所以,她也挺心疼他的。同时,更觉得心生了羞愧。 陶芬拉着她娘的胳膊,就刚刚那会,她也只敢抬起眼匆匆的看了蒋大壮一眼,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了。 “你给我松开,站一边去!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蒋春草脸色一变,心里暗道了一声完蛋。 咋这死丫头跑出来了?就她那死犟死犟的一根筋似的,这事儿至少得黄了五成。 “娘,大表哥他没有轻薄我,连手指尖都没碰过我一下。你就别再胡闹了,成吗?”陶芬没松开她拽着她娘的手,更是大声的喊了说道。 珍娘他们一下子奇了,眼里闪出几分探究的神采。 这剧情转变的有点出乎意料啊。 第六十四章 以恶制恶 (一更) 忍不住仔细打量了蒋春草的这个闺女两眼。 圆圆的脸,细细的眉,大大的眼,小小的嘴,鼻子有些小挺着,五官长得还可以。 就是那脸上的皮肤不大好,红红的色儿,还有些皴裂的纹路。 身条瘦长瘦长的,衣裳也穿的不多,一双手红得泛了紫色,手指头也不是那少女应该有的纤细修长,反而有些肿胀的发了粗的样子。 珍娘一眼打量过去,对这姑娘倒没多少恶感,尤其是这会子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那股子坚定的倔强,还有偶尔流露出的那份羞愧。 说明,她应该不是跟蒋春草一路货色的人。 “看这丫头,这是受不了打击,脑子犯糊涂了!”蒋春草一把甩开陶芬的手。 又喊了她男人过来,“她爹,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把她拉到一边去。” 陶芬攥紧了她娘的胳膊不肯松,“娘,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你要是再闹,就是真的逼我去跳河了。” 蒋春草面上一沉,却还是不肯罢休,只口里念念着,“魔怔了,魔怔了!我这姑娘魔怔了!” 又转过身去对着蒲氏他们说道,“看看把我这姑娘逼得,都要去跳河了!二哥,二嫂,你们赶紧给句话啊,这媳妇你们要是认了,咱啥事都没了。要是不认,那真出了人命,那就是担你们头上的了!” 这话怎么听着都有点拿命逼迫人的意思,看来这娘们是真的手里没招了。 “娘——,你——”陶芬想要张口说什么的。 却被蒋春草厉声打断了,“你给我消停点。娘这是在给你讨公道呢!不过,我今儿个也把话撂这儿了,大伙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做个见证!” “我这闺女已经是不清白了,回到家里也是败坏门风,她底下还有弟弟妹妹,眼见着也要成家说亲。 要是我二哥二嫂狠得下心,不认这门亲。那行,回家我就找根绳子,勒死这个已经坏了名声的丫头,省得留在家里害人害己。” “不过,你们放心,等我勒死了我姑娘,我转身就去县衙找县老爷击鼓鸣冤去!” 蒋春草眼里一派狠绝的样子,跟刚刚那会好言好说的态度,又换了一个人。 珍娘听她这无赖式的狠人语气,心里不禁冷哼,嚇,这是看软的不成,来硬的了。 这娘们可真是个狠角色! 珍娘有六七成是信了她这话的,至少那前半边说的,要勒死她闺女的话,估计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蒲氏也信的,真让她弄出人命来,这官司摊到蒋大壮头上,真的是到死都说不清了。 所以,蒲氏这会子恨得牙根痒痒着,却又没啥办法。 谁让他们没有蒋春草那股子狠劲呢,那娘们可以轻轻松松的,压上自己闺女的一条命来胁迫威逼,蒲氏他们却不能。 珍娘眼看着蒲氏被气得脸色发胀,而那婆娘却一副老神在在的德行,心里也是有种气炸了的沸腾。 两边的人都不说话,僵持着面对面的立着。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一些人。 庄户人家起的早,尤其是男人们,这个点都要担着桶子出来挑水了。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听到风声特意赶着步子,过来看热闹的。 议论声纷纷杂杂的,蒋大壮已经受不住众人指指点点的那些个眼神,脖子都挺不起来昂着了。 “大壮,把头抬起来!咱没做亏心事,低啥子头啊!”蒲氏一嗓子喝了他说道。 而,蒋春草那娘们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是愈加明显。 当然了,她本来就是个不要脸的,自然不怕别人的议论指点了,只有她那姑娘陶芬,面露出满满的羞忿,垂着脑袋,都不敢抬起头来对视众人的眼神。 “娘,咱也别僵着了。你看这人越来越多,这么僵着也不算回事。这样吧,咱把小姑请到家里去,我们一起坐到屋里,自家人好说好商量的。也比大家杵在这里让旁人看笑话的好。” 珍娘忽然开了口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朝了蒲氏打着眼色。 “哎唷,还是我这大侄女懂事。总算是说了句在理的话。” 蒋春草就像是等着这话头似的,一下子接了过去。 蒲氏收到闺女的眼色,心里还真有几分明白的意思,一转眼就上了道。 眼轱辘一转,只做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但还是挪开自己挡着大门的身子。 蒋春草见她有这回转的意思,自是心里嘚瑟的,也不待旁人有个请字,便顺势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珍娘跟在队伍的后头,盯了那娘们大摇大摆的趟着步子,走进自家院里的背影,却是攒着一脸的冷笑。 然后,...... 一盏茶的工夫过后,蒲氏拎着个衣衫不整的婆娘,甩了两个大膀子,用力的把她扔到了自家的院子门口。 珍娘赶着步子跟出来,头一反应就是看看自家门外的吃瓜群众,还在不在的。 还好,队伍完全没散,还有着壮大了两成的趋势。 不过,这也完全不奇怪,庄户人家闲的,好不容易有个大热闹可瞧,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呢。 况且,没了蒲氏的大菜刀的威慑力,一众瞧热闹的人堆子,已经从五十步之外,移到了自家的大门口。 “大家快来看啊,这娘们是癔症犯了,还是咋的了?刚才一进了我家屋,就忙不迭的脱了自己的衣裳,往我儿子身上扑。 得亏我家大壮躲得远,不然这事该怎么说?不会又嚷嚷了我儿子毁了她的清白了吧?” 蒲氏压根就不用自己闺女的眼神示意,立时就嚷嚷了起来。 “放屁!大家可别听这娘们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把我骗了进去,又说要给我换身新衣裳,嫌我穿这破衣裳谈亲事嫌晦气,诓了我脱掉袄子。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就把我丢出来了!” 蒋春草简直是动作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反驳了蒲氏的话道。 “你们这是丧尽天良啊!拿这种违背人伦的话茬子,也能来嚼舌根子,也不怕被雷劈了!” 冰天雪地里,她就这么被脱了厚衣裳扔在门外,冻得身子止不住的打哆嗦,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所以,一站起来就指着蒲氏骂道。 “谁丧尽天良,老天爷知道,用不着你在这里装腔作势的!你这种人也知道‘违背人伦’这样的词?昨儿个,你设套子让我儿子去钻,又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你咋没想过,你还是他的亲姑嘞!” 论起怒气,蒲氏显然比她还多。 蒋春草眼珠子转溜了两圈,到这会还是死鸭子嘴硬着,“我没往他身上泼脏水!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儿子毁了我姑娘清白,咋就还不能要个说法了咋的?” “大家都瞧瞧清楚了啊,这娘们可不是啥正经的货色!连自己亲侄子面前都能脱衣服的货,还指不定在旁人面前怎么个浪啊骚的嘞。” 蒲氏已经懒得跟她掰扯这个了,只学着她昨儿个那泼脏水的劲,也一股劲的嚷嚷些埋汰话。 “我瞎没瞎说的,也不是你一张嘴就说了算的! 这可都是明摆着看得见的啊!你这衣裳脱的光光的出来的,那是大家伙瞧得清清楚楚的。 我这要是还算胡说,那你昨儿个硬往我家大壮头上安那罪名,又是咋说?就光冲你嚷嚷那两嗓子,啥证据都没有,咱就得认是吧!” “那行!今儿个这事,我也认了!你们娘两先回去商量着,究竟先可着哪个来,朝咱家要说法? 不过,就你这骚包老娘们的年纪,真要说法,大伙说咱家应该给个啥说法?总不能你自己个脱了衣裳,硬让我儿子看了一眼,就娶了你咋的?” 蒲氏一句接了一句的,故意拿话臊了那娘们的脸。 珍娘站在一旁,看着蒋春草气得脸色渗了白的那副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爽快。 没错,这法子就是她刚刚想出来的。用的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办法。 你不是会拿些子虚乌有的瞎话,来埋汰人吗? 那好,人长两片嘴,也不光是你有,咱们也有。 你不是要泼脏水吗? 那成,咱就把这脏水搅得越脏越好,大家都在这脏水里趟着算了。 到了这时候,谁怕谁啊? 她倒要看看,这娘们还要不要去告官呢?她还有没有脸,再来讨啥子说法了? “你们这是舌头长蛆,满嘴喷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混账话呢!”蒋春草气急败坏的吵嚷着。 又作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来,“我跟你拼了!” 不过,蒲氏并不配合,只斜着眼一脸的讥讽道,“快收起你那一套演戏的功夫吧。我没空来搭理你!赶紧滚蛋!” “我看你男人半天都不出来,估摸着也是嫌你丢人,不想跟你走一道了!闺女啊,去屋里把她男人和姑娘喊出来,有啥要说道的,也别在咱家里说道,让他们自己回家算去。” 蒲氏招呼了珍娘一声。 这会站在他们家院门口的,就只有她们娘儿两个。 蒋春草她男人和闺女,都被大壮几个拦在屋里了,还有蒋老二,也让那兄弟几个看住了,不许他们出来扰乱了这出戏。 “你们拿这样的话埋汰人,就不怕遭报应吗?我二哥呢?让他出来!你们一个个的合起伙来坑我,丧尽天良,难不成他也不认天理人伦了吗?由着你们这样胡诌乱造的,来污糟人吗!” 蒋春草依旧还在挣扎着叫嚷,显然是还不肯罢休的架势。 “蒋大年!你还有没有良心呢?狼心狗肺的黑心混蛋玩意,就看着他们作践我,作践老蒋家人的门风吗......” 珍娘听她骂骂咧咧的,耳朵只嫌呱噪,想了想,就转了个身就回了院里。 一会儿,端出一大盆水出来,哗啦一下全泼在了蒋春草的身上。 “娘,我看我小姑火气挺旺的,给她泼盆水灭灭。” “嗯。丫头,你泼的好。她不光是火气旺,心里还躁的嘞,不然咋干出那样不要脸的事来呢?” 蒲氏倒没想到自家闺女来了这一手,不过,还是心里痛快的,搭着话说道。 尤其是这会,那娘们一身湿哒哒的,本来就只一件里衣穿在身上,这会子全都湿了,粘在那里头的皮肉上。 还别说,这画面不仅看了解气,还挺有两分说头的。 不说别的,就说那一众站在一边的吃光群众里头,有几个大老爷们,那眼珠子就直勾勾的盯在她身上,移不开来的样子,也给这场面平添了几分香艳的色彩。 “啊——”蒋春草这下子是真疯了! 数九寒冬的天儿,珍娘泼的是一盆热水,刚泼上去的时候,有种热烫烫的舒服,但是不用三十秒,就会给人寒气逼进骨头缝里的感觉。 “我的个老天爷耶。冻死了,冻死了。” 就只那么一瞬间的工夫,蒋春草已经冻得身板瑟瑟发抖,嘴唇都有些发了紫的样子。 蒲氏娘两却对她没有丝毫的同情心,这就叫做以恶制恶,因果报应! “这下可好了,你这贴衣露乳的,可算是被人从头到脚都瞧光了。这清白,不是被许多人都玷污了!”蒲氏斜着嘴角,满眼讥诮的大着嗓门说道。 “也不止一个两个的啊,我帮你算算啊,都有哪些老的少的爷们,朝你看过两眼的。哎呀,少说得有十来个吧。有一个算一个,赶明儿你挨个去找他们讨说法去啊!” 话落,一众瞧热闹的队伍,一哄儿的就散了去,尤其是那些个汉子,一个个就跟逃臭虫似的跑走了。 甭管今儿个这一出接了一出的,是是非非的,孰对孰错的多些,但大伙总归就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是,蒋大年的媳妇还是那一贯的彪性子不好惹,另一个,就是蒋大年的那个妹子,也不是啥好惹的娘们。 没了看热闹的人,蒲氏更不稀得搭理那娘们了,“到了这份上了,你也别找我拼命了,干脆赶紧回家找个结实点的墙面子拼命算了。”正好这时候,蒋大壮兄弟几个放了陶忠和陶芬两个出来。 蒲氏干脆砰的一声关上大门,由着他们一家子三口在外面吹风吃冷的。 ------题外话------ 新文上架,希望妞们多多鼓励啊。 比心~~ 第六十五章 年前(二更) 珍娘隔着院门,就听到外面陶芬扯着嗓子高声喊爹的动静,伴随着一阵匆忙离开的脚步声。 今儿个蒋春草这脸是丢大发了,珍娘觉得她就是再不要脸,往后也很难回来二沟村里行走了。 “听动静像是她男人气的先走了耶。”珍娘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幸灾乐祸。 “哼,是男人都受不了她这没脸的一出。 气走就气走呗,他要是个有种的爷们,最好是回到家关上门,就拿根绳儿吊死了她才对!省得这种没脸没皮的娘们,活在世上,也是害人!” 如今,蒲氏可以说对她恨的咬牙切齿。 要不是自己闺女,刚刚想出来的那计策,他们一家子这回可不得被她制住了。 “还是我家囡囡最能耐,想出这法子来,一下子断了她的后招。否则,还不有的她闹腾的。你大哥也得被他逼疯了不可!” “有今天这后来的那一出,也算是把昨天的那些给盖过去了。关键是,我倒要瞅瞅那婆娘还有没有脸,在咱们村里再待下去呢!” 珍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这一招也不算正派。 “不过就是一损招。要不是她把咱们逼到这份上,我也不会拿这招数来对付她的。” “甭管损招不损招的,好用就成!小妹,三哥我现在对你就俩字,大大的‘佩服’!轻而易举一招数就把咱们这被动的局面,转变成主动的局面了!” 这会子,大伙也一改先前阴云密布的脸色,有了些说笑的心思。 蒋大壮兄弟几个也都跟着笑。 只蒋老二一人,在那儿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着。 “唉,你看看这事整的,越闹越不像话,越闹越不可收拾了!这好端端的亲戚,往后还怎么个处法哩?” 珍娘看他像是挺关心外头那娘两的,心里觉着有些不得劲的感觉。 但还是靠过去小声的提醒了他两句。 “爹,你可别再想着当个老好人了。这回的事,究竟是谁先作出来的,外面的那俩人完全就是自作自受。你要是再犯了糊涂,连是非对错都拎不清楚的话,咱娘那里可没那么好交代的了。” 蒋老二挺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爹,别的我不多说了。你就好好掂量掂量,妹子跟媳妇孩子,孰轻孰重吧。” 最后,就看他大大的叹了声气,一脸颓然的弓着个背独自回屋去了。 至于这事的后续发展,他们一家人没再去刻意的关注,蒲氏现在连提都不愿意提蒋春草那个人。 不过,这件事情到底也在村里,闲言碎语的传扬开了。 珍娘从玲花和五妞她们的嘴里多少知道了一些。 关于那些有关自己大哥不好听的传闻,珍娘没敢拿回家说给蒲氏他们听。 他们一家子人都没主动去打听过,哪怕几家关系算得上要好的,事后上门来表个关心啥的,蒲氏都统统作出一副不愿多谈此事的态度,可见她心里对这事有多膈应了。 还有蒋大壮兄弟两个,第二天就被蒲氏安排着去镇上支摊子卖米粉去了,所以这俩也没啥心思去关注那些闲话。 一家人里面,只有蒋老二偶尔出门一趟,听到些只言片语的,回来就唉声叹气的,一脸愁苦样。 珍娘看见了,却没去搭理,由着他自个去消化。 她觉得如果她爹连这点是非黑白的事儿,都自己整不明白,那就真的没什么可救的了。 好在,蒋老二终究还是个脑子算得上明白的,只自己郁郁了一些时日,也没在大家面前提过啥。 想来也是怕再出去听到些自己不想听的,后来,他干脆闷在家里不出门了。 年关前的这一场小波澜,瞧着好像暂时并没有影响他们一家子生活的节奏。 大家忙忙碌碌的,每天去镇上支摊的支摊,上学的上学,在家里忙琐事的忙琐事,日子过得也挺忙碌而充实的。 蒋大壮兄弟两那买卖做的,比他们原先想象中的还要好。 从第一天的,一天卖三十张米粉,到第二天的卖五十张,再到第三天的卖一百张,以至于后来每日里销量,都不止一百五十张的数量。 一张大的米粉皮子,可以分成两份的量,切下来做成两大碗粉来卖,一百五十张也就是三百份,如此销量倒是有些出乎珍娘的意料之外的。 听自己大哥二哥说,现在城里的人都爱吃这一口,还有几户大户人家的主子,打发了家里的下人过来买的,弄得镇上的那些面条摊子都没啥生意了。 大伙从一开始的新鲜稀奇,到后来一个个的闻着名,专门过来尝试。 珍娘分析原因,觉得主要还是他们这回赶的这个点好,年关底下每天进城的人多,十里八乡的谁尝过一嘴,回去一宣扬。 赶明儿同一个村里进城来的人,都过来吃一碗,他们这米粉的名声就这么传开来了。 如此一来,他们兄弟俩每天真是忙得连喘气都嫌累的,就连珍娘他们在家里也得不着闲的时候。 这么大数量的供求,也是有的他们在家里忙的,要提前把米粉蒸出来,还要熬大骨汤,准备食材,外加做各种各样式的浇头。 现在的米粉摊上,还没有添上炒粉这样的,光是汤粉,也只四五种口味,只加了青菜的素粉,鸡蛋的汤粉,还有猪肝的,酸菜肉丝的,另就是一种三鲜口味的。 珍娘每天跟着蒲氏忙的跟个陀螺似的,也就晚上有空能歇会。 不过,她们娘两再累,还能有个喘气的机会,唯独蒋老二没有,几乎从早到晚的,磨米磨个没停的时候。 “娘,咱家置办个大磨台吧,再买个驴回来,省得我爹这一天到晚的忙个没完的时候。” 在珍娘的建议之下,蒋老二的双手才算是得了解放。 腊月二十,原本他们家说好了要杀年猪的日子,不过,蒲氏眼看着家里,实在是忙的抽不出手来忙活这个,干脆就把这事给省了。 “反正你大哥他们一年到头的打了野味,咱家也不缺那一口肉吃,就咱家屋檐下风干的,烟熏的肉,还有好几只兔子野鸡的呢。” “等到年底的时候,娘给你们买新鲜的猪肉吃。” 所以,蒲氏大手一挥,做了个决定,把家里养的那六头大肥猪都卖了,正赶着这年节上肉价贵的时候,一头都没留,都卖给了隔壁村的那个杀猪匠。 他们家猪养的肥,一身的膘,每头猪都有二百斤的样子,一共卖了十五两银子左右。 这一笔银子,再加上那兄弟两每天挣的,平均下来一天也有一两,原本说好了这钱是给他们自己分账的。 不过那两个都嫌麻烦,每日里得的银钱全上交给了蒲氏。 “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分啊。娘你心里有个大概的数就成,等到回头咱哥俩用钱的时候再说吧。” 因而,他们家年底这进项还是挺不错的,再加上先前卖芝麻得的小一百两银子,还有关键的大项,珍娘卖糕点方子得的三百两银子,他们这一年也进账了不少银子嘞。 这还不算蒋大壮平常上山打猎卖野味得来的钱,蒲氏是个过日子手很松的人,尤其在几个孩子的吃穿问题上,都很舍得花银子,所以,那些钱就花在日常开销上了。 “这两年家里盖房子,再置办家具啥的,去年又添了十亩地,把钱都折腾干净了。好在今年咱又赚了不少回来,这样看来,明年的日子是不需要发愁了。” 蒲氏私下里拉着珍娘,清点了一下家底。 如今,家里的钱箱子就在蒲氏的手里把着,至于里头的数目,也只有她们娘两知道个仔细。 珍娘知道,她娘这是防着她爹呢,倒不是怕他自己花用了银子咋的。 从本质上讲,蒋老二自己算得上是个勤俭节约的主,他吃喝嫖赌样样不沾,平常唯一的消遣就是下地干活,地里没活干的时候,他也会在家里给自己寻摸点活来做做。 也算是个另类吧,比如这大冬天的,村里的大多数男人们都喜欢聚在一起,窝在炕上摸个牌啥的,蒋老二却没这喜好。 蒲氏主要防他什么,家里人心里都清楚,也没谁提出个异议,包括蒋老二自己。 腊月二十五,已经过完了小年,离着过年真没几天了。 城里乡下的年味都浓了,蒋小壮上完这一天的学,从明儿个开始也放假了,一直放到正月十五。 晚上,这家伙一回来,就把书袋子一扔,蹦的跟个蚂蚱似的。 连吃晚饭的时候,都心情飞扬的,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哼着小曲。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要高兴,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要高兴,哟么哟么哟呵哟嘿......” 哼的是珍娘前些时候,在锅上做饭的时候闲的随口唱出来的,没想到还被这家伙给记下来了,又盗用了过去。 “好好的吃饭就吃饭,还唱啥玩意了,能不能安静点啊。”蒲氏听着就嫌呱噪,给了他一巴掌,让他闭嘴。 蒋小壮皱了个鼻子,“我这不是给你们增加点气氛嘛。上回小妹唱的时候,娘不是直叨叨了好听的吗?咋今儿个听我唱,就嫌不好听了?” “你妹子是啥嗓门,甜甜软软的,唱啥曲都好听。你那嗓门,跟那老鸹嗓子一样的,不唱曲光说话都听不下去。这能比吗?”蒲氏白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小壮同学心理大受打击,他现在确实是处在换嗓门的一个阶段,所以,这说话声是比以前显了几分粗,但也不至于被自己亲娘嫌弃成这个样子吧。 闭上嘴,也没心情哼曲了。 珍娘憋着笑夹了一筷子干炒萝卜丝,低下头去吃着,只她大哥二哥那两个不厚道的,直接笑出了声。 这两个先前都有这么个被蒲氏嫌弃的经历,所以,看他这会吃瘪的小委屈样,也都是一副总算轮到你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蒋小壮恶狠狠的瞪了那两个一眼。 蒋二壮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冲他,谁还怕你哼个一声似的,该笑笑,该吃吃,然后嘴角咧的弧度更大了。 气得蒋小壮脸颊子都鼓鼓的,兄弟三个也真是无聊的,在饭桌上都能闹成这样。 “娘,马上就要过年了。咱家啥时候去办年货啊?” 珍娘不想他们再闹下去,让自己三哥脆弱的小心灵再受伤害,就找了个话头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蒲氏听了这话,倒是正了脸色。 “是哟,这离过年也就五天的时间了,年三十那天还不算,总不能等到那天再上街去吧。我看,咱这年货是该办起来了。” 然后,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了起来,要置办些啥东西。 “咱家这对联还没请,这是头等的大事,一定不能忘了。还有你二哥三哥炕上的那被套子,都被他两睡烂了,该给换一床了。今年不给他两用那棉布的料子了,就换个大粗布的,结实耐用还扛灰,给他两用正好,免得糟蹋了东西。” “还有,闺女你上回说要买两个摆瓶,娘这些天忙的都忘了,正好趁这回好好记了买回来。还有咱家的白糖不够使了,酱油也不够正月里用的......” 零零碎碎的东西,置办起来,还挺杂的,珍娘决定,还是等会吃完饭找个笔记下来好,省得到时候忘记了,再来来回回的进城里去折腾。 “娘,还有串鞭,响炮,这些,你咋给忘了呢?”蒋小壮提醒了道,这是他上心的东西,所以,这家伙就显得比较积极。 “城里炮仗铺子新出了一种响炮,用脚踢的,一踢就炸的那种,我同学都买了玩了,说是声响特别的响。娘,你别忘了给我买点啊。” 蒲氏又白了他一眼,“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那些玩意。过了年就十四了,还整天惦记那些玩的呢。有这闲心思,还不如好好的多念两本书,也算是对得起我给你交的那些个学费。” 蒋小壮也不气性,转过脸去求了自己小妹。 他们家里人都知道,上回蒲氏收了所有人的钱袋子,却唯独没有收缴珍娘的,所以,在这个家里,除了蒲氏有钱以外,珍娘也是个有钱的主。 “小妹,三哥平时待你不错吧。你一定记着给我买些回来过过瘾啊,不然明年开学,人家都玩过,我没玩过,多没面子啊。” 珍娘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她现在跟她三哥在一起,越来越有一种自己当了家长的感觉,尤其是这家伙上了学以后,天天的,也是她跟在后头督着写作业背文章啥的。 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连点做妹妹的自觉性都没有了,还真就把她三哥当个熊孩子来看了,倒是对他一天比一天操心的多些。 大过年的,孩子要买个炮仗啥的玩玩,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嘛。 蒋小壮一见到自家小妹点头应了,这脸就乐开了。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买个炮仗吗,至于乐成这德行吗?”蒋二壮一如既往的喜欢拿话损他。 蒋小壮也不搭理他这话茬子,转了个眼珠子,就使了个小坏。 从那拌了豆腐皮丝的凉菜盘子里,眼疾手快的挑了几根香菜,扔到他二哥的碗里。 “蒋耀文!你个王八蛋!” 蒋二壮最讨厌吃香菜,而且是一点点那个味儿都受不了的那种。 不过他们家别的人倒没谁跟他似的,今年他们家的菜园子里也种了两行。 所以,珍娘有时候做菜的时候,也会看情况放上一点,不然不吃也是浪费。 第六十六章 救命的问题(一更) 所以,今儿个晚饭那一盘子的凉拌豆腐皮丝,他都没有动过一筷子,还远远的把那盘子挪到了对面蒲氏的面前。 这会子,见蒋小壮往他碗里扔了几根,立时就炸了毛起来。 “不好意思,夹错了,本来是要夹到小妹碗里的。二哥,咱家的规矩,不能浪费饭菜啊,就几根,我给你夹出来,那粥你可不能倒了啊!”蒋小壮一脸的坏笑的表情。 话落,就伸了筷子去他二哥的碗里捞那香菜,不过捞出来之前,他又使劲的在那粥里搅了几圈。 “好了,没有了,喝吧。” 蒋二壮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碗粥,这会子心里是膈应得不行,哪里还下得去口啊。 “老三,算你绝!你给我记着!下回可别让我在咱家饭桌上看到臭豆腐,不然的话,你就等着吧......” 话落,就看他端起碗,脖子一仰,灌了起来。 “二哥,碗里还有个香菜叶子没挑出来,你喝到了没有?” 就在他将要喝完的时候,蒋小壮又使坏的嚷了一嘴。 “呕——” 这下本来都已经喝到了嗓子眼的粥,也让他跑到门外去全吐了出来。 “蒋小壮,你给我等着。明儿个我就去买块臭豆腐回来扔到你碗里,我看你吃不吃的下去。”蒋二壮吐空了肚子回来,也没有胃口再吃饭了,就觉得满嘴巴里都是那香菜的怪怪的气味。 “娘,你听见了。我二哥这是要蓄意报复了。” 蒲氏一人给了一记眼刀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跟那小孩子似的闹腾呢。好了,好了,赶紧吃饭,今儿个晚饭吃的碗,老二你来洗,老三刷锅,看你两这闲的,找点事做做。” 这时候,蒋老二忽然开了口道,“咱家过年的那猪肉还买不买了?” 他这话问的有些个突然,不过,蒲氏还是点了头回他道,“咋不买?咱家虽然有些野味,不过那也不够过年吃的,年三十炸丸子,烧大肉,晚上包饺子,都得用啊。少说咱家还得称上十斤猪肉是要的。” “那就早点买回来。别赶着年根底下,到时候没有肉卖了。”蒋老二闷着声音的说道。 “镇上有好几家肉铺子嘞,咋会没有肉卖呢。不过,你说的也是个理儿,明天就让老大他们收摊回来的时候,带十斤猪肉回来。”蒲氏接了话道。 “再另外称上五斤排骨,咱闺女喜欢吃糖醋排骨。还有那猪下水,要是肉铺有的多的话,也给整两三副回来。你爹不是爱吃那些玩意么?” 蒲氏看着自家老大说了话道。 蒋老二又接了她的话,说,“十斤肉不够,多称上几斤,就买十五斤吧。” “不用,我都算得多多的了,十斤肉够使了。咱家又不是平常缺了肉吃,这猛不丁的买这么多回来,也不一定吃得完。外头那大缸里不是还冻了好几只野鸡,还有獐子肉吗?”蒲氏摇了头说道。 话落,就看蒋老二有些要说不说的样子,犹豫了脸色。 蒲氏突然一下子就懂了,“他爹,你不会是要给那边的送肉去吧?!” 蒋老二低着头,也没敢看他媳妇的眼神,但还是开了口说道,“马上就过年了,咱今年的年礼还没给爹娘送过去。这也没几天就年三十了,他们那边的年肉还没有买嘞。” 珍娘斜了一眼蒲氏的神色,好像没有立即就发作的样子,但是嘴角已经抿的很明显了。 再看自己那个爹,似乎还要再说的样子,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碗里,“爹,多吃点菜,咱家今年这萝卜丝晒的好,不干也不潮的,拿这五花肉一炒,还真的是挺下饭的嘞。” 她的原意本来是想找个话头给岔开刚刚的,却不想她爹压根就不上套,一口扒拉了闺女夹过去的菜,依旧接了上面的话茬子继续说道。 “今年给爹娘的年礼,咱还照着去年的来就成。给五斤肉,五十斤细粮,咱爹不爱吃米,就给拿五十斤白面过去,这大过年的,也让他们两个老的吃点细粮。再添上一坛子烧酒,这大过年的总得喝上两口。” 话落,就等着蒲氏的回应。 蒲氏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面容算得上平静的说道,“往后咱们这边不打算往那边送啥节礼了。但是,一年四季的供养和衣裳,我不会少,不过,这也纯粹是看在这些东西,都是当时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上面列好的,不然,我连这些东西,都不会给。” 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哪怕那老两口一次又一次的来膈应了她,如今蒲氏心里是半点跟那边的情分都没得念了,但还是会信守自己之前立下的规定。 但是,其余的,她一个子都不会给了。 对于蒲氏这会说出来的话,蒋大壮兄妹几个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心里和脸上都没有一个字的反对的意见。 如果说之前那兄弟几个还对老院子那边心里存了三分的情分的话,经过这一回的事之后,那几个也是心冷冷的够了。 尤其是蒋大壮,即使是说不上恨,但也是膈应的够够的了。 只有蒋老二例外,“他娘,我说的这些也不是啥苛刻的要求,咋就又不行了呢。” “上回你说分了家,我不该管兄弟房里的事了,可这回不是那么回事吧,难不成分了家,这爹娘就不是爹娘了,咋连节礼都不送了?” 蒲氏就跟没听见似的,一口灌下碗里剩下的粥,就站起身来打算往外头出去了。 “老二,老三,你俩收拾碗筷,把锅刷干净了啊。别忘了把桌子擦干净,回回你俩洗碗的时候就不擦桌子。” 蒋二壮兄弟俩爽快的应了声,就收拾起桌子来,也没管自己老爹碗里还没吃完的饭,直接收了出去了。 蒋老二对着蒲氏出去的背影喊道,“这些东西,对咱家来说,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总不能咱们这儿过年大鱼大肉的,老两口在那边吃糠咽菜的!真是那样,被人知道了,还不得戳了脊梁骨了!” 蒋大壮见这情势不对,也赶忙溜了。 对上大家完全无视的表现,蒋老二生出了几分恼意。 “闺女,你说你娘咋这样呢。这是啥意思啊?怎么现在越来越没那人情味了呢?” 别人都走了,蒋老二只能拉着小闺女叨叨了。 珍娘本来也想甩步子走人的,这爹才消停了没两天,这又犯糊涂了,一次两次的,次数多了,别说蒲氏不愿搭理,她自己也没多少好性了。 不过想想这爹平日对她还算挺好的份上,主要是珍娘也不想蒲氏又被这傻老爹气得上火,还是耐下性子来给他上上思想课。 “爹,你这话说给我听的也就算了,可别到我娘面前说去。究竟是谁没有人情味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啊。你说我娘不念情分,那我爷我奶他们念过情分吗?” “从分家之前,到分家之后,他们干的那些个事,哪一件经得起讲究的啊?是帮了我大伯娘来坑我,要把我卖掉的事,还是大冬天的不讲一点人情,把咱们一家子赶出来的事,要么还有这回帮着我小姑,来坑我大哥的事,这一件件的,他们跟我们讲的是啥情分?” “我娘要不是这一回又一回的,被他们伤的厉害了,心寒了。咋的也不会这样的。就这回之前,娘不还是回回的节礼啥的,都按着点去送的。” 蒋老二眼神躲闪了几下,脸上显出几分心虚来,但还是争辩了说道,“咱做小辈的,还真去跟个老人计较啥是非对错的真理咋的?就算是你爷他们有些事上真的做的不当了,但是,好歹他从前养活了我,也养活了你们这些孙辈的十几年。 就冲这一点,咱就不该孝敬点吗?也不是要多,就是这三节四礼的,该送的送了,这样也算是全了两边的情分了。” 珍娘翻了个眼珠子,她倒是没想到,她爹还有这等的口才呢,看这话说的,乍一听,还挺在理的。 不过,“咋没全情分。娘不是说了吗?该给的四季粮食和衣裳的孝敬,咱们还是会照常给的。” 比上他们没分家之前,一年到头吃的野菜糊糊,黑面窝窝的,那老两口现在每年从他们这边得到的这些,已经算是占大便宜了。 再说了,要是真较起真来,他们吃下去的那些,也不算是吃的蒋老头的,完全都是靠自己的体力和劳动换取所得的。 蒋老二张嘴又想说话,却被珍娘赶在前头开口道,“咱家给的那些供养的标准,在咱们村哪家都算是排在前头的,这压根就没啥可挑理的。” 她这话说的是个事实,一年两百斤的大米,两季的衣裳,这换成银子,也有好几两银子的数目,够一般的人家哪怕是五六口人,过一年的日子了。 “那不是从前吗?现在咱家这条件好了那么多,从哪个理上讲,都得再添上点,才好看嘛。”蒋老二说道。 珍娘想都没想的,就回了话道,“你也别说啥咱们过得好,咱爷他们日子过得不好咋的。本来这分了家了,就是各过各的日子。我们日子过好了,也是靠我们自己想法子挣的,不是从我爷那里得来的。” “再说了我爷他们真的就至于吃糠咽菜了吗?据我所知,他们老两口如今那生活水准还是可以的,咱们给过去的粮食,我爷也没都吃了,大部分都拿去换成银子了,也够他们逢年过节称肉吃了。” 蒋老二有些语塞。 “爹,所以你说的啥被人戳脊梁骨啥的,压根就是没有的事。就算真有,咱也是行的端做得正,不怕人说的。真正怕被人戳脊梁骨的,应该是我爷他们才是!” “没见过哪家的爷奶,这么一回接一回的,坑害自己的亲孙子孙女的!” 珍娘这会也是越说越勾起先前压在心里的火气来,“我爷也不止你一个儿子,他不还有别的儿子闺女的吗? 既然他都帮着我大伯,还有小姑他们来坑咱们,那不应该问他们多要点孝敬,才是最应该的么?反正,他是啥好事都没帮我咱们这一头的!” 最后,珍娘看蒋老二还是那副不开窍的样子,就又下了一记狠的,算是给她爹一个警告吧。 “爹,我劝你别再跟我娘提这一茬了,不然,又撩起我娘心里的火来,说不定连那一年两百斤的大米和两季新衣裳,都给抹掉了。” 话落,就看见蒋老二一脸苦恼的表情坐在那儿。 珍娘陪他坐了片刻,见他迟迟不作声了,就起来打算出去了。 刚走到堂屋的门口,就听到自家的院门,这时候突然被人给拍响了。 这都月亮挂头上了,怎么还有人来敲门了? “闺女,你先进屋里去,娘过去开门看看,这个时辰应该没谁会来咱家了,说不准是山上的野猪啥的下来了呢。” 蒲氏也听到动静跑出来了。 “我听着不大像。这声音明明就是人拍出来的,听着还挺着急的嘞。” 珍娘仔细辨了一下声音,也没听见什么动物发出来的呼吸声,应该不存在她娘说的那种可能性,所以就跟到了她娘的后头。 娘两一打开门,就看到里正家的大儿媳妇站在门口,面上带了几分急色的样子。 “大年媳妇,你男人呢?赶紧叫他出来,跟我去我家里一趟。” 这没来由的,蒲氏也是愣了一下,“咋的了这是?出啥事了啊?” “翠兰婶子,你别着急,我爹在屋里呢。这外头冷,咱有啥事也进屋里去说吧。” 这种呵气成冰的晚上,站外头待一分钟,都觉得手脚要僵了。 珍娘看她冷得都缩成个团团了,不停的踩着脚,就开口说道。 说完,就转身领着里正媳妇往里面走,一直走到自家的堂屋门口。 蒋老二也听着动静出来了,“翠兰嫂子,啥事啊,这么晚了。” 珍娘去厨房倒了碗糖水过来,这边屋里的炉子已经熄掉了,本来就是大家都要回屋睡觉的点了,谁还能想到这时候,家里还能来人啊。 也不知道是村里出啥大事了,还是里正家里有什么急事了? 端着糖水进了屋里,珍娘正听到里正家的大儿媳妇在说话。 “这么冰天雪地的,你那妹子就把人往咱们村一扔,她姥姥姥爷那边也不管。要不是你们族里的七叔奶可怜她,给了间破茅草屋子给她落脚,她也挨不到这个时候。” “人是已经烧迷糊了,那脑袋皮上都是滚烫滚烫的。要不是今儿个你们七叔奶家的小孙女给她送吃的,正好撞上她晕在那屋里,指不定明儿个早上起来人就没了。” 珍娘约莫猜出是在说谁的事了,她把糖水往里正的大儿媳妇面前一递,“婶儿,喝口热水吧。” 里正家大儿媳妇接过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口,那碗就见了底,然后接着说道。 “这事报到我爹那里,我爹也没有主意。这人究竟是救,还是不救了?不救的话,到时候你妹子又来要人咋办?谁来担这个人命官司?” “要是救的话。咱们村也没现成的郎中,再说这都年根底下了,那串乡走道的铃医也不会来了。关键是我瞅那丫头,也没几口气了,要是不把人拉到城里去,找个好郎中给看病,估计也没啥用了。” 话落,就见蒲氏两口子一阵沉默。 陶芬被蒋春草撇在他们村的事,珍娘之前就听说过。 她还知道,她小姑蒋春草那天走的时候,就大声的嚷嚷了给村里的左右邻居们知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姑娘已经是蒋大壮的人了,自然是不可能再跟我回去了。” 还说什么,“这事就当我认栽好了!辛辛苦苦拉拔了这么大的一姑娘,就这么白送给你们家当媳妇了。一文钱彩礼没得,啥礼场都没有!不过咱不是那不讲亲戚情分,翻脸不认人的东西。只要你们好好的待我闺女,我也就自认倒霉算了!” 听说,那天蒋春草走的时候,口里骂骂咧咧了好些难听的话,她知道了,也没敢回来跟他们说。 没想到,这陶芬也是个倔气的,她娘不带她走,她连吭都没吭一声,真就留下了。 刚开始是听说在蒋老头那里住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又落到这等田地? 不过,仔细想想蒋老头那个性,对自己家孙女都不待见,还能容得下个外姓的。 想来出了这档子事,里正肯定是已经先找过老院子那边了,就那老两口的冷血冷情,十有十成的没从那边讨到啥主意。 果然,珍娘就听里正家大儿媳,又开口说道,“我爹知道这事往你们这边推,是挺为难你们的。不过,这姑娘在咱们村,也就只有你们两家关系近点的亲戚。” “先头我爹也让我男人去她姥爷那里走过一趟了。” 去报过信了,但是结果是什么,她没说出口,蒋老二两口子也很默契的没去追问,因为,大伙都心里清楚。 有些事情,问了真的就是多余。 第六十七章 决定 “好歹是条人命,撇开旁的不说,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去了,也是怪可惜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里正的大儿媳看着这夫妻两个沉默着脸色,不说话的样子,只能口里拿了些话来劝。 前一阵蒋春草跟他们家的那档子事,在村里已经传得家喻户晓,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正儿八经的,去评断这里头的是是非非,但总归都知道那事闹得也不小了动静。 两边的人,那是彻彻底底的结下梁子了。 再加上蒲氏在村里家喻户晓的那档子脾气,今儿个她爹叫她过来,找这边讨个主意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没底的。 好在,蒋老二只沉默了一瞬,就站起来开了口,“人在哪儿,赶紧带我去看看,不管咋样,人肯定是要救的。” 他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的样子,甚至连个问询的眼神都没给蒲氏。 “等一下。”蒲氏突然出声拦了他道。 珍娘眉头皱了一下,不知自己老娘是有何意。 其实,说到底这件事情发生的突然,大家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也一时半会的没什么主意,真要是不救的话,怕良心上会过意不去。 而且,就单纯性的她对陶芬那姑娘的弟一面印象来看,珍娘对她倒没什么反感的。 可是要救的话,就自己老娘那爱憎分明的脾气,珍娘心里还真没个准普,所以,她就一直没在这件事情上面出声。 蒋老二步子顿了一下,面色有些沉了下来的样子,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来跟蒲氏吵架,只停留了一瞬的步子,又要往外面去。 “你急什么急,要救人就靠你两条腿吗?你是郎中还是神仙,没听见人已经起烧了吗? 让老大老二陪你一块去,套上咱家的牛车,赶紧把人往城里拉过去。天一亮就去医馆找郎中。” 蒲氏一把拉住闷着头往外面走的蒋老二,从兜里掏出个钱袋子扔给他。 蒋老二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媳妇这一番举动,脚步顿在那里好一会,也愣住了没动弹。 不过,蒲氏也没搭理他这反应,只自己出去喊了蒋大壮兄弟俩套牛车。 看着她出去张罗的身影,蒋老二面颊有了些起热的烫意,也不知是为了自己刚刚还误解她,而觉着不好意思呢,还是感动自家媳妇这会子不计前嫌去救人的热心肠呢。 打发走了蒋老二父子几个,珍娘问了蒲氏,她为什么会出手相帮的原因。 “生死面前无恩仇,更别说我与她心里无恨,顶多也就是因为她娘的原因,心里有些怨而已。再说了,就冲她那天当众坦白,你大哥没做过什么不当之举的行为。没跟她娘同流合污在一起,我今儿个帮她一回,权当是还了那份情。” 蒲氏给了她这样的一番回答之后,就作了一副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的态度,翻过身睡觉去了。 珍娘总结了她娘这一点子心里,无非就是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那么一丢丢的口硬心软,俗称刀子嘴豆腐心嘛。尤其是这种大是大非,直面生死的节骨眼上,蒲氏好像从来都不是什么计较小节小末的人。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了中饭,珍娘在屋里正督着她三哥念书的时候,蒋老二他们才回来了。 外头天上正洒着雪籽,蒋老二他们进屋的时候,毛发上都顶上一脑袋的白霜。 “爹,人咋样了?我大哥咋没跟着回来啊?” 珍娘只看到她爹和二哥一块回来了,也没见蒋大壮的人影。 蒲氏和蒋小壮也在旁边站着,显然是在等着他们爷俩的回答。 “小妹,快给我倒口水喝喝,再给我寻摸点吃的,从昨儿个夜里到现在,我们还没吃上一顿正经饭呢。” 蒋二壮一副又饿又渴的样子,直到两碗热烫的茶水灌下去,才开了口说道,“这大年根底下的,有两家医馆都关门了,可把我们给折腾的够呛。 一连找了好几家医馆,才算是找到了一家愿意收治的。那还是人家医馆坐诊的郎中,认识咱们,先前去我们家米粉摊子上吃了几回粉。我们给说了好话,人家才肯给治的。” “那现在人咋样了?还有没有事了?”珍娘问了。 “人在医馆呢,我们回来的时候,烧是有些退了,但是人还没醒过来。郎中说她身子亏空的厉害,元气虚弱,连唇皮子上都没有一点点血色。就算是救活了,以后也得好好养上一段时日。” 珍娘理解下来的意思就是,那姑娘平日里没吃没喝,饿得狠了。又经历这么一场重症的风寒,没一点身体底子来撑。所以,就弄到这个境地了。 想来情况应该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了,不然郎中也不能放了这爷俩回来,所以,珍娘还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郎中说现在不宜挪动,至少得等到人清醒过来之后再说。下晌还得针灸熬药,得留一个人在那里照应了,所以大哥就先留在那儿了。” 问明了情况,蒲氏也没再说什么。 只准备出去给这爷俩张罗点吃的了,“中午吃的大菜包,还剩几个,我去给你们热了垫垫。” “对了,娘。给我再拿十两银子,郎中说她的病症不能下猛药,得先拿好药给补着。把身子补的有点底子了,才能换别的药方。昨儿个你给的那几两银子,已经抓药抓完了。剩下的方子,还得拿钱。” 蒋二壮喊住蒲氏说道。 话落,蒋老二就停了喝茶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蒲氏。 一个上午看郎中就花去几两银子的数目,这也确实是有些令人咋舌了。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要是没什么婚丧嫁娶的大事,一年的开销也不会超过一两银子。 这陶芬瞧了一上午的病,愣是花掉了一个普通人家娶亲的彩礼钱了,听这话音,还是远远不够的嘞。 珍娘觑了觑蒲氏的脸色,不晓得她娘还会不会再拿银子出来了。 要是不拿,就算是蒋老二这会子也说不出什么理来了,毕竟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蒋春草给作的,她身为陶芬的亲娘,把自己亲闺女作践成这副样子,倒要他们来善后买单了。 更别提,他们两边的,之间本来就有些嫌隙仇怨,蒲氏昨天夜里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来帮助,于情于理也算是尽足了人性和道义了。 一屋子人都闭了嘴没吭声,都看着蒲氏,等她的反应。 “你们都来说说,这银子咱还该不该拿?” 有些出乎意料的,蒲氏这回并没有独断专行,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大伙,问了意见。 蒋老二和蒋二壮那爷俩都抬起眼看了看蒲氏,没敢先发表意见。 倒是蒋小壮第一个发了声,“我不知道——” 遭到珍娘他们齐齐一对白眼,这意见发表了等于没发表。 珍娘斟酌了片刻,开口说道,“我觉着吧,这银子咱还是出吧。毕竟这救人的名儿,咱们都担了,这救到一半又不救了,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她说这一番话,也是建立在她是能够七八分的,揣摩到自己老娘的脾气的,今儿个要是蒲氏真心不想拿钱,她就不会来问大伙的意见。 现在这样,不过是给自己找个理由,说服自己拿钱出来救人罢了。 毕竟,这要救的那人,在蒲氏的心里,总归是带了些膈应的色彩的。 不过,珍娘这一番话落,蒋老二面上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娘,小妹说的话在理。咱就好人做到底吧。”蒋二壮也跟着站出来说了话道。 说到底,他们一家子都不是那心肠狠的下来的主,蒋二壮虽然心里跟蒲氏一样的膈应了蒋春草那娘们。 但是,就今儿个她闺女躺在医馆里半死不活的那可怜样,他瞧了还是会心生同情。 “既然这样,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蒲氏没有问蒋老二的意见,就已经给了表态。 “小妹,给我拿两块米糕。我赶紧吃了往回赶路。看这外头又下雪了,也不知道这雪势会不会再下大了。”蒋二壮跟珍娘说道。 蒲氏已经去屋里开箱子拿银子去了,回来之后,也这么说。 “赶紧走吧,等会雪下大了,路上更不好走。我给你多装了二两碎银子,你到了那边自己去找个摊子,吃点热乎的东西。” 珍娘想了一下,就站起来跟蒲氏说道,“娘,我也跟二哥一块去吧。跟大哥他们相比,我毕竟是个姑娘家,照顾起人来也更方便一些。”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大哥二哥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那陶芬也已经十六七岁,本来先前就闹过那样的事,大家还是避嫌一点比较好。 所以,等她跟着蒋二壮进了城,到了医馆里面以后,珍娘就全权接过了照顾陶芬的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繁杂的事情,煎药自有那医馆的伙计去看炉子,把脉什的也有郎中。 她需要做的事,不过就是守着陶芬,看她啥时候醒来,再就是随时关注一下她的起烧情况。 第六十八章 仁至义尽(一更) 珍娘到了之后,就把她大哥二哥给赶回去了,只让他们第二天上午再过来。 她自己在医馆守了一个晚上,半夜的时候,陶芬醒过来了。 “人醒了就没有性命之忧了。不过,她这身子亏虚的太过,还得好好的将养了才是。” 第二天郎中给把了个脉,又急急的开了几个方子,让他们抓好了药,便把他们往外赶了。 “小妹,你说这人拉回去了,咋安排啊?” 一大早上的,蒋老二就跟蒋大壮蒋二壮兄弟俩一齐过来了,不过,那爷俩只过来瞧了一下情况,见这人已经救过来了,就彻底放心了。 两人就挑着担子去东大街那块,把他们家的米粉摊子,接着摆起来了。 只留了牛车和蒋老二在这里,等他们安排妥了,自己回家去。 珍娘坐在牛车上,半道上听到她二哥这么问她,也是没有主意。 “郎中说了,人虽然是醒了,但这身子还是要养的。不说别的,这煎药啥的,总得有人照顾了吧?”蒋二壮说道。 谁来照顾呢?这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 “要不给送我爷那边去吧?”蒋二壮试探的说。 说完,还没等着珍娘说话,自己又摇头,“还是算了,就我爷他们那些人的个性,肯定是不愿意接手这样的麻烦的。” 珍娘隔着裹脸的围巾,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冷笑了一下,“除非咱给他们银子,看在钱的份上,他们或许会答应的。” 不过,他们会这么做么?自己花钱让蒋老头他们得个好名声?拣个现成的“好人”当当?是傻子才会那样。 “唉,要是这时间上没这么赶巧,城里的医馆赶在这年根底下打烊关门了,咱倒是可以把她留在医馆里面多待几天,就没这么多烦的了。”蒋二壮小声的嘀咕了一番。 今天都二十七了,大后天就是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衬着过年的那个喜气,赶着节奏张罗了新年的事情。许多人家已经开始烧肉炸丸子的,忙的热乎起来了。 偏他们家这年根底下事儿多,摊上这一档子接着一档子的事。 想了想,珍娘垂下眼帘,看了眼这会子还气息微弱的陶芬,伸手给她把身上的棉被子裹得再紧了一些。 最终还是决定,先把人拉自己家里去吧。 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最后一步吗? 所以,当他们把人直接带进自家院里,蒲氏那脸皮子耷拉了下来的时候。 珍娘还是站出来劝了道,“娘,这人实在是没地儿送去。人家医馆也要关门,不让留了。” “这大雪天的,总不能把人往大街上扔吧。那咱之前花的那些银子,不都扔水里了吗?” “娘,咱就好人做到底呗。这年根底下了,咱就当彻彻底底的做件好事,应个年景。” ...... 珍娘说着说着,蒲氏就转身走了。 “娘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呢?”蒋二壮有点二傻式的表情问了她小妹。 “不说话就是没意见呗。”珍娘有七八分的揣摩了道。 可是,这人往哪个屋里搁,也是个问题。 家里压根就没有现成的,收拾好的屋子,冬天每个睡人的屋里才会烧炕,那些空置的屋子,这个时节,里头都是冰窖似的,根本就不能待人。 “三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珍娘思索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把人先安置到自己三哥那屋里。 那屋子离蒲氏的屋子最远,不怕蒲氏天天看见了人,脸上摆了膈应。 蒋小壮起先也不肯。 “啥?虽然我是没什么洁癖,但是要我把屋子让给那个娘们的闺女,我从头到脚都接受不了。” 蒋家的三个小子,蒋小壮是他们兄弟三个里面,性格上最像蒲氏的,身上自带着一股子侠义江湖匪气。 娘俩一样的爆炭似的脾气,一样的爱憎分明,还一样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过,他不管什样的原则脾气,到了珍娘这里,她也有法子对付了。 最后,她就是拿五盒响踢炮,再加两串千响鞭,跟蒋小壮做成了这笔交易,另外还允诺这家伙,每天给他减少三张大字的功课。 庆安二十九年的这个年尾,他们家注定多了些怪异而又别扭的气氛。 珍娘每天忙着照料病人,煎药熬汤的,她也不敢找蒲氏过来帮忙,原本就是心里别着劲的,能睁只眼闭着眼的,容得下人住下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自打这人住进他们家开始,她娘还没进那屋里看过一回,所以,她也只能偶尔把她三哥抓过来,帮忙看个药炉子什么的。 蒲氏这两天的脸色,依旧没有放晴的意思,所以,这些天,蒋老二也不敢待在家里,天天的跟着蒋大壮兄弟俩去城里摆摊。 年三十,陶芬总算是在珍娘的辛苦照顾下,身体有了起色,好歹能够自己坐起来吃饭喝药了。 这姑娘也不怎么开口,终日沉默的没点声气,只有一回珍娘给她递了药碗过去的时候,轻声的道了一声谢。 几日算得上频繁的接触下来,两人虽然没有多少言语的交流,但是珍娘还是对她有了几分了解。 总归这姑娘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虚情假意的人,虽然言语不多,也不常言谢,但是那眼神里生出的感激却是实在的。 也是个心思重的,珍娘常常进屋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炕上盯着那窗棱缝上发呆。 年三十的下午,他们一家人都在忙着年夜饭,蒲氏做饭的手艺不成,更何况这几天心情也不佳,所以,珍娘也不想让她来忙活。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抽出工夫来给陶芬做了一碗猪肝豆腐汤。 这汤清淡,又补血气,挺适合她这会虚不受补的身子状况。 有些时候,珍娘也算是个尽职尽责的人,她给自己定的做人做事的原则就是这样的。 事情轮不着她头上的时候,她可以完全当做瞧不见,但要是已经落到自己的身上,她自当有这份义务,把事儿尽量做得没挑没说的。 “表妹——” 珍娘送了汤给她,就想走了,灶上还忙着,马上就要起油炸肉丸子了,陶芬却在这时候喊住了她。 “咋了?” 陶芬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又垂下头去,咬着唇皮子不作声。 珍娘翻了个眼珠子,看她这副样子,一下子也懂了她的心思。 她定了定心气,然后才开口道,“你现在什么也别多想了,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了才是最要紧的。既然我们已经花心思救了你,你就别浪费了我们这一番心力。再说了,你就算逞强现在离了这里,现在还能去哪儿?” 回家,蒋春草怕是不肯,去蒋老头那边,估计没人能要她。 天大地大,也没有哪儿是她的容身之处的。 她还能去哪儿? 珍娘能这么用心的照顾她,除了尽了自己把事揽过来的责任之外,也不排除几分对她莲子心苦似的命运的可怜。 也是因着这份可怜,珍娘后来一直就收留了她在身边,也算是间接的成就了,她跟自己大哥的那份剪不断的姻缘。 “我只是不想大过年的,让大家心里不痛快......”陶芬垂着眼,轻声的启口道了这句话。 她也不知自己该用何种心情来表达了她心里的复杂。 已经不单单是愧疚,感激...... 珍娘听后也无言以对,转身叹了口气。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饺子守了岁,就算是平平淡淡却也团团圆圆的一家人在一起,把这一年给过过去了。 这一个除夕,谁也没想到,竟是他们一家人聚在一处,过的最后一个团圆的年。 珍娘后来回想起来,还是能有许多的温馨的回忆点点。 年夜饭桌上大哥二哥三哥一起,拉着蒋老二拼酒的热闹,饭后他们一起打牌输钱赢钱,三哥总是输了钱耍赖的情景,还有大哥玩游戏时,总是反应慢半拍,被贴了满头的小纸条的囧样...... 都成了他们所有人一辈子的回忆。 庆安三十年,注定了是个不安稳的年头,还没出正月,朝廷就发了征兵通告下来。 外夷作乱,边关不稳,频频遭到鞑子的侵犯,听说关外北边的突厥部落,已经跟西面的小芝麻国高昌国结盟,扬言要一起掠夺边境十二道城池。 这些信息,都是珍娘从她三哥的嘴里听来的,过了正月十五,学堂又恢复了上学。 或许每一个读书人身上,都有那股子忧国忧民的心思,蒋小壮念书的学堂里的先生,虽然都是些小小的秀才,但也是常常念了时政挂在嘴边。 弄得蒋小壮听得多了,回来也常常说了给他们听。 里正也拿着朝廷发下来的布告,每家每户的走了通告。 他们村不属于那边境线边上的村落,所以,这回的征兵对他们这边也没有过分强制性的要求,只要求一个村出十个壮丁。 二沟村一共四十几户人家,按着比例来算,也只要四户人家出一个男丁就行了。 朝廷有文规定,不出人丁的门户,可以一户交半两银子的免丁税,像这种可以拿钱换命的交易,而且数目也算不上很多,村里大多数的人家都是没有意见的。 真有那穷到揭不开锅的,里正干脆就鼓动他们去报名了。 与其在家里饿死,还不如上前线杀敌为国报效,好歹还能混上几顿饱饭吃吃。 因而,这事在珍娘他们一家子心里,也没引起多大的波澜。 战事年年都有,虽然他们所处的地界是偏北边的,但是离着边关还有老远的距离,至少他们镇也不在那十二座城池之内的范围内。 即便是大战真的触发,这一时半会的也打不到他们这儿来。 对他们这边的小老百姓来说,只要战事不打到自己家门口来,还不是日子该过照样过,守好自己家门口的一亩三分田,种田打粮填饱肚子,才是最实在的事。 不过,出了正月十五,蒲氏开始热切的张罗起蒋大壮的亲事来。 过了年,他就十七了,这亲事也该说起来了。 但是迫使蒲氏这么着急给她儿子找亲事的关键,还是这一阵村里人说起来没完没了的风言风语。 过了正月初八,陶芬就离开他们家里,搬到外头了,她那身子也休养的差不多了。 珍娘帮她在村里找了个还算是说得过去的小草屋,那屋子是村里一户人家的老屋子,连厨房算在里面,也就两间屋子,已经三两年没有人住过,看上去还算是齐整。 珍娘给了屋主一年三百文钱,把这屋子租了下来,暂时算作陶芬的栖身的住处。 也正是因着这屋子的缘故,使得蒋大壮跟陶芬那起子原本就还没过了热乎劲的言论浪潮,一下子又在村里兴起了更多的话头。 这又是帮着找屋子,又是帮着修院子的,被村里人瞧见了,那原本没影的事,也被传得越来越有影了。 珍娘知道自己揽了这事过来,势必会有些影响,可是对上陶芬那么个无助可怜的姑娘,她能怎么的呢? 要真不管,不只是她,蒋大壮那几个也于心不忍,不说这十来天日日见面,大家也相处了几分感情出来,就说那姑娘的性子,也让人真正讨厌不起来了。 打从她身子有些起色开始,这姑娘就手脚勤快的,把院里的活计都揽过去了,劈柴扫院子,清理猪圈,整理菜窖,啥脏活累活都能干,唯独没有踏足他们家的屋子里面。 她也晓得自己不讨蒲氏的欢喜,所以,只要干完了活计,就很自觉的把自己隐藏了起来,尽量不在蒲氏面前露出面来。 蒲氏见她这副识相知觉的性子,倒也去了几分面上的厌恶,不再成天绷了面皮。 直到有一天,村里跟他们同一个姓的本家七叔奶,过来串门。 跟蒲氏这么唠了两句,“大壮娘,你说你一直都是个爽利人,咋这回办起事来,就不爽快了嘞。既然两头都有意,那还整那些麻烦事事的干啥,干脆挑个吉利的日子,把人往家里一领不就完了。” 这个七叔奶,五十多岁的年纪,是他们本家里出了名的实在人,老好人,当年他们一家子被赶出来没吃没喝没地儿住的时候,她也伸出过援助之手。 所以,相较于别人,蒲氏对她还是存了些敬重的。 两家往日里也有走动,平常要是珍娘做了什么软和的点心,蒲氏也会拿上一些给她送过去。 也是因着大家这份熟络,所以两人说话也没啥顾忌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七叔奶,你可别瞎说啊!一码事归一码事,咱们家是帮了她,那也是我家珍姐怜弱帮贫的,看在她实在可怜没处依靠的份上,才给她这么张罗的,但绝对没有别个意思。” 蒲氏一门子要撇清干净的意思,倒是让七叔奶愣了一下。 “先头的事呢,咱们都听说了,你那小姑子不是个玩意,但是这姑娘还是不错的。我瞧着是个本分老实的,跟大壮那实心眼的,正好配成一对。两人在一起过日子一准不孬! 大壮娘,有些事,你就自己个想开一点,兴许就成全了一对好姻缘呢。你不也说了,那孩子无依无靠的,瞧着也是个命苦的。小帮不如大帮,干脆变成一家子人,那才是给她寻个一辈子的靠处。” 七叔奶说了几句劝和的话。 不过,都被蒲氏一口回绝了,“这不可能的!我是啥性子的人,你们也知道。就冲之前闹的那一件腌渍事,我咋可能容她嫁给我儿子哩。” “七叔奶,我这人活着没别的准则,无非就是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所以,我找儿媳妇也没多少要求,至少那婚事里头不能掺杂那些污七烂糟的肮脏事。” 蒲氏这就算是回的很彻底了,七叔奶听了也就作罢,没再讲什么劝和的话语,只是紧着提醒了道。 “既然你半分结亲的那个心思也没有。那我就得提醒你一句了,毕竟这姑娘跟大壮是传过谣言的,甭管那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现在村里是宣扬的沸沸腾腾的了。 我听说,这事现在也不光在咱们村里传着闲话,已经有人把那闲话传到外头去了。那姑娘现在又住在咱们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想避嫌都不容易。 咱庄户人家结亲,也讲究个名声。别回头这些闲话,都给传到十里八乡去传邪乎了,到时候大壮想找个好人家的姑娘都不容易了。 我看大壮这年纪也到了。干脆早点给他把亲事寻摸着定下来,他的亲事了了,下头还有那差不多年岁的二小子,三小子呢。接下来,一个紧着一个的,这年纪都不小了哟。 早些找个媳妇成了家,这闲话才能真正的止得住。” 正是因着七叔奶的这一番言语,蒲氏这才引起了重视。 之后也不肯再让大壮往陶芬那边去了,连珍娘都被要求了少去。 “娘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可怜她。不过,人各有命。咱们也不可能管她一辈子,先前救了她的命,又给安排了住的地儿,也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第六十九章 置产(二更) 珍娘听了之后,觉着她娘说的话全在理上,所以,给她送了一袋子吃的,后面就真不怎么去了。 只有蒋老二逢上十天半个月的,去那边看看,给她送点吃的用的东西。 好在那姑娘也是个会过日子的,还没出正月,就自己寻了两块小点的荒地开了,听蒋老二说,她还打算开了春以后自己种点粮食。 又在她住的屋子后面拾掇了一大块菜地,让珍娘她爹给帮忙寻摸点蔬菜的种子。 出了正月,他们一家子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山上的积雪都融化了,窝了一个冬天的动物们,也开始出来活动了,蒋大壮最近也不去镇上摆摊了,天天的上山打猎。 不过,镇上的米粉摊子还在摆着,过了年,生意没有年前那么好了,但是每天也能挣个半两银子的收入。 现在,就蒋二壮一人照顾着摊子的生意。 珍娘思量着,这营生也算是个收入稳定的生意,心里就多了些别的想头。 找了个时间,珍娘就跟她娘商议了起来,“娘啊,咱家在城里寻个铺面开个吃食铺子吧。” “咋有这想法了?”蒲氏反应不大,只是开口追问了一句。 “我看我二哥这营生做的挺好的,现在每天那米粉摊子的生意,也算是挺稳定的,就是这每天起早贪黑的,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带着那摆摊的家伙事,都要来回赶上这几十里的山路,也够折腾的。咱干脆在镇上找个铺面,开个小铺子给他打理算了。” 珍娘这一段看着她娘进进出出的,给她大哥张罗了亲事。 突然想到,她二哥今年也十五了,眼见着也到了能说亲事的年纪了,好像还没啥正经的营生做的。 蒋大壮有那打猎的本事,娶个媳妇回来,好歹常年四季的有肉吃,也有钱挣,养家糊口的肯定没有问题。 蒋小壮这会正在念书,甭管将来念不念的出啥大名堂来,反正珍娘是决定,死活都要压着他至少考个秀才的功名出来,那样她三哥好歹也有个读书人的身份。 只有蒋二壮,要是这会儿找人说亲,好像连个拿得出手的说头都没有。 他现在就每天顾个小摊守着,也不算是个正当的行业,珍娘觉着,他们很有必要给她二哥镀层金才行。 对于她内心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珍娘也没对蒲氏隐瞒,就絮絮叨叨的说给了她听。 蒲氏听后那个热泪盈眶啊,没二话说的,就支持了自己的想法。 “你这妹子当得可真不赖,啥事都面面俱到的给考虑周到了,比我这个当娘的还要操心嘞。你几个哥哥有你这么个妹子,也不知道是哪世里修来的福气呢。” 蒲氏捧着自家闺女滑不溜秋的小脸蛋,就大大的香了一口。 珍娘面带囧色的表示,“娘,我都十三了,你往后还是别亲啊亲的了,让人看了怪难为情的。” 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原先吧,对上自己那小胳膊小腿的小身量,跟蒲氏亲香着,她心里上还能说得过去。 这两年,明显的她自己都感觉到自己身量抽高了好多,再让蒲氏搂着抱着的,她心里也过不去。 蒲氏也是这会儿,才好好的打量了她一阵仔细,瞧着她这小闺女这几年个子窜的,都快要到自己的肩膀了,真是不知不觉的,就长成个大姑娘的趋势了。 珍娘抬起眼,似乎看到她娘眼角有几分湿意的样子,不过眨了眨眼,就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珍娘跟蒲氏很是忙碌了一阵,拉着蒋老二一起进城看了几回铺面,最后敲定了东大街小米巷子的一个小院。 那地儿原是家豆腐坊,前后两进的小院子,前面是门面,只一间屋面,后面是做豆腐的小作坊,并排两间小屋。 珍娘觉得那铺面离他们原本摆摊的地方近,这样方便原来摊子上的熟客,打听到新铺子的位置。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那小院子卖价真心不贵,只要二十两银子。 蒲氏跟他们商议了之后,就买了下来,紧接着就是装修整理的活,要添置新桌子新椅子,刷墙整理后院什么的。 蒋二壮知道这铺子基本就是为他找的营生,自然是对这些事比谁都上心,每天忙前忙后的在新铺子里布置张罗,还要兼顾了那米粉摊子,没两天人就瘦了。 珍娘看着他虽然人是瘦了,但是精气神却是空前所有的高涨着,也被他带起了三分干劲。 帮着出谋划策的,兄妹两一处讨论了半天,就给这新铺子起了个简单的名,叫‘蒋记小吃铺’。 铺子里主打的吃食还是以米粉为主,不过在以前的汤粉基础上,又添了几道特色炒粉,鲜肉小馄饨。 “暂时就只做这些样式的小吃,具体情况等生意开张了以后,咱们到时候再商量着添加吧。” 因为想着这铺子,将来就是交给她二哥一人打理的,家里旁的人也没空天天的过来帮忙。 所以,只能想些既有特色,还得不太复杂的吃食,免得到时候蒋二壮忙不开来。 即便是这样,在铺子开张之前,珍娘还是在她二哥并不怎么赞成的情况下,给铺子里招了个伙计。 等一切都忙活好了,新铺子开张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月时间之后了。 生意算不得十分红火吧,但是也还不错,尤其是新推出来的特色炒粉,瞧着还挺受欢迎的。 珍娘更是发现,至少有四五成的客人都喜欢点一份特色的炒粉,再配着一小碗鲜肉小馄饨来吃。 珍娘瞧着这个势头,干脆就把炒粉跟小馄饨搭在一起,做成套餐来卖,在原来的价钱基础上,总价统统便宜了一文钱。 还别说,这套餐每日里销的份量还是挺好的,占每天营业额的七成。 “二哥,要不咱再添个盖浇饭啥的吃食,也搭配了做成套餐来卖?”珍娘受到启发,又想出了个新鲜的吃的。 “啥是盖浇饭啊?”蒋二壮表示这玩意他没听过。 “就是把炒好了的菜,浇在那蒸熟了的米饭上面。反正咱们每天那汤粉,也要做好些浇头,干脆就多做一些,浇在那个米饭上面。” 珍娘越想越觉着自己这想法值得一试,也不麻烦,只是每天多蒸一锅饭的事。 事实证明,她的盖浇饭在铺子里还是有销售的市场的,日常卖个十来二十份的,压根就不是问题。 时间一晃就进入了三月,蒲氏和蒋老二那夫妻两个,自从选好了铺子之后,就完全撒手不管了,当然他们也是忙的腾不出什么手来。 蒲氏得在家里给他们蒸米粉,一次蒸上三天的量,让蒋大壮给送进城里去,她今年还又抓了十来只小猪仔,每日里又要剁猪食煮了喂小猪,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 蒋老二要忙着春耕的事情,他们家如今只有十来亩的地,却只有蒋老二跟蒋大壮两个正经下地干活的劳力,所以每天地里的活也是忙不过来。 即使这样,珍娘从她二哥的铺子里面忙的抽出身来,一回到家之后,还是找了蒋老二过来,跟他商量了要买田的事。 他们家如今也就十亩多点的地,维持一家子的口粮是够了,但是她今年打算把芝麻的种植规模,再扩大一些。 年后,锦记糕点铺子又来催了一次,去年年前送过去的二百斤芝麻粒已经不够用了,珍娘家里的存货也不多了。 瞧这情形,今年就是再多种三倍的芝麻,珍娘也不愁它的销量。 何况,关于这芝麻,她心里还有些别的打算呢。 “爹,这个月之内,那买田的事,你就得给我办妥了啊。”珍娘傍晌的时候到的家,等到晚饭桌上,就跟她爹说起了这事。 四月底这芝麻就要种了,所以这个月底之前,这买田的事情肯定得落实好了,到时候还要整田犁地收拾收拾,兴许还得雇人啥的,也得花了工夫。 “闺女,你说你这一天天忙的,咋就不能歇歇了。这刚从你二哥那里忙完了回来,好歹歇口气,过两天再说吧。” 蒲氏给她拿了一块葱油饼,珍娘接过来吃了。 “这时间不等人啊。我就等着这地种芝麻呢。” 蒋老二倒是挺热心这事的,问道,“要买多少?我明儿个就去打听了。” 起码得添上三十亩,这是珍娘心里的最低标准,所以她就比了三个手指头出来。 “也不一定强求要买那种上上好的田啥的,不过得选那种地势高的,咱种芝麻别的没什么要求,但是得排水好,千万不能积水。比着这样的条件,至少先买上三十来亩,四十亩也行。” 这是她跟蒲氏一起算了家里的银子,之后做出的决定。 这边一亩上好的水田,大概十两银子的价,她要的种芝麻的地,其实用不着那种上等的田,只要一般的中等的沙壤地就行,大概也就六七两银子一亩。 买四十亩地也就大概二百多两银子,以他们家目前的家底来看,还是能够置办得起的。 剩下的银子,正好留着给她大哥媳妇用了。 第七十章 下手教训(二合一) 说到这,正好珍娘也想起这一茬了,蒲氏已经给大壮张罗着说亲,也说了一段时日了,怎么没听见有什么下文了? “爹,给我把你面前那碗辣椒酱接过来。” 珍娘最近在她二哥的铺子里吃多了各式米粉,今儿个晚上的葱油饼倒是正合了胃口。 不过,她如今这口味重,喜欢拿这大饼子蘸了辣椒酱来吃。 前一阵弄的那罐子臭腐乳,应该过两天也差不多可以吃了,到时候不拘是下粥吃,还是抹在大饼上面,都鲜鲜的滋味十足。 一边咬着饼子,一边就顺嘴问了她娘两句,“娘,我大哥那亲事有着落了没?你不是正月里就找人给说亲了吗?这都马上俩月了,是不是我不在家这段日子,错过啥了啊?” 哪晓得她的话还没落,蒲氏的脸色已经是落了下来。 连她大哥这会子夹菜的动作都是一顿。 恰在这时,蒋小壮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眼神告诉她此事不宜多聊的样子。 现在他们家在城里的铺子也能住人,原本蒋小壮可以每天不用回来的,就跟着她二哥住在镇上近便。 不过,这家伙不想他的好哥们石头,每天上下学路上一个人孤单没了伴,所以还是坚持回来住。 既然蒋小壮不让问了,珍娘也就闭了嘴没在饭桌上问,不过,明显这事有古怪,所以,吃完了手里的一块葱油饼,她也没心思再吃饭了,干脆揪着还没吃饱肚子的蒋小壮去了他屋里。 “说吧。咋回事啊?咋我一提大哥的亲事,娘就撂脸子了啊?” “还不是年前那事给闹的,也不知道是咋传出去的风声,风言风语的都传遍了,连镇上的人都知道。弄得大哥那亲事,现在压根就不好说,咱娘心里头都快要烦死了。” “不至于吧?”珍娘根本就没想过,那事还能影响这么大的? “都传啥谣言了?” 先前在村子里传的那些,她也听说过两句,无非就是说她大哥跟陶芬不清不白的呗,这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子歪。 这种事嘛,给人传传闲话,自己只要知道自己行的端做得正,捂住耳朵权当听不见,等那风声过去不就完了。 珍娘能够心态这么乐观,主要还是因为她知道这边的风气,这种时代,对男人也没那么苛刻的要求。 他们是男方嘛,又不是姑娘,名声上有点污糟就嫁不出去啥的。 反正,像陶芬那样的,这辈子就很难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了,嫁也只有嫁个鳏夫年纪大的。 不过,这事也怨不得别人,都是她娘作出来的,何况,珍娘这会子也没那心思关心别个。 “现在外头传的话可难听了,都说咱大哥是个混蛋,好色之徒。专门调戏良家妇女,还说他不挑年纪,啥姑娘大婶的都能勾搭......” 蒋小壮一说起这个,就是满眼喷火的样子。其实还有更难听的,例如外面都在骂蒋大壮畜生不如什么的话,他都没拿出来说。 “卧槽,这些都是谁在满嘴里喷粪,造谣出来的瞎话啊?” 珍娘一下子站起来骂道,这闲话也传得太难听了吧,这不是胡编乱造污蔑人嘛! “你都从哪儿听来的啊?” “我是从石头那里知道的,他娘在咱们村里走动的勤,所以啥消息都灵通。不过这些话,现在外头都是传得满天飞的,不光是在咱们村里,连外头都知道,咱娘也听说了,她还是从媒婆嘴里听来的呢。”蒋小壮回她道。 连媒婆都知道了,那就真的是传出去了。 “所以,就没人上门来给咱大哥说媒了?” “那倒不是。”蒋小壮摇了头道。 珍娘见他这样,好歹脸色回转了几分,她也觉得不至于就因为传几句瞎话,就无人来说亲了,毕竟他们家这条件在这摆着呢,她大哥也是长得人模人样的。 不过,接下来她三哥的话,却是让她冒了一阵火气。 “前两天就有媒婆上门来的,给咱大哥说了个寡妇,不过挺年轻,才二十岁出头的。被咱娘给骂了出去。” 什么?寡妇?这也忒离谱了吧!怪不得她娘那脸色拉的那么难看嘞。 “知不知道这些瞎话是谁先传出去的啊?” 珍娘气过之后,就觉着这事绝对的有人从中作梗,不然,不会传得这么邪乎。 蒋小壮摇了脑袋,“这个就不知道了。” 见这情形,珍娘估计蒲氏他们也还没去追究过这个问题,不过,她却是打算好好的打听打听,究竟这些瞎话的源头是从哪个嘴里传出来的。 也没费什么事,就让她查出了点蛛丝马迹。 原来,这些难听话也不是别人传出去的,而是老院子那边钱氏第一个起头瞎说起来的。 “珍妞姐,我娘也就是那天一生气,出去说了一回,然后就没再去说了。” 珍娘也还没来得及去找别人打听,她一开始也没想到是钱氏这个罪魁祸首。 只不过第二天上午找了个空,把她从城里带的些小点心拿过去给五妞的时候,偶然从她的嘴里得知的。 五妞也是出于关心,见她脸色不好就多问了两句,知道她是因着这件事情心情不好的,几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了。 这会,看到珍娘脸色更加阴郁的模样,倒是有些后悔了,“珍妞姐,我娘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那天知道你们家,不肯替咱们出那半两银子的事,心里一时转不过弯来,找人出去说了几句出出气。 她也没想到这些话会传成如今这个样子。你就别生她的气了。 千万不要回去告诉二婶啊,不然我娘还不得被她打死了啊!” 五妞也不敢去接珍娘手里的糕点了,只拉着她的衣袖一脸苦求的说道。 珍娘也是听她这会说起,才想起来正月里朝廷征兵,赵氏过来找他们,要他们替蒋老大把那半两银子的免征税给交了,被蒲氏给回绝了的事。 那会儿,也没见起什么幺蛾子,她还以为那事早就过去了呢。 没想到,钱氏竟然因着这点小事,到外头传风扇火的,瞎编了那样的谣言出来,害得她大哥名声扫地。 不得不说,这一刻,珍娘真是把钱氏恨到心尖尖里去了,这娘们果真是一粒老鼠屎,专搅一锅好汤! 不过,看着五妞这会的那副害怕样,她凛了凛气,还是点头答应了。 说实话,珍娘倒是还没打算现在就把这事捅到蒲氏的面前,不然,以她娘这股子火气,真的会提了刀去找钱氏砍人的。 不管咋说,钱氏现在是个大肚子婆,她那肚子里怀的就是老蒋家的金蛋,尤其是那边大房的希望,虽然大伙现在压根就不知道那是男是女,不过这回钱氏一口咬定了,说她怀的就是个男娃。 还举出各种论据来说服别人相信。 珍娘也是从五妞的嘴里听来的,例如,“我娘说,她这回肚皮尖尖的,怀的就是个弟弟。” “我娘现在走路,起脚的时候,都是先迈了左脚,连我奶都说,这回我娘怀的,应该是个男娃。” ...... 诸如此类的话,珍娘那会听了只觉得可笑,钱氏那肚子怀的,按着时间满打满算,也才四个月左右,刚刚显怀罢了,哪里就能看得出来是尖还是圆了。 至于那迈脚一说,更是无稽之谈了,还不是刻意想迈哪条腿给人看,就迈哪条腿了。 不过,她那么说,蒋老大那伙子人就跟着相信,现在老院子那边一个个的都纵着她,也不要她干活啥的,蒋老头还破天荒的,一天拿出一个鸡蛋来,给她补养身子了用。 所以,在她那肚子的金蛋没落地之前,珍娘不好与她计较,免得到时候出点啥子事,撇不清楚责任。 老蒋家在村里也有他们的姓氏一族,门户不多,但是大小加起来也有十来个分户,蒋老大那一房的香火传承的问题,现在也是族里的大事。 珍娘之前就不止一次两次的,从七叔奶的嘴里听到她唠起过这个事。 所以,要算账也得等到她那肚子里的金蛋生下来以后,啥顾忌都没有的时候,大家好好的算。 知道了这谣言往外瞎造了的始作俑者,珍娘原以为这事也就算是查清楚了。 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那些谣言越传越没谱,而且就跟那瞧不见影的病毒似的,往外面越散越大。 几乎是到了在他们镇上人所周知的地步。 有一回,珍娘在镇上的小吃铺里帮忙,竟然有个客人一边吃粉的时候,一边向她打听。 “小姑娘,你们也姓蒋啊,那你们村是哪儿的啊。我听说离这镇上有个叫二沟村的地儿,他们村有个小伙子,也跟你们一样的姓,经常打了野味进城里来卖的啊。” 珍娘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打听这闲话干嘛,还猜想是来找她大哥买野味的呢。 刚想把她大哥拉过来介绍生意,今儿个蒋大壮正好进城里来送他的兔子和山鸡,顺道了留下来帮一阵忙。 却不想,紧接着就听那客人说道,“我们听说,那小伙子虽然有些打猎的本事,但是那品性却是说不出嘴。据说经常祸害人家小姑娘,完事了还不认账。又爱勾当什么良家妇女,还干过啥半夜翻墙去会什么寡妇的风流事嘞......” 话落,就听到一声碎碗的动静,然后,珍娘就看她大哥涨红了一张脸跑出去了。 “这年轻人咋回事?是你们铺子里请来的伙计啊,这打碎了碗,不认错还跑了,也特不像话了吧。” 珍娘没去追,只憋着心里的火气,继续听他们扯闲话。 “没事,年轻人犯点错难免的,下回我们铺子不用他就是了。婶儿,你们咋聊起这个了?”她扯着笑脸问了一句。 还真被她问出了点什么。 “那小伙子家里,不是正找人给他说亲事呢嘛,正好前两天有媒婆去我一个外甥女家里,想给说成这门亲。听那媒婆嘴巴里说的天花乱坠的,那小伙子家里咋么咋么殷实,人长得咋么高大威武的。我们找人打听了一下,倒没想到,这小伙子是个那样品性的人。” 珍娘强撑着笑意,说道,“有些事也不一定打听到的就是真的,你们要真想结那门亲,就别总听别人说,去他们村,干脆直接到那人家里去看看,不就啥都清楚了。” 话落,就看那大婶摆了手道,“就那样品性的人,咱咋还可能要跟他结亲,管它是金山银山在家里,我们也不能让我外甥女嫁过去被祸祸了。” 珍娘听到这儿,是真觉得自己那脸皮子快撑不住了,他奶奶的,就自家大哥那品貌,那人才,竟然还被你们嫌弃了,真是狗眼不识金镶玉! “你们就没想过这闲话闲话,闲的没事传出来的瞎话,才叫闲话吗?兴许你们知道的这些,都不是啥真的呢?” 不过,接下来她听到的话,才更是让人来气。 “咋不是真的?这些话可不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听说是从那年轻人嫡亲的小姑嘴里传出来的嘞。 我们村有个小媳妇,她娘家就是那小伙子小姑他们村的,要不是她回娘家打听了来,咱还不知道哩。说不准就真被那媒婆的花言巧语给骗过去了......” 所以,那天珍娘没有跟往常一样,早早的赶着傍晚的时间点回村里去,而是在镇上等了她三哥散学回来。 兄妹几个坐在铺子里面商议了一阵之后,才一起回家的。 “大哥,现在咱是已经打听出来了。这谣言是钱氏先在咱们村里面传的,不过,她传出来的没这么离谱。后头还是蒋春草那娘们添油加醋的,造的这些个没影的瞎话。” 那娘们真他娘的缺德啊,啥败人德性的话,都被她编出来了。 “你说,你想咋整?” 蒋二壮向他大哥问道。 蒋大壮也不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满是沮丧的说道,“还有啥整的?都已经这样了,算了吧,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大哥,你咋这么没出息呢!都被人害成这样了,咋的也得想着好好的报个仇才是啊!”蒋小壮激动了语气说道。 “要不咱报官吧,把钱氏和那娘们都抓起来,告她们一个污蔑造谣罪。把她们送进牢房里面去挨板子坐大狱。”蒋二壮出主意说道。 却是一下子遭到了他大哥的摇头反对,“算了,咱家才消停了几天啊,别再惹事了。一个是跟咱们同一条血系的大伯的媳妇,一个是咱爹的亲妹子,你们觉着真报了官,咱爹能忍心吗? 到时候还不定得多生出多少事来嘞!” 有些不甘,却又有诸多的无奈。 真到了那时候,蒲氏跟蒋老二两个肯定得闹心了。 确实是一样的不得消停啊...... “报官不行!那咱就找人把她俩套起麻袋,暴打一顿!不对,打一顿不够,两天打一回,打到她以后再不敢到外面胡说八道了再说!” 蒋小壮一拳头砸到桌面上,气势汹汹的说道。 “三哥,你可千万别冲动,要打人,我早就把这事告诉咱娘了,你还能有她揍人力气大? 你可忘了,钱氏那婆娘现在肚子里揣着尚方宝剑呢,现在是动不得的,否则,不说咱爷咱奶他们那边不好交代,就是咱们族里,也说不过去。” 珍娘一语提醒了他道,蒋小壮这性子真的是他们兄妹几个里头最属冲的,跟蒲氏一样的容易冲动。 “钱氏的账,咱就先放着,等到她生完了孩子再说。不过,蒋春草,咱现在就得想法子跟她把账算算。” 虎若不啸,猫亦欺之。 兄妹几个好好的商议了一阵,要如何收拾了蒋春草那娘们的。 却只有蒋大壮完全一副状况之外人的模样,蔫蔫的坐在那里,就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也不说话,也不发声,甚至仿佛连脸上那点子恨劲都提不起来了。 珍娘当时一心思量着收拾了那娘们的事,倒也没太当回事,只当他最近这段时间,受打击受的狠了,提不起精神气来,想着等过了这个劲就好了。 却没想到,他大哥那样的大高个,心灵却是那么的脆弱,就这些事儿,早已经在他心里憋的多了,也没好好的得到开解,就是过不来那个劲,最后选择了那么个逃避的方式。 第二天,珍娘又进了一次城,出门前跟她娘打了招呼道,“娘,今儿个我要跟二哥在铺子里商量一下,小吃铺上新样式的事,可能还要研究研究食谱菜式啥的,要是太晚了,晚上就留铺子里过一夜了。” 蒲氏倒也没起疑,只是关心她道,“你二哥的小吃铺,你这么操心干啥啊,把那铺子开起来就行了,往后的事就让他自己去操心算了。 瞧瞧你这一阵累的,总是镇上村里的来回的折腾,还要帮你爹忙活那些新置办的田地里的事,这眼窝子都要陷下去了。” “今天再去一趟,十天之内不准再去了。早知道不给你二哥在城里开啥破铺子了,弄得现在娘想看你,还得紧着工夫看两眼。” 对上她娘这副难得的啰啰嗦嗦的样,珍娘也只能笑着哄哄了,“行,明儿个就不去了,多在家帮娘干点活。” “我用不着你干啥活,你在家多歇歇就成。明儿个回来的时候,到早市上去称两根大骨回来,你不是爱喝汤吗,得给你好好补补了。” 这情景,跟方才她小儿子出门前说他晚上不回来,蒲氏头也没抬的回了句“随你!”。 那副完全不在意的样,真的是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不过,大家都习惯了,不仅蒋小壮那几个习惯了自己老娘的无视态度,连珍娘也习惯了,她娘对她的偏爱。 搞定了蒲氏这头,下午他们就开始行动起来,执行昨晚商量好的计划。 珍娘跟她二哥三哥,还有赵石头,四个人一起,半下午的时候,就开始往小陶村出发,就是蒋春草婆家住的那地儿。 赵石头原本不在他们的计划执行队列里面,算是她三哥临时加上的。 “小妹,这事可不赖我,我这平日里天天不赖学的人,突然请了半天假,能糊弄得了先生,可是糊弄不了石头这家伙啊。他听说了,非要跟着来。 不过,这样也好,咱正好多个人多个帮手,免得到时候摁不住那婆娘。” 珍娘白了他一眼,不过却没说啥,她跟蒋小壮一样,觉得赵石头的品性,那是绝对的信得过的。 就是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他们家的事,还把他个外人牵扯进来,而且还是去干那见不得光的坏事。 不过,等到夜里大家动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三哥这回的决策确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干了一回正确的。 傍晚,珍娘兄妹几个悄摸的摸进了小陶村,又趁着夜色,摸进了蒋春草住的院子里面。 在他们家院子里面的柴火垛子旁边蹲点蹲了大半个夜,还没等到那娘们出来。 蒋小壮险些就耐不住性子,想着直接冲进屋里去揍人了。 “他奶奶的,咋还不出来啊。我都数着呢,他们家这一大院子的人,别个都出来上过茅坑了,就属她还没出来,这是知道小爷我今儿个要收拾她,故意躲着呢咋的?” 庄户人家晚饭都不会吃干的,一般就是两碗稀不拉几的粥或是糊糊,哄哄肚子然后去睡觉,所以,半夜总会起来上个几趟茅坑。 这老陶家其余的人,都挨个的起来过了,偏偏蒋春草还没起来。 珍娘也等的心焦,今儿个晚上要是动不成手,明天还得再接着来一趟,她倒不是嫌麻烦,关键是她娘那边不好找说词。 好在,天快要亮的时候,蒋春草总算是出来了,就看她眯着个眼睛,步履蹒跚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珍娘他们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赶紧一路跟了她身后,往院子后面去,趁着她蹲下来的时候,麻溜的拿个大麻袋把她从头套到脚,然后一阵的狂揍。 都是事先排练好的动作,蒋二壮和蒋小壮兄弟两,一个趁她没醒神的时候,往她嘴里塞布头,省得到时候挨打受不住疼,叫唤出声音来,一个往她身上套麻袋,把她的眼睛给蒙住了。 套好了麻袋,由珍娘把人摁在地上不让她动,由着她两个哥哥挥拳踢脚的一通虎揍。 不过,幸亏他们这回多带了个帮手,不然就那娘们回过神之后下死力的挣扎,蒋春草就跟个垂死挣扎的虫子似的,扭动个没完,珍娘还真是弄不住她,就算是一屁股坐她身上,还是摁不住她的力道。 好在,赵石头力气大,有他的帮忙,才算是把人给摁死了,好让蒋二壮和蒋小壮揍了个痛快。 珍娘抬头望望天,月亮还没下去,安静的村庄里还没一户人家起来,大家应该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乡里,睡得舒服又踏实的。 只有他们几个,为了守这娘们出来,一个晚上都没困觉。 耳边传来的是,蒋春草被塞住嘴巴,挨了拳打脚踢之下发生的闷闷声,珍娘却越听越觉得心里不解气。 虽然她二哥三哥下手挺狠,不过,这样的暴揍,也只能让那娘们受点皮肉苦罢了,又没打断胳膊打断腿的,顶多过个十天半拉月的,还不又是出去祸害人,也不够她长记性的啊。 就在她思量着如何多给这娘们长点记性的时候,就见那三个已经打得停了手,然后噗通一声。 是赵石头和她二哥三哥,一起抬着麻袋,把人往茅坑里扔的声音。 珍娘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还没回得过神来,就被他们拉着跑了。 很多年以后,当珍娘回忆起他们一起同流合污的这个夜晚,回忆起他们一起干完坏事之后,一路逃跑狂奔的那个清晨,心里还是会有很多的澎湃悸动。 也不知道,那会他们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背着大人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干出那么件邪恶事。 成为了他们难得的,一起的横冲直撞的青春记忆。 反正,她就记得,事后当她问起这一茬的时候,她二哥和三哥两个,都一脸莫名的指着赵石头说,“是他示意咱们那么干的啊!” 而等她转过头去问赵石头的时候,这人又说,“我就是看珍妞妹妹的眼色行事的。” 珍娘无语望青天,她啥时候给什么眼色,又让他们行什么事了? “你不是一直盯着地上的大麻袋气狠狠的样子——”赵石头弱弱的声音说道。 珍娘瞪圆了一双眼,“然后呢?——” “然后,你就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望了那臭茅坑一眼,这意思不就是让我们把人——” 顶着珍娘一脸无语的表情,赵石头脸上却是显出更多的弱弱的无辜来。 好吧,这锅就让她顶着吧。 珍娘很想解释一下,没错,她盯着地上的大麻袋,确实是心里不解气的意思,但是后来的‘看了他一眼’,不过是觉得当时三个下手出拳的人里头,就属你打的最给劲了,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罢了。 至于,最后一个眼神,望那臭茅坑一眼,她就真的是没一点印象了,或许不过是个无意识的行为罢了,偏被你解读成这样? 好在,后面他们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知道这人没在粪坑里淹死,他们才算是放下心来,不管咋说,教训归教训,要真是不小心闹出人命来了,也不是说着玩的。 不过,他们那一举也算是阴差阳错,让那娘们彻底的‘臭’名远播了。 十里八乡的人,几乎都听说了这么个怪事。 小陶村有个婆娘,不知半夜撞了什么鬼,被打的浑身没一块好肉,还又被扔到臭茅坑里面去,喝了满肚子的粪水。 珍娘他们听到那些传言纷纷的时候,心里不得不说是一阵解气的。 但是,她大哥的好名声也是挽不回来了,亲事也是越说越艰难。 就那之后,家里迎来媒婆登门的次数越来越少,只因为她们来给说的亲事越来越离谱,说亲的对象越来越不像话。 直到最后一次,居然给她大哥说了个已经年过三十的老姑娘。 蒲氏险些被气得肺都要炸了,还得听那一旁的媒婆说了风凉话。 “你也不瞅瞅你儿子现在这名声,找遍咱们县里,也再找不出比他名声更烂的人了。就这样的名声,您还想找个什么样好的。 想找个年轻的?之前给你们找的那寡妇,年纪不大的,你们又不要。现在给你们找了个黄花闺女了,你们又嫌弃人家年纪大了。” 蒲氏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姑娘不过就是天生带了点傻症,也不严重,娶进门来传宗接代还是不耽误的。我可提醒你们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说大嫂子,你也别老跟自己拧着劲。我知道您是个心气高的,不过也得认清认清现实啊,就认了这门亲算了。” 蒲氏直接发起火来骂人了,“滚!以后我儿子的亲事,用不着你操心了,我就不信了,可着咱们镇上找,还找不出一个好媒婆来,给我儿子说上一桩好姻缘的。” 珍娘知道她娘这是迁怒的,其实这事也犯不着怪人家媒婆。 就这媒婆,凭良心说,来来回回的也为他们家这事奔走了好些回了,也不能说人家不尽心了。 所以,等她娘把那媒婆骂出了门后,珍娘还是赶紧的追了出去,给她塞了点银子。 “对不住了啊!您多担待点,我娘这不是冲您,她是心里憋着火嘞。我大哥这亲事迟迟没个着落,她那心里比谁都急。您老人家理解理解啊,别跟她计较了。” 那媒婆收了银子,倒还对着她说了几句实在话。 “我听说你们家也不止一个小子,同根父母连着筋,反正外头的人对你们兄妹几个,都只一样的看法,谈论的性子都差不多样。 你大哥的名声已经是这样了,要是想尽可能减小了对下面的几个的亲事的影响,还是早些给他定个差不多的亲事,让他早点成亲算了。免得连累下面的兄弟,都找不着啥好亲事。 尤其是你,我瞅你也是个品貌周全的好姑娘,虽说这会子还不着急说亲,但是拖也拖不得两年......” 珍娘倒是真没把她这些话当回事,好像也没怎么仔细听吧。 却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她大哥悄没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第七十一章 故事,意料之外(一更) 四月悄至,春衫已褪,珍娘是个怕冷又怕热的人,所以,她早早的就脱了那些夹棉的厚衣裳,换了轻薄凉快的夏衫上身。 对他们一家子来说,今年的这个春季,似乎就是忙碌而又阴郁的,压根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几分春色的暖意和明媚,它就眨眼过去了。 院子里种栽的一大株的海棠花,开的倒是明艳而亮丽,却独独没有人提的起兴致来欣赏。 蒋大壮的亲事,现在已经成了蒲氏心里最大的一桩心事,她养了那兄弟三个,还从没什么时候,如此的在儿子身上操过这么多的心思。 珍娘时常听到她娘自我挖苦的,笑着说道,“兴许老天爷就是看我前头那十来年,在你们兄妹几个身上,花的心思忒少了,嫌我养孩子养的忒懒怠了。瞧不过眼去,这会儿有意来考验我了!” 她平素是个不大信奉神佛的人,从不烧香拜佛的,不过,今年的三月里,镇上举行大庙会的时候,也拉着蒋大壮去庙里拜了一回菩萨,祈求她儿子的姻缘婚事别再不顺。 媒婆换了一拨又一拨,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珍娘也算是真真的体会了一把,啥叫‘说亲的把家里的门槛都要踏破了’的情景。 婚事说了一个又一个,却总是没说到一个合心意的。 珍娘她大哥倒是反应平平,不见一点着急的样子。 只是蒲氏就跟自己拧上劲了似的,忙的整日不见消停的迹象。 再说这今年的国势,也跟他们家里的情势一样,不那么太平。 从年初就开始跟鞑子打的那仗,到现在还没有打完。 而且珍娘听说,先前两边一场大战,我朝辽北大军狠狠的中了敌人的一场大埋伏,死伤了数万的士兵。 所以,四月里,朝廷紧着又下了今年的第二道征兵的布告。 “我们先生说,要是再吃两场败仗,人心都要不稳了啊。” 珍娘倒不是很懂这些时政军务,不过,她也能从朝廷这半年不到的时间,连征两回士兵的动作上,看出了点战局的紧张。 这回的征兵要求,也比上回的标准更显苛刻。 一个村子,两户就要抽一丁,不出人丁的,一户收二两银子的免丁税。 所以,相较于上回布告下来后,大伙相安无事的轻松样,这回,珍娘走在村子里,到处都能见着愁容满面的村人。 兴许大伙愁的,不仅是这一回征的那二两银子的税收,更加发愁的还是,后头要是再来布告征兵时,家里拿不出银子的后果。 人在钱财跟命的比较面前,总是知道怎么个抉择法,所以跟上回一样,能凑得起银子的,还是都尽量交了银子。 当然,也有那家底贫寒的,上回就交不起银子,送走了一个,这回还要再面临一样的境况的。 珍娘他们村就有一户这样的人家。 他们村子西面后排的一个破落的小茅屋里,近些日子笼罩着的,就是那样一番凄惨苦凉的氛围。 珍娘跟那户人家不熟,只知道那里面住的是一个寡妇,夫家姓孙,带着两个儿子,生活的十分清贫,兄弟两从小到大穷得连一条完整的裤子都找不出来。 都是十来岁跟她二哥差不多的年纪,大儿子上回已经在征兵的时候,被征到战场上去了。 这回又要征兵,按他们家的情况,自是拿不出银子来,交那个免丁税的,所以,只能交人上去了。 可是,这孙寡妇心里如何愿意? 统共就那么两个儿子,辛辛苦苦的拉拔到这个年纪,大的已经到战场上生死不知了,小的再交上去,那她这后半辈子还有啥指望? 听说,自打这征兵的布告下来以后,孙寡妇已经愁的白了半边的头发,整日泪珠子挂面,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村里好些人可怜她,都去瞧过,但是大伙除了几句劝慰的话语,也给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赵石头她娘跟她也有几分交情,最近就时常去孙寡妇那里坐坐,照看一二,主要是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正好,那天珍娘去找她闺女玲花说话,被她顺道一起拉了去。 珍娘见到孙寡妇的第一面,就心里止不住的震了一下,不只是因为她那副凄苦潦倒的贫困样,更因为她面上那几道狰狞可怖的伤疤。 看完孙寡妇回去的路上,珍娘就听了个催泪的苦情故事。 “她啊——”玲花她娘才说起来,就止不住的叹气。 “那可真是实实在在的苦水里泡过来的一个人......” 孙寡妇,原名叫什么,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反正在她被卖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她也就八九岁的年纪,是嫁进来做童养媳的。 她的夫家姓孙,男人叫孙金宝,是个天生的残废,双腿瘫痪长年卧在床上,上有一父一母,却无兄弟姐妹,是孙家的独苗,比孙寡妇大了差不多十岁的年纪。 她进门的时候,这男人都已经将近二十岁的年纪了,家里条件一般,本身又是那样个情况,自是说不着啥媳妇。 所以,他娘才咬着牙,花光了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了尚在年幼的孙寡妇进门来,想着养上几年,好给他儿子传宗接代。 当时,孙寡妇刚进门的时候,长得真的是黑瘦人干似的小鸡崽模样,要不也不会沦落到,被卖到这破落村子里面来。 哪想到,好好的长了几年,那模样倒是越长越出色了。 不说鲜灵灵的皮肤,倾城绝色的俏模样吧,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越长越传神,勾得村里的汉子们魂都痒痒了。 村里不拘是十来岁的小伙子,还是那二三十来岁的老光棍半道上截她调戏两句,那都是很常见的事。 大家都知道她男人是那样个德性,所以,压根就没什么忌惮。 但好歹都是一个村的,大伙也知道她公婆不是个好性的,所以,也不真把她怎么着了,但是拦住了讲几句荤话,摸摸小手还是有的。 有两回就被她婆婆撞了个正着,回去就拿棍棒招呼她,回回都把人打了个半死。 其实,说到底,这孙寡妇又有啥错?无非就是受那冤枉气罢了。 后来,她婆婆也不咋让她到村里走动了,就算是非要出去挑个水啥的,也非得跟个人在后头看着。 不过,孙寡妇也没啥怨言,埋头干活也没二话来说,只要不打她就成。天天的还得给她男人伺候屎尿,端茶喂饭的。 等到十四岁上,她婆婆就逼着她,跟那残废男人同了房。 隔年就有了身孕,生了个小子,又过两年,生了第二个儿子。 不过,也别以为她给夫家生了孩子了,这日子就算是熬出来了,其实是比之前过得更苦了罢了。 且不说她原本只伺候一个,后来有了孩子,那是大的小的,加起来总共要伺候三个人,哪个都是屎啊尿啊的没完。 再加上,小儿子出生的第二年,她男人的亲爹就死了,再过了一年,她婆婆也病重了。 孙寡妇成日间,老的小的,再加上个瘫在床上的,一屋子需要她服侍的,那真的是忙的白天不见黑日的,比地主家的苦工还要累。 不过,那会儿大伙都说,好歹她那厉害婆婆快要断气了,她这日子也能熬出点头来了,至少往后这平日里打啊骂的就没有了。 却不想,她婆婆临死前还狠狠的摆了她一道。 孙寡妇她婆婆就担心她断气之后,这儿媳妇年轻守不住,又长得有几分勾人的模样,怕她跟别的男人跑了,到时候扔下孩子和她儿子在这屋里,没有活路。 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枕头下面藏了个碎碗瓷片,又不晓得从哪儿整了点安神药,哄着她儿媳妇喝下去。 趁着孙寡妇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将她的脸划花了毁容了才肯咽气。 珍娘想起孙寡妇脸上那几道又深又长的伤疤,有两道直接从眼角划到下巴根那儿,几乎是贯穿了一整张脸,也不得不感叹她那已经死过去的婆婆,是个狠人。 不过,听玲花她娘说,从那之后,村里还真没啥赖汉光棍的,上门来调戏勾搭她,日子倒也过得安生。 孙寡妇自己顶着那一张被毁容的脸,也是极少出门。 后来,她男人又得了痨症,成日间在床上咳得没完,到后来一咳就是吐一碗血,瞧着都骇人。 不过,孙寡妇这人老实厚道,也不是个忘本的,她总归就记得是孙家人当初买了她,又养了她长大。 所以,虽然家里本就清贫无钱,但还是为了给她男人治病,卖掉了家里仅有的三亩薄田。 “其实当时我还劝过她来着,本来她男人就那个半死不活的样,活着也是遭罪,干脆别瞎费钱算了。 不过,她也不听,只说不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卖了田请了郎中抓了药,最后还不是没撑半年就走了。” 珍娘听到这,也不晓得是说她有情有义好呢,还是骂她傻好了? 后来的日子,她过的是个啥境况,想都能想得到了。 “没田没钱,平日里只能靠种些青菜萝卜土豆的填饱肚子,全年到头唯一能吃到点粮食的时候,就是农忙时节。去田里拾几个麦穗啥的,回来磨成面,搅一锅面糊糊吃。” “好在她熬着熬着,总算是熬到两个儿子拉拔着长大成人了,大的那个今年都十七了。原本还说好了,年后要跟着石头他爹去城里找个活干的。小的这个也十四五了,眼见着这日子可算是过出来点盼头了,哪晓得又这样了。” 玲花娘说的唏嘘不已,“这苦命的人啊,我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像她这么着的,一辈子都活得没见一点盼头的,也是少有。 都听说先前打了败仗,死了好些人,也不晓得他们家那大的,还有没有活命在。要是这小的,再去了战场,那她还有啥指望了?” “今儿个还听她叨叨着,要是她小儿子也走了,她自己干脆一根绳子吊死了算了,省得活着受这种煎熬。” 珍娘听过之后,也不晓得自己该发表些什么。 同情吧,肯定是有的。感慨呢,也不少...... “珍妞姐,要不你就帮帮她吧。她是真的好可怜啊......” 到了这会,那娘两可算是把这话给说出来了,珍娘在心里头叹了口气,怪不得没来由的硬是拉她一块去嘞。 不过,她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么个可怜人,听了这么个可怜的事,她心里不动容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回家就去找蒲氏商量了一下。 她娘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却没说话。 珍娘知晓这事也挺为难的,压根就不仅是二两银子的事,关键是这个节骨眼上,村里不只是孙寡妇一户人家为了这二两银子的免丁税犯愁。 只不过,别人家不像她那么式的孤门独户的,没个男人撑家,在村里也没有别的族亲可以求助。 要是珍娘他们家在这时候,送了二两银子给孙寡妇家,到时候那些别的银钱上也有困难的人家,听到了风声也求上门来,怎么办? 都是一个村子的,总不好厚此薄彼,帮了这个不帮那个。 他们家在村里一直都算不上高调,虽然起了新房子,盖了大院子,但是,除此之外,也没在别人面前露过别的富。 全家人除了珍娘穿的好点,别个平日里穿的,也是很普通的棉布衣裳,顶多在村里人眼里,算是个殷实之家。 就连前段时间,家里置办的那五十亩的田产,也不是他们村子地界的,而是镇郊外面的一片小庄子,所以,他们村里也没谁知道。 珍娘有那个心想要帮一下孙寡妇,但也不想因为帮她,而让自己家陷入为难的境地。 唉,说到底,都是这突如其来的‘征兵’给逼的。 “要不是这朝廷连发两通征兵的布告,那孙寡妇刚刚有点盼头的日子,能就这么被搅和了。” 珍娘对着她娘有些郁闷的叹了声气。 “还好咱们家这日子过起来了,不至于为了那几两银子的事犯难。” 这也算是这种非常时刻,她唯一觉着有些宽慰的事了。 否则,他们家这种时候,也得跟村里绝大多数的人家一样,家里愁云惨淡一片。 却没想到...... 珍娘才刚庆幸着自家不用面临那种骨肉分离的情景,没几天,她大哥却在一家人面前说了件事,“娘,我报名去当兵了。” 临行前的,只剩下两天的那个晚上,蒋大壮才宣布了这件事。 珍娘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个什么样的表情,来表示着自己的惊讶了。 她看着自己大哥好半晌,才有些愣愣的说道,“大哥,你是开玩笑吧。咱家已经交完那免丁税了,用不着再出人了啊。” “那银子里正已经退还回来了,我放在身上,等会儿拿给娘。”蒋大壮埋着脑袋壳,闷闷的声音说道。 他知道这事有些不可思议,或许,他娘,他爹,还有他弟弟妹妹,可能都一时半会的接受不了。 但是,蒋大壮还是去做了。 因为,他受够了这些时日,因着他的亲事引发的种种种种...... 那些流言蜚语,他兴许还能装聋作哑的当作听不见,可是,他娘整日间的愁容,还有因为他的臭名声,给老二老三还有小妹他们带来的影响,他却没办法无视。 “知道了。” 蒲氏在一同沉默了良久之后,给出的反应,也让珍娘有些意外。 “娘,你说啥?大哥要去打仗了,上战场去了。你咋不拦着啊?”蒋二壮皱着眉说道。 蒲氏没理他,只抬头看着蒋大壮说道,“年轻人出去闯荡闯荡也是好事。你也不是那五六岁的小毛娃子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娘也不拦着你。” 蒋大壮有些不敢抬眼看着他娘,所以,也没看到蒲氏这会面上强装出来的那分潇洒,只垂着眼皮子,轻轻的道了一声‘嗯’。 “他娘——”蒋老二磕巴着话语道,“你真的让老大就这么走了,不拦着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这会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他也没什么报效国家的伟大的胸怀,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庄稼汉子,跟所有的平民百姓一样,蒋老二只晓得为人父母的,有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上战场去送命呢? “我这就去找里正,把你的名额给划下来。咱家又不是交不起那免丁的税银,犯不着把你送去当兵。” 蒋老二从蒲氏那里得不着回应,便自己站起来说道。 “爹,别去了。这都大深夜的了,你就别去打扰人家了。再说了,这征兵的名册,前天已经报到上头去了,你现在找里正也没用的。” 珍娘看着她大哥一脸说不清是内疚还是坚决的表情,喊住她爹的情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这种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是显得多余的。 她只是深深的自责,后悔自己这段时间整天瞎忙的,却忽略了她大哥的心理创伤。 其实,蒋大壮脸色郁郁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她高估了她大哥自我调节的能力,没有及时的去帮他疏散内心的抑郁罢了。 第七十二章 大哥走了(二更) 或许,蒲氏也想到这一点了,所以她选择了不阻拦的接受这一刻的事实,没法改变了的事实。 只不过,在她转了个身时候,珍娘还是看到她娘,仿佛做了个抬起衣袖的动作。 两天之后,蒋大壮走了,跟着村里别的去当兵的小伙子一起走的。 与蒋老二他们依依惜别的一脸惆怅和苦恼相比,蒲氏假装的很淡定,也很坚强,甚至连叮嘱交代的言语,都没多说几句。 但是,这几日珍娘却总见着她发呆愣神的样子,每顿饭的饭碗,都要打碎那么一个两个。 还有一回,她娘蒸饭的人,锅里连水都没搁,就那么干烧,烧到最后,就只闻到一股子糊味。 珍娘知道她心里的苦,比谁都不少,只是不愿意说出口而已,所以,这段时间,也不往城里去了,基本都是守在家里,陪在她娘的身边。 孙寡妇特意领着她儿子过来,跟他们家郑重的道了个谢。 她们最后还是选择了帮一帮她,珍娘给出的主意,把孙寡妇的儿子给弄到他们家新买的那个小庄子上去干活了。 一个月二百文的工钱,珍娘让他爹给先预支了一年的工钱给他们,不过,她也有言在先,要他们娘两必须得保密,不能露了风声出去,让别人知道他们家的庄子。 所以,村里的人都知道孙寡妇的儿子,天降的好运气,被一个小地主家瞧中了去做工了,还预支了一年的工钱,让他有了银子交税,免去上战场拼命的命运。 许多人跑去她家里打听,究竟是哪里的小地主,心肠这么直善,也好让他们去碰碰运气呗。 不过,那母子俩果真都是信守承诺之辈,对外头的人咬紧了口,只字不提。 珍娘后来又帮着他们家抓了两只小猪羔子,弄了十来只小鸡,让孙寡妇在家里养着,把这些养好了,平常的日子里也能多几个进项。 蒲氏笑她,“你怎就生了这样的怪脾气,要么不帮,要帮,还就非要一帮到底了。上回那......” 蒲氏话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 珍娘知道的,她娘想说的无非就是之前陶芬那事,可见这心里还在膈应着哩。 说起这个,珍娘倒是想起,她大哥临行前一晚,偷偷摸摸的一个人跑出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的事。 当时,她也是担心,自己大哥那时候跑出去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天色都暗了,该不会还是心里头郁闷,跑到外头去做什么傻事吧,所以,就关心的跟了上去。 哪成想,这一跟梢,就给看到了‘孤单寡女,深夜幽会’的那一幕。 珍娘先前也没想到,她大哥摸着夜色偷跑出来,居然是为了去见那个陶芬的。 两人隔着珍娘一百多米的地方,站着说了也没几句话。 她耳力好使,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啊,但还是几乎都听了个全。 所以,也是那会她也才知道,这陶芬早就对她大哥情愫暗生,那天夜里就是知道她大哥马上就要走了,约他出来诉诉衷肠的。 不过,她大哥对陶芬有没有啥暧昧的情意,珍娘倒是没听出来。 就隐约的听到她大哥,说了那么一句,“我不知道,咱们两家之间的事儿太过复杂。我这会也没啥心思纠结什么感情的事,别的等我有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再说吧!” 然后,就是她大哥跟他对面那姑娘讲了,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有啥事就去找他妹子帮忙的琐碎言语...... 瞧他们两个那样说话的情形,显然是一副很熟络的情景嘛,至少绝对不止一次两次,私底下这么见过面的。 珍娘想着,她大哥的妹子,不就是她自己本人吗? 这算不算得上是临走前的托付呢? 虽然,后来一直到她大哥走之前,蒋大壮也没当着她的面,说过诸如那样的话,但是,珍娘还是把那个托付放在了心上。 所以,蒋大壮走了以后,她也隔三差五的会去陶芬那里坐一坐。 蒲氏如今知道了,倒也没再说什么,她儿子都不在了,倒也不怕村里人见着了,再有啥风言风语的传闻了。 “表姐,你能看着点手底下的活吗?你要是再不松手,你手里的那个茄瓜秧子可就没命活了。” 这陶芬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屋前屋后都给种满了蔬菜,每天就是伺弄这些个菜园子,活都干不完的。 珍娘今儿个来的时候,她就在给那地里长成一半的茄瓜秧子,一颗一颗的搭了小架子,两边拿那小竹棍子捆住了,省得到时候结的瓜太大了,把杆给压断了。 只是,这丫头最近就像是生怕了,别人不知道她有心事似的,干不了两秒钟的活,就要走神半个小时。 “表姐,你是生病了还是咋的?要是病了,也别撑着,该去看郎总还得去看郎中,省得拖得时间久了,对病症也不好。” 珍娘知道,这姑娘没别的病,就是害了相思病,成天做事没精打采的,就跟魂不在身上了似的。 但还是故意张嘴这么说道。 话落,就见她双颊红晕染起,一会儿换了一副一脸担忧的表情。 珍娘看了,在心里头直呼,大哥,你这一走,可知带走了多少人的魂儿啊!这一个个的,都不想过日子了咋的? 实在是受不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是那副没魂又满脸愁容的样子了。 必须得想个法子,给她娘,她爹,还有这个陶芬,找点啥别的事做做,分散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总不能一味的沉浸在她大哥离去的分别之苦里头了啊。 大约五月中的一天,珍娘就迎来了那么一个机会。 蒋二壮从城里带回了一个信息,有人找他谈那个米粉的事情。 “听说那人是从省城来的,是家酒楼的大掌柜,他跟我谈之前,先特意在我们家铺子里面,试吃了一碗酸辣肥肠汤粉,又尝了一份三鲜的炒粉。吃过之后,就赞了一番咱家那米粉的口感,说是要跟咱们谈谈这个米粉的合作的事情。” 蒋二壮今天是特意早关了铺子的门,回到村里跟珍娘他们说这个事情的。 “来找咱们家买米粉的?”蒲氏问了句。 珍娘也看着她二哥。 现在他们家的小吃铺子,除了先前的河粉之外,她又给添了那种细细的丝条壮的细米粉,意料之中的,跟之前的宽条的河粉一样的受欢迎。 “嗯啊,他就是找我买米粉的。说是现在咱家的米粉名气大,都传到外头去了,连省城都听说了。所以,专程赶出来尝了一口,确实是好吃。”蒋二壮笑着说道。 自己家里做出来的吃食,传出了名气来,怎么说都是一件令人值得高兴的好事。 话落,蒲氏却皱着眉说道,“咋卖啊?现在又不是冬天,东西存得住。 大夏天的气温这么高,啥玩意都搁不住摆啊,就连咱家,现在都是一天做了一天的量,往城里铺子送。他那还是省城的,咱做好了,再运过去,不得都馊了臭了啊!” “所以,那人就说了两个法子,要么咱直接给他供货,要么就把这米粉的方子卖给他。”蒋二壮说道。 蒲氏就不吭声了,转过头去看着她闺女。 “那人说了,咱这米粉要是直接卖了方子给他,他就一次性给咱二百两银子。”蒋二壮看那娘两都不吭声,又接着说道。 二百两银子,乍一听倒是挺让人心动的,蒋老二一下子就眼神一亮,他心里想着,就是这二百两银子,可以置办成多少亩地的问题。 再添点,就又够他们家置上一个小庄子了。 不过,他也就是心里想想,却不吭声。 反正珍娘觉得她爹这一点挺好,有自知之明,从不装模作样的摆资格,极少在他不知道或是不懂的事情上,来发表什么意见。 而蒋二壮和蒲氏两个,面上倒没什么心动。 蒲氏反正是见过大钱的,就连蒋二壮,现在他那小吃铺子,一个月也就能赚个十几两银子的利润,所以,二百两银子的数,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数目。 蒋小壮那家伙呢,现在是压根就不管家里的事,当然,也没什么时间和精力来管。 珍娘给他定的目标,两年考个秀才回来。考到了,以后想不想念书,就全凭他自己拿主意,要是考不到,那往后的日子,就是珍娘说了算了。 所以,这家伙现在只能卯了劲的读书,只为了考过了秀才,赶紧交完差事,然后彻底的解放自己。 也分不出精力来掺和家里的大事小事。这会儿,也不发表任何意见,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沉默。 一屋子的人,就看着珍娘,等她的意见。 “直接供货,那人给个什么样的价?”珍娘压根就没考虑卖方子的事情,而是问了另一个路子。 蒋二壮和蒲氏有些讶异。 “闺女,难道你不应该是考虑这方子的价钱问题,才是最实际的吗?”蒲氏说道,“刚刚我都说了,现在这天气存不住——” 话说到一半,就被珍娘打住了,“娘,你说的那个问题,我有法子。” 第七十三章 病了?(一更) 先不说这年头也有冰块保鲜的法子,即便是大夏天的,也能一样的存放得住食物运送。 更何况她那米粉,也不只是可以做成湿的,还能制成干的,到时候拿水一泡,照样好吃。 她又不是那种没见过银子的二逼货,二百两银子,就想买断她的方子,是傻子她才会这么干。 接下来,就是蒋二壮去跟那省城的大掌柜谈的了。 “那人说他们需要的米粉量大,一天少说得要五百斤以上的米粉。所以,劝咱最好还是把方子卖给他算了,他说价钱的事可以商量,今天又往上提了个价,说是三百两银子。” 蒋二壮回来之后,说道。 “小妹,我觉得那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五百斤米粉一天做完,确实是不大可能的事。” 珍娘却没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没啥不可能的,事在人为。这事我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咱自己是没那个能耐做到这要求,但是,咱可以找人帮忙啊!二哥,你只告诉我,我给定的那米粉的价钱,他接受了没有?” “应该不成问题吧。我说了那个价给他听了,他倒没说啥。” 一斤大米可以做三斤的湿粉,但是她这米粉是要往省城运的,所以,只能制成干的,方便保存。 湿粉晾干就会缩水,往往一百斤的大米,最后晒干了,只能制出九十斤多的干米粉了。 珍娘之前仔细的计算了一番成本和利润啥的,最后给定了这么个价,一斤干米粉二十文钱。 做米粉,对大米并没有十分高的要求,不一定用那种黏性很强的精米,一般的大米就行,就是粮食铺子里面十文钱一斤的那种,所以,计算成本,一百斤大米就是一千文。 按着她定的这个价钱,再结合一下那个原料及成品的产量比例问题,平均算下来,一百斤的米粉,他们差不多能有八百文钱的利润。 每天五百斤的量,大约也就是一天可以有四两银子的赚头了,一个月下来也是笔不小的进项呢。 当然,这些还没排除人工,柴火什么的,这些成本。 不过,这年头人工都很便宜,在城里请一个搬运的苦力,一天也就七八文的工钱,她这个除了磨米之外,别的都算不上啥体力活。 珍娘打算在村里请人,用不着雇啥壮年的劳力什么的,就请那些家里的小媳妇大婶子的,毕竟这是做吃食,还是女人做起来更讲究一些,一天给她们五个铜板的工钱。 “闺女,你这意思是要办作坊了?”蒲氏知道了自己闺女的打算之后,问道。 珍娘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一双小眼神里满是算计的神采,“是的。” 她正愁着怎么找个事情给你们干干呢,免得一个个的闲着心思胡思乱想的,正好就开个作坊,来分分你们的心。 她决定了,家里这个作坊开起来,就交给她娘和她爹两个来打理了。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蒲氏很忙,蒋老二很忙,连带着珍娘原本想完全当个撒手掌柜的,也跟着忙了好一阵。 做米粉的工序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磨米,调米糊,上锅蒸,再切条切丝,最后一步晾干。 前面两个步骤,她都不打算找别人做了,还是自家里人做比较方便又放心,上锅蒸也不难,只有大批量的切条切丝,还有晾干这两道工序比较费时费力。 所以,珍娘跟她娘说,“咱就在这两道工序上请人来帮忙,所以也不用许多人,请上十个人手也差不多够了。” “不过,咱请的人手一定要注意,必须不能请那些邋里邋遢的,要干净的手脚利索的。” “娘,你在咱村里跟那些婶子也不熟,不过,这事可以找玲花她娘帮忙,她在村里脸面熟,跟谁都能搭上话。” 蒲氏听后没有意见,转身就去找了赵石头他娘。 这两年,他们两家走的还算关系挺近,赵石头他娘又是个热心肠的,所以,蒲氏一找她帮忙,她就二话没说的行动了起来。 “正好今年这连征了两回税,家家都把家底给折腾空了,连我这都发愁没米下锅呢。你们这么一雇人,还不得把大家伙给乐呵死了,且先算上我一个啊。对了,还有我闺女,听你说你们那活也不难,又轻省,干脆让她也去,省得在家待得也是闲着。” 这就一下子有了两个,剩下的几个名额,玲花她娘才刚一放出风去,村里就跟炸开了锅似的,人人都要求来报名。 别说十个了,就算是再招十个,也还不够她们抢那名额的。 所以,第二天,玲花她娘就过来找她们了。 “珍妞娘,我这可碰上件为难事了,你们给拿拿主意呗。” 蒲氏和珍娘那会也不在家里,她们在村子里面租了个小院子,两间屋子,打算拿来当成她们生产米粉的作坊地儿。 院子很宽敞,拿来晾晒米粉干场地也够用了,珍娘今儿个就是陪她娘过来先收拾收拾的,毕竟马上就要开工了,不提前收拾干净了,也不行啊。 玲花她娘打听着也找过来了,听那话音,还真是碰上为难的了。 “婶儿,啥为难的,你说呗。” 这里也没茶水,连杯子都还没置办,所以,珍娘就只能搬了个凳子给她坐着。 玲花她娘坐下来,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咋开口似的。 “素芳,有啥事你就说呗,咱又不是啥不熟悉的人。跟我面前,还有啥磨磨唧唧的不好开口的话不成。”蒲氏开口说道。 “是雇不到人咋的?难不成是大伙嫌给的工钱少了啊?” 玲花她娘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你们给的那工钱已经算不错了,大伙听到了这事都抢着要来嘞。就才一天的工夫,我那儿来报名的,都有二十来个了。” 珍娘听了笑着说道,“喔——,那婶子是发愁报名的人太多了,不晓得咋拒绝人家了吧。没事,您就比着我们给的要求来找,反正别的不管,一定要干净,手脚利索。对了,嘴巴也不能太碎,不然一块干活容易惹是非了。择优者优先考虑吧!” “这些我都知道,我这两天不就是按着这个要求来找的么。差不多也把人给寻摸齐了。”玲花她娘回道,但面上还是一脸的为难之色。 “就是今儿个上午,你奶也去我那报名了。” 话落,就看着蒲氏娘俩不作声了。 珍娘他们家跟老院子那边的关系,村里人没几个不知道的,两个老的做事不地道,村里也有人背后说的。 现在也不咋看见他们一家子跟那边的怎么走动。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老人,猛不丁的来这么一出,玲花她娘可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珍娘看了她娘一眼,见蒲氏停下手里扫地的动作,抿着个嘴,站在那里也不作声,面色也不好看。 “你奶跟我道了好一阵的难,说啥家里没钱了,你那大伯娘又大着肚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啥啥都得用钱。 你爷又病了,夜里咳嗽个没完,整夜都歇不了觉,想去抓个方子给他治治,偏偏连一个子都拿不出来了......” 珍娘听她一句句的讲着,心里哪有不清楚的,那赵氏就是想要透过玲花她娘的口,来告诉他们老院子那边的情况,有意跟他们诉苦呢。 自从出了她大哥那件事以后,他们一家子现在都不去那边了。 具体是个啥情形也不知道,但是,少了他们这边的年节四礼,少了蒋老二私下里的接济,他们的日子肯定是没之前享福了。 不过,好歹温饱是没有问题的,尤其是那两个老的,手头上把着所有的家当。 或许别人吃不饱,但是蒋老头那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 珍娘看着蒲氏脸上的嗤之以鼻的表情,就知道她跟自己一样,深知那老两口的性子,显然不太相信这话里的真实性。 不过,先前珍娘还是有点意外的,这回又要交税银的时候,那边竟然没有来人到他们家要银子啥的。 其实,按着蒋老头那一毛不拔的死抠死抠的性子,怎么会自己轻而易举的认下这笔往外拿的钱财呢。 事实就是,当他一知道又要交银子的时候,蒋老头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他二儿子要,他是想让赵氏去的,不过被钱氏知道了,给要死要活的拦住了。 原因就是,钱氏那娘们害怕了。 那天五妞跟珍娘说了她娘往外叭叭了蒋大壮的事之后,她心里也害怕,回去就告诉钱氏了,让她娘自己小心点,别撞到火药口上去。 钱氏一听他们那边知道了这事,那还了得,就冲蒲氏那火爆脾气,还不得把自己扒皮了。 一同做妯娌十来年了,钱氏哪里不知道自己这回算是真的踩着蒲氏的尾巴了,就蒲氏的性子,真要恼起火来,可是啥也不管不顾的。 关键是现在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她被打了倒不是啥了不得的事,就怕这孩子出个啥意外。 所以,从那开始,钱氏就担惊受怕的,整天缩着脖子窝在屋里不出头,连院子门都不敢出,生怕被蒲氏撞见了。 蒋老头要去找他们要银子,这要搁以前,钱氏也不会拦着,可是,这回不同,本来就在蒲氏那儿留了案底的,虽然这一阵没见那婆娘打上门来,可是,谁又知道她在憋着啥坏呢。 所以,钱氏坚决不允许蒋老头送上门去,给蒲氏找个现成的借口,过来抽她。就怕蒲氏他们认为,是她怂恿了去要的。 这些内情,都是珍娘后来才知晓的,现在也还不知道。 她最近忙忙叨叨的,连五妞的面都没碰上过,自然是不了解那头的情况。 算算日子,钱氏是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日子,就要生孩子了,最近也不咋见她出来溜达,不过,赵氏拿这话头出来道难,他们听一听也就够了。 都分了家了,从哪个理上,也没有隔了房的弟弟弟媳,去送钱给自己大嫂子生孩子的。 不过,赵氏说的另一桩事,蒋老头病了? 珍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他们已经好久都没去过那边了,这要是情况属实的话,那他们还真不好当做听不见完全不管了。 撇开别的不说,蒋老头要真是病了,他们还真的得去瞅一瞅,不然被旁人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你给淹死。 平常的时候不论,哪怕蒋老头自私无情到极致,别人会站在一边,道上一句半句议论的。 但是真到了生老病死的时候,别人看到的,就只有你做的仁不仁义,厚不厚道的了。 所以,回家之后,珍娘就跟她爹说了这事。 蒋老二听说之后,果然就是一脸的着急样,这一阵因为顾忌了他们其他人的心情,他也不敢往那边走动,生怕惹了蒲氏动怒。 这会儿,一听老爷子病了,心里一下子就犯了急,抬起步子就要过去。 “爹,我跟二哥三哥跟你一块去。”珍娘喊住她爹,走上前去说道。 这会正是晚饭前的时候,蒋二壮和蒋小壮都在,所以,她就拉着那两个一块跟过去,这样也显得关心更隆重一点。 临出门前,珍娘想了想,又回过身去,拿了一包梨子和四个大石榴。 本来她是想拿点点心的,不过,如今这天气渐渐变热,他们家已经不怎么吃那些甜腻腻的糕点啥的了。 “带些梨子过去,都是我二哥昨儿个才买回来的,新鲜着嘞,汁多水分又足。我听说爷在咳嗽,多吃梨子好,化痰止咳的。”珍娘跟她爹笑着说道。 几个人一路上拎着东西,也没多大会儿,就走到了老院子这边。 关键是蒋老二心里着急,步子跨得快,珍娘几乎是要一路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她爹的脚步。 好一阵没来了,尤其珍娘,自从分家以后,踏入老院子这边的次数,用一只手数都数得过来。 不过,这边还是原来的那个老样子,真细看起来,还没他们在的时候,收拾的齐整干净嘞。 第七十四章 吸血(二更) “二叔,珍妞姐,二壮哥,小壮哥——” 五妞是第一个看见他们的,她正捧了碗筷打算拿到厨房去洗,瞧样子是刚吃过饭。 老院子还是先前那样的规矩,晚饭都要赶在点灯前吃完,按蒋老头的话说,‘早吃晚吃,反正都是要吃。早点吃完了,早点上炕睡觉,省了灯油。’ 跟在她后头出来的四妞,也捧了几个碗在手上,看见他们有些吃惊的样子,但还是开口一个一个的叫了人。 只有三妞,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就开口叫了蒋老二一个人,至于珍娘和她二哥三哥那几个,就跟陌生人似的,看见了也跟没看见似的。 珍娘也有好长时间没看到这小丫头了,今年都十四了,个头才跟她差不多高吧,瞧情况,这脾气还跟以前一样的臭硬臭硬的嘞。 小时候那一架,还记着仇呢。 不过,她也不是啥喜欢拿自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人,你不跟我说话,那我也不搭理你就是了。 珍娘就拿了一个大石榴出来给五妞。 “好一阵都没见你去找我玩了,这个是石榴,咱这边没有,你尝尝看,把皮掰开来,里面的子儿一粒粒的咬着吃,挺甜的。” 这石榴还是前几天蒋二壮跟那个省城来的掌柜谈事的时候,人家给送的,她二哥拿回来都不知道咋吃。 五妞拿着石榴也是一脸的稀奇样,“谢谢珍妞姐。” 这丫头从去年到今年还是没怎么长个儿,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珍娘找给她的旧衣裳,也不见显短的。 珍娘使了个眼色给她,“去吧,我们是来看爷的,你有空的时候就去找我玩。” 五妞吐了个小舌头,转个身就拿着石榴跑到厨房里去了,蒋老头对东西把的紧,要是让他看到,说不准这石榴就没她的份了。 院子里面的一番动静,里头怎么会没有人听到呢。 蒋老大走出来,“老二,咋这个时候过来了?我们刚吃过饭,你们吃了没有?” “爹呢?我听说他病了,咋样了?要不要紧?”蒋老二倒没心思与他寒暄客套啥的,只看着他问道。 蒋老大面上愣怔之色一闪而过,“啊?” “那个,爹还好——” 话还没落,就被屋里一阵咳嗽声给打断了。 珍娘跟着蒋老二进去,就看到蒋老头咳得停不下来的样子。 “爹,你这是咋了?咋咳成这个样子了?有多久了?瞧郎中了没?”蒋老二急步跑过去,忙给他拍背抹胸的,一阵关心。 蒋二壮见这情形,也走到桌子边上,倒了一碗水端过去。 “咳咳咳——” “咳咳咳——” 珍娘看着她爷那副样子,心里顿时明了,刚刚从进院子门开始到他们走进屋里,也那么一会儿的工夫嘞。还站在院子里跟五妞说了几句话,这老爷子一声咳嗽都没有。 这会儿倒是咳得连气都上不来了,这是算急症呢,还是‘见人咳’的一种新病呢? 瞅那样子,演的还挺卖力的呢。 只不过她爹那脸上的关切却不是演的,“二壮,赶紧回去套了牛车,咱现在就送你爷去镇上。都咳成这样了,还不去看郎中,到时候有个啥好歹的,那可咋办啊。” 赵氏站在一边,这时候忙拦住了,“别别,别折腾了。” 蒋老二有些不解的,也没看着她,一边给老爷子抚着胸口,蒋老头反正从他们进屋起,就是一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一边说道,“折腾啥啊,这人都病成这样了,再不去看郎中,那还不得越拖越严重。” “咳咳——”又是蒋老头一阵咳。 珍娘也不说话,就看着那老爷子演着。 同时,也没忽略掉刚才她奶赵氏眼睛里,闪过的那两分躲闪和慌乱之色。 是嘛,她都已经看出来老爷子是在装病了,那郎中不得更加看出来了,赵氏能不慌乱吗? 她倒要瞧瞧,这老爷子往下头还要怎么接着演嘞? “老二啊,爹没事,就是咳几声,又死不了人,过几天就好了。”蒋老头总算是说话了。 话落,又是一阵咳。 “你娘说的对,别折腾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珍娘看的心里一阵发笑,实在是演的太过了啊。 爷啊,就冲您这咳的,该是离那肺痨病都不远了吧。 估计她爹也跟她差不多的想的,就怕老爷子咳成个肺症。 反正就要坚持着带了老爷子去看郎中,“爹,你放心,没啥折腾的,咱家现成的牛车,我让二壮他们在车上垫床被子,你就躺在车上,也不用走路,咱一个时辰都不用,就能到镇上。” “咳咳!我不去!”蒋老头摆着手说不去。 蒋老二见他又是咳成这个严重的模样,还死犟着不去瞧郎中,急的满头都出了汗,“爹啊,你都咳成这样了,咋能不去呢?” “这事听我的,必须去,现在就去!” 话落,就自己转了身抬起步子,“算了,我自己回去套车,娘,你给我爹收拾收拾,我马上就来。” 赵氏显然比刚刚更慌了神色。 突然说道,“这都大晚上的了,现在进城那医馆也不开门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这倒是个好说词,蒋老二听了就真的顿了步子,脸上有些犹豫的样子。 珍娘没去瞧她爹,眼睛一眨不眨的就盯着老爷子,她人长得小,又从进屋起就没说过话,自然就没引起谁的注意。 所以,很容易的就捕捉到了,蒋老头刚刚悄摸的抬起头去,偷偷的观察蒋老二的动作,还有那一张老脸上,一忽儿紧张一忽儿又放松了的表情。 险些憋不住笑,珍娘简直是无语了。 她拽了拽自己三哥的衣裳袖子,让蒋小壮朝老爷子那边看了,他也是瞬间懂了,顿时眼里就生出几分火气。 不过珍娘却不让他戳穿,就想看看这老头子究竟是耍什么招呢。 蒋小壮原本还真以为他爷有个啥好歹的呢,心里刚刚也跟着着了几分急。 还特意凑到前面去关心了一下,这会儿猜到是那么回事,干脆找了个椅子坐着。 “咳咳。”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这会儿演的太过了,蒋老头有意收敛了几分,只咳了两下。 然后说道,“老二,我没多大的事,你娘说的对,现在去镇上也找不到郎中,白折腾了。” “你过来陪我坐会就行,从年前到现在,你也好久没来这边了。今儿个过来是有啥事么?” 蒋老头明知故问的说道。 珍娘翻了个白眼珠子,这老头可真是个戏精啊。 然后就看她奶赵氏扯着蒋老二过去,找了个椅子给他坐下。 “你爹好一阵没见你了,平日里也总嘴里念叨了你,还有大壮几个。都是咱们老蒋家的儿孙,我还没机会问你呢?咋把大壮给送走了?” “你们手里头应该也不缺那几个银子,不像我们这儿,上回给你大哥交税的时候,都算是把家底钱袋子都掏空了,才勉强给凑齐了。” 赵氏开启了她的拉家常模式,珍娘坐在一边默默的听着,已经知道,这回整这么一出,是为了干啥了。 “大壮那事,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他自己个报的名,硬要去的。儿大不由娘,他想去闯闯,我们也没法,只能由着他去。”蒋老二回了她娘的话道。 脸上对老爷子的担忧还没消去,接着说道,“这一阵是挺忙的,没啥时间过来看你们二老。不过,之前我也不知道爹病成这样了。 爹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有病就得去看,今儿个晚上不去,明天早上我一早就带你去。” 蒋老头没接这话茬,“咳咳。看郎中的事儿,回头再说吧。” “老二,听说你们最近弄了个啥作坊,在村里到处雇人嘞。有这事没有?” 蒋老二还不知道赵氏去报名,给他们家当雇工的事,所以,只诚实的点了头。 回道,“嗯,二壮跟人谈了桩生意,要做什么米粉,每天都得给那边供老多的货,所以,在村里建个小作坊,找点人手来帮忙。” 蒋老头又咳了两声,然后才说道,“你们是找东边那石头他娘帮忙找的人不?咋今儿个你娘过去报名的时候,她还没给回绝了呢?” “啊?”蒋老二完全就不知道这事,所以只一脸错愕的表情。 “你们不就是要找干活干净利落的人吗?你娘跟你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干不干净的,你们心里还不放心么?她不是挺符合要求的,咋就不答应了?”蒋老头进一步拿话堵着蒋老二。 珍娘看着他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也是无奈,只能自己开口说道,“爹,这事素芳婶子已经跟我娘说过了,主要是这名额已经满了,我奶去的太晚了,所以就不好答应了。” 蒋老二这才跟着磕巴了说道,“这些事都是大壮娘管着的,我还真不知道。” 蒋老头又咳了一阵,没说话。 “再说了,我娘说,咱家那作坊的活累人,招的都是些年轻媳妇,上了岁数的人,不合适。”珍娘不想再让这老两口拿这事说事,就想了这话堵他们。 赵氏这回这事做的,要不是故意的,珍娘就把她的名字倒过来写。 做婆婆的,到儿媳妇那里去做工,这事要真折腾成了,他们一家子人不得被别人骂死了。 所以,蒲氏今儿个一口就让玲花她娘回绝了赵氏。 有时候,珍娘都不知道这老两口究竟是咋想的,好好的消停日子不过,就非要折腾些事出来。 这回不就是故意整这一出,啪啪朝他们一家人,尤其是蒲氏脸上打脸吗? 珍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待了这么老长时间了,她也知道蒋老头这病十有八九是装出来了的,所以,也不想再呆这儿了,免得她爹又被这老两口设个啥套钻进去。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拉着蒋老二走人,就听到他说道,“是嘞,作坊里的活又累又不轻省,娘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在家里歇歇就好了。” 珍娘一听她爹这话,就心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蒋老头就跟等着这话头似的,她爹话音一落,就开口说道,“唉,没那享福的命,就只能操劳了。你们倒是分出去日子过好了,偏这里一大家子的人,下个月的口粮都还没着没落的嘞。 我这身子又不好,你大哥只能管了田里的活,至于你大嫂,整天的躺在床上啥事都做不了。要是你娘不出去做份工,咱这一大家子人就要饿死了。” “咋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蒋老二问道。 珍娘看着她爹脸上的那种熟悉的,又是久违的不落忍的表情,赶紧劫了话,“爹,你别听我爷说笑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咱们一分田都没要,咱爷手上可有十亩多田呢,那得打多少粮食啊,咋会饿死呢。再多养几个人,都不成问题的。” 话落,就见她爹面上神情一松。 蒋老头有些不悦的看了她一眼,被她三哥瞧见了,挡到了她的面前。 “原本还是够吃的,那不是上回朝廷征兵,咱们这院里就你大哥一个壮劳力,偏偏他连一个儿子都没有,你大嫂又怀着身子这个时候,咋能让他去上战场呢。所以,只能卖粮凑银子的,交了那免丁税上去。”赵氏张口说道。 “现在,家里的口粮都不定能吃到下个月的。老二啊,你要是不信,让你娘带你去咱家粮囤看看,里头还剩不到两袋的玉米面了。”蒋老头跟着哭穷道。 蒋老二自是受不了这副场景,一拍大腿就说道,“我回去就让二壮给你们送点粮食过来。” 珍娘撇了撇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再找不到比她爹更好骗的人了。 先是要粮,接下来就是要银子了。 “爹,时候不早了,娘在家里应该把饭菜都做好了,咱回去吃饭吧。” 珍娘真怕他们再多留一分钟,那老两口就跟吸血鬼似的,过来逮着蒋老二就要吸一口血。 “回家吧,早点吃完了饭,我还要做功课。今天先生留的功课忒多,这时候回去,兴许还得做到半夜呢。”蒋小壮站起来说道。 话落,就要往外头走了,他也算是瞧够了,再坐下去,指不定就憋不住了。 第七十五章 作呗(一更) 蒋老二见这情形,,只能也站起来出去。 蒋老头给赵氏使了个眼色,让她拦着老二。 “老二,你先留一会儿,让孩子们先回去吧。你这难得来一趟,也跟咱们唠唠嗑。我们这上了年纪的人啊,就是喜欢找人说说话,不然心里头就觉着空空落落的。” 赵氏只能拉着蒋老二的胳膊,开口留他说道。 蒋老二有些犹豫,珍娘见他这样,就说道,“这道儿黑,我们可不敢自己回去。奶,你要是想我爹的话,让他明儿个再来。” 说完,就扯着她爹的胳膊往外面走。 “咳咳咳咳。”蒋老头又作一阵咳嗽。 蒋老二顿时就停了步子,站在屋子门口说道,“爹,我明儿个早上过来接你,咱一道去镇上找郎中看看。”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这咳嗽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过一阵就好了,再说了咱家也没那个闲钱,去抓方子看病的。” 蒋老头显然今天是换了个不同以往的路数,珍娘记得他以前一直都是强势决断的,现在却会装可怜了。 不过,很明显,这个招数,在蒋老二身上才更适用。 以至于后来的很多次,这老两口尽拿着这一招来对付她爹了。 “这时候还提啥钱不钱的。有病就得去看,爹,你放心吧,咱只管去瞧郎中,把病瞧好了才是最要紧的。别的用不着你操心,都有我呢。”蒋老二几乎是想都没想的,安慰了他道。 珍娘真不知道这老爷子究竟在耍什么花招,本来就是装病,难不成还真的要到郎中面前,自戳了谎言了不成。 她站在门沿边上没说话,这要是真得了病了,她也不在乎她爹花几个钱去给他抓药,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冤枉他了不成。 “不用了,爹知道你忙,就不耽误你工夫了。”蒋老头又作一副可怜样说道。 珍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老头还有这么懂事理的一天? 不过,接下来,蒋老头的话,让她豁然开朗。 “再说了,爹也不习惯别人陪着。你要是真想让我去看病,那就给你娘留点银子,我就要你娘陪着去瞧一趟。换了别人,我就不去了。” 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言毕,又听一阵‘咳咳咳咳咳。’ “啊?”蒋老二有些懵逼,不晓得他爹啥时候多了这么个怪脾气。 “这人上了年纪,脾气就是这样的,越发的古怪。你爹他是生怕了自己被郎中诊出个啥好歹的,不愿意让你们知道了,到时候添了担心。”赵氏帮着描补了两句,解释了道。 “哦。”蒋老二对这话似乎还有点理解。 珍娘兄妹几个都一阵的冷笑,站在那里不吭声,反正他们都知道蒋老二兜里没有银子,这会儿就算是老两口算盘打得再响,也是白搭。 果然,蒋老二哦了一声之后,就没别的声气。 “老二,你咋不吭声了?你爹这病是去看啊,还是不去看啊,你也给个话。”赵氏瞧这情形,又开了口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蒋老头一阵咳嗽走起,这老两口演的真不是一般的配合。 珍娘站一边冷眼看着,她爹那一双眉毛都快要挤到一起去了。 “看啊,咋不看呢?咳成这样,咋的也要去看的。我不说了吗,明天早上来接你们进城里去。”蒋老二说道。 话落,就见蒋老头一副小孩耍赖似的,激动的说道,“我说了我就不耐烦跟别人一块去看病,你也别瞎折腾了,不去就不去。咳咳咳......” 赵氏赶忙凑上去给他拍拍背,安慰着,“行了行了,老二打小就是最孝顺的了,你激动个啥,他那也是关心你的意思。说实话,你这病也不能再拖了,还得去看看郎中才行。咱有啥事好好商量,让老二给拿点银子,明儿个我带你去......” 珍娘是真的无语了,这么拙劣的演技,再搭上如此不要脸的行为,这两老的,是都把别人当傻子呢...... 小半个时辰之后,当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处吃饭的时候,蒋老二只能开口跟蒲氏商量着拿银子的事了。 珍娘已经提前跟她娘讲过了,他们在老院子那边发生的事,所以,蒲氏压根就不跟蒋老二提钱的事。 只说道,“扯开别的不谈,给老人看病请郎中那是咱的责任。你啥也别多说了,明儿个我让二壮去镇上请个郎中过来。” 这话,是珍娘提前跟她娘商量好了的。 她也是实在受不了蒋老头那两个,把他们一家子人,尤其是把她爹,当成傻子一样的戏耍了。 所以,第二天老两口满心欢喜的等啊等,最后就等到了蒋二壮领了个郎中过去,据说当时就傻了眼,尤其是老爷子,脸色撂的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珍娘没肯让她爹过去,“既然我爷不耐烦旁人在一旁看他诊病,那爹去了也是惹他不高兴,等我二哥回来,咱不就知道我爷的病症是咋回事了。” 但后来蒋老二在家里等的还是放不下心,坚持往那边去了一趟。 珍娘怕那边两个老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也跟着去了。 他们到院门口的时候,蒋二壮正送了郎中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瞧完病了。 “咋说的?你爷这咳嗽的病究竟是咋回事?要不要紧啊?”蒋老二心思急切的上去关心的问道。 蒋二壮有点拉着张脸,语气不太好的回道,“爹,你自个问郎中吧。” 蒋老二只能回过头去问了郎中,这郎中是镇上最大的医馆‘义善堂’的坐诊大夫,这回被珍娘她二哥给请了过来。 虽说出诊都有银子,但是,那郎中这会脸色也不大好看。 “没啥大问题,要非要问个病症,就是肝火太旺,容易上火发燥。我给开了副败火的方子,熬点黄连下下火就行了。” 话落,还是忍不住牢骚了两句,“行了这么远的路程,我还以为今儿个是碰上啥疑难急症了,折腾大半天,就为了这么点小毛病,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我那医馆里成日病患不断,这一天得耽误我多少事啊。” 蒋老二脸色讪讪,刚想说个什么,屋里又传来一阵咳嗽声。 “老二,你来啦。进来,你爹有话跟你说。”赵氏站在门口朝着蒋老二招手喊道。 蒋老二只能先进去屋里。 蒋老头这会正靠在炕头上坐着,头仰着,嘴巴张了似乎是大口喘着气的样子,瞧着他们进来,又咳了两声。 珍娘看的一阵发气,又不觉有些好笑,都到这时候,这老头还演着呢。 “爹。”蒋老二也不晓得这会该怎么说了,看他爹这副样子像是挺严重的,可刚刚那郎中又说诊不出啥病症。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赵氏抬起眼皮,看了老头子一眼,然后开口说道,“老二啊,你这请的啥郎中啊,咋连你爹的病症都瞧不出来啊,都咳成这样了,还说啥没事没事的。你瞅瞅你爹这模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啊?”蒋老二微张了嘴,像是没料到赵氏张嘴就发难了人家郎中的话,不知道该咋接口。 郎中不好?瞧不出病?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蒋老二还没理清思路呢,他爹就又来一阵咳,咳的蒋老二一下子连耳朵里都是嗡嗡的,也顾不得去分辨谁的话是对是错了。 正在这时候,赵氏又站在一边嚷嚷着道,“啥庸医啊,你爹昨儿个咳了一整个晚上,请他来诊,啥病症都诊不出来,连个正经药方子都开不出来。” 珍娘站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一团乱哄哄的,心里无端端的生了躁,且不管老爷子演的这戏码,嫌不嫌无聊的,反正她是瞧的没意思透了。 转个身,朝院子里走过去,她二哥正在套车打算送郎中回去,刚刚赵氏的嗓门也不小,很显然这郎中已经听见了,所以,脸色黑的比刚刚还难看。 珍娘走过去,跟她二哥悄声的说了句,“等会给银子的时候,你多给郎中封两钱银子,这大老远的路折腾过来,刚才里头又说那样的话,人家心里头不定多不舒服嘞。” 蒋老二挤着眉头,脸上也是不大爽快的样子。 “我真是没法理解,好好的日子不过,折腾个啥?我这一天的工夫就耽误在路上了,连铺子都没法守,来来回回的就跟个猴似的被耍着呢。” 又朝着屋里的方向,说道,“小妹,你还把咱爹留那屋里干啥,还不赶紧把他拉走了。省得留下来,又让咱爷折腾个没停。” 珍娘笑了笑,没说话,她本意今天让她二哥请郎中过来,就是想让她爹瞧瞧清楚,这老两口是咋把他们当傻子来哄的。 可瞧这情形,蒋老二压根就没有一点要自我醒悟的样子。 愣是要陪着蒋老头他们演下去,珍娘想了想,干脆就不管了,由着她爹好好感受感受这被耍的滋味,那样以后才能不往这边跑的这么快。 所以,接下来,蒋老头又让蒋老二给他重新换郎中的时候,珍娘什么话都没说。 就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爹来来回回的从村里到镇上,又从镇上来村上的折腾着。 蒲氏他们也不吭声,老两口起先来这一出的目的,谁心里都清楚,就是要银子嘛。 只不过打错了算盘,没能在蒋老二那里扒到银子,可偏偏戏已经演上了,只能接着演下去才行了。 除此之外,珍娘还从五妞那儿听到了点别的。 “爷说了,他这病都装一半了,就不能半道上自己好了,那样以后二叔就不信他了。还说,反正他也不费几个事,不过就是来人的时候,躺炕上咳上几声,正好劳烦劳烦我二叔,谁让他死抠着不拿银子出来呢。” 这些话都是五妞趁着蒋老头不注意的时候,在窗户外面听过来的。 还有,“我奶倒是挺心疼花出去的那些银子的,劝我爷差不多就算了,不过被我爷怼了一顿,说啥花的又不是他们的钱,心疼个啥。” 珍娘当时听得一阵来气,这回老爷子整这一出,他们一家人都知道,他是在没事找作。 但是蒲氏还是拿了银子出来给他看病,不管怎么说,外头人在看着呢,也是想让看看这老两口到底准备咋收场。 除了给银子看病之外,那老两口还趁机要吃要喝的没完没了,蒋老二这几天,天天的不是蹄髈,就是肘子的,提溜了过去。 珍娘在听过那一番话之后,回去就告诉了蒲氏。 娘俩第二天就断了那些吃食上的供给。 当天下午,蒋老二就带着一脸的抑郁之色,从老院子那边回来。 回到家,就对蒲氏说道,“媳妇,给我拿一串钱呗,爹说他今儿个嘴里没味,想吃个鸡汤,还想吃点花生酥。” 今儿个他没提东西过去,蒋老头脸色立时就拉了下来,连赵氏都揪着他骂了半天,说他不孝。 蒲氏没给钱,只回道,“爹这病老看,也看不好,他也不着急的哦。还有心思要吃要喝的呢,这要是换到别人身上,不得愁死了啊。” 蒋老二一下子被自己媳妇堵得语塞,其实连他自己现在都拿不定主意,究竟老爷子身上有没有得病了。 郎中请了一拨又一拨,来来回回的折腾的,已经把镇上医馆的郎中都请了个遍。 ,偏就每个郎中过来都瞧不出啥病来,硬要他们开方子,都是跟头一个大夫一样,开点黄连金银花啥的去火,也开不出什么正经药来。 蒋老头倒是整日一脸不见愁的轻松模样,只不过,蒋老二被折腾的够了呛。 许是最近被折腾的也够了,今儿个又在老院子那边被赵氏她们念念了一通,蒋老二这会的情绪也不太好。 跟蒲氏有些语气冲冲的说道,“不就是点吃的吗?咱做小辈的,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呗。不然,人家回头说起来,像是咱多不孝顺似的,老人病了,想吃点自己想吃的,咱都不满足他。” 这话是今儿个赵氏对他说的,这会子,蒋老二就拿来说给蒲氏听了。 第七十六章 出手(二更) 他这么一来,也是一下子拱起了蒲氏的火,就看她一拍了桌子站起来说道,“他要是真病了,就算是要吃天上的星,我也给想法子给摘过来。可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得病的人吗?整天要吃要喝的,真是咳得要死了,这还吃得下去吗?” 蒋老二被蒲氏骂的没出声。 “请了那么多郎中,也没听见一个说他有啥正经病。这究竟是咋回事,你心里还没数啊?” 珍娘故意插了句嘴,“我爷说是那些郎中无能,一个个的瞧不出他得的病,还想去省城瞧病呢。” 这事是她听五妞说的,老爷子这是拿不到银子,就想彻底的折腾不打算停手了。 蒋老二有些怨念的小眼神看了珍娘,但是对上她那股子赤裸裸的讽刺的眼神,一下子就蔫了回来。 他垂下头去,不愿意承认蒋老头就是在没事瞎作的事实。 “我看也用不着去啥省城了,直接把大罗神仙请下来,也不定能治的了他那个病。有些人嘛,就是天生的爱当个傻子,被人耍了。”蒲氏就是受不了她男人那股子自欺欺人的劲。 蒋老二被她这一通怼的,也没了脾气。 “从明儿个开始,要做傻子,你一个人做去。老娘不陪你们玩了,折腾了这么些天,我也算是够对得起了,往后不管是看病还是啥的,都别问我拿钱了。” 蒲氏甩出话来扔给蒋老二道。 蒋老二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磕巴了说道,“那咋行啊,你不拿钱,我咋请郎中啊?今儿个我还答应娘,过两天去省城看看呢,兴许真是这边的郎中医术不精,瞧不出来啥病来。 我瞅着咱爹也不大像是没病的样子,你们是没瞧见,就一刻钟的工夫,咱爹在炕上,咳得就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来。” 珍娘看着他爹略有些激动的那个神色,也不知他这是在努力的说服别人呢,还是说服自己相信呢。 “随你,你爱去哪去哪。你就算是把老爷子拉到京城去找御医看病,我也不会管你。” 蒲氏懒得跟他再叽歪了,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出去了。 他们家的米粉作坊才刚刚弄起来,隔两天就要交一批货,最近天气又越来越热,作坊里面成天蒸啊烧的,比外头还要见热。 蒲氏知道她闺女怕热,所以也舍不得珍娘去那里受罪,尽量能不叫她去就不让她过去。 因此,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在打理作坊的事。 最近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所以也没空搭理老院子那边的这一茬。 这也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蒋老二折腾了这么多天,而没有发话的原因之一。 蒲氏起身出去之后,就往作坊那边去了,一直到天色快要见黑的时候,才回来吃晚饭。 六月天已经很热了,有少数人已经开始进入了苦夏的季节。 珍娘他们家也没有例外,到了这个时节,再看见那冒着热气的烫饭热菜,连提筷子的兴致都没有。 所以,最近他们家也很少正儿八经的开火了,一日三餐除了早饭来点热乎的粥饭汤水的之外,其余两顿都拿拌粉给打发了。 反正,他们家作坊里面的米粉多的是,蒲氏每天都带一盆新鲜的米粉回来,只要拿水过一遍,再拌点葱花,酱油,小醋,盐,再来点油辣子,几下里一拌,这饭就做好了。 虽然简单,但是却爽口开胃,受到了全家人的喜欢。 蒋小壮中午在学堂都不怎么好好吃饭,就等着晚上回来吃拌粉,一顿饭能干掉两大海碗都不止的份量。 今天晚上,珍娘还拍了六根嫩嫩的青黄瓜,拿蒜末,剁辣椒,醋那些凉拌了一大盆。 他们家院子后面菜园子的黄瓜也都长起来了,不过,这盆子里拌出来的,却不是他们自家的,而是陶芬送过来的。 她现在也在作坊里面做活,白天也不得空,只有早晚有工夫,这黄瓜还有点茄子啥的蔬菜,都是她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提了篮子送过来的。 厨房桌子上还有七八根没吃的,是村里孙寡妇送过来的。 这也不是那俩人,头一回往他们家送蔬菜了,前一阵韭菜刚长上来的时候,陶芬隔天的就会送两把韭菜过来。 而最近,孙寡妇也时常拿几个鸡蛋送过来。 言语间虽不再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是,都在用行动表示着,自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珍娘收到这些东西,心里也觉着高兴,物件虽然不多贵重,但是她看到的就是这里头的心意,说明,他们之前确实是没有帮错了人。 今儿个晚饭,珍娘也煮了几个鸡蛋,她给桌上每一个人都剥了一个,毕竟光吃米粉,营养不够均衡。 递给她爹的时候,蒋老二却没吃。 “给你娘吃吧,她现在最辛苦了。”蒋老二一脸讨好的说道。 蒲氏却不买他这账,“你别对我献殷勤,要是还想说银子的事,那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吧。” “我都答应娘了,你不给银子,我们咋去啊?”蒋老二有些泄气的说道。 “我管你咋去。你答应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蒲氏作出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扒干净了碗里的拌粉,又喝了两碗绿豆汤,就出去了。 蒋老二没要到银子,表情自然是沮丧的。 这边还有蒋小壮在一旁说着风凉话,“爹啊,你可真有本事,回回都能把咱娘惹得冒火。” 蒋老二就更郁闷了。 “我又没做啥。你爷病了,咱们给出钱看病,这说到哪儿去,咱也是应当应分的。你娘连这钱都不肯出,也不怕别人知道了,骂咱们不孝顺。” 蒋小壮撇了撇嘴,完全不赞同的说道,“爹,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啊,明摆着就是我爷他在没事找事,溜你玩呢。再说了,咱又不是没管他,都请了那么多郎中了,还有谁会说咱不孝顺的啊?” 蒋老二就是不吭声,明摆着就是说不通的表现。 气得二壮几口扒了碗里的饭,就走了。 有些人啊,就是这么脑子一根筋的,蒋老二就不愿意承认蒋老头在装病,他们也没办法。 珍娘想着她娘刚刚出去了的背影,确实是有些惹了气的趋势了,要是再不停止,说不准这夫妻两个又得吵架了。 反正每回碰上那边的事,她娘跟她爹两个就得跟着有事了。 为了家庭的和谐,她觉得自己也该出手了。 珍娘快速的转了转她的小脑袋瓜子,也不跟她爹扯啥有病没病的事了。 而是,换了个角度朝他发问道,“爹,你要把我爷拉去省城的瞧病的事,跟我大伯他们商量了没?” 蒋老二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货压根就没往这一茬上想过。 这么些天了,他们似乎都一致性的忽略了这么个问题,老爷子病了,只是他们一家子的责任吗? “爹,你这么做事可不厚道。老人病了,做小辈的要孝顺是应该的,可这孝名也不该你一个人担着啊。 这些天,咱家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好像都没我大伯他们什么事。他难道不是我爷的儿子?这传出去多难听啊!” 珍娘又开始给她爹洗脑了。 其实,她也嫌事儿烦,可是谁让她爹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几句话说的蒋老二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没言语。 “到时候,真要是咱爷的病一直看不好,那别人首先骂的可不是咱们,那得是我大伯排在前头。” 蒋老大是长子,本来就应该比他们家承担更多的照顾老人的责任和义务,而且,他们还跟老两口住一块呢。 “前头的咱家出的银子也就算了,后面的,必须得平分了来了。还有,关于这去省城看病的事,爹你也得找我大伯商量了来,要是他们也没意见,那咱该去就去。路费啊,药费啊,还有啥别的费啊,咱们也都平分。” 珍娘看着她爹那副便了秘似的表情,也全作没看见。 “你大伯他们那情况——”蒋老二表现了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 被珍娘一下子截了话头,说道,“爹,这孝顺还分啥情况不情况的啊?有些人,真孝顺的,家里就算再穷,砸锅卖铁去给老人治病的也不是没有。 咱是相对来说,条件好了一点,但是,咱们这不是表现的够够儿的了吗?你不能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大伯啊。” “合着就你一人,怕外头人说道你不孝顺啥的啊。我大伯肯定也怕被人说的。别到时候,咱又落了他的埋怨。” 蒋老二听着他闺女一句句理儿在那论的,好像都挺在理的样子。 不过,...... 怎么都觉着哪里不对劲似的。 “爹啊,你赶紧去吧,现在就去老院子那边,找我大伯他们一起商量商量看,要去省城给我爷瞧病的事。商量完了,回来再跟咱们说银子的事儿。” 珍娘看了眼她爹坐在那里愣神的模样,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就把他拉起来说道。 “啥?现在去?都这时候了,明天再去吧。”蒋老二有些一脸懵的表情。 第七十七章 家书 珍娘却不给他回身的机会,直接把他拉到门外的地方,“去吧,现在这个点,他们应该还没睡呢。早点商量好了,早点下决定,咱们也好早点计划我爷去省城瞧病的事。” “对了,最好是也商量商量,这要是去省城也看不好病的话,下一步,该去哪儿看病的问题。” 说完,就转身回屋里去了。 她那晚饭还没吃完嘞,才刚吃了一碗拌粉,连汤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过了片刻,蒋小壮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挤眉弄眼的冲着珍娘说道,“爹还在门口,没去嘞。” 珍娘知道,但是没做理会,她爹为什么踟蹰的原因,他自己知道,他们也知道。 因为大家心里头清楚,这事找那边商量,压根就是扯淡的事。 蒋老大有银子拿出来吗?会拿银子出来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那么,他们还会由着老爷子这么作吗? 蒋老二是有那个心胸,来惯着那老两口瞎折腾而不说话的,不过,蒋老大两口子能做到吗? 兴许之前事不关己的时候,他们可以看戏似的,在一旁瞧热闹,那么接下来呢? 珍娘先前也打听过,蒋老大两口子对老爷子这么折腾的说道。 不过,得到的信息却是,这两口子没有试过任何劝说的方式阻拦啥的,甚至钱氏还在一旁推波助澜来着。 有些事,他们没提,并不代表他们就真是傻子或是没脑子。 只不过是还想念点彼此之间,那仅存的血缘牵系着的一点点的情分。 毕竟蒋老大跟蒋老头和钱氏不同,这么些年,也没对他们一家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就算是为了给蒋老二保留点兄弟的情分,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可是,现在老两口都作成这个样子了,你做大哥的,这么些天了,却还是不闻不问没事人似的,由着他们瞎折腾了自己兄弟,珍娘就觉得忍不了了。 那么,你们不放我们一家子好过,那咱们就一起折腾好了。 珍娘听着她爹在门外徘徊着步子,过了好大一会儿还不走的动静,心知他这会子心里的那阵为难劲。 说良心话,蒋老二是个老好人,他就是那种谁都不愿意为难,就只愿意为难他自己的那种人。 珍娘也没觉得她爹这样的性子,就有多不好咋的,或许,正是因为他这样憨实的性子,才能跟蒲氏那么性格火爆中又带点强势的人,一起细数柴米油盐的过了这么多年,才能让他们这样的小家,还算是比较和谐的平平静静的生活着。 可是,偏偏给他碰上老院子那边那些个亲人,自私自利的蒋老头,亦步亦趋的赵氏,薄情淡漠的蒋老大,还有刻薄算计的钱氏。 在这一个个的极品面前,他的老好人性子,却是要不得的了。 所以,珍娘无视了她爹的为难。 蒋老二不是在老爷子这件事情上装傻吗?那这会,她也学着装傻好了。 最后,蒋老二在没人出来帮他解围的情形下,只能硬着头皮往老院子那边去了。 结果,可想而知了...... 珍娘就知道,她爹那天晚上顶着一脸的灰败神色回来的。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脸色都还是不好看。 珍娘有意问了他一声,“爹,昨儿个你去跟我大伯他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蒋老二憋了半天的劲,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爷好多了,已经不咋咳嗽了,用不着去省城看病了。” “哦——”珍娘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但是到底没说出什么。 不过,她三哥就不一样了,直接直言不讳的开了口道,“前一阵不还老严重的样子呢,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就好了啊。 不对,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算不上,爹你不是昨儿个晚上睡觉前去的么?我记着昨天晚饭的时候,你还在跟娘说要拿银子去省城瞧病的事嘞,就晚饭过后去那边商量了一下,我爷的病就见好了啊?” 对上自己小儿子这言语里的毫不遮掩的讽刺,蒋老二捧着粥碗,连头都不想抬的样子,只剩下一脸的难堪。 即使这样,蒋小壮还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接着冷笑了说道,“看来,往后我爷再有啥事,还是得找我大伯他们商量了啊。 就看这回,我爷的病,到我爹这里,折腾的请了那么多郎中都没用。但是,一到大伯的手里,好的真是快啊......” 珍娘表示她这会子真的是憋笑憋的难受,险些要把口里刚喝进去一半的小米粥给喷出来。 蒋老二实在受不了他们一个个的,这样戏谑的眼神,直起身子站起来,就逃也似的跑了。 一直到跑到大门外面,他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但想起昨天晚上老院子那边的一切,还是不自觉的皱了眉头。 有些事情,就算是心里明明就有心理准备的,但还是在对上那样残酷的事实揭露面前,有些难以接受。 昨天夜里,老院子那边的闹腾,蒋老二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疼。 他才找他大哥露了几分商量的意思,他大嫂钱氏就不管不顾的戳破了老两口的谎言,口口声声的嚷嚷了,老爷子压根就没病的事实。 然后,接下来就是一团闹哄哄的。 老爷子起初并不承认,两人吵吵了不知道多久,但是对上钱氏有理有据的揭露,最后还是沉默了。 蒋老二已经不愿意回忆起,老爷子默认着他这些天的装病行为时,自己内心的复杂和痛苦了。 当然,这些他都没在蒲氏他们面前提过只字片言,说了干啥呢,无非就是增加自己面上的难堪。 不过,珍娘还是能从别人嘴里知道。 事实上,那天晚上老院子那边闹腾的,可比他们想象的精彩多了。 在钱氏当面戳穿了谎言之下,蒋老头的羞愤和恼怒反应,简直可以说是暴跳如雷。 据说,当时就要拿了大扫帚把钱氏赶出去,不过,想想这会钱氏大着个肚子怀着孩子的情形,蒋老大能让他这么做吗? 或许,别的时候他不会站出来护着他媳妇,但是那天晚上,却是坚决的挡在了钱氏的前面,跟蒋老头争红了脖子脸。 最后,老爷子更是要连同他大儿子一起,把大房那一屋子的人都赶出门去。 后来,还是赵氏见那样闹的不像话,拿话劝了蒋老头。 怕这事闹大了,闹出去给旁人知道了,谁的脸上都不光彩,老爷子想想他自己做的这些荒唐事,确实是经不起外头的人说道,所以才没吭声。 不过,回过头去,却是又把蒋老二骂了一顿,痛骂着要不是他半腰里搞这么一出,也不会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的意思。 蒋老二当时也没说什么,只不过二话没说,就回来了。 珍娘其实有些可惜,自己没跟着过去,她倒是很想看看蒋老头恼羞成怒的那个样子的。 一场闹腾,换来了他们家一段时日的平静。 一晃眼,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日子开始进入七月的步伐。 蒋大壮已经走了两个来月的时间了,最近总算是来了头一封家书。 信上也没写太多的内容,只短短的几句话,就告诉他们,他已经到了辽北大营,最近正在进行新兵的训练,让他们不用担心什么的。 还说,军营里面纪律严明,两军作战的紧要关头,生怕有人混在里面充当了细作,所以往外写信很不容易,往后可能就没什么家书寄回来了。 就他们手上拿到的这一封,还是他想了不少办法,花了不少银子,才托人捎回来的。 蒲氏不识字,这家书都是珍娘读出来念给她听的。 “娘,咱要不要给大哥写回信啊?” 珍娘觑着她娘的脸色,小声的问道。 蒲氏愣怔了一会儿,却摇头说道,“不用。他在信上说了,两军交战,未免细作嫌疑,咱还是别给添乱了。” 但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珍娘知道她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肯定是放不下的。 晚上,蒋小壮散学回来,也看了他大哥的家书,一字一句的读了好些遍。 “怎么大哥也不跟我们说说,他在军营里的事啊。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上战场杀过敌?” 他们兄弟三个,打小一处长大,虽然平日里有些打打闹闹的小闹腾,却心里头那股子情深义重的兄弟情谊,却是实打实的。 当初,蒋大壮去参军的时候,蒋小壮的反应比谁都强烈。 那会乍一收到他大哥的家书,内心也是掩不住的激动,当晚就吵吵着要给蒋大壮回信。 珍娘当时其实也是犹豫不决的,不过,最后还是受不了她三哥的吵吵。 当然,她自己心里也是放不下那份牵挂,就跟蒋小壮一起写了封回信,隔天的时候,让人给捎了过去。 谁又料到,就是这封极其平常的家书回信,竟然给她大哥惹来个大祸临头的机会。 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这会儿,他们一家人收到了蒋大壮捎回来的家书,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是,好歹那股子悬在半空上的牵挂的心思,得到了一点点的慰藉。 天气开始正式进入盛夏的季节,珍娘觉得她每天就算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都热的受不住。 米粉作坊那边,她是彻底不去了,那里边太热了。 她现在每天做的,就是管管家里的琐碎事务,喂喂猪,给菜园子浇浇水,做做饭什么的,再就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帮着蒲氏拢拢作坊那块的账。 蒲氏每天早上穿一身干的细棉衣裳过去,中午回来的时候,就跟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珍娘在院子里晒了一缸水,压根就不用到中午的时候,里面的温度就已经摸着烫手了,她想叫蒲氏中午晚上每天洗两次澡,偏她嫌麻烦,也不愿意。 倒是蒋老二每日晌午的时候,从田间回来,都会提一桶水去后院,光了膀子浇一浇,去去暑气。 就连猪圈里的那十几头猪,近来都被那热气蒸的整天蔫蔫的,一副没精打采相,食欲也大不如前,瞧着大有要掉膘的趋势。 珍娘每天都会往猪圈四周浇上三四回水,消消那周边的暑气,就这样还是没有拦得住那些猪大爷们掉肉的现象。 不过,这在庄户人家眼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蒲氏虽然看着心里有些个着急,但是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等到秋凉的时候,多给它们添添食,到时候自然会把掉下去的膘,再长上来。 最让她看了心里着急的还是她小闺女,这丫头现在每天也不好好吃饭,成天就抱着些西瓜,黄瓜的当了饭吃。 “本来就不胖,现在整天的吃这些玩意,哪有什么营养。你瞅瞅你去年养了一个冬天,也没养上二斤肉,偏才没几天,连那二斤肉都掉没了。” 蒲氏眼见着自家小闺女原本就不圆的小脸,这还没过一半的夏天呢,倒是已经瘦得发了尖,顿时就发了愁。 珍娘却是无所谓,抱着个大西瓜吃得一阵爽,她现在一天一个人就可以吃完一个十斤左右的大西瓜,中午的时候切一半吃了,再放一半,搁到井水里湃凉了留到晚上吃。 这会正是半上午,日头马上就要见毒的时候,蒲氏才从作坊里面回来。 她是回来拿绿豆汤的,每天上午一桶,下午一桶,有时候也会换成红豆粥。 都是他们一大清早还不算太热的时候煮好了,放在井水里面湃着的,正好这个时候提到作坊里去,给那些干活的人喝。 所以,虽然天气很热,作坊里面也更热,但是,在他们家作坊里面干活的人,都没一个有怨言的。 蒲氏每十天发一回工钱,从没有拖欠的。又常有这些消暑的粥啊汤水的喝,所以,大伙都很珍惜在作坊里面干活的机会。 前两天,有个小媳妇叫莲心的,一直在他们家作坊里面干活,也不晓得是突然吃坏了东西还是咋的,反正就害起了肚子。 就那样,还是硬撑着过来做工,生怕了自己丢失了这份活,让别人给占了位子。 后来,让蒲氏知道了,硬是给她放了两天的假。 那媳妇起初还死活不愿意,硬撑着说自己能行,不耽误干活。 还是石头他娘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跟蒲氏说了她的担心,蒲氏允诺她,不会让别人替了她的位子,等她休养好了,再回来干活也是可以的。 那小媳妇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去歇了一天。 后来,被珍娘知道了这么个情况,她就跟蒲氏商议了,每个月也给作坊里面的人放两天的假,一个人两天,随便哪天都能休,不过得是大家轮流的,不能都休到同一天去。 关键是,这两天的休息,也是照样有工钱拿的。 她这也是充分的想要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的精神,尤其是这种大夏天的,虽说作坊里的活不重,但是每天也得从早上辰时干到下午日落的时分。 长时间的劳作,确实是对身体不利。人还是需要休息休息的。 这一规矩定下来,消息放出去,顿时又在村里沸腾起来了,有人不相信的,有人说他们傻的。 毕竟,他们从来都还没听说,哪里的作坊铺子什么的,不干活做工,还能有工钱拿的,那不都是做一天活拿一天的工钱吗? 起先,作坊里的人也不咋相信,但是,蒲氏就拿那小媳妇莲心做了例子,她不是因为闹肚子的事,休息了一天吗? 等到最近的发工钱的日子,蒲氏就一文钱不少的,一下子发了十天的工钱给她。 这样大伙才有点将信将疑的态度。 但还是真正肯歇息的少,毕竟这年头能干活挣钱的机会少,让女人出来干活挣钱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珍娘看大伙干活这么卖力,又给补了一条规矩。 要是实在是不愿歇息的,那两天的假期就算是加班,一天两倍的工钱来给。 如此,他们家作坊的大好名声可算是传出去了,在作坊里面做工的,都纷纷感念了他们家的善心,更加珍惜这份做工的机会。 没在他们家做工的,都眼巴巴的望着,期待着啥时候才能轮到自己给珍娘他们家干活。 这也为以后,他们家后头慢慢添置的铺子,作坊,庄园上面招人干活,无形之中就作出了宣传。 至少方圆百里的人们都知道,蒋老二家雇人干活,那是出了名的厚道。 当然,也让蒲氏原本在村子里大伙眼里的粗暴的形象,有所改观。 尤其是原先在作坊里面干活的那些女人,一个个的都挺犯怵蒲氏这人的,毕竟她娘平日里都是一副‘生人勿扰’的冷冷个性,又不大爱说话,从不喜欢挤在那种八卦的女人堆子里,给人一种融不进群的感觉。 现在却是不同,大家天天的接触,慢慢的也发现,蒲氏其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尤其说话做事上,都透出一股子爽利劲,不像外面传闻的那么没法接触。 渐渐的,跟他们家走动的人也就多了,尤其是,村里谁家有个喜事生孩子娶媳妇什么的,都来请他们两口子过去坐席,弄得蒲氏都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题外话------ 今天理一理思路,可能更的不那么及时,请妞们谅解哦 比心~~~~~~~~~~~ 第七十八章 满足(二更) 傍晚,蒲氏比往常的时候,早回来了半个时辰,珍娘还挺纳闷的。 更让她奇的是,她娘一回来就钻厨房里去忙活了。 “娘,你干啥呢?晚饭不是现成的吗?早上煮的红豆小米粥,都在井里凉着呢,等我爹从地里回来,再把那个馒头热一下就成了。” 珍娘端着两片切好的西瓜,打算拿给她娘吃。 蒲氏却没接,只埋着头到处去找那面粉袋子。 自从家里的作坊弄起来以后,她已经很久都没做过饭了,一来是没时间,二来,蒲氏她从根上就不爱做饭。 尤其是家里人吃过了珍娘做的饭菜以后,也不大愿意吃她做的饭了。 这会子却是不知道要捣鼓啥玩意? 珍娘看了眼她娘那一身汗湿的衣裳,就说道,“娘,你想吃啥跟我说,我来做。你赶紧去冲个澡,把衣裳换了吧,汗哒哒的,黏在身上也怪难受的。” 想想这些天,她也挺懒的,家里的饭菜都是能将就,就将就了。前一阵还会下心思炒两个菜啥的呢,这一阵,已经接连三四天没好好的做饭了。 一日三顿,就是些粥粥水水的,再配点大馒头,拍黄瓜啥的,反正就是不大愿意生火烧饭,清淡倒是挺清淡的,就是没油水啊。 像这样的饭食,她自个吃倒是没问题,反正一天到晚坐在家里也不怎么干活。 倒是,蒋老二他们,见天的下地劳作,蒲氏也是忙着作坊里的事,干的些体力活,再成天陪着她吃斋茹素的,估摸着也是肚子里嫌靠了。 “囡囡,你出去吧,这厨房里面闷的很。我就是找点面粉,蒸点卷饼吃吃。你这一阵老不吃饭,我看这情形,估摸着是苦夏了,今儿个在我作坊里打听了。 就作坊里负责晾米粉的那个祥英嫂子,他们家娃前一段也苦夏,听说她就给蒸卷饼,给他们家娃吃,这一阵那食欲又回来了。” 蒲氏忙活着手上的活,头也不抬的说道。 珍娘倚着门框看着她娘和面揉面,忙的额头上直冒了汗珠子的光景,忽然觉得心尖上有种填充的满满的,却又沁人心脾的清爽。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笑的有多粲然,嘴角荡漾着满满的满足。 “娘,你对我真好。” 柔柔软软的嗓音里,是发自她肺腑里的一种突然而涌的触动,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娇俏。 蒲氏眯着眼角,朝着她笑了笑,额角的汗珠不断的滚落下来,压根不给她睁开眼睛的机会,但是,这样的忙碌,她还是快活而又满足的,尤其是这会看到她闺女脸上洋溢的那些神采。 晚上,蒲氏蒸了一大笸箩的薄薄的卷饼,还有蒋二壮特意从镇上带回来的,珍娘平常很喜欢吃的陈记的烧肉,买了整整三斤。 都被蒲氏拿刀片成薄薄的肉片,再切了点黄瓜丝,木耳丝,鸡蛋丝,大葱丝,当然,还少不了一大碗炸的鲜香麻辣的大酱。 每一样配菜都夹一筷子,卷成圆圆滚滚的一大团,蒲氏这回蒸的卷饼,真不得不说是下了真功夫的,饼皮薄的跟纸一样,在外面都能看到里头绿绿的黄瓜丝那些。 一口咬下去,还能咬到那种面皮的特别的筋韧口感,里面的烧肉也特别的好吃,珍娘一口气就卷了四个卷饼来吃,又喝了一大碗的红豆粥。 乐得蒲氏一下子就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满眼的欣慰。 “我的老天爷啊,这都有七八天了,总算是瞧见我闺女今儿个好好的,吃顿正经的饭了。 看来娘以后也要经常跟那些媳妇婶子的唠唠嗑,还别说,她们嘴里说出来的有些法子,还真挺管用的。” “嗯,今儿个这饼皮蒸的不错,这烧肉买的也不错。”蒋小壮赶在珍娘前面,搭上了蒲氏的话头来说。 “对了,今天又听宋先生说,咱们跟鞑子那仗打的像是情况不太乐观啊。” 以前,他们家好像从来都不会,刻意去关心这些军队打仗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同,蒋大壮去了军营,所以,他们家饭桌上也开始越来越多次数的,出现这些军情一类的话题。 珍娘一听到她三哥这么说道,便赶忙问道,“怎么说?” “县里传下来的邸报,说是突厥人叫嚣的厉害,频频侵犯边境线的小城,虽然还没有完全的攻占过哪一座城池。但是,今年边境线一带的天灾严重。辽北几省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蝗灾,许多地方粮食损害严重,甚至颗粒无收。” 珍娘听了这消息,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正是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候,居然出了这样的大事,对于辽北大营的将士来说,确实是一件不太乐观的消息了。 听蒋小壮说过,他们王朝的军队粮草供应模式,都是自给自足的方式,各个边境线上的军队,自行向周边的城镇调取粮草,以免去朝廷运送之周折麻烦。 这个节骨眼上,没了粮草,那不就等于掐住了那边军队的命脉。 珍娘这会儿倒也来不及多想别的,只是想想他大哥那大胃王似的饭量,已经开始担忧起他的饱肚子问题了。 别还没等到上战场杀敌,就把自己先饿昏了过去。 唉,不过,她这里再担忧也是白搭,总不能从家里粮囤里面装一车粮食送过去吧。 珍娘看了眼蒲氏和蒋老二那两个,面上忧色立显的表情,还是开口安慰了两句。 “只希望朝廷赶紧想法子,往那边运送粮食,才是解决的根本之道啊。咱们在这儿操心担心的,也是白搭。” 蒲氏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总归听了这样的消息,他们家还是笼罩了一个晚上的阴云。 又隔了两天,七月初七,乞巧节。 听蒋小壮他们回来说,今年县令大人估计也是为了安稳民心,特意让县令夫人,在镇上举行了什么‘绣艺大赛’。 到了晚间,县令夫人还要引领城里的姑娘们进行穿针乞巧的活动。 听着像是难得的热闹。 所以,珍娘她二哥三哥都鼓动着她,也去城里凑凑热闹。 第七十九章 夜市 夕阳还挂在西面半空上的点,城里的东大街街面上今儿个已经有了一片热闹的景象。 下午的‘绣艺大赛’,珍娘没来得及去观看,她就赶上了晚间的‘乞巧’活动。 就在东大街街头的富贵楼门口,一大片的空地上搭了个小台子,摆了一张长长的香案,上面供奉了瓜果饮食,就等着时辰一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县令夫人过来主持这乞巧的活动。 珍娘到了城里的时候,离着活动开始的时辰还早,她就拉着五妞和玲花两个,先去她二哥的铺子里面坐了一坐。 今天七夕节,又有县令大人特意举办的活动,所以,从上午起城里的人流就比一般的时候多,街面上多的是附近十里八乡赶来凑热闹的小姑娘小媳妇的。 她二哥的铺子里面生意,也比平常的日子好了几分。 不算很大的铺面里,一共七八张桌子,都是珍娘特意找人打的那种长条的桌面,一个桌子上可以坐满六个人,比那种四方的桌面省地方。 今儿个也都差不多坐满了桌子。 珍娘原先是不想来的,天儿太热,她又没什么绣花的技艺。不过,他们这边历来就有七夕节乞巧的风俗,往年还没分家的时候,都是赵氏在老院子里主持这个。 这两年蒲氏不耐烦张罗这个活动,今年恰巧碰上城里有这个热闹,蒲氏又听石头她娘说,她闺女有那个进城里看热闹的意向,便怂恿了珍娘也来城里玩玩。 “闺女,去吧,赶赶热闹也好。你看看这些天,你整天坐在家里哪儿也不乐意去。娘倒不是见不得你这么坐着,不过,小姑娘家家的,也得有点热闹劲劲的才显得活气。 玲花也说想去瞧瞧稀罕,偏你赵婶又放不下手里的活,没工夫陪她一块去,干脆你们小姐妹的,一块去玩玩得了。” 正好,蒲氏跟她说这事的时候,五妞来家里找她玩。 最近天气太热,五妞跟她两个姐姐都是赶着上午日头不大的时候,把赵氏分派下来的活计赶着做完了,下午就能挤出空闲时间来歇一歇。 所以,这两天,五妞常逮着空,过来他们家陪她坐一坐,两人说说话,一处吃吃瓜果什么的。 钱氏还有没多少天就要生了,珍娘算算日子,那孩子就要落生在八月里,暑气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估计是秋老虎盛行的时候,估摸着也得有罪受。 听五妞说,她娘这后半截上的孕程很不好过,尤其是这后头的两个月,整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不舒服的,常常念叨着头发昏。 脚也肿的跟个馒头似的,连鞋子都穿不进去,偏赵氏也不给她做双合脚的鞋子,所以,也下不来活动,只能成天的在炕上躺着。 偏偏这天儿又热,老院子那边的土房子,一整间屋子就开了一扇窗户,里面自是又闷又热的。 钱氏老那么躺着不动弹,背上都捂起了许多的痱子,疹子,又痒又疼的,闹得她现在成天的脾气大得很,逮到谁就骂谁,连蒋老大也不例外。 五妞这两天总是往珍娘这边来,也不是没有躲开她娘的骂的意思。 那会一听说蒲氏鼓动着珍娘进城去玩的事,两个小眼神里面写满了大大的羡慕,她从小到大,都还没有进城玩过一次。 珍娘也是转头看到她那副可怜巴巴的相,心里不自觉的软了几分,就顺带着把她一块拉过来了。 蒋二壮给她们找了张空桌子,又给一人端了一碗凉粉,白色透亮的凉粉切成一指宽的条状,上头淋着葱花末,辣椒油,再撒点花生碎,光从视觉上看去,就很有食欲,各式颜色红的绿的白的黑的一应俱全。 这也是珍娘给捣鼓出来的,拿绿豆粉做出来的新鲜玩意。 她转过头去,四处瞧了一眼,见着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几碗这样的凉粉,一个个的食客们,都拿着白瓷的汤匙舀了,往嘴巴里面送去。 很显然,这吃食已经成为他们家铺子,这个时节里的主打食物了。 五妞还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个,一口气就吃了两碗,还有要想吃的架势,珍娘不想让她吃太多,这玩意就是拿绿豆粉来做的,绿豆性寒,吃多了怕她闹肚子。 所以,便拿话哄了她道,“等会儿咱去逛街市,今儿个街面上热闹的很,啥吃食都有得卖,你留着点肚子吃别的。” 珍娘她们在铺子里坐了,一直等到她三哥散学,才跟他们一同去逛了街市。 也没啥特别的,不过就是街两边的道路上,摆了些平常不怎么见到的小摊子,有卖香囊荷包的,有卖绢帕的,有卖团扇丝巾的,还有各色小吃点的。 往常的夜市上压根就没有,都是听着风声专门过来做这一晚上的生意的,瞧着有点赶大集的意思, 珍娘以前是常常进城里玩的,所以对这些玩意也算不上稀罕,真真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不过,玲花和五妞那两个,以前进城的次数少,这会儿却是瞧什么都觉着稀罕,大有眼睛都看不过来的架势。 五妞因着从小生存环境养成的怯懦的性子,所以,也不怎么上前去碰啊摸的,只紧紧的攥着珍娘的手,拉着她沿着马路边上,睁着两个圆鼓鼓的眼睛,饱个眼福。 玲花的性子更显跳脱一些,几乎每一个摊子前面都要停上一停,碰上那地上摆的绢帕头花的摊子,更是要蹲在那里拿拿看看的好长时间。 “珍妞姐,你看这个头花好漂亮。” 玲花拿着一个粉色的芍药花样式的绢布头花,已经看了好一会,她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真心喜欢。 “姑娘你戴这头花正好看,衬得皮肤水嫩嫩的。喜欢就买一朵吧,这是绢布做的,戴头上还轻省,不压头发。一个头花才六个铜钱。”卖头花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媳妇,也是个会做生意的,见这情形,便张口推销了道。 玲花有点嫌贵,珍娘看她确实是真心想买,就跟那小媳妇商量了道,“十文钱两个,卖不?” 最后,两人各拿了五文钱出来,买了两个头花,一个芍药花样式,还有一个小点的,五彩花样式的。 珍娘买了之后,就给五妞戴在了头上。 这丫头刚刚眼睛盯着这个头花看了好一会,还生怕了别人知道似的,她一看过去,就忙忙的收了眼神。 有些懂事的让人心疼。 珍娘知道她跟玲花不一样,玲花现在自己在作坊里面干活,本身就有工钱可以拿,听说赵婶一个子都没拿她的,都给她自己存了私房,所以,不至于那么囊中羞涩。 珍娘自己对这些绢花什的,是没什么兴趣的。 她梳妆匣子里面仅有的一朵头花,还是十岁的时候,蒲氏赶大集的时候,给她买的,她也没怎么戴过。 珍娘两辈子加起来,都不爱戴这些花儿什么的,平常的时候,她一般就是拿两根丝带,把头发扎起来就完事,显得利落又清爽。 几人一路逛了大半条街面,珍娘也只挑了两把样式素净的团扇买了,正好晚上给她在床上扇风来用。 蒋小壮走着走着,经过那卖粽子的小摊面前,闻着那粽叶飘出来的清香味道,突然觉得肚子饿了,珍娘也有些想吃。 晚上就吃了一碗凉粉,早就消化完了。 蒋小壮自己要了两个大肉的粽子,蒋二壮也跟着要了两个肉的,珍娘要了一个红豆沙的甜粽。 她觉得这么热的天气里,吃肉粽显得有些腻,红豆沙的粽子很好吃,软软糯糯的江米一口咬下去,糯米里面混着粽叶的清香气,里头裹着点豆沙馅甜甜的,吃着一点也不腻。 珍娘也给五妞要了两个,一个肉的,一个甜豆沙的,都给她尝尝味儿。 这丫头今年端午节的时候,都没吃到一口粽子,听说赵氏一共只裹了十个粽子,蒋老头一人占了六个,剩下的,赵氏自己吃了两个,给了蒋老大两个。 蒋老大没舍得吃,都给了钱氏,钱氏都自己吃了。 说是要给她肚子里的儿子补一补。 玲花也要了一个,给她哥买的,她自己没舍得买。 一个粽子两文钱,玲花觉得自己刚刚已经买了一朵头花,那六个铜板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已经是一笔大的开支,够买好几两盐了。 珍娘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便给她二哥使了个眼色。 蒋二壮便开口说道,“难得来一回镇上,也没在我那铺子里吃啥好吃的。今儿个这粽子就当是我请客了。” “老板再给我来两个肉的,两个豆沙的。” 蒋二壮又要了四个粽子,塞给玲花他们兄妹,然后付了钱。 玲花拿着粽子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最终也没说什么,她本来就不是那种扭捏的性子,只道了个谢,就剥了粽叶吃了起来。 几人吃了粽子,又往前面逛了一会,看到那卖糖人的摊子,蒋二壮又给她们几个小姑娘,一人买了一个糖画。 珍娘觉得自己这么大姑娘了,大街上拿个糖画在手上,走路都觉得浑身不自在的,所以,转身就把自己手里的糖画,塞到了她三哥的手里。 回转身之际,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却又不十分确定的身影。 第八十章 偶遇(二更) 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身影,算是与她们迎面而过的。 他们一行人都站在马路边上,所有没谁留意,只珍娘抬头的一瞬间,正好看见了。 “五妞,你看看前面那个是不是你二姐啊?” 珍娘扯了一下五妞,指着前面一个脚步匆匆的背影,问她道。 刚刚也就一瞬,珍娘直面面的看了那面孔一眼,确实是挺像银凤的,不过,她们也已经三年没见过面了,所以,也不是很确定。 五妞当时正舔着糖画,听她这么说道,赶紧抬头看了一眼。 不过那人已经离了他们几十步远的距离,又是晚上,所以也瞧不清楚。 不过,她还是抬着步子追了上去,珍娘他们见这情形,也跟了过去,总不能让这丫头一个人在这夜市上瞎走,万一走丢了啥的,也是个麻烦。 “二姐。二姐。” 五妞一路上喊了好几声,才见那人停了下来,珍娘他们走近了一看,还真是蒋银凤。 虽然已经好几年没见了,但是银凤当时离家的时候,已经十来岁了,面貌上也算是长的定了形,面孔还是那个面孔,尤其是眉毛上面的那一颗小痣,还是很好辨认的。 五妞一下子就冲了上去,拉着她的手喊了声‘二姐。’ 银凤似乎是有些意外的样子,也有些不太认得五妞了,毕竟她离家的时候,这丫头当时才六岁,现在隔了几年,倒是长开了一些些,所以,还仔细辨认了片刻,才认了出来。 “五妞,你咋来城里了?”银凤拉着她的手,问了一句。 “我跟珍妞姐进城里来玩的,还有二壮哥,小壮哥他们一起。”五妞脸上显出了许多的高兴。 银凤这才抬头看了珍娘他们一眼,二壮,小壮这两人她还算是认识,带了些生疏的语气打了招呼。 只不过对上珍娘,确实是愣了好大一会儿。 实在是她变化的太大了,似乎银凤记忆力停留的,对珍娘的记忆,还一直就是个黄毛丫头的印象,却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长得如今这么水灵灵的模样了,压根就不敢认。 珍娘也近前打量了她两眼,喊了声‘银凤姐。’ 就见她一身的墨绿色衣裳,石榴红底的裙子,头上也没簪什么珠花,盘了个圆圆的发髻,完全就是一副老气的装扮,哪里像个十几岁的人啊。 不过,让她最意外的还是,银凤那瘦条条的身形下,那小腹微微隆起的模样。 珍娘知道她进了黄府就被那什么黄老爷配了人的,不过,这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怀孕的模样,还是有些让她觉得毫无征兆的讶然。 银凤冲她笑了一笑,也没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珍娘觉着她记忆里的,小时候银凤眼神里的那点子灵气,好像全都没有了。 这会子倒是越看越有了些她大姐金凤的感觉,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不说,还眼神里总是看着人畏畏缩缩的。 “二姐,我好想你啊。你咋都不回去看看我们啊?” 五妞抱着她二姐的胳膊,就不肯撒手了,“你今儿个就跟我回家去吧,三姐四姐她们也想你了。” 银凤听到五妞的声音,又一下子想起来,她今儿个从府里出来的任务,赶忙把五妞从她的胳膊上扯下来。 想了想,又从自己的兜里摸了几个钱出来,“五妞,我今儿个没空跟你说话,你自己在街上好好玩,玩好了就跟他们一起回去。等我以后得空的时候,再找你说话啊。” “不行,我还没跟你说上三句话呢,你咋就要走了。”五妞扯着她不让走。 银凤一下子就急了起来,“五妞,听话。我今儿个真有要紧的事,要是耽误了,二姐回去是要挨罚的。” 珍娘看她脸上的急色不假,应该是真有事的样子。 她之前也听说过,像银凤这样的大户人家的下人,进了府里,就没什么人身自由了,假如没有主子的吩咐,几乎是没有出来的机会。 姐妹两拉拉扯扯之间,银凤好像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似的,急急的松了五妞的手,朝着一个男人的身影追了上去。 她跑的太快,珍娘他们也没去追,只是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看到银凤几步追上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然后两人站着,拉扯着说了几句话。 大街上有些吵闹,珍娘隐约间好像听到,银凤对那男人说了,让他赶紧回去,老爷找他有要紧事之类的话。 那男人像是很不耐烦的样子,骂了她几声,还当街打了她一个耳光,银凤好像也没敢还手,就垂着个脑袋,跟在他身后走了。 五妞喊着追了过去,珍娘没拉住。 不过,银凤听到她们的动静,也没敢停下步子,只匆匆的转了身子对她摆了摆手,让她别追了。 因为有了这一出小插曲,接下来五妞一直都提不起劲来。 尤其是想到,她二姐被打了的那个场景。 直到他们回去的路上,她还在问珍娘,“那个男人是谁啊?为什么要打我二姐啊?” 珍娘不确定那男的究竟是谁,但是从她隐约听到的,那两人的说话的语气里面,大概猜测,那男的可能是银凤的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黄老爷身边的管家。 珍娘又想起那男人骂了银凤时候的那副嘴脸,大概也能猜到,银凤在外边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就连她三哥蒋小壮都无意识的感慨了一句,“我瞧着银凤姐咋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记着她小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怎么活得那么畏缩的样子呢?估摸着这几年过得肯定不咋的。” 话落,就见五妞越发难过加担心了的样子。 珍娘看她这般,只叹了口气,她跟银凤打小的交情不深,所以,也没法激发出来五妞那样的感情。 只是,让珍娘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今儿个晚上的匆匆,又短暂的这一场都算不得相遇的碰面,竟也成了他们跟银凤之间的,最后一次永久性的,只能定格在记忆里的画面。 第八十一章 生与死 珍娘得知银凤死了的噩耗的时候,只是离那个偶然相遇了的夜晚,隔了七八天的一个下午。 是老院子那边的隔壁邻居二良婶子过来报的信。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去震惊这个消息时,紧接着就又听到了另外一件让人头疼的不好的消息。 钱氏早产了,她是听到银凤的死信的时候,一下子腿软没站住,摔到地上大出血早产的。 珍娘陪着她娘赶到老院子那边的时候,钱氏已经被挪到屋子里面去躺在炕上了,身子底下都是血迹。 赵氏只是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门口乱转,一见着蒲氏就跟见着个救星似的。 三妞姐妹几个都围在屋里,吓得腿肚子打了颤,一个个脸色煞白煞白的。 蒋老大去请村里的接生婆婆了,蒋老头正坐在凳子上靠着墙,一口接一口的抽着他的旱烟。 这一整个院子的人,竟然没一个在这种时候出来主事的,赵氏连提前烧锅开水的事都没有想到。 还是,蒲氏到了以后,把三妞她们都一股脑的从屋子里面赶了出去,让她们别挤在屋里碍事,去灶上多烧上几锅热水。 珍娘也只站在门口匆匆的看了一眼,别的啥都没有看到,只看到钱氏躺在炕上不停的叫唤的动静,还有一屋子的闷热气息,混杂着浓浓的血腥气的味道。 蒲氏也没肯她进屋里,就把她往外面赶了,“小姑娘家家的,这不是你该看的场面。” 珍娘只好走到院子里面站着,抬头看到三妞和四妞两个正在灶上生火烧水。 赵氏也没待在东屋里,这会儿正瞎驴转磨似的,在厨房门口瞎转圈。 五妞缩在那墙脚根下面,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混着淌下来的汗水,一张小脸上都是花脸猫似的。 这丫头今儿个可算是吓坏了,珍娘过去把她拉了起来,打了盆凉水给她抹了把脸,然后就搂着她找了个凳子坐着。 等她稍微平静下来之后,珍娘才问了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妞还没说话,就又开始哭了起来,但是,珍娘还是从她抽抽噎噎的哭诉音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下午,钱氏刚吃了两个水煮荷包蛋,这是老院子里面,她一个人独有的加餐,是她自己强烈争取过来的福利。 一边吃着,一边还在埋怨赵氏,连点红糖都不给她放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个脸生的小丫头。 一进门,也没说别的,就告诉他们银凤死了,被扔到了镇上郊外的乱葬岗上,让他们家里人赶紧去收个尸。 小丫头急忙忙的报了信就走了,听说她只是黄府里一个扫院子的小丫鬟,平时跟银凤关系要好,这才偷摸的过来报信的。 钱氏当时听到这个信的时候,正好靠在门框边上站在屋门口,一下子腿软的都站不住,偏偏她又想追出去问问仔细。 就那么一下子脚没抬得起来,跨门槛的时候,正好肚子朝下摔到了地面上,当时就出了好多血。 赵氏和蒋老头遇上这样的场面,没一个拿出来主张的,所以,蒋老大这才拜托隔壁的邻居,跑去找珍娘他们家报了信。 珍娘听过之后,也是眉头舒展不开来的样子,钱氏这会子的情况自然是让人忧虑,不过还让她觉得疑惑的,还有银凤的死信。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前一阵才碰到的,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珍娘有种不真实的不想去相信的心理,可是,听五妞的话音,这事基本就是个事实。 珍娘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银凤小腹隆起的那个样子,就算是身为下人,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在人怀着身孕的情况下,把人打死了吧。 更何况,银凤的死信,也不是那边黄府上正大光明的派人来报信的,却是那小丫头背着人偷偷摸摸的来的。 这又说明了什么? 不过,这时候大家确实也没多余的心思来思考这些问题。 屋子里面,钱氏的叫唤声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中气十足,一下比一下显得气弱的样子。 蒲氏中间出来了两趟,都是出来拿热水进去,给她擦洗的。 接生的婆婆,是他们村的一个驼背老奶奶,村里谁家的小媳妇生娃,都是喊她过来接生的,因为她从小就有那驼背的毛病,一直到年纪大了,都是直不起来,所以,村里人都喊她‘驼二奶奶’。 驼二奶奶到的时候,比珍娘要晚了大半个时辰的工夫,听说她是被蒋老大从田里直接拉过来的,带了一手的泥。 钱氏这一胎发动的比预料的日子,早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驼二奶奶一进屋里看了钱氏到这会还血流不止的情况,就细着眼睛摇了头。 没过一会,就出来对他们说道,“金凤娘这情形可不大好,身上的血止不住,羊水也快要淌净了,孩子在肚子里胎位也不正,大的小的都有危险。这活老婆子我没能耐接,你们赶紧另外想想法子吧。” 珍娘看着一院子的人,听到这话之后的沉默。 蒋老大本来就是一脑门子的汗,这会子更是汗珠子冒的比那黄豆粒子还要大,只见他哆嗦了几下嘴唇,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蒋老头面无表情的继续端着他的旱烟杆子,良久才抬起头说了句,“都是命,实在没法子就算了。” 珍娘无法形容那一刻,当他听到蒋老头一脸的漠然语气,说出那样的话时候的心情,有种从后背顶凉到心底下的感觉。 两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的在他的嘴里,表达出了放弃的意思。 驼二奶奶叹了声气,就要走人。 恰在这个时候,蒋老二领着郎中赶了过来。 这一大院子的,老的,小的,除了蒲氏,还有谁能想到这一茬。 郎中到的时候,钱氏已经脉象微弱,躺在炕上进气比不上出气的情形了。 下了针,又熬了两回汤药灌下去,珍娘坐在院子里,看着郎中跟驼二奶奶两个进进出出的,配合着折腾到天色见黑的时候,都还没听到孩子落地的哭声。 这中间钱氏晕了醒,醒了又晕,只能拿参片含着吊气儿。 珍娘清楚的看到,当老爷子听到‘百年的老参’这一字眼的时候,那眼梢子都提起来的模样。 直到听到蒲氏在屋里发话,让尽管开方子救人的话音传到外面来的时候,才放了下来。 钱氏肚子里的孩子一直生到后半夜的点才生了下来,那个时辰,珍娘已经回到自己家里睡下了,五妞也被她带了过来。 这丫头今儿个受的惊吓太过了,偏她这种时候又特别的依赖珍娘,也不要跟她三姐四姐在一起,所以,珍娘只能把她一起带回家。 蒲氏和蒋老二在那边守了一夜,直到天亮的时候,夫妻两人才拖着一身的疲色回来。 珍娘听到动静爬起来,才知道,钱氏生了,又生了个女孩。 珍娘也说不上应该以个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个消息。 不过,对上此时蒋老二那一脸眉头不展的模样,不用想也都知道,老院子那边的每一个人,心里应该又有多么的失望。 就听他叹了一声气,难掩复杂的语气开口说道,“唉,大哥盼个小子,盼了这么些年,总算是怀上了。中间还又折腾了那么多的事,最后咋又是个丫头。” “不是说这回肯定是个小子的吗?怎么?......” 蒲氏白了他一眼,她眉眼间都是一股子疲色,有些没好气的说道,“这生孩子是说就能说得准的吗?” 不过,话落,她也紧跟着叹了口气。 “唉,我看你大哥那脸色不太对劲,要么你还是赶紧找两口吃的垫吧垫吧,再洗个脸换身衣裳,赶紧回那边去看看吧。” 今儿个孩子落生下来,蒋老大听到又是个闺女的时候,那眼珠子都转动不起来,就那么站在那里傻呆呆的模样,着实是吓到了所有人。 蒲氏有点担心这人,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心思,做了什么傻事。 而钱氏,到这会子还昏迷不醒着,生死不知的情形。 郎中守到天明的时分,等到孩子生下来,就走了,临走前也没再开什么方子,只说尽人事听天命,一切但看天意罢了。 不过,大伙心里都有数,钱氏这回可以说是凶多吉少了。 她原本就是高龄产子,又碰上早产加难产,孩子还没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血就已经流了一多半,没多少生气的样子。 要不是她们在边上,一直拿着生儿子的话来激她,这孩子能不能生的下来都是两说。 最后,钱氏拼尽了浑身的气力,却得知自己生了个丫头的时候,她自己就先把那口本来就是拿药汤吊着的一口气,给泄了下来。 蒲氏想着她从老院子那边回来的时候,钱氏那脸上色如金纸的面色,也不觉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算了,她也算是尽了全力了,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命了。 果然,钱氏都没挨过孩子洗三的日子,就咽了气。 珍娘没看到她死的那一幕,但是,她知道钱氏临死之前,让三妞过来喊了蒲氏过去,说是跟她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章 无赖 (二更) 蒲氏回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去喊了珍娘她二哥和三哥回来。 钱氏真正的咽气的时候,算是正午时分吧。 珍娘跟着蒲氏一起去了老院子那边,他们都是直系的亲属,尤其是珍娘兄妹几个,那是晚辈,这情形下,都要给钱氏戴孝的。 钱氏的死算不得是寿终正寝,但是也得要装棺下殓这些,一切丧事从简,但是也得有人来主持理事。 赵氏是个拿不起主意的,蒋老头只撂下一句,“该咋办就咋办。”,便躲到屋里去躺着了。 蒋老大从孩子生下来起,就整个人跟死了过去似的,叫一下动一下,不叫他,就坐在凳子上两只眼睛发直的样子。 剩下一屋子的丫头片子,最大的三妞,也才十四不到,能主个什么事? 珍娘到了那边的时候,就听到一屋子的哭声,有赵氏的,有三妞姐妹几个的,还有个小猫崽似的弱弱的婴儿的啼哭声,从那破襁褓里头传出来的。 蒋家族里的亲人,都在这村子里面,已经有不少族里的老人听到信,过来这边,大家一块商议了丧事的操办章程。 庄户人家的办事规矩,逝者为大,既然人已经去了,怎么着也得好好的发送了才是。 首先,必要的丧事操办的白布,还有钱氏装裹的衣裳什么的,那些是肯定需要的,可是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 钱氏的死算是比较突然的,但是起码也是有征兆的,从她生下孩子起到闭眼断气,中间也有两天多的时间,可是,蒋老头他们也没一个人想起来这茬。 或者说,他们是故意没想起这一茬的。 其实,白布那些都好办,赶个车去城里布庄铺子里面现买,也不是来不及,来回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工夫。 何况,碰上这种事,大家都愿意来帮忙张罗,跑个腿什么的不在话下。 可是,这院里也没一个出来张嘴说话的。 七叔爷跟四叔公只能跑去找蒋老头拿主意。 问了半天,老爷子也没说出个什么章程来,还撂下一句,“她是个晚辈,哪有我这个做长辈的,来发送的理儿?” 大伙听他这么说道,也是无语,谁都知道,老爷子这是在耍无赖了,不想往外拿钱呢。 一院子的人,他又没跟大房那一屋子的人分家,还是你一人当家做主的把着家当,偏偏这种时候又想推托责任了。 哪有这样的理来说的? 族里的老人也有几个心里明白的,自是逮着他骂了一顿。 可是,这老爷子就是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 “我一个穷老头子,你们也看见了,家里就这么些家当,穷得叮当作响,要我拿什么出来操持这事?” 大家伙都看见了,蒋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就看了他二儿子身上。 蒲氏也看见了,当时就气得转身走了出去。 “娘,你咋了?” 珍娘本来在院子里面照顾大房的小六丫,看到她娘一脸难看的脸色,便走过去问了一声。 六丫这名字,是珍娘临时给取的,她排行小六,所以,珍娘就比着三妞四妞五妞的名儿,给她随便瞎取了个名字喊着。 这孩子一生下来就不招所有人的待见,还是早产生下来的,在娘胎里就受了老大一通罪了。 听说落地的时候,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发紫的,也没声气,还是驼二奶奶提着她的一双脚使劲的拍了几下,才哭了声音出来的。 钱氏那会又是那样的情况,所以她打落生起,她也没喝过一口奶。 哭得特别厉害的时候,赵氏才肯熬一点米汤,让三妞几个去喂了。 其余时候,就是扔在炕上,没人管她。 珍娘过来的时候,这丫头就被裹了个破烂的小襁褓,不知道被谁扔在了那炕梢边沿上,中间躺的就是她亲娘钱氏。 那屋子里面憋闷的不行,来来出出的人也不少,空气也不好,珍娘听到她的哭声,就把她抱了出来。 刚才屋里老爷子他们的说话声,她也听见了。 所以,大概也能猜到她娘这会儿在气什么。 珍娘知道,蒲氏不是那种,在这种时候还计较钱财的人,她受不了的,就是蒋老头的那股子理所当然的耍无赖的态度。 而且,就目前这摆在面跟前的现实的情况来看,钱氏的这档子丧事,除了他们二房挑起来,还能找谁呢。 虽然,按照常理来讲,他们是已经分了家的两房兄弟,这事情不应该找到他们头上来,可是,蒋老头跟蒋老大两个都不管事,最后,只能由他们把事儿揽过来了。 刚刚珍娘坐在院子里,就听到七叔奶跟她儿媳妇议论了这事,好像已经有那打算,要过来说和蒋老二夫妻两个,让他们把事先操办起来再说。 估计,蒲氏也是心知这么个情形,才脸色难看了一阵之后,忽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珍娘心里面暗自思量了一阵,就跟她娘商议了道,“娘,这回的事,十有八九只能摊到咱们家头上了。” “我大伯就那副木头人似的模样,肯定是指望不上的。那你干脆待会儿就进去,当着大伙的面,把这事情主动顶下来算了。” 主动揽事,总比到时候万般无奈之下,被人硬塞了事到头上,名声上来的好听许多。 “不过,咱出力可以,出钱的事情,还是得有个说道的......” 娘两都知道,这回的事情推也推不掉,毕竟他们没有蒋老头那样的不要脸面。 不过,他们也得让大伙都清楚一点,蒲氏他们是来帮忙的,既然是帮,那就得有个帮忙的说道了。 出力,没有问题。 蒲氏还没来这边之前,就已经让珍娘她二哥和三哥,到处去亲戚那里报信了。 剩下的,设灵堂下棺起葬那些的事,也可以管。 只有出钱这一项,大家得提前先把话说明白了。 所以,蒲氏又进了一趟屋以后,便跟蒋老头把话挑明了说了,事他们可以管,但是钱实在不该轮到他们来出。 既然,你老人家硬说自己没钱,那她就先帮着垫上,大家该花多少是多少,到时候都打个借条,按上手印,回头再还也可以。 第八十三章 张罗 大伙都觉得蒲氏这法子行,只有蒋老头一人不满。 偏偏蒲氏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蒋老头也找不出啥歪理来辩,最后,实在没法子了,竟提出让他大儿子来签这个借据。 “这事说到底也是为老大他们那一屋的操办的,我年纪大了,也担不起什么责任。等到这事一办完,我就把这家交给老大来当。” 蒋老大反正就是那副木呆呆的样子,叫他画押就画押,跟个木偶人似的。 蒲氏后来想了想,还是提出叫老爷子也在后头跟着按个手印,毕竟大房又没跟老两口分家,甭管后面你老当不当家的,至少现在还是你掌着家呢。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这会子是爹和娘当家,那这会儿的事,肯定还是得你们二老说了算才作数。” 老爷子起先说什么不肯签那借据,但是架不住众人的说服,只能满带不情愿的照办了。 不过,但看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珠子,在蒲氏身上射了多少个眼刀子,也晓得,他那会心里有多恨上这个二房的媳妇了。 蒲氏也不在意,反正她一拿了借钱的字据,接下来就很是爽快的操办了起来。 反正这字据是当着大家伙的面签的,就算是蒋老头他们事后赖账,那往后别的事上面,他们也能有个说道了。 珍娘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要凭着这个借据,要蒋老头还钱什么的。 只不过,这回的事儿已经赶到这个份上,他们家也没有别的可退的选择。 那就干脆利用这次机会,当着族里人的大家的面,拿捏一下这边的老两口,也等于是攥着个把柄在手里,以后总有挟制得了蒋老头的时候。 事实也证明,珍娘这么做是有绝对的先见之明的。 后来的后来,当蒋老头再频频总是作妖的时候,这一纸借据,还是帮了珍娘他们家很多忙的。 尤其是,后头发生的一件大事上面,要不是有这张借据挡在前面,或许,他们一家子人就要被拆散了,分离开了。 七月里最热的天气,钱氏的尸体压根就经不住放,蒋老头也不肯用冰,就连蒲氏想给钱氏置办一口好点的棺材,都被他说道了一通。 “就这女人,嫁进我们老蒋家十多年了,连个根儿都没给老大他留下,啥功劳都没有,还有啥脸面躺什么好棺材啊?” 蒋老头就是当着大家伙的面,这么说的。 “没给她拿个破草席卷了,还能这么好好的给操办着发送了,就算是对得起她了。捡那最便宜的棺材,拉回来一口,赶紧给她装了埋土里得了。 省得这大热天里,到时候停在家里害事了。” 大伙都没想到,蒋老头在这种事情上,还能跟个死人计较了起来,不过这事是老院子这边的事,外人也说不得什么。 就连蒲氏,也不想为了这事,跟老爷子杠起来,反正,丢的也不是她的脸面。 所以,钱氏的后事,办得可以说是极尽简单,而又迅速。 按着老爷子的指示,从镇上拉了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连身好点的装裹的衣裳都没有。 而且,棺柩只在家里停灵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上的,蒋老头就让抬出去下葬了。 也别提什么吹拉哭唱的那些了,一概在老爷子的要求下省了。 连丧事的席面都只总共摆了四桌,压根都不够来帮忙的人坐的。 不过,这时候大伙也不愿与他计较,有人甚至都没在老院子这里吃上一口,多的是来帮着忙活的乡亲,帮完忙了,也捞不上一口热乎饭吃的。 蒋老头总共没出过两回屋子,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来指手画脚的插手说话。 赵氏就是他最好的传话人。 反正,有啥说道的,都让赵氏传出来,跟蒋老二说了,然后,蒋老二再去找他媳妇转达了。 本来赵氏是有两身,提前做好了的装裹衣裳的,是她自己的。 二沟村这里的习俗,老人过了五十,就可以提前操办准备自己的身后事了。 尤其是那些棺材,装裹的被褥衣裳什么的,全都可以提前准备好了,这也是为了自己死后的体面。 赵氏前年刚满的五十,她是秋天的生辰,一过了生日,她就伸手问蒋老二两口子要了银子置办那些。 当时,蒲氏对这边还没那么多的膈应,所以,就没说什么废话,算是比较爽快的,拿了五两银子出来给她,后头想想又拿了五两银子出去,算是老爷子那份的。 所以,赵氏早早的就置办好了她跟老爷子的那些,蒲氏给的银子也足,所以,选的料子也都是用的比较好的绵绸料子。 这会儿,自然是舍不得拿出来给钱氏先用上。 因此,钱氏入棺前身上穿的,还是她自己生前平日里家常的衣裳。 蒲氏跟村里来帮忙的媳妇们,一起在钱氏的衣箱子里找了一阵工夫,也只扒拉了一件上面只打了两个补丁的衣裳,拿出来给她换上。 被褥也是拿的东屋炕上现盖的那些。 就这样了,蒋老头还颇有微词的。 “这大夏天的,用得着啥被褥不被褥的,活人都用不着这些,更何况是个死人呢。就身子底下搁个草席垫着就好了。” 老爷子明着当别人的面是这么说的。 不过,也有人不经意间,却听到他私底下跟赵氏发牢骚说,“老大那屋的铺盖都挪走了,到时候还不得又要花钱给他们重新置办了。” 后来,这话传到村里面,乡里乡亲的耳朵里面去,大家都在背后说蒋老头办事忒算计,也忒不近人情了。 总而言之,钱氏的丧事在蒋老头的要求之下,办得没有半点的体面可言,更别提什么风光了。 找遍整个二沟村前后二十年,也找不出哪家办丧事,办得像他们家这么潦草敷衍的了。 甚至算得上冷冷清清的,除了三妞姐妹几个守在灵前哭了一个晚上,她大闺女金凤都没赶得及,回来看她娘最后一眼,还是第二天一大早上的,奔到坟前去哭了一场。 整个丧事过程,唯一能说个‘热闹’的,就是那天傍晚上的时候,钱氏的娘家人过来闹腾的那一阵。 钱氏娘家人那边,蒲氏是头一个请了人跑去报信的。 不过,后来听报信的人回来说,她娘家那边的,一开始还不想来人呢。 就算是后面来了人了,也就是来了她两个哥嫂,那伙子人更是连挂纸钱都没带来,用她两个嫂子的话说,“我家妹子死的忒突然了,咱们也来不及去置办这些。” 珍娘看着那些人的做派,突然就想到,当年钱氏为了给她娘家人送个节礼,不惜惹了老蒋家全家人众怒的那个事情,也不知道她这会睁开眼看着这场面,会不会后悔当初自己做的不值得的。 说到底,这钱氏也就是个可怜的,生前可怜,死后也是一样的可怜。 这一整个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几个是真心为她感到难过的? 蒋老头老两口就不用说了,就连同她在一个炕上躺了十多年的那个男人,又何曾为她的死流过一滴眼泪的。 大伙一个两个的总说,蒋老大这副样子,是因为失落太大,心窍给迷住了,更有甚者,还有为他表示同情的。 但是,珍娘却觉得,蒋老大那骨子里也不过是跟老爷子一样,冷血冷情的罢了。 钱氏再怎么说,也是为他生养了六个孩子的女人,她的死,竟然还比不上你没得个儿子的失落。 可见,蒋老大这人也不过就是个无心无情的人罢了。 说实话,珍娘她自己是没有多少,为钱氏的死伤心的情绪,所以,即使是跪在灵前,她也没流几个眼泪。 她只是为钱氏感到悲哀而已。 婆家人是这个样子,娘家人又是那样的德行! 尤其是钱氏的那两个嫂子,空手而来不说,除了刚跨进门槛的那一瞬,扯着嗓子,做了样子,嚎了两嗓子之外,其余时候就只是挑三挑四的,找茬找了没完。 一会儿说她妹子走的不体面,一会儿又嫌停灵的时间,不合规矩等等。 珍娘倒是没能在他们的脸上,找到一星半点的,真情流露出来的伤心难过。 蒲氏反正是没工夫搭理他们,由着那两个找到老爷子面前。 可想而知,蒋老头是个什么个性的人,怎么可能由着他们在那里扈扈了闹腾。 直接就撂下脸子赶人,老爷子就一句话。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钱氏既然是老蒋家的人,那就一切按他们家的规矩来办事。你们要是有意见,那成,把人拉走,你们爱咋办咋办!” 蒋老头就是拿他惯用的的耍无赖的手段,赶走了钱氏的娘家人。 这也是整个丧事过程里头,蒲氏唯一觉得这老爷子还算是办了点正事的地方,不然也是有的头疼。 有蒲氏和蒋老二忙前忙后的张罗,珍娘倒还挺清闲的,她只跟着蒋二壮兄弟两,一起戴孝哭灵了小半个下午。 到了晚上的时候,蒲氏也没肯她跟着三妞姐妹几个一起守灵。 不过,关于守灵,这里面还发生了点不太愉快的小插曲。 起因,就是族里有那两个多事的人提出话来,钱氏生前无子,只得了几个丫头,在乡下,闺女是没有资格给爹娘捧灵送终的。 所以,就想要珍娘她二哥或是三哥,站出来一个,给钱氏披麻戴孝,摔盆守灵。 庄户人家的规矩,人死了之后,要是没人摔盆守灵,就算是不得善终,是件尤为忌讳的大事,走也走的没有体面,不得安心。 那些人提出这个,当然也有为了钱氏着想的缘故,毕竟死者为贵。 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了他们蒋氏一族的面子着想。 蒲氏当然是不肯的,她可以二话不说的拿出钱财来救命,也可以尽力张罗了钱氏的身后事,但是,要她的儿子,给别的女人捧灵,那是绝无可能的。 不过,连赵氏也在一旁煽动了赞成这事,“老二媳妇,这事也不是啥为难的事,不过就是让你大嫂走的体面一些。更何况,这原本就是她临终前的唯一心愿,你那会没答应她,她连断气的时候,都没能闭得上眼。” 也是那会,珍娘才知道,原来钱氏临死前,把她娘喊过去,是为了这事。 看来没有儿子,这事已经成为她致死,都过不去的一个坎了。 不过,珍娘看了看她娘那一板到底的脸色,很显然,这事根本就在蒲氏那里,没有商量的可能性的。 珍娘也不愿意她三哥,去给别的女人披麻戴孝的。 后来,还是七叔奶眼看着蒲氏的态度坚决,出来说了几句话调和了。 “钱氏有没有儿子送终捧灵,那都是她自己的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们也别一个个的,逼着大年媳妇答应这事,本来这件事里头,就有许多的说道,真要是让小壮哥俩给她捧了灵了,这接下来的事又咋说?” 乡下人的规矩,捧灵摔盆的都是长子长孙,要是逝者没有亲生儿子的,倒是可以让隔房的子侄代替披麻戴孝的。 不过,这戴孝就不仅是形式上的戴顶白帽什么的意思了。 而是,往后这人真的就成了逝者的孝子了。 钱氏是大房的媳妇,要是蒋小壮给她捧灵送终了,那他以后就是大房的儿子了,往后大房的一切,都是他理所应当最大的继承者。 这事,赵氏能在一旁站出来煽风点火的鼓动,或许里头就不缺了老两口的几分算计在里头。 反正,蒋老大到目前也无子,钱氏又死了,往后为了大房那边的香火传承,是不是老两口也得再为大儿子打算打算,再娶房媳妇生个孩子才算了事? 可是,以老爷子那抠搜算计的性子,重新娶个媳妇得花多少本钱啊,他能愿意吗? 要是,蒋小壮这会子给钱氏捧了灵摔上盆,那他名义上就成了钱氏的孝子,也就是大房那边的儿子。 如此,他们也用不着,再给蒋老大重新寻摸个媳妇了,这老两口当然是最乐意的。 第八十四章 求过来(二更) 反正,都是他的孙子,又不是啥外姓旁系里抱养过来的,管他是大房的,还是老二那屋里的,他们当然是无所谓的了。 更别说,如今二房那边的日子过得富足,以蒲氏夫妻俩的性子,就算是蒋小壮成了大房的儿子,他们也不会真的不管不问的。 说不准还能间接的,从二房那里搬点家私过来他们这边。 所以,蒋老头也是站出来,坚决的同意了这事的。 “逝者为大嘛,老二媳妇,你是最通情达理的人,想来也不会在这事上面作难的。”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蒋老头生平第一次,给他的二儿媳妇戴上了高帽子。 蒲氏也不买账,两边就那么僵持了下来。 珍娘见这情形,就跑去找了她二哥,让他去找蒋老大。 珍娘只让她二哥跟他们那个大伯,说了一句话,“亲生的儿子和隔房的侄子,你究竟更想要哪一个?” 有些事情一旦定了下来,往后就算是再有什么变动,也很难再更改了。 蒋小壮要是给钱氏捧了灵,他的在大房的地位就算是定下来了,可是,蒋老大年岁上算不得大,也才三十多岁的人,难道往后的余生就真的这么孤单单一个人过了? 那显然,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要是他真重新娶个媳妇,谁又能保证今后就生不出儿子来了。 等到了那时候,很多事很多话,就很难再掰扯清楚了。 珍娘看得出来,她那个大伯,是个心里明白的人,也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所以,这件事找他来解开那个僵局,才是最正确的。 果然,蒋二壮去找了蒋老大没一刻钟的工夫,就看他迈着步子,往屋子里面去了。 他不同意,连蒋老头都没招。 至于,有人说的钱氏能不能得善终的一说,也被所有人给自动忽略了过去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钱氏出殡摔盆那件事,最后,是蒋老大让三妞给替代的,说是替她以后的弟弟摔的。 这事显然不合规矩,但是,蒋老大坚持这个说法,别人也没有法子。 只是,这么一来,众人就都知道了蒋老大的心思。 同时,钱氏的丧事,也从她的棺木埋上土的那一刻起,宣布了结束。 忙完了丧事,蒲氏他们一家子总算是可以缓口气回家了。 接下来,也没他们什么事了,鉴于分家的功劳,珍娘兄妹几个,只需要守孝百日,就可以一切如常了。 可是,蒲氏刚回到家里,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家里就又来人了。 蒋金凤来了,手里抱着个婴儿,她是来恳求蒲氏收留小六丫的。 珍娘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个大堂姐了,自从她出了门子以后,好像都没打过什么照面,不过,她有从五妞嘴里打听过她的消息。 因为,她对这个堂姐的印象还行,反正在她出门子之前,两人没有什么恶语相向过的机会。 珍娘好像还记得有一回金凤出门搂草,捡回来几个野果子,分了五妞几个,也分了她几个的事情。 听说她在婆家那边的日子艰难,一大屋子的继子继女要操心着,所以也没什么时间回娘家来。 珍娘知道,她这回回来娘家,是来给钱氏奔丧的,早上两人匆匆的打了个照面,也没来得及看清,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会子,她却是好好的看了个仔细。 印象里,金凤长得并不算黑,因为那会老蒋家下地干活的人多,所以,女孩子们平常时候也用不着干什么地里的活。 可是,三年多时间未见,珍娘发现金凤黑了,面皮黑的发糙的那种,许是因为过来的路上晒了点太阳的因素,这会儿皮肤黑里透红的样子。 完全就看不出来,这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媳妇的样子。 因为奔丧,套了一身的白色麻布衣衫。 就那么显了些局促,又有些不安的站在了他们一家人的面前。 珍娘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金凤姐。” 蒋金凤也回了个善意的微笑给她。 珍娘记得,从前她的笑容里,还是能捕捉到一些羞涩的影子的,可现在却只剩下空洞呆板的感觉, “二婶,我爷要把这孩子扔到水缸里面淹死。我求求你了,你就收留收留她吧。” 蒋金凤抱着六丫跪在蒲氏的面前哭了起来。 珍娘看着这个场面,脸上带了三分的吃惊,因为,她知道蒋老头冷心绝情,却没想到他真能对个婴儿下手。 当然,跟她一样吃惊的,还有别人。 “咋回事?”蒲氏张口问道。 话落,金凤就把刚刚老院子那边发生的事情一一道了出来。 蒋老头跟蒋老大杠上了,起因是什么,金凤不知道,反正她就说,“我爷也不知道是憋了啥气了,从抬棺的人一走,他就对我爹发了老大的火气。正好那时候,六妹又哭了,我就抱着她去找我奶,想让她熬点米汤给她喝喝。 我爷看见了,就骂起来了。说啥本来就是养了一大窝的赔钱玩意,现在又添上一个,还不如把她弄死了算了,省得费粮食。” “说完了,就叫我爹去把她搁外头晒死。” 珍娘知道,蒋老头是憋的哪股子心火。 还不就是为了蒋老大不肯蒋小壮顶了他们大房的孝子的名,这一事上心里不痛快了。 其实,蒋老头一直以来在那个院子里,就是个专制霸道的角色,他说出来的话,谁都得服从。 蒋老大以前也是一直听的,但是这回偏偏没听,他心里能舒坦吗? 其实,在丧事还没结束之前,老爷子就已经脸摆的臭臭的了,看谁都没个好颜色。 不过,为了这股子心火,就拿个小婴儿撒气,也确实是挺缺德的。 “你爹肯了?”蒲氏继续问道。 “我爹倒是没说话,像是还在跟我爷两个杠着的样子。然后我爷就让我奶,把她抱到屋子外面去了,就给她扔在那院子当中。”金凤一边哭着一边说道。 “六妹本来就饿,又被扔到地上去晒着,自然是哭闹个不停的。我爷又嫌她闹得头疼,还说这么哭着,别把邻居给哭过来。就要我奶把她扔到水缸里面去沁死。” 珍娘他们听完之后,都没吭声。 不过,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个回事了。 蒋老大惹了老爷子不痛快了,所以,蒋老头这是在拿小六丫作筏子,拿捏着蒋老大呢。 可是,蒋老大这回的脾气也犯上来了,就是不肯服软,所以,两边杠起来的时候,老爷子就是真的要弄死小六丫了。 珍娘不知道,老爷子生出这个心思,是临时起意的,还是早有预谋的。 她也不知道,蒋老大连气都不吭一声,是真的拉不下脸跟蒋老头服软,还是,其实他也有一样的心思,只是在老爷子的基础上顺水推舟而已? 珍娘从金凤的手里接了六丫过来到自己的手上抱着,她昨儿个就抱了这娃娃一个下午,对这小人儿也算是有几分熟稔的感情。 六丫这会子倒是没有哭闹,想必是刚才那会哭得累了,这会子已是睡了。 因为给钱氏戴孝的缘故,小六丫的襁褓外面,也裹了一层白白的粗麻布,额上也系了根白色的粗布条,绑了垂下来。 珍娘抱她的时候,不小心让那粗麻的布头,刮到了一下她嫩嫩的脸颊,这丫头就不舒服的哼唧了两下,看得她心里一阵的柔软。 “二哥,你去灶上抓把米,给她熬一点米汤喝喝吧。” 珍娘看着她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睛,那小嘴唇蠕啊蠕的,嘬个不停的样子,知道她是饿得狠了。 “二婶,我知道这事不该求到你的面前,可是我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 蒋金凤看见这一幕,原本灰暗的眼神,不由得亮了一下。 其实,说实话,她是挺怵蒲氏这个婶娘的。 反正她在老院子那边生活了十几年,也没见她对谁笑过几次。 好像,在金凤的印象里,她这个二婶除了对她自己的亲闺女笑过之外,对别人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再加上,她也知道钱氏跟蒲氏两人之间,那股子不对付的关系,所以,要不是实在没法子,她也不敢过来这边。 但是,老院子那边已经没有她六妹的活路了,今儿个要不是她硬生生的从赵氏手里把人抢过来,又跑得快,或许这孩子就真的没命了。 金凤不忍心,这么一条小小的生命,就被她爷给弄死了。 可是,她爹不说话,她自己倒是想养的,可是就她本身的这个情况,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金凤知道自己在婆家那边的地位,压根就没什么做主的机会,就连这回她娘的丧事,她婆婆那边一开始都不打算放她回来的。 要不是她私底下在她男人面前说了好话,她男人被她求得心软了,她也没机会偷偷的溜回来一趟。 所以,六丫跟了她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为了保住这条小命,金凤思来想去,只能鼓着勇气,硬着头皮过来试上一试。 现在,看到珍娘对六丫的这副挺上心的样子,倒是面上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蒲氏接下来的话,却是把她心里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点希望,又浇灭了。 “这孩子我们养不了。” 第八十五章 生意 时间一转,就进入了八月。 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天气开始进入早晚风凉凉,白天继续热死个人的模式。 珍娘这两天就忙着中秋过节的一应事宜。 现在他们家有个作坊,又有一个小庄子,所以也雇了不少人在干活。 要过节了,节礼肯定是要提前预备的,珍娘跟蒲氏商议了,中秋节每人给发一斤月饼,再加一斤猪肉。 这礼算是丰厚的了,比着城里铺子里给那些伙计发的,还要厚上几成,所以,大家拿到节礼的时候,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的。 除了给作坊和庄子上的人发节礼之外,珍娘也跟她娘商量着,给孙寡妇也发上两斤月饼和两斤猪肉。 小六丫是珍娘做主留下来了,拜托了孙寡妇,给帮忙照顾。 蒲氏开始并不同意收养六丫,可是金凤求的那么可怜,只要蒲氏不点头,她就跪在地上不起来。 珍娘也不忍心那么个幼小的生命,就那么由着她自生自灭。 “养个孩子不是养猫养狗的,不想养了就扔,那是一条命,要是真的养了,那就得对她负责任。 有些事情,揽下来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蒲氏是这么把话,放在前面说的。 “更何况,这孩子也不是路边上谁扔了不要的,咱抱回来养了就养了,也没什么后顾之忧的。现在你爷是不要她,可是谁又知道,咱要是养了她了,往后又会扯出什么皮来。” 珍娘知道她娘的顾虑是对的,六丫不管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都是老院子那边的,蒋老头他们对她拥有绝对的处理权。 所以,珍娘就想了个法子,切断了六丫跟老院子那边的关系。 她让金凤回头去找了蒋老头,把这孩子给买下来。 古代人口是通买卖的,尤其是没有成家做主的小孩子,只要家里的长辈,尤其是爹娘爷奶的,不拘是谁能签个契,就完全有那个把人卖掉的权利。 珍娘就让金凤去哄了蒋老头,说是她打听了一个人家,想要买个这样刚出生的女娃,愿意花一两银子把六丫买下来。 蒋老头压根就没带一点思索的,甚至连问都没问他大儿子一声,就做主签了那张卖身契。 从此,一纸身契到手,小六丫就不再是蒋老头的孙女,也不是蒋老大的闺女了。 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可是,接下来小六丫的照顾问题,又成了件头疼的事情。 蒲氏成天家里家外的事,忙得停不下来,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一个奶娃娃。 而珍娘自己也就那么大的人,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关键是,她自己也确实是没照顾过孩子,所以,压根就不会。 最后,倒是蒲氏心眼子一转,想到了孙寡妇。 大家都知道,孙寡妇他们家没田没地,家里人口简单,用不着操持多少家务。 她小儿子孙得生,长期在珍娘他们家那个镇郊的庄子上干活,一日三餐也不怎么在家里吃,所以,孙寡妇时间上算得上是很空闲的。 再说,这么些天的日子品下来,珍娘跟她娘都一致觉得,这人品德还行,知恩图报的,又淳朴勤快,所以,蒲氏就把小六丫抱到她屋里去养着了。 一应的米粮,孩子的衣裳用品什么的,都从珍娘他们家来出,另外还给她一个月二百六十文的工钱。 事实也证明,娘两这回的做法是对的。 孙寡妇做事稳妥,自从蒲氏把小六丫托付到她的手上开始,这人就把六丫照顾的很周到。 珍娘得空的时候,也常去他们家坐坐,看看孩子。 过了中秋节,六丫就要满月了,许是因着她是不足月生出来的,先天不足吧,生下来之后,又没什么奶水吃,只是成天的拿米汤来喂着,所以,长得也不快,还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样子。 “她咋不怎么长呢?” 珍娘看着依然干巴瘦猴似的小六丫,一脸发愁的说道。 她是来给孙寡妇送节礼的,顺带着抱了抱六丫,这孩子抱在手上还是那么轻飘的,没一点压手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丫头现在被孙寡妇拾掇的干干净净的,身上全是一股子清清爽爽的,阳光混合了皂角的味道。 她也听说了,六丫相比于一般的月子里的小娃难带多了,因为没有奶吃,光靠点米汤压根就满足不了她的胃口,所以,常常三更半夜的哭得闹腾。 然后,孙寡妇就得大半夜的起来,给她熬米汤喂她。 一整个晚上,根本就睡不了什么安生的觉。 不过,即使这样,珍娘还是看到,孙寡妇盯着小六丫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慈爱,没有一点点的嫌弃和不耐烦。 “孙婶,我好像听人家说过,小孩子要是没有母奶喝,也可以喝羊奶的。要不,咱们四处打听打听,看看谁家有奶羊的?” 珍娘突然想起了这么一茬。 所以,回家以后,赶紧跟蒲氏他们商议了起来。 可是,这奶羊却也没地儿找去啊,反正他们村里没听说谁家养了这个的,只能往隔壁的村子去打听了。 也没打听到,最后还是蒋小壮在学堂里面听说了,他一个同学的村里,好像有户人家养了几头羊的。 珍娘听说了以后,赶紧让她爹放下手里的活,先去把奶羊牵回来再说。 有了奶羊,六丫的口粮问题总算是得到了好的解决,再隔三两天的,珍娘和蒲氏去看她,这丫头就跟发面馒头似的,一点点的长了起来,白白胖胖的,还挺招人稀罕的。 满月那天,珍娘拿自己的私房钱去镇上打了个小银锁给她,还顺便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装在那小银锁里面,希望这丫头以后平平安安的长大。 又把她接过来家里,给置办了一桌小小的席面,算是给她庆祝了一下吧。 这丫头生下来,连‘洗三’都没有,又是那么个一出生就被各路人嫌弃的命。 好在,现在遇到个真心待她的人,孙寡妇在六丫满月那天,也送了套小衣衫给她,拿细棉布裁的,从头到脚的一整套,珍娘拿起来看了,做的很用心。 蒲氏后头要算钱给她,她却怎么都不肯要,只说是她自己的一点心意。 过了六丫的满月没两天,家里就要忙着收芝麻的事情了。 今年的芝麻大部分都长在郊外的那个小庄子上,总共种了二十来亩,再加上边边角角的地头上种了的,估摸着得收到三千多斤的产量。 这么多的芝麻,光靠他们自己肯定是收不完的,好在那边的庄子上,一直养了七八个长工,专门打理那几十亩田的。 再临时请了七八个人,一起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来抢收芝麻。 这回的农忙,珍娘他们一家子都作出了高度重视的态度,蒲氏也暂时放下作坊那边的事,到庄子这边去忙活了起来。 这芝麻可以说是他们一家子,今年一年的主要收入来源了。 去年因为种的少,没收多少,所以,对那边锦记糕点铺子的供货,也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断了下来。 弄得那边铺子的生意也不如先前,许多卖的火爆的点心品种,少了芝麻就少了味道,根本就做不出来。 这回,锦记糕点铺的老板娘早早的就预定好了,一个月至少要给她们铺子供应五十斤的量。 且,上个月,听那糕点铺子的老板娘透露,已经有好几拨外头地界来的人,到她铺子里打听了芝麻的事情了。 对于这点,珍娘心里显然一点都不意外,是好东西就不怕人惦记。 她原本就是在锦记糕点铺子做试点的。 锦记糕点铺子,是他们镇上最大的点心铺子,去年她的芝麻用料的糕饼,早就在镇上传开了名声,能传到省城,甚至是别的地方去,那都是个必然的结果。 毕竟,这年头走亲访友的,谁手上还不拎两包糕点呢? 所以,今年他们家种的这几千斤的芝麻产量,珍娘也是一点都不发愁,它们的供向。 另外,也有人捕风捉影的,过来与他们打听着这种芝麻的事情了,尤其是他们自己村里的人。 毕竟,那种在地头上的芝麻作物,一天天的长着,是瞒不了人的,还有,他们家每隔个把月,就有城里的马车过来拉货。 所以,现在村里人也都知道,他们家种了个能来钱的东西。 第一个跑到他们家里,来打听的就是他们村的里正,他是被村里几户人家合力鼓动着过来打听这事的。 珍娘思考了一番之后,就让他爹甭隐瞒,把这芝麻的种植和收了之后的用处,都告诉了他。 “要是咱们村也有人想种的,今年我给他们留点种子,明年跟着我们家一起种了试试看。” 最后,蒋老二按着珍娘的意思,这么跟里正说的。 里正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跟那些人家转述这些,反正,一时半会的,倒是也没再见人,上门来再打听什么。 可能,大家也就是持个观望之中的态度吧,毕竟,这芝麻也不是个正经粮食,不过就是做点心啥的配料。 对于很多庄户人家来说,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一家子一整年口粮的保障,所以,多数人家都不会拿一年的口粮来开玩笑。 就算是珍娘他们家,蒋老二平时诸事上面都不做主,全由蒲氏和他闺女说了算,但是在这个种芝麻的事情上,也是发表了反对的意见的。 原本一开始的时候,珍娘是跟蒲氏商量着,一下子就种上十来亩的地的,不过,被蒋老二给反对了。 好说歹说的,才肯头一年的时候,让出两亩地来给她做实验,到第二年的时候,又给添了几亩。 珍娘估摸着,这村里的庄户人,十有八九也都是跟她爹一样的心理吧。 再加上,今年的芝麻已经收了,蒋老二跟里正说的,下一季就得等到明年的四月份再种了,现在才八月下旬的时候,离着明年春上还早着咧。 也不是什么火急眉毛的事,所以,一个个的先不急着表态,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们村里的人不急,镇上锦记点心铺子的老板娘,却是急的三催四催的,不知道来了珍娘他们家多少趟了。 所以,还没等他们家的芝麻粒晒收了进屋,珍娘就被她那头催着,直接从晒场上装了一袋子给送过去。 珍娘看着那老板娘见着那一袋子,刚打下来晒好了的芝麻,就跟见着一大袋子金元宝似的表情,也是乐了。 两边之前就约好了,还是按原本的价,一斤芝麻五十文钱。 这玩意虽然好种,但是产量比不上水稻麦子那些,且它本身就不压称,所以,珍娘就给定了个高一点的价。 不过,糕点铺的老板娘却一点都不嫌这价高,每回给钱也给的很是爽快。 这回,珍娘给送了一百斤的新芝麻,按着定好的价钱来算,就是五两银子。 等到铺子里的伙计卸了货,珍娘就跟往常一样的,跟着老板娘进了铺子里面,打算拿了银子走人。 却不想,她才走进铺子,就见着那里间出来个人。 珍娘今儿个来送货的时间晚,算是踩着日头西晒的点来的,所以,这会儿点心铺子里面也没什么人。 珍娘就这么跟里间出来的那人,直面的撞了个眼神。 一见着这人,她也不由得小眼神突突了几分,犯了二秒钟的花痴。 实在是这些年,见多了那些穿一身短打粗布衫的乡间汉子,这会儿,突然眼前出现个画风完全不一样的,贵气十足的俊公子,眼神里来两分震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珍妞姑娘,刚刚在门口忘了跟你说了,这位公子是来找我打听这芝麻的事的。”老板娘先开了口说道。 珍娘挑了挑眉头,原来是这样的啊,就顺着话音,转过头去看了老板娘一眼。 “不过我什么也没说,咱之前都说好了的事,我都记着呢。要是有人来打听,肯定得事先跟你商量了,再谈别的,我绝不会背着你们私下里做什么主的。不过,今儿个也算是碰巧了吗?”老板娘接着说道。 “正好,干脆你们自己坐下来谈谈好了。” 第八十六章 认出(二更) 话落,珍娘心思还没转过来呢,就听旁边一温润如玉的声音传过来。 “如此甚好,不知姑娘是要借这铺子的地儿谈呢,还是咱们另外找个环境清雅的地儿说事呢?” “啊?” 珍娘表示,她这会儿绝不是还沉浸在那犯花痴里头,只是不太习惯这人这会,完全自来熟的这种语气。 关少裕看着她那副傻呆呆的样子,嘴角尽可能的保持着刚才的弧度,来掩下他内心的发笑。 他今儿个穿了一身的竹青色绸裳,外面罩了一层素纱,右手执一把十六股折扇,很有些温文尔雅的气度。 这会儿偏了身子,径自走到里间的门帘一侧,对着珍娘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看姑娘有些怯生的样子,未免到别处去,姑娘心里放不开,不若就借这铺子的里间一用。在熟人的地界上,姑娘应该更放松一些,咱们也更好谈生意。” 珍娘有些囧,她啥时候变成怯生的样子了? 难不成自己刚才真的表现出了,一种乡野村姑见到美男子的白痴样? “嗯哼。”清了清嗓门,珍娘故作了掩饰似的,昂首挺胸的,就那么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意思走了进去。 关少裕抿着唇角的笑意,紧随了其后。 老板娘赶忙张罗着让伙计去重新沏了茶。 这里面的两位公子,虽然她不晓得具体是个什么来头,不过瞧那一身的气度打扮,绝对不是什么凡人。 没错,里间里刚刚确实不止关少裕一人,还有个墨色的玄衣公子。 这糕点铺子的里间,珍娘也没有那么陌生,以前来送货的时候,也进来过两次,不过,今儿个一进去,却是吓了一跳。 哇靠,老天爷是不是对她太好了,这长得帅的男人,同一天时间里,竟然给她瞧过了两个,这是知道她这段时间忙的狠了,送个养眼的机会来当福利啊。 不过,珍娘也没好意思盯着人家一直看了。 只匆匆看了两眼,便移了眼神过去。 这男的长得好看是挺好看的,只不过,那一张脸也拉的太冷了吧,坐在那里不苟言笑的样子,活像是谁都欠了他一万两银子似的。 珍娘有点脑袋犯晕的找了个椅子坐着,屁股才刚挨到椅子面,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是干啥呢? 怎么莫名其妙的,就顺了别人的话头,进来谈什么生意了?她还啥情况都没摸清楚呢。 珍娘很少有独自跟人谈生意的经历,他们家里的事一般情况下,都是有蒲氏出面,哪怕是米粉的生意,也是蒋二壮去跟人谈的,她就是在后头做着‘狗头军师’的。 这会子,明显这屋里的两人,气场一个比一个的,都比她强大的样子。 咋整? 扑闪扑闪了两下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珍娘有种进退不得的两难,便索性立在那里没有说话。 “姑娘,且坐下不妨,别客气。” 关少裕时刻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珍娘今天是从庄子上干完活直接过来的,也没换衣裳,就一身杏色的半旧衣衫,头上梳了两个平髻,绑了花粉色的丝带,连珠花都没有戴,朴素的没一点儿看头的意思。 听到这话,珍娘只好咧了个嘴,冲着他笑了一笑,话着几分嘟囔的语气道,“不客气,这儿我应该比你熟。” 笑话,姑娘我在这地儿混的时候,你们二位还不晓得在哪个疙瘩里待着呢?倒还来跟她充主人了? 说完,又正了正脸色,接着开口道,“不知这位——,不对,是二位公子怎么称呼?找我谈什么生意?” 珍娘想着前世里电视上面古人谈生意的画面,嗯,应该没错,就是这么开场白的。 关少裕瞧着她故作正经的那副样子,只觉得自己憋笑憋的快要喷水了。 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头接了道,“在下姓关,省城人氏。听闻贵县出了几样特别的糕点,尤以那里面的馅料十分的新奇,在下曾经有幸尝过一二,确实醇香无比。所以,就一路打听到这里了。” 正好这时候,老板娘让伙计端了两碟子新鲜的点心过来,一样是芝麻小酥饼,还有一样芝麻切糕。 “听闻这点心上的芝麻,是姑娘家里种的?请问,姑娘家里还有多少这样的芝麻?” 关少裕就拿了一块芝麻小酥饼,看着珍娘说道。 不过,珍娘还没说话呢,就看到眼前突然横过一只手,然后,那青衣公子手上的酥饼就没了。 珍娘有些讶异这男子挺唐突的这一行为的,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这男的倒是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就那么旁若无人的吃着酥饼,吃的还挺快的。 巴掌大的小酥饼,这人三口不到就咬完了,吃完了一块,又从那碟子里面又捡了一块。 倒像是在自个家里吃点心似的架势了。 珍娘见他一直都没自己这儿瞧了,便干脆正大光明的盯着他,使劲的瞧了几眼。 反正摆在自己面前的长得好看的男人,不看白不看。 只不过,怎么看着看着,觉得有点眼熟的感觉呢? “姑娘,我这朋友中午没吃饭。咱们且不管他,还是接着谈正事要紧。” 关少裕端了自己手边的点心碟子,都送到夏霆毅的面前。 然后,对着珍娘接着说道。 话落,就看她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有点异色的说道,“关公子,对不住了,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得先告辞了。至于你说的那个生意,我一个小姑娘家也做不得主。我回去就跟我家里说说,咱们改日再谈好吧?” 话落,也不等别人的反应,就抬起步子,急匆匆的走了。 珍娘想起来了,那坐在里面的冷面公子,为何这么面熟了。 这人不就是三年前,在那成衣铺子门口挟持她的那个臭男人吗? 虽然时隔三年,不过,珍娘自认她这人记性是真的好,一般见过的人,就没有记不住的。 之所以没有一眼就认出来,只是因为,那男的现在好像比三年前的时候,下巴上多长了几根胡茬子,所以,更显了几分稳重的样子。 第八十七章 注定 想起这人,珍娘就记起当时他绑架自己的目的。 不禁有股毛骨悚然的凉意,从后背的脊梁骨升起。 赶紧加快了步伐,逃也似的奔了出去,像那样的危险人物,还是远离的越快越好。 而,里间的椅子上,关少裕这会却是咧了一嘴的笑意,翘了个二郎腿,看着那小姑娘兔子似的溜走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碰上过这么有意思的姑娘了。 “啧啧啧,都怪你这万年冰山的脸,把人家小姑娘都吓跑了。”关少裕斜了那边椅子上的夏霆毅一眼,有些调侃的话着道。 “欸,你觉不觉着咱们跟这姑娘还挺有缘的?” 商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可以凭一面之缘就记住了这个人,这是他们经商谈生意的一个本能,关少裕就是一个很典型的生意人。 从那姑娘才踏进这糕点铺子的第一步起,两人一眼的照面打过,关少裕就一下子认出了她。去年打铁铺外面那个,让他觉着挺灵秀一小丫头。 “倒是没有想到,连我爹都投了两分关注的这稀奇玩意,竟是这小丫头捣鼓出来的。看来这是老天注定的缘分啊,这档子生意,小爷我是谈定了。” 某人继续冰冰着一张臭脸吃饼,直到两碟子点心都吃完了,才稀得给了个眼神看了他。 “走吧,别叽叽歪歪的耽误了正事了。” 关少裕最受不得这家伙那副臭屁的死德行,明明就是个吃货,还偏要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来耍酷。 “嘁!耽误了我一桩谈生意的机会,你还跩起来了。合该让你手下那些兵士们,都来看看,他们心目中的铁汉子大英雄,是如何半盏茶的工夫,干掉两碟子饼的。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冷面杀将夏将军的威严还有何存在?” 夏霆毅斜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他,只径自站起身子往外头走了。 关少裕翻了个白眼,跟上。 二人走出锦记糕点铺子,行在不算繁华的大街上,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 “你说咱这瞎晃荡瞎溜达的,就能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关少裕首先开口说道。 夏霆毅皱着眉,没说话,半晌,才话道,“你确定我要找的人,真的就在这一片范围之内?” “只要你提供给我的线索没问题,那我的情报就不可能出错。是那个叫林六的镖师亲口说的,当年,人就是被他们在这一片给丢的。”关少裕正着脸色回道。 又说,“我觉着你这事悬着。那人嘛,我已经给你找了三年了,要是真还活在这世上的话,就没有我们关家的人找不到的理儿。” “依我看,要么你还是先回军营里去罢了,如今边关的军情那么紧张,你这个主帅麾下的第一大将偏偏不在,我怕军心也不稳啊。”关少裕分析了当前的形势,然后劝了他道。 “区区鞑子有何可惧怕的,不过就是让他们先蹦跶两天再说。我这要找的人,要是再找不到,那接下来的麻烦才是最大的。”夏霆毅绷着个面色,说道。 “一年多前,已经有情报显示,平王那边也已经察觉到了风吹草动,早就派出了几路人马,正在连夜搜寻着当年安王遗腹子的下落。我们要是赶不到他的前面,把人找到,到时候就后患无穷了。” 二人踱步在这小镇的青石小街上,嘴里谈论的却是军国朝政的大事。 “尤其是近来,有密报显示,圣上年事已高,已经几度犯病,龙体有恙。加之,最近平王动作频繁,有密信传来消息说,这回突厥与高昌国勾结侵犯边境一举,里头或许就有平王的手笔。” 说起这些,夏霆毅就禁不住的头疼。 “唉,难就难在,你这找人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搜,还得秘密的偷偷的去找,就很费工夫了。欸,我倒突然想起一人来了,他们家在这镇上上百年的根基了,说不准能够帮得上忙。” 关少裕突然开口说道。 然后,就领着夏霆毅往城西的方向去了,半个时辰之后,二人从黄府的正门走进了里去。 要么,怎么就说,有些人有些事,那就是上天算计好了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里头。 珍娘回到家里,还特意交代了她二哥一声,让他要是碰上这两位公子来谈生意,就千万要想法子推辞了。 可,有些人,有些事呢,你越是想拼命的逃开,却越是躲不开。 她这会也是没有想到,没几天的日子之后,她又撞到那俩人的眼跟前去了,而且还是在那样的一种情形下,她自己主动找上门去的。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熬完了八月,总算是熬到了秋天的到来,白天也不那么热了,早晚的时候,都要开始添上夹衣了。 珍娘觉得这一整个夏天,不仅是她没长肉,连蒲氏还有蒋小壮他们,也被熬瘦了,是时候该到了他们一家子人贴贴秋膘的时候了。 再加上前一段时间,家里忙着收芝麻那些,大伙也着实是够累够辛苦的,所以,这段时间珍娘闲了工夫下来,就打算好好的犒劳犒劳大伙的肠胃了。 从今儿个起,家里又恢复起珍小妞掌勺的日子了。 秋天,正是兴吃螃蟹的好时节。 珍娘爱吃螃蟹,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她就让她二哥从镇上买了一大篓子的螃蟹回来,几乎都是她一人吃的。 蒲氏还有蒋老二他们,都不喜欢吃,嫌它麻烦。 用蒲氏的话来说,“这东西虽然有点鲜味,但是吃起来也忒费劲了,还要剥壳剔肉的。忙活了一大通的工夫,最后吃到嘴里的那一点点的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嘞。” 所以,他们一个个的都没怎么吃,顶多每个人吃了一个尝了点味吧。 那么一大篓子的螃蟹,珍娘虽然爱吃,但是也晓得这玩意吃多了性寒,所以就把它们养在那里慢慢的吃,一天蒸上两三个的样子。 最后剩下那十来只的,搁厨房里养了那么多天,眼看着也快要养不活了。 第八十八章 偷吃(二更) 反正这会她也闲的没事,就干脆把那些螃蟹一次性都蒸了,然后把里面的肉剔出来,和了鸡汤的馅,蒸了一笼屉的蟹黄汤包出来。 晚上,蒋小壮那货回来尝了,那可就住不了嘴了。 第二天,又让蒋二壮去镇上买一篓子蟹回来,说是要接连三天的吃这蟹黄汤包。 被蒲氏骂了一顿,“你就光长了一张嘴,尽顾着吃了,使唤起别人来倒是爽利。你咋不想想,这玩意好吃是好吃,你妹子做起来得花多少工夫啊。” 蒲氏是看到她闺女,在厨房里蒸啊剔啊的,折腾了老长时间了,所以,虽然,她也觉着这汤包好吃,但是,也不想珍娘再去烦事。 蒋小壮被她娘骂的没敢出声,不过还是看着珍娘挤眉弄眼的央求着。 还是珍娘自己说了,“最近爹娘都挺辛苦的,我在家里闲着也没啥事,那就再让二哥买一篓子回来吧。回头我再拿这螃蟹肉,做个旁的好吃的,给娘你们补补。” 既然,闺女都这么说了,蒲氏也就换了个脸色,“还是我家囡囡最孝顺了。” 珍娘发了话,蒋二壮第二天的傍晚就把螃蟹给买回来了。顺带着还又买了一小筐的莲藕。 所以,晚上,她就做了个蟹粉狮子头,又炸了一小笸箩的藕合。 隔天,又烧了蟹粉豆腐,炒了香辣藕丁,炖了莲藕排骨汤。 这样每天换了花样的做给他们吃,也没几天的工夫,就把蒋小壮他们几个,夏天有些瘦出棱角来的下巴颏,又养的圆圆的趋势了。 秋天,除了是吃螃蟹和莲藕的季节,还有一种自带了甜香气息的美味,也是不可错过的。 村头进来的一条弯弯小路上,种了许多棵的桂花树,来一阵秋风一送,那香气简直是勾得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珍娘已经约好了五妞,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去那条小路上摘桂花。 所以,第二天晌午,珍娘早早的就吃过了中饭,拎了个小篮子,往村头那边去了。 五妞比她到的要早很多,珍娘到的时候,这丫头已经摘了浅浅小半篮子的了。 如今,老院子那边,钱氏已经去了,赵氏原本就不怎么管她们姐妹几个,所以,只要每天把自己的事儿做完了,也没人管她们的去向,甚至,到了饭点的时候,见不着人回去吃饭,那老两口也无所谓。 看这情形倒是比钱氏在的时候,行动还更自由一些。 五妞就经常一干完了活,就跑珍娘那里去,姐俩处的还比以前更有感情了几分。 “珍妞姐,你看我这一篮子的桂花,可以做上一罐子的桂花蜜了么?”五妞指着地上的篮子问她。 珍娘笑着点了点头,知道这丫头是馋了。 “多摘点吧,到时候,我多做上一罐,给你拿回去吃。” 珍娘经常留她在家里吃饭的,偏这丫头不肯,说什么她现在是戴孝之身,还在热孝里面,不好在人家饭桌上吃饭。 也不知道是哪里胡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我才不要拿回去,就存你那里吧,我要是想吃的时候,就去舀两勺子解解馋。要是拿回去了,哪还有我的份啊。”五妞摇着头说道。 桂花蜜,顾名思义就是用桂花和糖腌制出来的,这玩意单吃其实有点过于甜和腻了,反正珍娘是不喜欢那么个吃法的。 不过,庄户人家的孩子,很爱吃甜的,也喜欢拿这当零嘴来吃。 蒋老头也尤其的爱吃甜食,所以,五妞就不想把这拿回去,进了别人的肚子。 珍娘明白她的心思,便也没再说什么,“成,也不用等那么久,过几天这桂花晒干了,我就蒸桂花糕给你吃好吧。” “再包点桂花糖蜜的小元宵给你尝尝。” 五妞顿时就眉眼跳舞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又麻利了不少。 “现在,咱爷还背着你们偷偷的吃肉吗?” 珍娘也摘了不少的桂花,他们这边村口小路上的桂花树都是有些年头的了,一棵棵的长得也老高的。 她们来摘的不算早,那靠下面的桂花几乎都被别人摘空了,珍娘只能爬到那树干子上面去摘。 姐俩也没啥事,就一边摘了桂花,一边唠着闲话。 “那可不!昨儿个还趁我们出去搂鸡草的时候,包了饺子吃嘞。我跟三姐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我奶端着那放了饺子的盖帘,要锁到那杂物房里去。”五妞瘪了小嘴的说着。 以前的时候,蒋老头就是个会护食的,反正每回她闺女送来的节礼什么的,他从来都没有拿出来分给小辈们吃的。 如今,这一两年,瞧着倒还比以前更贪嘴了。 钱氏死了还没有两个月,老院子那边大房的都要守孝,按着常理来说,五妞她们一年都不能吃荤腥。 蒋老头就像是终于逮着个名正言顺的吃独食的机会似的,常常买了肉回来,跟赵氏两个单独做了吃了。 大房那边别人倒也无所谓,只不过五妞年纪毕竟还小,对她爷这样的行为,还是心里挺厌恶的。 “也不知道他咋吃的下去的?那一回回买肉的钱,都是拿卖六丫的那银子里出的。”五妞有些忿忿的说道。 “对了,最近我爷又在给我三姐说亲事了。说是要赶在半个月之内,把我三姐给嫁出去,然后接着好说我四姐的亲事。” 五妞又爆出一个大料。 珍娘听了有些意外,“你们不是要守孝的吗?” 钱氏死了还没多久,不是说身为子女的都要守上三年的孝,才能谈婚论嫁的吗? 百事孝为先,不管是金银富贵之家,还是庄户人家,都是很讲究这个的。 她倒是知道老爷子一直不待见三妞那几个,想早点把她们嫁出去的心思。 不过,这样违背伦理孝道的事做出来,就真不怕别人骂吗? 五妞有些气呼呼的说道,“我听我爷对我爹说的,百日之内成亲的没关系。” 珍娘有些语噎,这说法,她先前还真的是没听说过。 就打算晚饭的时候,回去问一问她娘。 ------题外话------ 今天更的有点少,明天补上啊 第八十九章 被打 姐俩摘了小半个时辰,就摘的满满的两个篮子的了,中间还倒了一篮子出来,拿珍娘的夹衣脱下来装着,腾出空篮子来,又摘了一篮子满的。 “够了够了,咱今儿个先别摘了。回去拿水洗洗,晾干了。先腌上两罐子桂花蜜试试。” 姐俩就想回去的时候,突然见到村口那条小路上过来了一辆车的动静,隔的近了一点,珍娘站在那树杈子上面瞅着,怎么前面那驾车的人,很像是她二哥的样子啊。 这个时间怎么会回村里来呢? 再进来一点,看着那车子后面好像还拉了个人的样子。 “二哥。”珍娘一下子从树上跳下来,朝着那边喊道。 蒋二壮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脸色像是不太好看的样子,只是继续赶着牛车往这边来。 一到了珍娘的跟前,就听到他说道,“赶紧回去把爹找过来,让他去老院子那边,大伯被人打了。” 珍娘一听就脸上起了几分震惊,“怎么回事?” 五妞也是惊的一下子从树上跳下来,险些摔个跟头,“我爹咋了?” 牛车上确实是躺了一人,凑近了看还真是蒋老大,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像是昏迷不醒的动静,关键是,那脸上头上手上的,到处都是伤,右边的小腿上还上了夹板的样子,看样子是腿断了。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打了呢?而且还打成这副样子? “咋回事,回头再说吧。我这先把人送回那边院里去。”蒋二壮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赶着车继续往前。 “你赶紧回去找找咱爹啊。” 五妞紧跟在车子的后面,一路上抹了眼泪,想来也是心里太急了,两人都没想到,爬到那车子上坐上去。 珍娘见这情形,赶紧拎着篮子往村西的地头上去了。 蒋老二这会肯定不在家里,应该是在田里干活呢。 等到父女俩一起赶到老院子那边的时候,蒋老大已经醒了,人也被珍娘她二哥挪到屋里炕上去躺着了。 珍娘跟着她爹进了屋里,她大伯这会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喊着疼,五妞和三妞姐妹几个正打了盆水给他在擦洗,顺便捯饬捯饬。 蒋二壮帮着把他那一身,明显已经破烂脏污了的衣裳给换了下来。 赵氏也在这屋里,搁那炕沿边上坐着,脸上尽显了慌色,还淌了眼泪的样子,只有蒋老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咋回事的?怎么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了?”蒋老二一进屋里见着这情形,就一脸着急的问道。 他刚刚在田里拔草,一听到珍娘来喊他,连忙赶了过来,连锄头都没来得及拿,还搁在那地头上呢。 蒋老大也不作答,眼神闪躲了两下,只是一个劲的抽着冷气,喊疼的模样。 连赵氏坐在一边,眼神都跟着躲闪了不敢瞧他们,耷拉着眼皮子。 珍娘一见这情形,就觉着这里头一准有事。 不过,她也猜不出这里头究竟有什么事?人是从镇上拉回来的,难不成她大伯是跑镇上去跟谁打架了? 不过,珍娘也没听过,这蒋老大在镇上有啥仇人的啊? “这腿是咋个被人打断了?还有这头上的伤,瞧过郎中了没有?”蒋老二一见他那副模样,一时之间也就忘了追问,而是关心起他的伤势。 蒋老大没吭声,还是垂着眼皮子不说话。 蒋二壮看他这样子,便开口回了道,“在城里看过郎中了,身上别的伤也没什么大碍,就是这腿上断了两根骨头,虽然被重新接上了,但是,也不晓得往后会不会有后遗症落下呢。” 听这话音,她二哥倒像是知道点什么的样子。 所以,珍娘就转过头去问了他道,“二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大伯咋就被人打成这副样子了?是谁干的啊?” 不管是跟人打架呢,还是怎么回事的,这好端端一个人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总归是要有个说法的吧。 不过,蒋二壮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哪晓得是怎么回事的?那会儿我正在做生意呢,就听见铺子门口一阵吵吵的动静,跑出去一看,就看到大伯趴在我那铺门口的地面上。满头满脸的是血的样子,比现在还吓人,当时就把我吓了一跳。” “我刚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来,人就晕了过去。只好先把人送医馆里去找郎中。 也是你们过来前一会儿的工夫,大伯才刚醒过来。我问了两句,可是大伯他什么也没说。” 珍娘听他这么说了,就越发的觉着古怪了。 “大伯,你去镇上干啥的啊?” 转了转眼珠子,珍娘就换了个问法,在她的印象里,蒋老大好像很少进城的。 跟大多数的庄户人家的汉子一样,他常年四季的就是埋首在地里劳作,农闲的时候,也很少出了村子。 这突然出村进城,又搞成这副德性回来,肯定有什么缘故。 蒋老大继续眼神躲闪了两下,半晌才在一屋子人的眼神逼视之下,吭哧了说道,“没干啥,就是去买点东西。” “买啥东西了?咋买东西,就买成这副样子了?难不成是跟铺子里的人打架了?” “是哪家铺子的?大伯你说出来,咱找他们去?哪有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也不出来给个说法的?” 珍娘紧接着追问了道。 蒋老二也看着他大哥,眼神询问的样子。 蒋老大面上犹豫了几下,却还是没有作答。 尤其是眼神触及到他那条痛意非常的,断了骨的右腿上,更是脸上惊现了几分惧怕之色。 珍娘一直盯着他的神色,见这情形,也不觉紧了眉头。 看样子,蒋老大绝不是在镇上跟谁起了冲突,打架打成这副样子的,若是跟人打架的,他这会脸上怎么会显出这样慌惧的神色来。 而且,明显她大伯现在就是在刻意回避着他们的追问。 蒋老大就跟故意怕他们再问下去似的,干脆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了他们。 还有,赵氏这会子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但是眼神里看着她大儿子时,不经意间透露了两分紧张的样子。 珍娘觉得,今儿个这事,肯定不简单。 “大伯,你别不吭声啊。是谁打的,你吱个声,不管是为了啥原因,把你打成这样,咱说什么都得找他去。就算不要他赔银子啥的,咱们好歹也得报个官。” 珍娘故意顺着上面的话头来说道。 “要么,二哥你现在回城里去打听打听。我就不信了,这镇上也就那么大点的地儿,这打人这么大的事,难不成还没个目击证人啥的?” 话落,就看蒋老大一下子翻了身过来,面对着他们,眼里现出几分急色和心虚,开口阻止了道,“二壮你别去。我不是被人打的——” “是,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这话明显就是假的了,说出来骗那两岁的孩子还差不多,谁摔跤能把自己摔成这个样子啊。 连蒋老二都不加掩饰的,面带了怀疑之色,看着他嘴唇张了张。 愈是这么遮遮掩掩的样子,就愈是说明这里头肯定有大问题了。尤其,珍娘突然想起她二哥刚刚说的,她大伯是自己找到他们家小吃铺子那里去的。 珍娘知道,蒋老大虽然平常不怎么吭声,跟蒋老二一样沉默的性子,但是,他的心眼子,却绝对的比她爹多得多了。 那么,这样一个心里很有算计的人,怎么会被人打成这副样子,也不吭声,偏偏自己拖着条断腿,找到蒋二壮那里去呢。 除非,他是自己理亏的。 凭着这会子她大伯不同寻常的这份表现,珍娘只能做出如此的猜测了。 可是,再想想,蒋老大平日里也不是那种主动挑事的性子啊,那怎么会被人打了,还这么理亏呢。 左思右想的,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关键是,当事人又不肯说话,他们就算是知道有古怪,也没办法。 只能看着蒋老大躺在炕上,疼的脸上都是汗的那副痛苦样子。 “爹,我看我大伯这样,咱们也问不出啥来,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让他且好好休息两天。等他伤好一点了,咱们回头再说吧。” 珍娘看她大伯实在是不想说的样子,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问不出啥来,就转过头去,跟她爹说道。 明显,珍娘话刚落下,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赵氏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松了下来。 然后,就听她站起来说道,“是嘞,老二,你先回去吧。等你大哥好点了再说。” 蒋老二见这情形,便也只能这样了。 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对三妞姐妹几个叮嘱了道,“你们好好照顾你爹,让他好好躺着,别让他下床啥的,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有得好好养着了。” 话落,就看那姐妹三个,面色复杂的样子,站在那里不吭声。 尤其是五妞,咬着个嘴唇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去看了眼她爹疼的脸上都扭曲的样子。 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 “二叔,我爹不是自己摔的,是被镇上那个黄大户家里的人给打成这副样子的。你一定要帮他去报仇啊!” 第九十章 内情(二更) 屋子里面静默了片刻,谁都没想到这真相,是这个样子的。 “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赵氏是第一个出声的,不过她一开口就朝着五妞骂了道。 五妞这会儿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的,干脆呛了声回过去。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跟我爷不知道吗?不是我爷大早上的嚷嚷着,非逼着我爹去镇上去找那个黄大户。说是要他们为了我二姐的死,赔偿点银子的吗?” 赵氏气得语噎,眼神闪躲着。 又听五妞接着说道,“我爹就是听了我爷的话,进城去找那什么黄大户要银子,才被人打成这个样子的。” “我爷就怕二叔二婶你们知道了,到时候怪他。刚刚二壮哥出去那一下,他还特意叮嘱了我爹,不让他告诉大伙,他这腿是因为去要银子才被打成这样的。” 珍娘有一瞬间的复杂,尤其是听到这回蒋老大的受伤,竟然是跟银凤的死,扯上了关系的。 她原本还以为,所有的人都因为钱氏的死亡,而忘记了另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消失的事情。 那一阵,钱氏接二连三的早产,昏迷,去世,然后忙着她的丧事,几乎大家伙都一齐忽略了银凤的死信。 尤其是老院子这边的人,没听谁提起过这一茬。 珍娘原以为,大家是因着钱氏的死,而没顾及得上这件事情,再加上,银凤本来在蒋老头那伙子眼里,也不是什么有分量的人,所以被遗忘了,也是正常的。 却没想到,蒋老头他并不是没有记起这一茬,竟然不声不响的,心里还惦记着,在这件事情上拿银凤的死,去讨笔赔偿的事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五妞你来说一说。” 蒋老二和蒋二壮两个,显然也很惊诧,都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般的内情。 五妞看了眼她爹,蒋老大垂着眼皮没说话。 她这才接着说道,“这事也不是今天才提的了,我爷都跟我爹叨叨了好一阵时间了,天天的催着他进城去要银子,我爹本来也不乐意,但是......” 一屋子的人都在认真的听着五妞讲着,等她说完了,才晓得了这事情的前后内里的详情。 原来,蒋老头一直都没忘了银凤的死,不过,他不是惦记着要去把他孙女的死,查个仔细明白什么的,而是总惦记着,要去黄府讨点赔偿的事。 据说已经跟蒋老大念了个把月的时间了,只不过蒋老大一直没愿意去,也不敢去。 当初银凤进了黄府的时候,是签了卖身契的。 契纸上写的明明白白的,以后这闺女的死,就跟他们无关了。 蒋老大倒也不是没有对银凤的死,心存过什么疑虑,不过他是个怕事的性子,自个也知道,他不过就是个种地的庄稼汉子,没钱又没势的,能有什么能耐去人家高门大户的府上讨说法啊? 所以,干脆就认了,权当没听过这消息。 可是,最近蒋老头总是拿这事出来说叨,“虽说是签了卖身契不假,但是这人没进去几年就死了,肯定得给个说法的。 也不是要你真的去问个仔细,只不过,去门上问两声做个样子。 那些高门大户的人家,都嫌麻烦,十有八九就图了省事,拿银子来给你打发了。 到时候这银子拿回来,我就给你张罗亲事,你那前头的婆娘死了还没一百天呢,要是紧着点张罗,也不是就赶不上这一百天的时间里头。 要不然还得再等上一年,你要是不去要银子,就咱家这情况,就算是再过个一年,你还是没银子张罗媳妇。 那你们那屋的儿子,还要等到哪个年月上才有指望啊?难不成,你就这么认了,甘愿被人骂了你绝户头,死了没有人送终?” 蒋老头最后那两句话,正是说中了他大儿子的心事。 所以,蒋老大才鼓着勇气,今儿个早上去了。 “那之后的事呢?大伯,你是怎么去讨说法的?这伤真的是黄大户让人打的?” 珍娘听着五妞讲完前面的,就向蒋老大问了后面的事。 蒋老大这会子也没再掩着了,点了个头,跟他们说了进城以后的事。 话说,他一大早上的进了城,就直奔那黄府去了,那地方他之前去过两回,所以,也用不着向人打听,自己就找过去了。 可是,他才去了那黄府的边门上敲了几下门,那看门的婆子一见着是他,就赶忙的转了身回去喊人了。 然后,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领着三四个小厮出来。 “他们一出来,那领头的男人就问了我,是来干什么的,我当时也没想到他们会打人,所以,就说自己是银凤她爹,有好一阵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就过来看看。 我都没敢先说,已经知道银凤死了。然后,那领头的男人就一声令下,让后头的小厮二话不说,拿了棍子就朝我身上乱打。” 蒋老大想起当时那场面,这浑身上下的肉,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大伯,这事本来就是对方的错,他们不问三七二十一的,就把你给打了,咱们合该要讨个说法的。既然这样,那你刚刚怎么不说实话呢?”珍娘问道。 “我这不是被打怕了嘛!那些人一边打我的时候,一边就警告我了,他们府上没有什么叫银凤的人,让我往后别再来打什么歪主意了。否则,下回就不只是打断一条腿的事了,直接就要我的命。” 蒋老大带了些后怕的说道,“我看他们不像是开玩笑的,今儿个要不是我爬得快,爬到那胡同口了,那帮子人见到街上人多,说不定真的就把我打死了。” 蒋老二听完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才向着赵氏问道,“我爹呢?” 赵氏没吭声,尤其是对上她二儿子这会子算不上好看的脸色。 半晌,才斟酌着开口道,“你爹也没想到那黄府的人这么的不讲理,要不然也不会叫你大哥上门去要银子的。关键是,他那不也是惦记着给你大哥娶媳妇的事嘛。” 赵氏本意是想拿了蒋老大做个挡箭牌,来替蒋老头解释个一二的。 毕竟,自打上回老爷子装病一事被捅破了之后,这老二一家子已经对他们老两口够冷淡的了,平常等闲压根就不会往这边来。 却不想,蒋老二听了这话,脸色却是拉的更黑的样子。 儿媳妇才死了几天啊,老爷子不说没半点伤心难过的,还整天惦记了这事,难道真的就这么没有人味儿吗? 更别说银凤的死了,老爷子也从来没关心过这人是如何死的,成天脑子里惦记的就是银子银子银子....... 这是钻钱眼里去了咋的?连自己亲孙女的死,都被拿来去算计着要银子。 最后,闹成这副结果,算什么? 自食恶果么?自作孽不可活么? 蒋老二看了蒋老大和赵氏一眼,突然就转了身走了出去。 不知怎的,心口就跟堵了团什么东西似的,憋闷的他直难受。 珍娘看了她爹出去的背影,心里就只有一阵冷笑。 蒋老大今儿个这事,可以说有七分是老爷子折腾出来的,还有剩下那三分,也只能怪他自己立场不坚定了。 要不是他听了蒋老头的劝,也不会有这一出。 她爹这是看明白了这些,心里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了。 一个整天算计着从别人那里要银子的爹,还有一个无视了亲生骨肉的死,人生没别的念头,只惦记着生儿子的大哥。 想想,蒋老二其实也是挺无奈的。 珍娘回到家里,就把这事跟她娘说了。 蒲氏没说什么,神色也是如常。相较于蒋老二心里的憋闷,她是早就认识了老院子那边一帮人的本性的,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失不失望的。 “娘,你说银凤姐的死里面有蹊跷吗?”珍娘突然想到这事,就跟蒲氏说道。 “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怀疑过。只不过当时大伯娘死了,后面也就暂时把这一茬忘了。今儿个我大伯去那府上,虽然动机上确实是他们不对,可是,那黄大户也忒嚣张了吧,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而且,他们这样的做法,也越发的证实了我心里的怀疑。” 蒲氏抬眼看了她一眼,看她一脸求真的样子,也是叹了口气。 然后说道,“有蹊跷又怎么样?没有蹊跷又怎么样?说到底她已经是卖了身契的人了,这生死已经是我们管不到的事了。 要不然,要不是家里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就是爹娘丧了良心的,谁舍得把自己的亲骨肉卖掉的。” 珍娘听懂了她娘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些忿忿的不甘,还带了几分的悲凉。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吗?好歹也是条鲜活的人命啊,就这么说没就没了,还没个说法。” 珍娘在这个世界,一共两次直面了人的死亡,可是,对于钱氏的死,她是可以接受的,毕竟那是有因有果的,只是银凤的死,她总有些心里过不去的坎似的。 蒲氏见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引开了这个话题。 “你不是说,这两天要找个时间,去省城一趟的吗?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啊?” 第九十一章 被抓 今年家里的芝麻收的多,除却点心铺子那边要的数量,还剩很多。 所以,前一阵,珍娘就试着用石磨来磨芝麻油,花了几天的时间,还真给她折腾出了小磨香油。 这东西一出来,简直是轰动了他们一家子人,尤其是她拿这芝麻香油拌了几道凉菜啥的,给他们尝过之后,个个都嚷嚷了好吃。 珍娘就打算把这香油给推广开来,将来的将来,她肯定是要大肆的扩大这个芝麻的种植的,所以,先拿这香油去外面探探路,如果顺利的话,弄个香油作坊也不是不可能的。 黄阳镇这个地方忒小了,珍娘觉得她手里的这个好东西,应该值得更大的平台,所以,就想找个机会去省城先看看。 第二天上午,她就跟蒲氏一块出发了,这还是她在这个时代头一次的出远门,她娘肯定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的,所以,就决定陪她一起去。 有了银凤这件事,珍娘如今想要致富的想法更甚。 这个年代本来就是个对女人不公的时代,假设银凤不是生在这么一个贫穷的家庭,或许也不会有那样一个悲剧。 那黄大户有什么,不就是有点臭钱吗?有钱就会有势,蒋老大为什么被打了,还不敢吭声的,不就是在那种巨大的贫富差距面前,他就自己底气不足了吗? 珍娘曾经在心里鄙视过蒋老大的懦弱,可是,经过一个晚上的沉淀思考,她决定,她也要变成个真真正正的有钱人,所以,她要积极的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带着一腔斗志昂扬的心胸,珍娘拿上一小罐子的芝麻香油,踏上了去省城的路上。 蒲氏是同行的,作坊里的事,暂时交给玲花她娘打理着,如今,她们都是在作坊里面做熟了的,所以,就离开几天的时间,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这回去省城,加上来回路上的工夫,计划估计得要个五六天的时间吧,这也是娘两第一次离家这么多天的时间。 至于蒋老二父子这三个在家里留守的,也没啥好担心的,蒲氏连交代都没交代两句。 都是有手有脚的大老爷们,难不成还会饿死了不成。 只有,蒋小壮,珍娘临走前叮嘱了两句,让他这几天别因为自己不在家了,就松懈了功课。 明年二月里的童生试,她就打算想让她三哥先去下场试试水了,所以,每天该背的书还得背,该练的字,还得接着练。 虽然没指着他一炮打响,但是也不能成绩忒丢人了。 珍娘原以为一切已经交代妥了,再没什么事了。 却是没有想到,她们娘两才走了的第三天,蒋小壮这货就趁着她们不在家的时候,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珍娘接到信的时候,她正在省城里面,与省城的两大酒楼的掌柜的周旋着。 悦来酒楼,还有一个宾至酒楼,这两个酒楼是省城里面最大的两家酒楼,不过也是两大死对头的酒楼。 一个是皇商关家开的,另一个是省城首富林家开的。 这两个酒楼,珍娘都去了,拿着她的芝麻香油进去的,结果,两边的酒楼都有与她合作的意向。 珍娘之所以一来就找到这两家酒楼去,也是提前打听了消息的,这两家酒楼背后的实力强大,尤其是皇商关家,他们家的生意铺面开遍了整个大李王朝,所以,珍娘心里更倾向于悦来酒楼的合作。 可是,宾至酒楼给的诚意也很足,那边的掌柜甚至已经与珍娘娘两谈过了数次,说是他们林家的当家人有意要跟她们合作,许诺帮她建立作坊,一切费用由他们来出。 还有,香油做出来之后的销路什么的,也不用她操心,珍娘他们一家子只要坐等着分成就行。 而且,关键人家给出的那个数,也很有诚意。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跟蒲氏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的时候。 蒋老二突然寻了过来,一路打听到了她们住的客栈里,告诉她们一个惊人的消息,蒋小壮给人抓走了。 珍娘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她三哥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抓走了呢? 蒲氏问了蒋老二半天,偏偏他又说不清楚个仔细。 只是告诉她们,蒋小壮是在城里学堂被人绑走的,跟他一起被抓走的,还有赵石头。 娘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生意不生意的啊,就马不停蹄的先往回赶了。 到了家里,还没进门呢,就看到蒋二壮那一头一脸的伤迎过来,珍娘就更蹙眉了。 家里一共留下三个人,一个被抓了,一个被打了,这是摊上啥大事了? “说吧,究竟是咋么回事?” 蒲氏连椅子都没来得及坐下,就开口问了蒋二壮。 蒋二壮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的样子,但是脸上的急色却是一直都挂着的。 “怎么才几天的时间,家里就出了这么多的事啊?问了爹,爹又说不清楚。 二哥,你先说说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跟我们说说我三哥的事,他怎么就被人抓走了?” 珍娘见她娘问的笼统,就帮着理顺了条理来发问。 显然,蒋二壮比他爹知道的多些,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珍娘才走的那天,蒋二壮跟平常一样去城里守着铺子,却不想,中午的时候,铺子里面就来了一帮子的人,一上来就找事,把铺子都砸了个干净。 蒋二壮也被打了一顿。 “谁打的?”蒲氏问道。 蒋二壮忿忿着脸色,说道,“当时那伙子人也没说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但是后来,我打听了,那领头的人叫黄全福,是镇上黄大户府上的管家。我们铺子那条街上,有许多人都认识他。” 珍娘一听就站了起来,“什么!又是黄大户?” “可是,他们去砸你的铺子干什么?上回大伯被他们打成那个样子,咱们不是也没吭声。都这样了,难不成他们还嫌不够,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蒋二壮也同样的郁闷加愤怒,“我哪里晓得,好端端的开着铺子的,二话不说上来就砸。” “那小壮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蒲氏这会先没管那兄妹两个的气愤,而是开口接着问道。 蒋二壮语意踟蹰了片刻,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的。 蒲氏见他那副样子,登时就拍了桌子,大声喝了道,“都这份上,还有啥不能说的。我知道,他被人抓了,肯定是闯什么祸了,你就如实的说了,咱们才好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蒋二壮这才开了口,“小壮去纵了火,烧了黄家的一个作坊。” 珍娘惊的小嘴张到最大,放火?她三哥可真是忒猛了! 再问了详细...... 听她二哥说的,她三哥那天一放学回去小吃铺子,看到店里是那么个情形,当时就喊打喊杀的,要去黄大户府上算账。 被蒋二壮给拦了下来,“咱这事也没凭没据的,贸贸然的冲过去,人家要是不认账,咱们又能怎么办。所以,那会我就没让小壮去。”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当时,蒋小壮是被劝下来了,但是第二天的夜里,他却跑到黄家的一个茶叶作坊,去放火烧了人家的作坊。 珍娘听后,面上只剩一种深思之下的沉默。 蒋小壮平日里的性子,就带了点横冲直撞的莽撞,又有点桀骜不驯的匪徒气,他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身为妹妹的她,还真是没有太大的意外,尤其是,还是因着那样的前奏先发生了的。 生气嘛?好像是有点。 可是,责怪呢,也说不上吧。 珍娘知道,蒋小壮一直都是很重情义的人,又跟蒲氏一样的护短,见不得家里人受欺负,他能干出这样一件惊人的祸事,说到底就是为她二哥抱打不平。 可是,这接下来该怎么整? “三哥是被黄大户府上的人给抓走的吗?” 珍娘觑了眼蒲氏的样子,她娘这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要是蒋小壮是被黄府的人抓了的,那他们当务之急就只能去黄府要人了。 不过,这要人的过程,可得好好的打算打算。 说到底,这事还是因为银凤的死,引出来的接二连三的,复里复杂的后续事情。 那么,他们只能还把银凤的死拉出来做文章了,不然还能怎么办? 珍娘有些头疼了!脑子里迅速的理着思路。 也不知道,这会子她三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有没有被人打了什么的。 “不行,娘,我们现在就去黄府要人吧!”珍娘一股脑的就站了起来,要往外面冲去。 蒋二壮突然开口道,“小壮不是被黄府的人抓走的,而是被另外一路人给绑走的。” 不是黄府的人?珍娘有些听不明白了。 “我听到信的时候,就去打听了,不是黄府的人,听说是省城关家的人。”蒋二壮说道。 珍娘愣了一瞬,关家?那个皇商关家? 可是,她三哥不是烧的黄家的作坊吗?这又扯得上什么关家什么鸟事? 第九十二章 事因(二更) “关家?这又碍到关家什么事?”蒲氏一样的面上疑惑的样子。 蒋二壮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听学堂里的先生说的,就是关家的人把人抓走的。反正他们也没偷偷摸摸的,就是小壮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来拿人的。 哦,对了,还有石头,也是一块抓走的。我估摸着还是因为那件放火的事。 因为,我脸上有伤,所以那两天都没回村里来住,怕爹看见了担心。小壮和石头也都没有回来,说是在铺子里面陪我。 就那天晚上,他两人夜里出去了大半个时辰,第二天就听说黄家的茶叶作坊被人烧了。” 对于赵石头也被抓走的问题,珍娘也没表现出惊讶,不用问,那放火的事,肯定是这两人一块干的。 就他们两个那样平常都同穿一条开裆裤的人,这样的大事,两人合起伙来去干,也是正常的。 “是那个皇商关家吗?”珍娘问道。 蒋二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什么皇商不皇商的。反正,咱们镇上没有什么姓关的大户,不过他们先生说,那帮人抓人的时候,说他们是省城关家的。” 省城的?那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关家了。可是他们怎么会跑咱们这个小镇上来抓人呢?关键是,抓的还是他三哥。 珍娘怎么觉着,这剧情有些看不懂的感觉呢? “我这两天在镇上使劲的打听了打听,还是没有打听到为什么关家的人要抓小壮。不过,倒是打听到,原本黄家的人也是放出风声来,要抓那放火的凶手的,只不过,从小壮被抓了以后,就没听说黄家的人嚷嚷着要抓人的消息了。” 蒋二壮看出她们脸上的疑惑,又开口说道。 珍娘听懂了她二哥的意思,就是这关家可能是替黄家抓人的。 不过,...... 这还是云里雾里的,搞不明白。 “这又是关家,又是黄家的,我们坐在这里也搞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干脆进城去打听消息也更快一点。 听爹说,三哥是昨天下午被抓走的,这都过了一夜了,咱现在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珍娘满脸的急色,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清楚,可是有一点,她是知道了,她三哥不是被人请去做客啥的,而是干了得罪人的事,被人绑走了的,那这时间上可就耽误不得了。 蒲氏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吧。” 娘俩在进城的路上,就商议着,干脆不去到处瞎打听了,直接去黄家要人,反正不管是关家抓的人,还是黄家抓的人,总归起因是,因为她三哥烧了人家的作坊。 去黄家打探消息,才是最方便也最省时间。 反正,她是想好了,祸是她三哥闯的,不过,人肯定是要要回来的,大不了赔银子吧,一个作坊顶多值个几百两吧。 来到黄府的大门前,门房的人一听说她们是来打探消息的,竟然没一点阻拦的,就领着她们进去了。 见这情形,珍娘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小声的跟蒲氏说道,“娘,我咋瞅着这黄家的人,就跟等着咱们上门似的啊。” 蒲氏的表现,比她想象中的要淡定一些,面上是一派如常的颜色,只不过,要是牵着她闺女的手心里,没有那股冒出来的汗意的话,珍娘可能还真没看出,她娘心里的那一点紧张来。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蒲氏也没怎么压着嗓门的说道。 珍娘点了点头,到了这一步,只能走着瞧了。 娘俩一路上跟着那守门的婆子穿过黄府的影壁,到了前院的一间屋子前面,就停了下来。 婆子进去禀告了一声,也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就把她们领了进去。 屋子是个待客的花厅,宽宽敞敞的,入目的就是最前面摆了张八仙桌,两边各有一张太师椅子。 珍娘牵着她娘的手走进去,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左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一位月白色锦服的公子。 “是你?”珍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熟面孔。 关少裕看着小丫头眼里的诧异和震惊,只抬头回了一笑。 “又见面了啊!看来咱们之间还真是挺有缘的。” 有点意味深长的打招呼的话音。 蒲氏满眼的疑惑,珍娘只得小声的与她解释了一番。其实,也没多少好说的,不过就是上回在糕点铺子的那一茬子事。 她是再没想到,这回她三哥的事,竟然也跟这人有关系。 对了,她这会子倒是想起来,这人上回就说他姓关来着,看来他就是皇商关家的人了。 可是,他为何要抓她三哥?还有,这人跟黄家又是什么关系? “大家都这么熟了,就别客气了,坐下说吧。” 珍娘正努力的理着思路,就听那人开口说道。 熟?咱两总共加起来,也就不到五句话的情分吧?这也谈得上熟。 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这个当口,珍娘也不会去辩驳什么。 “那个关公子,你都说了,大家也挺熟的了,那咱就有话直说吧。”珍娘拉着她娘找了椅子坐下来。 关少裕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了她们娘俩的动作。 “我是来找我三哥的,听说他被关家的人抓走了。现在看来,公子应该就是那个关家的人吧。” 她也不想绕圈子绕的累人,干脆就直接这么说了。 关少裕含笑看着她,心里直觉得有趣。 这会子直言开口的干脆样子,还有这一脸胆气的模样,跟上回逃也似的跑走的样子,还真是判若两人。 “接着呢?” 珍娘看着他那一脸笑眯眯的样,有一瞬间的语噎。 接着?接着当然是希望你放人了。 “希望公子放人吧。那烧掉的作坊,该多少损失,咱们照价赔偿。”蒲氏抢着开口道。 不过,关少裕显然没打算接她的话,就盯着珍娘看着。 蒲氏一见这情形,就有些上火,呼的站起来,“公子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怎么这点礼貌都没有了?总盯着我闺女看什么?这人,你是放还是不肯放,给句话就行。” 对上这么直白的呛声,关少裕也是有一两秒的诧异。 蒲氏见他不吭声,干脆就要拉着珍娘走人了。 “这位大婶且慢,你就这么走了,不救人了?”关少裕回过神来,喊道。 蒲氏有些没好气的回道,“我儿子烧的是黄家的作坊,你们关家来抓什么人?要说没理,我儿子是没理,那你们就有理了不成。” “这茶叶作坊虽然是烧的黄家的,可是黄家的茶叶生意,却是与我们关家来做的。本来已经签好了的订单,却因为你儿子一把火纵的,如今我们关家也是损失了不小。我怎么就没理抓他了?” 关少裕慢悠悠的开口解释道。 这理听着倒是没错,珍娘眼神不由得一缩,瞧这情形,这人抓她三哥,还是有理的了。 “理虽是这么说的,可是,你们抓人之前,有没有问问缘由,探探究竟什么的。”珍娘看她娘接不上话,便开口言道。 “我三哥是放了火没错,不过,凡事有因才有果。你们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把人抓了,难道就是讲王法的了? 大不了把人交到官府去,咱们是非黑白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的,都扒扒干净。我就不信了,难不成这什么狗屁黄家,草菅人命,纵奴行凶,就经得起说道了! 还有你们关家,撇开什么损失不损失的另说,你们这么助纣为虐,难道真是有理的事吗?” 珍娘刚刚才理顺了这件事情的前后思路。 从她们进来之后的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关公子十有八九,是早就把他们的事打探清楚了,不然,这花厅里面的气氛,也不会一直维持和谐到这个时候。 那么,蒋二壮被打的事呢?还有蒋老大被打的事,甚至,银凤的死?是不是都早就查清楚了。 说穿了,这回的事情,压根就没有谁占不占理的一说。 要是,他们真的占足了理的话,还会私底下抓人吗?干脆报官抓人好了,那不是更名正言顺的。 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关公子,似乎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露出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说到底,不论是放火行凶,还是纵奴行凶,这不过都是他们家跟黄家的事情,偏偏这关公子就是要进来掺和一脚。 虽然,理由听上去有那么点说道,可是,珍娘并不觉得这事情就有这么的简单。 再想想,他前段时间在糕点铺子找她要谈的生意,或许,这人就是想攥着这个把柄,跟她谈交易呢。 想通了这些,珍娘也就心里没那么紧张了,反而作出一副从容且理直气壮的样子。 关少裕一脸的平常,丝毫没有心思被人看破的窘迫,他只是看着这小丫头伶牙俐齿的强装了老虎的样子,心里发笑而已。 “啧啧啧。挺豁的出去的嘛。可是,你们也别忘了,真报了官,你三哥也是免不了坐牢的结果,毕竟他纵火烧房的行为是个事实。 而黄家,大不了花点银子,还有什么摆不平的事。那死过去的丫鬟,与你们也没有直接的关系。 要是她亲爹都不追究了,你们这告官还告的成吗?” 第九十三章 刁难 珍娘暗骂一声死狐狸。 “算你狠!” 刚刚那一阵,她是有那么一点大家鱼死网破的心思,可是,这点心思,却被这家伙拿捏的死死的。 关少裕看了她这副吃瘪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上去,就跟那撩人的小野猫似的,张了爪子却又没挠到人后,仿佛也是这么气鼓鼓的可爱样子。 逗的差不多了,他也就收了方才的盛气凌人之势,变了个脸色,又转回刚开始的那种温和,“万事好商量,方才我也就不过那么一说,究竟怎么个章程,咱不是——” 话顿,就被珍娘开口打断了,“你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珍娘低头低的很快,她是个绝对的能够认清楚现实的人,既然斗不过,那就拉倒吧。 她也算是看出来,这什么鸟人关公子,就是只会算计的狐狸,更何况,这件事情,她本来就先输了一筹。 真鱼死网破了,这什么关公子啥损失都没有,顶多就是赔上点黄家的名声,可是,他在乎么? 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人好像是跟黄家有点交情的样子,不然也不会住在这里。 可是,她这头就不一样了,蒋小壮是她的亲哥,这会儿被他们抓了,这就等于有个实质性的人质在他们手里了,再加上,她三哥在这整个事情里头,也算不得摘得干净,那她就更赌不起了。 关少裕倒是没有想到这小丫头变脸变得这么快的,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像是要跟他斗一番似的,这会却又是这么个态度了? 有意思! 原本是想着还要周旋几句的,不过,这丫头直喇喇的这么问了,他还真是愣了会,没接上。 “我知道你想跟我谈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商量。只不过,在咱们谈之前,先给我看看人。”珍娘直视视的盯着他,说道。 关少裕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考虑她这话里的真实性。 珍娘又道,“想必你是早就把我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了,那咱也没什么遮着掩着的。我刚从省城回来,去过你们家的悦来酒楼,我手里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关少裕眼神眯了眯,这丫头直白起来的样子,还真是让他觉着,有点别样的可爱。 “那好,咱们就谈谈你手里的那个东西。” 既然直白,那他就也换个画风。 珍娘抿了抿嘴唇,几乎是没带半点思考的,就说道,“东西我全都给你,我没有丝毫的意见。唯一的条件,就是现在,立刻,马上,我要见到我三哥,然后,你们必须放了他。” “珍姐!?”蒲氏立时就喊出了声。 她是跟着珍娘一起去省城的,自然是知道,她手里的芝麻香油,能带给他们多少的金银财富。 蒲氏倒不是舍不得那些,只是,这东西说到底都是她闺女折腾出来的,跟别人没半点关系。 原本蒲氏就打算,把那些挣来的银子都存起来,将来给珍娘当嫁妆的。 却没想到,她这么不带一点犹豫的,就把那东西交了出去,这样做意外着什么? 可是,蒲氏唤完这一声‘珍娘’,却又忽的释然了开来,她的闺女,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那种把钱财看得多么重要的人,尤其是在这种‘钱和情’的选择题上,她的选择,也是顺应了自己的心罢了。 而珍娘只回过头去看了蒲氏一眼,便转过头来,盯着关少裕看着。 见他半天也不吭声,便垂了头去盯了自己的脚尖一会儿,自己的诚意已经给到最大了,接下来就看这人怎么选择了。 半晌,就听一阵温润的话音传来,不过却不是对着她们娘两说的,而是对着门外的方向喊的。 “来人啊,去把昨天抓的那两个人带过来。” “不,是请过来!” 话落,就见珍娘和蒲氏两个再没别的动作,娘俩齐刷刷的勾着脑袋,眼神定在外面门口的地方。 关少裕见着这一幕,心里仿佛有股异样的感觉划过。 刚才这丫头的反应,确实是带给了他几分说不清的心腔上的震撼,或许就是她那么不假思索的,说舍就舍的那股子爽快。 他是个商人,从小生存的环境,就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无论何时,‘利’字排在最前面,哪怕是对上骨肉亲人,也一样的照着这个原则。 关少裕不是没想过这娘俩会妥协,只是,他想象的画面,应该是她们被自己一步步紧逼着后退,却不是如今这么...... 关少裕觉得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胜的那么的轻而易举,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目的。 偏偏这样的结果,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满足感,反而,有些说不上来的怅惘和复杂。 娘俩等了大概一刻钟的工夫,总算是见到那花厅的门口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珍娘一下子就冲了上去,“三哥” 还好,没有五花大绑的,也都是全须全尾的,应该是没受什么罪。 蒋小壮耷拉个脑袋,作出一副心虚样子来,也不吭声。 “这会露出这副怂样来了,当时去放火的时候咋没想到后果呢。”蒲氏上去就是给了他一记揪耳朵的教训。 “娘,娘,我知道错了,下回我不去放火了。”蒋小壮耳朵被揪的生疼的,火辣辣的痛意,驱使他条件反射性的赶紧求饶。 蒲氏却不打算这样放过他,“你错了?你知不知道你轻飘飘的一句错了,让你妹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珍娘正打算说‘算了算了’,然后,让她娘手下留情的时候。 又听她娘横眉怒目的样子,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口说道,“今天给你拎上这两耳朵,是让你好好涨涨教训。往后再干坏事的时候,记得把事儿做的干净漂亮一些,别跟这回似的,给人留下尾巴。最后,还要我们来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蒋小壮这会哪还听得见别的啊,只顾着一个劲的讨饶了。 不过,等他事后再得知,因着他这一次的失误,居然让小妹险些损失了那么一大笔钱财的时候,也是悔的要去撞了豆腐。 只不过,自那以后,这家伙倒是养出了一副谨慎的性子,尤其是在干‘坏事’的时候,总会记得每一回都要仔细的扫清干净了证据,不再给人留下尾巴。 这回,要不是他不小心落了学堂里的腰牌,上面刻了姓名牌子的,也不会被他们抓到证据。 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半个时辰之后,蒋小壮被他娘领出了黄府的大门,与之同行的,还有赵石头,他原本就是帮凶。 腰牌是蒋小壮落下的,虽然放火的事情上,也有他参与的一份,却是没有留下证据。 所以,本来也抓不到他的头上的,可是,他硬是坚持着要陪蒋小壮共苦,就干脆一起抓过来了,现在,放人肯定也是一起放了。 “婶子,珍妞妹妹留在这儿,真的没事吗?”赵石头回头看着身后这黄府的朱红深漆的大门,有些面带了担忧的说道。 蒲氏深深的呼了口气,顺带着没好气的看了蒋小壮一眼。 没错,关少裕答应了放人了,珍娘也承诺会把她手里香油方子给他,所以,蒋小壮那两个可以走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珍娘突然想到,她三哥这回犯的事不假,虽然这会子他们放了人,她也怕他们事后再反悔了追究。 所以,就想要他们写一张承诺书,允诺这事情已经过去,往后再不予追究的意思。 也是,为了这张允诺书,珍娘又被那关公子给坑了一道,要她答应留下来给他的什么狗屁同伴,做五天的饭菜。 “我那同伴,就是你那天在糕点铺子见到的。脸长得臭臭的,脾气也是一等一的臭头!人很不好伺候,在黄府住了几天了,也没吃到一口合心意的饭菜。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在黄府做客的,总不能太过为难人家了不是!偏偏,这人也是死倔死倔的,不爱吃的,就直接撂了脸子说不吃,我是真的没法子了。要么,蒋姑娘你来试试看?” 语气是一种商量的语气,可是,珍娘能不答应吗? 交易谈成了,偏是心里没啥成就感,所以,关少裕就整了这么一出,来刁难她。 事实确实是夏霆毅那祖宗,真的很难伺候,在这黄府住了好几天了,人家山珍海味的,什么都拿出来招待了,偏这人还整天的摆个冷脸,一脸的不满意,弄得整个黄府的上上下下,一脸的惶恐的样子。 关少裕看出来了,这丫头挺忌惮那祖宗的,不过,说实话,这世上也没几个人,受得了那张冰山脸的。 总算有点恶趣味的快感。 关少裕一边脚步轻快的,去找黄老爷签下那允诺书,一边想象着那小丫头在夏霆毅那里吃瘪的样子。 将到黄家书房的时候,关少裕收起嘴角的轻扬,皱了眉头,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跟黄老爷商谈这允诺书的事情。 停在那里斟酌思量了片刻,他才抬起步子走了进去。 第九十四章 留下(二更) 事实与他料想的无差,黄老爷对于这份允诺书,表现出了很大的抵拒的意思。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竟然敢跑到我家的作坊里面去纵火,现在看在关公子的面上,放了他就是不错了。还要签什么允诺书,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了。” 黄老爷是个长得很富态的胖子,一张大饼的脸上全是横肉,挤得那一双眼睛都成了缝,这会子却是瞪的大了一点,不过,也就跟俩绿豆似的圆圆着。 关少裕冷眼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滑稽样,心里止不住的发笑,面上却摆了冷的样子。 “那小子昨儿个被抓过来的时候,也说了,他放火也不是冲你黄老爷,说到底还是你那管家做的太过分了。把人弄死了不说,后头还整出那么多的事来,尤其是跑到人家铺子里面去滋事打人。他烧那茶叶作坊,也是一路跟踪你那管家,见他进了作坊里面,想给他个教训。” 黄老爷有两分心虚闪过,可面上还是不同意的意思,“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烧了我家的作坊,那就是打我的脸,我肯既往不咎,已是开了天大的恩典了。至于这允诺书的事,免谈。” 话落,就见关少裕冷着脸色坐在那里看着他,又道,“关公子,我已经看在您的颜面上,给了让步了。这要是再签这劳什子的玩意,那我的脸面,又往哪儿搁呢?” 黄家在这镇上是有几分根基,可是也没法跟皇商关家相提并论,更何况,他们家有一半的生意都跟关家扯着干系,所以,他也不敢得罪了眼前这个人物,所以发了一通狠之后,还是姿态放了低下来。 可是,显然,关少裕并不买他的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吓唬他道,“这会子一口一句颜面的,不过,这件事情,真深究起来,你们黄家能有什么颜面存在?实话与你说了,人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已经做好了这件事情和平解决不了,就报官的准备。 虽说,你是揪了人家的一点过错没错,但这事真闹将开来,你们黄家内里的那些阴私,又有哪一件经得起深扒的?” 话顿,就看这黄老爷面色一变,瞳孔都忍不住缩了一缩,眼里的心虚之色愈显。 关少裕瞧他那情形,就知道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又换了个语气笑了说道,“我看不若就签了这文书,这件事就该当让它过去就过去了。退一步也是退,退两步,不还是退。 他们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可是,你们黄家可闹不起。至于,那烧掉的作坊里的损失,都算在我们关家头上。” 如此,一吓一哄之间,总算是让那黄老爷签下了许诺书。 可是,这黄老爷心里毕竟是憋了一口气,找不到地儿发散了,转过头去,就让人把那祸源子管家给革了,又让查出几桩错来,最后又把人打了五十板子,发落到庄子上做苦力去了。 珍娘是在黄家的厨房里面做饭的时候,听那些个厨房的婆子丫鬟们扯闲话的时候,听到这些消息的。 大家都知道她们娘两都不是这府里的,尤其是珍娘,长得一脸和气的模样,笑起来一对小梨涡甜甜的,看着就是一副无害的样子,所以,就算当着她的面,这扯起八卦来也没什么忌讳的。 “你们可知道,老爷身边的那个原管家,才被发落到庄子上一天,就快要断气了。 听说庄子上的庄头一点都不带客气的,人才送过去,也不管他身上有没有板子伤,就让他下地干活,而且还是尽捡的那最累的活给他干了。所以,还没半天的工夫呢,人就昏了几次了,下半身都是血,听说已经快要不行了。” 婆子一号一边咬着个生萝卜,一边说着,仔细看,那脸上尽是一种叫做解气的神色。 “哼,就他那样缺了大德的货色,活该早死早好。就黄全福那样德性的,平常里见谁不是个横行霸道的狗模样。 关键是,他跟着老爷不学好,染上那样个癖好,前些年不就差点折腾死一个。 还是夫人身边原来的丫鬟呢,叫什么翠珠的,长得也是嫩生嫩生的,一张娃娃脸。被老爷祸祸够了之后,又被他那样的手段差点给弄死的。 我有个侄女以前就是跟翠珠要好的,听说那黄全福折磨女人的手段,比老爷还要更甚几分,翠珠当年就是受不得他们主仆两个的手段,险些要吊死去的,好在救了下来,夫人又放了她去庄子上嫁人。 这回也是绿云那丫头命里该的,听说原本就是老爷看不中,才赏给黄福全的,也算是有名分的个了。那不更是可着劲的,光明正大的折磨。 你们可不知道啊,就黄福全住的那院子里,一到了夜里,那惨叫的声儿,听得都渗人。”婆子二号有些八卦兮兮的话道。 绿云,就是银凤进了黄府之后改的名字,珍娘记得那天夜里,就是碰到银凤的那个晚上,她是远远的听到那个男人喊了声的。 “其实,说到底绿云也是真命苦的。当初就是被她娘诓了进府的,没被老爷瞧上,偏又到了黄福全的手上,那能有好吗?她死的时候,肚子里面已经有娃了,都四五个月了,哪经得起那畜生那样的折磨啊。 身子底下都是血,连裤子都没一条,就那么光拉拉的个身子躺在炕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就这样了,连个正经的坟都没有,被那畜生给扔到乱葬岗去了。”婆子三号一脸忿忿的说道。 ....... 接下来就是一群婆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诅咒骂人的声音。 珍娘心头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银凤的死,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意义不意义的吧,毕竟两人并没什么感情存在。 可是,知道了她的死,又听闻了她生前的这些遭遇之后,她还是忍不住的心里觉得沉闷。 就好像,你看到了一个故事,故事里面的悲欢人物各色,在面对那些不幸的人物时候,总归心里会跟着起几分悲凉和哀悼。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跟多数不幸的人物结局下,那个造成这种不幸的罪魁祸首,也遭遇了他该有的报应。 珍娘后来离开了黄府回到家里之后,还是让她二哥去买了些纸钱,就在蒲氏的坟座边上烧了烧,希望她这个当娘的,活着的时候,给了她闺女那样一个悲剧的命运,死了之后,到了那边,别再像生前那样的自私,多少照应着点。 此是后话。 就说眼前,珍娘自己的境遇。 应了当初的承诺,珍娘只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留在这黄家,当起了临时的厨娘。 蒲氏也不放心她,跟着留了下来,许是因了那关公子的吩咐,这两天娘俩在黄家,也没受到什么苛待,黄家专门给她们娘俩备了一间客房。 不过,却不是在女眷们住的后院那里,而是让关少裕给挪到了前院这边,跟他和夏霆毅同住了一个院子。 “这样方便照顾我那兄弟,预备他有时候深更半夜的,要吃要喝的情况。” 珍娘想起这人笑之眯眯的假作解释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合着她真是来当使唤丫鬟的了。 再说,他那狗屁兄弟,那也是真的难伺候的啊。 珍娘已经给他做了一天三顿的饭了,还没见他吐个满意二字。 没有一顿饭不挑刺的,尝一口就挑一个刺,不是没味就是不好吃的。 珍娘真想扯着嗓子问问,你能不能尊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日上当空,又到了做饭的点,不过,珍娘却是挠破了脑皮了,也不晓得今儿个这中饭该做个什么了。 早饭的时候,她熬了鸡丁粥,又做了芙蓉花卷,水晶虾饺,还有一笼三鲜烧麦,可是结果,那家伙就只对那一笼的烧麦表示出了点兴趣,别的都不满意。 珍娘想想她天不亮就爬起来忙活,最后做出来的美食,就是这么被挑三剔四的,一会说鸡肉不够嫩,一会又说那虾饺不够鲜。 真是有种想要暴走的冲动,偏偏那允诺书还在那鸟人关公子的手上。 两人约定好了的,什么时候,能够做到那冷面冰山脸公子满意了,他才把那允诺书给她。 昨天也是,一天三顿饭,鸡鸭鱼肉,几乎样样都做遍了,也没得到那人的满意。 珍娘甩了甩头,干脆跑去了关少裕的面前,直接告诉他,这祖宗她伺候不了了。 “关公子,咱们重新换个条件吧。我什么吃的都给他上了,他还是说不满意,我也没招了。” 关少裕笑看着她这副头疼的样子,正觉有趣,怎么会同意呢。 当下摇了摇头,“不成,说好的条件,哪有再换的。” “那他要是一直就说不满意怎么办?毕竟——” 珍娘给了个他能看懂的眼神。 关少裕顿时气凛一瞬,这丫头怀疑他跟夏霆毅合起伙来为难她了。 这事可真是有五成冤枉他的,关少裕承认他开出那样的条件来,确实是有几分刁难的心思,不过,至于,这夏霆毅一直不满意的事,可不是他从中作梗的,毕竟这家伙就是出了名的嘴刁的。 “要么咱来个具体点的,嘴上满不满意的不算数,毕竟那个太容易装假了。”珍娘气鼓鼓着腮帮子说道。 关少裕挑了挑眉,“那你说怎么个具体法?” “比如说一盘子菜,吃了一半,就算是满意了。”珍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颏,说道。 关少裕抿了唇没说话,这小丫头方才小眼神里明显闪了几分小聪明的精光嘞,也不晓得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呢。 “怎么样?同不同意?不同意拉倒,我走了!你那允诺书我也不要了!”珍娘催促了道。 关少裕思索了片刻,就点头应下,“行。就按你说的意思来吧。” 关键是,难得碰上个有意思的小丫头,要真把她惹毛了,走人了,那岂不是很无趣了。 话顿,又加了一句,“不过,菜里面带芝麻的不算。” 他差点都忘了,那家伙挺喜欢吃带芝麻的点心的,这一点从上回糕点铺子他一人独吞了两碟子点心就能瞧出,所以,就加了这么一个先决条件。 除了这个之外,别的,他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吃的,可以让那家伙满意的。 毕竟,真要那么好打发的话,这黄府的厨子就不会一天比一天的头大了。 珍娘没有任何意见的,转身走了,“行,咱两说好的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能出尔反尔的当小人。” 关少裕见她这副小人儿样,才是失笑。 却忽略了他垂下眸子一瞬间,那小丫头转过身去之后,小眼神里露出来的那抹狡黠的精光。 离了关少裕的眼前,珍娘很是快活的,一路蹦蹦跳跳的去了黄家的厨房。 进了里面,也不忙着张罗,就坐在那里拉着蒲氏嗑瓜子扯闲话。 这瓜子是珍娘自己炒的,昨天黄府的厨娘给她们夫人做了南瓜酥,破了一个大南瓜,从里面掏出许多的南瓜子来,珍娘看她们要扔掉,闲着没事的时候,就要了过来,洗洗干净,然后炒了两把。 “珍妞姑娘,你怎么还不准备菜式啊?这离着中午饭的点,也没多久了啊?别回头赶不及你那位公子开饭。” 厨房里面的一个姓米的大娘,见她这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便好意提醒了一声。 大伙都知道,这对眼生的母女,是来府上给之前来做客的那两个公子做饭的,虽然不是他们府上的正经主子,但是,他们也听说了,老爷和夫人对那两个公子的重视。 再加上,她是厨娘,已经先伺候了那两个公子的饭食好几天了,倒是顿顿饭都没落到个好字,弄得她在夫人面前,总不好交代。 现在可好,有别人给接了这难办的差事去,她也轻松了不少。 珍娘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动弹,实则心里自是已经有了她的算计。 第九十五章 翻盘 约莫午时已过,黄府的人都吃过饭了,连厨房的下人们都用完餐打算刷碗的时候,珍娘才开始动手切菜,拨火热锅炒菜。 前后总共就只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搞定了给某人的中饭。 不过,当她端着那俩盘子黑乎乎的东西,准备出去的时候。 黄府的某位好心的大娘,很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问她道,“珍妞姑娘,你是要给那两位公子爷吃这个么?” 珍娘极是坚定的点了点头,然后也不做多余的解释,就端了盘子出去了。 到了前院的时候,那两个明显已经等得着急了。 尤其是关少裕,坐在饭桌前直勾勾的盯了珍娘手里的盘子,很有些望穿秋水的感觉啊。 不过,当她把那两个盘子,搁到他们两个面前的时候。 “这是啥玩意?”关少裕是第一个跳出来,指着那盘子问的。“黑漆嘛乌的,啥玩意啊?烧焦了的米饭吗?” “今天黄府的厨房没有采购食材吗?” 珍娘面色极是淡定的告诉了他们,“这是酱油炒饭。” 关少裕有那么一瞬间的傻眼,闻着倒还挺香的,只是这劳什子的酱油炒饭,这颜色也是醉了。 他真是打生下来起,就没吃过,也没见过啊。 “赶紧趁热吃吧,凉了就影响口感了。” 珍娘无视了某人的少见多怪的表情,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那冰山冷面的公子,开始拿起筷子吃起来了的动作了。 不由得心里雀跃了几分,还好不是每个人,都跟那货一样的不识货的。 夏霆毅的做事风格,没有试过的东西就不会轻易的否定,所以,他虽然心里也对这酱油炒饭,同样的存着怀疑的态度,不过,还是执起筷子挑了一口,吃进嘴里。 嗯,酱香浓郁,葱香十足。 “拿勺子吃吧,用筷子挑着吃费事。” 珍娘见他那副不吭声的样子,心里多少起了点忐忑,也瞧不出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 “不用了!” 又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 珍娘一听到这声音,就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他奶奶的,饿成这样了还挑,早知道,再把这中饭的时间,拖到傍晚的时候才对。 不过,接下来,某冰山男人的动作,却是让她为之眉眼一跳。 夏霆毅直接端了个盘子,做了个珍娘在家里的饭桌上,随处可以看到的动作,他们家的老少爷们,就蒋老二那父子几个,每顿饭都是那么端着碗扒了吃的。 这会,那位夏公子亦是做了个相同的动作,几乎都没要五口,就扒完了一盘子的炒饭。 然后,...... “诶,你抢我的干啥?我这还没尝过味儿呢!” 关少裕雷了几十秒钟的时间,尤其是这家伙直接问也不问的,就从他面前,把那盘炒饭端走的时候。 他想抢回来来着,不过,那人已经没几口就光盘子了。 珍娘看了某人第一次吃完饭之后,眉毛没有蹙的那么紧的神色,心里直道了一声欧耶!过关! “吃完了,我就收盘子了啊。”珍娘心情飞扬着,说道。 顺带着提醒了那关公子一声,“你开的条件,我已经做到了。等会儿记得把那允诺书给我啊。我就不赖在这府里再多吃一顿饭了啊。” 关少裕却显然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蒋姑娘,你这话从何说起?” 珍娘见他有股想不认账的意思,登时就沉了脸下来。 “你给的条件是我做饭做到夏公子满意了,你就把允诺书给我。而且,咱们今天刚刚说准了的,只要他吃完盘子里一半的菜了,就算是满意了。” 关少裕隐约明白,自己是被这小丫头摆了一道了,不过还是摇了扇子,开口道,“哪里就做到了?连菜都没见到,何来的满意啊?” 珍娘翻了个白眼,“刚刚那盘子里面是什么?” “酱油炒饭啊。” “那除了米饭,还有什么?胡萝卜,鸡蛋,玉米粒,肉粒,这些不叫菜么?那关公子告诉我,那些叫什么?” 关少裕被她噎了片刻,愣是辩不出理儿来。 最后,只丢了一句,“你说的不算,问问那家伙才算数。” 然后,便回过头去问了夏霆毅,说道,“你觉着满意了没有?” 珍娘见他这行为,急的跺了下脚,“无赖!” 这不明摆着要不认账嘛。 却不想,那冰山脸男人只回了他两个字,“无聊!” 这家伙不肯配合,关少裕也没辙了,只能认账道,“行,你走吧!” 珍娘面上一松,险些高兴的飞起来,端了盘子就要出去,她已经打算好了,离了黄府的厨房,下一步就是黄府的大门。 “慢着!” 珍娘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呢,就听到那冰山男人的声音。 “谁说,你就可以走了的?” 珍娘瞪大了眼睛,听着他这一声话说的。 关少裕抚掌一笑,“哈哈,我就知道——” 说话声戛然而止,因为夏霆毅接着说道,“再留下来给我做三天的饭,工钱——” 话顿,眼角的余光就看了旁边那位,继续道,“就管这位公子要。” 珍娘有些看不过来这剧情?这意思是?这顿饭他是满意了?但是,还要她留下来接着做?然后,还可以管这关公子要工钱? “可是,我不想待在这里了。”珍娘已经理顺了意思,但是呢,她拒绝了。 他娘的,鬼才愿意待在这破地方,给你俩当个佣人使呢! 给多少工钱都不干!就是不干! 珍娘这一瞬,表现出了一股子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的样子。 但是呢,比不上某人,完全视她的话为空气的态度。 “你看着办吧!这三天,我要吃她做的饭,不然,我决定以后就跟你混了。你走哪,我跟哪。”夏霆毅放了话给关少裕道。 话落,就继续冷着那张冰山脸,转身走了。 留下关少裕,一脸便秘似的表情,坐在那里不吱声! 珍娘且不管他们之间是个什么鬼,反正她是打算马上拉上她娘走人的。 “蒋姑娘,咱们商量商量呗。”关少裕哪肯这么放她走了啊,赶紧伸手拦住了道。 珍娘鸟都不想鸟他,“时辰不早了,咱们就此别过。” “别过什么别过啊。别走才是差不多的!”关少裕笑的一脸无害的表情出来,看着珍娘说道。 “刚刚你也听到了,我这朋友有意留你在府上再多住几天呢!” “哦。”珍娘抿着唇拒绝道,“可是我不同意!” 关少裕接着好脾气道,“咱再商量商量呗。” 显然,跟这小丫头的冷脸比起来,还是那家伙的话,对他更有威胁性。 且不说那祖宗是有多么的难伺候了,整天冷着张脸,不苟言笑的样子,已经够吓唬人的了。 关键是,这家伙是什么人啊,大李王朝的冷面杀将啊,战场上英勇杀敌所向披靡的大将军,他敢让他留自己身边么?真那样的话,关少裕都不知道自己得被多少将士的口水给淹死了。 再加上,如今正是战事多发的时候,从民族大义的角度上出发,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赶紧把那祖宗哄好了,让他去边关杀敌,祸祸那些鞑子们才是最正确的。 所以,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蒋姑娘,咱们再谈谈香油的生意怎么样?” 珍娘没兴趣,“啥玩意?” “我刚刚深刻的反省了一下,咱之前那生意,你太亏了。方子是你出的,怎么好你一点利润都没得呢?” 这话,似乎让她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兴趣,“然后呢?” “然后,咱就好好的坐下来,重新商量商量这芝麻香油的作坊建成之后,往后的那利润的分成问题呗。” 珍娘眨了眨眼睛,有一会儿没吭声的动静。 这家伙很聪明嘛,不得不说,这条件开的,确实是诱惑到她了。那香油的方子,原本就是珍娘计划了,想要拿来发家致富的根本,偏偏那会儿为了救她三哥,没办法只能送出去。 现在,倒是没想到,就因着冰山脸男人的那么两句话,还能给自己翻盘的机会。 珍娘犹豫了,自己该不该接这茬呢? “蒋姑娘你留下帮忙做三天的饭,我一天提你一成的利润怎么样?”关少裕看她这表情,觉着有戏。 “是这么算的么?” 珍娘给了个这结果我并不满意的眼神。 关少裕语凝,神情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比了个四根手指,“那就四成吧,怎么样?成交吧!” 珍娘摇了摇头,“那不还是我亏了!” “我都已经让了四成的利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关少裕睁大了眼睛,有些跳急的道。 “错了,关公子看来真是学问不佳啊,连我这没上过学堂的小女子都知道,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物归原主。” 话落,珍娘就作出了一副,你爱谈不谈,不谈拉倒的样子来,端了盘子就要出去了。 哼,本来之前的事就是你做的不厚道,仗着自己手上握着点把柄,就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这会子,因果循环,大好的机会送到面前来的,不用白不用呗。 看得出来,这关公子很在意那位夏公子的话嘛,有种不敢违背的意思的样子。 第九十六章 重口味(二更) 夜幕降临之际...... “珍妞姑娘,晚饭的食材需要哪些?我给你提前空出来,搁到一边上去。免得到时候被旁人拿去用了。”黄府厨房的一个婆子过来问她道。 珍娘一边咬着手里吃到一半的黄瓜条,一边站起来说道,“就今儿个中午才买回来的那大花鲢,给我留一条。别的就不用了。” 是的,珍娘没走,依然留在了黄府,还是充当着厨娘的角色。 不过,这工钱开的还可以,晌午那会儿,她跟关少裕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总算是敲定了利润四六的分成。 不过,是珍娘六,关少裕四。 交易谈成,她也就理所当然的留下来,继续当着她的厨娘,不过,也就三天的时间而已,且对于那位夏公子的胃口,她也算是摸到点门路了。 啃完了一根黄瓜条,珍娘就麻溜的站起身来忙活了起来。 今儿个的晚饭,她只打算做一道酸菜鱼了。 三斤重的大花鲢,鱼片切好腌了入味,葱姜蒜辣椒花椒一起搁油里爆香,再放一把酸菜炒出味来,加水,放鱼片进去汆熟了即可,出锅的时候,再炸一点辣椒热油往上头一浇,撒一把切好的葱花。 色香味俱全,配上青花白瓷的那个大汤碗,简直可以说是完美。 珍娘的酸菜鱼就算是做好了,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 然后,她又要了两碗米饭,一起装入食盒里面,提了出去。 十分钟之后,夏霆毅看着面前的这道口味厚重的酸菜鱼时,眼神几不可见的亮了一亮。 然后,就很干脆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鱼片入口鲜嫩,关键是这汤汁酸爽辣味十足,不错。 关少裕这回是学聪明了,虽然他对眼前的这道菜也没见过,且闻起味来,也是有一股子酸辣冲鼻的怪怪的感觉,不过,这一次他却不带一点迟疑的,跟着那家伙一块动手吃了起来。 入口的那一阵麻辣麻辣的劲儿,简直是差点要把他呛死。 关少裕给自己猛灌了一壶的茶水,有些瞧怪物似的瞧了夏霆毅。 如此重口味的菜式,这家伙是怎么面不改色的,吃得这么欢实的? 珍娘也是,站在一边看着这家伙大快朵颐的那副模样,自己那口水险些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这也正说明了她的菜是合了这人的胃口的。 中午的时候,那一盘子酱油炒饭,倒是让她摸出了几分这家伙的口味来。 这人十有八九,估摸着就是山珍海味的吃多了,就想吃点不一样式的呗。前两日鸡鸭鱼肉的招呼了,也没见他道个满意,中午的那锅炒饭最是平常的一道菜,他倒是吃出了满意感来。 那不就是冲着家常菜的口味来的吗? 既然摸清了路数,这饭菜就没那么难做了,珍娘自认做那家常菜的本事还有几手的。 所以,晚饭就想了这么个菜来做,重油重辣重口味的酸菜鱼,珍娘好像没在这边的饭馆酒楼里见过,想必应该能够对付他的胃口的。 “再给我上三碗米饭。”夏霆毅一边挑着碗里所剩不多的鱼片吃着,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 珍娘看了眼桌上已经被吃的,几乎只剩下汤汁的酸菜鱼,提醒了道,“晚饭只做了这一盆菜,锅里已经没有了。” 不料,那人却是皱了眉头,又重复了一遍道,“再来三碗米饭。” 最后,这人竟然就是拿剩下的汤汁,泡了三碗米饭,吃光光了。 珍娘除了有点傻眼了之外,更多的,还是觉得一股悔意直升脑顶,妈的,她要是早点摸清了这男人的胃口,何至于前两天折腾的脑袋皮都要抓破了的德行啊。 接下来的厨娘日子,珍娘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焦虑,反正一日三顿饭,除了每顿不重样的要求上,花点少许的心思之外,也没别的可烦的了。 蒲氏第二天上午,就让珍娘给打发回去了,她总在这里陪着自己也不算回事,毕竟家里和作坊的事情也是一堆,这么几天的时间耽误下来,肯定已经堆下很多事了。 轮到最后一天的时候,珍娘想到再过一天她就可以走人了,心情也变得飞扬了起来。 跟往常一样的,辰时之前做了早饭,给那男人送过去。 今儿个的早饭,珍娘做了两盘子鲜肉锅贴,还有鸭血粉丝汤。 几天的饭做下来,她知道这位夏公子口味喜重,最不爱吃那些清清淡淡的菜式,而且喜好肉食,只要满足了这两样条件,他也不挑别的,给啥吃啥。 这会子见他眉毛也不皱一下的,端了碗就吃的样子,珍娘就知道,这早饭也是做的没意见的。 做饭的人,总有一个共性是不会变的,就是看到自己做出来的食物,不被吃的人浪费,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觉着舒畅。 这一点,这冰山脸的公子确实是做的没有话说的。 “中午的时候,给你做腊肉饭好不好?再来一道爆炒鸭杂,配一碗三鲜丸子汤。” 许是想着这厨娘的日子已经做到头了,总算可以得解放了,珍娘难得的话多了几句。 这几日下来,他两也算是混了个脸熟,至少就这做饭和吃饭的事情上,两人之间也算是迅速的培养出了一种默契。 夏霆毅似乎也没料到她会主动说话,面上有过一瞬间的诧异。 他刚吃过一大汤碗的鸭血粉丝,汤里面原是没搁辣椒的,珍娘也不知道他对这辣椒的接受程度在几成,所以,就单独的炸了一小碗辣椒油拿过来。 没想到,这家伙愣是舀了三大勺,这会子连汤带料的吃下去,已是辣出了一身的汗意。 那脸颊两边辣起的两片红晕,倒是掩住了几分原本的冷峻,尤其是那两片棱角分明的嘴唇,这会儿红嫣嫣的,看着颇有几分性感的样子。 说实话,这男人除了那张脸冷冰冰的之外,长得还真的是挺勾人的嘞。 珍娘有那么一两分钟的犯着花痴的二傻子样。 “嗯。”夏霆毅朱唇微启,淡淡的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珍娘对他这般惜字如金的德行,也是已经成为习惯了,所以,偷偷的做了个鬼脸,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不过,要是熟悉他的人在场,面上绝对没有她的这份淡定。 别人指定会惊讶,冷面公子夏将军竟然会对着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小丫头做出有字的交流了。 没错,夏霆毅这几天确实是吃的身心舒畅,这种舒畅的感觉,已经许久都没有过了,除了在战场上对敌连歼的时候。 他也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县城里面,竟然能找到这么个小丫头,如此对得上他的‘胃口’的。 珍娘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冰山公子的心目中,排上个这样的份量。 不过,要是知道了,她也绝没有什么荣誉感,只会生出千万份不幸的悲哀,只因为,这家伙气场太强了,又自带了一阵冷空气,绝不是她愿意结交的那一种。 可是呢,命运就是那样的神奇的,你越是觉着没有可能的那个人,偏偏到最后,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了。 当然,这些呢,在这一刻,珍娘也还什么都不知道。她知道的就是,赶紧完成这一天的任务,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今儿个早上做的鸭血粉丝汤和鲜肉锅贴份量都有多的,珍娘回去厨房之后,就又弄了一份出来,给关少裕那家伙送过去。 毕竟,这回的交易,从原则上来讲,确实是她占着便宜了,珍娘想想那家伙当时肉疼的那副样子,也是忍不住的心里憋笑。 再说了,往后大家还是要一起合作的,这关系最好是往好了处呗。 不过,等她端着吃的,走到关少裕面前的时候,那家伙竟然摆出这样一副小家子气的态度来。 “这个你还是端走吧,你这厨娘的工钱忒贵,我吃不起。一天三顿饭,就要两成的利润,我要是再多吃你一顿,你是不是又得从我身上薅点毛下来啊?” 珍娘白了他一眼,“请问关公子是属狗的么?不然哪里来的毛给我薅啊?” 关少裕噎了一瞬,他怎么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在这小丫头手上吃亏了呢。 珍娘见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正觉着痛快,哼,让你当初捏着我的鼻子走,这会子也让你尝尝这滋味了吧。 不过,逗一逗也就算了,她来还是有正事的,所以便不再与他斗嘴。 道,“吃吧,这回我特意没加辣,这鸭血粉丝汤,汤底是我拿鸭架子提前煨了一个晚上的,汤浓味鲜,可好吃了。还有这鲜肉锅贴,你那朋友都吃了两大盘子了。” 这家伙不比那家伙能吃得辣,自上回尝过了珍娘做的酸菜鱼之后,却是对她的菜实实在在的有了几分忌惮。 不过,听她这么说了,关少裕这才端起碗吃了起来,相比较夏霆毅的吃相来,这家伙显然斯文多了,一碗鸭血粉丝吃了两刻钟的样子,等的珍娘都不耐烦了。 回头想想,从一个厨子的角度上看,好像还是那位冰山脸的吃相,更显得顺眼几分。 珍娘倒是没想到,几个月以后,这样的理由竟然也成了某人,厚脸皮的追着她的,其中一条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九十七章 跟我走 总算等他吃完了,珍娘却没像平常似的收了碗就走人,而是在他这屋里小坐了一会儿。 “你这是想干嘛?”关少裕作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行了,今天的早饭味道还不错,爷这儿正好有两匹料子,你拿走吧。” 话落,就去了里间,拿了个锦盒出来,珍娘打开瞧了一眼,一块月牙白的提花绸料子,一块天青色石纹的绵绸料子。 瞧这花色,像是男子用的,估摸着是谁送了他,他可能不想要的。 果然,就听那男人说道,“这两匹料子都是黄老爷早前送过来的,我明儿个就要走了,不想带着路上麻烦,就给你了,算是抵了这会的早饭了。” 珍娘知道他这一举动的好意,不过却是受不了他这副扭吧的德行。 所以,撇了撇嘴说道,“你个大男人,咋那么小肚鸡肠的输不起嘞。上回我是小小的赢了你一把,不过这也是在你先坑我的前提之下才有的。 我这人就这样的,你别来坑我,我肯定不会主动去坑你。而且,真算起来,你那也算不上被坑着了。我要真够狠的话,应该学你似的,独占所有。” 其实,按这个分成的比例来算,他也真没亏到哪里去,上回省城宾至酒楼的东家给的,也就是这个数。 关少裕也知道这个理儿,只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喜欢在这丫头面前作一作,或许,他想要的看到的,就是这丫头回回拿话来怼他的样子吧。 瞪得圆鼓鼓的眼,鼓得圆圆圆的腮帮子。就跟现在这样似的。 “行了,我这儿还有跟生意跟你谈的。这回咱两平的,五五分咋样?” 珍娘隐约也知道,这人每每做出这副样子出来,也就是逗逗她好玩,别的不说,要是那生意真的没有赚头的话,他也不会做的。 关少裕一听又有生意要谈,也没再跟刚才似的,那副没了正形的模样,正了正脸色,眼神里似乎还有点小期待的,看着她。 他是发现了,这丫头虽然谈不上是棵摇钱树什么的,但是,也确确实实的是个能折腾的。 别的不说,就第一次那回,这丫头能折腾出那什么削皮擦丝器的玩意,就说明这丫头的脑袋瓜,可能真的跟别人的不太一样。 想到这个,他倒是觉着那削皮擦丝器,也可以弄一个研究研究,说不准也是个挣点小利的机会。 接下来,珍娘就跟他谈了下芝麻酱的事情,“这玩意弄起来比香油简单很多,工序没那么复杂。不过,那味道却是不相上下的。” 不拘是拌面,还是吃火锅,拌菜什么的,搁一点放里头,绝对的味道香浓,反正珍娘自己就很喜欢吃。 要不是这回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些事,她估计也把这玩意捣鼓出来了,要是有成品的话,估计更有说服力。 “我原本是想做点成品出来给你尝尝味的,不过,听你方才说,你明儿个就要走了,那估计这回是尝不了了。但是,我绝不会骗你啥的,好吃就是好吃,你要信我呢,咱就合作,你要是不信呢,那就拉倒呗。” 珍娘看着他说道。 话落,就听背后有道声音响起。 “用不着那么麻烦,现在就做,晚上就尝尝那芝麻酱。”夏霆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这语气,倒真是一点也不见外的样子。 所以,....... 五分钟以后,珍娘就已经在回村的路上了,不过,她不是被提前放回来的,而是,被夏霆毅指派了回来取原材料做芝麻酱的。 坐在黄府的马车上,珍娘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冰山脸男人说什么,她就得照着做什么呢?好像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的样子,难道真的是两人的气场悬殊太大了么? 不对,珍娘绝不承认她的鸵鸟精神,只认为,她这么做的初衷,就是想尽量满足了那男人,然后赶紧打发了他们走人才是对的。 晚上,应某公子的要求,珍娘从家里做了芝麻酱拿过来,晚上干脆给找了个铜锅,生了一个火锅给他们吃。 蘸料就是芝麻酱,还有辣椒酱两种。 结果显示,那两只吃的都很满足,尤其是夏霆毅,一人干掉了五大盘子的牛肉片,好在,这黄府的厨房懂事,那些切菜片肉啥的活计,都有别人给帮她干了,不然,还不得累死她的胳膊腿儿啊。 二人吃饱喝足的一副餍足的样子,只可怜了珍娘一直站着看了他们两个在吃,原本这吃火锅的时间就长,再加上那源源不断缕缕飘过来的香味,勾得她站在那里肚子里的馋虫不停的打架。 总算是口水不知道咽了多少回的情况下,这两位大爷终于吃完了,珍娘赶紧收拾了桌子,又端上两杯她自己煮的奶茶,然后就打算走人了。 火锅吃完了总有些腻,所以,这时候喝点奶茶会比较舒服,这是从前珍娘的吃法,她这会子也照搬了过来。 她今儿个服务如此的周到,不过也是遵循了她一贯的做事原则,有头有尾,给她这几日的厨房生活,来个完美的收官。 “这是啥玩意啊?茶又不像茶,倒有股子奶香味似的。”关少裕捧了杯奶茶,喝了几口,就对了她问道,“还有这里面,黒黑圆圆的一颗颗的是啥玩意?吃进嘴里糯糯弹弹的。” “奶茶啊。是不是很好喝?吃完火锅喝一杯,是不是觉得从喉咙管舒服到胃里面的感觉。”珍娘笑着回答道。 她现在心情很好,反正马上就要走了,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是十分的和善温柔。 关少裕一脸懵的表情,显然是没听到这些,不过,还是挺捧场的说道,“嗯,确实还挺好喝的。” 珍娘刚想嘚瑟一下,“你俩真够幸运的,这奶茶我还是头一回煮呢,别人都还没有尝过。” 话顿,又开玩笑似的,跟关少裕说道,“要不,咱两合作开几家奶茶店怎么样?” 她原也就是说着玩玩的,毕竟这芝麻的事情就够她忙活的了,哪还有什么时间,再来开什么奶茶店啊。 却不想,这家伙显然是来了兴趣。 一脸真的表情凑过来,“再来几家火锅店怎么样?我看咱这芝麻酱也用不着往外销了,就咱们自己合开几家火锅店,自销自用得了。 这唰火锅,我也不是头一回吃了,还真没什么时候,像今儿个这样,吃出这般的滋味来呢。” 关少裕越说越得劲的样子。 不过,他对面的坐的夏霆毅,却是只口不言,一贯的沉默脸。但是,那手里的奶茶,倒是越喝越得劲的情形。 珍娘也算是怕了,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的事情,倒还真当起真来了,还是赶紧溜吧。 她二哥的牛车应该已经在黄府的外面等她了,今儿个蒲氏知道她再做完一顿晚饭就可以出来了,所以,就忙忙的打发了蒋二壮晚上来接她,显然是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不想让她在外面待了。 珍娘没接他的话,只一心想着过了这顿饭,自己就算是恢复自由之身了,也是忍不住的心情雀跃,一边收着桌上的锅子碗筷那些的,一边还哼起了小曲。 “咱两好好谈谈呗。”关少裕一脸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的表情,拉着她商量道。 珍娘这会子哪有什么心思搭理他这茬啊,只不停着手里的动作,被他问烦了,才敷衍的回道,“这事,等回头再说吧。” “用什么回头再说啊,今儿晚上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的,还拖到什么以后啊。” 珍娘坚定的摇摇头,“不行,今儿个晚上不谈,我要回家了。” 半道上突然杀过来一道声音。 “跟我走吧。” 夏霆毅定定的看着珍娘,说道。 “啊?”珍娘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包含的意思。 “跟我走,我给你开工钱。” 瓦特?这冰山脸男人要她跟他屁股后面,以后做他的专职厨子?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还是真的脑子坏掉了? 可是,对上某人那强大的冷空气气场,她也没敢直接说个不字,只能一脸假笑的说道,“你是开玩笑的吧?” 关少裕也面上吓了一跳,从那家伙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上看,他是来真的。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里竟然也跟着起了几分紧张的感觉,定定的看着珍娘,似乎也在等了她的回答。 “认真的。工钱随你开。” 夏霆毅很言简意赅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珍娘简直是被他脸上那股子认真严肃的劲,给逼的要翻白眼了。 带不带这样玩的啊?给你做了几天饭,你还蹬鼻子上脸啊?哼,你大爷的,难不成我天生就长了一副使唤丫头的样吗? 咱都拒绝的那么明显了,你还听不懂咋的啊? 以上都只属于她的内心活动。 而现实的场景却是这样的。 珍娘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冲着某人说道,“我家里呢,情况那个比较复杂啊。 我爹是个不顶事的,大哥去行军打仗不在家了,二哥又是有伤在身的,三哥还是个老闯祸的,要是我也不在家的话,那我娘就太可怜了。 百事孝为先,我还是留在家里孝顺孝顺我娘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还是不跟您走了吧。” 第九十八章 事了(二更) 关少裕有种想要喷笑的冲动,这丫头,实在是古灵精怪的,不过,明显听到她话里拒绝的意思,他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反正珍娘总算是离开了黄府。 “你怎么想到要把那丫头留到身边的啊?”关少裕送了珍娘离开黄府的大门,回过身去就找了夏霆毅。 夏霆毅难得的舒展着眉眼,晚上的这一顿火锅吃得,他整个人大汗淋漓,连多日以来积压在胸口的那些烦闷复杂,似乎都一下子通畅了许多。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丫头饭做的饭菜,着实符合他的心意? 好像也不全是这个理由,夏霆毅是个心思算得上敏锐的人,这些天他虽然没和她有什么交流,不过,那丫头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少语箴言之间,尽收眼底。 自己吃饭时,偷偷站在一边咽口水的小馋样?看着空盘子时,小脸上尽显出来的满足感?还有,每每收了碗筷之后,轻快着步子离去时的欢快的背影? 再有刚刚这丫头拒绝自己,胡扯瞎话时候的鬼灵精似的小模样,也被他洞悉的干脆彻底...... 甚至,连刚开始自己吃着饭菜表现出不满意时,这丫头瞪圆的小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那样委屈和不甘的劲儿。 这些小情绪,他再是没有在别人的脸上见到过,夏霆毅承认自己对吃食上的挑剔,可偏偏别人面对他的不满之时,脸上的神色却不如那丫头的生动,或许有过惶恐的,有过求饶的,但绝没有她这样真实的。 夏霆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姑娘的身上,投注上这么多的关注的眼神,仿佛这丫头身上天生的,就有种很莫名的牵引的力量,吸引了他去关注她。 更让他奇怪的是,这丫头身上半点也没有农家土妞的那种小家子气,更没有那些所谓大家闺秀的扭捏,浑身上下就给人一种淡淡的清甜,不时展露出来几分的泛着俏皮的傻气。 尤其是那张圆圆杏脸上一对甜甜的梨涡,很舒服,很心旷神怡。 就冲着这份舒服,夏霆毅就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只是这姑娘看着着实也太小了点,瞧那身量,也就十三四的年纪吧,夏霆毅在经历过一个晚上,无人知道的失眠之夜后,做了个决定,再等等吧。 等等这丫头再往上长长,也等他自己花点时间解决一下那些烦人的事情之后,他再空出精力来,好好的琢磨琢磨这个给了他不一样感觉的小丫头。 不过,方才仿佛听这丫头提了一嘴,她大哥在外行军打仗? 那不是落在自己的地盘上了,夏霆毅决定,等他这回回了军营以后,可以试着找人打听打听她那大哥是何人物了。 没想到,这偶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在几天以后,倒是救了珍娘她大哥一命。 珍娘也是过了许久以后,才知道,原来那个当初只让她觉着很强的气压感的冰山脸,在这一刻起,就对她产生了那么深刻而又丰富的惦记了。 等她知道的时候,她也只能道一句,这厮隐藏的忒深了。 所以说嘛,瞧人是真的不能只瞧外在的啊。 谁晓得那么冷冰冰的一个大块头,内心世界是如此的闷骚呢。 这时候的珍娘当然还是一无所知的,她离了黄府就去了自家的吃食铺子,山路不好走,赶夜路更是不行,所以,她是在铺子里住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之后,第二天的上午才回去村里的。 到家的时候已是半上午的时分,除了在外行军的蒋大壮之外,全家人齐聚,连她三哥都在。 珍娘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大家是在特意等她的,心里有股暖暖的温流涌动。 “小妹,你回来啦。”蒋小壮一副新嫁的小媳妇模样,珍娘还从没见过她这小土匪似的三哥,何时这么扭捏过呢。 他是真没脸面对自己小妹的,这回要不是他闯下这等大祸,也不至于给家里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尤其是小妹,更是被他带累的受如此的委屈和损失。 “小妹,都是我的错!”一上来就是深深的一记反省认错。 珍娘瞧着他那副内疚的样,也怪不落忍的,就想开口安慰几句,“没多大的事,整出这副样子来干啥啊?” 其实,这回的事虽说刚开始是受了点窝囊气,不过,后来也没什么了,不就是给人做了几天的饭吗?好在总归事情是都解决了,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别皱着个脸了,你那脸本来就大,这么一皱,更加跟个大包子似的了。”珍娘拿了那允诺书出来,“看看,有了这个,咱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这事就此告一段落吧!” 蒋小壮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还连个眼神都不敢瞅她了。 “小妹,你别这样,就算是骂我几句,打我一顿也是应该的。” 珍娘面上的疑惑更甚。 又听他接着道,“我知道这回因着我的冒失闯祸,让你损失了那么重要的一个生意——” 珍娘头上冒了两个大大的问号,这话?听着不大对啊。 她不是已经把失掉的利润又争取回来了吗?这事她娘知道的啊。 难不成,没告诉她三哥? 珍娘瞅了她娘一眼,蒲氏假作清了嗓门的咳了一声,给了个她闺女绝对能懂的眼神。 珍娘瞬间领会,这是到了她们娘俩联手坑蒋小壮的时候了啊。 确实,虽然她三哥这会表现的挺后悔的,谁又晓得他那莽撞的性子,要是不改改的话,往后还能闯啥祸事啊。 还是得给他长长教训才是。 “唉,算了,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吧。只要三哥你人没事就行了。”珍娘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一秒钟入戏,故作轻松的开口说道。 蒋小壮脑袋垂的又往下了几分,明显就是被他小妹的话,愧到抬不起头来的样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虽然这回只让我在黄家为奴为婢,给人使唤了五天时间,就换来了这件事情的了结。谁又能保证,下回三哥你再闯个祸的时候,指不定人家就要我卖身救兄了。” 蒋小壮一听这话,赶紧举手发誓道,“不会了,我以后绝不会再闯祸了。” 珍娘瞧着她三哥那一脸的后悔,成功的转变成了一脸的后怕之色,觉着这火候也差不多了,就没再拿话来吓唬他了。 蒲氏也站在一边添柴扇火道,“这件事,你要反省的东西太多。你二哥为啥无缘无故的被人打?还有,这回你小妹为何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咱们还不敢说话的?” “因为人家有钱呗。”蒋小壮小声的回答道。 “没错!因为你这回的事,咱家本来有个发财的机会的,现在也没了,所以有钱这一项,咱是没法跟人比了。 不过,咱可以跟人比势,这年头有钱的也不算啥,关键还得有地位。但凡咱家能出个正儿八经的秀才举人啥的,人家也不敢这么欺负到咱们头顶上了......” 珍娘看着她娘一本正经的,给她三哥洗脑的场景,转个身就回屋去了,实在是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算是小别之后的团圆饭。 珍娘给生了个火锅,昨天看着那俩人吃的酣畅淋漓的时候,她就勾起馋虫了,所以,一回到自己家里,就忍不住也捣鼓了一顿过过瘾。 难得的,吃过中午饭,蒋小壮主动提了要去学堂,这很是让珍娘大吃了一惊。 他原本是让石头替他请了一天的假了,不过,在经过蒲氏成功的洗脑之后,这家伙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的上进。 饭桌上,这家伙就当着珍娘的面发誓了,考不到个像样的功名绝不罢休。 珍娘没他那样的志向,所以,也不需那样的奋发。 吃饱喝足,不就是该歇个午觉才是最爽的吗? 虽然,中午真的吃的很撑,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许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屋子,珍娘这一个午觉睡得很踏实。 一觉从午饭后,睡到了将近傍晚的时分,要不是外面吵吵嚷嚷的动静,珍娘或许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珍娘看着天色不早了,也就醒了醒神,不打算再睡了。 “二婶,你救救我三姐吧。” 还没开门呢,隐约就听着像是五妞的声音,带了阵哭腔似的。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快速的穿了衣服起来,珍娘走了出去,“五妞,出啥事了?” 蒲氏这会子正站在院子门口,五妞也是,不过哭得一脸是泪的样子。 珍娘一看这情形,知道肯定是又出什么事了,瞧这丫头那一脸着急的样子。 五妞这会子也没顾得上答她的话,只扯着蒲氏,想拉着她往外面走。 “二婶,求求你了,赶紧跟我去看一眼吧。我三姐到这会还昏迷着,也不知道是是死活的,要是再没人救她,我爷就要把她埋了。” “娘,咋回事啊?三妞咋了?”珍娘跨了几个急步,走过去问道。 蒲氏面上神色还算镇定的回道,“三妞上吊了。” 第九十九章 上吊 珍娘被这一消息震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上吊?为什么要上吊?” 五妞哭得一张小脸都成了花的,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抽噎着催促道,“二婶,珍妞姐,你们快去救救我三姐吧。” 珍娘见她这般的急色,便暂时搁下心里的疑问,跟着蒲氏火急火燎的往老院子那边去了。 到的时候,老院子这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都是村里的乡亲们。 三妞这会子竟然都没进屋里,就被搁在了院子当中的地上躺着。 蒲氏一见这情形,脸色就不由自主的撂了下来,沉着脸大声问了句,“请郎中了没有?” 村里有个身形瘦长的媳妇,就站在靠里的地方,她离着蒲氏最近,便代为出声作答道,“原本要请的,不过你们家老爷子不肯。说是没钱请郎中。” 珍娘听了这话,才注意到,这会子蒋老头跟赵氏两个都不在这里,只有四妞守了三妞的身边,在淌眼抹泪的哭着。 这两老的,但凡遇上点什么事,就从没有站在这里的时候。 “麻烦哪位腿脚麻利的,帮忙去请个郎中过来一下。”蒲氏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嗓音刚落,就有个大胡子脸的汉子站了出来,说道,“我去吧。我腿脚还算好使。” 接着,又出来两个原本只站在那里看热闹的乡亲,冲着蒲氏说道,“我也去找找,这郎中的行迹不定,多几个人去,也能节省点时间。” 珍娘往那人群里看了两眼,那几个这会子表了热心的乡亲,多是有家里人在他们家作坊里面干活的村民。 顿时,心里了然,看来自家作坊的好名声也算是,为他们招来了一些好人缘呢,看这些个热心的,一个个不都是冲着蒲氏的面子,才肯出来的吗? 紧接着,又去了几个,所以,这小半晌的时间,那原本围在这里看热闹的人堆子,已是少了一半。 珍娘见这情形,也是心里不禁叹了口气,比比刚刚那会这些人,都只站在这里,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的场面。 蒋老头这人缘,还用得着说吗? 张罗完请郎中的事,珍娘才有心思打量起,这会儿正在地上躺着没有声息的三妞来。 入目的就是那脖子上的一圈红色的勒印,这个时节天气还不算冷,所以衣裳也穿的比较单薄,那整个脖子都露在外面,所以,那一条粗拉拉的印子,也是瞧得十分的明显。 再就是,她那白的渗人的脸色,再加上她这会躺在地上不动弹的那个样子,也不晓得这会还有没有气呢,珍娘都没敢上前去摸一摸她的脉搏。 只看着她娘凑上前去,弯下腰探了探三妞的鼻息。 “娘,咋样?人还活着吗?” 蒲氏面上的神色还算平静,就见她点了点头,应道,“还好,人还有气。” 正好,这个时候,蒋老二听到信,也赶了过来,他是从地里跑过来的,连卷起来干活的裤腿,都没来得及撸下来。 “咋回事?这又是出啥子事了?”蒋老二一进院门,就见着那副场景,自是一脸的着急忙慌的模样。 蒲氏也没回他,只招呼他道,“他爹,正好你过来帮忙,把人抬屋里去。这啥季节了,就把人往地上一搁,还有没有点数了。” 蒲氏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也很不好看,已经秋天的时节了,虽然白天还有些暖意,可是这泥巴地面上的凉意,那是能搁人的吗? 蒋老二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不过这会子也顾不得说别的,就走上前去把人抱了起来。 三妞半点声息都没有。 “挪哪个屋去啊?” 蒋老二立在那里没有主意,蒋老大前阵时间腿断了,正躺在炕上休养着,要是把人弄那边屋里去也不合适,总不能一个炕上整两个受伤的。 “去西屋吧。那边清静,方便待会儿郎中过来看病。”珍娘抢着回答道。 蒲氏也点了头,所以,蒋老二就把人抱去了那边。 老院子这边的西屋,已经许久都没住人了,尤其是炕上,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蒲氏想了想,就现让人去老两口的屋里捧床被子过来,蒋老头那会正在屋里,说什么都不肯,最后只能去东屋,从蒋老大身上现扯过来一床被子,暂时给当了铺盖。 又有那好心的村民,给从外面的草垛子上拉了两捆草进来,垫在那被子下面,这才把人给搁了上面。 暂时算是把人安置了一下,不过郎中这会还没过来,蒋老二这才有心思问了一下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许是看着蒲氏他们忙里忙外的张罗,五妞姐妹两个也算是找着了主心骨了,再加上三妞这会情形也算稳定。 所以,这姐妹两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讲了出来。 “我爷要逼我三姐嫁人,我三姐不愿意,就跑去上吊了。”五妞一脸忿忿的说道。 蒋老头要让三妞嫁人的事情,珍娘老早就听五妞说过了。 其实,从钱氏死后没多久,这老爷子就开始寻思着这事了,不过,这事就算他们知道了,也管不着,毕竟,三妞一直以来在老两口手底下讨生活,那就得由着蒋老头做主。 这也是,当初蒲氏当机立断要分家的最重要的原因,老两口不靠谱,所以,她不允许自己孩子的婚事,毁在他们的手上。 只是千防万防的,还是出了珍娘她大哥那件事。 说实话,珍娘对那老两口也是心里膈应得不行不行的。。 “三妞今年也十四了吧,仿佛跟我家那大小子差不多的生辰日子。姑娘家到了这个年纪,嫁人的事也不是非就不可以的。怎么就至于要上吊了嘞?” 西屋里,也跟进来了几个媳妇婶子,刚刚帮忙铺炕什么的,也是她们在一旁搭了把手,所以,这会子听到五妞的话,便在一旁插了两句嘴,问了道。 四妞抹着眼泪,说道,“我爷逼她嫁给一个傻子,我三姐不想嫁。” 话落,就听刚刚说话的那个婶子,又开口说道,“好好的一个人,嫁个傻子干啥?” “要说三妞也是有模有样,有鼻子有眼的个好人儿,怎么能让她嫁个傻子呢?那不是埋汰人嘛!” 听她这么说着,大伙的眼神也都纷纷往三妞身上看了一眼,确实,这年头,哪个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一个傻子的啊?怪不得,这丫头要跑去上吊呢。 “老爷子这事可办得不地道。” 这老两口有那件事办得地道的啊?就刚才,蒲氏请她们帮忙去那屋拿床被子,蒋老头梗着脖子不肯道,“不是说要死了么?难不成这会子拿了我的被子去,等会真咽气了,还能还回来给我这老头子用了咋的?” 当时,那去拿被子的媳妇子愣是被他呛得没了话说,不过,他这么凉性的爷爷,找遍整个村,估计也找不着第二个了。 “我爷说,我们还在孝里,这一时半会的也说不到什么好亲事。再加上,我三姐又是属狗的,属相不好,找了这么多天,也就两家愿意来做亲的,一个是傻子,还有一个是瘸子,就让我三姐挑一个。” 五妞好像是故意想让所有人听到似的,几乎是喊着话的,说了出来。 她这话落,大伙才又想起那一茬来,钱氏死了还没到一百天,这老爷子看来是做的那般的打算,赶在百天之内把三妞嫁掉。 一想起这个,大伙也不由得欷歔起来,人家亲娘才死了几天,你做爷爷的,就要着急忙慌的把孩子嫁出门去,这心思,也实在是经不起说道了吧。 不过,老爷子更让人经不起说道的,还在后头。 “我三姐不肯挑,她说她还小,不着急嫁人,等给娘守完三年的孝以后,再说嫁人的事。我爷就不同意,看她就是不选,便帮她挑了一个,让她三天之后嫁出门去。” 五妞当着大家的面,一句接了一句的说道。 话顿,又接着说道,“挑完了三姐的,我爷又说,剩下一门亲事,就给我四姐了。反正她两年岁上差不了多少,干脆一齐出门算了。” 老爷子这话说的没错,三妞和四妞姐妹两个,是一年生的,都是属狗的。 当年钱氏生子心切,一连怀到三个,轮到三妞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三个丫头了,所以,就紧赶着怀上了第四个。 三妞是正月二十生的,四妞好像是冬月二十九的生日,这姐妹两连一年的时间都没隔到,按庄户人家的算法,即使是四妞生日很小,但也算是十四岁的人。 可是,这嫁孙女能跟赶热闹似的,还两个一起的吗? 买噶,珍娘再一次见证了蒋老头的奇葩德行。 估计这屋里大伙的想法,也跟她一样吧,觉着蒋老头的行为,确实是挺奇葩的。 不过,当着蒲氏和蒋老二两个的面,大家倒也没说什么太难听的话出来。 只有一个年级颇大一些的婶子,叹了句,“这老蒋家的老爷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方方面面都算计的挺仔细的。” 第一百章 揭露(二更) 蒋老二听了这话,面色讪讪的没说话。 屋子里面安静了好一段时间,直到郎中过来了,才又有了些声息。 还好,没什么性命之忧,郎中说是救的及时,只是伤了嗓子,估计醒过来之后,也得休养个一两个月的时间,这嗓子才能恢复吧。 送走了郎中,蒋老二这才想起来向那个救下三妞的乡亲道了谢。 三妞不是在家里寻短见的,这丫头特意跑到那山脚下的大槐树底下,吊了根老粗的藤条,把自己吊了上去。 亏得那边地势相对较低,被那眼尖的村民看见了,及时冲过去把人救了下来。 救她的是个老大爷,跟蒋老头差不多岁数的人,见着蒋老二一个劲的跟他道谢,倒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这碰上了的事,哪有看见了却不去管的呢。也当不得一个谢字,不过就是伸把手的事,不过当时也把我这老汉吓了个够呛,人拽下来的时候,就没了声气的样子。好在这人是没事了,我这心也放下来了。” 许是知道这人没什么大事了,那老两口总算是有点动静了,一起往这屋里过来了,这屋里也没张椅子,蒋老头就搁那炕沿边上坐了,抽了一杆子的旱烟。 赵氏就搁他边上站着,老两口也没吭声。 尤其是蒋老头子,一张老脸上明明摆摆的不情愿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被赵氏硬拉过来的吧。 毕竟,这回的事闹的,村里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他们老两口总不出来露个面,这也说不过去。 珍娘冷眼看着那两个老的那副做派,就忍不住刺了几句,朝着那救人的老大爷说道,“咋不要谢嘞。您老可是积了件大功德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实在的,您老还没跟三妞沾亲带故的呢,都能做到伸把手的地步。怎么都比有些人良心好,我咋听说三妞被救回来之后,还不肯往屋里挪的啊。” 一番话说的,顿时一屋子人都没了声。 大家伙都拿眼神往老两口那边看去。 蒋老头立时脸上的不悦之色显现,脸上有种被人现揭了丑的愤怒。 “小丫头片子,这屋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看把你能的!什么事,你弄清楚了吗?就知道瞎胡咧咧了!” 珍娘看着他那副恼羞成怒的丑态,也没什么惧怕的。 听五妞说,老爷子不让三妞进屋的场面,也不是一个两个的人看见了,这事也不是他想抵赖就能抵赖得了的。 “我闺女有没有瞎咧咧,要不要找个人站出来说说,有些人才肯认啊!”蒲氏忍了这么长时间的脾气了,本来也没想在这会子发作,不过,既然老爷子朝她闺女发气呢,那也就不客气了,当场就怼了回去。 蒋老头梗了个脖子,拿他的烟杆子指着蒲氏,一副瞪圆了眼的样子,“你个忤逆不孝的玩意!” 蒲氏连眼神都没闪躲一下,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蒋老头。 半晌,还是老爷子败下阵来。 “老二媳妇,你爹是气你误会他了,没别的意思,你也别做出那副吓人的样子来。”赵氏站出来打了圆场,说道。 “这人上了年纪哪里经得起什么惊吓的啊?那会儿三妞突然被人抬回来,我跟你爹两个人也是吓了半死,脑子都是懵的。就没想到还有间西屋,可以搁人的地儿。” 对于赵氏的这一番解释,大伙信不信的,都摆在脸上了。 反正,没一个出声应和的。 事实就是事实,那时候的情形,大家伙都长着眼睛,也不是这会子三言两语的解释,就能盖得过去的。 不过呢,这里面还有蒋老二的脸面在一边搁着,大伙也没与老两口辩驳什么,免得到时候他面子上不好看。 眼看着这时间也耽误的不少了,天色也见暗的样子,许多人都要回家生火烧饭了,所以,便想就那么散了。 这时候,珍娘突然出声喊住大伙。 “各位叔叔婶婶的,先别急着走,我娘还想让大家帮忙做个见证嘞。今儿个给三妞瞧病请郎中的银子,我爷还没给拿出来,还给我娘呢。” 她也是看着这两个老的,实在是脸皮厚得忒无敌了,所以,才有这么一举的。 刚刚郎中来开方子诊脉什么的,都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的,就连最后蒲氏掏钱的时候,也没避着谁。 统共也没多少银子,大概也就三百个铜钱的样子,这若是老爷子没那么无耻的话,珍娘也不打算计较的,偏偏...... “嗯,一共三百一十文,我可没谎报一个子的,大伙都眼睁睁的看着的。”蒲氏开口说道。 话落,就见大伙纷纷点了头,在一边帮着作证。 蒋老头见这情形,还是那惯用的手段,梗着脖子嚷嚷了自己没钱。 对于他这副反应,珍娘一点也不意外。 “这不能吧。上回不是听说卖六丫的时候,得了一笔银子的吗?那银子拿出来还一下诊金,也还有多的呢?” 珍娘故作疑惑的问道。 这事,珍娘他们家没刻意往外面宣扬,不过毕竟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六丫也没往别的地儿藏,就在孙寡妇那里,所以,慢慢的,村里人也打听出来了。 蒋老头也是后来知道的,那出了银子买下六丫的人,就是他二儿子一家,老爷子也挺后悔的,不过,他悔的是,老二一家子手里那么些钱,合该多要几两才是。 后来,他还让赵氏去珍娘家里试探过。 不过,蒲氏手上握着字据,怎么会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再说这会儿,珍娘把这事当着大伙的面,拎出来提了,却半晌不见老爷子搭腔。 珍娘也不吃他这一套,斜着嘴角又说道,“难不成那银子不是我爷收着的,是给我大伯了?” “毕竟,六丫也是我大伯的亲生骨肉,这卖孩子的事,说不准也是他的主意,理所应当,这银子也该给他拿着才是。” 珍娘一点也不客气的,顺带着把蒋老大的真德行,也揭露了出来。 都说老两口,办的事经不起说道的,难道这蒋老大的行为,就经得起说道了吗? 且不提金凤,银凤的那些事,再有钱氏过世之后他的种种表现,还有六丫被卖的那一茬。 就说今天,从三妞出事,到这会,蒋老大一直也没露面。 虽然,他是腿上断了的,不过,他要真是个称职的父亲,就算是从炕上爬,也够时间爬到这边来了吧。 更何况,从那会到现在,尤其是郎中没来之前,三妞躺在院里人事不省的,都没听到他在屋里出个声的,哪怕是扯着嗓子问一问也行啊。 这说明什么?不过就是说明,蒋老大跟老爷子就是差不多的人罢了,只不过,没老爷子那么明摆着不要脸。 她看了眼到这会还躺在那里没有醒过来的三妞,似乎每回老院子这边的闹腾,除了老两口的瞎作之外,也少不了蒋老大的默认。 珍娘不知道,她这一出,内里的深意,有几个人能领会到的。 好像已经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人,脸上显出几分领会了的意思,垂了头跟一边的人窃窃私语了几声。 倒是五妞,一听这银子的事摊到她爹头上了,忙着辩解道,“那钱,我爹见都没见过。早被我爷他们买肉吃掉了。” 这话一出,大伙再想掩藏的眼神,也盖不住了,纷纷就跟瞧怪物似的,瞧了蒋老头和赵氏两个。 这原本卖亲生骨肉这一档,就已经是二沟村里的独一份了,再加上这一大爆料,大伙即使再厚道的人,也不得不在心里,对这老两口打上一个‘丧心病狂’的标签了。 珍娘看着大家脸上齐刷刷的‘鄙视’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心里表示很满意。 然后,就把眼神定在了蒋老头的身上,她倒要看看,这老爷子这一次又会有个什么样的反应呢? “大伙别听个小丫头胡说,那银子被我存起来,到时候要给老大娶媳妇用的。”蒋老头子强撑着恼意,辩驳道。 “我爷扯谎呢。咱们院里三天飘一阵肉香,这事还能瞒得了人的吗?”五妞继续拆台的说道。 蒋老头一记狠狠的眼刀子射了过去,“滚!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也不看看吃的是谁家的饭,竟随了外人的扯淡瞎说八道!” 这是正儿八经的恼羞成怒了啊! 珍娘冷笑! 蒋老二听见这话,脸色也不好看,尤其是蒋老头那一句‘外人’,那是什么意思? 眼看着这揭露的也差不多了,珍娘也不想再逼下去,省得五妞真梗起来,回头在老爷子手上吃亏。 “那就还跟上回我大伯娘办丧事那样,咱先打个借条吧。” 珍娘转了话头,又故意提起那回办丧事的字眼,为的就是让大家再次回想起,这老爷子的无情和无耻来。 钱氏丧事上老两口的表现,可是在村里被人议论了好些天,不过,这阵子似乎是有些风浪声转淡的趋势,这会子正好再提醒提醒大伙。 珍娘就是想臊一臊他的老脸,看看这老两口还有啥脸面在村里走动的呢。 ------题外话------ 这两天胃不舒服,这滋味,真是没有胃病的人,不会懂的。 强烈提醒,那些想要节食的妞们,千万要保养好的自己的胃。 身体最重要(比心,比心,比心) 第一百零一章 削权 就蒋老头这一回回的事情搞得,偏偏他又是个长辈,打不得,骂不得,也难怪这老爷子死不悔改,还越作越过分。 连蒲氏除了心里膈应膈应他之外,别的还真的啥也做不了。 蒋老头不肯写借条,“本来就没多大的事,还不是你们咋咋呼呼的吓唬人,原就用不着请啥郎中,你们愣是要折腾,我也不说啥了,不过,这钱我可不认。” “看看,这不人还好好的嘛。”蒋老头转过头去指着三妞说道。 “都是你们,一个两个的瞎折腾!” 呵呵,听着老爷子这么说道,珍娘只剩下一阵的冷笑。 “老爷子,你咋能这么说话呢?且不说那会子是个啥样的情形,就说这会,三妞还没醒过来呢,从哪里来的好好的啊。刚刚要不是郎中过来扎了几针,就人刚抬回来那会的样子,脸都白惨惨的,嘴唇都发了乌的样子,谁能保证会发生啥?” 珍娘一家子没吭声,不过人群里已经有人,实在是见不惯老爷子的这副做派了,出言说道了两句。 “是嘞,要是真的知道没什么大事,那老爷子你干啥,人刚抬回来的时候,嚷嚷了要把人给抬出去直接埋了呢?” 蒋老头自己之前的话,也被人拿出来打了他的脸。 又有人说,“你咋不识好人心呢?老爷子,你这样子做可不对。这也是你二儿子一家厚道,这要是换个有点脾气的,早就心寒透了,还会管你们这边的事啊!” 蒋老头被他们说的一张脸挣得红红的,不过眼神里没有一点听劝的意思。 赵氏瞧这情形,便在一旁帮着打了圆场道,“时辰不早了,家里要做饭了,大伙就都散了吧。今天谢谢各位乡亲们过来关心帮忙啊,等我家三妞醒过来了,再让她去给你们一个个说谢。家里今儿个也没准备啥好饭菜,就不招待了。” 如此,大伙总不能再赖在这里不走,一个接一个的朝外面走了。 “这当老人的啊,也得知福惜福啊,总那么折腾个没够的,那是不放别人过安生日子,自己又有啥消停日子过的。” 临走之前,还有个年纪颇大的老人,很是意味深长的对着蒋老头和赵氏两个说了一通。 珍娘深以为然,觉得他说的这话极有道理,就是不知道这老两口何时才能够领悟到。 不过,就目前这情形来看,蒋老头子绝对没有一个字听得进去的。 送走了村里的乡亲们,珍娘就把她爹拉到外面去说了几句。 “爹啊,就咱爷这样的,你可不能再不管了,瞧瞧,这一次次的闹腾的,还不够村里人看笑话的嘞。” 蒋老二脸色也不好看,“我咋管?他是我爹,又不是我儿子,我是能打啊,还是能骂啊?” 在蒋老二的认知里,爹娘就是拿来孝顺的,还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儿子来管老人的,可是,凭良心说,这一回接一回的,老爷子干的那些事,也确实是越来越离谱了。 珍娘就看着她爹,那眼睛上面的一双眉毛,已经挤得堆在了一起,中间留下的缝都能夹死苍蝇了。 “虽然不能打骂,不过,你总得说说吧。你啥话也不吱,我爷他们还以为,你是赞成他们那么作的嘞? 要是由着他这么闹腾下去,咱们蒋家人的名声就全完了。你想想我大哥,二哥,还有三哥,他们将来都要结亲的,要是我爷总这么毁名声,将来就算碰上个好亲事,估计也得黄了。” 这一点上,珍娘是真的忧心的,虽说他们已经分了家,可是跟老爷子这边的名分关系,是怎么也割不断的。 如今,现在亲事上慎重的人家,结亲的时候,都要访个祖宗三代的,就这边的老两口,哪里经得住人家访的啊? 反正就瞅着蒋老头那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是压根就不把名声当回事了,可是,他们却不能跟他一样的活得这么潇洒的。 尤其是,他们一家子,这人生的路还有老长,蒋老头可以不在意名声,但是他们却不能。 还有,这一回回的闹腾的,最后总得他们一家子来收拾烂摊子,尤其是蒲氏,本来就已经每天够忙的转转的了,偏还要来劳神这边的事情,实在是烦都够烦的了! “爹,你去找我大伯吧。这边的家,不能再给我爷他们当了。”珍娘思考了一会儿的时间之后,才做出了这么个决定。 珍娘突然想起来,在这老院子里,她那个大伯好像一直都是个隐形似的人物,很少发声,很少出面。 就好像这回他亲闺女的事,从老爷子给三妞找那样的亲事开始,要是他能站出来说个话,何至于把事情弄到如此的地步。 还有,上回六丫的事,再往前金凤银凤的事,他是当亲爹的,不是比蒋老头更有发言权和决定权。 偏偏,他就跟个聋子哑巴一样的,存在这院子里。 但是,珍娘知道,蒋老大跟蒋老二本质上不一样,他是有主见有算计的,要是他能把这边的家给当起来,同时约束住蒋老头,这老院子这边就没有那么多的闹腾了。 就好像上回钱氏丧事上,老爷子执意要蒋小壮给她摔盆戴孝的事件上,老爷子那么坚持呢,可是,蒋老大出来一拦,不也就把这事给拦下来了。 珍娘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只是她抬头看了蒋老二那一脸老实愁容的样子。 算了,还是换了个人去跟她那个大伯谈谈吧。 “爹,你待会儿进屋里去,就说道我爷我奶他们两句,反正总归要告诉告诉他们,他那些事就是做的不对的。另外,我爷也这么大年纪了,这家里的事,也别要他操心了,以后该吃吃该睡睡,过过安逸的日子就好了。” 珍娘跟她爹嘱咐了两句,就跑去找她娘了。 她觉得就她爹那抹不开脸,又不会言语的性格,要他去跟蒋老大谈,估计也谈不出效果来,还是她娘更合适一点。 蒲氏才听她闺女提了两句,就已经懂了,转个身,就往东屋那边的方向去了。 珍娘又在这老院子这边,停留了一刻钟的工夫,就跟着她爹她娘一起回家了。 从蒲氏的神情上来看,她跟蒋老大谈的应该很顺利。 珍娘还是问了声结果,蒲氏给了她一个搞定的眼神。 “对你大伯来说,生儿子就是他毕生唯一的信念了。往前为什么他总是不吱声呢,一来是自己没儿子,觉得抬不起头来,所以,面对你爷的时候,说话的底气都不足。 二来,也是想指着你爷给他出钱,不拘是之前钱氏活着的时候,要瞧郎中吃药,还是现在钱氏死了,要重新说房媳妇,那不都得要钱吗? 你爷把着钱,他就只能听话。 可是,今天我跟他说了一句,与其指着别人,还不如指着自己。要是他自己能把家当起来,就老院子那边的那些家当,他要是自己握住了,那还愁没有银子生儿子吗?” “你大伯是一点就通的人,所以,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事实证明,蒋老大确实是个行动派。 珍娘他们一走,他就闹腾起来了,要老两口交出当家权来。 蒋老头当然不肯,虽然,这话之前蒋老二也跟他说了,不过当场就被他臭骂了一通,甚至还动了手。 这会子,见大儿子也闹腾了这事,他也是不肯妥协的。 不过,蒋老大自有对付他的招数,“爹不肯交出当家权来也行,那就分家吧。把我分出去过。” 蒋老头傻愣了半晌,像是没想过这一出。 不过,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蒋老大接下来的话。 “我是长子,理该继承所有的家产。上回老二分家的时候,啥也没要,如今咱家还有三亩好地,六亩旱地,另有一亩多的沙壤地,这些理当全归我所有。” 蒋老头登时就气得要撅了过去,这老大是要翻天了啊,还所有的家产都归他所有,那他们两个老的呢? “你啥都要了,那我跟你娘呢?喝西北风啊?” 蒋老大早就虑虑好了似的,“虽然分了家,但是,你是我爹,我总不可能不管你的。我也跟老二一样,一年给两百斤粮,不过,我没有大米给,就咱家田里的出产,分出两百斤玉米面给你们二老,当口粮。” 蒋老头怎么可能会同意? 但是,蒋老大这回也是狠的,直接就从炕上爬了下来,拖着一条断腿一路爬到院子当中,“爹不同意也行,那咱就去里正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蒋老头一开始还死扛着。 后来,真把里正给闹来了,蒋老大也不避讳,就当着里正,还有些族里长辈的面,把金凤银凤六丫,甚至连钱氏的死,这些事全都一股脑的推到了老爷子的头上。 最后,撂下这么一句话,“我也不敢怪我爹的意思,他是长辈,又是当家的人,可是他这脾气,你们都知道的,说一不肯二的性格!这家要是再给他当下去,我这剩下的几个闺女,是不是一个个的,都没了活路了?这回三妞的事,大伙也都是知道的。” “我这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要么分家,要么我爹交出当家权来?” 第一百零二章 较量(二更) 一个是耍惯了无赖的蒋老头,一个是平日里惯是一副老实相的蒋老大,大家毫无悬念的支持了蒋老大这头。 不过,蒋老头也不是好惹的货,干脆当着大伙的面,指责了蒋老大不孝,扬言要去官府告他忤逆。 大李朝律法,父告子不孝,这个子至少要被杖打八十大板,然后监禁三年。 蒋老头这完全是拿对付仇人的态度,来对付自己的大儿子了,这十里八乡的,还没听说谁家闹成这个样子过嘞,引得里正和一众族人们纷纷紧眉摇头叹气。 不过,蒋老大倒没被这话给吓住,只说,“爹要去告官那就去呗,我有没有不孝忤逆,也不是光凭您老人家一两句话,官老爷就能给定罪的,那什么都要讲求事实证据的。 只是,您老把我这几个闺女祸祸惨了的事,那可都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事。 也不知道,这官老爷了解了实情之后,会不会判您一个不慈呢?” 一番话说得蒋老头语塞了。 最后,实在没招的情况下,竟然把他大儿子的痛处拿出来戳了,“古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个没用的玩意,这么多年也没生个儿子,就是最大的不孝!你还有啥脸面要求当什么家啊?” 蒋老大被这话刺的,眼睛当场就红了,叫大伙看了心里都挺不落忍的,纷纷指责蒋老头这个当爹的,太过分了。 “什么时候生出儿子来了,什么时候你再来跟我说这当家的事。”老爷子梗着脖子,气势瞬间高了上来。 不过,蒋老大也是迅速的调整了情绪,继续跟他爹杠了起来。 “你当我不想生儿子吗?没钱您让我怎么生啊?您老总是不拿银子出来,我那媳妇得到什么时候娶,儿子得到什么时候生?” 赵氏插话道,“老大啊,你着啥子急呢,那银子,你爹这不是在给你攒着呢嘛。也没说不拿银子出来给你说媳妇生儿子。” 蒋老大一听这话,就满脸激动的来了,说道,“爹啊,就冲你老那样个当家法,咱家啥时候才能攒到银子啊。就连上回卖六丫的钱,都被你们二老这一顿接一顿的,吃得没剩几个铜板了。” “各位族里的长辈,兄弟们,我家本来就家底薄,再被我爹那么个败法,我怕到时候再把我剩下的三个丫头都卖了,也不够的。我要不是非被逼到这份上了,我何至于这样啊。” “今儿个要不分家,要不让我爹让出当家的权来。否则,我就算是领着几个丫头去街上讨饭去,也不在这院里过了。谁晓得,下回我爹又能折腾出什么事来啊?” 最后,蒋老大一脸的无奈,做了个收尾的发言,然后便垂了脑袋不说话了。 管他老爷子在那里气得冒火,指着他的脸,畜生,狗东西啥的话,骂起来没完的,蒋老大也不再吭声,如此却更显着他可怜。 最后的结果,蒋老头只能在里正和族老们的逼迫下,被逼着妥协。毕竟,蒋老大揭出来的那些事情,这老爷子没一件可以抵赖得掉的。 不过他不愿意分家,真按着他大儿子的说法,分了家一年就给他两百斤玉米面,他能过啥日子啊? 玉米面不同于大米,一斤玉米面才五文钱,可是一斤大米要十二文钱,这能比吗? 最后,老爷子不情不愿的承诺他会交权。 不过这会子家里也没什么家当,就粮囤里那点粮食,至于银钱什么的,这老爷子一个子都没拿出来,只扔了张借据出来,还是上回钱氏办丧事的时候,他们签的那张。 然后,等着外人都走完了,蒋老头转个身就回屋里躺炕上,哼唧哼唧的哼起来了。 过一刻钟的工夫,就让赵氏出来,跟蒋老大说,“你爹病了,头疼,胸闷喘不上气来,赶紧去请个郎中过来给瞅瞅。” 蒋老大眼珠子一转,这是又使上那装病的招数了,不过,他不是老二,自是没那工夫来陪老爷子玩。 “我这瘫在炕上的人,咋去请郎中啊?” 赵氏回他,“这不还有四妞五妞在呢嘛,让她两去寻去。” 话落,见蒋老大没动静,又转述了老爷子的话出来,“你爹说了,双亲有疾在身,做儿子的不给看病抓方子的,也是大不孝。” 蒋老大没法,只能让四妞和五妞两个,出去找郎中过来。 事实上,老爷子这回还真是被把出点症状来了,气结于胸,得疏散郁气。 如此一来,诊金加药方,一下子就要二百多文钱。 蒋老大哪有钱啊,一个子都没有,问老爷子要,老爷子这回可是有正当理由不给的,“别说我本来就没钱,再说,如今这家交由你当了,哪有还来问我要钱的份?” 不光如此,老爷子更是要求郎中把那方子多开了两副,“我看我这胸口郁结的毛病,也不是一副两副药,就一准能好的,既然这样,那就干脆先多开两副。” 如此,二百多文又一下子添到三百多文。 蒋老大最后只能来找珍娘他们家借钱了。 珍娘知道这些事情,正是因为五妞过来跑腿借钱,从她口里问出来的这些。 这回,她倒是没什么犹豫的,就让蒲氏给借了银子给蒋老大,不过,这借据还是要写的。 就让他们自己在那院里闹腾吧,只要不来找他们家的麻烦就行。 珍娘想要的效果也就是这样的,让那两个都会算计的,互相算计了去,如此,他们就没时间和精力来算计别人了。 等他们闹停下来了,这高低胜负的也就分出来了。 不过,以她的估计来看,蒋老头应该不是蒋老大的对手。 可是,事实上,珍娘又一次见识了句话,啥叫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五妞第一回跑过来借了银子之后,隔天,这丫头又跑过来借钱了,顺带着要借一下珍娘她爹。 起因,老爷子一大早上的,又嚷嚷了难受,说是昨天吃的药没有用,又逼着蒋老大去镇上请郎中过来。 “我爷装的跟真的似的,还在炕上打滚来着,就一个劲的嚷嚷了难受,我爹实在没法了。”五妞有些气忿满满的说道。 珍娘肃着脸没说话,这老爷子是真的能闹腾。 “我爹不在家,去外头的庄子上了,吃过早饭走的,这会还真不好去找。” 珍娘不想让蒋老二去掺和进去,她知道蒋老大让五妞过来找她爹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借力施力,让蒋老二跟他一起压住老爷子。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蒋老大确实不在家。 五妞见这情况,只能又回转了回去。 后来,听说老爷子愣是没肯罢休,蒋老大不给请郎中,他就特意跑去院子里面嚷嚷着难受,嚷的隔壁的邻居都过来了。 最后,实在没法了,只能让隔壁的二良叔帮忙跑腿,往镇上跑了一趟。 请了郎中过来,还是开了两副药,不过,这城里医馆的郎中出诊费都贵,再加上回来的车马费,一共花了半两银子有多。 蒋老大又让五妞过来借钱。 蒲氏还是借了银子出去,反正是写了借条的,她也不缺这点银子,就当是花钱看个热闹。 再后来,又听五妞说,“我爷压根就没喝药,偷偷的把药给倒了,那都是倒的银子啊!” 五妞一脸肉疼的样子,又告诉珍娘,“不喝药,这病当然没得好了。我看他过两天又要折腾我们了!” “我爹都快要被他给逼疯了!” 老爷子后面有没有再折腾什么,珍娘后来也没心思去打听了。 因为,省城那边来人了,是关家过来找他们,谈议那芝麻香油作坊的事情的。 其实,所有的事项,关少裕那家伙都已经提前虑虑妥了,作坊不会建在他们村子这边,地点选在了珍娘他们家买的那个庄子边上。 至于后续的一切事宜,也没什么要她操心的。 不过,那家伙还是派了个管事过来,将一应事宜与她说详细了。 “二公子说了,只要姑娘一点头,咱就开始动工。这作坊建起来也快,不出十天半个月的,准能盖起来。到时候,还得劳烦姑娘去指点指点,这芝麻香油的制法。” 这管事一身的绸面衣裳,后头还跟了四个伙计,看样子,显然是个得脸的,却被关少裕派过来到这小山村里谈生意。 不过,这会子对上珍娘,却是半点倨傲之色都没有。 只因为,他过来之前,被他家二公子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得礼待这一家子人,不得有任何失礼之处。 珍娘对关少裕那家伙的办事效率,表示很满意。 所以,就笑迷迷的说道,“我不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所以,具体的操作事宜也不懂,全凭你们做主吧。” 如此,这管事得了准话,便又回去了。 留下了带过来的‘薄礼’一大车,满满的堆在了他们家的堂屋里。 还留下了,村里人背后一夕沸腾起来的议论声起。 只因为,这关家的管事进村的阵仗太大了,两辆大马车拉人的,还有一辆车专门拉东西的,许多村里人都亲眼所见,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就那么光明正大的停在了珍娘他们家的门口。 第一百零三章 结亲? 于是乎,一夜之间,村里开始到处流传着这样的流言。 “蒋老二家发达了啊,看看都有贵人登门了哟。你们瞅见那贵人穿的绸子衫袍了吗?那料子不摸都知道滑溜溜的,在太阳下面一照,还闪了颜色了嘞。” “那高头大马拉的大马车,整整三大辆呢。还有那车上拿下来的礼盒,我可是瞅见了,得有三四个人来回的捧,捧了两趟来回才捧完的。啧啧啧!!!” “发了!发了!蒋老二是真发了!这是啥时候结交的贵人啊?” ...... 不过,这些议论,他们起先也并不知道,珍娘跟蒲氏两个,这会子只是对着满桌子的糕饼礼盒,发着愁。 “一,二,三,四,五......”珍娘点了点数,足足八个大礼盒嘞,“这姓关的是不是把省城的点心铺子都搬过来了啊!” “这么多的点心,咱吃到过年也差不多能吃完了!” 珍娘忍不住腹诽了一通,这关少裕瞧上去抠么搜搜的,没想到真出起手来,还挺大方的。 不光是这些点心盒子,还有这整个屋子里面,堆得满满的布匹料子,文房四宝,珍贵药材什么的。 “这人是不是最近又发什么横财了啊?这出手也恁大方了。” 珍娘看着她娘,说笑着道。不过这有人送东西上门,她还是挺高兴的,不要白不要嘛。 蒲氏眼神一闪,这位关公子确实是对他们家礼待的有些过了。 再想想上回在黄府的时候,那家伙瞅着她闺女的那眼神,八成是打什么鬼心思呢,蒲氏抿了抿唇,心里思量着,往后还是得防着点那人,别回头到时候把她闺女给拐了啥的。 “这些点心盒子都拿出去分了吧。咱家顶多留上一个两个的盒子就够了。”蒲氏沉默了一会会,就对她闺女说道。 珍娘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问了她娘道,“往哪儿分啊?” 蒲氏显然是不愿意伤神这种小事情的,只提了个盒子,“你看着办吧。我提一盒子去作坊那边,给她们分一分,让大伙都尝尝味。” 珍娘无奈,对她娘这种撂挑子的行为,只能认命的接着。 如今,他们家在村里的人缘还不错,能谈得上交情的人家,也有十来家呢。 想想这关家的管事登门的事,自是瞒不了村里人的眼睛,再加上那会关家管事下车的时候,珍娘就见着自家院门外不远的地方,有不老少的人勾了脖子远远的在望呢。 所以,这送点心的事,也不能给了这家,忘了那家的,显得厚此薄彼了。 珍娘迅速的在心里拟了个名单,然后,便自己在那里把这点心盒子一个个的拆开来,每个盒子里面都有六样不同种类的糕饼点心。 珍娘找了一摞油纸包过来,打算每份里面都捡两样不一样的点心搁进去,再打包好了,到时候拎了去送人。 还别说,这省城点心铺子的点心,就是比他们这个小镇上做的更显精致一些,栗子糕,杏仁酥,茯苓饼,核桃糕,豌豆黄,枣泥酥,驴打滚,龙须酥...... 珍娘一边打包,一边捡着自己爱吃的点心,不时的拿一个放嘴里尝尝,这么边拆点心攒盒,边吃着,才拆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中午饭都可以省了。 咦,突然发现一个长长条条的锦盒,大小也只两个巴掌那么长的样子,混在一众的高高的点心攒盒里面,显得挺突兀的嘞。 珍娘打开来一看,里头还搁了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这字迹还是那姓关的家伙写的,‘脆皮酥酪,赠予姑娘品尝’。 看来这玩意还是独独特意给她品尝的呢,这么一来,珍娘还真被带起了点兴趣,这什么稀罕玩意呢。 扔了纸条,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这点心盒子里面。 齐排排的六个圆圆的小小的黄皮酥饼一样的,不过外形都是鼓鼓的,每个只比小笼包子大了一点的样子。 珍娘拿了一个放嘴里一咬,靠,这味道,不就是奶油泡芙吗?只不过,它这外面的皮,没有真正的泡芙的表皮酥散松脆。 但是,里头的口感却是跟她以前吃过的一样的,不得不说,这古人也真能折腾的,连这奶油都能折腾出来。 不过,亏得现在不是大夏天的高温天气,这玩意一路从省城运到这边,还好没有变质。 估摸着那家伙也是考虑到这个,才只给了一盒的吧。 而事实上,这关二公子,为了让她尝到这一口稀罕的,实是用了了些心思的,一路上独独将这点心盒子搁进了冰块箱子里面保鲜,还让管事把一天多的路程,缩了半天。 不过,珍娘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却是一边吃着这什么脆皮酥酪,一边思量着,是不是下回也去省城,找关少裕捣鼓捣鼓那奶油蛋糕的事了。 正好她会做蛋糕,没做过奶油,只要找出这做脆皮酥酪的人,拜师学学这奶油的制法,那不就齐了。 一盒子的脆皮酥酪,珍娘自己吃了两个,还剩下四个,等蒲氏他们回来的时候,到时候给他们都尝尝味。 等到蒋老二蒲氏他们中午回来的时候,珍娘已经把所有的点心盒子给分好了,自己家里留了两个大的攒盒没动,别的都拆开来打包了近二十包。 到时候就着意了看着送呗,关系近的就提两三包,关系不是特别的近的,给个一包意思意思也就完了。 吃过中饭,珍娘就先让蒋老二提了两包点心,往里正家里去。 蒲氏也拿了几份,一份给族里的七奶奶家,那两包点心,都是珍娘特意挑出来的软和的,比较适合老人家吃的。 再有一份顺路去给孙寡妇,还有村里另外一家,在作坊里面跟蒲氏混的挺不错的。 再有这几回老院子那边出事,帮着跑了腿的人家,珍娘也给都算了一份。 石头他们家的,是珍娘自己去送的,比旁人家多给了两包,别的不说,就冲着上回她三哥闯祸那回,赵石头也被抓去了,偏人家赵叔赵婶也没吱声什么的,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家连累的,这情分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剩下几包,珍娘给了五妞两包,给了陶芬两包,那姑娘如今算是在他们村扎下根来了,就跟从来就没爹没娘的一样,蒋春草到现在还真的没来找过她。 有蒋老二的面子在,村里人也没多为难她,再加上如今她在作坊里面干活,也结交了几家小媳妇的人缘,看着倒是比之前开朗了一些,珍娘想着她偷听来的,她大哥临走前的那个交代,平常还是挺照顾她的。 收到他们家送的点心礼包的,自是说不尽的感谢,庄户人家也讲究个礼尚往来的,珍娘他们出去走了一遭,就捧回来了一堆一堆的鸡蛋,鸭蛋,瓜果蔬菜,更有家里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家,竟然回两个玉米面大饼子的也有。 都是一份心意,他们家也没什么说道的。 “这玉米饼子正好给我当夜里饭吃。”蒋老二直接就拿了个冷的饼子啃了,看样子是挺喜欢这一口的。 他们家如今吃粗粮吃的比较少了,最多就是吃点二合面的包子,或是面条啥的,那也是细面搁得多,听她爹这么说了,珍娘晚上就想也贴点玉米面的饼子吃吃,下面再炖一锅鱼。 炕的焦香又脆的玉米面饼子,蘸着那鲜香美味的鱼汤,那滋味也挺享受的。 “今天里正跟我提了件事儿。”蒋老二几口就咬掉了一个饼子,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蒲氏说道。 蒲氏正在分着那些人家给的回礼,听他这么说了,就问了道,“啥事啊?” “里正想跟咱家结亲的意思。”蒋老二说道。 蒲氏停下手里的动作,显然有些惊讶,“结亲?” “里正家的大孙子,跟咱家闺女差不多年岁,好像比咱闺女大了半岁吧,我听里正娘子今儿个话里的意思,像是想把他孙子配给咱闺女。”蒋老二平平着嗓音说道。 他觉着这亲事也算是不错,里正在他们村里算是最大的人物了,他们家那大孙子,村里人也挺熟悉的,长得也是挺周正的,前两年在城里念了一年的书,也算是识文断字的了。 蒲氏多了解她男人啊,一看他那神色,就知道,这男人是中意这门亲事,当即就显了急色,“你答应了?!” “没有,没有!咱家的事都是你做主,你没开口,我咋会自己做主呢。何况,他们也没明着开口,只是我在那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尽夸咱闺女了,又把他家孙子拉出来说了话。 这结亲的事,本来也没有跟我个老爷们说的,不都是你们娘们之间才说起来的吗?不过,我看他们那意思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是显得明摆着了。我先给你说一声,说不定里正家就来人跟你提这事了,你也好有个准备。” 蒲氏这才面色放松了,蒋老二坐一边,揣摩着他媳妇那表情,难不成是不中意这亲事? 第一百零四章 亲事(二更) 蒲氏没心思搭理她男人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只皱着眉头,思量着别的事情。 今儿个去村子里面那几户人家送点心礼包,也有不少人来探她的口风的,不过,给她闺女说亲的少,倒是有意要给二壮说亲事的多。 毕竟这说亲也讲究个长有排序,里正他们家没丫头,都是一顺的小子,所以要结亲,就只能从珍娘那边着手。 关于这个,蒲氏是压根就没想过,且不说她闺女才多大年纪,蒲氏也舍不得让她早嫁,就算是嫁,也不可能嫁个那样的。 男人跟女人考虑事情的角度完全不同,或许蒋老二只觉得里正家在村里条件还算可以,又离着近,闺女嫁过去也不算埋汰了。 不过,蒲氏却是想到,那里正家的孙子一溜排的,大小总共就五个,这要是自己闺女嫁进去,那得有多少妯娌一处里生活,那平常鸡毛蒜皮的小事,理都理不过来。 而且,蒲氏私心里也不认为她闺女要嫁在村子里面,至少将来她的夫婿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得给到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里正家在村里条件是不错,可是真比起家底来,也不定比得上自家,他那大孙子这会也不过就是地里摸食的。 蒲氏舍不得她娇俏俏的闺女,以后也过着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当务之急,还是二壮的年纪在那儿摆着,再加上今儿个村里关家来的这一遭,自是招了不少人的惦记。 珍娘从外头进来屋里的时候,就看着她娘一脸皱眉思考状,便笑着问了一句,“娘,又在想啥呢?” “想你二哥的亲事。”蒲氏顺嘴回了一句,“今年你二哥也快十六了,也该是时候给他说亲事了。” 珍娘立时来了八卦心思,凑到她娘面前,问道,“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了?” 蒲氏摇了摇头,“还没有。先前有你大哥的那一茬事,我哪还有心思给你二哥说什么亲事啊?不过,今儿个倒是有人来探口风的,想把他们亲戚家的姑娘,说给你二哥的。” 珍娘挺高兴的,“真的啊?不过想想,就我二哥那人才,再加上咱家这家业,我二哥还不成了香饽饽啊。” 现在,连他们家在城郊的那个庄子的事,都在村里透出口风来,就如今这家底,他们家怎么也能在二沟村里排上头一份了。 想来二壮的亲事,应该不会说的困难的。 “都是些啥姑娘啊?说出来,我也给娘和二哥参考参考。”珍娘笑着说道。 “我也没细问,真要结亲,也不是问两句就能问出啥来的。总要去摸摸人家姑娘的脾气什么的。你二哥那性子跟你爹差不离的个性,闷葫芦似的,这选媳妇的时候,还得选个爽朗一点的,不然往后这日子不得过得跟个哑巴似的,没点趣。”蒲氏说道。 珍娘点头表示同意。 又听她娘说道,“总之,这事也该提上日程来了。这往前也是没功夫想到这茬,如今加上关家这一茬,往后那香油作坊再建起来,还有跟省城那边旁的生意做起来,咱家还不知道要遭多少人的红眼呢。 你二哥的亲事还是早点说定了才行,免得跟你大哥那事一样的,平白无故的,就引些黄鼠狼来惦记。” 蒲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也没忘斜了蒋老二,看来,蒋大壮那事,到如今还在介怀呢。 蒋老二有些表情不自然的转过头去,没接话茬。 只换了个话头,问道,“她娘,我刚刚跟你说的,里正孙子跟咱闺女那亲事,你是咋打算的啊?” 珍娘眼睛一怔,这是哪门子的事?她才多大年纪啊?就有人给她说亲了? 赶忙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没打算!我闺女两年内是不可能说亲的,我这一辈子统共就这么一丫头,还这么贴心,我咋舍得她嫁人去。再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家珍姐,又不是养不活自己,干啥要那么早早的嫁人。”蒲氏肃着一张脸说道。 想想,还嫌不够,又撒了气的说道,“蒋老二,你是不是染上你大哥那毛病了,嫌我闺女在家吃你的饭了,要把她早早的打发了出去嫁人,好给你省粮食呢!” 蒲氏觉得,她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只有一个闺女,偏这闺女就跟她的心尖子似的,姑娘家嫁人就要面对许多杂七杂八的事了。 她是真舍不得她闺女跑到别人家去受罪吃气。 要是真有可能的话,她情愿养着她闺女一辈子。 所以,蒲氏心气不顺了,遭殃的就只有她男人了。 蒋老二一脸无辜加无奈的表情,不过对上他媳妇那母老虎似的吃人的样子,还是弱弱的辩解了句,“我咋会有这想法呢!” “哼,没有最好!你也不想想,咱家这家业都是谁挣的。真要是把闺女嫁出去了,这些东西我都是要让她带走的,到时候没饭吃的,就是你了!”蒲氏气哼哼的样子。 珍娘见这老夫老妻的斗嘴的场面,也是忍不住的憋笑。 不过,蒲氏能有这样开明的想法,她还是深表支持的,姑娘家十五六就嫁人,实在是太吓人了,既然蒲氏那么开通,那她正好不拖到二十岁,就不想嫁人那档子事。 却不想,这世间还有句话,叫作‘世事难料’,珍娘终究还是因着某人的缘故,顺应了这个时代的潮流。 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到了晚饭的时候,珍娘还特意拿了说亲的事,打趣了一阵她二哥。 蒋二壮态度强作镇定了一碗饭的工夫,但还是没绷住,轮到第二碗饭的时候,这家伙就拿了两个大饼子,躲到外头去了。 珍娘当时看着他二哥那脸臊的红彤彤的样子,就跟她三哥两个笑的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娘啊,就我二哥这小媳妇的样子,这成亲的时候咋闹洞房啊?还不得躲到床底下去啊?” 蒲氏嗔了她一眼,“闺女啊,这姑娘家说话还是要注意点啊。这洞房不洞房的,在咱家里说说就算了,这要是被外人听到了,还不让人笑死啊。” 一顿饭,都在说着给蒋二壮说亲的话题,蒲氏也没避讳,还特意问了她二儿子,心里头中意什么样的姑娘家。 蒋二壮自是一问三不知。 珍娘瞧这架势,她娘是要来认真的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珍娘躺在床上也在幻想着,她那未来的二嫂是个什么模样品性的。 按她的想法,她二哥长得人模人样的,又性子好脾气好,自是要找个千好万好的姑娘才是了。 不过,这事也不是她说了算的,还得看她娘给说个什么样的亲事。 且看着吧...... 珍娘却做梦都没想过,她二哥的亲事,定的那么如此之快。 也就是第二天的晚饭桌上,蒲氏就宣布了个消息。 “二壮的亲事定了!” 这话一出,几乎一桌子的傻眼,大家都齐刷刷的看了蒲氏。 “那姑娘你们也熟悉,就是咱们村赵家的玲花。这丫头年纪跟二壮差不多,比二壮小了两岁。我今儿个在作坊里面提了一嘴,你二哥的亲事,就有人把他两配了一对。 我思量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一听说的是她,蒋老二愣了一会儿,又接着埋头吃饭去了。 蒋小壮亦是如此,他本来就是粗粗拉拉的性子,这会儿只思量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二哥要跟他的好兄弟赵石头家结亲了,这事说到底也是件好事。 亲上加亲嘛! 只是,他二哥说的是石头他妹子,那他二哥不得喊石头叫哥了,那他自己个呢?...... 虽然事实上,他本来就没石头年纪大,这两人小时候就因着,这谁喊谁哥的问题,打过无数次架,最后,还是石头被马蜂蛰了那一回过后,那小子也不跟自己较劲了,两人不分大小的,都互喊了名字。 这下好了,他得喊那小子叫哥了。 唉...... 蒋小壮有些心情复杂的,看了他二哥那娇羞羞的糙脸一眼。 算了,看在他二哥的终身大事的面子上,就暂且认了吧。 而珍娘则是惊诧了一瞬过后,脸上还是显了满满的高兴。 玲花那丫头,跟她太熟了。 反正挺对珍娘的脾气的,也算是珍娘在这村里唯一的,无话不说的好闺蜜了。 性格也挺爽朗的,这一点跟她二哥就挺般配互补的。 再说,这丫头身上也没什么小家子气,做事说话也是大大方方的,透着一股子爽利劲,模样也长得讨喜,一张圆圆的脸,大大的眼,配给蒋二壮,也谈不上埋汰。 就是年岁上小了一点点,真要成亲的话,估计得往后推个一年两年的时间。 不过,她琢磨着她娘的心思,蒲氏也不像是那种,心心念念记着讨媳妇抱孙子的婆婆,应该不介意这一点。 主要是,珍娘觉得她二哥这年纪也算不得大,等他再成熟一点,才更知道疼媳妇嘛。 “说定了吗?”珍娘迅速的思量了一番之后,就笑着问了她娘道。 不过,她也知道,蒲氏既然说出口了,那这事就是有了准普的了。 第一百零五章 定亲 果然,就听蒲氏接了话,回道,“白天在作坊里面,已经跟你赵婶口头上说定了。她倒是没什么意见的样子,只说晚上回去跟你赵叔商议一下,明儿个给我准信。” 珍娘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有谱,这要是心里头不愿意的话,也没有这商议不商议一说了。 “等明儿个有了准信,近些日子,我就找媒人正儿八经的上门去提亲去。”蒲氏话道。 又说,“玲花年纪还不大,这亲事要是说定了,这一两年的也先不急着成亲。你二哥这性子也还没够定性,正好这两年再磨练磨练。” 珍娘觉着她果然是了解蒲氏的,娘两观念出奇的一致,所以,大家就算是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这一消息。 但是,同一个村里的赵家,这会却不那么平静了。 至少赵石头在听完他娘说完这一消息的时候,内心是迟迟平静不下来的。 “石头,你觉着蒋家这个亲事咋样?” 一样的,赵家也是在饭桌上说的这事。 “我原本就不想你妹妹嫁到远地方去,正好蒋家就在咱们村里,往后我们也能时常见着面,这是我心里最中意的一条。再说了,二壮那孩子,咱们也不是不熟悉,人老实也不是那滑头的,是个能过日子的。” 赵石头他娘就跟大伙这么说着。 又说,“还有二壮他娘那人,我们这些天相处下来,她那性子也是经得起细品的,是个讲理的人。这做儿媳妇的最怕遇上那不讲理的婆婆,我看二壮他娘也不像那种会挑事的。 再说这小姑子的事,你妹子本来就跟蒋家那闺女处的好,我冷眼看着,那丫头也是知事晓理的性子,也不存在啥矛盾不矛盾的。” 反正,玲花她娘心里是一百个中意这门亲事的。 至于她爹,也不像是有异议的样子,毕竟蒋家的条件在那儿摆着呢,如今这村里,谁不知道他家条件富裕的,闺女嫁进去总没有苦吃的,所以,便点了点头没说话。 玲花自己也是心里乐意的,她不是珍娘那样非本土的姑娘,在这方面的事情上,早就已经自己虑虑过了。 自是知道自己到了年纪肯定要嫁人的,如今她已经十三岁多了,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之前她娘也跟她提过这一茬,只不过,她哥还没结亲,所以,也没很着急的样子。 能找着这么个亲事,也算是她的运气,姑娘家找亲事,一看人品,二看家底,这两样,她都挑着上等的了,还有啥说道的呢。 所以,这丫头就垂着个脑袋,脸红红的模样了。 当然,玲花她娘看了这一诸人等的神色,也是满意,只她儿子面色有些异样。 “娘,跟蒋家的亲事已经说定了么?”赵石头有些讷讷的吐了字出来问道。 “差不离了。今儿个二壮他娘跟我讲这事的时候,我也没说啥,就说回来跟你爹商量一下,你们要是都没啥不同意的,那我明儿个就去答复她呗。” 话落,就转过头去问了石头他爹,“我瞅这亲事没啥说道的了,你们有啥别的想法没有?” 石头他爹点头,“这事你做主成。” 话落,玲花就一脸娇羞的跑出去了。 “石头,你觉着呢?”玲花她娘又问她儿子道。 赵石头神色有些木然然的,也没答话。 半晌,才有些愣愣的说道,“珍妞妹妹比玲花还大个把月呢,她娘咋没给她说亲事呢?” 他娘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禁一个咯噔,脸色也不由自主的沉了下来。 这小子是心里装了啥想头了。 “石头,你是不是看上蒋家那丫头了?”玲花她娘撂着脸,冲他问道。 赵石头垂了眼皮子一会儿,然后又像是鼓起了勇气似的,开口说道,“娘,咱们两家结亲没啥别的讲究的吧?比如互相换亲啥的,你明儿个去问问蒋婶,看看他们家有没有这忌讳讲究?” 他娘登时就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这小子怎么真就有这样的想头了呢? 其实,细想想,每回蒋家那丫头过来的时候,这小子碰上了,总是一副不正常的傻样,偷偷的盯了人家许久。 玲花她娘起先也没太当回事,还以为这小子是在看他妹子,毕竟回回那丫头都是跟玲花在一处说话玩耍的,却不知啥时候入了这小子的眼的? 可是,就蒲氏那性子,她能看得上自己家这臭小子。 玲花她娘如今跟蒲氏处得也算是挺熟了,当然知道她那闺女在她心里的地位,那就是她的心肝肉,堪比那公主仙女的都不够。 “你脑袋清醒清醒吧。都说有女高嫁,咱家是个啥样的条件,你蒋婶能让她闺女嫁到咱们家来吃苦受罪吗? 看看她平常把她闺女宝贝成个什么样子的?就没舍得让她闺女吃一点点的苦,那大夏天的,你妹子还跟着我们在作坊里面干活呢,偏你蒋婶子,一点都舍不得她姑娘去受热,去都不肯她去。 平日里也是捧在手心里的疼着,哪怕她闺女叹个气,她都能在边上愁半天的。” 赵石头他娘叹了口气,就想拿话点醒他道。 “他们家也不是一早就这么富裕的,咱家也不会一直就这么穷下去。我也没说这会就要求娶她,等到有朝一日我可以给的起,她衣食无忧的生活的时候,我再去上门说亲。”赵石头愣怔了一会儿之后,言语道。 他娘见他这副冥顽的样子,也是气得语塞。 “你想得倒是轻巧,这发财是那么好发的吗?你有什么本事?就是念了两天的书,还把心给念的飞起来了。我看从下个月起,这书也不要去念了,尽把人的脑子都念糊了。” 赵石头抿着唇,没吭声。 他娘看他那样,就知道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这死小子,打小就是这副死犟死犟的脾气,只要他自己没想通,就不可能有别人说得通的时候。 真真是养个儿子就是愁不完的!赵石头他娘原本的那张写满了喜气的脸上,这会子尽剩下愁绪了。 “你认清认清现实吧,那丫头不是咱家能肖想得了的!今天你蒋婶还在作坊里面放出话来呢,说她就只一个丫头,就舍不得她早嫁,不到十六不说亲,不到十八不说嫁。” 赵石头听了这话,倒是精气神提上来了几分,一双眼神里的黯然,也消散了大半。 他娘看他这样的神色,更是叹气,这小子明显的那念头不消啊。 夜里,跟他爹两个躺在炕上说话,对于蒋家的这门亲事,赵石头他娘也开始犯起难来了。 自家小子心里存了不该存的念想,这往后要是两家结了亲,那不更是来往的更密切了,那万一出个啥事,还不两家都下不来台。 最后,还是赵石头他爹拿话出来说着劝了她。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心里头存点念想啥的怕什么。等过个两年,人长大了,自然就好了。你跟着在这里愁不完的,有个屁用。 蒋家这门亲,那是肯定要做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咱闺女有这运道,摊上这么个好亲事,那也是她的福气,要是错过了,那肯定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了。 再说了,就算是咱不跟蒋家作这门亲了,咱家那臭小子就能死心改了主意了? 要我说啊,往后该咋处就咋处,咱家这臭小子啥脾气,你还不知道啊,越是拧着,他就越跟你犯犟。往后,该咋的咋的,尤其是跟蒋家那边的来往,也甭背着他,让他自己个多点机会加深点接触,认清认清现实的差距了,慢慢的,他也就能死心了。” “再说了,石头虽然性子上倔了点,不过好在人还是有分寸的,不会做出啥鲁莽或是没分寸的事情来的。” 如此,赵石头他娘才算是拿稳了主意。 第二天,等蒲氏提了昨天那话头的时候,她也就没二话的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那就是顺理成章的请媒人,说亲,定亲,这一系列的程序走下去了。 蒲氏充分的发挥了她做事爽利的脾气,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了这些。 九月十三,是两家人说好了定亲的日子。 珍娘提前两天跟着蒲氏一起进城,去挑选置办过两天,要去赵家下定的定礼。 娘俩在首饰铺子要了一整套的银首饰,从头钗簪子到镯子戒指,都是一水的龙凤呈祥的样式。 其实,以他们家如今的条件,就算是置办一套金子的,也不算什么事,不过蒲氏不肯。 “有多大的锅,就配多大的盖。不管咱家的家底如何,反正你二哥目前的本事,能给他媳妇置办的,也就是这样的程度了。往后他们小两口过日子了,要是你二哥有那本事,给他媳妇穿金戴银的,那又是另说了。” 珍娘听了之后,就没说什么。 不过,她自己也掏了点私房,另外买了根珠花样式的银制的头簪,算是贺一贺玲花那丫头定亲的小礼物。 对这,蒲氏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娘俩又去了布庄铺子,置办了两匹艳色的绵绸料子。 第一百零六章 表白?(二更) 到了正日子那天,珍娘跟着打扮的一新的蒋二壮的身边,去了赵家那边,今儿个定亲,也就是男方过去女方家里下小定的日子。 下完小定,这两个的亲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庄户人家下定礼,一般都很简单,多是走个过场的事情,基本都是拿根银钗子或是铜的钗子,往女方头上一插就完事。 有的,甚至连这个仪式都省了,就好像金凤,她当初的亲事就是老爷子一人定的,连这个下定的程序都没走,直接就嫁了出去。 这回蒋家弄这个定亲的仪式,蒲氏却是搞了大动静出来的,特意提前操办的下定礼。 不光是那整套的银首饰,整匹的绸面缎子,另还置办了十斤猪肉,一对新鲜的大活鱼,每一条都得有五六斤重的样子。 另还有两个红漆面的点心大攒盒子,再加上两篮子时令的果子。 东西比较多,蒲氏特意请了平常跟蒋二壮比较要好的几个小子帮忙来捧,这样还不算的,又让蒋小壮拿长竹竿子挑了根长长的挂鞭点了,一路上走在最前面,可谓是轰动了整个村子。 所以,等到他们一家子定亲的队伍,走到赵家门口的时候,那后面已经跟了长长的看热闹的人群。 赵家也没想到,珍娘他们家整出这般大的动静来,他们家今儿个也请了几家本家的亲戚过来站场面,毕竟是闺女家定亲的大日子,总不能冷冷清清的。 那些本家一见这情景,都纷纷眼红羡慕不已,一个个的都感叹玲花她娘有福气,能把闺女嫁进这样的夫家去,将来还不是享不完的福气。 玲花她娘听着那一个个的羡慕道喜的声音,也是乐得嘴角都合不拢的,蒋家能这么隆重,也是有看重自己闺女看重这门亲事的意思,那还有啥不乐的呢? 再看他们这准女婿,今儿个特意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绸衫,那也是仪表堂堂的往这院里一站,不知羡煞了多少村里的老少娘们。 “玲花娘,赶紧把人请进屋里来啊,在这儿干站着干啥啊。” 就有那热情的媳妇子帮着招呼了起来。 赵家着实没想着,闺女定亲的场面这么热闹,虽然也提前备了些瓜子糖果的招待,但是,那些也不够招呼这么多的人的。 就今儿个,老赵家这小院里不说来了全村的人吧,少说也得有一半了,至少那些姑娘媳妇的女人们,都是赶着过来凑热闹了。 人都挤在这院里了,又是这大喜的场面,总不能连点茶水瓜子的都不给招待吧,珍娘一见这情形,便自行回家去了一趟。 从家里一股脑的拎了一大筐子的干果吃食,如此才算是解了赵家的燃眉之急。 蒲氏一进了赵家的屋子门,就充分的发挥了她的急性子,也用不着客套啥的,才跨进人家的门槛,直接就叫赵家闺女出来奉了茶,再拿出那凤钗往她未来的二儿媳妇头顶上一插戴上。 “咱先把正事给办了,要不然我这心里踏实不下来嘞!剩下的工夫仅着大伙随便唠嗑。该吃吃该喝喝,大家请便啊。” 蒲氏今天的心情也很不错,难得的还在这么大的场面上说了两句玩笑话。 大壮的亲事之前经历了那么些的波折坎坷,今儿个,可算是在二壮的亲事上找回点面子回来了。 “啧啧啧,这蒋家可真是下了大手笔嘞,瞧瞧那成套的首饰,那都是簇新簇新的发着亮呢,我刚刚可看见了,那盒子里面摆的那个手镯子,绝对不止二两重。” “瞧瞧这老赵家的闺女,那是走的啥运道啊,碰上这么个好亲事,就今儿个这定亲的场面,咱村前后几十年也找不出第二家的来。” ...... 珍娘听着大家议论纷纷的声音,也只是一笑而过,转过身就去找她未来的小二嫂去了。 今天是玲花的大日子,这丫头除了插定的时候出来了一趟,别的时候都躲在了她的闺房里。 珍娘进去的时候,她屋里也坐了几个村里的小姑娘,都是平日里跟她要好的姐妹,应该是来陪着她说话的。 五妞也在这屋里,这丫头最近在老院子那边的日子,过得不消停,蒋老大跟老爷子两边不停的斗,累的她们姐妹几个,光是跑腿都要累个半死,所以,珍娘今儿个特意把她喊了出来,散散心透透气。 这丫头年纪最小,跟她们也说不到一块去,所以,玲花就抓了两捧的瓜子点心给她。 这会儿正坐在靠门口的角落里,津津有味的吃着零嘴,跟个小松鼠似的。 珍娘在屋里听她们说了一会儿的话,觉着没啥意思就出来了。 过了插定的仪式,就有些跟过来看热闹的人先散了,留下的要么就是今儿个来帮忙的,要么就是跟两家关系说的上好的,这会儿也都围在赵家的堂屋里,跟蒲氏他们说着话。 所以,这会儿院子里面还算清净,说良心话,珍娘不是个特别喜欢待在热闹场面里时间久的人,她喜闹也喜静。 闹腾了这么长时间了,正好走到这院子里面来透透气。 珍娘对赵家的院子还算熟悉,小院子的后面种了一颗大枣树,她以前还跟玲花一起爬到那树顶上去摘过枣子。 如今正是枣子成熟的时节,她今年倒是还没腾出工夫来。闹腾这个,这会子便起了兴致,去了后面看看。 赵家的这枣子树年代久了,所以结出来的枣子都是个大又甜的。 哪知道,珍娘一到了院子后面,抬头看到的就是一棵光秃秃的枣子树,很显然,上面的果子已是被摘了个光。 再想想今儿个赵家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吃食里,好像就有一大篮子的脆甜枣。 可惜的是,她今儿个倒是没抓一把尝尝,也不知道等会儿过去的时候,还有没有呢。 “要吃枣子吗?” 突然的,背后就传来了一句话音。 珍娘正踮着脚尖,勾着脑袋找着这树上还有没有,被遗漏下来的枣子的,就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石头哥,你差点吓死我了。” 今儿个玲花定亲,赵石头自然也没去上学,不光他没去,蒋小壮也没去,两家人的大日子嘛,他们两个肯定要留在家里撑场面的。 珍娘略带了些嗔怪的语气,跟赵石头话了道。 脸上多少带了点不自然的神色,毕竟,这是在人家的院子里,自己作为一个客人,还摸到这后面来了,关键还是过来摘枣子吃的。 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家知道,自己就是个地道的吃货么? 赵石头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一脸复杂的表情盯了她看一会儿。 因着自己二哥的大喜的日子,珍娘今儿个也穿了一身七成新的衣裳,上身是荷花粉底色的绸子面的夹衣,下面系了浅绿色的十二幅裙,头上戴了对薄翼展翅的粉蓝色的蝴蝶钗,脚上踩了双素色的绣茉莉花的鞋子。 她如今正是顺风长的时候,一过了苦夏的季节,胃口立马跟上,那个头也是往上蹭蹭蹭的拔着,去年秋下的衣服已经全部显短了,配上那腰间束的紧紧的素锻腰带,更能显出那纤细的腰身来,已经很有些娉娉少女的姿态了。 这会儿,就这么俏生生的往这大枣树的底下一站,赵石头觉着自己的呼吸都要凝滞的感觉。 “石头哥,你是也嫌屋里闹腾的,跑出来找清净来的吧?” 珍娘看他迟迟也不出声的样子,只能自己找了话来说了。 赵石头这才回神,顺了她的话音,点了点头。 也没别的言语。 珍娘总觉着哪里古古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过,总不能两人都站在这里干瞪了眼吧,所以,便笑着说道,“我去屋里找玲花去了,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站啊。” 话落,也不等他的回答,就自行迈了步子往前面走去。 “等我。” 没走两步,就听到一句轻飘恍惚的话音。 “什么?” 珍娘有些没听真实似的,转过头去,皱了一弯细眉的看了他问道。 赵石头突然眼神里涌满了情愫,看着她说道,“珍妞妹妹,等我可以给得起你幸福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珍娘有些懵了,这是唱的哪出? 她是被人表白了么?被她未来二嫂子的哥,给表白了? 珍娘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的感觉。 跟赵石头,她还真的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从小就看着这小子跟她三哥,两个泥堆子里打滚的胡闹的。 对他,也就跟她三哥差不多吧,只不过,他性子随着年龄的长大,要比蒋小壮那货更显得沉稳些,所以,珍娘要是在心里把她三哥当个弟的话,这赵石头,也就是当个哥看待的吧。 反正,她啥回应也没有,就那么溜走了。 不过,没多大晌的工夫,这事就被她这个心大的主抛到脑后头去了,珍娘在经历了一丢丢的懵态之后,很快就想开了。 少年人嘛,有点情愫上的遐想什么的,都是正常的,兴许这家伙就是被她二哥定亲的氛围感染下,猛不丁的来抽个疯呢。 毕竟,这之前,两家来往的也算是挺密切的,也没见这小子表露过什么啊。 第一百零七章 蹭吃 中午,赵家摆了两桌席,炕上一桌,地上一桌,菜色也极丰富的,都是些硬菜,大碗大碗的蒸扣肉,大盆大盆的炖肘子,还有炖鱼,香辣小炒鸡,红烧豆腐,小炒三鲜,豆皮炒肉,蒜叶炒鸡蛋...... 大大小小的碗啊盆啊的,堆满了整张整张的桌子,看得出来,赵家这回的招待很是周到,连珍娘,五妞这些算不上大人的小姑娘,也坐上了席。 却没想到,到了摆桌子吃饭的时候,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我老蒋家孙辈的第一场定亲礼,我们老两口咋能不过来看看呢?”蒋老头对上一屋子阴晴不一的脸,笑着说道。 蒲氏有些运着气的坐在那里没吭声,珍娘知道,她娘这是心里不痛快了,只是碍于这样的喜庆的场面不好发作。 蒋老二也是皱着两条粗粗的浓眉,有些面上为难的神色。 “是我们虑虑得不周到了,这事都怪我家这婆娘,这几天忙着给忘事了。今儿个原就该请老叔老婶过来的,对不住了啊!” 赵石头他爹看着一屋子的静默,先开了口打了招呼,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是很照顾大伙面子了。 偏这老爷子还不知道顺着台阶下的,言语间竟带了几分指责的意思,开口道,“三黑子,你也是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咋的连这点规矩事理都不懂了,我是二壮他嫡嫡亲的爷爷,这种大事上你们连个招呼都给我打一声,这走哪儿也说不过去吧。” 三黑子是赵石头他爹的小名,不过,已经许久不怎么拿出来喊了,这会子再被老爷子这么一说,也是面上一红,很有些下不来脸的感觉。 屋里别的人,见着这副情景,也是一个个的屏着呼吸,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样子。 一会儿,才有那处事活泛的,好像是他们赵家本家里的一个汉子站出来,圆乎了场面,道,“这不是难得碰上件大事嘛,忙忘了也是平常的事,既然老叔跟老婶都过来了,那赶紧就座吧,待会儿让石头他爹自罚两杯,算是给你老赔不是了。” 如此,老爷子才撂了个脸,一副谁都欠了他一百两的样子,跑到那主位上坐了。 那位子原本,今儿个是留给蒋老二他们坐的,偏这老两口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珍娘见他们这样,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言道,“我爷不是最近病着呢嘛,都请了好几拨郎中了。这事是我们一早跟赵家说好了的,所以赵叔赵婶才没去请你们二老过来。” 老爷子又闹病的事,在村里也不是啥不知道的事,珍娘就是想说,既然病了,你不躺在家里休养,跑出来瞎溜达干啥呢。 蒋老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死妮子以前看着闷不吭声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我也这么说我家老头子来着,来的路上还在劝他来着。既然身子不好,就在家躺着。 偏偏这老头子心搁不下,不管咋说都是我孙儿的大喜的日子,又是我们老蒋家孙子辈里的头一桩喜事。先前说亲的时候,就没知会我们一声,这会子来瞅上两眼,这心也能落下来了。”赵氏笑着说道。 这言语里的意思,还有些暗怪了蒲氏他们的意思,连这等大事,都不知会他们知道,眼里哪还有什么老人啊。 按着常理来说,赵氏这回挑理挑的是有几分说道的,孙子做亲了,肯定是要知会给老人知道的,只不过,这也得建立在家里的老人是真的关心子孙的婚姻大事的前提下啊。 这两个老的明显就不是来显关心的,而是来找茬的,顺带着...... 珍娘冷眼看着那老爷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那大碗的炖蹄髈的样子,她是真的觉着丢人啊。 明显就是来混吃混喝的呗。 “好了,好了,这时辰也不早了,都落座吧,咱现在就开饭。她娘,去把咱家那坛子梨花白拿出来,我先给老叔老婶敬一杯。” 赵石头他爹开始张罗了起来,这大好的日子,也不想大家伙坐在那里别着劲难看。 话落,就看蒋老头第一个拿了筷子,那架势是早就等不及了。 珍娘撇了撇嘴,也没打算再说什么,毕竟这样大好的日子,要是闹得太难看了,伤的还是她二哥的体面。 因此,也没吭声,就顺着赵叔的意思去炕上坐了。 按着庄户人家的习惯,他们女眷的席面摆在了炕上,珍娘挨了她娘坐着,旁边还有五妞,赵氏也跟她们一张桌子上吃饭,不过却没跟蒲氏抢着主座的位子。 蒋老头坐在炕下地面上的那一桌,他老人家就那么老神在在的占了个主座,一等开饭,就忙不迭的吃了起来。 “二哥,你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咱爷最近身体不适,不大适合吃那荤腥太重的,赶紧把那肘子端到离他远点的地儿,免得吃太油腻了,到时候又伤了肠胃。” 珍娘还没下筷子呢,只往那地上的席面上瞟了一眼,就看到老爷子站着个身子,两只手就要去捧了那一整个的肘子来啃。 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眼去,当即出了声说道。 蒋二壮十分配合的,把那一大碗的肘子挪到了那桌角边上,离着老爷子挺远的地方。 “干啥玩意呢!我这上了年纪了,牙口不好,才要吃点这烂乎的玩意。” 蒋老头最是护食的性子,而且他又惯爱吃肉,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油亮亮的大肘子离了他的眼跟前啊,顿时,有些发急的说道。 “这一大把年纪了,也该知点数才好。不是总嚷嚷了胸闷啥的吗?大夫不是也说,要你吃的清淡一点。这肘子能碰吗?那么油乎乎的东西?别回头吃了难受,倒在这饭桌上,还不够给人添乱的呢!” 蒲氏也是着实觉着蒋老头丢人,终于开口道,这话音里的语气也是挺不好听的。 老爷子气得语塞,不过也没敢跟蒲氏犟声,他老人家心里门儿清的,这屋里谁好惹,谁不好惹的。 “五妞,快把这盘子红烧豆腐给我爷端过去,这东西软烂,又不油腻。”珍娘憋了笑的说道。 话落,就见那桌上也有那‘好心’的,帮着把他们那席面上的豆腐,也挪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蒋老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两盘豆腐,气得有种想要摔了筷子的冲动。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舍得。 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坐了下去。 不过,这老爷子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去吃那两盘豆腐的,尽挑了桌上的大鱼大肉吃了。 直至饭散,桌上还剩了些饭菜,尤其是他们地上那一桌,男人们就顾着喝酒了,菜都没怎么吃。 当然,除了蒋老头除外,他老人家反正是一个劲的使了劲的猛吃,真真是吃了个肚圆。 光这样也还不算,老爷子竟然临到最后的时候,还来了这么一出,“我家老大还躺在炕上没吃饭呢,我看这席上还剩了不老少菜呢。不如就给我带些回去,给他充个中午饭吃,省得这老多的饭菜搁坏了,到时候也是浪费。” 这一举顿时就闪瞎了一众人的眼,这老爷子果真是脸皮厚到无敌了。 自己过来蹭吃蹭喝的不算,还要连吃带拿的。 “爷,你是不是脑子喝糊了,这啥天啊,都要十月份了,这些饭菜一时半会的放着也不会坏了去的。”珍娘对他说道。 蒋老头在席上总共也没喝上一杯酒,就刚开始的时候,赵石头他爹敬了他一杯,也被他以身子不好,不适宜喝酒为由,给拒绝了。 不过,珍娘还是这么故意说道。 实在是,这老爷子的行为太跌份了,别人也不好说他,偏偏他还没一点自觉性的样子。 “你个死妮子,这长辈在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呢?你娘就这么教你的,半点教养半点规矩都没有了!”蒋老头瞪着个眼,跟要吃人似的,看着珍娘。 “我闺女到哪儿都没人说她没教养没规矩。倒是有些人,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跑到别人家连吃带拿的,还要不要那张老脸了!” 蒲氏终于是忍不住了,朝着老爷子开火了。 眼看着,就要有吵吵起来的架势。 赵石头他娘赶忙站出来劝和了说道,“今儿个这席上剩的菜确实是多了一些,我这就给老叔装点回去。我们家只这么几口人,一时半会的也吃不了这许多。” 说着话的工夫,就去厨房拿了两个大海碗过来。 “用不着再折腾个干净的碗,省得到时候多洗个碗,还得费水嘞!就拿这装肘子的碗,再在上头随便挑两样菜,也就差不多了。” 蒋老头倒也不跟蒲氏吵了,转过头去,就指挥了赵石头他娘给他装菜。 那整盆的大肘子,因为刚上桌的那一出,后来那一桌上,也没人再动筷子,还是完完整整的。 这会子倒是因为老爷子的一句话,赵石头他娘只能全部的都给他端走了。 珍娘看得牙都咬的疼了,真没见识过这样的人儿的。 第一百零八章 奶油(二更) 过了她二哥的定亲礼,家里又开始忙起了香油作坊那边的事,虽然,关家的管事说了,一切都有他们那边去操心。 可是真到了作坊建成了之后,珍娘他们一家子也不能,真就不闻不问的,啥也不管了。 更何况,如今已经不少村里人都求到门上来了。 跟关家的那个生意,显然是瞒不住人的,也不晓得那天,是哪个眼力尖的,瞧出了那来的马车上印有关家的标记,所以,这一阵村里总是流传着,他们家跟省城的大皇商做上了生意。 后来,连那香油作坊的事情,也被扒了出来。 因而,最近他们家登门的人简直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大伙过来求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件就是想要跟着蒋家种芝麻,还有一件,就是想要去香油作坊里面做工。 他们家工钱好待遇好的名声是传出去了,不仅是米粉作坊,还有那个庄子上干活的人都这么说,所以,村里人听说又建了个香油作坊,就一个个的都跑过来求工作。 这事,他们家一个都没答应,统统回复,“作坊是省城关家的,所以那里面干活的人,也都是关家安排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关家安排的,进去香油作坊干活的,都是签了死契的工人,目的应该就是防止方子泄露什么的。 至于,要跟着他们家种芝麻的事,珍娘一家子都没意见,只不过,他们也定下了一条规矩。 但凡下定决心跟着他们家种芝麻的人家,他们都能提供种子,也会提供技术啥的,只不过,这事情必须得保密,不能外传。 这事,是珍娘跟关少裕商量之后做的决定,关家是打算靠这个芝麻好好的赚一笔的,这就有个前提,叫货物垄断的说法。 关少裕担心,要是这芝麻的种植一下子扩得太大,他们关家收购不及,到时候让别人捡了利去。 为此,珍娘还特意拟了一张保密协议,让她三哥抄写了数十份。 又将村里的里正喊过来,跟他商议道,“谁要是想好了跟咱家种芝麻的,就把这协议签了。” 末了,又添了句,“这是关家那边要求的。” 里正是个识字的,对了那协议仔细的看了一遍,倒没什么作难的。 只是关心了旁的,“签这协议倒不是啥难事,都是一个村里的,大伙愿意跟着你们干,也是相信你们。只是据我所知,咱村几乎八九成的人家,都有这意愿要跟着你们种这个,那不得加起来也上百亩的地嘞。 到时候,都种出芝麻来了,你们确保能全部收吗?还有这价格方面?” 这个问题,珍娘之前也早就想到了,所以,这会子听到里正这么问了,便让她爹按着之前说好了的,答了。 “收,绝对能收。省城关家的话,还有谁不信的么?这也是他们不让这事外传的重要原因,要是别的村也种了,那他们就不光咱这一个村能够收到了。 至于这芝麻的价格,那目前还没有个定的,不过,反正肯定不会低于这个数。” 蒋老二伸了四个手指头出来,意思就是一斤芝麻绝不会低于四十文钱。 里正见这情形,心里便有数了,“行,那这签协议书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那就劳烦里正大叔了,回头事儿办成的时候,我找时间请您老喝酒。”蒋老二客气的说道。 里正笑着站起来告了辞,只不过,临走前那眼神里还是看着这蒋家的大房子,露了几分遗憾的神色。 唉,这蒋大年家是真的发起来了! 上回跟蒋老二露了那想要结亲的意思之后,隔两天,他还让自家老婆子亲自去找蒲氏说了,只不过,被她拿话回了。 当日关家的马车进村,就是他老人家认出来的,他早年的时候,一直都在省城谋着营生,自然是听说过皇商关家的名声的。 能跟这样的人家攀上关系,还能做上生意,那不是财源滚滚来的日子到手就来。 所以,才那么上赶着的要来跟蒋家结门亲事,却不想,那大年媳妇对她闺女看的那么要紧,愣是瞧不上他家孙子。 却转天就听说了,蒋家跟赵家结亲的事情。 里正心里也就约莫有数了,这蒋大年家,指着闺女高嫁,却不挑儿媳妇的出身。 唉,这要是他那几个儿媳妇,早十来年的时候,生个孙女就好了。 里正接连叹了好几口气之后,就背着手走了。 一边走着,心里一边就在打算着别的事情。既然,他这孙子辈的,是没法跟蒋家结亲了,那就干脆从重孙这一辈上来谋划好了。 反正,如今蒋家的二小子也定亲了,想来没多少时日,就要成亲生娃了,到时候,不拘是哪家生男娃,还是哪家生女娃,只要是不一样的娃,他就腆着这张老脸,上门来求个娃娃亲。 反正,这老里正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蒋家结上门亲事才行。 所以,没过几天的时间,珍娘他们一家子就听说了,里正家的大孙子已经说上亲事了,隔两天就要跟隔壁村的一个姑娘定亲了。 珍娘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连八卦的心思都没起一分,主要是,那什么里正的大孙子,她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天气开始正式的转凉,十月开头的时候,珍娘又去了一趟省城。 这次去倒不是为了啥别的,只是因为上回关少裕送给她的那盒子脆皮酥酪的味道,她又想念了,主要还是想念那里面的奶油的味道。 这回的省城之行,跟上回的真的不同,去之前,珍娘就先给关少裕那家伙去了信,毕竟她心心念念惦记的那奶油蛋糕的事情,没有这家伙的配合,肯定是折腾不出来的。 所以,收到他的回信之后,珍娘就开始出发了。 当然,一到了省城,就受到了那家伙的热烈欢迎。 “珍妞妹子,欢迎欢迎啊。上回你来省城,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回肯定让你好好的,感受感受这里的人文风光。” 关少裕今儿个特意推掉了别的事,专程到城门口来等了她,一接到人就送上个大大的笑脸,道。 “这位公子,麻烦您把称呼改一下。”蒋二壮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珍妞这名字只有我们家里人才可以叫的,您还是称呼我妹子蒋姑娘就可以了!” 这回的省城之行,是珍娘她二哥陪同的,蒲氏那边脱不开身,米粉作坊那边的单子数量,随着天气的转凉,又增了不少,还有庄子上的事,光靠着蒋老二一人也忙不过手来,所以,她这回没能陪着过来。 不过,来之前,她娘已经把蒋二壮提到面前,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番。 主要的意思呢,就是防着点那个姓关的,那人可能对他妹子有点图谋不轨的意思。 关少裕面上有些不快的样子,不过,转瞬即逝,毕竟他虽然不认识蒋二壮是谁,但是听那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这人是那丫头的哪个哥哥。 “兄台,你好你好。”关少裕养了个笑脸,把手伸过去道。 珍娘不耐烦他那磨磨唧唧的样子,就坐在车上说道,“好了好了,别磨叽了!打过招呼就算了,在这儿瞎耽误工夫干啥呢!赶紧带我去那什么‘一品斋’,让我看看他们那脆皮酥酪里面的奶油,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品斋,就是省城最出名的一家点心铺子,也是关家的产业,这些在之前的回信里,关少裕已经给她提过了。 其实,说到底珍娘也不是真想学习那奶油的做法,反正透过那个脆皮酥酪,她是能确定的就是,这里已经有人能做出奶油来了。 她只是比较好奇,这边又没有牛奶,又没有打奶器,怎么能打出奶油来的? 不过,这些等她进了一品斋之后,那些疑问很快就都得到了解答。 “咱们一品斋的点心铺子,不止这一种奶制的点心,所以奶源肯定是有所保障的。关家在西北那边有专门的牧场,一过了秋天,鲜奶不容易变质的时候,就会有大量的牛奶运过来。 当然,平常的季节,还得靠省城这边,关家也有个小型的养牛场,是专门从那边运过来这边养着的。 咱家铺子里做点心的奶源就是从那里来的。” 珍娘有些目瞪口呆的,听着那一品斋的掌柜的,一句一句的给她作了解答。 哇靠,怪不得你们家会有那什么脆皮酥酪呢。 至于接下来的奶油制法,那就不难猜测了,就是靠着人手打发出来的呗。 珍娘亲自观看了一会,那做点心的师傅,是如何用鲜奶打发出来奶油的,不得不感叹这人的手劲和手速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珍娘就把自己长在这一品斋的后院里了,每天跟着那做点心的师傅,研究着做奶油蛋糕的事情。 有关家二公子的全程陪同,这效率自然是大大的有的。 都没用上两天的时间,珍娘在这个世界做出来的第一个奶油蛋糕,就诞生了。 第一百零九章 涌动 珍娘是第一个尝的,口感跟前世的相差不多,唯一差点的,就是这卖相没有前世的花式好看,毕竟这里没有专业的做蛋糕的师傅。 不过,这也用不着担心,她很相信古人的智慧。 这不,才两天的时间,那点心铺子跟着她做蛋糕的师傅,不是就已经研究出来,如何在蛋糕上面裱花了吗? 一块八寸大小的蛋糕,珍娘吃了一半,剩下一半都归了关少裕那家伙,一下子吃下这么多还是有点腻的。 “要是有杯奶茶来润润嗓子就好了。”珍娘有点遗憾的说道。 话落,身后就有个声音接了道,“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呢,没过两天,关家在省城又多开了一家‘蛋糕奶茶甜心派’的吃食铺子,专门卖各式蛋糕和奶茶的。 后来,更是这样的分铺,开满了整个大李王朝的各个大城小镇。 铺子开业那天,珍娘也去了,她简直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惊叹有多少了,这关家的实力,实在是超乎她的想象了。 仿佛从她跟关少裕那家伙提了这个想法开始,到铺子开业,总共也不过用了三天的时间。 他们这办事的能力简直是绝了。 新铺子的装修也是按着珍娘所设想的,走了休闲幽静的风格,屋子里面一式的圆式矮桌,搭上靠背的沙发椅。 门口大大的一张宣传画,是关少裕亲自画的,上面两个大大的圆形蛋糕,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的那种。 店里的蛋糕和奶茶,都是限量销售的,蛋糕可以整个的打包带走,也可以切成小块的,在店里现吃,配上专门定制的白色深底的瓷杯装着的香浓浓的奶茶,杯子上或配个勺子,或搭根粗制的竹吸管,每一口奶茶都能喝到软糯弹牙的小珍珠。 珍娘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险些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原来的世界。 因为等着这个新铺子的开业,珍娘在省城原定了只是三四天的行程,愣是拖到了第六天,还没走。 因此,她二哥一等到铺子开业,就忙不迭的来催她了,“小妹,咱真的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娘得着急了。” 珍娘这会子正跟着关少裕在省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闲逛,她虽然已经来了省城好些天了,不过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研究这个,捣鼓那个的,还真没好好的出来逛逛。 听她二哥这么说了,她还没答上话呢,就听到关少裕那家伙抢先开了口道,“咋的也得在这里多玩上两天再走啊,尤其是这省城的夜市,那才叫一个热闹呢。各式各样的稀罕小吃摊子,摆的这整个一条街上都是的。保准一个晚上肯定是吃不完的。” 珍娘听了很有些意动的样子,这省城真的不愧是个大城,跟他们那小城镇压根就没法比的,这边街面上的繁华,真的是到处都透着一股子热闹劲。 难得来了一次,她还没怎么好好玩玩呢,就这回去了,确实是挺可惜的,不过,...... “婶子那边没事的,我这就叫人过去报个信,这样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关少裕最是会察言观色的主,所以,也不等珍娘摇头,就赶着开口说道。 珍娘这才点头应道,“那成,我就在这儿再玩一天,后天一大早的再回去。” 关少裕顿时笑得一脸花儿似的,“这样才对嘛!” 然后,就带着珍娘一家铺子,一家铺子的逛过去,其实,这整条街上至少有一大半的铺子,都是他们关家的,所以,走哪儿都是一阵弓腰点头的问候声。 珍娘斜着眼睛,冲着某人说道,“你可真是公私结合啊,这哪是带我逛铺子啊?简直就是我陪着你视察铺子算了。” 她是真受不了那些掌柜伙计的,一个个点头哈腰的样子了,还有好些疑惑探究的眼神,投射在她身上的。 珍娘不用想也知道,那伙子人是在探究什么? 她这么个姑娘家家的,总是跟着那家伙身后进进出出的,确实是挺怪异的。 “有没有哪里可以卖男装的啊?我要换一身男装的衣裳。”珍娘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说着道。 关少裕有点跟不上节奏的疑惑了个声音,“啊?买男装干什么?” “我整天穿这身,跟在你关大少爷的身后,别人还以为我是你丫鬟呢?”珍娘撇着嘴说道,“没瞧见你们家铺子里那些伙计的眼神吗?” 关少裕眼神闪了闪,丫鬟?怎么可能? 今日里的珍娘,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头顶梳两个攥儿,戴了两个粉色的珠花,这一会,一张小脸上尽是灵动娇俏的神采。 关少裕心里暗自叹息,哪个丫鬟能似你这么精灵的人儿呢? 连他自己如今都说不清楚,对眼前这丫头是个什样的感觉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许是只是觉着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存了几分探究的兴趣,不过经过这几天白日里形影不离的相处之后,关少裕觉得这姑娘就跟一颗被掩在贝壳里的珍珠似的,越靠近了,越能看见她身上的光芒。 反正,她是真的吸引住他了。 “走吧,前面就是一家绸缎庄,里面就有现成的衣裳卖的。”关少裕还是第一次这么,对个姑娘言听计从的份。 “也是你们关家的铺子吗?”珍娘看着他问道。 关少裕拿手摸了摸额角,有些不自然的表情道,“要不,咱换一家?不过,得去另一条街上了。这边的铺子,十有七八都是我们关家的。” 珍娘不耐烦再折腾去别的地,摆了摆手,说,“算了,就去前面吧,懒得再折腾了。逛完这条街,正好也差不多到了饭点了。” 如此说着,她就率先往前面走着。 也没几步路的工夫,就到了一家绸缎庄,足足三间屋子大的铺面,光从外面看,就是一阵的气派。 门口的伙计一看着他们一行人,主要是见着了关二少爷,连忙就迎了上来招呼,那架势就跟前面那些铺面的伙计一样式的。 一进了铺子里面,关少裕就摆了手,不让掌柜的过来问候,只招呼了伙计,让他给珍娘选两套合身的男子衣裳。 “少爷,不是小的作难,而是这姑娘身量这么小,这店里还真没有什么合身的男装。”伙计有些为难的脸色说了道。 珍娘听他这么说道,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的,这伙计说的也是实在话,一般男子的衣裳都比较宽大,尤其是她属那种窄肩瘦腰的身材,一般的男装还真是撑不起来。 不过,身边的关少裕却是脸色摆下来了。 “这么大个绸缎庄子,竟然连这位姑娘的衣裳都找不出两件来,开了有什用啊?” 关二公子沉着个嗓门,喝了道。这模样跟他在珍娘面前的样子,简直就是换了个人似的。 伙计被他骂的低了头去,这动静还是把掌柜的引了过来。 “少爷莫动怒,咱现在就量体裁衣,也用不着一个时辰的工夫,保准就把衣裳给做成了。” 关少裕这才缓了脸色,点了头道,“那还不快去。” 掌柜的赶忙安排去了,喊人去叫师傅过来给珍娘量体,又捧了几个花色的绸子给她挑选。 珍娘自己对男装的花色还真不知道怎么选的,不过她偏爱淡色,便挑了个月白色的,又选了个青白色的。 被关少裕笑着说了一嘴,“你本来就长得娇娇俏俏的,再穿那一身白的,即便是男装的样式,估计也没人觉得你是个小子。” 如此,就让他帮忙给挑了一个石青色的,另外选了一匹青翠色的。 再等那师傅量过了身长那些,珍娘也不想就坐这里等着,跟伙计说好了,吃过了中午饭再过来拿衣裳。 一行人就要离开铺子的时候,正好从外面走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的。 前头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后头跟了个十来岁的少年郎。 珍娘也只是无意中抬头间的那一眼,却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一股莫名而出的情绪在胸口涌动,也因为这股异样的感觉,珍娘驻留了一会的步子,没有立刻就走。 “伙计,再多给些价吧,这上面的花色都是双面绣的绣法,着实花了不少的工夫和精力的。” 进来的婆子正跟伙计拿了副绣品,在讨着价。 珍娘的眼神却没在她的身上,只看了她后面的那个陌生的少年身上。 瘦瘦长长的身量,一身的普普通通的装扮,靛蓝色的棉布衣裳,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啊,看着像是比自家三哥还小的年岁呢。 用珍娘内心深处的话来说,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少年,总不至于也能让她看一眼就心动的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个陌生的人,突然会有那样的感觉的。 反正,那突然而来的一下涌动,绝不是什么狗屁的心动。 说不上来的劲,似乎是从身体里面迸发出来的一种心灵上的感应似的。 不过,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出来啊。 “走吧。”珍娘回过头去,跟关少裕和她二哥说了声。 许是自己的错觉吧,珍娘低了头往前面迈着步子。 第一百一十章 初遇(二更) 将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那少年开口的声音,“伙计,家母点灯熬夜的,花了诸多心血在这副绣品上,且看在这份不易之上,还望给个更合适的价格。” 清脆朗朗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讨好卑微的意思,话音里只有对他母亲的心疼之意。 珍娘忍不住转过头去,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从她的视线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此时面带了真诚的侧脸,是个长相挺清秀的少年。 “一分价钱一分货。你这样的绣品,咱们铺子就是按这么的价钱收的,要是你们实在接受不了,那就请去别的地儿吧。” 显然他的话,并没有打动铺子的伙计。 珍娘想了想,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少年郎此时正抿着唇不吭声,倒是他身边的那婆子犹豫了一晌之下,咬了牙点头道,“算了,安哥儿。半两银子就半两银子吧。” 珍娘瞄了那绣品一眼,是个双面绣的插屏屏面,她是个不懂绣艺的人,可是,也能看出来,这屏面绣的不错。 少年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珍娘就看着那婆子把他拉到边上去,窃窃私语了一通。 “前一阵你娘病了,咱们手上的积蓄几乎都花空了,这绣品要不卖的话,咱们就快没米下锅了。” 然后,少年就很是懂事的点了头,只是脸上总掩不住几分落寞的神色。 莫名的,好像她自己心里也有几分失落的感觉,珍娘转过头去看了关少裕一眼。 关少裕秒懂,走过去拿起那柜台上的屏面看了起来。 “少爷,这屏面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作,用料也不够精细,上面的绣的图案,也不是什么新鲜的花样子,给半两银子,已经是看在这针法还算不错的份上了。”伙计在一旁解释了道。 关少裕也知道这伙计说的话不虚,这种喜鹊登枝的屏面,确实是实属平常,不过,既然这丫头有那帮衬的意思,他也不会违背了。 于是,就开口道,“给一两银子吧。” 既然少爷都开口了,伙计自然不敢忤逆了他的意思,便从柜台里面拿了一两银子给那一老一少。 少年接过银子,姿态上不卑不亢的道了声谢,然后,就跟着那婆子要走了。 珍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踟蹰了一下,还是喊了声出来,拦道,“等一下。” 也是这一声喊的,那一老一少的人儿,转过身之际,才真正的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姑娘,是有何事?”少年一脸迷惑的神色,冲着珍娘说道。 就在这一对视之间,珍娘也是不由自主的惊了一瞬。 只因为,这陌生的少年郎,那一双眸子实在是太清澈了,就跟那一汪清水似的干净,珍娘直觉得这少年是个心思纯净的人儿。 那她更应该帮他一帮了。 于是,“伙计,麻烦拿一套纸笔过来。” 又转过身去对着那少年说道,“我送你几张花样子吧,你带回去给你母亲绣了,想必能卖上高价。” 珍娘随手画了十来张新奇的花样子,有家和万事兴,花开富贵,十二生肖,百福图,年年有余,百财纳福,还有招财猫等图案的。 她前世比较宅,绣了不下几十副的十字绣,所以,对那些花样子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会子,便干脆都画了出来,送给他们。 这些花样子别看在前世到处可见,但是,这边却是实属罕见,尤其那百财纳福的,一颗大白菜的主背景,配上一堆小元宝,这样的图案意头又好,取材也足够新颖。 总共十来张的花样,也着实好了好一会的工夫,珍娘一边画着,一边都能听到那掌柜的惊叹的声音。 收笔之后,她便一股脑的把那些花样,都递给了那个陌生的少年。 “姑娘,你画的这些花样是从何而来?”铺子的掌柜实在是憋不住了,才开口说道。 这等的花样子,要是为他们所用,那可是很有价值的,不拘是绣在屏面上,还是绣在旁的什么上面,绝对的能卖出大价钱来。 连关少裕都一脸惊奇的看了她。 珍娘笑的一脸随意的说道,“瞎想的呗。” 掌柜的语噎,一会又说道,“不如把这些花样子卖给我们铺子吧,我一张花样给二十两银子,可好?” 话落,就一脸期待的看了她。 珍娘很是无所谓的开口道,“这得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了?反正这些花样子,我是已经送出去了。如今已经不是归我所有了。” 话落,就拉着她二哥走了,没给那少年郎上来开口拒绝的机会。 珍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热切的主动去帮助一个,自己从未谋过面的少年,要说唯一的理由,那就是顺了自己的心意去走。 反正,从那个少年开口的一瞬间,她就有想要帮助他的欲望了。 人这一辈子,总会做那么几件莫名其妙的事吧,就好像她这会儿的行为。 珍娘知道,她两侧一边一道疑惑不解的眼神,这会儿都投注在她的身上。 不过,她也没去解释什么。 只是,转过头去对了某人说道,“关二少爷,咱们去哪儿吃饭啊?” 这回关家新开的蛋糕奶茶店,珍娘都有在一旁出谋划策的张罗,连奶茶方子那些都贡献出来了,当然,这些都是无偿的。 珍娘知道,上回的香油作坊的生意上,这姓关的确实是没有占到她的便宜,那这回这个就当是还他个人情好了,不向他伸手要钱了。 不过,宰他一两顿饭,还是可以的嘛。 连她二哥都在一旁帮着坑那姓关的道,“那还能去哪儿?咱都来了省城了,当然要去最大的酒楼吃一顿了。我听说那什么悦来酒楼,在这里名声最大嘞。” 关少裕极是上道的接了话,道,“悦来酒楼走起。” 这马上就要接到冬天的季节了,偏那家伙还整天的一把折扇不肯离手,珍娘这两天就总是拿话笑话了他,“明明是个生意人,还偏要抓把扇子在手上,想充个读书人咋的?” 这会子也是一脸故意耍宝的表情,唰啦一下扇子打开。 珍娘忍不住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起来,深深的一对梨涡挂在嘴边,眼眉弯弯的这副俏丽的模样,一瞬间就印进了某些人的眼睛里。 珍娘全然没有注意到,只拉了她二哥一起往前迈着大步子,说实话,她是真的很期待今日的午饭。 一行人离去刚刚那绸缎铺子的地段,越来越远。 倏不知,她这一对梨涡浅笑的模样,不光是印在了某人的眼睛里,也是深深的印进了别人的脑海里。 珍娘是不知道,就刚刚在绸缎庄子遇见的那一老一少,这会正齐齐的站在那铺子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入神的样子。 尤其是那老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讶异之色。 半个时辰之后,省城某条小巷子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子里,王嬷嬷一脸犹豫的,看着这会正专注着眼神,做着绣活的一个中年妇人。 妇人一脸经了些风霜的面色,却难掩眉眼之间的清秀之色,长相说不上有多绝色吧,但也是一张杏脸,尤以那脸颊两边的一对梨涡最为显眼,虽然经了岁月的痕迹,慢慢抹去了它本身的甜美,但是依然能给人安宁平和之感。 沈氏有些不解的抬头看了王嬷嬷一眼,“嬷嬷,何以今日心绪如此不宁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了?” “难不成是那屏面没有卖出价去?那也没有关系,咱们紧紧手过日子,接下来咱们就把一日三餐改成一日两顿的伙食,先撑一撑再想办法吧。” 话音里透着一股子处事不惊的平静温和的态度。 不过,那也是了,都经历了那样生死的劫数了,还有什么不能让她心态平和的呢? 不过,接下来嬷嬷的话,还是震了那妇人几震。 “小姐,我今日碰到了一个姑娘,那长相不说十分的与您相像,至少也有七八分像了,尤其是那一对梨涡,简直是跟您一模一样的。”王嬷嬷几经踟蹰之下,还是说了。 妇人低着头没有说话,不过,手里的绣活已经停下来了。 又听王嬷嬷接着说道,“那姑娘看上去,年纪应该跟安哥儿差不多大了。” 妇人抬起头来,盯着王嬷嬷面上一脸复杂的表情。 “我记得当年小小姐出生的时候,也是脸上一对梨涡,一出生就笑的样子。”王嬷嬷最后斟酌了言道。 沈氏倏地站起来,“嬷嬷,你是说?......” 脸上是压根就不加掩饰的激动,激动,再激动...... 王嬷嬷拧着一双老眉,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样子,这也是她刚刚想了一路,还犹豫不决的原因。 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老奴也不知是不是?当年为了保小公子的命,您不得不把早一刻出生的小小姐交了出去,至于后来那下落,咱们也无从得知。 不过,想当年连咱们都遭到杀手的一路追杀了,那小小姐的命运,肯定也是不容乐观了。可是,今儿个我在铺子里碰到的那姑娘,真的是像足了小姐当年年轻时候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日 珍娘在省城又逗留了一个日夜的时间,第三天的清早,才跟她二哥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不得不说,这回在省城的后面两日,她玩得是真尽兴,尤其是这白天夜里的,几乎也算是把省城的小吃逛了个遍。 珍娘觉得这两日的工夫,她那么硬塞狂塞的没节制的吃法,已经吃的小脸都要发圆了。 “谢谢你啊!”临走之前,珍娘还是比较真诚的,跟关少裕道了声谢。 这几天要没有他的全程陪同,她肯定没有玩的这么尽兴的。 珍娘心里还是领了他这份情的,尤其临走之前,这家伙那是吃的玩的用的,给她张罗了几大堆的。 他们来的时候,是在城里雇的马车,这回程的时候,也用不着雇马车了,关少裕直接派了两个大马车来送他们。 一辆车上拉人,一辆车上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小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姓关的这么盛情却却的样子,咱们还是防着点好了。” 很奇怪的,珍娘发现她二哥似乎从一上来就对那姓关的,抱了很大的敌意的样子。 反正,这些天总是对人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依我看,这些东西咱们还是别收了,直接还给他得了。” 珍娘却没怎么放心上的样子,“我给他出谋划策的,开了个铺子,那样来钱的营生。收这点东西也算不得啥。” 蛋糕奶茶店的生意真的是料想之中的火爆,每日限量销售的那些蛋糕和奶茶,都用不着卖到中午就卖完了,珍娘临出发之前的前一天,关少裕已经给她透露了,他们开始着手在别的县城去开分铺了。 这里头,虽然都是他们关家在忙活,不过也不能说没有一点点珍娘的功劳,毕竟这奶油蛋糕,是她的点子吧,那奶茶的方子,是她贡献出来的吧,所以,她觉着收他点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却不想,回去的马车上,珍娘打开手里的一纸信封,那是临上车之前,姓关的那家伙硬塞到她手里的。 信封里面唯有一张契书,上面写的是,今后所有蛋糕奶茶铺子的盈利,都分给她两成的干股。 珍娘对这契书,倒是真的挺意外的,想想他们刚认识那会,这货对她那股子死算计的劲,这还真不像他的做事风格了。 不过,既然人家愿意充大方呢,她也就理直气壮的收了吧,毕竟这也算不上是‘嗟来之食’。 她也没往深处里去想,回到家以后,就把这契书交给了蒲氏,让她锁到家里的钱箱子里去了。 这回是珍娘头一次离了她娘身边这么长时间的,一到家,刚下了马车,蒲氏就佯装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你个没良心的,一出去疯了,都不晓得回家了,娘在家里想你,想的心里都快要长草了。要是再不回来的话,我就要亲自去省城把你拉出来了。” 珍娘看着她娘这副做派,也不说话,只扬着笑脸,由着她抱着自己揉搓着。 “你这丫头,真是个疯性的,我瞅瞅,这在外头疯了一圈回来,这小脸都红扑扑的。瞧你这精神劲,可比在家里的时候,来劲嘞。不过,下回不准再去了,别到时候疯的连娘都不认了。”蒲氏有些带嗔似喜的说道。 珍娘笑着应道,“好好好,暂时不去了,就在家里陪着娘好了。” 蒲氏这才放过她,又搂了她在怀里,一边往屋里走去,一边说道,“那还差不多。乖乖,这一路上累了吧,这天气又凉,你还一路上坐了马车,晚上娘给你生锅子吃。” 娘俩亲香的场面,把蒋二壮扔在一旁,仿佛就跟没看见他似的。 倒是珍娘临进屋之前,转过头去跟她二哥说道,“二哥,我那个纸盒子拿的时候小心点啊,别把里面的东西给整埋汰了。” 今儿个十月十二,是她娘蒲氏的生辰。 珍娘是掐着日子赶回来的,还特意从省城带了个大蛋糕回来。 到了晚间,当然没有吃什么火锅,珍娘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红烧肉,熘肝尖,狮子头,木耳炒鸡蛋,醋溜鱼段,大蒜炒香干,蚂蚁上树,白菜烧油豆腐,还有他们特意从镇上卤味铺子,带回来的酱肘子,糟鱼等,都是蒲氏平常喜欢吃的菜式。 珍娘还特意做了一锅她娘爱吃的香喷喷的焖面,这季节已经没有新鲜的豆角了,所以,她只在里面搁了少许的腊肉丁和白菜丝,再来点蒜段添味,也是一样的好吃。 蒲氏感受着她闺女的这一片孝心,自是笑的脸上都起了褶子了,嘴角一直没有合拢的趋势。 只是,到了饭后,点蛋糕的时候,蒲氏面上的神色多了几分的复杂。 吃过晚饭,收拾了桌子,都没来得及洗锅刷碗,珍娘就开始折腾起来了,拿出她从省城带回来的大纸盒子。 “小妹,这是啥玩意啊?” 蒋小壮从来没有见过蛋糕是何东西,所以,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趴在桌子边上,看着珍娘在那里插蜡烛什么的忙活个没停。 白色的奶油蛋糕表面上,还浇了一层红红的果酱,这里没有草莓这样的物种,但是,有山楂啊,红彤彤的特意熬制的山楂果酱,搭上奶油甜腻爽滑的口感,二者一结合酸酸甜甜的,也是一种诱人的滋味。 反正,这种山楂果酱的蛋糕,在省城的蛋糕铺子卖的就挺火爆的。 珍娘他们家饭桌上这一个,是关少裕特意让铺子里的蛋糕师傅半夜爬起来做的,蛋糕胚中间还夹了两层的水果夹心,用料比外面卖的还要讲究,关键是赶在她上车前完成,给她带回来的。 还好,这蛋糕在经过一天一夜再加上一个上午的路程颠簸后,还没有怎么变形,只有边边上的一点奶油,被蹭到盒子上去了,整体来说还是完美的,也不辜负了她全程都捧在手上,生怕它给颠散了。 那上面的蜡烛,也是珍娘特意在省城找人给定制的,小小细细的三根,今年蒲氏三十七了,正好插上三根蜡烛意思意思。 然后,从她二哥开始,兄妹三个轮流给蒲氏拜了寿。 “祝娘生辰之乐。” “祝娘长命百岁,吉祥如意。” 蒲氏难得的脸上有些挺难为情的,摆了手说道,“不过是个小生辰,折腾啥啊,赶紧起来吧,咱家不兴这一套。” 珍娘却坚持了跪拜,“娘,不拘是小生辰,还是大生辰,咱都得过。咱家现在又不是过不起,往后家里人谁的生辰,咱们都要过一过。生辰一年就那么一次,咋能敷衍了呢。” 她也挺奇怪的,以前在老院子的时候,那边只有老爷子有生日过,赵氏也能在每年生日的时候,捞碗长寿面吃,别人是肯定没有的。 不过,分了家之后,蒲氏也没提过给谁过过生日,哪怕是家里的条件改善了之后,连她都没有。 听她娘说,珍娘是八月二十二的生辰,可是,每年的这个日子,蒲氏也从没给她做过生辰什么的。 珍娘觉着这事有点不大符合常理,毕竟蒲氏那么疼她。连赵家的玲花过生日的时候,她娘还给她煮鸡蛋做长寿面呢,今年的时候,珍娘也跟她娘提过那么一嘴,不过被她娘拿话岔了过去。 不过,从今儿个起,正好从蒲氏开头,珍娘想把家里每个人的生日都捡起来。 蒲氏听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复杂。 珍娘没留意到,只是嘴里脆生生的继续道着讨喜的祝寿的话。 “祝娘身体健康,吃嘛嘛香。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里事事顺心,时时舒心,天天开心。” 这短短的话语里包含的,却是她实实在在的对她娘的祝愿,不说对别人,反正蒲氏对她的那一片慈母之心,却是没话说的。 “好好好,赶紧起来吧。还是我闺女这小嘴最会说话,娘有你陪在身边,啥时候都舒心。”蒲氏笑着说道。 “好了吗?有没有到切蛋糕的时候呢?我都等不及了。”蒋小壮一脸猴急的样,催了珍娘说道。 珍娘斜了他一眼,“好了好了。不过,这头一块蛋糕,必须得先给娘,今儿个是娘的生辰,娘最大了。” 话落,就切了一块递到蒲氏的面前。 “娘,感谢您为这个家的操劳,感谢您养育了我们兄妹四个。”珍娘笑嘻嘻的说道,“最关键的是,感谢您生了这么可爱的一个我。” 原是想小小的煽情一下的,哪想到她娘听了这话,脸上倒有一瞬间的失神,瞧着她神色有些说不清的样子。 “她娘,别想太多了,赶紧吃蛋糕吧。”蒋老二看着他媳妇这失态的样子,在一旁开口提醒了道。 “嗯。娘这辈子最知足的件事,就是老天给我送了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到我身边来。” 蒲氏眼眶里涌出几分闪烁的湿意,有些感慨的轻声说了道。 珍娘觉着她娘八成是被她感动到了。 十二寸的大蛋糕,被一分而光,主要是蒋小壮那货吃的最多,珍娘跟她二哥两个在省城这些日子吃得多了,倒不怎么稀罕了。 蒋老二本身就不怎么喜欢吃这种甜食,所以只略尝了一块,就没再吃了,不过,吃完之后,也赞了声好吃。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试探(二更)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珍娘开始整理了她从省城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零零碎碎的很多,有各式的小点心,果脯,肉干什么的,还有绸缎布匹七八匹,省城当季流行的纱花十二支。 整整一盒子的,这些东西,珍娘自己也不喜欢戴,都打算拿出来分给玲花她们。 这是关家自己那珠花铺子里面的制出来的纱花,工艺是这边小镇上没法比的,据说他们关家的纱花,堆得顶级的,还有往皇宫里面送的呢。 “好像七叔奶她们家那小孙女也挺爱打扮的,到时候这纱花也分给她两朵吧,还有咱们家作坊里面的那二旺家的小媳妇,我瞅她也是个爱俏的,整天头上戴朵花,还红艳艳的,娘你也给她挑一朵拿过去吧。” 珍娘一边摆弄着,一边说道,“剩下的,给三妞四妞五妞,她们姐妹几个也分一分。还有咱家未来的小二嫂,还有陶芬表姐的。” 桌上还有两套彩色的小泥人。 这是她在省城逛街的时候,瞧着那路边摊子上,捏泥人的师傅手法挺精湛娴熟的,就站那里瞧了一会儿的工夫,没想到关少裕还给她买了两套过来。 “这种哄小孩的玩意,也给我装上车带回来。这姓关的,也真是脑子锈掉了。” 珍娘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哪会稀罕这东西啊。 “算了,等会儿让五妞过来,叫她拿回去玩吧。”珍娘看了一眼就关上盒子,随意的说道。 “对了,留几支出来给六丫玩,这东西花花绿绿的,哄她也不错。我也好些天没去看她了,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有没有再长胖了呢。” 蒲氏看着她闺女跟个小话痨似的,碎碎念着的样子。 眼神犹豫了一晌,还是试探的开口说道,“我看那关二公子,也是挺有心的啊。看看这么多的东西,说他把省城的街面都搬过来也差不离了。” “是哦,那人如今还真像是转了性呢,跟娘你头一次见到他的那时候,完全是两个样。 这回在省城,对我跟二哥招待的也不错。不过,这些东西多数也都是他们自家铺子里面,也没花什么银子,真值大价钱的,我也不会要的。” 珍娘一时半会的,没领会出她娘话里的意思。 “东西值不值钱的另说,关键是,我瞅着他那份心思,怪耐人寻味的。也不晓得,他是不是心里存了啥,不该有的想法了?” 蒲氏撇了个嘴说道。 昨儿个夜里,她就拉过自家的二小子过来审问过了,所以,对于自己闺女在省城里的一举一动也是有所了解了。 最关键的是,听到那姓关的全天候陪同她闺女的行为后,蒲氏也不得不引发了深思。 还有,昨儿个闺女随手甩给她的那张纸,后来她也问了蒋二壮了,知道那张纸就是个干股的文书之后,更加落实了心里的想法。 所以,这会子便拿了话来试探试探她闺女。 显然,这丫头这一点上没随了她,在感情的问题上就跟缺根筋似的,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了。 想当年,她跟蒋老二那档子事的时候,那就是她先瞧上了人,然后自导自演了一场失身的戏码之后,她男人才对她负责任,把她从山上带下来的。 珍娘眼神一闪,她娘这话,她听懂了。这是暗指那姓关的对她有意思呗。 “娘,你可别瞎寻思了。你闺女我是长得可爱了一点,不过,我才多大点的年纪啊,人家在省城那大地方见过多少环肥燕瘦了,才会喜欢我这样式的啊。” 珍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荡荡的胸口,这身子也真是怪了,这两年她这个子是长了不老少,可是那别的该发育的地儿,还是一点没变化啊。 连老院子那边的三妞四妞她们,都能瞧得出一点曲线的美来了,她这身板还是板板平平的呢。 不过,她也不急,反正这会儿她也不着急找男人嫁人,所以也不指着能长一副傲人的曲线身材,去勾引相公啥的。 蒲氏听她这么一说,想想也是,她这闺女马上都要十四了,连葵水都还没来呢,确实是没长大呢。 如此便也不再试探了,只要她闺女没开窍,别人再怎么惦记了,也是白搭。 如此,蒲氏便放心的拿了东西往作坊那里去了。 不过,事实证明,她娘这回的判断是失误了。 几个月以后,当她闺女直截了当的,站在某个冷脸高大的男人面前,呛声直面的质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的时候,那彪劲,哪里没随了她的当年呢。 “娘,中午下工的时候,让我小二嫂来咱家一趟啊。”珍娘冲着蒲氏的背影喊了道。 反正自从上回她二哥定亲礼那回之后,珍娘也不怎么往赵家去了,毕竟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的。 但这回她也给玲花带了不少东西,当然还有单给赵家的那份礼,到时候干脆都让玲花自己拎走算了。 差不多整理好了之后,她就拿了几支纱花,还有那小泥人,果脯,点心什么的,满满装了一小篮子,往老院子那边去找五妞了。 如今,老院子那边说好了不是蒋老头当家了,所以,这些东西到了五妞的手上,老爷子也再没理由拿走了。 蒋老大倒也还不至于,来坑他闺女这点小孩子吃的东西。 “爷。” 珍娘一进了老院子的院子门,就看到了背着个手像是要出去溜达的蒋老头,便开口打了声招呼。 上回定亲礼过后,这老爷子还想闹病,接着跟他大儿子斗来着,不过,珍娘提前偷偷给五妞支了招了。 告诉她要是蒋老头再装病,就直接跑外面去嚷嚷,告诉大伙,她爷有那精气神,跑到别人家席面上大吃大喝的都没事,偏偏一回到家就要病了,这是家里有东西在作妖啊,还是咋的? 果然,老爷子被她那么一扒拉,那装病就装不成了。 不过,又换成整天的挑刺,不是嚷嚷了吃不饱,就是叫嚣着饭食不合心意。 老院子这边的粮囤里面,装的都是粗粮,所以天天的就是些玉米面粗粮面什么的,老爷子就吵吵着嫌粗粮吃下去不克化。 赵氏老早就不做饭了,现在老院子这边都是三妞姐妹几个做饭。 所以,顿顿饭挨骂那都是正常的事。 “来干啥了?”蒋老头一脸不善的表情,盯了珍娘看着。 珍娘倒不怕他,直接回道,“前一阵跟我二哥去了省城,从那边带了些小吃食,拿来给五妞她们尝尝。” 末了,又看蒋老头像是要伸手过来扒拉的样子,又开口道,“都是些哄小孩子的零嘴,连我三哥都不愿意吃的。” 话落,就干脆的越过蒋老头直接往里面走了。 也没看见她爷站在背后,脸色青一阵的动了气的样子,只听到他在后面扯着那烟囱嗓子,嚷嚷了,“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玩意,去省城了,咋不知道带回来点东西,孝敬孝敬给老人啊!” “珍妞姐,你来啦。”五妞听着动静从厨房跑出来,“我爷这是又咋的了?” “看到我给你们送东西过来了,没他的份,所以在骂人呢。”珍娘笑着说道,反正她是没所谓的。 像蒋老头这样的,被他骂了,就只能当做没听见呗,又不能骂回去啥的,所以只能当没听见了。 话落,就完全不理他了,拉着五妞进了厨房。 “你这手是咋了?”珍娘刚一碰着她的手,那丫头就哎哟了一声缩了回去。 “还不是我爷抽疯弄的。”五妞跟着珍娘相处时间久了,也学了一些她的话,比如说老爷子抽疯啥的。 “咋回事?他现在还开始动手打你们了啊?”珍娘皱着眉问道。 五妞摇了个头,“不是他打的,是摔碗摔的,那碎瓷片蹦到我手上给割的。” 怪不得一条挺深的口子嘞,就在手腕子上,伤在这地方可是真疼,手随便动一下都能扯得疼。 这丫头还在剁鸡草干活呢,珍娘看这情形,便放下手里的篮子,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帮她顺手干了。 “好端端的摔碗干啥啊?” 五妞撅了个小嘴,回了道,“昨儿个晚上我爷说要吃肉包子,我爹被他缠的没法子,就答应了。应承他,让三姐她们今儿个早上的时候包。可是,咱们手上啥都没有,怎么包肉包子啊,我爷早上的时候,没看见肉包子,就发火摔碗了。” 珍娘听了皱眉,“你爹明知道做不到,又应承他干啥,那不是自己送上门的由头,让爷来骂人吗?” “我爹也不是没法子,不答应,我爷就闹,说他不孝敬啥的。”五妞面色有些沮丧的说道。 其实,蒋老大只不过是自己搁不住骂了,他口上应承了蒋老头,蒋老头就不能再拿那孝道的事来骂他。 回头端不出好饭来的时候,只推说一句三妞她们做饭的时候忘记了,那这骂就轮不到他头上了。 五妞心里都明白,她爹这样做,不过就是在转移蒋老头的怒气发泄的对象罢了。 珍娘也听明白了,不过,她又不是东屋的闺女,五妞都不说什么,她又能怎么说呢? “珍妞姐,你说我爹要是真找个后娘,那我跟三姐四姐的日子,会不会更难过啊?”五妞突然转了个话头说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又是亲事? 珍娘面上一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这个话头了?难不成,蒋老大近来要有什么动作了? 就在她疑惑之际,五妞又接着说道,“前两天三叔爷和三叔奶过来看我爹,我在一旁听到了,我爹正央着三叔奶给他说亲呢。” 珍娘听后默了,怎么她这个大伯都躺炕上了,还这么能折腾呢?不安心的养伤,整天那心里头除了惦记这档子事,就没别的事了。 “我爹说了,他如今这情形,虽然平常有我们在照顾着,但是总归不怎么方便。早点说上亲,这样他也能有人照顾,我们手上的活计也能有人分担了。”五妞垂着小脑袋的说道。 珍娘觉着蒋老大说的这个事,也好像有点道理。 比如说他这回摔断了腿,成天搁炕上窝着,吃喝拉撒的,都只能靠了别人来照顾。 三妞她们毕竟是姑娘家,虽然能照顾他一般的吃饭喝水什么的问题,但是那些近身服侍的活却干不了,比如洗澡擦身子什么的,还得靠着珍娘她爹隔个三五天的来一次。 这要是有个婆娘在身边,那照顾起来也方便许多。 从这一点来说,蒋老大想要个媳妇,倒也不是啥说不过去的事。 可是,就老院子这边的情况,就蒋老大自个本身的条件,他又能说个啥亲事啊? 大约十来天以后,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珍娘她能知道,还是因为她爹回来说的。 蒋老二隔一段时日,就得去老院子那边,帮着蒋老大擦洗擦洗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近段时间里,他们一家子也都习惯了,蒋老二白天要忙些活计,所以通常都是傍晚的时候,抽个工夫过去。 今儿个亦是如此,蒋老二踩着夕阳的余晖过去老院子那边,到了天黑的时候才回来。 “爹,你咋了?” 珍娘看着她爹从进了院子门开始,就是那一脸愁容的样子,便张嘴问了声。 这会儿蒋二壮和蒋小壮都还没有回来,珍娘跟蒲氏两个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一家子人的晚饭。 今天晚饭,他们家吃大米粥,里面搁了一把芸豆一起熬了,再切上六个咸鸭蛋,配着粥吃正好。 这咸鸭蛋,是陶芬送过来的,她常常去帮了村里一个独居的老婆婆干活,所以,人家就送了她两只小鸭子,被她养大了,下了蛋。 那些鸭蛋她都存了起来,平常也不怎么吃,就自己腌了一些,都给他们家送了过来,还别说,这姑娘腌的鸭蛋真心不错,蛋黄切开来,颗颗都流油的那种。 另外,又蒸了一大笼屉的酸豆角腊肉馅的包子,也没炒别的菜了。 蒋老二一回来也进了厨房,帮着蒲氏和面包包子。 听到珍娘的询问,蒋老二觑着自家媳妇的脸色,试探着开口说道,“她娘,跟你商量个事呗?” 蒲氏斜了他一眼,每当她男人做出这副样子的时候,也没别的事,肯定是跟那边有关系的,更别说,他白天都好好的,刚从老院子那边回来,就变成这样的脸色了。 “啥事啊?”蒲氏今儿个语气还算得上平和的问道。 今儿个晚饭蒸的酸豆角馅的包子,是她好的那一口,所以,看在这个包子的份上,蒲氏显得比平常的时候好说话了一点。 蒋老二见她这脸色,就接着说道,“大哥说了个亲事,对方要二两银子的彩礼钱,想问咱们先借一借。” 蒋老大的亲事就有眉目了?这还挺快的呢。 珍娘一听这事,也赶忙竖起耳朵来听着。 “说的是个啥亲事啊?对方啥人啊?”蒲氏问道。 蒋老二回道,“亲事是大哥托了三叔奶找人帮忙说的,对方是离咱们这儿百十里地的隔壁镇子上的,也是一个山坳子里面的。说是个寡妇,年岁上仿佛比咱大哥小了五六岁的样子。” 这些也都是他今儿个从蒋老大嘴里刚听来的。 “比大哥小个五六岁,那今年不也得三十大几了。你都三十八了,大哥比你大了三岁,今年已经四十有一了,那对方不就是三十五六岁了。”蒲氏掐指算了一算。 “这么大年纪了,娶回来能当用吗?” 蒲氏表示了她的疑问。毕竟,蒋老大那边这么急切的,要说个媳妇的意图,是为了啥,那都是大伙都知道的。 一个女人,都三十五六了,这还能满足他生儿子的需求吗? “就大哥那情况,能说个这样岁数的已经不错了。听大哥说,这还是三叔奶托了不少人,才好不容易说上的这一个嘞。”蒋老二如实的汇报了道。 “大哥也说了,这年岁上兴许还能生,说是五妞她娘也就是这年纪上怀的六丫,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指望的。” 蒲氏听了这个,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脸上,就寒了几分。 蒋老大光知道钱氏三十好几的年纪还能怀孩子,怎么就不记得她就是为了生孩子,才撒手人寰的呢。 要是他还念着那点情分,怎么就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往屋里添新人呢。 “大哥也有他的苦衷,咱们村跟他这样,到了这个岁数上还没有根苗的,除了那家里穷的一直打光棍的,也没别人了。还有这回他这一伤,更显出苦来了,连擦洗身子的事都得等我去才能做,大哥也说这样终究不算回事。” 蒋老二看着蒲氏的脸色,也开始帮了蒋老大说了话道。 “大哥今儿个都哭了,他想说门亲,也不光是为了传宗接代那档子事。他说,三妞几个年纪也大了,给钱氏守完孝再不嫁人也不行了,可是,他一个汉子,咋去外头给闺女说亲。 靠两个老的,也不中。还得家里有个婆娘,操持了这些婚姻大事才是。” 珍娘听了这话,撇了撇嘴,这说词明显就是拿来忽悠了蒋老二的。 就蒋老大往前那做派,他能有几分真心为自己闺女打算的,这些话,不过就是说来糊弄糊弄蒋老二这傻子的。 明显,蒲氏的脸上也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又听蒋老二接着道,“还有这回他这一伤,也躺在炕上想了许多。大哥说了,哪怕他这辈子真的命中无子了,到时候三妞她们都嫁出去了,那不是老的时候,就剩他一个孤零零的在屋里了。到时候,也挺可怜的。” 说到这个,珍娘就插了话,说道,“咱们这里就没有谁家招赘的吗?给五妞招个相公回来,到时候生个男孩跟着姓蒋,那不也是把他们那一支传下来了吗?” 蒲氏听了这话,也抬起头看着蒋老二。 蒋老二抿着嘴,也不知道咋说。 半晌才说道,“招赘,那都是有钱人家才会做的事。就大哥那边那情况,拿啥条件来招赘啊。” 这话也是个大实话,就老院子那边乱七八糟的情况,是个脑子拎得清一点的,也没谁愿意掺和进去过日子。 话落,又添了句,“再说了,大哥从来都没提过这一茬,这也说明他心里从来就没这个想法。咱还是说说这彩礼的事情吧?” 珍娘听出她爹话里的意思了,蒋老大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过,所以,这事她们问蒋老二要个说法,也是徒然。 所以,便顺了他的话头,说道,“一个寡妇还要二两银子的彩礼钱,又是那么大个年纪的。这是不是有点过了啊。” “我记着金凤姐嫁人的时候,那也不过,得了二两银子的彩礼钱呢。” 蒋老二不吭声,这事他就更不好说道了。反正他大哥没说什么嫌多的意思。 珍娘见她爹不说话,也没再问,反正她也就是随口感叹一下。 倒是蒲氏一开口就能问到点上,“那寡妇本身有几个娃啊?这要是亲事说成了,是不是要带过来养呢?” 话落,就见蒋老二有些面色踟蹰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过了半晌,才回道,“听大哥说,那寡妇原本五个娃,最大的已经嫁人了,还剩下四个,两个闺女两个儿子。要是亲事说成了,那男娃子就不带过来,她原来的夫家那边也不肯,只带两个丫头过来。” “那我大伯那边不又得添好几张嘴,来养活?”珍娘接了话说道。 蒋老二眼里也有几分为难之色,不过,这事轮不着他来做主,毕竟又不是他要说亲,他大哥今儿个都没说什么,可见心里是愿意了的。 “我爷和我奶能同意么?”珍娘开口问了一句。 想想,钱氏原本的闺女,金凤和银凤,不就是老爷子不愿意养活了,才急忙忙的弄出去的吗? 还有前一阵三妞和四妞闹出来的那档子事,老爷子着急忙慌的给找了那样的亲事,为的是啥? 就蒋老头那性子,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愿意给粮食养活,他能同意养两个别人家的闺女? “我大伯跟我爷他们商议了没?”珍娘又问道。 蒋老二摇了摇头,“你大伯先找我商议的,说是等彩礼的事落实了,再去跟你爷他们说这事。” 珍娘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蒋老大有时候做事,也真是挺让人看不明白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靠(二更) 连那边老两口还没搞定呢,就先忙着来问他们借彩礼钱了,那要是老爷子死不同意呢,那不是银子也是白借了。 不过,回头想想,或许这也是蒋老大的一种试探呢? 反正,他这亲事是肯定要说的,彩礼钱肯定是少不了的,能早点把钱借到自己的手里,他才更有底气了不是。 珍娘能想到这些,蒲氏也是更加能够想到了,所以,她就没肯拿钱出来。 只对蒋老二说道,“先让大哥跟爹娘他们商量好了,再说这彩礼的事吧,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这么着急忙慌的,就借了银子去做什么。” 又说,“虽然说,咱家如今这条件是上来了,不过,你大哥来借钱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一点。我们这银子也不是天上掉的,咱也要养儿养女的,这一回两回的也就算了。 老话说的那个理儿都在呢!要是回回都伸手问别人拿钱,那终归最后没什么好事的。” “虽说亲兄弟之间帮衬帮衬是应该的,可是他这一回接着一回的,那也不叫帮衬了,倒像是靠上了咱们似的。再说了,俗话有云,救急不救穷......” 蒋老二闷葫芦似的,又不吭声了。 他知道蒲氏说的这些话都在理,可是,那是他大哥,他都开口了,自己还是能拿话撅回去呢,还是咋的? 蒲氏一瞧他那模样,就知道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干脆最后说了两句,也就不再说了。 “这回你大哥说亲这事,算是最后一回了,要是亲事真说准了,咱就最后帮衬一回,往后,要是再借银子,还是先把前面的那些还了再说。” 珍娘觉着她娘说的这些话深有道理,就目前蒋老大这形势来看,完全就是在依赖着他们这头呢。 反正不管是碰上什么难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朝他们这边伸手。 谁晓得,这久而久之的,要是再不阻止的话,那依赖会不会就变成无赖了呢。 第二天,蒋老二只能又往那边去了一趟,他大哥还等着他送银子过去呢,不过,蒲氏这会子不肯拿,他也得跑这一趟,得去说一声先。 事实证明,蒲氏她们的担心,不是全凭猜想的。 蒋老二又带着一脸郁郁的神色回来的。 “爹,咋了?” 吃过早饭,蒲氏就出去了,家里就只有她一个。 蒋老二郁闷的眼神,看了他闺女一眼,却没肯说,只道了,“没事。” 话落,就弯下腰去帮着拾萝卜了。 今儿个天好,珍娘就开始到家里的菜园子里面来收萝卜了。 蒲氏白天也没什么工夫来做这些活计,都是晚上回来以后才挤出点时间来,不过,如今这天气越来越冷,到了晚上,更是冻人。 珍娘就趁着这白天日头好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先干上一些。 今儿个蒋老二也没去庄子那边,一大早上的就往老院子那边去了,所以,上午也不出去了,就找到后面这菜园子里,给她闺女干活来了。 “你回屋里去吧,这活我来干,别把衣服都弄脏了。”蒋老二看着他闺女那一身紧俏的新做的薄棉袄子,说道。 “不打紧的,我干活的时候注意点。爹,你是不是让我大伯给说了啊?” 珍娘看她爹挖萝卜挖的麻溜的,就干脆只坐在边上给那大萝卜掀了叶子,然后一个个的装进筐里去。 顺便跟她爹唠唠嗑,现在她们父女俩,倒是很少有时间单独聊天的机会。 “唉。”蒋老二叹了口气。 “是不是埋怨你不给他送银子过去了。” 珍娘说的是肯定句,就她爹这脸色,那啥都写的明明白白的了。 蒋老二又叹一口气,“唉。” 珍娘说道,“这下你总明白,我娘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凭空捏造的吧。咱又没说不借钱给他,只不过是要等事儿定下来的时候,再借银子过去。我大伯这气,生的有什么理由?” 看来,蒲氏的预料都是正确的,蒋老大已经心态在渐渐的发生了变化了。 财帛动人心啊...... 蒋老二郁郁的脸色里,更加郁闷了。 “你大伯说我不信任他。还说,他就我这么一个亲兄弟,我都不帮衬他的话,他就走投无路了。还说了一大通什么血缘至亲的,本来就该相互帮扶相互照顾的......” 蒋老二苦着张脸跟珍娘说道。 他在这个家里也找不到别的倾诉的对象了,蒲氏是那样一点就炸的脾气,两个儿子都忙,压根就找不到什么说话的机会,就这闺女,还能说上两句话。 其实,事实上,蒋老大今儿个确实是发了老大的气性了,说出来的话比这难听多了,就差指着他的脸,骂他不顾血缘,冷血无情了。 “我大伯说这话可真有意思的。咱对他帮扶的还少吗?他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咋的?还走投无路了呢。真论起远近来,咱都分了家了,本来就管不着那边的事的,前面还回回都去帮忙了,最后只落了他这么两句念的,关键还不念好。”珍娘有些脸色拉下来的说道。 “再说了,咱也没说这回就不帮他了啊。他那么着急把银子拿到手里干啥啊?” 蒋老二无语以对,良久,才说了一句,“你大伯他也是心里着急的。” 话顿,又添了句,“他那也是最近这段时间,躺炕上躺的不耐烦了,这心里头难免憋了点火啥的。” 这话,也是蒋老大最后的时候,拿来给蒋老二赔不是的时候说的,说他见天的在屋里躺着不能动弹,心里头烦躁又难受,所以,才说话的时候,平添了一些火气什么的,要他别放在心上,别在意啥的。 珍娘对这话是认同的,不过,你再怎么着急,也别着急给别人看了啊,有本事你自己去挣银子去。 还没见过谁借银子,能借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呢! “咱家又不欠他的,不该他的!” “再说了,他在屋里躺烦了这事,又不是咱导致的,那不都是他自己送上门去挨打的。他凭啥拿这理由,朝你摆脸子啥的?” 真心话讲,现在珍娘是真的挺腻烦蒋老大那人的,整天脑子里没二事,就惦记着生儿子。 关键是你惦记生儿子就惦记呗,偏偏却总把这主意打到别人这里来。 往前还装的挺老实的,这如今一看他们这边发起来了,也开始学着老爷子那一套作起来了咋的。 她跟蒲氏内心的想法一样,也真是受够了那边,这一回回闹腾的了。 之前,还想着换个人当家,想少弄点事情出来折腾的,没想到,这换了一个人,还是照样的能折腾。 “希望我大伯这亲事说上了,往后真能消停下来了。” 珍娘看着她爹那副两面为难的样子,也是无奈。 “你大伯这半辈子也就这么个念想,真要是说上亲了,把儿子生出来了,他指定也就没啥闹心的了。”蒋老二有些目光悠悠的看着前面地上堆着的大萝卜,说道。 珍娘听这话口,怎么觉着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呢?说上亲了,还要把儿子生了,才能让他顺心了? 那要是生不出儿子来呢?难不成他们家还得在这件事上,管他一辈子吗? 不过,她看着她爹那副老实憨厚的样子,算了,还是不说了。 这事,跟蒋老二这么个老实人也说不着。 “那我大伯去跟我爷商量了么?”珍娘换了个话头问道。 蒋老二摇头,“不知道,我从那边回来的时候,你大伯还没去找你爷,你爷那会儿吃过早饭,出去溜达去了,也不在。说是等他回来了,你大伯就找他说这事。” 珍娘就没再说什么,不过,以她看,这事也用不着猜,老爷子肯定不会同意的。 事实上,蒋老头子就是持了很大的反对的意见的。 为打听这事,珍娘那天傍晚的时候,还特意把五妞找过来了一趟。 她倒不是真关心蒋老大这人,而是,只想快点把事儿解决了,让蒋老大早点说上个亲,再生个娃,省得这人往后再找借口过来,扒着他们一家人。 “我爷不同意。一来,是嫌那边要的彩礼太多,我爷说了,就一个寡妇,还是个老寡妇,还敢开口要二两银子的彩礼,那不是狮子大开口吗,顶多两串钱就够够的了。”五妞过来跟珍娘说的。 “二来,就是嫌她嫁过来,还要带两个拖油瓶,他不同意。说咱家本来粮食就不够吃,再添两张嘴,那口粮从谁嘴里抠下来啊!” 有些时候,蒋老头的算计还是有道理的。 “那你爹最后怎么说的?”这才是珍娘比较关心的。 五妞回道,“我爹没吭声,说是要想想。后来,又说再找找看,要是一个月之内,再找不到更好的,就定这个了。” 小丫头说这话的时候,样子挺沮丧的,关于她爹要给她们姐妹找个后娘的事情上,她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的。 对五妞来说,亲娘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更别提要来个后娘,她们姐妹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自打钱氏死了以后,蒋老大对她们姐妹也还说得过去,尤其是现在老爷子不当家以后,杂物间堆放粮食的那屋的钥匙交出来了,蒋老大转手就给了三妞。 第一百一十五章 商议 所以,如今老院子那边,每顿饭做多做少都由她们姐妹自己说了算。 至少现在顿顿饭都能吃个饱了,没像从前似的,多吃一口粥,都要遭到蒋老头的白眼。 所以,五妞挺满足现在这日子的。 “珍妞姐,要不你跟二叔二婶说说,别借银子给我爹去说亲了?”小五妞站在珍娘的面前,有些天真的开口说道。 珍娘看着五妞脸上那种期待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回这话了?不借钱给蒋老大,这事显然是不大实际的。 在这件事情上,决定权并不在他们家人手里,而是在蒋老大手里,只要他心里一直存了这个想法,而且又是站在子嗣传承的大义上,所以,他们也没有什么硬性的理由,不去相帮的。 连蒲氏都没法一口回绝了这事,就说明,这钱不借,有点说不过去。 只能假意笑着安慰了道,“你爹不是说,给你找个娘来照顾你们,分担你们姐妹之间的活计的吗?那样你们也能轻松一些。” “我们不需要别人来照顾,也不要谁来分担活计。就这样的日子挺好的。”五妞摇着她的小脑袋说道。 果然,后娘在哪个年代,都是不受欢迎的。 可是,就蒋老大那一心要生儿子的执念,这说亲的事,基本上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所以,五妞她早晚都必须得面对这一件事。 “你不想要个弟弟吗?”珍娘换了个角度来说这个问题。 她知道蒋老大和钱氏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就连金凤,珍娘都曾经在她的嘴里听说过,他们那一屋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的言词,不过,珍娘还从来都没有听过五妞,对这事心里的想法。 这个年代的观念,姑娘家嫁出门去,娘家要是有个弟兄,那她在婆家那边的底气也更硬一点。 却不想,五妞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却是坚定的摇头说道,“不想。” 珍娘有些诧异,追问道,“为什么?有个弟弟,你们姐妹以后就不会被人轻易欺负了啊。” 就好像村里每年农忙的时节,拾花生捡麦穗的时候,都是家里的兄弟姐妹一起出动的,要是那小孩堆里有两个男娃子的话,别人也不敢轻易来抢了。 “我三姐说的,我娘就是为了要生弟弟,把大姐二姐给卖掉的。还有我娘她自己,不也是为了生弟弟,才死的吗?我不想要弟弟。”五妞说道。 “我三姐说了,谁知道我爹再找个后娘进门,会不会也为了生弟弟的事,把咱们姐妹几个卖掉了啊。” 珍娘有些哑口了,五妞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三妞那丫头还真的是个心里什么都明白的。 五妞又说,“我三姐说了,真到了我爹娶个后娘进门的时候,她就搬出去过,就跟陶芬表姐那样,到山上去搭个棚子住。省得在家里受别人的气。” 珍娘实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这么硬气的,怪不得上回有勇气去上吊呢。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珍娘把这些话跟蒲氏一说,“唉,五妞她们真可怜,这松快日子还没过两天了,往后还又得到后娘手底下讨生活了。” 蒲氏却一脸面色平常的告诉她,“下回五妞来,你就跟她说,真进了后娘,这一年半载的,对她们姐妹来说倒没啥不好的。说不定还能捡上一两年的好日子过嘞。让她别担心了。” 珍娘诧异,“为什么?” 蒲氏笑着告诉她,“新媳妇进门,不管咋说,装装样子也是会做的,总不至于一进门来,就虐待前头留下来的子女。不然,也得被村里人,还有族里人的唾沫给淹死了。 总归要等到她站稳脚跟了,尤其是等到生下儿子来了,五妞她们担心的情况才会发生的。” 又说,“她们姐妹几个还好,只有五妞年岁上稍微小了一点,三妞和四妞那两个,都用不着等到那后娘站稳脚跟,就得出去嫁人了。况且,就算为了那名声,她们的亲事就只能往好了去说。” 珍娘一听这话,想想也是。 钱氏是亲娘,所以哪怕是之前卖了银凤,又那样嫁了金凤,那也顶多就是被人在背后说道两声,可要是换个后娘,干出这样的事来,那就得被人骂死了。 如此,隔天见着五妞的时候,珍娘就特意把这番话告知于她,顺带着让她告诉她三姐,别着急在山上搭什么棚子了,真过个一两年的时候,她们也好嫁人了。 五妞听了这些,便不再愁眉苦脸的,而且还挺热衷于她爹说亲这事的,当然,一有什么新的消息,也会拿来告诉珍娘。 十一月上旬的时候,蒋老大又说上了一门亲事。 “这回是隔壁村的一个媒婆来说的这亲事。那姑娘是邻镇陈家湾的。”五妞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说道。 天气开始进入冬天,珍娘他们家已经开始生起炉子来了,还是按着往年的惯例,她喜欢在这炉子的边上放一圈的红薯。 这样一边烤着,一边屋子里面,也慢慢的有股子甜香焦香的气味弥漫着,很是诱人,也极有一番温馨的小感觉。 蒋小壮每天下了学回来之后,也喜欢拿两个烤红薯先垫垫肚子。 五妞过来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小个的红薯已经烤出了火候,珍娘便给了她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吃着。 “你爹这事还托了媒婆了?” 珍娘之前没听过这一茬,便问了道。 五妞摇头,“不是,托媒婆要给谢媒钱,我爹手上没钱。他只托了咱们族里的一些叔伯,叔奶帮他说亲。” 又咬一口烤红薯,黄囔囔的红薯肉被烤的甜津津的,五妞使劲的嚼了两口,满嘴的软软糯糯的香甜,然后,才接着说道,“是那个媒婆自己打听到,然后上门来说的。” 珍娘见她手上的一个烤红薯就要吃完了,又从炉子边上拨了一把烤花生过去,叫她剥着吃。 正好这时候,蒲氏从外头进来了。 现在天气凉了,米粉用不着晒干了,直接每隔两天过来拉一次湿粉过去,所以,这工序就简单了很多,再加上如今这天气,也用不着跟夏天似的,每天来回的烧些降暑的汤水拎过去,省了不少的事,因此,蒲氏也没那么忙了。 一进来,就见着她们小姐俩跟那小松鼠似的,吃的没停嘴的样子,也是乐了,笑着问了句,“在说啥呢?” 五妞站起来跟她打了声招呼,“二婶。在跟珍妞姐说我未来的后娘呢。昨儿个有媒婆来给我爹说了门亲,是咱们邻镇大青镇的姑娘。” 现在,五妞跟蒲氏也算是处熟了,再加上之前蒲氏连番出手相帮的那几回,她就知道这二婶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所以,也没以前那么怵她了,因而说话上也随意了很多。 “大青镇?那不是你们大姑嫁过去的那地方。”蒲氏听了说道。 又说,“姑娘?” 珍娘看着她娘脸上那带了些惊讶的神色,也看了下五妞。 这一般没嫁过人的闺女家,才能称之为姑娘,这丫头是不是说错嘴了。 却看着五妞点了头说道,“嗯,那媒婆说的,这回给我爹说的就是个姑娘。” 珍娘睁圆了眼,不会吧?蒋老大都四十往上的人了,又是个二婚,还能有什么姑娘说上门来? “多大岁数了?是咋回事?”蒲氏也开口问道。 “听说是个老姑娘,已经二十七八的年纪了。别的我也不知道,媒婆来的时候,把我们都赶出去了。”五妞说道。 蒲氏听了这话,就皱了脸色,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蒲氏就跟蒋老二说了声,让他去那边问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如今,地里也没什么忙的,所以,蒋老二饭后撂下碗就去了。 大家伙心里都是一样的疑问的,对于这回说的这个亲事。 蒋老二到了那边的时候,一院子的人都在,老院子这边没有吃中午饭的习惯,蒋老头在屋里搓烟叶子卷烟卷,一旁的桌子上还放了一块啃了一半的鸡蛋糕。 蒋老二只进去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 “老二啊,最近爹这嘴里老没味了,整天粗面卷子的吃着,你给弄两包点心过来给我打打牙祭。”临出门前,蒋老头对蒋老二说道。 反正回回他过来这边,老爷子逮住他,总要提点要求什么的,不过再也不跟他提什么银子的事了,估摸着也是知道,他们家钱的事,他做不得主,所以,尽是要吃要喝的。 蒋老二点头应下,就出去找他大哥了。 蒋老大这会正在屋里扶着炕沿走路,他那腿已经歇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下来活动活动了,只是这天气越冷,他那腿上裹了厚棉裤,到底不怎么方便。 寒暄了一阵,蒋老二就直奔主题了,问了他大哥说亲的事。 蒋老大也没瞒着,反而开口道,“正好我想找你商议来着。老二啊,你看这两日你能不能腾出个空来,陪我去那边相一相啊?” 蒋老二有些傻眼,他大哥要去那边相亲? “这事,是不是太唐突了一点啊?” “这媒婆说的那啥子姑娘靠谱不?”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折腾(二更) 大半个时辰以后,珍娘就听他爹回来说了,“后天我陪大哥往大青镇那边走一趟。他想去那边相一下那姑娘。” 蒲氏听了皱眉,“啥情况摸清楚了吗?就跑过去相亲了?” 珍娘也觉得这事有些突然。 大哥说了,“这亲事有七八成靠谱的,媒人说了,那姑娘是因着先前年少的时候,被退过一门亲事,那心气上一直过不去,才总是拖着不说亲。后来,又碰上家里的老人过世了,接着守孝了几年,一拖就拖到这个年纪上了。” 蒲氏眉头还是没有松展,“那姑娘多大年纪了?” “二十八了,虚岁都快三十了。”蒋老二回道。 “就因为退过亲事,能硬生生的拖上十来年不说亲事,这气性也忒大了点吧?”珍娘小声的咕哝了一句。 这里又不是他们那个年代,女人到了三十不结婚都是平常的事,这边的姑娘家,过了二十还不成亲的,就是稀罕动物了。 珍娘直觉得这里头应该有什么问题,只这媒人给的说法,就有些说不过去嘛。 “我大伯就没觉着有点蹊跷的吗?” 珍娘看着她爹问道,以蒋老大的精明,他总不至于就傻傻的完全相信了媒婆的说词吧。 “你大伯也没全信,只不过还是抱了几分指望的。所以,才说想要去那边相一相,好歹先把人看一看,再到那边打听打听,然后再拿主意。”蒋老二说道。 又说,“这也老长时间过去了,这才是第二个亲事说上门来,你大伯那心里头也是着急的,都快要上火了。我看,我还是陪他去走一趟,这样不管成与不成的,他也好拿主意了。” “咱家不是置办了马车了吗?我赶上马车,从这儿到大青镇,早起晚归的,来回一天的时间也够了。”蒋老二看着他媳妇商议着说道。 蒲氏没吭声。 珍娘估计,她娘可能心里是嫌蒋老大忒能找事了,冷不丁的就提出来要去相亲,还得拖上她爹一起去。 他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出来就完事了,折腾的全是别人。 且不说,这大冷的天气,路上就够折腾人的了,还有,说是去相亲的,那总不能空着手去吧,茶礼点心的总归是要置办上两包的吧,这些事还不全是推到他们头上来了。 “同一个爹妈生的,你大哥可比你精明多了。”蒲氏扬着眼角,随口感叹了一句。 然后,接着说道,“前些天闺女做的枣子糕还剩几块,凑一凑也能装一个包了,还有那个甜麻花,也还有些,你自己找两张油纸包起来,到时候带过去吧。” 这两样点心虽然是珍娘自己家常做的,只除了包装比不上外头铺子里卖的之外,也没啥可挑的了。 蒋老二听了就没吭声,这事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只又转过头去,跟珍娘说道,“家里的点心都吃空了,啥时候有空再做上一些吧。” “省得你三哥下学回来的时候,没东西填肚子。” 珍娘有些纳闷,她爹怎么无端端的跟她提这事了。 “是不是那两个老的又问你要吃的了?”蒲氏有些扬高了声音的说道,“要就要了,你自己想办法去做好了,干啥又回来折腾我闺女。” “合着,咱们这一家子人,都是可着那边院里的使唤的?你自己个甘愿被人折腾也就算了,凭啥我闺女,还得专门给那边当起厨子来了啊?” 蒲氏说来就来的火气。 蒋老二也不敢呛声,只敢弱弱的辩解了句,“她娘,你这话说的也过于难听了。也不是让闺女特地给那边做的,就是顺带。” 他这做人难的啊!尽夹在这两边受气了! 不过,他也知道,蒲氏这脾气也不是只冲着一件事的,前头两回从家里拿吃的过去的时候,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因此,蒋老二由衷的祈求,老天爷赶紧给他大哥找门合适的亲事,赶紧了了算了吧。 后天的大清早的,蒋老二就跟他大哥一块出发了,兄弟两去了一整天的时间,到了天抹黑的时候,才带着一身的风尘赶了回来。 也没在老院子那边下车,直接就来了珍娘他们家。 “她娘,赶紧给咱整点吃的,这一整天了,都还没好好的吃上一口饭食呢。”蒋老二一进了院子,就嚷嚷了道。 蒲氏压根就没出去迎他们,反正是你们自找的罪受的,大冷天的瞎折腾,她没那义务迎接他们。 不过,听这嚷嚷声,还是出去厨房热了些饭菜进来。 蒋老二一停了马车,就进屋子来了,珍娘看着这兄弟两的面色,倒像是还挺顺利的样子。 尤其是蒋老大,除开那一脸的风霜之外,那眉眼之间的精气神却是不一样的。 难不成,这亲事还真的有谱?...... “咋样啊?”蒲氏显然也是关心的。 端了饭菜上来,还没等他们兄弟吃上呢,就先开口问了起来。 蒋老大没吭声,就埋着头,坐在桌上吃饭了,晚上他们家吃的是杂鱼贴饼子,也没剩多少,顶多只够一个人的份的。 蒲氏就没往桌上端,只烫了两份米粉,浇了点鱼汤,想想还又打了四个鸡蛋进去,又切了点萝卜丝拌了一盘子端过来。 蒋老大也不知是真饿狠了,还是咋的,反正一大汤盆的米粉,连汤带料的,没扒拉几口就吃光了,还有两个水煮的荷包蛋。 看那样子,像是还没吃饱。 “闺女,再去给你大伯烫一碗粉过来。”蒋老二自己还没吃上两口呢,见这情形就对珍娘说道。 等到珍娘再端着米粉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她爹在说着。 “亲事成了,明儿个就托媒人上门去正式提亲去。人家也没要什么彩礼钱,又说两边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搞那些定亲什么的流程了,直接提了亲就成亲。” 珍娘心里头惊讶不已,这就成了? 她倒是很想问问,你们打听清楚了么?难道这亲事真的没啥问题了? 不过,看看她娘那脸色,还算挺平常的,再对上她大伯那一脸喜庆的眼神,不对,应该是一脸春色的样子,珍娘只能把到嘴的话先咽了下去。 只等到蒋老大吃饱喝足走人之后,才问了蒲氏。 “我爹她们都打听啥了?” “说是该打听的都打听了。那边打听到的说法跟媒婆说的一样,你大伯他们还专程去人家家里瞅了那姑娘两眼,听说长得还可以,规规整整的。” 蒲氏知道她这闺女满脸八卦的心思,就回道。 “听你爹说,他们回程的路上,你大伯嘴里念了句,那姑娘大眼睛细细的眉,比金凤她娘好看,关键是屁股大,应该是个好生养的。” 珍娘原本正在嗑瓜子的,她喜欢抓出一把的瓜子出来,一齐把皮嗑了,然后一把瓜子仁一起扔到嘴里嚼了,蒲氏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嚼了一嘴的瓜子仁,险些要被呛死了。 她大伯真是个人才!瞧着闷不吭声的,这相完人回来之后,还能得个这样的评论呢。 喝了几口水,压一压,才接着问道。 “那没打探点别的啥的吗?” 蒲氏说道,“我知道你这话里的意思,觉着这事有蹊跷呗。不过,他们去相也相过了,你大伯反正说是挺合适的,还去那家里坐了坐,喝了两杯茶水嘞,都没瞧出啥问题来。 咱还能说啥呢?总不能为了非揪出点蹊跷来,再去一趟?我可不想再折腾了! 这事就这样吧!你大伯说定就定了呗。这是他的大事,他说了算。” 珍娘知道她娘的心思了,就是总结一句话,不想折腾了呗。 因此,接下来,蒋老大这亲事就开始正式走起流程来了。 后头的事,也没要他们去参与了,全是他自己操办的,托媒人去说亲,然后定下成亲的日子。 就选在了七天后,听说这是蒋老大相完那姑娘以后,出了人家的院子,就挑好的日子。 反正,这趟亲事走的出奇的顺溜,那姑娘家啥话都没挑,不管是成亲的日子,还是彩礼钱什么的,听说是留这姑娘留的太久了,一家子人都盼着把她嫁出去呢。 关于彩礼,蒋老大这边只给了半两银子过去,不过,成亲的酒席什么的,这回他却是说要大办的。 听蒋老二说的,“大哥的心思,我知道了。说是想借这成亲的场面,办得热闹一点,说不定老天就看在这喜庆的气氛上,早点给他个儿子嘞。” 珍娘当时听了只想笑,就她大伯那点子心思,谁还猜不到似的,四十几的年纪了,找个年轻的姑娘,那心里能没一点炫耀的心思? 还挺会找说词的。 不过,蒲氏这回倒没说啥,痛快的借了二两银子给他。 这数目在乡下,可以办上十桌的好席面了。 再加上别的零零碎碎的东西置办下来,统共也花了小四两银子呢。 那边的老两口全程都没怎么发声,也没有动静,由着蒋老大一人折腾。 对了,临到成亲前两天,蒋老二才又告诉他们另外一件事,“这回大哥成亲,大姐他们一家说是也会回来坐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喜事 大姐?蒋春花吗? 先前好像是在哪儿听到过一耳朵,说是她爹蒋老二有个姐姐,嫁到邻镇去了的,但却从来没有回来过娘家。 上回钱氏死的时候,也请人去给她送信了,但是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原因,她最后没回来。 “是我大姑吗?”珍娘就问了道。“咋赶得这么巧的嘞?” 蒋老二点头,“这回陪你大伯去相亲,回来的时候就顺道去你大姑那里看了看。是你大伯跟她说的,估摸着好日子就定在十六那天,他们一家子听说了之后,都说要过来坐坐席沾沾喜气。” 她爹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却没多少高兴的劲,甚至面皮子还绷的紧紧的样子。 珍娘就觉得这里头又有事了?难不成这个大姑,有什么不妥不成? 找了个机会,珍娘就私底下问了她娘。 蒲氏只告诉她,“你大姑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娘家这边了,她那婆家本来就是个势利眼的人家,当初结亲的时候,就嫌弃这边穷,再加上后来,两边又生了一些过节,所以更加不来往了。” 等她想再接着追问下去的时候,蒲氏又手头上忙了别的事情,后来把这事给岔了过去了。 临到正日子前一天的晚上,蒋老大把珍娘他们一家子都请了过去。 有些日子没来老院子了,那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不过东屋的屋子里却是发生了些变化,添了不少的家事。 进门靠墙的地方就多了个脸盆架子,还有炕下也多了一张桌子,几张椅子,都是全新的。 “还有个大衣柜呢,双开门的,还有个梳妆台,就跟三叔奶她大媳妇屋里那个一样的。这边屋里搁不下,我爹先让搁到咱们那屋去了。”五妞悄悄的跟珍娘说道。 珍娘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那没见过面的新大伯娘,提前送过来的嫁妆,就这情形来看,这姑娘娘家那边应该是个重视闺女的。 不然,也不会陪送这么多的嫁妆,这些东西在庄户人家姑娘出门的嫁妆里面,也能排的上中等的了。 就是,这老院子屋子的格局,屋里压根就没多少空间放下什么东西,蒋老大也不是个会收拾的。 那桌子椅子,还是蒲氏过来帮忙归置的,就摆在那炕头靠墙的地方,四张椅子放到另外一面的墙边上,齐排排的摆了,不然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如今,老院子这边的西屋给了五妞姐妹几个住了,蒋老大又成亲了,再跟几个闺女住一个屋里,总是不方便的。 五妞对于这事还是挺欢喜的,拉着珍娘去西屋里,看了她的‘新居’,屋里的格局不变,只是地上多了一个大红漆面的衣柜,敞着门搁在靠墙的地方,还有个一人多高的梳妆台。 炕还是那个大炕,上面连床完整的被褥都没有,只是铺了厚厚的茅草,上面盖了一床薄薄的破被子。 “待会儿跟我回去,我拿床被子给你,你们晚上就睡这薄被子,哪受得了啊。”珍娘对她说道。 五妞却笑着说道,“没事的,这天气可以烧炕,我跟三姐四姐昨儿个夜里就是轮流起来烧炕,只要保证这炕下面的火不熄,也不会觉着冷。” 珍娘知道,她是不好意思总要自己的东西,毕竟被褥这样的东西在庄户人家眼里就是个大件的物事。 这会也不打算多说什么,等到回家以后,再让她二哥拿一床被子送过来就是了。 这大冷天的,就让这姐妹几个睡这样的铺盖,蒋老大也真是看得过去。他这两天总往城里跑了置办东西什么的,难不成就抽不出个空来,去给她们姐妹几个添置一床被子么? 想想这个,珍娘原本还想去院里帮帮忙搭个手的,这会也歇了心思,不想去了。 三妞和四妞,这会都还在外面忙着,院子里摆了一筐又一筐的萝卜蔬菜的,还有摆席要用的盘子碗啊什么的,都提前借好了,但用之前都要先洗好刷好,等着明儿个装菜用。 明儿个正日子,这院里要摆上好几桌的席面,蒋老大已经提前采办好了菜蔬肉类那些,请的是村里惯常给人家办事的时候掌勺的一个汉子。 这汉子以前跟着一个做席面的师傅身边打过两年下手,所以,也学了点皮毛的本事,应付应付一般的庄户人家的席面还是可以的。 关键是,请他不费多少银钱,一趟席面下来,只要给个三五十文的辛苦费,就足够了,所以,他们自己村里的人家办事,都去请他。 蒲氏这会子正帮着蒋老大布置新房。 大红的喜字总归是要贴几张的,还有屋子里面也要摆些花生,红枣的盘子,炕上已经是铺好了的,用的都是全新的被褥,当然都是新嫁妇那边带过来的,加起来一共四床棉絮铺盖。 光从这些来看,蒋老头面上还是挺满意的,珍娘刚刚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就听他咕哝了一句,“这媳妇娶得比上一个值。” 看来,就冲这丰厚的嫁妆来看,她那后来的大伯娘,应该在这老院子的日子,不会太难过了。 只是,这样一来,珍娘心里的疑惑却是更甚,既然这姑娘本身家境还算是说得过去的,怎么就至于要把亲事说到这边来呢? 难不成他们那边近便的地儿,就找不着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珍娘抬头看一眼,她那明儿个就要二做新郎的大伯父,这会儿倒是一脸的喜气将要溢出来的模样,精气神也是从没见过的大发着。 不过,还是掩不住那一脸的老态,再加上那腿伤还没痊愈,走起路来依然一瘸一拐的样子,她是想不出对方有什么非要看上她这大伯的理由。 这门亲事做的,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啊。 不过,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份上了,珍娘也不会在这个节骨上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来。 听说新嫁娘已经提前到了镇上,今儿个晚上就歇在城里,明儿个早上蒋老大再坐上马车过去迎亲。 第二天的早上,蒲氏跟蒋老二起了一个大早,几乎是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他两就先过去老院子那边了。 “我跟你爹先过去了,早饭在锅里,熬的枣子粥,另蒸了一锅的白面馒头。等会儿天亮以后,你们先吃过早饭再过去,今儿个那边肯定又忙又乱的,中午饭开席的时候,也说不准你们能不能坐的上席嘞。别空着肚子,到时候饿着了。” 蒲氏临出门前,又特意嘱咐了她一番。 珍娘迷蒙着双眼,看着外头月亮还高高挂在天边的样子,昨儿个夜里,他们本来就在老院子那边待得很晚才回来。 估摸着她爹跟她娘两个,这一个晚上连两个时辰的时间,都没有睡足,这会就又要去忙了。 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只盼望着她大伯这回的亲事赶紧忙完了,自去过好他自己的小日子,别再来烦劳他们一家人了。 等到天亮之后,珍娘吃过饭换了身衣裳,也跟着她两个哥哥,赶忙往那边去了。 他们到了老院子的时候,里面已经忙活开了,有不少村里的媳妇们早早的就过来帮忙了。 洗洗切切的,厨房里面地方小摆布不开,就干脆搬了桌子到外边来。 珍娘就看着蒲氏和三妞她们来回穿梭着,已经有些热闹的景象了。 珍娘今儿个用不着去干什么粗活,蒲氏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帮着招呼招呼过来坐席的乡亲们,拿拿瓜子递递点心啥的。 蒋老头依旧在外面找不着人影,估摸着又在屋里倒着呢。 倒是赵氏,这回却是在院里帮着忙活的,烧水沏茶招呼来人啥的,相比上回钱氏丧事上的表现,倒是显得积极了许多。 蒋老大今儿个也特意套了件红色的外裳,许是喜气映衬的,满面红光的样子。 辰时一过,他便坐上珍娘她二哥赶的马车,前去城里接新娘子了。 差不多巳时末的时候,就听着村里一阵鞭炮的响动声,这是新媳妇进村里来了。 珍娘也跑到院子门口去凑了个热闹,大门口挤满了许多的孩童,都是等着待会儿新娘子下车的时候撒糖的。 珍娘当然没跟那些村里的小孩们一起去抢着捡糖块,她的关注点都在那马车上面,还有后头跟过来的一辆牛车上。 不过,新娘子下车的时候,盖着大红的盖头,啥面貌是看不着,不过瞧那身段,像是挺高挑的,而且,真跟她大伯评论的那样,是个丰臀挺翘的。 看不见新娘子的长相,珍娘便把眼神移在了后面的牛车上,一气从上面下来了好几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有两个还捧着两个包袱的,听说那两个就是新娘子的娘子嫂子,这回跟过来送嫁的。 珍娘打量着那两个妇人的面貌,不大像是什么善茬的样子,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穿藕荷色袄子的,有一瞬间的眼神扫到她这边来,不经意间都带了几分的犀利。 乡下结亲的习俗比较简单,没有传说中的跨火盆,过马鞍那些,新娘子下了车就一路被拉到了老院子的堂屋,跟蒋老大完成了拜堂的仪式。 走完了这个,便被送到新房里面去了。 珍娘等着她大伯挑完了盖头之后,也跟去新房里面看了新娘子一眼。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姑(二更) 面盘子长得挺端正的,有点显方的脸型,大大的眼,双眼皮,鼻子不算太塌,嘴巴有一点点的厚实,大喜的日子涂了胭脂口红,看上去挺白的,也不晓得那白白的粉下面,掩藏的皮肤怎么样。 珍娘是端着一碗银耳羹过来的,毕竟她总不能直白白的闯进来,说是来看新媳妇的吧。 “大伯娘好,我奶让我过来给你先送碗银耳汤。离开席还有一会儿的工夫嘞,您先吃点垫一垫。” 珍娘两眼打量完人之后,便笑着说道。 “你是那前头留下来的丫头?” 这会屋里没有什么外人,主要是这屋地方小,也挤不下几个人,所以,就刚刚挑盖头的时候,屋子里面挤了些看热闹的人。 等到盖头挑完了之后,大家看过了热闹,也就散了,只有新媳妇的娘家两个嫂子,还坐在这屋里陪她。 这会开口的,就是那会珍娘在院子门口看到的,从牛车上下来的为首的那个妇人。 珍娘笑着打了声招呼道,“婶子好。” 又听疑惑声的说道,“看着不像啊。这丫头穿的这么体面,瞧着不像啊。那个蒋老大要是能够给她闺女置办得起这一身的好衣裳,还去跟咱们讨价还价的商量彩礼?” “我是这边院子二房的闺女,今儿个成亲的是我大伯父。”珍娘笑着解释了一句。 虽然对方的语气有些挺冲的,但珍娘这会儿也没与她计较。 那妇人听了像是更加疑惑的样子,“二房的闺女?这蒋老大还有别的兄弟啥的吗?” 珍娘无语了,显然这新媳妇结亲之前,连这点事情都没有打听过,可见是真的着急仓促间嫁过来的。 “我记起来了,好像上回跟蒋老大一起去家里的,是有个汉子跟在一边的,说是他兄弟来着。不过,这蒋老大这么穷的叮当响的货,怎么还有个看上去还挺富裕的兄弟嘞?” 另一个穿绿袄子的妇人也开了口说道。 珍娘听她们一口一个蒋老大的,咋都觉着有些别扭的感觉,这都拜了堂成了亲了,按着这边的习俗,不是都该称呼‘新姑爷’的吗? 还有这两人话里的语气,咋就听着那么欠呢。 珍娘搁了碗,转个身就出去了。 进去了一趟,这也没看出啥来,不过她出来之前,那新媳妇给抓了一把蜜枣给她,听那说话的声儿,温温和和的,倒不像是个刁蛮人。 临至开席的时候,老院子门口又停了一辆牛车。 车上下来了一箩筐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整整六个人,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大姑蒋春花一家了。 来的是蒋春花,和她男人周大成,还有她大儿子周孝,儿媳妇金氏,小儿子周礼,还有一个闺女周燕儿。 呼啦啦一帮的人,一进院子里面就引来了诸多人的注意。 “老蒋家的大闺女回来了。” “这时间一转眼就小二十年了,当年她出嫁的时候,还是我给梳的妆嘞,这一晃眼的时间,她都是做婆婆的人了。” “是嘞,这老蒋家的大闺女可有年头没回娘家来了,这回看来是专门回来参加她大哥的成亲礼的哟。” ...... 珍娘听着一众乡亲们的议论,多是感叹时间飞快,还有蒋春花出嫁之后许多年都不回娘家来的话语。 没有想象中的亲人团聚的热泪场面,蒋老头甚至连出来迎一下都没出来,只有赵氏站在院子里面,抹了两滴眼泪。 这会子也不是认亲的时候,一院子吵吵哄哄的。直到下午的时候,大伙吃完了中午的席面,稍微收拾了一番,蒋老二他们才有空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 珍娘就看着她那个大姑父周大成领着几个儿女,像是瞅着空的样子,到她爹面前去打照面去了。 蒋老二也喊了珍娘兄妹三个过去认亲。 蒋春花的两个儿子,年岁都排在珍娘兄妹三个之上,尤其是大儿子周孝,已经十七的年纪了,听说两个月前刚成的亲。 二儿子周礼也十六了,比珍娘她二哥还大了几个月,珍娘他们便打了招呼叫了人,“两个表哥好。” 反倒是她那个闺女,年岁上看上去比珍娘还小,听说才十二岁,看着不像是个好脾气的,也没开口叫人。 只拿了一双眼不停的在他们身上扫了,尤其是眼神落在珍娘那一身的绸子的荷花色的新袄子上,更是眼神里嫉妒满满的。 所以,珍娘一点也不想跟这姑娘打交道,偏她还一个劲的往自己身边凑了,一会儿拿手摸摸她的衣裳边,一会儿又拽拽她套在手上的那绞丝的金镯子。 “欸,你这镯子是真的吗?还是铜包银的假货?” 珍娘搬了个长凳子,坐在院子里面磕着瓜子,一点也不耐烦听这姑娘说话,所以,压根就没搭理她。 这会子,她的眼神只在她爹那里。 蒋老二好不容易等到大伙都吃散了席了,正坐下来捧了碗填填肚子呢,偏偏那大姑父周大成愣是不放他清静,凑在边上,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珍娘看着她爹那眉头都快要挤做一堆的样子,明显心里也是不耐烦的嘛,偏这人一点自觉性也没有。 隐约听着那人全程都在打听着,“大年啊,你如今这家事可是不一般啊,我来之前就打听了,你们家现在还跟省城的关家做着生意呢。也带带姐夫我,跟着发达一把呗。” “要不现在就带我去看看你们那什么米粉作坊呗,也让我长长见识。” ...... 蒋老二被他搞得挺烦的,连饭都没吃饱,不过,他是个老实人,也不会发作,只能站起来走到别的地方去躲躲,就这样了,也没被放过。 珍娘看着她那个什么大姑父一脸的热乎相,也是不自觉的攥着眉心,这人咋恁点眼色也不会看啊。 刚刚打照面的时候,珍娘就觉着那个周大成,长了一脸算计的样子,尖嘴猴腮的,细眼睛小鼻子,两撇胡子翘在嘴边上。 光从这面相上看,珍娘就不喜欢。 “哎哟。” 耳垂上突然传来一阵痛感,珍娘火了,“你干啥啊!” 那死丫头周燕儿正扯着她的耳环往她手里拉了,是一副珍珠镶金的垂下来的耳环,这会儿就被那丫头一只手扯着一个拽着。 蒲氏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啪啪两下重重的打落了那丫头的两只爪子。 “哇——”周燕儿一下子就嚎了起来。 蒲氏却没搭理她,只顾着查看一下她闺女的两只耳朵,还好没有受伤见血的样子,不过,那两边的耳垂上却是被扯出了印子出来了。 见这情形,蒲氏的脸色还是撂了下来,“你是傻了还是呆了,我老远的就看见这丫头朝你身上动手动脚的了,你就算不想动粗,难道不知道让开么?” 珍娘捂着自己的两只耳朵,她刚刚心思都到她爹那块了,就没注意到自己这儿。 谁能料到这丫头还能这么野的啊? “燕儿,你又闯啥祸了?”正好这时候,蒋春花也跑了过来,指着她闺女数落了道,“我就说不要带你出来,你非要跟着过来,偏偏还不晓得收敛一下自己那臭毛病。” 转过头去,又跟蒲氏赔了不是。 “大年媳妇,我这闺女平日里在家里被他们惯坏了,脾气不咋好,你多担待着点。” 蒲氏抿着唇没吭声。 珍娘对这大姑第一眼倒没什么反感的,她才进了院子,到老爷子屋里去磕了头之后,就主动跑去帮忙干活了,端碗端盘子的,手脚挺勤快的。 长得也是一脸老实巴交的相,也不怎么吭声,哪怕是干活的时候,都习惯性的弓腰驼背着,也不知是年纪显老呢,还是本身的面貌就是这样的,那眼皮子嘴皮子都是一副耷拉着的样子,让人看着添了好几分苦相。 “娘,算了吧。”珍娘不想在今儿个这场面上闹起来,便拉了她娘的手说道。 已经有不少人的眼神往这边看了,主要是那丫头哭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好像受了欺负的人是她似的。 蒲氏就拉着她到别的地儿去了。 而那周燕儿也被她娘拉了起来,好像是拉到她大儿媳金氏那边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珍娘远远的看着,她那大姑在她儿媳面前,也没有直起腰来的样子,她那个儿媳妇全程都是一副黑脸,脸上尽显着不耐烦的样子,全没有一点应对婆婆时候的恭敬样子。 这还是刚嫁过来没俩月的新媳妇呢,咋就这么嚣张了? 看来她这大姑,平常的日子过得也不消停啊! 因为有了下午那一出,珍娘接下来就跟躲瘟神似的,一直都在躲着那个周燕儿。 晚上的席面没有中午那么多,只摆了三四桌,坐的都是本家族里的亲戚,不过却是蒋老二代替了他大哥在席上敬了酒。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蒋老大在中午的席面上,被拉着灌了许多的酒,今儿个他也脾气好,谁来敬酒都肯喝,所以,就把自己给喝倒了,从中午一直醉到这会还没醒过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半夜闹 喧嚣了一天的热闹景象,直到深夜才结束。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蒲氏就想领着珍娘兄妹几个回去了,却不想这时候,蒋老二跑过来跟她商量。 “大姐他们一家子今儿个夜里没地儿住,要不让他们去咱家先住一个晚上?” 蒲氏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下一直在不停的干活的蒋春花,犹豫了一阵,半晌才点头,“成,让他们睡大壮那个屋吧,回去把炕下面多烧上几把火,应该也不冷。” 珍娘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撅了撅嘴,心里老大不乐意了! 晚饭的时候,那个周燕儿死皮赖脸的就要往自己身边来坐着,还不停的使唤自己给她夹菜夹肉的,小嘴倒是挺甜的,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 当着一桌子的人,有好几个还是族里的长辈,珍娘也不好发作。 赶紧随便吃了两口,就下桌了,珍娘就直奔三妞她们那边去了,那丫头好像挺不喜欢跟三妞姐妹几个扎堆的,有种嫌弃的意思。 又听她爹开口道,“大壮那铺上一床被子估摸着嫌少了,他们大小也六个人呢,不够盖啊。再从咱闺女那铺上拿一床被褥过去吧,反正她现在都跟你睡一个屋,那被子闲放着也没用。” 进了冬,珍娘就跑蒲氏那屋去睡了,她娘身上暖和,珍娘每年冬天的时候,都喜欢赖她那边睡觉。 而蒋老二早被赶去跟二壮一块睡了,所以,她那屋的被子确实是没怎么用。 “不行,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用我的东西。爹,你可别打我的被褥的主意。”珍娘态度很坚决的说道。 半个时辰以后,预料之中的鸡飞狗跳...... “二舅母,我想睡这个屋。” 珍娘看着周燕儿撒娇卖痴的站在蒲氏的面前,提出要睡她那个房间的时候,很有一种想把她拎出自家大门外的冲动。 面对别人无理的要求,蒲氏当然是站在自家闺女这一头的了。 “这大冷天的,那屋已经许久没烧过炕了,屋子里面寒气深重的,不能睡人。” 其实,事实上珍娘那屋隔两天还是会烧两把柴的,所以,屋里也没上冻。她一个月也会在自己那屋睡上四五天的,毕竟还是得留出点空间来给她爹她娘,培养培养夫妻交流的嘛。 不过,蒲氏这会儿偏这么说了,话里坚决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嘛,我就想睡那个屋。我不怕冷的。” 周燕儿已经打听过了,知道右边第二间的厢房,是珍娘的房间,所以,打定了主意就要睡那个屋里。 就今儿个珍娘身上穿戴的那些,着实是惹了她的红眼了,因此,周燕儿更想去她屋里瞧瞧,究竟还有啥好东西了。 蒲氏也不喜欢这丫头,就冲下午那一茬,不过,毕竟是亲戚里道的,再加上她那个娘蒋春花是个老实性子的,总归要留几分情面的,所以还是强撑了几分耐性的。 不过,这丫头偏不识相,她也没辙了,干脆就不应声了。 珍娘看她在这屋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还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哪知道,那死丫头转个身去,求到蒋老二面前去了。 就她爹那老实人的性子,哪经得起她那样缠的,几下就答应了下来。 所以,珍娘才刚躺下,怎么就听到外头她那屋里有动静传出来的样子,赶忙坐起来跑到外面一看。 那死丫头果然闯进她房间里去了,这大晚上的也不睡觉,就在她屋里到处乱扒,珍娘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她开了自己的衣柜,把里头的衣裳都扒拉出来了,还拿了件兔毛镶边的斗篷在往身上系着。 顿时,火冒三丈,“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赶紧给我出去!” “是二舅同意我进来的。”周燕儿一点也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的样子,转过身去又想扒拉她的首饰盒子。 珍娘简直是要气炸了,她这人最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尤其是没经过她的同意,私自动的情况下。 直接冲上前去,拎着那丫头的胳膊,把她拖了出去。 “你干啥啊!松手!快松手!”周燕儿死命的叫嚷着。 珍娘一直把她拖到门外面,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然后拦在前面。 “咋回事了?”蒋老二听到动静披着衣裳也出来了,“这大晚上的干啥呢?” 一出来,就看到周燕儿摔坐在地上,而珍娘就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燕儿。”蒋春花也出来了,先去把她闺女拉了起来,“这地上多凉,赶紧起来。” 却不想,那丫头还赖在地上不起来了,冲着蒋老二哭嚷着道,“二舅,表姐她欺负我!” 珍娘简直要气笑了,“大晚上的,我咋听到我这屋里有声儿传出去呢,原本还以为是哪个作死的耗子在作怪呢。” “我倒想问问呢,表妹干啥好好的人不做,偏学那死耗子干啥?难不成是浑身的皮痒了,也想被人拿棍子打一打才舒坦了。” 周燕儿强词道,“你说谁耗子呢!是二舅让我进这屋里去睡的。” 珍娘斜了她爹一眼,蒋老二这会子估摸着也知道自己惹事了,一脸尴尬的神色。 刚刚他也是被那丫头缠的不耐烦了,才无奈的嗯了一声,回过头去就被他二儿子提醒了,“爹啊,你咋背着小妹随便就答应别人进她屋里去了?你等着吧,她要是知道了,一准心里要惹气的。” 哪晓得,这才没多大晌的工夫,还真是闹起来了! “这是我的屋子,我没同意,谁也不让进!”珍娘直接撂了话道。 周燕儿哪肯依啊,坐在地上攥着蒋老二的衣裳角,说道,“二舅,说话要算话的是不是,你都答应让我睡这屋了,我今儿个晚上就要睡进去!” 蒋老二有些为难,支吾了不知道该咋说话。 “燕儿,跟我回去。这是人家的屋子,别人不愿意,你强争了干啥。跟娘去那边屋睡,刚刚娘都把炕烧热乎了,别再胡闹了。”蒋春花拽着她闺女起来道。 还好,还有个懂事理的。 珍娘面色稍显放松了一些,不过还是拦在门口没动弹,那意思就是得等到那丫头走了,她才肯离开。 却不想,蒋春花压根就拉不住她闺女,反而被那丫头推了一下,虽然没有推倒在地上,不过,也是身子踉跄了两下。 珍娘顿时皱了眉,她原以为,这丫头就是蛮横了一点,眼皮子浅了一点,倒没想到,还是个对自己亲娘都能动手的货。 而蒋春花仿佛已经是习惯了她闺女的这番行为,站稳了身子之后,连教训都没教训一下。 反倒是周燕儿,凶狠狠的冲了她娘呵道,“要你多管闲事!滚一边去!” “你咋说话呢?这是你娘,哪有闺女这么对娘说话的?”蒋老二这会子也皱了眉头,觉出不妥来了。 周燕儿却压根半点不知错的样子,冲到珍娘的面前,就想拨开她,去开门去。 蒋春花脸色一红,转个身往她们今天晚上睡的那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喊了周燕儿她爹周大成出来。 “燕儿,别闹了!咱们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呢,咋一点礼数都不懂呢!” 很明显,那死丫头在她爹面前倒是比在蒋春花面前收敛多了,她爹一开口,就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但是,嘴皮子里还在叭叭着,“爹都说了,咱是来做客的?那二舅家里就是这样的待客的礼数的吗?” “那你有点做客的自觉性了吗?那会儿你跑到我娘屋里去说要睡这屋的时候,我娘都说了,这屋里冷,不合适睡人! 偏偏你还是摸进去了!你要是个有点自觉性的,就不会在主人拒绝了不合理的要求之后,还偏要横来的!” 珍娘直接开口怼了回去! “还有,你刚刚在我屋里干啥呢?我那衣柜里面的衣裳都要被你扒拉干净了!我倒要问一句了,有几个客人像你这么式的,不经过别人同意,就随便动人家东西的?” 本来她还想添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教养的?不过,这会子当着蒋春花夫妻俩的面,她还是忍了忍,没说出来。 “我那不是好奇嘛!”周燕儿强撑着言词的回道。 “你好奇?好奇就能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吗?你还对皇上住的地儿好奇呢?你咋不去皇宫里面扒一扒呢?”珍娘没好气的说道。 那丫头还想再辩来着,不过被她爹拉了回去。 珍娘直到那死丫头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了,才转了个身跑她三哥那屋去,问他要了把大锁,回去把她那屋子给锁起来了。 他们家以前压根就没有外人来住,而且,家里就她一个闺女,平常的时候,也没谁随便进去她屋里。 所以,她从来都没有给屋子上锁的习惯,但是,过了今儿个,珍娘决定还是要去买两把锁回来,以备不时之需才是。 半夜又闹腾了那么一场,珍娘晚上睡的,连呼吸都觉得不太舒畅,毕竟胸口堵了气的,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有点头疼的感觉。 而且,一大早上的,又听到外头吵吵哄哄的。 “二舅,你是把咱们当贼防着哪!自己家的屋子,还上起锁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 欺骗(二更) 又是那个死丫头的声音! 珍娘穿了衣裳坐起来,心里真的烦得不行,心想着,今儿个务必让她娘把这些人打发了。反正是别再住在她们家里了。 哪晓得才开了门走出去,就撞上五妞急色匆匆的过来找蒋老二夫妻两个。 “五妞,你这么早过来这里干啥?不坐在家里等着你那年轻的后娘,给你们发红包?”珍娘笑着说了一句。 按着习俗,成亲第二天的早上是认亲的日子,首先就是她那个新上任的大伯娘,给那边的老两口端茶改口,然后再是家里别的成员一一见礼。 蒋老二夫妻俩原本也是打算吃过早饭之后,带着珍娘他们去那边走一趟的,虽是分了家了,但是他们夫妻俩排行在下,今儿个合该去见礼的。 像三妞姐妹几个,从今儿个起也得正式改口认娘了。 “难不成你已经拿了红包了?”珍娘追着问道,“给了几个数啊?” 新来的大伯娘娘家姓陈,从陈氏带过来的嫁妆上来看,应该是个有点家底的,应该不至于新婚的头一天就一毛不拔吧。 所以,她才故意拿了话来打趣了五妞。 却不想,这丫头也不接她的腔,只找了蒲氏说道,“二婶,我爹让你跟二叔一起过去,说是有事要跟你们商议。” 蒲氏听了这话,一开始倒没多想,只端着一大盖帘的馒头说道,“知道了,咱们吃完早饭就过去。” “不成!我爹说让你们立即就要去。”五妞说道。 话落,又添了句,“我瞅着我爹那脸色不大好看,叫我过来之前,我还听见他们屋里有摔东西的声音嘞。” 五妞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能判断脸色的。 蒲氏听她这么说道,眉头也蹙了起来,这大早上的又闹腾啥? 媳妇也娶了,婚事也办了,这蒋老大不安生的过日子,这又是要干啥呢? 正好,这时候周大成在边上,听见这话笑着道了句,“难不成大哥是不满意昨儿个的洞房,一大早上的摔脸子呢?说不准咱大哥还真是个能折腾床事的呢?想想这新媳妇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到底还是个黄花闺女,哪比得上......” 话说到一半,就被蒲氏扬声打断了,“大姑父洗漱了没有,洗漱了就赶紧进屋里去吃早饭,这天气东西都凉的快,别回头光顾着说话,到时候吃了凉的闹肚子。” 蒲氏对这个周大成这会儿也是满心的反感,长得就是一副势利相,再加上,也见不惯他对自己媳妇那副吆三喝六的模样。 大早上的,一家子人还没起呢,蒲氏就听到外头的动静,起来一看,竟是蒋春花在灶上烧水,后来又打水端水的跑起来没完。 来来回回三四趟,蒲氏还纳闷呢,她一人洗漱咋用得着这么折腾的。跟过去一看,原来一屋子的人,这大清早的,就跟使唤丫鬟似的,使唤着蒋春花一人打洗脸水那些呢。 就连那个儿媳妇也是如此,一会指使了她给拿毛巾,一会又嫌弃了水不够热乎...... 蒲氏冷眼瞅着那一屋子人使唤的那个熟练劲,就知道这事估摸着在他们家里就是平常的。 尤其是她那男人周大成,坐的跟个大爷似的在炕上,不断的使唤着蒋春花给她拿衣裳穿裤子的。 最后,连鞋子都是蒋春花给拿到跟前,帮他提上去的。 不禁有些愕然! 这会儿也是,说个话半点分寸也没有,不提他自己个的闺女也在这儿呢,五妞,珍娘她们都在边上?这人就啥荤的素的话,都往外喷了。 顿时,没了好脸子,蒲氏摔了门帘子进去,把馒头搁在桌上就出去了。 既然五妞喊的这么急,那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蒲氏只能喊上蒋老二,跟她过去看看先。 珍娘心里暗暗觉着有些不好的预感,因此,也跟了过去。 倒没想到,还有个硬要凑热闹的。 周大成一只手拿了个馒头,嘴上还咬了一个,急火火的跟在了他们后头。 跟昨日里的喜气相比,今儿个的老院子这边,显着萧条了许多,地上还有许多的垃圾没有清扫,厨房门口堆着一摞一摞的清洗了干净的碗筷盘子,这些家伙事都是在村里各家各户借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归还。 蒋老头和赵氏好像也都已经起来了,这会也在蒋老大那屋里。 珍娘一进去,就看见她那个大伯黑沉沉着一张脸,坐在炕头上,而陈氏也垂着个脑袋,靠在炕沿边上,不知道是站着呢,还是坐着的样子。 蒋老头手里端着个旱烟杆子,坐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赵氏坐在一边也没吭声,但也是一张脸上显满了心事。 一屋子的气氛,不对劲啊! “大哥,祝贺你二度春宵,新婚之乐啊。”周大成就跟个眼瞎的似的,完全见不着那冷的似冰的氛围,一进屋还开了口说道,“怎么样?昨儿个——” 珍娘简直无语了,怎么当年蒋老头会给自己闺女找个这么不着调的玩意呢? 话没说完呢,就见着蒋老大那本来就黑的脸色,一下子黑的见底了。 显然,这里头是有事了! “究竟咋了?又出啥事了?”蒲氏看了那新成的夫妻两个一眼,便直接开了口问道。 陈氏依旧垂着个头不说话,蒋老大看了珍娘和周大成一眼,压着声音开口说道,“娘,你先领大妹夫去堂屋喝碗茶吧。我这儿要跟二弟二弟妹说点事!” 这意思就是要清场了,蒲氏也给珍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出去。 珍娘很是配合的就转身了,只那个周大成还是一副聋子样,赖在那屋里不肯走。 “有啥事还不让人听了。我又不是啥外人,春花不是这个院里的闺女啊?再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这个家的半个儿子嘞,还有啥避讳的?” 周大成一双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打探的意思。 蒲氏和蒋老二都无语了,怎么又来个这么无赖式的货色? 连蒋老头这会都一张老脸,皱的跟包子擀似的,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蒋老大更是直接,一下从炕上跳了下来,拽着周大成的衣裳领子,就往外头拖去。 珍娘看这样子,心里估计这回的事儿可能是有点大了,不然,蒋老大也不至于失去理智,成这样子。 周大成被扔出了东屋,就被赵氏请到了堂屋里去,珍娘也跟了过去。 东屋跟堂屋隔的最近,方便她听事儿。 当然了,那姓周的一直就坐在那里骂骂咧咧的没个好脸,珍娘也没理他,你自己不识相,别人都请你离开了,你偏不听,被人扔出来也是你活该。 只不过,有个人在一边叽叽喳喳的,却是影响了她的听力。 好像那边屋里沉默了好一会的样子,才听到蒋老大开口说了话。 珍娘仔细听,就听到一些‘不能行房事’,‘欺骗’,‘退回去’的字眼。 ...... 半个时辰后,珍娘跟着双双黑脸的蒋老二夫妻俩,离开了老院子。 她回头看着这会正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了他们的蒋老大。 相比于他们刚过来时候的那一张黑脸的样子,这会儿,却是眼神里面,多了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唉...... 连珍娘都不知道该说她这个大伯运气背呢,还是自己作的呢? 事情大抵是这样的。 蒋老大满心欢喜的娶了个不正常的媳妇回来,珍娘从她听来的那些话来,大胆的猜测,那个陈氏八成是个石女。 因为,蒋老大那会在屋里说了,他昨日醉了大半宿,到了天亮的时候醒来,就拉着新娶来的媳妇干那事,可是,偏偏这新媳妇百般推拒,怎么也不肯配合。 但是,蒋老大又不是那毛头小子,能由着小媳妇的性子来,二话不说霸王硬上弓,却没想到最后发现,这女的是个身子有残缺的,不能行房事。 蒋老大顿时就懵了,想想他娶媳妇的终极目的是干啥的?不就是为了生儿子的吗? 偏偏这个媳妇娶回来,连行房都不能,那还怎么生儿子呢。 一懵过后,就是盛怒! 蒋老大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欺骗,就想悔亲,把人给退回去。 蒋老头也是一样的意思,这还是从争夺当家权之后,这爷俩难得的统一了一回意见。 不过,老爷子也没忘奚落了他大儿子一顿,“吵吵火火的跟我抢啥当家的权,这回的事儿,全是你自己个做的主,拿的主意?咋样?花了那么些钱,最后就娶了个不会下蛋的鸡回来。你个败家的混账玩意!” 蒋老大被他说的也没吭声。 确实,这回的亲事,就是他自己个张罗的,不过,他怎么就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呢? 就在爷俩齐齐嚷嚷着,要把人退回去的时候,还是蒲氏站出来说了几句冷静的话,“你们要是嫌丢人不够的,那就去退吧!” “从钱氏死了还没几个月,就吵吵着要再娶。本来这事就经不起讲究。再加上昨儿个还大摆席面,弄得全村人都知道你蒋家的老大,娶了个年轻的媳妇了,隔一天就闹闹着要退亲了! 我陪你们丢不起这个人!要退亲,你们自己个退去!反正别拉上我们一家子就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奇葩 蒋老大心里也是明白这个理儿,怕丢人,要不怎么会商议事的时候,连周大成都不让待在里面呢? 最后,商议出来的结果,就是暂时先把这事儿瞒着,且先等等再说吧,等到找着个合适的理由的时候,再把陈氏给休了。 而当事人陈氏,珍娘好像全程都没听到她的声息,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跪地求饶,反正她的反应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来得平静。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珍娘只想说,这事多半都是她那个大伯咎由自取的结果,当初要不是他这么草率的就结了亲,也不至于会有如今的场面。 珍娘看着她娘那眉眼一路舒展不开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也一定是烦透了。 再加上,这一路上旁边还跟了个拎不清情况的周大成,这人可真是个好事儿的,一直喋喋不休的打探个没完。 “究竟出啥事了啊?” “说出来大家一块商议商议呗,你们这样是不把我当家里人啊。” “大年,咱们啥关系啊?还有啥不能说的嘞?” ...... 他也不敢去到蒲氏面前叽歪,就跟在蒋老二身边呱噪。 “姐夫,我看这天也不晓得哪时候就来雪了,要么你们还是早点返程吧,免得碰上下雪的天,到时候路不好走了。” 蒋老二本来就心烦,哪经得起他这么叽叽呱呱的,因此,一向最是好性子的他,也忍不住开口撵人了。 却不想,这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呢,还是装听不懂呢,反正就不接话,“没事,从这里到大青镇也用不着多少的路程,我们哪天走都成,就算是碰上下雪也没关系。不过,大年啊,你昨儿个答应我的,要带我去看看咱家的米粉作坊,还有那香油作坊的呢?” 咱家的?珍娘一听这话,怎么就觉着心里那么不得劲呢! 蒋老二这会子也没心思来搭理他这茬,偏他也应付不来这样的情况,只能左右转了眼珠子,去瞧他媳妇和闺女。 蒲氏今儿个被蒋老大这一茬事烦的,心里已经够躁的了,也不愿意帮他解围,说到底这一茬接了一茬的,没完没了的,还不都是他那些宝贝亲人给作的。 而珍娘,显然昨儿个夜里周燕儿进她屋子那档子事,心里也还记着呢,所以,也不去看他。 她这会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都是她爹给招的,这些奇葩。 蒋老二见这情形,只能苦着一张脸,直到进自家院子门。 珍娘一进了自家的院子,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好像是油煎馒头片的味道,顿时心生了一种预感。 跑到厨房一瞧,果然,周燕儿正跟她那个嫂子连氏,围着他们家的锅灶旁边,忙的热火朝天的景象呢。 一股子油烟味呛的,这两人也没用豆油,直接拿的猪油炸的馒头片,灶台边上一罐子的猪油已经被她俩挖了大半。 “表姐你回来啦,等会儿啊,馒头片马上就好。”周燕儿一脸自来熟的招呼了珍娘道,一边手里还拿了个刚炸好的馒头片在吃着。 那话里的语气,怎么听着这倒不像是在别人家,反而是在自己家一样了。 今儿个早饭是蒲氏做的,她不会做那复杂的,也不耐烦招呼这些人,多精细的饭食,就蒸了几大笼屉的大馒头,熬了一锅粥,却不想,这些人还挺会自己折腾的。 又看她指着那碗架子上面,最顶层上的一个罐子说,“那罐子里装的啥玩意啊?闻着怪香的嘞,是可以吃的么?” 珍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白色的瓷罐子里装的是一罐子的芝麻酱,还是前一阵她才刚做出来的,没想到搁的那么高的地方,都能被她寻摸到了。 看这情形,显然这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估摸着是被她们给摸遍了。 珍娘心里开始有股子发不出来的憋闷,但是也不能为了几个馒头的事来发作,好像显得她有多小气似的,干脆就转了身走开了。 哪知道,来到自家堂屋,这屋里的情形,亦是同样的看了憋闷。 一屋子好不热闹的场面啊。 就见着那周孝周礼兄弟两个一副痞子样,吊儿郎当的坐在屋里的长条凳上,一人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正嗑得来劲。 地上的瓜子皮花生壳乱飞,珍娘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险些也要被扔了一身。 周大成回来之后也奔了这屋里,这会儿也坐在那凳子上剥着花生吃。 “妹子,回来啦,过来一起吃瓜子啊。”周礼招呼了道。 珍娘斜着眼,看了那烤炉边上正烤着的白花生,心里明了,看来这伙子人连自家的仓房都去过了。 不然,哪里来的花生烤的呢? 还有那炉子里面的红薯,那原本是搁在家里的地窖里面的,这会子也被扒拉了出来。 “呵呵,你们可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珍娘冷笑着说了一声。 这前后才多长的时间,他们去老院子那边只这么会的工夫,家里已经被这些人给摸透了。 转个身就出去找蒲氏了,珍娘觉得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才出了门,就撞上了她那个大姑蒋春花。 一只手上拿着个笤帚,另一只手上端了个簸箕,看情形是要进去打扫的样子,这会儿撞上珍娘,却是一副局促的模样。 珍娘这会也不耐烦与她打交道,就唤了声‘大姑’,便走开了。 蒲氏这会子正在屋里跟蒋老二生气呢,夫妻两个说的还是蒋老大那档子事,不过,一见着珍娘进来,俩人都停了语气。 “娘,你瞧瞧,这都是些啥人啊!咱家都已经被他们给抄遍了!我是真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客人!”珍娘一进去就跟蒲氏吐槽了起来。 蒲氏也是一脑门子的头疼和不耐烦。 正好这时候,蒋春花也跟了过来,看情形应该是跟着珍娘屁股后面跑过来的,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屋。 她是过来解释的,“大年,大年媳妇,对不住了啊!都是我管教不到,给你们添乱了!” 珍娘看着她那副卑躬屈膝的姿态,心里也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她那一副老态的样子。 显然,从她那副真诚道歉的话音里,蒋春花是知道她那几个儿女,这行为是不对的,可是,为啥不管管呢? “大姑,不是我们小气,舍不得点东西咋的?只是他们也太随意了吧!”想了想,珍娘还是开口言语了两句。 话落,又说了句,“这是在咱家这样的,要是换了在别人家,谁能见得惯的啊!” 蒋春花一张脸涨的通红通红的,看得出来是被珍娘的话臊的。 半晌才吭哧着说道,“我也知道他们这样不对,可是,我也管不住啊!” 珍娘有些惊讶,“你是他们的娘?咋就管不住了?” 这年头不是都说,百善孝为先吗?蒋老头那样不着调的人,还不是时不时的拿个‘孝’字,来压蒋老二他们弟兄俩。 所以,不管那老两口做的多过分,蒋老二也不能说什么。 就因为,这个世界有这么一个真理,老人的话就是天。 像她几个哥哥,哪个不是把蒲氏的话当成圣旨来听的?更何况她三哥那么皮的性子嘞,也从不敢在她娘面前放肆。 可是,事实上,蒋春花那几个儿女,就是不听她的管教的,没一个把她的话当回事的。 面对珍娘的发问,她只垂了脑袋,两只手有些局促的抓着自己的衣裳角,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没事的。你且去吃早饭吧,估摸着忙到这会儿还没吃上饭呢吧。” 蒲氏也见不得她那副可怜相,发了话道。 如此,蒋春花这才又道了两声歉,“实在对不住了,不过这会子有孩子他爹在呢,我那几个应该会知道规矩了。” 一边道了歉,一边才出去了。 “娘,这是个怎么回事?我咋看不懂呢?” 珍娘看着她大姑那样弯腰驼背的出去的背影,还有她临出去前那话里的意思吗,咋就不对味呢。 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怎样的感受。 蒲氏叹了口气,抚了两下自己的额角,这日子一天天过得,真叫一个闹心啊! “唉,算了,你大姑那人就是个直不起来的。我瞧着,她在那一家子人的面前,地位低的都要趴地上去了,没一个把她当回事的。” 然后,就把今儿个清早看见的那情况,跟珍娘说了一说。 话落,又说道,“行了吧,咱也别为难她了!她也是个厚道的性子,只不过,那一窝子的崽子,没一个成人的罢了!不管咋说,你大姑这人也十来年没回来,咱就当给她个面儿,能忍忍就忍忍过去了。” 珍娘听了,简直是眼珠子都要爆了,这是个啥样奇葩的家庭啊? 晚辈不像个晚辈,长辈没个长辈样的,怎么听着就是蒋春花一个人,身边围着一圈的祖宗呢? 不过,想想她那个大姑那老实巴交的样,珍娘也就听了她娘的话,忍忍算了吧,不想为难个老实人。 一整天的,她就把自己关自己屋里的,也没跟往常似的,在堂屋里面烤火,只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哪晓得,都这样了,那些人还是能找事上门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直白(二更) 蒲氏吃过早饭就往作坊那边去了,她虽然嘴上也劝着闺女忍忍,不过,自己也受不了那些人的样子,干脆就躲出去了,免得在家里看见了生气。 珍娘躲在屋里找了本书在看着,就听到外面闹腾个没停。 到了中午饭的时候,珍娘也没出去做饭,蒲氏是踩着饭点回来的,饭菜都是蒋老二张罗的,他原本是个不会做饭的,不过有蒋春花掌勺,也整治了两个菜出来。 就这么一群不自觉的人,她们也懒得当成正儿八经的客人对待了。 中午饭是炒的腊肉炒萝卜干,酸菜炖粉条,还有香葱煎豆腐,又蒸了一大锅的白米饭,这样的饭菜在珍娘他们家算是平常,不过...... 就瞧着那一伙子人的吃相,显然,已经算是十分的美味了。 满满一锅的米饭呢,珍娘也就吃了一碗,她娘也只盛了两碗,蒋老二一碗吃净了之后,本来还想再添的,不过,眼看着他们都不够吃的,他也就停了筷子了。 “燕儿她爹,咱出来也不少时候了,我看吃过了中饭,咱就回去吧。”饭桌上,蒋春花开始提了要回家的话头。 珍娘赶忙竖起耳朵来听着,这帮子瘟神,赶紧滚蛋才好。 “急啥啊!这会也没啥活要干,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你也好多年都没有回来了,我看你也别光在家里坐着,下午去咱爹咱娘那儿坐坐,要不,还有别的亲戚那里,也去走动走动。” 周大成抿了一口小酒,老神在在的说道,还似模似样的给做了安排。 末了,还添了句,“这酒不错,要是再来盘炸花生米就更好了。” 珍娘一见这作态,顿时有些泄气。 “爹,你想吃花生米还不容易,我看见二舅家仓房里面有好几袋子呢,下午我给你剥一盘。”周燕儿一边扒着饭,一边说道。 “家里的鸡也得有人喂才行,咱都出来一个日夜了,到时候把鸡给饿伤了,都不下蛋了。”蒋春花继续说道。 却听她大儿子周孝接了话道,“娘啊,你咋这么眼皮子浅的呢,咱家统共就那么四五只钱,值当个啥啊,你瞧瞧二舅家里,顿顿白面,大米饭的饭食。等咱回去的时候,让二舅随便给咱搬两袋大米装上车带回去,还不值那几个鸡的身价啊。” 蒋老二没接话,埋着脑袋扒碗里的饭粒吃,他今儿个突然发现,这数饭粒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是嘞。大年啊,都是一家子骨肉,你也不会计较那两袋子米面的吧?我也看了,那满屋子的粮食,反正你们一家子也吃不完,干脆就舍两袋子给你几个外甥外甥女的。”周大年盯着蒋老二逼话道。 “不用,不用!你姐夫说着玩的。大年,你别当真啊。” 蒋春花眼瞧着蒲氏的脸色已经拉下来了,赶忙截过了话头,说道。 蒋老二也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放下碗筷就溜了。 下午,他也没在家,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珍娘待在自己的屋里,正无聊的拿针戳着布头,缝袜子打发时间呢,就听到外面有敲门的声音。 “表姐,咱家的擀面杖在哪儿呢?晚上我让我娘给割了一条腊肉下来,咱们晚饭就包白菜腊肉的饺子吃呗。”周燕儿扬着一张讨人厌的笑脸,站在她门口说道。 这张口就来的‘咱家’‘咱们’,珍娘真的不知道她是从何而来的脸面,说的这些话。 关键是,等她看到那丫头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的时候,真的是彻底的要炸了! 这明明就是她昨儿个去老院子那边参加成亲礼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芙蓉红底镶了珍珠白边的绸面袄子,还有下面的粉色的百褶裙。 这一套衣裳都是全新的,也才昨天上了一次身,不过,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珍娘发现那上面不晓得什么时候沾了一大块污渍,应该是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洒下来的菜汤,瞧着也挺醒目的,她就没再穿,把这一身换了下来。 早上,从老院子那边回来之后,她才洗了放外头晒着的,这会子倒是穿到这丫头身上了。 “表姐,你看我穿这一身好看吧?”周燕儿也察觉到她的眼神,盯着那一身衣服上了。 “我这衣服不是搁外头晒的吗?怎么到你身上了。”珍娘语气算不得好的,张嘴问道。 更让她纳闷的是,早上晾的时候,衣服都还在往下滴水呢,这丫头怎么就把它穿身上去了? “我看这天气衣服干的慢,就好心帮你拿屋里炉子上去烘了。不过,烘的时候没注意,把这裙子边上给着了一个洞。 我想着衣裳都已经坏了,想必表姐也不会要了,就干脆给我穿了吧。”周燕儿笑眯眯的说道。 一边说着,还一边提了裙角起来给珍娘看。 是了,那裙子最下面的边边上,烧了一个米粒那么大的洞,不过,咋就这么巧呢,那破掉的裙子边正好就被她踩在脚底下了。 珍娘的身量比周燕儿高了眉毛往上的地方,要是这裙边一剪掉,那不正好是她的尺寸了? 珍娘又不是傻子,这点伎俩还看不出来吗? “表妹,谢谢你的好心啊!不过,怎么好给你穿破掉的衣裳呢,你进来,把这衣服脱了,我到衣柜里面再给你找身别的。” 珍娘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然后嘴角就变出了一个笑来,对她说道。 周燕儿倒是没想到,她这态度变化的这么快的,不过,想想昨天夜里看见的那一柜子的衣裳,还是很心动的。 所以,就很是上钩的进了屋里。 却不想,珍娘一等到她脱了衣裳下来,就把那一套的袄子和裙子,全都往屋里的火盆里面扔了进去,瞬间,一团火光亮起。 动作来的实属突然又迅速。 “你——”周燕儿惊的两只眼睛都瞪直了。 反应过来之后,还想去抢那火盆里的衣裳来着,不过被珍娘一下子拎着衣裳领子,扔到了屋子外面。 “我最讨厌别人不经我的同意碰我的东西了!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穿我的衣裳的!给我滚!” 周燕儿顿时就站在珍娘的屋子外面嚎了起来,珍娘也不打算理她,直到见着那火盆里面的衣裳,都烧的化为灰烬了,心里头才稍微解气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蒋春花和周大成出来的动静,再过一会儿,就没声儿了,估计是被拉走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珍娘原以为有了刚刚那一出,这伙子人总该有点反应的,却不想,只除了蒋春花有些面色上的不自然之外,别的那几个,还都是该吃吃该喝喝。 晚饭真是包的饺子,是蒋春花和她大儿媳妇在厨房里面忙活的。 另外,周大成中午开口要的花生米,也炸了一盘子,晚上,这人就着中午喝剩下的小酒,也是吃的满脸红光。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饭吃到半截上的时候,那家伙又张口了,“大年啊,咱商量个事呗。” 珍娘现在一听着他说话,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你瞧咱两家本来就是实在的亲戚,我看不若再把关系做近一点,干脆结个儿女亲家得了!” 珍娘凛了凛呼吸,嘴角扯了个讽刺的笑,这人真是不要脸起来无敌了! “大姑父,没有酒量就少喝点,看你这就开始说胡话了!”珍娘毫不掩饰了自己的讽刺,开口说道。 “开玩笑呢,这才喝了几口啊,咋会喝醉呢。我这是说正事呢!”周大成一点也没有识趣的样子,继续说道。 然后,就把眼神转到了珍娘她三哥的脸上,“小壮这孩子我喜欢,正好年岁上跟我家燕儿也相当,干脆就给他两定了亲算了。” 哇靠,这语气?皇帝指婚啊? 珍娘撇了撇嘴,尤其是转眼看见那死丫头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盯着她三哥的时候,心里怎么就觉着那么不爽呢。 刚想找个话怼回去呢,就听到她三哥开口了。 “大姑父,扪心自问,你这回在我家里,我们也算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你这是哪里记了仇了,要这么祸害我啊!” “就您闺女这一身的怪毛病,那脾气我可受不了,您还是把她嫁到别人家去,祸害别人吧。” 话落,又添了句,“我可没得罪过你,你千万别拿这事来害我!再说了,真要是看在亲戚的情面上,以后可别再提这个话头了,要是再说的话,咱指不定连亲戚都做不成了!” 今天白天的事,蒋小壮没参与,不过昨天晚上周燕儿闹腾的那一出,他却是知道的,所以,对这一家子人,心里也没有好感。 “噗嗤。”珍娘实在是没忍住,笑的一口喷了出来。 连蒲氏的嘴角都咧了一抹笑意出来,看来,她三哥这回的如此直白的做法,实在是让他们自家人解气啊。 一番话说的,那周大成脸上也挂不住了,半晌才撑着脸说道,“你这孩子,真会说笑。” 而周燕儿那丫头干脆就直接撂了碗筷,一气之下跑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吓 饭后,珍娘背着旁人去了她三哥屋里一趟,兄妹两个窃窃私语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的样子。 ...... 半夜,月黑风高,正当蒋老二一家人都已进入梦乡的时候,有个黑色的身影悄悄的蹿到了蒋大壮那屋的门口,淅淅索索的一阵动静之后,又蹑手蹑脚的踩着步子离开了。 然后,....... “啊——”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神,穿透明亮的夜空。 “咋了这是?又闹腾啥呢!”蒲氏听到动静声坐了起来,显然话语里透着满满的不耐烦。 珍娘也跟着坐了起来,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嘴角掩起的那一抹诡异的笑意。 “听声儿,像是我大哥那屋传出来的。这大晚上的,天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珍娘故意张口说道。 蒲氏原本不想搭理的,不过紧接着又传来了两声尖叫声。 大晚上的就跟闹鬼似的,想了想还是迅速的套了衣裳起来,下了炕,转过身去对珍娘说道,“我出去看看,你就别起来了,这晚上外头冻的要死。” 珍娘却没听,也跟着坐了起来,套了衣裳出去,这热闹的好戏,咋能少了她去看呢。 娘两到了那屋的时候,正好蒋小壮比他们先到了一步,就听到他站在门口,语气不善的朝着屋里喊道,“大晚上的嚎啥嚎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们一个个的白天闲着没事干,我还要上学嘞。要是明儿个白天我在课堂上打瞌睡,你们去替我挨罚啊!” 屋里没人回应,也没点灯,乌漆嘛黑的,一炕上的人几乎都醒了,只有周大成那货呼噜声打的贼响,显然晚上是喝多了,这会子还醉的不省人事呢。 又隐隐瞧见周燕那丫头,像是躺在那里瑟瑟发抖着,不敢动弹。 “蛇!有蛇!救命啊!” 其余人,除了蒋春花一个摸黑的在炕上摸着寻找啥,另外几个都缩到了那炕梢边上。 半晌,又听到周燕儿颤微着音调发出声儿来。 “娘,别动!那蛇钻我裤腿里去了。啊!” 蒲氏见这情形紧皱了眉头,“大晚上的在做梦啊!这大冬天的,咋会——” 话顿,就感到自己的衣裳被人扯了一下,蒲氏转脸一看,漆黑黑的夜色里,她闺女一双明亮的小眼神里,尽透着满满的狡黠的神采。 蒲氏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了。 然后,就听到她闺女故作了惊讶的声音。 “哎妈呀,三哥,不会是咱大哥之前养在屋里的,那几条蛇都出来了吧。” 蒋小壮回道,“不是吧!这屋里原本是养了七八条蛇来着,不过这不是冬天吗?蛇不该冬眠的吗?” 话落,就听屋里一惊悚的声音,“啥!这屋里养了七八条蛇?没事养那玩意干啥?” 听这话音像是周孝那媳妇发出来的,珍娘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她这会子正缩在那炕上最里面的角落里。 “你们不知道吗?我大哥出去参军之前,天天都上山打猎的。山上嘛,经常都会碰到些蛇虫鼠蚁的啊。我大哥这人就有个爱好,喜欢养蛇,所以,见到不同种类的蛇,都要捉两条回来养着玩玩。” 珍娘心里憋笑,嘴上却一本正经的编着瞎话胡说道。 又说,“我算算啊,好像也不多,就七八条吧。我大哥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爱跟这些蛇一块睡觉,所以,全都养在这炕上了。不过,我也不晓得,这些蛇平常的时候,都钻哪个疙瘩里了!可能那炕头的柜子里面有两条,也有可能这炕下面的洞里也有。” 话落,就见呼啦啦的,接连从炕上跳下几个人影下来。 “娘诶!你咋不早说呢!还让我们睡这个屋里!”周孝媳妇跳到炕下面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害怕,另外还有些埋怨的意思。 “我大哥这屋许久没住过人了,咱都把这一茬给忘了!不过,这都冬天了,蛇都冬眠了,轻易也不会出来的。是不是你们今儿个瞎动了啥,吵着它们了。”珍娘说道。 晚饭前,珍娘经过这屋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这几个在这屋里翻箱倒柜的扒拉着。 虽然她大哥屋里原本就没啥东西,衣裳都没几件,不过,这种行为看了,还是让人觉着很不舒服的。 “我不要睡这屋了!周孝,走走走,赶紧把我衣服拿过来,咱出去吧!”周孝媳妇尖着嗓门叫了起来。 然后,这小夫妻两真拿了衣裳走了,还有周礼,也跟着跑了出去。 三人齐齐退到了屋子门外,之后周礼那家伙倒像是想起了他爹来着,又跟他大哥两人进来屋里一趟,蹑手蹑脚的把周大成给搬了下来。 “啊!它在动!在动呢!”周燕儿一忽儿的又叫了起来,“娘,娘,你救救我啊!快想想办法!” 一会儿,又喊叫了,“啊!袖子,袖子!袖子里面也有!” 珍娘听着她那尖叫的嗓音里,已经完全都是吓破了的声音,又添了把火,说道,“哎呀,你别乱动啊!别把其余的蛇也招过来了,到时候都往你身上爬了。” “是嘞,蛇是喜欢群居的动物,到时候一起爬到你身上去开个会就不好了!”蒋小壮也跟着吓唬道。 话落,屋里就再没惊叫声了,只听到有人极度的压抑了抽泣着的声音。 不过,珍娘站在屋子中间,透着夜色都能看到那丫头抖抖飕飕的动静,看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了。 蒋春花也不敢乱动了,就蹲在炕上干着急的样子。 “大年媳妇,这可咋办啊?”蒋春花哭着说道。 蒲氏斜了她闺女一眼,心里哪还不明白都是她这小妮子搞得坏,不过,这会儿也只能配合着演下去。 “我也是头一回碰上这事,等我想想啊。对了,蛇怕雄黄,我去找些雄黄过来洒了?” 珍娘简直是要喷笑了,她娘也真是太逗了,“咱家哪有雄黄啊?” 蒲氏哦了一声,“是了,我这一着急给忘了。家里没有雄黄,还得天亮了,去药铺里面抓了才有。” “那咋办啊?”周燕儿抖索着小身子,躺在那里哭着道,“啊,我又感觉到它在动了,等会儿会不会钻我肚子里啊?” 这一声尖叫,她也只敢极力的压着嗓音喊出来的。 “没事,我大哥养的这些蛇,大多数都被训的温顺了,你只要躺在那里别动,它应该不会随便咬你的。”珍娘说道。 “只有两条竹叶青,那玩意儿是个脾气倔的,大哥走之前还没来得及驯服了它们。” 话落,就听门外面一阵惊叫,“竹叶青?那不是有剧毒的!那蛇细细小小的,随便咬一口就没命了!” 周燕儿一听这话,浑身更是抖得跟筛糠似的了,“表姐,救救我。我裤腿里面就是一条细细的,会不会就是那个啊!表姐,二舅妈,求求你们了,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啊!” “对了,把灯亮起来看看吧。”周礼站在门口说道。 被蒋小壮一口回了过去,“你懂啥啊!本来这些蛇就是冬眠被惊醒了的,就跟人似的,谁睡得好好的被人打扰了,能有个好脾气的啊!你再来点亮照着,惊一下,谁晓得是啥后果啊?” 话落,就听周燕儿带着哭腔的附和了道,“对对对!不能点灯!不过,表哥,你赶紧想法子帮我把这些玩意弄走啊。” “啊,它在我裤腿里往上游了!” 伴随着又一声尖叫,珍娘觉得这丫头随时都有要晕厥的可能性了。 这才开口说道,“三哥,你常跟在大哥身边,估摸着那些蛇也认了你的气味,要不你去把它们弄出来吧。” 蒋小壮一下子跳开了去,“我不去,万一咬人了咋办?不去不去!这种送命的事,我才不敢嘞!” “表哥,表哥,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周燕儿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躺在那里哀求着。 她大哥,大嫂,二哥,一个个的都跳出几杖远外的地儿去了,她也只能求珍娘他们了。 “好表哥,如来佛表哥,观世音表哥.......” “求求你了,啊,它又动了!我以后再也不乱拿表姐的东西了!我也不翻箱子了!” “表哥,救救我。” 这丫头显然已经是吓的胆儿都破了,嘴里一个劲的求救。 蒲氏也觉着差不多了,便站出来说了话,“小壮——” 蒋小壮这才走上前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回过身去跟珍娘说道,“小妹,去找个袋子给我,等会儿把蛇弄出来,难不成还扔这炕上啊。” 一盏茶的工夫过后,周燕儿浑身上下就跟淋了浴出来的一样,从头发捎湿到了脚底跟,衣裳都是湿的透透的。 显然,这都是被吓得,那一身接着一身的冷汗给浸的。 不过,也只这会儿,她总算是觉着自己活过来了。 裤腿里面,还有袖子里面的,那两条滑滑腻腻的玩意,总算是没有了。 “表妹,要不你起来看看,就是这两个小东西刚刚要爬到你身上,跟你交个朋友来着!” 这丫头连声谢都没有,蒋小壮就故意使坏的拎了那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走(二更) 周燕儿哪还有那胆儿啊,一骨碌的爬起来,用尽她身上最后那点子力气,爬到她娘的身边,说道,“娘,我不要在这屋里了!出去,赶紧带我出去!” 蒋春花今儿个自己也被吓到了,这会子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就转过去喊了她大儿子过来,“老大,你过来搭把手,帮我把你妹妹弄出去。” 周孝有些不情愿,倒是推了他媳妇进去,“男女授受不清,燕儿都十来岁了,我咋好进去干这活嘞。” 这会儿,珍娘也抽着空的把屋里的灯给点了起来。 周孝媳妇先是小心翼翼的到了炕边上,仔细的眼神打量了一番,突然喊出声来,“燕儿,你是不是尿炕上啦!咋这一大块那么湿嘞?还一股子骚气味!” 话落,也没见那周燕儿有什么声息,估计是臊着了。 倒是蒋小壮妈呀一声跳了起来,“怪不得我这手上湿哒哒的嘞,原来是碰到尿了!小妹,赶紧出去给我多打几盆水,我要好好洗洗。” ...... 一场闹剧在珍娘她三哥满是嫌弃的话音里结束。 周燕儿那一伙子人,后来怎么也不肯再进那间屋里,家里也没别的屋子可以给他们睡的,所以,最后只能一起窝在堂屋里,把那炉子生了起来,凑合了一个晚上。 而珍娘兄妹两个出了她大哥的屋子,就转去了蒋小壮那屋里。 蒲氏在后面跟了进来,“你俩可真是够胡闹的!” “嘿嘿!就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谁让他们总是赖在咱家白吃白喝的当大爷呢!” 蒋小壮笑得一脸贼的模样,他知道蒲氏眼里没有多少真正责怪的意思,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的。 珍娘也跟着说道,“娘,是我让三哥这么干的!谁叫那丫头那么不要脸呢,还算计起我的东西来了!” 又说,“不过就是吓唬吓唬罢了!又不是真的拿蛇塞她裤腿里面。” 说着,就打开那袋子给蒲氏瞧了。 袋子里面哪来的什么蛇啊,不过就是两条滑溜溜的黄鳝罢了。 得亏那屋里没亮,摸着黑的,才没被认出来了。 “你们啊!这馊主意也能想得出来!” 蒲氏有些嗔怪的说道,“不过这东西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大冬天的,蛇都窝到洞里去窝冬了,蒲氏一开始也猜到不是真的蛇,不过却也没想到他们能弄来这东西。 “石头家的啊。他爹在镇上打听到,如今城里的酒楼饭馆都流行吃这个,尤其是那个什么鳝丝面,卖得可火了。 一斤黄鳝能卖不少钱嘞,我前两天听石头说的,他跟他爹晚上也会去摸黑的抓。不过,这大冬天的,黄鳝也不好抓,他们摸了一个晚上才摸了几条,都够不上称斤的。 正好晚上小妹跟我商议着,想找个法子,整一整那一帮子人,所以,我就想了——”蒋小壮一边觑着他娘的脸色,一边说道。 话到一半,还又改了个口,“不对,是我跟小妹合计了这么个主意。” 这货知道,他娘最纵着珍娘,哪怕他小妹把天给捅了,他娘都不带骂一个字的,所以,便这么说道。 果然,蒲氏一听他这么说了,啥责怪的言语都没有。 只点着他说了句,“你就闹吧!回头让你爹知道了,到时候可不得收拾你!” “爹咋会知道呢!他这会还睡得死死的呢,只要娘你别说漏嘴去了,爹一准不会知道。”蒋小壮不以为然道。 蒋老二到这会也没出来,这也是珍娘他们计划之内的,晚饭的时候,故意叫她爹陪着周大成喝了好几杯酒,她爹也醉的死死的。 兄妹两睡前还特意去跟蒋二壮打了招呼了,叫他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别出来,最主要的是,看着蒋老二别叫他出来添乱就行。 蒲氏一看这兄妹俩那神色,也猜到这俩人是一早就商量好了的,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气呢,还是该笑呢。 半晌,才有些强撑着虎脸的样子说道,“下回可不许这么胡闹了!我瞅着今儿个你们把那丫头吓得不轻,别回头吓出病来了,到时候就摊上大事了!” “我哪晓得那丫头那么不禁吓唬啊!起先我还担心吓不住她,特意把这玩意往她裤腿里面塞了塞呢。”蒋小壮撇了撇嘴说道。 要不是他动作够快,险些还要被发现了呢。 “哎呀,我还没洗手嘞!”一下子又咋呼了起来道。 ..... 第二天早上,可能这回是真的臊的狠了,周燕儿那丫头早饭都等不及吃完,就嚷嚷了要回去的事。 周大成被他闺女闹腾的一阵云里雾里的,他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变这样了。 等他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虽然是起了几分疑,不过,也架不住周燕儿又是哭又是嚎的闹腾。 “回家,我要回家!” “爹,你要不想回去,你就一人留这儿好了。” 周燕儿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鼻音,嚷嚷了道,珍娘听她说话的那音儿,估计是昨儿个折腾的,有些着了风寒了。 蒋春花也是一早就想回去的,所以,老早就套好了牛车。 周大成见这情形,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只能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随了周燕儿几个的意思。 只不过临走之前,还在打着算计。 珍娘就看到那货,悄悄的背着蒲氏,把她爹蒋老二拉到一边上去,“大年啊,我听说二壮在镇上开了个吃食铺子嘞,你瞅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到现在还没个正经事干呢。不若,你给安排安排,让他们去那铺子里面找个活干干。” 蒋老二哪敢应承啊,只回说,“铺子里面的伙计都是一早就请好了的,也不缺人。” “咱都是自家人,这做生意的营生,怎么能用着外人,倒把自家亲戚搁边上的。你可别犯傻了!” 这意思就是,让蒋老二把铺子里的伙计辞了,改用他那两个草包儿子了。 珍娘简直无语了,好在她爹没吭声。 又听他说,“大年啊,你现在发达了,咋一点都不知道拉拔拉拔亲戚呢?咱都是实实在在的骨肉至亲,让我那两小子去铺子里面干活,我也不找你要工钱。 都是自家亲戚,谈工钱显得多生分啊!只要铺子里面每个月挣的,分个一两成的,给他们意思意思就行了......” 卧槽,这人可真敢张口的!还分个一两成的呢?怎么不干脆要他们把铺子送给他算了呢! 珍娘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的,冷眼看着那无赖还在一个劲的缠着她爹,像是就等到他点头才肯罢休似的。 而周燕儿那一伙子人都已经坐在车上等着了。 突然,脑瓜子一转,看了那丫头一眼,然后故意扬声说道,“二哥啊,去把大哥铺上那被褥拿出来晒晒吧。这天儿眼见着是要出太阳的,昨儿个晚上表妹尿的那一炕,得赶紧趁着天儿出来晒晒,不然被褥都要烂的。” 话落,就听周燕儿在车上扯着嗓子的,喊她爹上车。 “爹,你还走不走了!赶紧走啊!” “快点!走啊!” 喊不过来,周燕儿又跳下车来,把她爹死拉硬拽的给拽上了车。 周大成坐在车上还骂了他闺女两句,“你个死丫头,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左一出右一出的!嚷嚷了要来的也是你,这会子急火火的要回去的也是你!催什么催啊,我正跟你二舅说正事呢!” 珍娘看他还想再来磨缠,赶忙找了个话茬把她爹给支走了,“爹,赶紧去灶上看看,锅上正烧着水呢。” 蒋老二一听这话,就跟躲瘟神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如此,才算是终于把这伙子人给送走了! 蒲氏看着这一院子恢复过来的安静场面,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总算是安生了!” 这两天闹闹哄哄的,她也是受不住了! “小妹,这个晒哪儿啊?我看今儿个这天不像是要出太阳的,估计是个阴天。”蒋二壮抱着一床被褥出来,说道。 又抖着手里的被褥问道,“这是咋回事啊?” 珍娘一脸嫌弃的回道,“晒啥晒啊!扔了吧!过两天去镇上,再给大哥买一床新的。” “我刚刚就是故意嚷嚷了给那丫头听的。要不然,她那个爹还不晓得要怎么缠着咱爹呢。” 话落,就把刚刚周大成那家伙算计的那事,当着她二哥的面说了出来。 还好,是她机灵,拿这尿炕的事出来臊了周燕儿的脸,不然,这群瘟神,还不晓得能不能这么快送走呢。 蒋二壮也是一脸的愤然,“咋这个大姑父是个这么不要脸的东西啊!我看我大姑也是个老实巴交的,怎么会嫁个这样的人了?还有她那两个儿子,我瞅着也不像是啥正人!” “唉!我爷和我奶也真够可以的,给孙女挑的那样的亲事,给他自个的闺女选的人家,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咋的!” 蒋二壮顺口发了个感慨道。 珍娘点头,要是老爷子当年靠谱一点,不给蒋春花找个这样的人家,他们今儿个也用不着面对这一家子的极品了。 有了这回的经历,珍娘他们家再也不敢轻易让外人进来住了。 就怕再上演一回‘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戏码。 “唉,只是这回得牺牲大哥,来背个黑锅了。”珍娘有些憋笑的叹了道。 好端端的,蒋大壮就被他们胡咧咧成了,一个有些怪癖的小青年,也不知道她大哥回头知道了,会不会拿鞋底子抽他们。 不过,说到这,珍娘也想起,他们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她大哥的消息了。 如今,边境的战事还是没有停下的趋势,今年边境线上的那一场天灾,好像给了鞑子莫大的信心似的。 一个多月前,才有了一场大战,据说这回我军在一个什么很厉害的将军的带领下大获全胜,一举歼灭了好几千个鞑子兵。 珍娘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不过,如今也时常会向她三哥问上一问。 知道前线上战事的顺利,好歹能带给他们些许的安慰,哪怕心里明知,战场上不管哪方输赢,总会有死伤的。 但是,珍娘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鞑子次次都打败仗,那样好歹可以减小他大哥受伤的可能性。 “也不知道大哥如今怎么样了?”珍娘看着蒲氏的身影走开了,才敢对着空气叹了一声。 她娘表面上装的坚强,不过,珍娘已经不止一次的看到,蒲氏常常一个人坐在屋里的时候,拿着她大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寄回来的家书发呆叹气了。 或许,人就是那么经不住念的吧。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珍娘坐在家里,得到了她大哥蒋大壮久违的消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突闻 她大哥要被砍头了! 珍娘觉得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蒋耀威被人举报,有通敌卖国之嫌,现在关押在军营大牢里,不日等候处斩!送信的人就是这么说的。”蒋二壮颤着声音的,站在珍娘的面前说道。 “二哥,这消息是从何而来的?”珍娘愣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道。 通敌?怎么可能?她大哥性子老实,但是骨子里也是有血性的汉子,怎么可能会去做什么汉奸,这里面一定是搞错了。 要么就是送信的人出错,要么就是这事情本身就是个错! 却不想,她二哥又开口说道,“送信的是跟大哥同一个县的老乡,他是受了重伤腿残了,已经没法上阵杀敌了,才被遣返回来的。 那人说了,他跟大哥是同一批征兵过去的,一路上结伴过去,又被分到了一个队伍里,所以,二人关系不错,这才顺路来给咱们报个信。” 又说,“要是那人真不是跟大哥关系熟络的话,又如何知道咱家城里的铺子的地址呢?我也仔细盘问了,他对咱们家的情况基本都是大致了解的......” 是了,蒋大壮那闷葫芦一样的性子,要是关系不熟的人,连话都不会说上一句,更别说告知人家自己家里的情况了,可见那人是真的跟他处的关系还算不错的。 那么?这消息是真的了? “小妹,赶紧去把咱爹咱娘找回来吧,咱们一起商议商议咋办啊?” 蒋二壮这会子心里的情绪,已经不是能用‘着急’两个字就能形容的了,这样突然而来的消息,仿佛给了他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那个来报信的老乡说的,大哥处斩的日子算算也没几日的时间了,他回来前大哥被抓去的,那时候就说一个月后处决,再算上他回程路上的日子,压根就没几天剩的了。” 珍娘看着她二哥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那副样子,只能尽可能逼着自己冷静。 这样一个消息在他们家就算是炸了,她无法想象要是蒲氏他们也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事先别告诉爹娘了!”这好像是她理智下来之后,所能做出的第一判断下的反应。 “啥?小妹你说啥?”蒋二壮睁圆了一双眼,似乎是很惊讶于珍娘的这个反应,“不告诉爹娘咋办?难不成就当没听过这消息,由着大哥被处死吗?” 珍娘使劲的呼了一口气,“告诉了爹娘,他们又能如何?” “咱爹是个啥性子的人,平时一点小拇指大的事情都拿不了主意的人,告诉他,那不是平白的让他担惊受怕?”珍娘看着她二哥的眼神说道。 “还有咱娘,你看她平日里好像强大无比的那个样,但是,上回大哥走了之后,你晓得她偷偷的背着咱们抹了几回眼泪吗?” 蒋二壮哑然,同时面上生出几分无力感来,有些恼恨自己的无能似的,颓废的叹了口气。 “算了,这消息太突然,一时间也难以让人接受了!就算告诉了他们,除了给他们平添烦恼和担心之外,他们也没法子。” 珍娘语气平缓而又坚定的说道。 这会子,她已经从那一恍然的六神无主之中走出来了,“二哥,送我去省城。” “去省城干啥?”蒋二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去找关少裕。”珍娘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天大消息,她如今只愿意相信了八分,还有两分侥幸的心理存着,珍娘觉得,她首先要弄清楚的一点,就是这消息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然后,就是想法子救人了。 可是,他们一家子都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从哪里去打探消息呢?据传来的消息看,她大哥这回犯的事,还是军营里的,更是求助无门了。 但是,关家就不一样了。 珍娘如今跟他们家生意上的往来还行,越接触越发现,这关家还是很神通广大的,办事效率快,人脉也很广,说不定他们能有什么门路呢? 所以,珍娘心里平静下来之后,脑子里面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关少裕帮忙。 由这几次的接触下来,珍娘已经对这人完全的改观了,不管是冲着她能给他带去的生意价值,还是什么的,反正,关少裕这两次对他们的态度还是很周到很热情的。 不过,即便是不热情也没事,珍娘如今唯一能走的路子,也就是关家了,所以,不管怎样,她都要先去省城一趟。 “二哥,你去把娘找回来,不过,别跟她说大哥的事。换一个说法,就说省城关家的人来送信,说是要找我去省城谈桩生意,比较急的那种,人家等着我过去签契书。” 珍娘很快的想了一套说词出来,交代了蒋二壮。 蒋二壮面上很是踟蹰的样子,定在那里没动弹。 “二哥,去啊!如今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赶紧把娘那里糊弄过去了。我才好赶紧去找关少裕,让他帮忙想法子救大哥啊!不然,你觉得就靠咱们,没门没路的,咱能干啥?” 珍娘见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情绪爆发的大声的吼了两句。 还好,蒲氏在这样的说词下,虽然有些嘴里埋怨着,但一时间并没有怀疑什么。 “啥生意啊?这么急的?这大冬天的,还得赶去省城,那不是折腾人嘛。” 珍娘听着蒲氏絮絮叨叨的牢骚声,只觉着心烦意乱,不过,还是耐下性子来哄她道,“说是那个蛋糕铺子要开分店的事情,像是要重新定一下股份什么的,得我去到面前商议才行,还得重新定契约。” “唉,咱家有这米粉作坊,又有庄子,其实,那啥蛋糕铺子,你参不参与的都无所谓了。这人啊,就是越往上走,事情就越多。咱一家子人有吃有喝的不就够了,干啥把自己整的那么累呢。”蒲氏念念着说道。 珍娘压根就没听清她究竟在说什么,嘴上随意的回了道,“平常的时候,又用不着我烦啥,不过是去谈个契约,重新签个文书的事,弄完了,咱们还是坐在家里等着收银子,有啥不好的。 好了,娘,我就去几天,马上就回来了。” ------题外话------ 为烈士哀悼。。。。。。 第一百二十六章 求助(二更) 第二天的下午,珍娘已经到了省城,直接去了上回那家名为‘一品斋’的糕点铺子,那里的掌柜的认识她。 珍娘一跟他说了来意,掌柜的当即就派人去给关少裕送了信。 关少裕来的速度还算快的,珍娘坐在铺子里面也没等多久,他就赶来了。 “珍妞妹子,这是挂念关某人,特意过来看我的吗?哎呀,怎么有句话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呢,我这才从榆钱县回来,上午刚到的,你正好下午就过来了。” 他不知道珍娘过来找他的目的,但还是一接到她的信,就赶过来了,一见面,还是那么一脸挂笑的模样。 珍娘这会子哪有心思跟他在这儿耍嘴皮子功夫啊,当即说了来意,“关公子,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关少裕这才惊觉她面色不对劲,登时也收了那股子嬉皮笑脸的样子,正了脸色,开口问道,“出了何事了?” 珍娘绷着脸色说道,“我大哥被抓了。” “你大哥?”关少裕面露着疑惑。 珍娘这才想起来,当初与他相识的时候,蒋大壮已经离家从军去了,所以,他不知道也是正常,当即与他作了一番简单的解释,顺带着把他们刚得到的这一消息,又说了一遍。 包括消息的来源,以及她的存疑。 关少裕听完了始末,他倒是没有对这消息的来源有所猜疑,以他的判断来看,这消息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不过,对上这丫头一脸的担忧,他还是开口这么安慰道,“你也别这么忧心了。先等我打探看看,这消息的真假再说吧。兴许,这事情就是个误会,虚惊一场呢。” 珍娘点了点头,“嗯”,但是面上的忧色不减。 接着说道,“我想去军营走一趟!” 话落,就听一声惊呼,道,“小妹,你说啥?” 蒋二壮一脸的不可思议,相比较下来,珍娘的脸色就平静许多了。 这事,她是在来省城的路上思虑好了的,要她坐在这里等消息的确定,她觉得自己压根就做不到。 所以,她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不管关少裕过一阵,能给的是个什么样的准信,哪怕这事是个乌龙。 但是,既然有了这一茬,那她也要亲自去确认一下,她大哥是真的安全的没事的,她才能心里彻底的放心下来。 “我想去军营,今儿个就出发。关公子,能不能借你几个人。一路护送我过去啊?” 珍娘想了,她不过是个弱女子,这一路上一个人独行,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打算问关少裕借人使使。 “不行!小妹你在开啥子玩笑呢?军营?那是驻扎在边境线上的,不说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的,但是一去,路上至少也得花大半个月的时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去啊?” 蒋二壮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说道。 珍娘却没跟他辩驳什么,只是转了身去,看着关少裕,问道,“关公子,这忙能帮吗?” 关少裕也不赞成,“珍妞妹子,你这也太突然了!且先等等看消息再做打算。我们关家的探子,都不是吃白饭的,你放心,我保证不出五天,就给你把这消息的真假给打探出来。” “到时候,要是这事是真的,咱们再行商议着办吧。这几日,你跟二壮兄弟就住在省城,我帮你找个别院,你们先住进去等着消息再说。” 珍娘却摇头,“我相信你们关家的本事,不然我也不会跑过来找你了。但是,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有了这一消息在前,我说什么也要亲眼看见我大哥是平平安安的了,心里才能真正的安心下来。” “而且,要是这消息是真的,那算算日子,我大哥没几天就要被处决了。所以,无论是哪种可能性,我先一步到了军营那边,才能想法子救他!” 珍娘的眼神里是一派坚决的意思,关少裕见此,嘴唇蠕动了两下,终究还是没再劝她什么。 只开口说道,“你放心吧,我有一兄弟,在军营是有些本事的,要是你大哥那事是真的,我这就去信一封,让人快马加鞭的送过去,只要他在那之前看到了,这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珍娘听他这话,眼里也是一喜,有些激动的走上前去,抓着他的胳膊说道,“真的吗?那你赶紧去写信啊!我大哥绝对是冤枉的,一千个一万个肯定是被冤枉的!” 关少裕看着她那一脸的着急神色里,带着的坚信的语气,忽然有种异样的撼动。 他好像突然有些明白,眼前这姑娘身上有什么是在吸引他的了,应该就是她这股子对自己的家人毫无保留的相信,还有她那一股子可以为亲人豁出一切的劲吧。 这好像上回,她为了她二哥丝毫不带犹豫的交出香油方子,还有这一次,为了她大哥,小小年纪说要背井离乡去营救的勇气。 似乎,这些都是他的情感世界里,最缺失的那一些。 关少裕有一瞬间的失神。 “关公子,你赶紧去啊!”珍娘晃着他的胳膊,催促道。 关少裕回过神来,眼角的余光定在那一双纤纤小手上,这会子小丫头满心的着急,抓着他的胳膊的力道紧紧的,甚至有些痛感,但是,莫名的,他却笑了。 小半个时辰以后,书信已经发出,关少裕看着一旁还是面色不见松泛的珍娘,说道,“放心吧!我派去送信的人,是个擅长骑马的,估摸着用不着五天就能到边境军营里。到时候,我那兄弟看了信,自会飞鸽传信回来的。” “你大哥的事情,只要还没有完全尘埃落定,就一准有转机的机会。” 珍娘听了点了点头,很是真诚的道了谢,“大恩不言谢了!往后再寻报答的机会!只是这会子还要劳烦你,给我派一队人马护送我去边关了。” “小妹——”蒋二壮满眼复杂的看着她喊了一声,却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太过仓促了,就跟她大哥的那个消息一样,让他觉得猝不及防! 珍娘知道她二哥这会子的想法,但是,却不想改变主意。 关少裕看她如此的坚决,垂眸了片刻,才说道,“用不着什么人马护送了,我亲自陪你走一趟!” ------题外话------ 清明节至,我们中国人嘛,总是有些习俗要走的, 所以,今天就少更一些了,过后再补上。 么么哒 第一百二十七章 路上 三日后的一个午后,珍娘坐在一辆精致的马车里,听着车子外面呼啦呼啦的大风刮起的声音,眼里的愁绪依旧。 他们已经离开省城有两天了,如今正一路往北行走着,她好像发现,越往北走,这天气越冷似的。 “眼看着像是要下雪了。”珍娘掀开马车上的窗帘,透过缝隙往外面看了一眼。 下起雪来,这路上就不好走了,要是积雪厚的话,行路更是艰难,也不知会不会耽误了行程了。 “是啊,这北边的气候比咱们那儿更冷,每年的雪也比咱们那边下的更勤,而且越往北走,越是雪天多。咱们这回行程出发的匆忙,倒是没顾得上带什么大毛的衣裳,不过没事,等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让车队停下来去置办两件。” 关少裕坐在她的对面,开口接了话道。 话落,又去伸了手,去把马车里的炉子给拨了两下,一时间火燃的更旺,关少裕把炉子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珍娘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这些动作,心里的感动是必然的。 三日前,在她的坚持下,关少裕也没再反对,当下开始安排了起来,珍娘原意没想劳驾他亲自陪同去的,不过,这人却还是一起来了。 “正好我们关家有一批过冬的物资,要运送至边境,原是定了过两日去的,干脆提前两天出发。” 珍娘心里哪里不明白,他这话就是编出来哄她的,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要运送什么物资,也用不着他堂堂二少爷亲自押运啊,他这般说词,不过就是让自己少一些心里负担罢了。 这份天大的人情,珍娘暂且也顾不上去想,该如何偿还。 她这会脑子里担心的,统统都是她大哥的性命,书信已经送出去几天了,到现在还没收到回信,珍娘连她大哥这会子的安危都无法得知,她总算是尝到了什么叫坐立不安的滋味。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道,“大概还有多久才能收到回信啊?” 这句话,仿佛她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问上一回,不过,他也没有露出一二分的不耐烦来,反而耐着性子的回了道,“从省城到军营最快骑马也得五天的时间,算算日子,后天应该有消息了。” “放心吧,别再整天愁眉苦脸的了。只要我那兄弟接到信,你大哥的事,基本就有翻案的希望了。”关少裕一如往常的开口安慰了道。 珍娘心里的弦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放松,不过,她这会子再着急担心,也是鞭长莫及,只能耐着性子等了。 “你那个兄弟,就是那回在黄府跟你一起的那个公子吗?”珍娘犹豫了几下之后,还是试探着问道。 关少裕这会也没隐瞒,直接点了头承认,“嗯。就是他。” “能方便说一下他是何人物吗?我大哥的事到了他的手上,真的能帮得上忙吗?”珍娘问道。 这两日,除了马不停蹄的赶路之外,珍娘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到了那边之后,该怎么救她大哥。 说是什么通敌卖国,那就是天大的罪了,珍娘也不知道这罪是怎么定的,但是她知道,这定下的罪想要翻案,那也是比登天还难了。 从那天关少裕跟她说了,他军营里面有人的时候,珍娘就有几分猜测,应该是那个冷面公子了。 那人一身的冷峻气息,一看就不是什么平常人物,多半就是从战场上磨炼过的,就是不知道他的权势有多大了。 “放宽心吧,他在军营里面也是说得上话的那个。”关少裕浅笑着回了道。 说得上话?那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兵士了,大小应该也是个官吧。 珍娘看了关少裕一眼,见他眉眼间那一副泰然自信的样子,似乎也被感染的跟着放松了一些,但愿吧,希望这事用不着费多大的周折。 不过,老天有时候这么捉弄人的,就在她刚有几分希望的时候,当头一盆凉水浇的透透的下来。 两天后,那一封让珍娘等的日夜心焦的书信,总算是到了。 “怎么样?那公子查到我大哥的案子了吗?”珍娘满心忐忑的问道,“信上都回什么了?我大哥如今是否平安呢?” 关少裕一把合上信纸,眉眼簇着,抬眸看了她一眼,却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珍娘一瞧他这副模样,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 “我大哥不会已经?......” 关少裕看她脸上突现的恐慌,赶忙摇头否认道,“那倒不是。” “那是咋了?”珍娘追着问道。 “你自己看吧。”关少裕递了书信给她,眉眼之间却是一片疑惑之色。 珍娘打开一看,信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短短几个字‘详情不知,静待查探后告知’。 “这不应该啊!以他的实力,查探这么一件小事,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会给我这么个回信呢?”关少裕呢喃着道。 珍娘还了信给他,这一刻,她的脸色较之方才那一瞬,倒是平静了很多。 还好,不是一下子就宣判了死刑的,详情不知,至少还能说明是有希望的。 “关公子,能不能再加紧一下行程啊?”珍娘平缓了情绪之后,便对着他说道。 原本还对这封回信抱了很大的希望的,只是,如今现实表示,还是靠自己更实在一点。 珍娘这会子恨不得自己长一对翅膀飞过去,这种对前路状况一无所知的煎熬,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原还指着那人帮忙打探消息的,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早一日到达边境,至少打探起消息来方便。 “咱们这行程的速度已经是加快的了,原本八天的路程,咱们只用了五天就走了。再快,你个姑娘家能吃得消吗?”关少裕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几日,真的算得上是星夜兼程了,白日里都在赶路不说,就连夜里,他们也是只歇息半个晚上,不到天亮就开始启程。 原本这行远路就是极其累人的一件事,更别说他们这般不要命的赶路了,再加上如今这风雪的天气,关少裕比较担心,眼前这小丫头能不能吃得消的? ------题外话------ 今明两天,都会少更 要从老家回城,所以,没多少时间码字 过了这两天,再恢复日常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突然(二更) 而此时,辽北大营,某一座高高的营帐里,某个一身戎装的男人,正坐在书案前拿着关少裕送来的书信,一遍复一遍的看着。 然后,就见他嘴角绽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很好!小丫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想想这几个月来,军营大帐里的饭菜,着实是吃的让人腻烦了,可算是能够改改口味了。 夏霆毅拿着书信愣怔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对一旁的一个同样铠甲在身,打扮的男子说道,“蒋营长,最近你还是回弓弩营那里,带领带领新兵的训练,过不了多日,又有一场大战将开,我军现在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做好兵士的训练工作。尽量做到每一位兵士,都能够以一当十,战场上奋勇杀敌。” 男子得令,“是,将军!” 蒋大壮没有一丝怀疑的,面带着恭敬的执行了命令,不过,心里有些些的纳闷,他如今不是才担任将军身边的亲兵没几日,怎么又要调回弓弩营了? 那边的营帐距离将军大帐甚远,要他训练新兵是没问题,可是,这一头将军的护卫问题,又该咋整? 而某将军此刻,看着这会已经走出大帐外面的男子的背影,却是又嘴角一笑。 行军打仗的日子无趣,权当是逗一逗那丫头也罢。 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丫头为了她大哥,能有这样的勇气,离家远行闯到这边来,不过,就从这份勇气来看,这丫头也是个重情之人。 当然,对于某人的恶作剧一般的这些行为,珍娘这会是尚且不知,接下来的时间,她只是在不断的赶路,每日里除了必要的,留出一个时辰的马儿歇息休整的时间之外。 其余的时间,她都是在马车的颠簸之中度过的。 总算,在五日后的那个傍晚,珍娘终于到达了边境线上的一座城楼门口。 “这是祁连城,是边境线最边上的一座城镇了。你大哥所在的那个辽北大营,就驻扎在城东五里地的营帐区。”关少裕指着那头顶上城门楼子上的牌子说道。 风雪甚大,又是黄昏的时分,珍娘抬起脖子也看不清那牌子上的三个大字,只是,既然关少裕这么说了,那就是说,她要来的这个地儿终于到了。 珍娘有些激动的说道,“那咱们赶紧进城吧。” 她打算了,进城以后,就赶忙去找到营帐区,然后....... 哪怕就算是闯,她也得闯进去,找到她大哥。 “你且先躺下来歇息片刻吧,我早就说过这么赶路,身子定然是吃不消的。看看,这不就得了伤寒了?偏偏还不肯找个镇子歇息一日,好好找个郎中给看看。”关少裕眼里有些心疼之色的说道。 却又很无奈,这一路上,他可算是看出来,这丫头平常满脸的和气,关键时候,却是犟得不得了的脾气。 “没事的!我这点小病算不得啥,还是我大哥的事情要紧。”珍娘满脸不在意的回了道,其实,脑门两边早已是昏昏重重的感觉。 珍娘估计自己是烧上了,不过她也不敢说出来,生怕耽误了行程。 关少裕有些无力的瞪了她一眼,“伤寒可大可小,要是不加以治疗的话,那也是大症!先躺下歇着吧,这进城还要经过一道接一道的关卡盘查,这边是军事要镇,盘查十分严格。 你瞧咱们最前面的那辆马车,已经查了好一阵的工夫了,等轮着咱们的时候,估摸着也有一会的。” 珍娘这才坐了回去,靠着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你别急,咱们都已经到了这儿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再说等到正儿八经的进城,估摸着也天黑了,就算是你想要打探消息,也不方便。 干脆,先安顿下来,我进城之后,给你找个郎中好好的瞧瞧,先把这伤寒给治了再说。” 珍娘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关少裕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这丫头压根又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只能深深的一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无奈。 大概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总算是轮到他们的车队进城了。 却不想,盘查的关卡上,竟然出了意外。 这一次,珍娘一行总共三辆马车,前头的两辆都是装了棉花,布料等物资的大车,守门的兵士查了半天没查出什么问题来,也就理所应当的通过了。 只轮到最后这辆坐人的马车的时候,那兵士偏要上来马车里面,查看个仔细。 “军爷,我们是辽东过来的,运送物资的车队。还请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城。” 关少裕想着车上坐着珍娘,到底是个姑娘家,所以,能不查看还是尽量别查看的好,于是,便主动出去周旋道。 却不想,这小兵却是个恪守职责的,愣是要上车来看。 “军爷,里头就是我一个小兄弟,这会子正病着,还是别折腾了,再呛着风了加重了病情。”关少裕言道。 “将军有令,这里是军事要地,为防细作混进城里,每一个进城的车马,人员,都要严加盘查,不得有一丝的错漏。” “我不管你那小兄弟是得了何病?凡要进城的,就得接受检查。不仅人要检查,车上也要查探仔细了才行。” 珍娘听到外面的动静,心里一时情急,便自行下了车来。 总不能就那么僵持着不进去,而且,原本她就不是什么细作,也没什么心虚的。 珍娘这会儿穿的是男装,一身湖绿色的袍子,配一双黑色的靴子,装扮上倒是没什么出错的,再加上她原本就身板平平的,年纪也算不得大,所以,也不怕瞧出什么来。 于是,便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给那小兵查看。 守门的兵士不过也就是略看了两眼,就上车里去查看了。 “行了,进去吧!” 珍娘就看那兵爷大手一挥,他们这就算是过关了。 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却不想,她才迈了步子准备上车呢,就听到身旁一大喝声传来,“站住!这人有问题,把她抓起来!” 刚刚才说要放行的那个兵爷,却突然指着珍娘,大声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抓 珍娘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她这辈子还能有个蹲大牢的经历。 这回真的是应验了那句话,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谁又能想到,那守门的小兵临到最后关头,居然发现了她耳垂上那两个耳洞呢? 这两个耳洞是小时候蒲氏给她打的,那会儿她虽然人是个傻的,但是她娘还是把她当个正经闺女养的。 庄户人家的闺女,大约三四岁的年纪上就要穿耳洞,珍娘也差不多就是那个年纪上穿的。 珍娘平常也不怎么戴耳钉这些首饰,她上辈子就没那习惯,所以,也就没有想到这一茬,换了衣裳,换了发髻,却没想到,就这么点细节上,还能被那兵爷眼尖的瞧出来了。 然后,就说她故意乔装打扮,混进城内,疑有细作之嫌,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一刻,直接押到了这破地方。 “吱吱吱——”珍娘背靠着阴暗潮湿的墙角落里,听着不明物体发出的这些声音,真的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这是踩的啥狗屎运啊!这样的事儿,都能给她碰上了。 脑壳里昏昏沉沉的感觉愈甚,珍娘这会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这种身体上的难受还不是最紧要的,关键还是心里的着急啊。 原本她是来救她大哥的,现在却是连她大哥的影儿都还没见着,倒先把自己折腾到这个鬼地方了。 接下来,该咋办才好啊?珍娘使劲的拿自己的后脑勺撞击了一下墙壁,不过,也没撞出什么灵感来。 而,另一边同样阴湿的牢房里,关少裕也急的心急如焚的感觉。 他倒还不是特别的忧心自己的处境,只是,那丫头原本就病着呢,再这样折腾起来,哪里经受得住啊。 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好在那前头的两辆装着物资的车辆先一步进城了,这回跟车过来的都是他的心腹,只希望这些人一个个的放机灵点,早点去送信给那家伙。 不然,还不晓得要在这牢里待上多久的时间呢。 关键是,他折腾两下倒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丫头,本来就有伤寒之症,那会儿被抓走的时候,仿佛脸色也不太对劲的样子,别回头给折腾出大事来。 好在,他等得心焦无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总算是站在了眼前。 “你小子,可算是来了!”关少裕觉得自己还从没什么时候,怀着如此欣喜的心情,看着眼前的这张冷脸。 夏霆毅倒是一贯的摆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臭脸,只开口道了一句,“走吧!” “等等,还有一姑娘,也被抓进来了,你赶紧去把她也放出来。”关少裕开口说道,“就是上回在黄府给你做饭的那丫头,她大哥在军营里面犯了事了。这回跟着我过来找她大哥的。” 夏霆毅眉头一紧,倒没想到,那丫头也被弄到牢里去了,这是怎么回事?送信的人倒没跟他说过这茬! “你先出去吧,这事我会去办的。”沉默了小片刻之后,他对关少裕开口说道。 关少裕却拉着他不放,面带急色的说道,“赶紧啊,那丫头病着呢,原本是想进城以后给她找郎中的,这都耽搁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了,也不晓得人怎么样了。” 夏霆毅眉毛蹙的更紧,病了? 下一秒,人就大步流星的走出去了。 “欸,我跟你一起去啊。”关少裕急急的跟在后头,喊道。 两人走出了牢房的大门外,夏霆毅转过头去跟他说了一声,“不必了,这边是军事重地,非等闲不让进,你且先回去找个地儿安顿下来,等我的消息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壶茶的时间过后,夏霆毅找到了珍娘的关押地,不过,等他打算过去拎人出来的时候,那丫头已经昏迷在牢房里面。 “别动我!” 珍娘迷迷糊糊之间,仿佛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抱了起来,然后,没过多久,好像就感受到了阳光的刺眼。 她这是被救了? 珍娘迷蒙间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就让自己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不过,她这一觉睡得真是够长的,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一夜之后了。 “咦?这是哪儿啊?”珍娘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头顶上一片白色的帐篷顶一样的。 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有些状况之外的样子。 突然,耳边就传来了一道声响,“醒了?” 珍娘想坐起来来着,不过,这身子实在是没力,她试了一下劲,愣是没坐起来。 然后,就感觉自己身后一股有力的力量,将自己托了起来。 “是你!”珍娘有些惊讶的轻声喊道,“我这是在哪里?” 她好像有意识到自己被人带出大牢的样子,不过,她一直以为是关少裕把她救出去了,可是,这会子怎么眼前面对的是这张脸呢? 正在疑惑之际,外有又响起一道声音,“将军,有密件传来,请将军读阅。” “嗯,搁到帐门之外吧!”夏霆毅淡淡的开口回道。 将军?珍娘转过头去看了眼,身旁这冷面男人,一身的戎马军装,铠甲披身,愣是将他往日里的冷峻气息,衬托的更上了一个层次。 她之前也大约猜测过,这人的身份,不过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他是个将军。 瞧这年纪,也还没到而立之年呢吧,难不成是他长相显嫩,自个没瞧出来?其实,已经三四十岁了?不然怎么会混到这级别了呢! 不过,也不对啊,关少裕那家伙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之前还见他俩称兄道弟的来着,总不至于年龄差距相差那么大啊! 珍娘有那么一瞬间的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 某人是完全不知道,这丫头这会子心里的活动,不过,他要是知道,这小妮子硬生生的把他的年纪,提上了十岁的时候,估计也是要吐血了。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小丫头一会儿惊讶,一忽儿蹙眉,一会儿又皱眼的那副小模样,还别说,这一脸的生动表情,也是挺可爱的。 第一百三十章 求情(二更) “哦,对了,我大哥——”珍娘猛然惊过神来,想起这关键的一茬,不过,话说到一半就咳了起来,“咳咳咳。” 夏霆毅动作有些笨拙的给她拍了拍背,开口说道,“你大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放心吧,你先好好的休息,把身子恢复了。” 看着她这副虚弱病态的模样,他突然生出了几分后悔之意来,或许不该这么折腾她的。 珍娘咳了好一阵才缓了下来,不过,还是急着开口追问了道,“我大哥的事情,你查探到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一叠声的问了不停,话落,就又是一阵咳嗽,不过她这会子身子虚的,连咳嗽声都显出一股子无力来。 “嗯,查到了,人现在没事,你放心吧。”夏霆毅皱着眉,看她这一副虚弱样子。 小丫头明显瘦了,小脸已经瘦得尖尖的,原本一双会笑的传神的圆溜溜的大大的眼睛,这会子看着倒是更大了,但是却不复原本的神采。 可见这次过来的路上折腾的不轻,不过,想想从他接到信,再到见面,中间也没几天的时间,这丫头一路上也不知道是怎么赶行程的呢。 又进了一回牢房,硬生生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模样! 这会子一醒过来,人还没恢复过来呢,就急着惦记上她大哥的事情了。 早知道这般样子,他上回发出去的那封回信,应该稍微改变一下言词的。 “什么叫人没事啊?现在我大哥在哪儿啊?是被关起来了吗?”珍娘追着问道。 夏霆毅抿着嘴没有说话,其实心里是在思量着该如何回答她的这些问题。 要是实话实说吧,估摸着这丫头肯定也不会全信,十有八九就要吵吵着跟她大哥见面了,那么,见过面之后呢? 是不是马上又要启程回去了? 夏霆毅显然内心比较抗拒这个结果!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小人儿,他哪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她走了呢? 可,要是说重了呢?他又怕吓着这丫头,害怕她承受不住。 蹙着个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夏霆毅一副纠结状。 不过,他这副为难的样子,落在珍娘的眼里的解释,却是这人不耐烦了。 毕竟讲真格的,他两也没什么交情,自己猛一见面,就这么着急的问东问西的,换个人,估计也会不悦。 “诶!那个——”珍娘斟酌着开口道。 “咱俩虽然交情不深,但是好歹我也是给你做过几顿饭的。能不能请你看在这点情分上,帮忙打探一下我大哥的事情啊?” 夏霆毅眉毛挑挑,看着这小妮子这会子垂着个脑脖子,像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样子。 “可以,没问题。”夏霆毅憋笑了回道,“你大哥的事情我已经查探过了,他涉嫌通敌,证据确凿——” 话未说完,就被珍娘打断了。 “怎么可能?将军,我大哥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什么细作?这里面一定有冤屈!还望将军明察啊!” 因为一下子情绪的起伏激动,珍娘还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且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面上都染了一片红意,倒是将她因着病态的那份苍白的脸色,给掩去了几分。 似乎生添了两分娇俏。 夏霆毅有那么一会儿的看的愣了神,他忽然很不喜欢这丫头嘴里叫的‘将军’那两个字,仿佛又加深了几分疏离。 珍娘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人的神色变化,见他总是紧着眉头的样子,难道是自己的请求又触到他了? “将军大人?民女所述都是实情,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大哥绝不可能是什么通敌卖国的汉奸。还请求您为我大哥伸冤,彻查案子。”珍娘顶着某人强大的气场,硬撑着勇气的开口说道。 夏霆毅瞧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胸口愈发的有些憋闷了,他是吃人的老虎么?就这么吓人吗? 不过,两人这一刻离得很近,他几乎是贴着这丫头的后脑脖子上的,因此,从他的视线角度看下去,小丫头那一双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样子,都是尽收眼底。 不自觉的心底生出了几分柔软。 想了想,便启唇开口回道,“你当军营是什么地方?还想要大街上的拦轿子喊冤么?你大哥的案子,已经是证据确凿的了,单凭你一面之词,就要翻案,也着实是天方夜谭了吧。” “呃。”珍娘语噎了一瞬,接着说道,“什么叫证据确凿?怎么就不能翻案了?古往今来的案例,也有不少人都死了,还能把案子查的翻过来的例子嘞。我大哥的案子,怎么就不能翻案了?” “如今正是两军交战之际,哪有这许多的工夫,折腾在你大哥的那么一件小案子上?”夏霆毅故意的逗了她说道。 珍娘急了,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人说的话也非虚词,谁让他是个将军呢?要他屈尊降贵的去过问这么件小事,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是,不容易也得办啊,所以,珍娘接着恳求道。 “好歹我大哥也是个汉子,要是他的案子平反了过来,那他也能在战场上杀敌,为国出一份力啊。总比被冤死了,来得有价值吧。 所以,将军,您就看在这个份上,费心去查一查呗。” 夏霆毅有些憋笑的看着,这小丫头跟他耍着嘴皮子的工夫,却没说话。 “作为一军之主将,正确的识人认人,也是您的职责所在啊!要是,您不想担上个忠奸不分的名声,您就可以不管。反之,您就下令彻查彻查。”珍娘接着说道。 夏霆毅坐在她身后,就看着那张小嘴巴,开开合合的吧嗒个不停,很奇怪的,他却没有生出半分厌烦之意,反而觉着有些好笑。 “要是您实在是没有功夫去查的话,不若交给我去查吧。我保证,不出十日,就帮你把真相查出来。那样,也能帮您留住一个可以为国报效的热血青年!岂不是一件好事。” 夏霆毅见她越说越没谱了,还替她去查案呢?这丫头到这会还没搞清楚,军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岂是她一介女流可以乱来的地儿! 终于,某人总算是开了尊口。 “近来胃口不佳——” 第一百三十一章 喝药 “啊?”珍娘有那么一瞬间的脑子犯了傻的样子。 胃口不好?这是啥意思?咱不是在说她大哥的事情吗?怎么又扯到这上头了? 不过,她也只是傻了一丢会儿,然后就领悟了过来。 “哦,明白。我这就去给你做饭。”珍娘脑子转过弯来,就要起身下去,做饭嘛,这有啥难的,只要他愿意帮忙就成。 “且慢!”夏霆毅看着这小丫头立马精神头就不一样的情形,也是笑了,不过还是拦住了她说道。 “啊?”珍娘疑惑了?不是您说的胃口不好吗?我不去给您做饭,您咋改变胃口嘞? “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 “我没啥大事,不过就是点小风寒而已,随便喝点药发个汗就好了。你放心吧,这点小病不妨碍我给你做饭的。”珍娘辩着说道,面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急色。 夏霆毅皱眉,对她那点心思也是明白,不过就是满脑子想着她大哥的事情罢了,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你大哥的事情用不着着急,着急也没用!去查证也是需要时日的,不过你放心,在没找着新的证据之前,我能保证他是安全的,不会轻易判决了。” 话落,又添了句,“且先顾着你自己的身体,这几天好好的吃药休养。我不吃病人做的饭!” 珍娘‘哦’了一声,事到如今,为了她大哥,她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只能听从这位大将军的命令了。 正好这时候,外头有小兵通报的声音,“将军,药熬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夏霆毅‘嗯’了一声,就见帐帘掀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兵士模样的人,手里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 此人进来以后,连头都没抬的样子,放下药汁,就出去了。 夏霆毅去端了汤药过来,一转身就看见床上那小丫头,苦着一张脸挤紧了眉头的样子,一双小眼神盯着这碗药汁,显而易见的抗拒的意思。 不禁有些好笑,没成想,这丫头竟是个怕喝药的。 怪不得她昏迷的这两天,每回喂药,都咬紧了牙关,就是喂不进去呢,要不然也不会昏了这么长时间,才醒过来。 不过,下一秒,这丫头的行为倒是让他惊诧了一瞬。 珍娘一把接过那药碗,脖子一仰,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端着碗,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就把药给灌了下去。 原以为她也要磨蹭一会儿的,倒不想这么爽快的。 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过来,这是亏了自己方才那一番话的作用罢了,夏霆毅垂下眸子,掩去了那眼神里的几分触动。 喝了药,珍娘就很乖觉的将自己躺在了被窝里,裹得紧紧的,打算让自己发个汗。 夏霆毅转身进了另外一间帐篷里,其实这两间都是通连的,一个外面的主帐是他平常用来办公的,而这里头的一间,却是平常用来歇息睡觉的,不过,这会子让给了珍娘。 两间帐篷中间通着一个小门,进出也很是方便,不过,这会子,夏霆毅却没从那小门过去,而是走到帐篷外面,给人吩咐了一声。 “去寻摸点糖块过来。” 守大帐的小兵士有些傻眼的模式,找糖?他没听说过,这将军大人还有喜好吃糖的习惯啊?那玩意不是哄孩子玩的吗? 小兵士立马否定了这个可能,眼前这位战场上挥刀斩敌的威武大将军,绝不可能喜欢那玩意的。 哦,对了,小兵看着自己手里空空的药碗,这是将军刚刚拿出来的,心里就猜测,难不成是给里头躺的那位找的? 那位这两天不是正病着呢嘛,军医都来了两回了,说是什么重伤寒之症,得喝上几天的药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那些姑娘孩子的不愿意喝药,就是拿糖来下的,不过,还是怪让人不解的,看那小公子的样子,得有十多岁了吧,咋的也算是个小爷们了,怎么还会要这玩意呢? 关键是,这不是为难人吗?这里是军营,又不是集市上,他到哪里去弄那玩意啊? 夏霆毅看着这小兵士一脸犯傻的模样,倒是不知道他内心里的这些天马行空的胡猜乱想,只是脸上生出几分不悦之色,说道,“还不快去!一个时辰之内完不成任务,军法伺候。” “哦。”小兵士这才一拔腿就跑了。 于是,至夜间喝药的时候,珍娘就看到某人一手端了一碗药过来,一手还拿着几个小纸包。 她也不知道那纸包里面是个啥东西,不过,这会子一闻到那药味,是真有一种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感觉了。 这中药熬出来的药汁,实在是忒她娘的苦了,中午喝的那一回药汁,生生的让她嘴里苦了一个下午。 不过,为了她大哥,珍娘也只得拼了! 还是那一溜顺的动作,扬起脖子灌吧。 夏霆毅有些憋笑的看着,小丫头对着药碗,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喝完这一碗,明天别再给我熬药了。我这都好的差不多了。”珍娘一口气灌了药进去,还有种胃里要翻涌吐出来的冲动,不过,却是被她压了下去。 所以,等她回过气来,开口的头一句话就是这个。 却不想,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嘴里被塞进了个硬块的东西,甜津津的,掩去了一嘴的苦味。 “咦,怎么会有糖的?” 夏霆毅眼神闪了一下,却是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军医开了三天的药,所以,明天的药还得接着喝。” “我今天下午捂了汗了,已经好了,那药就省下来吧。我知道军队里面药物是稀缺的资源,还是留给别人吧。”珍娘转动着眼珠子,找了个很好的说词来说道。 夏霆毅见她那说话的音里,确实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的样子,怪不得那会看她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呢。 不过,却没答应,只是听着她这言语间耍赖的小模样,眼里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笑意。 “不行!药必须得接着喝。”某人否定的语气开口道。 不过,转了身出去,又紧着跟守帐的小兵士吩咐了一声,“再去找几包糖块过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伙夫(二更) 小兵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神啊,又让他去找糖?就今儿个找到的那几包,还是他硬生生的从几个营里的,那些个伙夫手里抢过来的,已经是被他搜罗一空。 他想破了脑袋,才想出来偌大的军营里面,估摸着只有伙夫手里有这玩意,再要,那是真的找不出来了。 最悲催的是,他亲爱的将军大人又在这命令的后头,添了一句,“明儿个天亮之前,务必要找到。” 夏霆毅想的挺周到的,明儿个早上这丫头还得喝药,到时候正好给她甜甜口,有了糖块,也省得她再生出耍赖之心。 于是,大晚上的,某小兵只能连夜出了军营,跑到外面满城里找糖去了。 当然,对这敢怨不敢言的,除了这位守帐门的小兵外,他原本以为守门是个挺轻松的活的,考验的不过就是个耐力而已,谁又想到,这会子却是又添了项技术活,考验他的腿力来了。 还有珍娘,亦是没法理解某人的用心,她对喝药的恐惧,真的不是几包糖块就能抵消的啊。 因了夏霆毅坚持的缘故,珍娘愣是喝足了三天的药量,才总算是得了批准,可以戒了一日三顿的灌药的日常了。 第四天的清早,珍娘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住的营帐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应的做饭的灶台炊具。 这是要正式开始她的军营伙夫生涯了...... 这次的做饭跟上回有些不一样,上次在黄府,那是要什么食材有什么食材,甚至连切菜这类的活,都用不着她亲自动手。 这回却不行了,样样都要她自个来,关键是每日里的食材都不是由她做主的,给她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再没有自己点菜的待遇了。 “军营里面每一级别的军士,每一顿的伙食都是有相应的标准的。”夏霆毅早早的就起来了。 他就睡在隔壁的帐下,所以,这边一有动静,他也能听得见。 进来就看见珍娘,瞅着那屋里堆着的一应食材,发着呆的样子,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哦,知道了。” 珍娘其实并没有什么犯难的,一个好的厨子,是不挑食材的,虽然她算不得个正儿八经的厨子,但是,两辈子加在一起的过日子的经验,脑子里面的各式食谱还是挺多的。 她这种状态,只是日常的早起时的放空习惯,这几日,在军营里面她也睡得不是很踏实,毕竟贸贸然的换个环境,也是需要时间去适应的。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她就很快的让自己进入状态了。 唯一让她觉得有些别扭的是,她的洗漱各种事项,尽在某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 “那个——”珍娘看着某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就这么大喇喇的坐在自己的床边上,好像随时注视着她的所有行动,确实是从心理上到精神上都接受不了的。 不过,她如今是有求于人的状态,只能商量着语气的说道,“能不能请将军大人移步一下,您这样盯着我,我实在是不方便。” 夏霆毅却好像挺享受这种过程的,反正从前的二十年里,他是没有过这种经历的。 他出身侯府,却自小就被扔到军营里面磨炼了,但是,家里的那些姐妹,表的,堂的,也是一大堆,平常不在军营回府里待的日子,他也是极不耐烦应付那些个姐姐妹妹的。 却不知道,为何,偏这小丫头就是没引起他的反感,反而有种与她待在一处听舒服的感觉的,偶尔也有几分趣味。 尤其这会儿,小丫头起床以后,洗了个脸漱了个口,却还站在帐子中间,打了个奇奇怪怪的‘绣花拳’。 “你这是练的何派拳法?” 左一下,右一下的,出拳毫无章法,还混合了几下掌上功夫,看的他皱了眉头。 珍娘怔了一下,她练的哪派的拳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能说,这些都是她随意比划着玩的吗?这几日接连呆在这大帐里面,不能出去,要是不动一动,这全身的筋骨都快要僵了。 不过,珍娘看了一眼某人一本正经的问的样子,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到底,还是这家伙成天板着个脸的模样,有些吓唬人的。 又听他问道,“我听你嘴里唱着什么少林寺武当功?太极八卦连环掌?这是什么武功秘诀么?” “噗嗤!”珍娘实在是没忍住,一口笑了喷出来。 这不过是她随口哼唱出来的‘中国功夫’,这歌里的歌词,到了某人的嘴里,竟然成了什么武功秘诀? 这可真为难她了,该怎么解释呢?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唱的是前世里的一首歌曲,练的是自己瞎比划出来的拳脚吧? 这显然不好说嘛,所以,珍娘便保持了沉默,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终究忍不住站在那里笑了一会儿。 夏霆毅木着一张脸,看着眼前这小妮子笑的脸颊染红的样子,想不清她在笑着什么,不过,那份笑话的眼神,他是看明白了。 不禁有些傲娇的起身走了出去! 珍娘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倒是松了一口气,不然,愣谁跟个不熟悉的人待在一处,也会觉着不自在的。 透过帐中的窗户格,看了下外面的天色,还是昏昏的,可见天还没有大亮呢,不过,刚刚那会,她都已经听到军营里面敲鼓集合的声响了。 这会子,外面也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兵士操练的动静。 珍娘有种很想出去看看的冲动,也不知道,这些训练的兵士里面,有没有她大哥的身影。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如今的她,是人在屋檐下,只能服从人家的安排。 夏霆毅已经与她交代过了,军队里面的纪律,闲杂人等不得随便出入,她这几日所有的活动空间,就是这小小的营帐之内。 真有一种快要憋死了的感觉的。 珍娘蹲下身子,看了下地上的食材,有一块牛肉,一颗大白菜,土豆,鸡蛋,还有大米,白面的若干数量。 早饭就来个牛肉烧饼,再来锅大米粥喽。 第一百三十三章 和谐感 不过,就在她剁着牛肉的时候,某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又进来了。 “将军?请问你是有何事来着?”珍娘有些磕巴的看着他道。 夏霆毅刚刚也就是出去转悠了一圈,围着他的大帐绕了那么半个圈圈吧,然后就又转回来了。 进来以后,就直奔那铺上坐着了,听到珍娘问他,也没抬头,只低着脑袋,简单的回了几个字,“外面冷。” 珍娘眨了眨眼,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的地上是铺了层积雪来着,确实是挺冷的,不过,这跟你进我这帐里来,又有何关系? “将军,您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了?”珍娘踟蹰着开口道。 “嗯?”夏霆毅抬眸看她,面露了几分疑问的表情,显然并没领会她这话里的意思。 “那个,隔壁好像才是您的帐篷吧?”珍娘拿手指了指隔壁的屋,提醒了说道。 “嗯。”这回是个肯定句了,夏霆毅显然听懂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离开,只是有些欠扁的回了句,“这屋也是我的。” 所以,......他想进哪边,就进哪边喽。 珍娘有些语噎,谁让他说的就是个事实呢?两边都是人家的屋,自己又有什么权力不让人进来呢? 可是,怎么觉着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珍娘一边笃笃笃的剁了肉馅,一边纳闷着,半晌才又开口说道,“将军,能不能给我换个帐篷住啊?” “嗯?”又是一个疑问句。“这屋里缺什么了?” 珍娘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不过,将军您刚刚也说了,这屋也是您的地儿,我这么占着到底是不太好的。而且,这是主帅的营帐,她住在这里算咋么回事?” 话顿,又添了句,“咱俩都不方便来着!不如分一个单独的小帐篷给我呗,简陋点的也没事,只要能住的就行。” 两边屋子是连着的,所以,她这里有什么动静,那边都能听到,而那边有什么声音,她也是听的很清晰。 这几日晚上,珍娘就是伴着夏霆毅的呼噜声入睡的。 “嗯。”夏霆毅答应的爽快,却紧着接了句,“如今军队里面的营帐紧缺,暂时腾不出空的来,等有空的帐篷出来时,我就安排。” 珍娘听他如此说道,就没再说什么,埋着头继续干活去了。反正人家已经答应了,那就且等着吧。 她这会儿倒是全没有想过,这位将军大人,全是满满的敷衍之词。 所谓有空,不过就是个虚词罢了,反正,事实上,一直到最后珍娘离开军营回家的那天,某腹黑男人也没安排出一间空帐篷来。 也难怪她不会把人往坏了去想,实在是,这人长了一张正气凛然的脸,且珍娘这会子心里一直拿她当个恩人看待着。 毕竟是他把自己从牢房里面带出来的,又是请医熬药的照顾了,还答应了帮她给她大哥翻案....... 怎么说,也算是个大好人吧。 就连这会儿,珍娘自己剁了牛肉费着劲,这人也主动来帮忙了。 “我来吧。”夏霆毅突然走到她身侧,开口说道。 珍娘哪敢劳动这位大神啊,连连摇头说不用。 开玩笑吧,堂堂的将军大人,来剁牛肉,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不过,夏霆毅压根就不给她反对的机会,直接拿过她手里的大刀。 这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灶台,案板那些的都比较低,所以,珍娘就看着某大神一样的男人,蹲在地上刀起刀落的。 凭良心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坚挺的侧颜,真是挺帅的。 既然,他接过了剁肉的活,珍娘就赶着去揉面团了,她生的没那么高大,所以不需要蹲下来够着台面,只要稍微弯下腰来就可以了。 两人相对无言的,都在忙着自己手上的活计,却是画面有种异常的和谐温馨。 夏霆毅悄悄的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忽然心里有种填充的满满的平和感觉。 许是因为有他自己的劳动过程在里面的,夏霆毅这顿早饭吃的异常的满足,心情甚是舒爽的出去营帐了。 而珍娘,对他的饭量,又有了一个重新的认识。 哎妈呀,足足十六个牛肉烧饼呢,就被这人吃了个精光,另外还有几大海碗的米粥。 不过,她看着桌上吃得空空的碗盆,是不是这就说明,他的胃口已经变好了。 那么,等到中午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可以跟他再提一提她大哥那事了,珍娘满心的希望,赶紧翻过案子来。 关键是,就军营这种地儿,她实在是吼不住啊。 不说别的,就光洗漱这一块,她就已经忍得很难受了。 原来在家的时候,就算是寒冬腊月里,她也得两天洗一回澡的,可是,这里却是不可能的。 别说,热水那些的不方便,就说有水,她敢在这样的地儿泡澡吗? 所以,吃过早饭,珍娘就待在屋里,认真的思考着中饭给做什么了,她的目标,就是伺候好那位大将军的胃口,要是中饭也让他吃舒坦了,才好提要求嘛。 珍娘想见她大哥了,即便是这会子一下子翻不了案子,但是,至少让他们兄妹见一见面吧。 所以,珍娘中午的时候,就给那人包了一锅的饺子。 拿板油熬了,熬成油渣子,剁碎了,再混了一些切碎的大白菜调的馅料。 珍娘拿捏了某人的胃口,大约知道,这人是吃大鱼大肉的吃腻了,又不爱吃那些清粥小菜,倒是对这一般的家常美食挺对胃口的。 所以,就想了这个,熬得脆脆的油渣切碎了包饺子,那滋味绝对的香,比那种混了肉馅的饺子还要好吃。 反正,半上午的时候,珍娘在帐子里面折腾的起劲的时候,守门的那小兵,闻着那从缝隙里面传出来的香味,就已经受不了了。 某兵的肺腑之言也,谁说给将军守门是个轻松活的,这简直是狗屁之言,这活,实在是忒折磨人了。 撇开前两日满世界的去找糖的事不说,就今儿个,从早上的牛肉烧饼,到这会子的油渣馅的饺子,他得调动全身多少的细胞,才能去抵抗这种香味的诱惑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饺子(二更) 为了忙活这顿饺子,珍娘几乎是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不过,等到饺子都包好了,直到中午的饭点的时候,也没见那人回来。 珍娘等的无聊死了,又不能出去,只能盯着那摆了满满一台子的,圆圆胖胖的大饺子发呆。 差不多未时初的点,才听到隔壁的帐子有了动静声。 不过,却不是他一个人的声响,似乎还有别的人的声音。 珍娘刚想穿过那中间的门帘,到那边去看看情况,就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军医,你统计一个具体的数目上来,究竟已经有多少士兵患了痢疾之症了?轻者多少人,重症者又有多少人?” 这是夏霆毅的声音,嗓音有些沉闷闷的,听这情形,这人心情应该不太美丽。 然后,就听一人脚步声离去的声音。 接着,又听一男人的声音,说道,“将军,这回的痢疾之症,起因就是那些士兵们吃了发霉的陈米,导致的。既然如此,咱们是不是能够向朝廷请求,多要点粮草装备,至少棉花褥子那些,总要多给咱们一些。 本来这痢疾就是腹泻不止的症状,上午我陪同将军去每个营里转了,已经有不少士兵因这病症,面色虚弱苍白,再加上这气候,每个士兵只分配了一床薄薄的被褥,我怕他们一个个的撑不住啊!” “原本这一年的仗打下来,咱们的兵力就已经消耗颇多,要是再不想想法子,我怕又有许多的士兵,就折在这上头了。” 话落,就听‘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的声音,随后,就是某人发着怒火的说道,“把那个做饭的伙夫给拉出去斩了!既然知道是发了霉的陈米,那还给士兵吃什么!一个个的饭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么?”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的样子...... “将军是要把所有的伙夫都拉出去杀了么?那往后这军营里面的饭谁来做?更何况,这原本就不是伙夫之责,要是有别的选择,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话落,就听一声重重的叹息声响起,是夏霆毅发出来的。 “这回军营之祸,原起何因,将军难道不是心知肚明?还望将军息怒,收回成命。” 接着,伴随了又一声叹息和良久的沉默,还有一人离去的脚步声。 珍娘听这情形,好像是军营里面出了啥大事了,怪不得这家伙,回来的这么晚呢? 瞧这说话的语气,显然身上积着怒火呢,连杀人的话都说出来了,真的怪吓人的。 所以,珍娘端着碗刚刚煮好的饺子,站在那里也是脚步踟蹰着,要不要进去。 “进来吧!”夏霆毅早就听到隔壁的动静了,朝着帐门处说道。 珍娘一进去,就看到他眉头已经挤成一堆的,坐在桌案旁,以手扶额的那副仿佛在思考的样子。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这人发火呢,虽说平常的时候,他那脸色也不见有多欢喜,但是却也比不得这会子,整张脸沉得发黑的样子。 所以,就连放碗的动作,珍娘都没敢发出响动来。 “那个,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有啥烦心的事,先撇到一边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发愁嘛。” 珍娘看他迟迟不动筷子,想了想,还是开口劝说了两句。 夏霆毅却没有动弹,继续保持他的思索状态。 珍娘看着着急,她忙活了一整个早上的劳动成果啊,眼看着这饺子已经不冒热气了,那不是白瞎了她的一番功夫。 “今天给你包的白菜肉渣馅的饺子,你尝尝,可香了!” 话落,还不见他动手,她也就不再说话了。 珍娘转了个身就想走了,这冷冷的气场下,她还是早走为妙吧。 连同那一碗快要冷掉的饺子,一起离开了某人的视线。 却是没有看到,身后有那么一双抑郁的小眼神,直勾勾的盯在她的背上。 夏霆毅原以为这丫头会耐心的劝慰一番的,却没想到,只不过几句话打发了了事,最可恶的是,连那饺子都给他端走了,他今儿个因着这痢疾的事情,从早上吃过那一顿之后,到这会儿还没吃呢。 今年边关的村落遭遇天灾,粮食收成大幅的减少,只能依靠朝廷的接济,却不想,这回朝廷运送过来的米粮,竟然有一多半都是发了霉的陈米。 最终,引发了这样的祸患,夏霆毅忍不住发了雷霆之火,他那会子倒也没想到,隔壁帐中还住了个人这一茬,等火发完了,才想起来。 貌似,自己还是头一回当着这丫头的面发火呢,也不晓得她吓到了没有。 刚刚看到她连话都不敢说的样子,莫不是真的被吓到了。 鬼使神差的,某人就跟着珍娘的步伐,走了在后。 谁想到,一掀开帐帘,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珍娘捧着原本给某人的那碗饺子,正蹲在地上吃得香乎着。 夏霆毅瞧着她那小身影,吃得美哉哉的样子,也不知是该气呢,还是该笑呢? 合着自己还担心她被吓坏了呢,空着个肚子跟进来,想缓和了脸色说上两句的,瞧这情形,完全是多余之想喽。 “将军?”珍娘听到脚步声站了起来,转过身一看,也是吓了老大一跳,她是真没想到这人会跟了进来。 尤其是,这会儿,夏霆毅眼神定定的,看着她手中的那碗饺子的模样,怎么感觉像是在捉贼似的呢。 “呃。那个浪费是可耻的。”珍娘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啥玩意,“呵呵——,这饺子再不吃就凉了。” 这饺子原是给夏霆毅的,所以珍娘拿了一个大汤碗装的,满满的一碗的饺子,这会子已经被她吃掉了上面的一层。 她中午饭本来是要等着夏霆毅吃完之后,自己再吃的,不过,这家伙迟迟没回来,她等啊等的,就把自己的中饭点给等过去了。 这会儿也是早饿了,再加上,她包这饺子,真是着实费了一番时间的,从切板油,熬油渣,再到切白菜调馅那些,忙活了老长时间了。 这煮出来,他又不吃,要是倒了去,那不是老可惜了...... ------题外话------ 有点小傲娇的夏同学,还有小白小傻的小甜妞。。。。。。 第一百三十五章 献方 原就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的事儿,怎么这会子顶着某人的那个眼神,珍娘却是不自在了呢。 莫名其妙的迎着那眼神,珍娘又冒了一句,“我帮你尝尝味呢。” 说完,立马就有种想拿块豆腐来撞头的想法,她是脑子锈掉了吗?竟然想出这么个神回复来。 尤其是,这会就看那男人眼神盯着,那已经少了一层的饺子碗,接了话说道,“嗯,你这尝味,尝的倒是挺尽责的。本将是不是得嘉奖你一番啊?” “呃,这就不用了。”珍娘有种大大的囧色写在脸上。 又听他话音里透了满满的戏谑问道,“味道如何呢?” “挺好的。越吃越香。”珍娘垂着小脑袋回了句。 然后,就听不见动静了,珍娘疑惑的抬了个头,就见着某人眼神,还在她手里的那碗饺子上。 “将军,你要吃么?”珍娘后知后觉的懂了那意思,扬着脑袋问道。 “嗯。”肯定句的回复。 饺子已经差不多快要凉透了,不过,夏霆毅还是一口塞一个的往嘴里送着,珍娘见他那吃的眉眼都皱着的样子,说道,“要不我给你重新做点别的吃吧。下个面条?” 夏霆毅抬眼看了她一下,见这小丫头一脸小心翼翼的神情,脸色就故意回转了一些,缓和了语气说道,“不用了。这饺子做的不错。” 不过,珍娘还是多说了两句,“冬天是凉的,对身体不好,别回头闹肚子了。” “要不我给你热一热吧,放油里稍微煎一下,味道也不错的。” 说完,也没等他点头,就自行去端了他手里的那饺子碗,跑去灶台那里生了火,将剩下还有一半的饺子,拿油煎着。 夏霆毅沉默的坐在那里,看着这小人儿忙活的身影,没来由的,心境好像就平和了很多。 不自觉的,就张口说了心里的烦闷,“今日去各个营里视察,如今军营里面,至少有两成的士兵都得了痢疾,瞧着他们一个个的软在铺上的那个样子,心里真不是滋味。” 这事,珍娘刚刚隔着门帘,就听过了,只不过,这样的军务大事,也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插嘴言论的,所以,她就只当自己没听见了。 这会子,听他开口说起,想想就安慰了两句,“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将军对士兵的一片关爱之心也没错,不过,这种生病的事情,也不是您着急就能解决的。 您又不是郎中,人都是各司其职,不是还有军医在呢嘛。” 话落,就先盛了一锅煎好了的饺子出来,端给他吃着,这天气食物都凉得快,等他吃完这一锅,下一锅正好也可以煎好了出锅了。 “军医又有何用?方子开了又换,根本就不见效。”夏霆毅想到这些,就忍不住的头疼,干脆连筷子都搁下了。 看那样子,是不打算吃了,珍娘看他这样,也忍不住蹙了眉,“痢疾又不是啥大病症,怎么会治不了呢?” 不就是拉肚子吗,搁现代,就是个肠胃炎的小病,应该算不得啥疑难杂症吧。 “我手里倒是有个方子,要不您拿去试一试。”珍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此话当真?”夏霆毅一下子就抬起头来,看着她说道。 珍娘点头,“拿大蒜两头,连皮放火里烧焦,再煮一碗水空服。一日两次,连续用上两三天,应该就好了。” “这方子很简单,也用不着费什么药材,不过真的挺管用的。” 这样的法子,她前世里见别人试过,比吃药挂水的还有效果,不过,这会子,她也没敢把话说满了,话末,又添了句,“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先找两个人试一下,要是有效果的话,再把这方子——” 话都没说完呢,就见某个高大的身影一股脑的,踩着大步子走了出去。 珍娘看着锅里,那压根就一口都没吃的,刚煎出来的饺子,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也真是性子太急了吧。 先把饺子吃了,再出去也不迟啊?这下好了,饺子都出锅了,您老人家又闪了,难不成全都给她吃了么? 珍娘看着那些饺子,犯了一小会的头疼。 夏霆毅这一出门,直到天黑的时候,方才回来。 “我的饺子呢?”这人一回来,直接就奔珍娘这屋来了,而且,一张口就问她要了饺子。 珍娘有些傻眼着,饺子?哪还有啥饺子啊? 中午,那煎出来的饺子,有一半给她吃了,还有剩下的,珍娘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就做主拿去分给守门的士兵了。 “中午你煎的那盆饺子呢?赶紧端过来啊。” 夏霆毅这一天是真饿惨了,只早上正儿八经的吃了一顿,中午饭也就吃了几口。 出去忙了一个下午,那会一得了这丫头给的方子,他就急忙忙的找人用了,又在那边守了大半个下午的工夫,据目前这情况来看,这方子果真是有用的。 用过方子的那十来个士兵,都已经有止泻的势头了。 所以,就回来之前,他又赶着把军医找过来,让把这方子推广开去,今晚上就让那些患了病症的士兵们一起开始服用。 解决了这一难题,夏霆毅心里也是松快了许多,所以,回来的时候,那脸色也不像中午的时候,黑的跟个锅底似的。 “饺子吃完了!”珍娘觑着他的脸色回了道。 夏霆毅面色一怔,吃完了?那煎出来的饺子,他都还没尝到味呢,就没了? 一种不悦的神情,已经显在了某人的脸上。 “那饺子本来就是二次加工的,再放那里就不能吃了。要是不吃完,也得倒了。”珍娘看着他眉眼又开始发皱的神情,开口解释了一句。 她觉着这事,自己做的好像没啥不妥的,所以,挺理直气壮的正着小身板说的。 却不想,那男人竟然开口对她说道,“你把我的饺子都吃了,该如何赔偿?” “什么?”珍娘瞪圆了一双眼,很有些不可思议的发了声道。 这还要什么赔偿?不过就是一盆饺子的事儿,大爷您用得着这么计较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圆谎(二更) 夏霆毅看着小丫头愣在那里的样子,也是憋笑,“算了,看在你今日献了方子立功的份上,我就不计较这过错了。” 珍娘有些无语,她哪儿错了?难不成把那凉掉的饺子留下来,您还会吃了不成? 不过,她也没回嘴,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跟他计较个没完,既然人家都说不计较了,那就这么算了呗。 却不想,又听他说道,“明儿个再做上一锅,还是这个馅的。” “不是吧?!”珍娘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大声道。 做饺子没问题,可是,还要这个馅的,那就很费事了。首先,那个熬油渣,就是个不轻省的活,今儿个为了做这个,她就已经弄了一身的油烟味了。 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道,“将军,您要吃饺子,我明儿个还可以给您包,不过,这馅是不能一样的了。没有板油了,所以熬不出油渣来了。” 夏霆毅挑眉,“这个我会让人去办的。” 珍娘嘴角耷拉了下来,有些弱弱的说道,“其实,不用油渣,直接包个猪肉大葱馅的,也挺不错的。” 至少,这样可以省了她洗板油,熬油渣的工夫。 “嗯。”夏霆毅点了点头。 珍娘嘴角又恢复了上去的弧度,“那好,明儿个您就等着吃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吧。” 见他应的爽快,珍娘这会子眉眼也跟着飞扬,没想到,这将军面上冷冷的,其实,还是个顶好说话的主嘞。 不过,显然,她的高兴显的太早了。 “猪肉大葱的,今儿个晚上吃,明日还是吃中午那白菜肉渣馅的。”夏霆毅一语定音道。 还是没逃开熬油渣的命运。更可恶的是,还又给她现找了个活。 晚上,也要吃饺子?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珍娘有种额角冒出三条竖线的感觉,很是后悔,自己方才提的那一个建议。 然后,又听某人说了,“两次的饺子,都多包上一些,一半拿水煮,一半拿油煎一煎。” 珍娘听了这话,连翻白眼的冲动都有了,只不过,这会子在某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忍住了,不过她是真的很想赞一句,‘将军,您也忒会吃了吧?’ “那好吧。”珍娘一阵腹诽之后,却只能认命的答应了下来。 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将军,您能不能安排我跟我大哥见上一面啊。”珍娘一边去舀面粉做面团,一边开口说道。 这事,她原本中午的时候,就想提的,不过,那样的情形下,就没找着机会说。 这会子,见他脸色还算正常,便试探着提了出来。 “嗯。”夏霆毅眼神一缩,仿佛在思量着什么,一会儿,才从鼻子里面发了这么个音节。 珍娘表示没听懂,她也发现,这人好像最常发的音,就是个‘嗯’字,不知道是本身就惜字如金呢,还是身为这种上位者,都有这怪怪的癖好,喜欢用简洁的言语,来让别人猜测他的心思呢? “将军,您的意思是?同意了?”珍娘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问道。 夏霆毅眼神躲闪了一下,压着嗓音说道,“你大哥如今是要犯,更何况,本来就是顶的通敌卖国的罪名。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在案子没查清楚之前,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哦。”珍娘瞬间眼神都灰暗了下去。 这种失望的神情,莫名的,看得他胸口都发了闷,夏霆毅思量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口说道,“不过,可以通融一下,让你悄悄的看一眼。” 话落,就看这小丫头立即眉眼都亮了起来。 “谢谢将军!” 不过,接下来夏霆毅这一顿晚饭,吃得就有些犯愁了,一大盆的饺子,也就吃了一多半吧,就撂下筷子走了。 回去自己的营帐里,某人坐在书案前,都不由自主的露了一丝苦笑,他真是魔怔了,怎么就作出这样幼稚的事情来了呢?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整出那么个谎言出来的。 当初他才回军营,就找人查了,二沟村的姓蒋的新兵,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姓名,但是,有这两样前提的信息,找人也是十分好找的,所以,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把她大哥给揪出来。 夏霆毅原本是想,找到人以后,把她大哥调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方便他平日里探听探听底细什么的,却没想,这一查,倒让他查出了这丫头大哥头上,顶的那桩案子。 就跟这丫头闻到的信息一样,她大哥被安了通敌卖国的罪名,当时这案子已经被他手下的副将军给判了。 要不是他回来的及时,这人也没多少天,就要被砍了,夏霆毅了解了情况之后,也没犹豫,就让人去查了,而且,给她大哥脱了罪。 后来,又将他调到身边当了亲卫。 他原意只是想,这会子没机会去深入的了解她,那就找个别的路径,打听打听她的日常的。 蒋大壮丝毫不知他的心思,且因着这回自己救了他的缘故,更是心里把他当个恩人一样的看待。 所以,日常相处之时,也是有问必答的那种,他也不独独问起珍娘,不过就是从思乡念家的话题上,源源不断的引着。 还别说,就蒋大壮那种脑子缺根筋的主,夏霆毅也没费什么精力,就探听出了许多事儿。 比如,这丫头小小年纪折腾什么米粉,又种出那芝麻出来的事情...... 甚至,连他们兄妹几个在一处玩的那些小游戏,也被他给套出来了。 夏霆毅就凭着这些个只言片语的描述,想象着那丫头在家里生活的日常,倒也能排解排解几分军营生活的无趣。 这回,确实是个意外。 从他接到关少裕送来的那封急信开始,再到后头这丫头跑到这边来,所有的事情都挺突然的。 还有,那会儿,他怎么就头脑一热,想出那么个招来了? 原本不过是想着,既然来都来了,那也算是老天给他们安排的一个机会,他不过就是在这份天定的安排上,又添了点别的安排。 目的,不过就是想给两人制造点相处的机会罢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见面 第二天上午,珍娘又是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不过,这回她却是没什么怨言的。 干起活来也是浑身得劲的状态,虽然夏霆毅这人确实是,有时候心思挺难懂了点,而且整天都没什么笑模样似的,一副冷冷的气场。 不过,他肯帮她去跟她大哥见面,就冲这点,珍娘就不想去计较。 于是,某人今日的中午饭,受到了珍娘全五星的服务,她不光是做了水饺,煎饺,连蒸饺都做了一份。 而且,全程站在某人的身后服务着,夹饺子端碗的,好不周到。 夏霆毅有些不自在的,享受着这样的无可挑剔的态度,他还是比较习惯,小丫头每回坐在一边看自己吃饭时候,那种有点不情愿的小表情。 所以,匆匆的吃过了珍娘特意准备的‘饺子宴’,夏霆毅就带着几分逃避式的心理跑了。 “你出入军营穿这一身也不方便,这是一套小兵的服饰,等到天黑的时候换上,我带你去见你大哥。” 临出门前,某人丢下一句话给珍娘。 因此,这一个下午,是珍娘等的最漫长的一个时间,她还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几乎是数着秒数过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夏霆毅一回来,就看到珍娘早就换好了衣裳,正在帐中转着圈圈的样子。 “将军,你回来啦。”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丫头见着自己的时候,脸上出现如此高兴的神情。 不过,紧接着,小丫头就拽着自己的胳膊,道了声,“咱们走吧。” 夏霆毅嘴唇蠕动了两下,不过,终究没有说什么,还是跟着她往外面走了。 他原本想说,先吃饭再去的,可是,对上珍娘那样急切的眼神,也没说出口。 两人东拐西拐的,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总算是在一所帐篷外面停留了下来。 “就在这里面,你透过窗户格子往里面瞧一眼。”夏霆毅站在珍娘的前面,停下了步子,说道。 话顿,又故意板正着脸色,交代了一声,“记住,别出声!这是军队关押要犯的地儿,要是让人知道有外人过来,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里头那货,压根就不知道他妹子找到军营里面来的事,这要是出了声了,那不全都露馅了。 珍娘连连点头,表示她记住了。 然后,就迫不及待的绕过他,往那窗户那里走了过去。 她大哥瘦了,原本方方正正的一张脸,现在更加的五官突出了,不过,看这帐中的场景,好像情形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虽然,这屋里条件是简陋了一些,不过好在还算得上干净,她大哥穿了一身的囚服一样的衣裳,正坐在一个角落里。 瞧那精神头,好像也还行,没有她想象中的邋里邋遢,甚至颓废的面貌。 不过,珍娘还是有种想要冲进去与他说上几句话的冲动,算算时间,她大哥也离家大半年了,他们兄妹俩已经很多日子没见过面了。 原本在家的时候,珍娘跟她大哥的交流也不多,不像跟她三哥一起的时候,兄妹两拌拌小嘴逗逗嘴皮子,处的热闹的日常。 在珍娘的记忆里,她大哥就跟蒋老二一样的,沉默的性子,也不善言辞,而且什么事都喜欢憋在自己心里,也不爱跟人说。 但是,他每回进城的时候,也会给她带她爱吃的点心,在家里干活的时候,也总是抢过自己手里的重活,那种无声的关心,她也是感受得明白的。 而且,当初她大哥离家的时候,珍娘心里是存了几分内疚的,要是,她这个当妹妹的,多给点关心给他的话,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的时候,是不是,就用不着经历后面的这些了。 那样,也就不会有眼前这一幕,她亲眼所见,她大哥被人关押起来的场面了。 “好了,咱们走吧。”珍娘又盯着她大哥看了两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夏霆毅眼神闪了一下,随后便跟着她的步子追在了后头。 小丫头一路上垂着个脑袋走在前面,那精气神也完全不复刚刚来的时候。 这会子就踩着步子,一路闷着头横冲直撞的样子,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绕着整个军营里面转圈圈。 “再走下去,你是打算今夜露宿外头吗?”夏霆毅陪着她走了一阵工夫,终于开口阻止了道。 珍娘闷着个脑袋,没作声,只是听他这么说了,就回转了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着。 看她这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夏霆毅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一步走上前去,拉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走路。 这才顺利的回了他们的住处,珍娘一进了屋里,也没坐下歇息片刻,就直接去洗菜切肉,准备做饭。 夏霆毅瞧她这模样,看着好像是倒又跟个恢复了正常的似的,不过,那嘴唇抿的紧紧的样子,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的心理。 他知道,这丫头还没过了那难受的劲呢。 不知为何,夏霆毅看着珍娘仿佛机械似的,一下一下的切着土豆丝的情形,完全没有往日里的灵动活泼,胸口也是憋的闷闷的。 两人相对无言,不过,今日的这种沉默,却跟平常不同。 这些天以来,夏霆毅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已经培养出了一种特别的默契。 就好像现在,他总是找个空闲的时候,安静的坐在边上,看着她洗菜做饭的忙活的身影,大家都不出声,但却照样能生出一种和谐温馨的气氛。 绝不是这会子,屋里的气氛仿佛降到了冰点似的。 夏霆毅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天的雪花,今夜的星空不再,瞧这天色,明天应该又是个阴天,算算日子,仿佛已经进入腊月了吧。 夏霆毅狠狠的吸了一口夹着风雪的空气,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全身,他问了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玩下去了? 再玩下去,真不知道,这丫头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会是个什么样的样子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倾诉(二更) 而且,就她刚刚那么难过的模样,他瞧在眼里也是免不了一阵压抑。 算算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吧,要不,他还是把实情告诉她算了,让她赶着回去,能跟家里人团聚过个年。 可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夏霆毅心里又立即出现了一个反对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是舍不得的。 烦躁的踱了步子在外面,走来走去的。 守门的小兵,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将军,是敌军又有什么新的阴谋诡计了吗?” 夏霆毅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能告诉别人,自己堂堂一军主将,在战场上跟敌人火拼,都眉毛不会挤一下的人。 这会子,偏偏为了这大帐里面的一个小丫头,给难为住了么? 有些郁闷的瞪了那问话的小兵一眼,不过,换来的却是守门小兵很是无辜的一双小眼神...... 不过,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珍娘出来了。 “将军,进来吃饭吧。” 一顿饭的工夫,珍娘已经恢复过来了。 她是出来喊这人进去吃饭的,原本今儿个就为了去见她大哥的事,一个下午,自己都是心不在焉的,连晚饭都没烧。 拖到这个点,其实已经是她的失责了,于是,珍娘站在门口,很诚恳的跟他道了个歉,“今儿个饭时过了,对不住了。” 夏霆毅跟着珍娘进了帐篷里面,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知该回个什么,关键是他这会心里也是,满脑子犹豫纠结着。 良久,才淡淡着语气回了句,“不碍事的。” 话落,眼角的余光却是在瞥着她的脸色,小妮子眼神里还是写着满满的忧色呢。 “今天的事,谢谢您了。”珍娘端过刚下的一碗牛肉面,到他面前放下,一边道着谢。 “感谢您的费心安排了,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见着我大哥一眼。” 夏霆毅垂下眼眸,没去瞧她的眼神。 这样的感谢,他真是听的五内复杂不已。 费心安排?这倒也没错。从昨儿个答应了她去见她大哥的事,今儿个他还真是安排了一番,可是,真要让她知道,自己是怎么背后安排的真相的时候,这丫头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清了下嗓门,某人假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就拿起筷子,仿佛故意掩饰自己的心虚似的,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面来。 “刚刚那样,我不是冲着您的。只不过是自己心里难受,又找不到地方发泄,所以,自己跟自己别着劲呢。” “你别跟我计较了。” 夏霆毅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又听这丫头开口言语了。 “我大哥那人,平常就是个木头似的性子,也不怎么吭声,但是,他对我也是很好的,身为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他都做了。 当初要不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也不会一个人背井离乡的,跑到这里来。” 珍娘这一段时日,自己也是独自经历了许多,从得了消息,到去省城找关少裕帮忙,再到远赴边关...... 这一路上她心里承受的事儿也快要装满了,这会子,就不由自主的对着夏霆毅倾诉了出来。 “我大哥就是锯嘴葫芦那样的闷性子,平时再老实不过的人,怎么会无端端的,被人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呢? 这事我都没敢告诉家里人,当初大哥离家的时候,我娘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私底下也背着我们偷偷的抹过眼泪......” 夏霆毅看着她面上显出的那份伤感,还有强撑着的坚强,眼神里也不禁透出几分心疼和复杂。 小小的人儿,也不晓得哪里的勇气,就敢一个人站出来扛下这样的事了。 原本他就纳闷的,听蒋大壮平常言语间的讲述,这丫头在家里即便算不得是千娇万宠的,至少也是百般宠爱的角色了,听说,他们家虽然是个农户,但是,从不给她下地,干重活那些。 这回怎么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跑过来了? 夏霆毅想着她为了自己家人,那般豁得出去的勇气,心里也不知道该生出什么样的感觉了? 意外?心疼?佩服?...... “其实——”夏霆毅内心里纠结了一瞬,终于还是想告诉她真相了。 不过,话音刚起,就被那丫头截了话头过去,“其实,要再让重新选择一次的话,我应该没有这个勇气,自己一人过来了。” 珍娘从来到了这边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做的决定了,这一路上的艰辛,彷徨,担心,害怕,她都无处可诉。 “至少我会把我二哥拉过来,那样至少在我害怕,没有主意的时候,能有个人依靠着。” 珍娘憋的狠了,这会子也就一股脑的将那些憋在心里的话,都絮絮叨叨的讲了出来...... 蒋二壮原本是要跟她一起来的,不过,那时候她考虑到,要是他们兄妹都不回去的话,害怕蒲氏会起疑,所以,就没肯他来。 只让他回去跟蒲氏他们说,自己要在省城住一段日子,忙着新铺子的开张事宜。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真不该那么逞能的。 天知道,这些天,她一个人待在这鸟蛋大的帐篷里面,进又没处进,出又没法出的时候,她那种心慌的感觉。 所有的所有,都在她刚刚看到她大哥那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珍娘真的很想冲进去,抱着她大哥哭诉一场的,尤其是方才瞧着蒋大壮那一双手上带着枷锁不得自由的样子。 眼角忍不住的湿了,珍娘蜷缩着自己的小身子,坐在地上。 突然,有一双坚硬的臂弯靠了过来。 “现在我就让你大哥出来。”夏霆毅看着她这副模样,简直都要炸了,于是,脑门子一热,就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来。 珍娘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了他,“真的吗?” “嗯。”夏霆毅眼神不自觉的移向了别处,不敢直视着她的眼神,只是轻轻的抱着她瘦小的肩膀,想给她安慰。 但是,这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是个肯定句呢,还是疑问句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商量 “算了,我知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我大哥的事,您已经帮忙破例了很多次了,不好总是为难您的。”珍娘很是明事理的主动开口要说道。 要不是因为他的开恩,自己大哥早被处死了,还有这一回,也是因着他的安排,才能给自己这么一次跟她大哥见面的机会。 怪只能怪命运考验人罢了,天降的横祸到他们一家子人头上。 但是,好歹,老天还没把事儿做绝,冥冥之中安排她认识了关少裕,认识了夏霆毅,若不是有他们的帮助,那才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所以,直到这会,她对眼前这人,都是存着一片真切的感激之心的。 偏她这副样子,落在某人的眼里,却是弄得他心里更是不自在了,夏霆毅有些面色不自然的转了眼神到一边去。 “将军,我能跟您商量个事吗?”珍娘突然站起来说道。 “我想自己参与到我大哥的那件案子的查证里面去。” 她想着,既然今天晚上夏霆毅可以带她出去,那么,以后是不是也可以换身装备,在外面走动了? 这样整天憋在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忒折磨人了。 “我知道你整天军务繁忙,估摸着也抽不出许多工夫来,理会我大哥这件案子,不如让我自己去找证据吧。反正,我成天窝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珍娘商量着语气说道。 夏霆毅却一口否决了,小丫头也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军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允许她一个外来的小女子,到处晃悠吗?还查案呢? “军队纪律严明,白日里每隔半个时辰点一次到,而且每个营里都设有营规,你一个生面孔想独自在外面走动,那就只有一个后果。” “啥后果?” “当成奸细抓起来。” 珍娘一下子就有种泄气的感觉,“这么严重。” 那她岂不是要憋在这里面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少天? “有一点你放心,不管这案子什么时候,才能够查个水落石出,总归你大哥这段时间里,都是安全的。”夏霆毅半真半假的开口说道。 或许这样说一下,这丫头会稍微缓解一下心里的急切劲。 珍娘听了这话,只能深深的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了,相较于那些上战场厮杀的士兵来说,她大哥这会子起码还没什么生命危险,而且,也用不着跟别人一样的,起早贪黑的训练吃苦。 而,事实上,她心里认为的不会吃苦的蒋大壮,这会子却是正在带领新兵做着夜间的训练。 他在家的时候,常常上山打猎,那一手射箭的本事,已经被夏霆毅挖掘出来了,所以,经常带着新兵们做射箭的训练。 跟珍娘一样,他最近也是满脑子的郁闷心情。 原本好端端的跟在将军身边当亲卫的,无缘无故的就被调回了弓弩营这边,关键是,将军大人后来还特意嘱咐他,无重要事务,不得去找他。 这是哪个意思? 难不成自己是哪里,惹到将军不快了? 凭良心说,蒋大壮是真心喜欢跟着将军的,或许别人眼里的大将军冷面无情的,但是,在他眼里,这将军挺平易近人的嘛。 更别说,这位将军大人,对他还有那样深刻的救命之恩了,蒋大壮知道,若不是将军费心费力的帮他查证案情,他也没有洗脱嫌疑的机会。 再加上,自打他跟着将军上过两次战场之后,见识过这位大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勇无敌,他内心生出的崇拜之情,简直是如滔滔江水一般溢于言表。 在蒋大壮看来,这辈子能给这样的人物,当个亲卫,实在是荣誉之至的事情了。 而且他一直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才能摊上这样的好事。 军营里面出色的人物比比皆是,可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样的运道的,所以,他平日里也越发的刻苦训练,锻炼自己,就为了不给将军丢人。 却不想,好端端的,怎么就把这差事给丢了呢? 更让他郁闷的是,今日傍晚时分,将军突然莫名其妙的,叫人把他带去一个帐篷内,还让人给他上了把枷锁。 “本将军打算把这处设为军营之中的关押要犯的地方,所以,先让你来体验一下,看看这地儿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蒋大壮当时除了傻眼之外,也没别的反应了。 这军营里面的日常生活中,还包含了这样的项目吗? 不过,他是个忠心听命的人,将军让他体验,那就体验吧,蒋大壮很认真的执行着将军的命令。 待在里面,将那个帐篷里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个仔细,最后,总算是找出了个不妥之处来。 应该把那个帐篷上开的窗户格,给封起来才是,免得犯人与外界取得什么联系。 蒋大壮用心的记下这一点,就等着报告给将军大人。 可是,他左等右等的,怎么就没见着将军过来问他呢。 于是,第二天清早,蒋大壮主动找到将军大帐来了,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可能是将军大人军务繁忙,琐事太多,所以,把这一茬给忘了。 但是,将军交代的任务,必须得完成了,自己还没汇报体验的结果呢。 因此,一大早上的,天色还是暗着的,守大帐的士兵就进来报告夏霆毅,蒋大壮过来了。 某人瞬间就纠结了眉眼,这可如何办才好? 好在,隔壁还没响起什么动静,估摸着,那丫头还没起来的样子。 如此,他才让人把蒋大壮给带了进来。 只是,一开口语气就不是很善的样子,“本将不是说过,非必要,勿来这里的吗?” “将军,你昨夜不是给属下,下达的那个体验的任务的吗?属下已经完成任务了,现在就是来汇报的。” 蒋大壮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大早的,就对上将军的大黑脸。 于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小心着开口言道。 夏霆毅眼眸一闪,他昨日跟着那小丫头跑的急,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第一百四十章 独享(二更) 珍娘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她大哥的声音,赶忙爬起来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过,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忍不住向着某人问了一声,“将军,我怎么听见我大哥的说话声了?他来过了吗?” 夏霆毅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道,“没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出现的幻听吧。” 珍娘求证过了,也就死心了,转个身自觉的去做饭去了。 夏霆毅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小心脏忍不住砰砰砰的直跳,扶额长叹,唉,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老子上战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刺激过。 早饭,做的是一锅疙瘩汤,里面切了些肉丝,又放了些白菜叶子。还特意炸了一碗辣椒油,配着这疙瘩汤吃,在这寒冷的冬季里最合适了。 夏霆毅就呼噜呼噜的,吃了个浑身酣畅淋漓的感觉。 珍娘记着她大哥在家的时候,就最爱这一口,所以,今儿个早上一时起意,就做了这个,瞧情形也挺对某人的胃口的。 珍娘等着夏霆毅吃饱喝足了之后,试探着说道,“将军,锅里还剩下一碗,能不能让人给我大哥送过去啊?” “我大哥最爱这一口了。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一人就可以吃上半锅。这猛地离家那么长时间了,肯定想念这个味道。” 话落,夏霆毅顿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原本因为这热辣辣的疙瘩汤带来的舒畅,一下子就没了。 合着自己还是沾了别人的光,才吃上这么一口的? “这算不得违反军纪吧,就算是犯人也要吃饭啊。”珍娘看着他神色不明的那个样子,小心的开口说道。 良久,才见他点头应下,“嗯。” 珍娘立马高兴的去张罗了,她确实是特意多做了份量的,即便是夏霆毅敞开了肚皮吃的,也还剩下不老少。 找了个大海碗,才算是把剩下的疙瘩汤给盛上了。 夏霆毅满脑子郁闷的,端着那个珍娘特意拿衣裳裹严实了的疙瘩汤,走了出去。 却不想,某人只是走出了将军大帐没几步远的地儿,就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打开那盛了疙瘩汤的汤碗。 哇靠,满满当当的一大碗呢。 夏霆毅顿时有些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碗的疙瘩汤。 给蒋大壮送过去,显然是不可能的,可是,倒了也舍不得,分给别人吃吧,那更是不可能的了。 然后,某人就自己仰着脖子,把那一盆的疙瘩汤给干掉了。 哼,如此美味,只能自己一人独享!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对小丫头的那份占有的心思,竟然变得这么深了...... 当然,这些事,珍娘自是不知道的,她只是比较奇怪,一向好胃口的将军大人,中午饭的时候,怎么也会有这么细嚼慢咽的时候呢。 “将军,请问今儿个中午的饭菜不合胃口吗?”珍娘小心的问道。 中午做了羊肉饭,这是她特意根据他的口味做的啊,夏霆毅喜吃肉,又有些口味重,所以,这羊肉饭不该合不上他的胃口啊。 迎上小丫头满是疑惑的眼神,某人只能搜肠刮肚的解释着,“今儿个早上吃的有些多了,上午也没做什么户外的训练,因而中午还不怎么饿。” “哦。”珍娘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说什么。 好像将军早饭的时候,是吃的挺多的,比往常的饭量还多了一碗,也难怪中午的时候吃不下去了。 她当然不知道,这将军岂止是比往常多吃了一碗而已啊,那压根就是一整锅的份量,都被他一人吃掉了。 当然,他也确实是今儿个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动弹,连惯例的每日上午到各个营帐去视察的工作,都被延迟到下午去了。 实在是,顶着那已经撑到嗓子眼的疙瘩汤,他真的是动弹不了,就怕猛的一个动作,别整吐了。 “往后别再做疙瘩汤了。”夏霆毅郁闷着脸色交代了道。 他觉得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吃这玩意了,即便是到了这会,那嗓子眼里冒出来的,还是那疙瘩汤的味道。 珍娘是不知道,这疙瘩汤哪里惹了这将军大人的不快了,早上的时候,不是吃的挺欢喜的吗? 不过,这会子见他那副脸色,便也没有再问,不做就不做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中饭,夏霆毅只吃了一小碗就没再吃了。 珍娘见这情形,只随口嘟囔了一句,“将军,您不再吃两口吗?” “我是估着您的饭量做的,那一锅呢,还剩下那么多——” 话未说完,就见这将军大人忽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突然想起来,还有军务要处理。” 有种逃也似的画风,夏霆毅快着步子,走出大帐的门外,才觉得松了口气。 神啊,天知道他有多怕这小丫头,再整上早上那一出。 所以,还是赶紧闪人了才是。 珍娘倒是没有怀疑,真以为有什么紧要紧急的军务,等着他去处理呢,不过,有一事,某人却是真的想差了。 她大哥最受不得那羊肉味,平常闻了都要吐的人,她怎么会让送这玩意给他吃呢。 许是为了躲着珍娘,夏霆毅中饭过后,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在外面,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回来了。 眉眼间又多了些郁郁之色。 “将军,是又碰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或许是因为这男人几次三番的相帮,也还有昨天夜里的安慰,珍娘对他,也不像之前那么忌惮了。 这会子,见他这样的神色,便主动开口关心了一句。 夏霆毅却没与她说什么,“都是军队里的琐事,说与你听也是平添烦恼。” 珍娘听他如此说道,便也作罢。 晚饭过后,夏霆毅主动提出,要带着她出去走动走动。 昨天一番倾诉之后,他也多少读懂了几分她的心思,回头想想,她那么一个鲜活的人儿,这样整天被闷着,确实是受不了的。 珍娘倒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不过,能够出去透透气,对她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发现 夜里的风,说不出的寒凉刺骨,偏偏某人还把她领到了一大片的河滩空地上。 珍娘突然有点后悔出来了,这哪里是出来透气的啊,简直就是过来吃风的,这一大片的河滩地上,四面八方的都是大风吹过来,偏偏还连个背风的地方都没有。 她一双耳朵里,也没别的声音了,就只有肆虐的大西北风,刮起的呼啦啦的声儿。 珍娘缩了缩脖子,再看某人站立在那里挺拔不动的身姿,心里只有大大的佩服二字。 “将军,咱们回去吧。”大约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珍娘还是撑不住了,开口说道,只这么会的工夫,她已经冷的身子直打颤了。 夏霆毅这才转过头来,发现了她的异样,眼里不禁生出了几分懊恼,“我只想着要带你出来透透气,整个军营也只有这一片地儿,没什么人走动。倒是忘了别的。” 说着,就把自己的大披风给解了下来,披到了珍娘的身上。 “不用了。”珍娘有些略微不自在的拒绝了道,“您还是自己穿着吧,这里风大。” 她身上穿了两件袄子,但是,这人脱了披风,里面只一件夹棉的衣裳,看着都觉着冷,关键是,她也从来没有穿过别的男人的衣裳。 “听话!”夏霆毅看着她挣扎的动作,突然拿住她要来脱披风的小手,轻轻道了一句。 这还是第一次他用这样的语气,跟别人说话,二人都有一秒钟的怔住了的停顿。 尤其是珍娘,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这...... 这桥段,怎么感觉那么像韩剧里面的男女主角的画面呢? 有些别扭的抽出自己的小手,珍娘率先开口道,“回去吧,这里风太大了。” 她尽量压下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转身先走在前面,也努力的让自己的语音,显得自然一点。 夏霆毅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空空的大手掌,仿佛还在回味刚刚握在掌心里的,那一份软软柔柔的悸动。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不过,就在他们即将要走出那片河滩空地的时候,珍娘突然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夏霆毅疑问的眼神问道。 珍娘紧着一双细眉,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着,仿佛是在聚着精神发现着什么。 “怎么回事?”夏霆毅瞧着她这副模样,便又开口问了一声。 珍娘做了个‘嘘’的姿势,轻声说道,“别说话。这周围好像有外夷人?” 夏霆毅正了脸色,四处望了一下,黑漆漆的夜色下,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人影啊。 不禁皱眉,这丫头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就在他要开口提出质疑的时候,忽然又见这小丫头手指着西南方的方向,一脸认真的说道,“就在那个方向,大概有两个外夷人说话的动静,听那口音反正不像是咱们这边的话音,可能是突厥人。” 话落,就率先抬着步子,迅速的沿着她耳朵里听见的声音,往那边的方向走过去。 夏霆毅一脸的不解,但还是抬起步子跟在了后面。 大约几百米的一处帐篷边上,珍娘停下了脚步,夏霆毅突然眼神一定,还真是,这附近像是有人说话的动静。 不一会儿,又传来一阵走路的脚步声。 夏霆毅赶紧拉着珍娘,将他们的身影隐藏了起来,不让被人发现。 片刻,就看见两个士兵打扮的人,一前一后的,从他们眼前走了过去。 二人躲在暗处,还能听到他们在用突厥的口音交流了什么。 一刻钟之后,珍娘跟着夏霆毅回了将军的大帐。 “将军,我先回那边去了。” 这人从回来开始,就坐在那书案前面愣神,一言不发的样子,珍娘猜测,他应该是在想着,刚刚他们碰到的那两个突厥人的事情。 瞧那俩人的装扮,都是穿的这边士兵的服饰,也不知是刚刚混进这边打探军情的呢,还是长久埋伏在这里的奸细呢? 珍娘瞧他想问题想得那么认真的模样,便起身提出了告辞。 “等一下。”夏霆毅突然开口喊住了她。 然后,眼神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珍娘突然惊觉,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 “将军是想问我为何能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却能发现那两个人的声音吧。”珍娘犹豫了一瞬之后,开口说道。 夏霆毅点头,他确实是存了疑惑的,今夜那两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连他这样长年习武的人,都没有听见的动静,偏这小丫头能够发现。 这确实是让人不可思议,甚至费解的。 珍娘默了片刻,决定还是对他实说实话。 这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是有这么个先天性的本事,不过,也不至于就不能为人知道。 所以,她就接着说道,“我天生的,耳力就异于常人。但凡不超过一千米的距离范围内,各种动静只要我想听,都能听见。” 天生耳力异于常人?夏霆毅眼里生出了两分讶异,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奇人怪事? “你是说,你还能听到比今夜这样更远的距离的动静?”夏霆毅看着她有种不敢置信的表情说道。 珍娘点头,“不过,像今天这样的风声太大,也会有些影响的。” 夏霆毅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深深的看了珍娘一眼,这小丫头给他带来的惊喜,真是一茬接着一茬的。 上回,那痢疾的方子,还有今夜之事? 这丫头似乎就是上天派来帮助他的福星似的,总是能在他遇到烦恼之事的时候,不经意间的帮他解决了。 夏霆毅看着她一脸无知的眼神,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帮着他发现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或许今夜,因为你的缘故,可以挖掘出敌方的一个阴谋。”夏霆毅突然开口说道。 今天晚上那两个人,其中走在前面的那一个,夏霆毅当时看着就觉着很是眼熟的样子,后来才想起来,那人就是上回蒋大壮案子中,揭发他通敌卖国的证人。 当时,他亲自查的案子,也提审过这人一回,所以,对他的印象还停在脑子里。 第一百四十二章 细作(二更) 此人好像名叫丁义,那时候,他就对这人存过几分怀疑的,只不过后来暗查之下,下面的人报上来的情况,说是这人底细正常,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可疑之处,所以,当时就只能暂且作罢。 果然,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今天晚上,能够将他揪出来,倒是一桩意外的收获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的,夏霆毅早饭都没吃就出去了,直到傍晚的点才回来。 这人一回来,就钻到珍娘的营帐里,对她说道,“跟我出去一趟。” 珍娘有些莫名其妙的,但是,对上他那么严肃的面色,倒也没说什么,就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昨天夜里发现的那两个可疑之人,我今天已经亲自去查证了。现在确定那两个就是突厥的细作无疑了。” 路上,夏霆毅对她简单的解释了两句。 “那,然后呢?”珍娘跟着他的步伐,快速的踩着步子,不过,她也没听懂,这时候跟她讲这个干什么。 夏霆毅带着她走到了一处大帐外面停下,眼睛盯着前头一座普通士兵的帐篷,说道,“今儿个我查到了一件事,那两人今日下午一起请了半个时辰的假。估摸着今天又要接头密谋什么诡计了。” 珍娘一下就听明白了,这是带她来帮忙打探敌情了。 果然,又听他说道,“如今他们接头的地点不知,所以,待会儿,我陪着你一起,悄悄的跟着那个人。到时候,你只要竖起耳朵好好的听,然后将你听到的都记下来。回头告知于我。” 珍娘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这事也太刺激了吧,她不干! 昨天晚上,那是纯属意外发现,她才一时脑热找过去的,今儿个又来? 她又不是什么专门刺探情报的情报员,干啥要揽这活,谁晓得,这事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啊,珍娘本能的拒绝了起来。 “据我的可靠情报,这两个细作之中的一个,十有八九是突厥那边的一个大来头,他混在我方的军营之中,定然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夏霆毅看着她不情愿的表情,说道。 珍娘眨了眨眼,还是没有点头。 “要是你能帮忙打探出一二他们的阴谋的话,兴许就能挽救许多将士的性命。”夏霆毅定着眼神,看着她说道。 话落,就听珍娘一语说道,“行了,我去还不行吗?” 他娘的,自己这辈子还能干上特工这活了,不过,她能拒绝吗?这人一口一个大义的压着,关键是,她还欠了他许多人情呢,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过后,就见前面帐篷里走出一个人来。 夏霆毅赶紧带着她跟了上去,两人远远的走在后面,至少隔了三四百米的距离,所以,那人也没起疑。 接头的地点还是昨天夜里的那个地儿附近,夏霆毅极是熟络的带着她找了个隐身的地儿。 今天的风还没有昨夜的大,所以,珍娘能把那两个人的声音听的更加清晰。 也不知是故意的呢,还是有意的,反正某人将他的身子与珍娘贴的很近,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股子女儿家特有的香味传进鼻尖,夏霆毅有那么一小会的心神开了小差的状态。 待他回过神来,就听到珍娘小声的说道,“你猜的没错,这两个果真是来商议阴谋的。三日后,他们要接应突厥军,搞一个夜间偷袭。” 夏霆毅顿时面色一凛。 ...... 半个时辰过后,两人重新回到了营帐之内。 珍娘看着沉默的夏霆毅说道,“是不是又要有战事了?” 说到这个,她也不由得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之色,她虽然身在军营也有七八日了,不过这些天,也没真的听说过什么战事。 不过,看这情形,应该很快就会有了。 果然,夏霆毅很肯定的点了头。 跟她的表情相比,他的神色更甚,“从上一回突厥兵大败之后,已经有大半个月时间没有动作了,原以为他们是要一段时日调整休养的,不过看来,这是又急等着送过来找死了。” 提起打仗,某人一双眼神里都是张扬的色彩,他原本就没把那些鞑子蛮夷放在眼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罢了。 不过,这回能够提前得知情报,更是可以事先好好的部署一番,到时候杀他个措手不及,也是一桩快事! 想到这个,夏霆毅就抬起头看了珍娘一眼,说到底还是得谢谢这丫头的。 “这回的功劳,暂且给你记下,等到碰上合适的机会,一定给你请功。” 某人又开始了他的一军主将的姿态,对着珍娘尊口一开,就开口说道。 珍娘也没把这话当回事,她原就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也没什么出风头的野心,再说了,今儿个帮他,也只是为了还个人情罢了,至于什么请功不请功的,压根就从没想过的事。 不过,后来某人还真的实现了他的承诺,有朝一日,真的上奏为她请封,因而,也就有了大李朝历史上的第一位女将军。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珍娘垂下头,没有接话,只是说道,“但愿这回咱们提前知道了敌人的阴谋,可以给我军减少些军士的伤亡。 那些士兵也是有父母有亲人的,他们的安危,或许在这整个军队里面并不起眼,但是,他们的死伤,给他们的亲人,带去的却是数不尽的伤痛。”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村里的孙寡妇,当她得知自己儿子的死讯的时候,那种绝望的伤心的哭泣。 还有其他那些送了亲人上来战场的乡亲,那些人一个个的,哪个不是心里时刻担忧,记挂着这里的亲人的。 就连他们家也是如此,蒋大壮身在前线,蒲氏他们一个个的,也是无不挂念了他的安危,好在,这回的战事,她大哥应该没有机会参与了。 这或许应该是珍娘这一刻,心里唯一觉得有些庆幸的吧。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三日后的交战,她大哥就在那作战的队伍里面,而他们兄妹也正是在这场战事中,正式的碰了面相认。 第一百四十三章 搞鬼 接下来的两日,夏霆毅忙的早出晚归的,珍娘每日里就能看到他进进出出大帐的身影。 她大概猜测这人是在忙着部署三日后的作战计划,只是成天那副眉眼不展的样子,让人看着也挺压抑的。 大约第二天的晚上,珍娘见他还是那样愁容满面的模样,连晚饭都没好好吃上几口。 这两日见他胃口都不怎么佳的样子,珍娘今日晚上还特意给他擀了面条做了香喷喷的打卤面,又做了一道手撕鸡,还拿剩下的鸡胗鸡肠鸡肝那些,配着辣椒爆炒了一个鸡杂,都是极开胃的饭食。 要是搁在平常,指定能吃上几大碗,偏偏今儿个才动了几下筷子就不吃了,珍娘见这情形,便劝了两句,“今天这鸡杂炒的火候正好,你再配着面条多吃几口呗。” 夏霆毅却还是没动筷子,“算了,我也不饿,你且别管我了,自己去吃饭吧。” “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打仗啊?将军,还是再多吃点吧,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要保存好自己的体力。身体才是打仗的本钱啊!”珍娘接着对他说道。 夏霆毅看了她一眼,知道小丫头是在关心自己,嘴角强撑着扬了一个弧度,又突然唉声叹气着说道,“怎么这关键的时候,偏就一个个的不行了呢?” “出什么事了?”珍娘看他那样,就问了道。 “今儿个一天,下面各个营帐里都来报告,他们底下的士兵们,近乎一半的数都染上了痢疾之症。偏偏在紧要的关头,一个个的都倒了下去,要是明日还是这样个情况,那夜里也用不着去打什么仗了!” 夏霆毅忧心忡忡的说道,这些原是军务,也不该与她讲的,不过,他对她也没什么防备的心思,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诉了出来。 珍娘一听这话,也是面色跟着严肃了起来,“我上次给的那个痢疾方子没有效用么?” 这不应该啊?那是她前世里亲自见证过的方子,不该没有用的。 夏霆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给的方子效用非常不错,之前用了这方子的,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这新一轮的又来了,而且这回的传播速度非常之快,才一日多的工夫,就一下子倒了那么多?” 想到这个,他就止不住的头疼,原本他连作战的方针都部署好了,明日夜里突厥那边的偷袭,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本来是想来个反偷袭的战略的。 连各个作战的细节都部署好了,势必将那些送上来找死的敌军,一个个的歼灭了干净。 偏偏今日里一拨接着一拨的,报上来这些不好的情况,完全打乱了他的作战计划。 “这兵都倒了,那仗还打个毛球啊!”夏霆毅有些颓废的往后面的椅子背上靠着,言语间满是不甘的忿忿之意。 珍娘见他这样,也不禁皱了一弯细眉。 明日夜里就是突厥兵来偷袭的时候了,要是这时候军队里面真没有兵将调遣了,那不是不战而败了。 “怎么就这么巧呢?”珍娘面露了怀疑说道,“这时机好像掐的有点太准了吧?” 她怎么都觉着这事里面透着股阴谋的味道呢? “是啊,就是这么巧!难不成是天意如此?”夏霆毅有些失落的说道。 “我觉着不是,感觉怎么像是有人预谋的似的!”珍娘说道,“将军,或许一时的恼急上火,让您忽略了些什么重要的细节呢?” 夏霆毅坐直了身子,突然眼神一变,看着她问道,“说来听听。” “这痢疾原就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攻克的病症,再加上,这病传染性不强,怎么会一夕之间就增了那么多的病员呢?难道,这里头没有蹊跷吗?”珍娘正了脸色,看着他说道。 “我觉着将军很有必要去查一查了!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搞鬼呢?这个世上绝没有什么绝对的巧合!” 话落,夏霆毅忽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雷厉风行的走了出去。 这一去,就是到了半夜的时候,才回来。 珍娘压根就没有睡实,有些事呢,没在自己的眼跟前听说的时候,她是完全可以做到毫不关心的,但是如今每日里身在这样的环境下活着,她好像也渐渐的被这环境给渲染的,开始忧国忧民起来了。 晚饭,她也没吃上多少,简单的洗漱之后,便坐在床上发呆了。 真要是情态严重的话,明日他们这边的军队只能面临两个字的命运,惨败! 也不知到时候又要牺牲多少将士的生命了。 半夜,听到那边的动静之后,珍娘便爬了起来,那人今日一天都没有吃上几口东西,她明白,夏霆毅是一军的主帅,不管出了什么事,他要是倒下去了,那就真的是完了。 所以,夜里炉子一直都没有封,她听到动静声,也没急着先去问别的,就起来给下了一碗面条端过去。 “怎么还不睡?”夏霆毅倒是有些诧异的表情看着她的。 珍娘没回这话,只是拿了筷子给他,又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夏霆毅看着面条,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这深更半夜的,小丫头特意端过来的,也不好扫了她的一片关心,便硬撑着吃了起来。 “事实果然如你所想,这回的痢疾就是有人在里面搞鬼的。查了大半个晚上,已经查出了两个伙夫,他们已经招认,是他们故意把患了病症的患者,饮食过的剩下的食物,掺在正常士兵的饭食里面去的。 所以,才导致了这么多的士兵被传染了。” 夏霆毅回了她的问话,说道。 “那就是了!痢疾通过手口传播的途径最厉害。”珍娘点头说道。 又开口问道,“那两个伙夫身份上有什么可疑吗?他们背后有什么主使吗?” 夏霆毅眼里有些欣赏之意,这丫头果真不是寻常之人,今儿个要不是她,自己还想不到那一茬上去。 “时间太过匆促,还来不及深入查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突厥人!至于幕后的主使,我大概也猜出了几分,只是如今还不是抓捕他们的时候!” 第一百四十四章 献策(二更)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胡噜了一大碗面条下去,他原本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来着,才强撑着动了筷子的,却不想这会子还真被勾出胃口来了。 珍娘临睡前才擀的面条,放那儿已经干了一两个时辰,所以,这面条吃起来口感略硬一些,没有那么软烂,不过,却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再配上晚饭吃剩下的那盘子鸡杂,往面里头一浇,夏霆毅一碗面条几大口的胡噜下去,很是辣出了点细汗,倒是生出了几分身心畅快的感觉。 “还有没有了?再给我来一碗。” 他原本就饿了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这一会胃口上来了,就忍不住又问她要了一碗。 珍娘有些好笑,还好她早有准备,擀的面条有多的,只是刚刚原以为他不会吃多少的,所以只下了一碗,这会子要再吃,只能重新烧水再去下了。 夏霆毅干脆跟着她进了隔壁的帐中,坐在她这屋里等着。 “将军,光是揪出迫使病症传染的凶手还不够,目前,还得再做些别的事,才能防止病症再行肆虐的传播。” 等面煮熟的空当,珍娘又坐在那里,开口跟他说道。 夏霆毅立即很认真的神色,听着她说话,他发现这丫头平日里不怎么吭声的样子,但是,每回她说出来的话,总是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帮助。 “首先,当务之急得先把所有的将士筛查分类,把患了病的和没有患病的都彻底的分开来。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不管有病没病的,都同住一个营帐里面了。 另外,还有所有将士吃饭的餐具,饮具,都要彻底的消毒,拿开水猛煮,等消毒好了,然后分发下去,每人一套固定的餐具,不再集中交给伙夫营那边管理。往后吃饭喝水的,每个士兵必须要使用自己的餐具......” 珍娘今天夜里躺在床上的,就在想着这些问题,要想切断传播,就得隔开传染源,然后再细化别的细节性的问题。 因此,这会子就把自己想到的那些,全都说了出来。 她一边说着,夏霆毅的眼神就不自禁的逐渐变亮。 突然扬声道,“我去拿纸笔,你把刚刚说的这些,都列在单子上,我立即就吩咐下去,让下面的各个营帐按照你说的这些严格执行!” 话落,就倏然站了起来,兴许是太过于激动了,他的面颊都不禁呈现出了一种热烈的红色。 这丫头绝对是个宝贝! 这方方面面的细节,怎么就能思考的这么仔细呢?夏霆毅再一次觉得,他往前绝对是看错了眼神。 原以为这丫头只是个可人意的小猫咪的,有点可爱,有点俏皮。 却不想,还能有这样的智慧,她这足智多谋堪比军师啊。 夏霆毅觉得这小妮子带给自己的惊喜,真是一茬接了一茬的。 真要是按着她的这些法子执行下去,以后不管是军营里面,再出现任何病症,也不足何惧了。 迅速的拿了纸笔过来,夏霆毅亲自在一旁磨了墨,对她说道,“就把你刚刚说的那一条条,一框框的都写下来。我立即把你写的这个,让人誊写数十份,赶紧分发下去。” 话落,珍娘原本执着笔要落下的动作,骤然一顿,“这,还是你来写吧。” 开玩笑,就她那字写出来,只比狗爬式的稍微强上一分的样子,还要拿出去给别人看,她确定自己是没有那个勇气的。 “嗯?”夏霆毅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我写的字不好看。还是您来写吧,我口述,您落笔。”珍娘有些支吾着开口言道。 夏霆毅不解,突然想到貌似姑娘家的字迹,确实是不能轻易传出去的,这么想着,就把珍娘这一番举止,解读为小丫头不好意思了,不过如今非常时期,就用不着计较这些了。 于是,便说道,“这时候,谁还计较你的字,写的好不好看的啊?这是你的想法,自是你来落笔,才显得思路最清晰。” 珍娘默了片刻,便答应着说道,“那也行,我先写上一遍,不过待会儿你再重新照着誊上一份,再发到外头去。” 她原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也是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的,这种时候,再在这种小事情上拘泥来拘泥去,却是不应该了。 而且他说的话也在理,找别人落笔,总归没有她自己写的清楚,所以,干脆就冒着被某人取笑的风险,开始落下笔来。 小丫头这会子写东西的样子,跟平常又换了一种神色,很专心,很投入,一条条的都在纸上列的明明白白的,很仔细。 只不过,真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这落在纸上的那一个个大字,确实是忒入不了人眼了。 一刻钟过后,夏霆毅拿着她写好的东西,仔细的阅了一遍,内容已经很详细了,无可挑剔,只这字确实是看得他眉头打颤的样子。 “将军想笑,自便大笑也无事。我刚刚就说过了,我这字实在是写的不怎么好。”珍娘冷眼看着他那副憋笑的模样,却是面上一派大方的神色。 呵,谁人还没个短处在身呢。 夏霆毅瞧她完全都没有一点,被人揭了短的懊恼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又对她高看了一眼。 他下笔利落的重新抄写了一份,然后就出去了。 临出去前,倒是史无前例的对珍娘叮嘱了一声,“别等我了,早点睡吧。” 珍娘看着某人出去的身影,眨巴眨巴了一双眼眸,这感觉不对味啊? 听着他匆匆而去的脚步,她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是多想了,这人或许就是纯粹的临出门前的,打个招呼而已吧。 不过,今晚确实是折腾的挺累的了,刚刚听着外面军营里面的更夫,都已经敲过丑时三刻的更鼓声了,估摸着没多久就要天亮了。 珍娘赶紧爬上床,裹着被子进入了梦乡。 而另一边,夏霆毅一出了大帐就将各个营帐里的副将军,校尉等都召了过来,把那份文书派发了下去。 忙完这些,已经是天亮的时分了。 不过,某人睡意皆无,只是拿着珍娘书写的那一份文书,嘴角忍不住的扬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闯入 这东西,原本小丫头是要收回去的,却被他强行哄了过来,只说要留着原稿再行研究研究。 “将军,是看了什么有趣的文章了?” 这会子,大帐里也不止他一个人物,还有个军师,都是大半夜的被他召过来商议事情的,别的小将小头头的,都出去按着指令行事去了,只他一个还待在这里。 这会儿看着他们的将军大人,手里拿了个纸张的东西,嘴角的弧度弯了就没落下来的情形,只觉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便开口问了一句。 夏霆毅立马收了方才的神色,变得正襟危坐起来,淡淡的回了句‘嗯。’ 军师也没读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也没再问,反正这将军平常就是这么个德性,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突然问道,“将军,身边是不是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能人军师了?我看这文书上的东西,不像是出自您之手的。” 夏霆毅作战英勇,也有些谋略,只是,他的那些谋略几乎都是应付在打仗排兵布阵之上的,像今日他拿出来的这份东西,一看就不像是他想出来的。 毕竟,将军的思路绝没有这般的细化,堪称无可挑剔的,能写出这份东西的,绝对是个不一般的人才。 所以,军师猜测,将军的身后或许是有高人指点着,其实从上一次的那个痢疾方子,他就开始怀疑了,不说别的,就只一点,将军又不是郎中,怎么会懂这个呢? 最近,也听说了,将军的大帐里住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物,十有八九,就是那人在背后出谋划策的,想的点子了。 夏霆毅没吭声。 军师?似乎也算是吧?毕竟小丫头给他出了不少的计谋,为他解决了不少的烦恼。 不过,他心里对她的定位,绝不是这个,所以,掀起眼皮子瞧了那军师一眼,便没有作声了。 显然是不想多谈的意思,这丫头是自己的宝贝,能藏着就不能露着了,本着这样的心理,某人就做出一副缄口不言的样子。 不过军师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是默认了。 “对了,将军是如何得知突厥兵要突袭的计划的?这一消息的来源可靠么?”军师又问。 夏霆毅垂着眼眸,顿了片刻,才说道,“无意中偷听来的。” 这事,他如今还不打算声张,一来是考虑到珍娘的缘故,二来,他心里另有打算,想来个放长线钓大鱼,这会子还不想把那个细作,这么早的曝光出来。 “好了,你且回去休息片刻,过了午时,咱们再行把作战的各项细节商议一遍。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夏霆毅抬起头跟军师说道,实则也是不耐烦应付他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夏霆毅自己也起身回了大帐,关键时刻,他还是懂得休养生息的重要性的。 稍作歇息了两个时辰,夏霆毅一觉醒来,只觉得肚子里空空的生出了饿的感觉,起身到了隔壁帐中看了一眼。 小丫头还没醒呢,睡的跟个小猪猪似的,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面,就露出个绒绒的脑袋顶在外面,不禁看了皱了眉头。 随后转身离开了一会儿,片刻后,手里拿了床被子过来,给她加在了上面。 珍娘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自己的身上像是压了什么东西,有种睡得难受的感觉。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时分,珍娘坐起来一看,卧槽,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她这床上,加了这么一床厚死人的被子的。 她睡觉有个习惯,一年四季的,反正只盖一床被子,到了冬天,天冷的时候,她情愿把炕烧的热热的,,再不行,在屋里生两个火盆也行,反正就是不能盖得被子太厚了,不然她睡不着。 某人哪里会知道,自己的一片好心,竟是被当成了驴肝肺了呢。 跟夏霆毅一样,珍娘一觉睡醒,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下了床掀开帐帘往外面看了一眼,天色都快要昏昏的样子了,看来,时辰真的不早了。 “哎哟,完了,今天的饭还没准备嘞。”珍娘突然想起了这一茬。 也不知道某人有没有吃饭呢?珍娘赶紧去那边看了一眼。 或许是一时情急,她也没仔细听隔壁的动静,脚步才迈进里面,就看到那帐中坐了好些个人物。 “那个,我是来问问将军,您吃过饭了么?”珍娘抬着步子已经进了里边,总不好再退回去,便脸上算不得自在的开了口道。 夏霆毅也没想到,这小丫头就这么闯进来,也是怔了一瞬。 瞧这模样才是刚睡醒的样子,一张小脸还带着似醒未醒的睡意,有种小迷糊的可爱。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这下面坐的一众闲人,这会子的目光也都聚集在这小丫头的身上,登时面色一紧。 虽说小妮子一直都梳着少年的发髻,又穿着身男儿装扮,这底下的几个人,也不知道她是个姑娘,但是,这么被盯着看了,他心里还是生出了满满的不舒服的感觉。 “咳咳。”夏霆毅故意扬着嗓子咳嗽了两声。 然后,看着下面坐着,被他召过来议事的几个副将军和军师,锐利的目光扫过去,沉着嗓音说道,“都给我好好想想,夜里的行动究竟怎么才能做到天衣无缝!” 话顿,又添了句,“没事闲的,到处乱看个什么!” 众人见此收回目光,虽是不明白这大将军好端端的,怎么就变了脸色了。 不过,更让他们稀奇的是,将军立马换了个语气,轻言细语的对那突然闯进来的小子,说了话道,“我让士兵熬了粥在锅里,又从伙夫那里拿了两个饼子过来,你先过去吃点垫一垫。” 这温柔的语气,简直是让一众人等听了,险些惊得要掉了自己的一对眼珠子。 尤其是军师那人,这人原就是个逗比式的人物,这会子,使劲的抠了抠自己的一对耳朵,这家伙完全是在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他们顶顶威风的冷面大将军,怎么会这样的一面? 第一百四十六章 议事(二更) 珍娘可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只是听到夏霆毅如此说了,便退了回去,她也是有眼色的,知道这些人都是在商议军政大事,自己站在这里也不方便。 她抬头看了夏霆毅一眼,既然这人都给自己留了饭了,那想必他自己个应该是吃过了吧。 “嗯哼。”夏霆毅看着这底下一个个的,眼珠子都盯着那帐帘子上面,恨不得要跟进去瞅瞅的样子,顿时一张脸都拉了下来。 “议事!议事!”军师率先反应过来,开口言道,“刚刚咱们说到哪儿了?” 话落,众人就凛了神色,商议起正事来。 “刚刚说到,咱们按照将军的指示,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弓弩手,打算给敌军来个乱箭射杀。”左副将军说道。 “嗯,如此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 珍娘坐在隔壁的帐中,一边啃着大饼子,一边听着那边议事议的热闹哄哄的,这军营里面的伙食真的是挺难入口的,饼子烙的又硬又干,吃着直拉嗓子。 听着那边的情势,他们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夜里开战了。 “不过如今还有一问题,不知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解决。根据将军的情报,敌人今晚会从西面的那个乱石坡那边攻进来。 只是,那坡面四面荒芜,我们也摸不准他们究竟是从哪一面攻上来的啊?因而,这埋伏的地点却是不好设定。”军师说道。 “这事,咱们事先就已经商议过了,那石坡东面临河,突厥人不善水性,应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 还有北面,是一处瘴气林地,那边一到了夜里,瘴气浓重,常人根本就在里面难以行走两步,所以,也基本没有可能。剩下的两面,西面和南面,咱们两边都设下埋伏,也就万无一失了。”夏霆毅说道。 话落,却见底下那几个露出一副愁容。 “将军许是忘了一事,咱们这段时日因着痢疾之祸,如今手上的士兵,能拉出来打仗的,却是不多了。 虽说,经过昨夜休整之后,已经阻止了新的患者增加,但是,原本就患了病症的那些士兵,也不是一时半刻的就能恢复元气,更别说拉出来行军打仗了。”军师提醒他说道。 又听军中一位副将开口说道,“是啊,尤其是弓弩营那边,能够真正站起来作战的,估摸着也就两个小分队的人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咱们只能设定一个埋伏点。没有多余的人手,兼顾两边的。” 这行军打仗上,埋伏却是十足关键的一个环节,倘若,这个环节没有给敌人,来个重重的创伤,那很有可能就会一击全溃。 这营帐里面坐的,都是有着长年征战经验的副将们,所以,大家也是深知这个道理。 话落,就听那大帐里面一阵沉默。 过了半晌,夏霆毅深呼了一口气,言道,“那就赌吧。我赌敌军就会从西面攻进来。” “左将军,你吩咐下去,今夜所有的弓箭手都埋伏在西面的方向上!” 言毕,就听有反对的声音站出来说道,“将军,还是再行深思过后再说吧。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赌不起啊!” 这话,是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将说的,话音里透着些浓浓的沉重感觉。 夏霆毅重重的锤了一下书案,这老将军的意思,他哪有不懂的。 如今军营里面大多数都是些老弱病残之辈,要是自己赌错了,那么敌人猛攻进来,他们压根就没多少还手的余地。 “那就分出两股,一股埋伏在西面,一股埋伏在南面的方向。”又一位将军提了建议说道。 夏霆毅摇头,“此法不行!” 一个小分队只五十个人手,刚刚副将军已经说了,如今弓弩营总共也只有两个小分队的人手,本来弓箭手就不够数目,只能勉强算是能够。 倘若再分作两股,那这埋伏设的还有什么意义? 众所周知,埋伏,打的就是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假设只有一个分队的弓箭手,那还怎么发挥这个出其不意呢。 众人皆是垂着眼皮子,不吭声了,但是,均是一副头疼的表情。 难不成,真的是天意如此? 夏霆毅沉默了许久之后,带着满眼的不甘心,还是说道,“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只有赌了!” 他的言语里,透着满满的沉重,可是,他是一军主将,在这种没有选择的关头,也只有他来选择了。 众将军皆扬起脖子,看着他,等着他的发令。 “就按我的意思,所有弓箭手全部——” 就在他将要下达最后的命令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闯了进来。 “等一下!” 众人神色各异的,看着这个第二次闯入议事营帐的‘小子’。 是的,就是珍娘突然跑过来,出声打断夏霆毅的。 她刚刚在那边听了这么久,算是把这边的议论听了个全乎,所以,她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进来了。 这会子,看着这帐中坐的一众人等,仿佛瞧着她的脸色都不大好看的样子,她也理解,毕竟这是将军的议事营帐,非请勿入,那四个大字,就竖在帐子门口呢。 不过,这一个个的虎目圆瞪的模样,也着实是吓到了她的几分小心脏了。 “有何事?” 相较于其余几个晦涩不明的神色,夏霆毅的脸色还算得上平和,只是他原本就在做着一项艰难的决定,突然被人打断了,也咧不起嘴角来笑。 但是,他也知道这丫头不是那不知轻重的,平常的时候,也从不踏足这边的议事厅帐里,这会子突然过来,可能是真的有什么缘故也许。 “将军,或许我能帮你解决,你这会正头疼的这个问题。”珍娘暂且也不管别人的眼光了,只直直的眼神,对着夏霆毅说道。 话落,就见他眼神一亮,有些激动的站起来,颤着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珍娘点了点头,“敌人今夜要是突袭,势必不会全部步行,必会有骑马行路的。若是让我来听,我可以隔着五里地远的距离,听到那马蹄响起的动静的方向,到时候,您就可以决定埋伏究竟设在何处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僵持 她原本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只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上面,真要她坐视不理,她又觉得自己做不到。 所以,她踟蹰了几下之后,还是过来找他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算不得‘朝夕相处’的相处,毕竟夏霆毅整天忙得要死,多数时候,只有到了饭点的时候,才会回来营帐。 但是,只是这样的相处之下,珍娘还是跟他处出了几分感情的,再加上,在她的认知里,夏霆毅帮了她许多次,所以,她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去冒险,还是决定要帮他的。 话落,夏霆毅还没有作出反应呢,军师却是一下子露出狂喜的表情来,看着她说道,“小公子此话当真?” 整个军营里面,除了夏霆毅知道她是女儿身之外,别人都不知道,且她一直穿的就是,刚进军营的那套男装,倒是真像个小公子的打扮。 珍娘点头,她此举就等于是将自己的隐私,暴露在别人面前了,但是,在这个时候,还能计较这些吗? “太好了!将军,您是从哪里找来的这样的能人奇才啊?” 军师一本正色的看着珍娘,若是所料没错的话,之前的那份文书,还有那个治疗痢疾的方子,估计也是出自此人之手吧。 眼里满满的赞赏之意,实在是想不出这么个小小的少年人,怎么会有如此的谋略,甚至还有这样异于常人的本事的。 不过,军师也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惊叹,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英雄出少年嘛,他们的将军已经是个少年英杰的人物了,十二岁上阵杀敌,十八岁统领大军,那么,这眼前的少年,能有过人的本事,也不足为叹也。 要是,真如他所说的,那如今在他们看来的燃眉之急,便可以一下子迎刃而解了。 “真是天佑我大军也!”军师发此感叹的说道。 相较于这人的激动,夏霆毅这会子却是脸色复杂着,闷着脑袋不吭声。 “将军,今夜之战,让这位小公子助我军一臂之力吧。要是真如他说的,有这个辩声听方向的本事,咱们如今发愁的,埋伏设在哪里的问题,就完全不是事儿了!”军师张口对着他请示道。 却遭到了将军的拒绝,“此事不可!” 音落,几乎所有人都不解的眼神,投向了他的身上。 “为何?”军师是第一个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包括珍娘自己,她也是一样的疑惑的看了他,“将军,我保证我刚刚所言非虚!若是没有风声的打扰,兴许还能再将这距离,增加一二公里。 只要咱们提前知道了敌人进攻的方向,做出最快的反应,把埋伏点设下来,那不是更添了胜算吗?” 这样简单的算盘,难不成您不会打么? “不成!你非我军之兵士,没有理由参与任何的战事。” 夏霆毅看着她一脸纯真的眼神,断然否决道。 即便,他心里也明白,要是有她相助,今夜这一战,那绝对是胜算增加了不知几倍。 可是,打仗岂非儿戏之事,那是随时担着受伤,甚至赴死的风险的,他能让她跟着过去,去冒这个险吗? 再说了,原本就是他把她诓到身边来的,到如今,他还没敢对她说出实情呢?在这种情况下,夏霆毅就更加不会同意了。 珍娘听他这么说着,一时间倒也无言以对,确实,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来人物,好像是没什么正当的理由,参加这种战事的。 “你回去吧。这边在商议军务大事呢,闲杂人等暂请回避。”夏霆毅看着她说道。 珍娘见这情形,也只能作罢。 却在这时,屋里又响了一道声音出来,“将军,非常时期非常行事。虽然,军队里面是有这样的规矩,但是,如今这种情况,咱们就别拘泥于那些俗规了吧。” 这话,还是刚刚那个军师开口说的,他是不知道,为何将军要否决了这个提议,但是,显然,他认为这回将军的决定是错误的。 珍娘听到这话,便顿住步子,没往前走。 “不行!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既是军营里面的规定,那就得遵循,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改变!”夏霆毅坚持了自己的意见,说道。 珍娘见他这般固执的样子,也是郁郁。 军师也是一样的纳闷了,他所了解的将军也不像是这样不知变通的人啊。 “将军,不是有句话叫实时应变吗?咱们这会的情形,本来就是无路可走的情况,好在有这位小公子站出来相助,这不是老天爷送过来的一条活路吗?” 夏霆毅垂着眼皮子,就是不作声。 军师见他这副铁石头扔进锅里的样子,油盐不进的,也是急了,干脆来了记狠的。 “既然将军知道军规不可破,那这小公子是如何进来军营的?咱们的军规,闲杂人等免进!” 话落,就见夏霆毅面色一沉,犀利的眼刀子投在了他的身上。 军师又顶着他杀人一样的眼神,接着说道,“既然将军已经破过一次军规了,那再破一次,又有何妨。” 夏霆毅面色不善的,定在那里不说话,脸上倒没什么被人揭了错的尴尬,只是有些恼怒而已! 这死军师,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的大帐里住了个陌生的人物,也不是什么可以隐瞒的事情,所以,在整个军营里面,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会子揭出来,还不是想逼他就范! 一个抿着唇皮子不作声,另一个梗着脖子,也不低头,二人倒是僵持了起来。 珍娘见这情形,想了想,还是没离开,这样下去那也不算回事。 她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矛盾的中点了! 不过,这什么军师说的话也没错,她在这军营里的存在,就是破了军规的,而且,她这会子还认为,自己为了她大哥的事情,在某人的帮助下,才能留在这军队里面的。 既然这样,那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面也是有责任了,珍娘也不想因为她,让某人陷入为难的境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参与(二更) 而且,她方才已经想到了,虽然说她也是个十分惜命的人,但是,倘若真的可以因为她的一个举动,免去成千上万的士兵的面对生死的命运的,那她还纠结什么呢。 这些天跟夏霆毅相处着,大约也摸出几分他的脾气了,这人就是属毛驴的,得顺着毛捋,不能跟他硬着来。 于是,珍娘转了个心眼子,换了个方式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好了,这问题你们两个人争议来争议去的,也没个结果。不如这样,大家采取民主表决的方式,实行投票制。 这屋里坐着的,一个个的都是军队里面的大人物,现在就这个问题,大家一起表态吧。要是多数人赞成我参与进今夜的战事里面的,那将军也就别再一味坚持了。怎样?” 话落,就见那军师眼神一亮,顺带着投了个大大的佩服到珍娘的身上,“此法甚好!” 别的几个,也纷纷点了头表示赞成。 只夏霆毅还是板着脸不说话,珍娘叹了口气,看着他说道,“将军,还请想想这数万士兵的人身性命吧。” “我不敢保证自己今日参与进这场战事之中,就能让我军大获全胜。但是,好歹有我的助力,能增加几分胜算。 既是这样,您还在犹豫什么呢?凡事变则通通则达,何必一定要拘泥于那个一军之规呢?” 到这会子,珍娘其实还一直认为,夏霆毅是坚持军规,才拧着不同意她跟着参与作战的。 而,此时的夏霆毅只能满眼复杂的看着她,这小丫头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担心什么啊? 偏偏,她那句‘数万士兵的性命’,几乎是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被堵得无言以对,身为一军主将,他难道不珍惜这些陪着他,一同上战场的出生入死的弟兄吗。 结果,显而易见的,除了夏霆毅一个摇摆着给不定主意,别的都是持着赞成意见的。 所以,珍娘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回有了参与战事的特殊的经历。 或许是老天相助吧,今夜的风势不大,虽然零星的飘了点雪花沫子,但是,这也不影响她的听力。 珍娘心里有一点的紧张,尤其这漆黑无言的夜色里,一众将士们个个都秉气凛神的,半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的样子,更是平添了几分面对战事的肃然。 她看了眼身旁一直沉默无言的夏霆毅,这人从那会到现在,也好几个时辰了,一张脸皮子就是绷的紧紧的样子。 也很少言语,只在临出发前,拉着她叮嘱了两句,让她时刻跟着他的身旁,不得随意乱走动,而且,他已经安排好了,等到她的任务完成之后,就火速让人带着她撤退。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究竟突厥人是几时杀过来,只得到个今夜突袭的情报,所以,申时一过,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一众将士们就等在这山坡的位置四周了。 今夜参战的队伍算不上大,加起来总共只有两三千个人的数目,因而,这时候,就更加的不容出错了。 珍娘几乎每隔一刻钟的样子,就会趴在地上去听一听动静,总算,戌时初的时候,让她发现了马蹄声响起的动静。 “不好,仿佛这马蹄的动静不只是一个方向来的。”珍娘轻呼了道。 “什么?”夏霆毅面色一凛,“怎么回事。” “动静声从两边的方向都有传过来,但是,南面的马蹄声比西面的要多上很多。”珍娘趴在地上说道。 “那该如何办才好?这狡猾的外夷贼寇!”军师听到这话,恨恨的骂了道。 “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敌人也会分成两股,分道杀过来呢!这可怎么办?凭咱们手上的人马,要是平分成两股去抵抗外敌,根本就不现实啊!” 跟在夏霆毅身边的,一个弓弩营的副将军,说道。 可是,如今这情况,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夏霆毅这时候显得最冷静了,就听他皱着眉头开口道,“先别慌!或许这只是敌人的一个声东击西的把戏,也不一定!” 他事先已经做过估计,经过上一回敌军惨败之后,突厥那边也不剩下几个人马了,尤其是他们的精装队伍,在上回的战事中,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 大家都知道的,夜袭是比白日作战更考验人,往往都是军队里面精英士兵组成的队伍,才能进行的。 所以,突厥人从两边杀过来的可能性很小,他们没那个能耐,就拿这回的夜袭来说,其实说到底,不过就是敌人穷途末路的一个手段而已! 珍娘一边仔细听着地面下的动静,一边觑着他眼神里散发出的那份淡定和自信。 请允许她犯个一秒钟的花痴,果然男人还是要在战场上,才能最显出他男性的魅力的。 她突然站起来说道,“敌人离着这里大约还有五里地的距离了。我觉着将军所言非常有理,刚刚我又仔细听了一下。 南面的马蹄声动静很大,且声音十分集中,而西面虽然也有马蹄的动静,但是明显与南面传过来的不同,比较分散,估计人数也不超过二百人。” “嗯!传令下去,让弓箭手全部向南面的坡顶出发!至于西面的方向,调两队步兵过去拦截。”夏霆毅扬了手发号了军令。 随后,又转过头去安排了两个士兵过来,“你们火速将这个公子撤离战地,务必将人安全送到营帐里面。” 珍娘嘴唇蠕动了两下,这种关键时刻,本来就是最缺人手的时候,还要安排兵士来护送她干什么。 “将军,我不需要人护送,自己走回去就可以。现在,敌人不是还没有杀过来吗,这片山坡也是军营的范围之地,应该不存在什么安全问题吧。”珍娘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夏霆毅眉眼一蹙,“不行!你不熟悉军营的地形!” “行了!时间紧急,你们两个赶紧带着人撤!” 珍娘见此情况,也只能听命,毕竟这时候,敌人说来就来的,也不是她逞能的时候。 耳朵里到处都是士兵们踏着步子排兵布阵的动静...... 珍娘离开山坡的时候,就看到两队手持着弓箭的士兵们,正紧急的往南面的方向出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受伤 “哎哟!”下去山坡的时候,貌似一个坑没有看见,珍娘一脚踩空险些摔了下去。 “小心点。”还好有个士兵正好从旁边经过,扶了她一把。 珍娘站稳了身子,刚想给人道个谢来着,却不想听到那队伍的前面传来个声音。 “快点快点!都给我跑起来!赶紧的,敌人说话就到了!” 是个嗓门厚重的声音,珍娘一听这音,突然浑身就一个颤栗! 只因为这声音的主人,就是她大哥蒋大壮无疑! “大哥——”她喊了一声。 但是,队伍跑的很快,她这点声音一下子,就消失在黒黑的夜色里了。 珍娘绝对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听错,一起生活了几年的亲人,就别说她耳力本来就高于常人,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搞错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大哥不是正在被关着吗?怎么会到这里来参加夜战了? 珍娘疑惑的同时,已经本能的抬起步子,去追上前面的队伍了! 瞧这支队伍的装备,应该是军队的弓弩营了!这会子全部都正在往山坡的南面顶上行进着。 “公子,你走错了!这个不是回军营的路!”护送她回去的一个士兵,拉着她说道。 珍娘这会子哪还有什么心思理会他啊,她这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大哥也来参战了,而且就是在这打前阵的队伍里的,她得跟上去。 “我不回军营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该干嘛干嘛。” 珍娘头也不回的冲他们说道。 谁都知道,这打前阵的队伍是最危险的,珍娘原本就没想过,她大哥也会参与进今夜的战事里面,之前还在庆幸她大哥‘因祸得福’呢! 这时候不管是因何缘故,反正她大哥就在这先头队伍之中,她要是不跟上去看看情况,她也不放心。 珍娘走的很快,那两个士兵追了几步也就随她去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人在他们将军心目中的地位,只是想着,这时候敌军就要临到面前了,留点力气去杀敌才是最应该的。 所以,一杯茶的时间过后,两个士兵回到了将军的身边复命。 夏霆毅原本时刻在探查着敌情的,见这俩小兵,都没几句话的工夫倒回来了,当的是疑惑之色上脸,“人送回去了?” “禀告将军,那位公子自己往南山的方向上跑了。” “什么?”夏霆毅当即就扬了声音! “我是怎么下的命令?她为何要往那边跑过去?” 这时候,将军大人有种想要把这俩小兵捏死的冲动! “南面的坡上,是咱们的弓箭手埋伏的地点,她跑去那里,不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 士兵没敢吭声,虽说在这黑漆漆的夜色下,他们看不清将军的脸色,但是,就这声音里透出来的怒气,也是够呛的了。 “那公子好像喊了一声大哥,然后就追着咱们的弓弩营的队伍去了。” 有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士兵,回了话道。 夏霆毅怔了一下,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 今夜的埋伏队伍都是弓弩营的射箭手,蒋大壮那货就在弓弩营里面,想来肯定是那丫头无意中发现了,就她那性子...... 唉...... 这可怎么是好?南面的坡顶是今晚防御的第一道线,其危险性可想而知了! 他自己原是处在这整个石坡的最底下的位置,算是最后一道防线的关卡,离着南面的坡顶,相距了一段距离,但是,这会子听动静声,那边似乎是已经交火了! “左将军,这边的指挥接下来一切交由你来安排,但凡有敌兵过来,有一杀一,不得放过任何一个!” 夏霆毅几乎是没带思考的,就往那边山顶的方向去了。 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自己先前撒的那谎,会不会被戳破了,反而更希望,那兄妹两个早点相认,那样至少还能有个人可以看顾看顾她的周全。 不过,事实上,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 珍娘几乎是跑断气的程度,都跟不上前面队伍的速度。 想想她一个弱小女子,那脚力哪里能跟这些日日训练的士兵相比呢,所以,一路上追到山顶的时候,她都没喊住她大哥的步子。 不过,她也凭着一股子气,一路爬到了顶上,却还来不及搜寻她大哥的身影,就看见众人正在跟敌军厮杀的场面。 敌人的队伍,已经被他们这边的弓箭手,放倒了一大片,但仍有许多的漏网之鱼,一路顶住了箭势冲了过来。 珍娘都来不及震惊自己眼前看到的画面,赶紧给自己找了个灌木丛,掩藏住自己的身影。 寒意料峭的风声里,全都是刀光剑影的拼搏的动静。 珍娘心里其实害怕极了,一双眼睛好像就只能透过树丛的缝隙,看着那不断移动的火把燃起的亮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只是害怕之余,更多的还是,对她大哥的安危的担心。 时刻都能响起一下接着一下的惨叫声,珍娘仔细的辩着这些声音,好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她大哥的。 “兄弟们冲啊!杀光这些蛮夷鞑子!为咱们死去的同伴们报仇!” 突然传来的一记冲杀声。 珍娘听到这声音,一下子就激动的站了起来。 冲进眼球的,就是她大哥手里举着把大刀正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对面正是一大队人马的敌人,有扛着长枪的,有同样挥着大刀的,还有持着弓箭的,已经是一片厮杀的火热的情景。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蒋大壮如此英勇的一面,在珍娘的印象里,她大哥仿佛一直都是憨憨壮壮的形象。 珍娘几乎都来不及思考任何,只抬起步子追了过去,“大哥!” 也顾不得自己隐不隐身的了。 夏霆毅赶到山顶的时候,正看到那丫头撒着脚丫子,往敌人那边的队伍里跑去。 他也不知道,这丫头是去追她大哥的,只是本能的意识到危险,想追上去把她拦回来! 这小丫头,是不是不要命了!连敌人的队伍里都敢去闯! 恰在这时,一支绑了火苗的利箭,正朝着她的方向射过去。 夏霆毅压根就来不及思考的,就冲了过去。 下一个瞬间,一股利刃冲进皮肉里的刺激....... 第一百五十章 疑惑(二更) “将军——” 珍娘只感觉到有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的贴在了自己的身上,回神一看,才发现夏霆毅后背的肩膀上中了一箭,不由得惊吓了起来。 不过,还没等得及她做出任何的反应来,夏霆毅已经忍着疼痛,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后面,一路护着她杀出了敌人的队伍圈。 “怎么回事?将军,您受伤了!”蒋大壮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不过,他这会子还不知道这厮杀的阵地上,有他小妹的存在。 直到,一声惊呼,“大哥。” 蒋大壮转过头去一看,险些以为他是在做梦了,“小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珍娘实在是无法形容她这一刻的心情,有害怕,有惊慌,有激动...... 却一点惊喜都没有,身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身边又有夏霆毅受了伤的意外状况在,她就算想生出点久别重逢的欢喜,都没办法。 “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啊?”万种心绪汇聚在一起,最后珍娘只记得问这一句了。 夏霆毅还在拖着伤,跟敌人厮杀,到处都是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随处可见倒下来的一个个身影,有敌人的,也有他们这边的。 珍娘心生害怕之余,还是尽可能的稳着心绪,将她大哥从头到尾瞧了一遍。 蒋大壮脸上身上有不少的血迹,却在这黑夜里,也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有什么话,先等杀退了敌人,回头再说!”夏霆毅一边挡着敌人的暗箭,一边扯着嗓子喊道。 话落,蒋大壮也顾不得别的了,先去拼杀去了,只是这时候他也不再跟之前似的,不要命似的往前面猛冲,而是尽可能的守在珍娘的周围。 一场战事,几乎进行了半个长夜,才算是结束了,敌人可以算得上是全军覆没,仅剩的几个没死的,也被抓了活口。 珍娘一路上被两个身影保护着,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她大哥,胳膊上被砍了一刀,也不知道伤口严不严重。 还有夏霆毅,肩膀上中的那一箭流血不止,偏偏他还一直在战斗。 一地的尸横遍野,珍娘还是第一次实实在在的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人命的可贵,在这种战场上,压根就不值一提。 “将军!”蒋大壮突然惊叫了一声,珍娘回头一看,就看着夏霆毅摇摇坠坠着身子,马上就要倒在地上去。 幸亏,蒋大壮离了他近,用自己的身子撑住了,“来人啊!快点叫军医过来。” ...... 半个时辰以后,珍娘这会子已经是回到了将军的大帐。 “小妹,你怎么会在军营里面的?” 今晚的战事已经差不多结束,我军算得上是大获全胜,虽然也折损了几百号士兵的性命,但是,敌人的损失,显然比他们更甚。 唯一惹人担忧的,就是他们的大将军在战役中也受了伤,这会子也不知道伤势要不要紧,如今还是昏迷不醒的状况。 蒋大壮如今也是在军营里面有点小品阶的军官,所以,这会子也跟着一起守在了这边。 原本他是站在大帐外面等候的,只是珍娘把他领进了帐篷里面。 “小妹?你怎么会住在将军的营帐里面的?” 蒋大壮觉得今夜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首先,他小妹是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面的?她不该是在二沟村的蒋家院子里面吗? 还有,她又是如何跑到战场上去的?蒋大壮想起今夜那到处充满了血腥杀戮的场面,也是止不住的后背生凉! 亏得她没有受伤,不然,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另外,还有这个帐篷又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大将军的营帐,闲人免入的牌子,还竖在帐门口呢,怎么他家小妹还能随意进入这大帐呢! ......蒋大壮心里的疑问,实在是太多! 不过,珍娘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了他问道,“大哥,今晚的战事,为什么也会有你在里面参加啊?” “啊?”蒋大壮有些懵,这是什么问题? 他是个当兵的,要打仗的时候,自己出现在战场上,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叫你去打仗了呢?” 珍娘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这个问题,她大哥是顶着奸细的名头关起来的,就算是军队里面再缺士兵,也不至于把他顶上去吧。 却不想,她大哥一脸懵逼的疑惑样子,“小妹,你在说啥胡话呢?我啥时候被关起来了啊!而且,我本来就是军队中的一个成员,上战场打仗,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倒是你,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爹娘呢?老二老三他们呢?怎么是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还有,你这一身的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蒋大壮满脸上都是写着大大的疑惑两个字,他这会子就是满脑子打架似的,什么都搞不明白。 这下,轮到珍娘傻眼了,“大哥,你不是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被抓起来又关起来了吗?我就是在家里听到信,才赶过来的啊?” “啊?我之前是被抓起来了,不过,那都是早个把月之前的事情了!是大将军帮我洗脱的冤屈,然后将我放了出来,还点了我做他的亲兵。” 蒋大壮更加疑惑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话落,珍娘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好。 她大哥个把月之前就被放出来了?那为何这位大将军一直都瞒着这事,不告诉她呢?还有上回,夜里去所谓的牢里探亲,又是怎么个回事? 珍娘越想越觉着不大对劲! “大哥,约莫好几天前,你有没有被抓起来关过?”珍娘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她觉着所有的事情,都太乱了!怎么她知道的,跟这会子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蒋大壮摇了摇头,“好好的,抓我干啥啊!” 话落,又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哦,对了,之前有一回将军突然过来找我,莫名其妙的将我领进了一个帐篷里,还给我上了枷锁......” 不等他说完,珍娘心里就有种道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昏迷 “小妹,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住在这里的?”蒋大壮看着她问道,“你跟大将军是哪么回事?这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珍娘抬起眼皮看了她大哥一眼,这会子她自己都是满脑子浆糊似的乱的很,该怎么跟他说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末了,她只能这么回答了。 她能怎么说呢?是告诉他,那个大将军诓了她,又把她当个猴耍似的,一直骗她到如今? 珍娘又不是傻子,就刚刚她大哥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回夜间探亲之说,如今看来,就全是将军大人在自导自演的罢了!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珍娘完全就猜不着?难不成,他有这方面的癖好,喜欢耍人逗乐子玩! “啊?”蒋大壮挠了挠头发,“你这是啥意思啊?” 还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怎么回事?他怎么觉着自己小妹,今儿个这么奇奇怪怪的呢? “对了!大哥,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快给我看看!” 珍娘决定在自己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因果之前,她不想多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她大哥的伤,说道。 这刀伤就在右手处,胳膊肘往上一点的地方,长长的一条,不过,还好,看上去伤口不是很深,但是也已经流血流了不少,反正她大哥那整条袖子,都已经浸湿了。 偏偏这会子军医都跑隔壁帐下去了,连个包扎伤口的都没有。 珍娘见这情形,便站起来,说道,“我给烧点热水,先把你这胳膊上的伤处理一下再说。” “不用了!我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不过就是被刀口子划了一下而已。倒是大将军,这回怎么就中箭了呢!”蒋大壮拦了她说道。 眼神里,倒是挺担忧的,看着隔壁的大帐。 “小妹,我怎么看见将军好像是为了保护你才中箭的啊?”蒋大壮有些眼神透着复杂的疑惑,看着他小妹说道。 珍娘闷着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承认。 甚至,她也不愿意去深想,这人为什么会在那一刻那么巧合的,出现在山坡顶上,又为什么贴着她的后背上中的箭? 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要是那一刻,没有他贴在后面,那么这会子中了箭躺在铺上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好像如今的现实就是,这人确实是救了她命的人,那他先前的那些恶意的欺骗又怎么解释呢? 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耍弄,她能待在这破地方,忍受这样的生存环境! 珍娘觉得自己想的头都要疼了,偏偏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这时候,隔壁的大帐传来了些动静。 珍娘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大哥倒是一脸急切的跑过去了。 她脚步踟蹰了片刻,想了想,也跟着到了那边去,不管怎么说,他这伤是为了救她受的,先撇开旁的不说,她总要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至少得知道一下,这人有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啥的。 如今正是半夜时分,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这大将军的营帐里,灯火通明的异常的明亮,大帐里面站了许多的人。 一个个的这会子,都肃着一张脸安静无声的,只有军医在忙活个不停,珍娘看了躺在那里的某人一眼。 这会子他肩上的箭头已经被取了出来,想必刚刚那个一下闷哼的动静,就是他拔箭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吧。 脸色渗白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只有脸上有些显示了痛苦的表情。 “好了,大伙都先散了吧!将军左肩中了箭伤,如今箭头已经拔出,万幸没有什么大碍,不曾伤及经脉。 只是这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大将军又忍着作战到最后,所以,失血太多,才发生了晕厥。”军医给人包扎完了之后,就看着众人说道。 珍娘听到这话,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还好,这人没什么大事,要是真的有什么生命危险,那她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了! “那将军大人何时才能醒来呢?”这话是军师开口问的。 “失血过多,需要休养!将军这回的箭伤,虽没伤及要害,但是箭头杵在里面太久,加之将军作战之时也没所顾及,作力之时又让箭头再插进去三分,这会子却是要时刻注意,伤处会不会引发感染。 若是发热,就比较麻烦了!所以,今晚将军身边得时刻留着人手,看护在一旁,一旦有起热的症状,必须得及时处理了才行!”军医说道。 话落,就见这大帐里站着的一个个的,都纷纷站出来说道,“今夜就由我们守着将军便可。一有异样的情况,随时汇报给你。” “不可!将军需要静养,只留一二人手在这里看护便可。人多了,反而不利!”军医说道。 最后,蒋大壮被留了下来,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我之前就是将军的亲兵,留下来照顾大将军,是最理所应当的了!” 一众人等散去,这时候大帐里面,就只剩下了昏睡着的夏霆毅和珍娘兄妹两个。 “小妹,你刚刚不是说要烧热水的吗?你看将军这身上脸上的血渍,是该打盆水过来给他好好擦洗擦洗。” 屋里也没旁人了,不过蒋大壮也没坐下,只站的笔挺挺的身子,就在夏霆毅的边上,只是时不时的眼神转移到他的身上,观察着他的情况。 一会儿,又开口对他妹子说道。 珍娘看了眼这会正躺在那里没点声息的大将军,眼神挺复杂的,不过,嘴唇开合了好几下,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 转个身去烧热水去了,唉,算了,任何事都等这人先醒过来再说吧! 临近天亮的时候,夏霆毅开始发起了烧,蒋大壮第一时间发现了情况之后,就冲出去找了军医过来。 “看来还是没能躲过,我现在就开退烧的方子,你们赶紧吩咐人去熬了药,给将军喝下去。两个时辰喂一次药,倘若日落之前,可以把烧退下去,就没事了!” 军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交代了一番。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发热(二更) “那要是烧退不下去呢?”珍娘站在一边问了一句。 她看着这人脸上烧的通红的样子,显然这烧不轻,而且刚刚军医过来之前,她也摸过了,至少也得有四十度左右了。 这样的高烧,搁在现代都难退,更别说这个地方了,珍娘冷眼看着这军医,攥着眉开出来的方子,她也不懂究竟有多大的效用? “要是烧热一直退不下去,那就有危险了。”军医回了道,“咱这军营里面,本来就条件有限,药材也是有数的,这方子是将士们平常惯用的退热方子,想必应该会有效用的。” 话落,这老军医就告辞了,昨日的战事里面受伤的将士不少,他已经是忙的晕头转向的。 不过,珍娘还是在他离开之前,给她大哥把胳膊上的伤处理了一下。 将到中午的时候,夏霆毅身上的热却还是没有退下去的趋势,整个人但凡身上能看得到的地儿,都是起着一片烧红。 上午已经灌过一回药了,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这药效压根就没什么用,蒋大壮又出去了一趟,把军医拎了过来。 重新换了副方子,又让人去熬药。 不过这时候,夏霆毅已经喝不进药进去了,蒋大壮给他喂进去的几勺子汤药,全部都被他吐了出来。 “这可咋整啊!我再去把军医拽过来,这样下去哪里成啊!” 正好这时候,军师并几个副将军也一同在侧,见这情形,纷纷都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叫军医过来又能起到多大的用处?能开的方子,想必他都开出来了,怪只能怪咱们这里的条件不行,原就缺医少药的。 又加之上回跟敌军作战的时候,李副将军重伤之下,大将军把他的那些珍稀药材,都拿出来,给他治伤用了。 这时候,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偏偏什么好药都没有了。 唉......”军师开口叹息了道。 “我这就回去撰写奏折,让陛下给派两个御医过来,顺便给咱们将军赏点好药材下来。”一个副将军有些着急的说道。 军师拦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你现在些奏折,等到皇上看见了,都已经是个把月之后的事了,你觉着咱们大将军能挺到,陛下给他派什么狗屁御医过来的时候?” “还有那操蛋的狗屁平王,如今正是他暂持朝政,他要是得知了这消息,还不早盼着大将军——” 军师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这大帐里面,还有个外人在场,便停了嘴。 这些朝政虽然他们平常也在私底下议论,且无所顾忌的,反正,大家都是跟着大将军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阵营全部都是一致的。 不过,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珍娘这时候的注意力都在夏霆毅的身上,压根就没有分出心思来,听到他们在讲些什么。 只看这情形,她也是跟着面上起了担忧,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烧没了。 军医第三回过来的时候,真就如军师所言的那样,他除了开方子之外,也没别的法子了。 后来,干脆在众人的眼神压力下,转过头去跟军师求救了起来,“大将军如今这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军师,您一向足智多谋,还请您赶紧想个法子吧。 再这么烧热不退的话,即便是人醒过来,那也指定会落下后遗症的!” 话落,就见旁边一个胡子满面的副将军,一把冲过来拎着他的衣裳领子,暴怒的道,“你他娘的说啥玩意呢!你是郎中,还是别人是郎中!今儿个要是大将军有任何不妥,我就先把你砍了!” “我有什么办法?方子已经换了几副了,这退热的方子,平常军营里的将士们用着都是管用的。我怎么知道为何这些方子,用在大将军的身上,就没点效用了?” 军医已经被吓得两腿发软的样子了,但还是张了口辩道。 连蒋大壮这时候,也语气急冲冲的开口道,“既然之前的方子没用,那就重新再开方子!总不能让人就这么继续烧下去吧!” “各位将军,请恕老夫实在是才疏学浅!我能开的出来的方子,都开上了!而且,就目前大将军的状况,即便是御医来开方子,熬了药他也不定能喝得下去。”军医实话实说了道。 ...... 一屋子闹哄哄的,就在这时候,珍娘突然站出来说道,“大哥,帮我去找两坛子烈酒过来!要最烈的那种!” “啊?”蒋大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子要酒干啥啊?” 珍娘看着一众人说道,“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话落,别人还没什么反应,只军师一下子眼神一亮,脸上莫名的生出了几分希望。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是知道的,眼前这个少年的本事,兴许真的有什么好法子救救大将军呢。 “公子,请说!不管是什么法子,咱们立即就按照您说的来办!”军师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蒋大壮更加疑惑了,“公子?——” 珍娘给了他个眼神,阻了他的话头,说道,“刚刚军医说的都是事实,如今将军这情形,已经喂不进汤药了!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拿烈酒给他擦身,每隔一刻钟就擦拭一遍,兴许可以让他退烧。” 话落,军师就立刻吩咐了下去,找人拿了酒过来。 “把衣裳扒干净了,全身上下都要擦。尤其手心脚心脖子这几处,重点擦拭,多擦几遍。”珍娘拉过她大哥到一边交代了一番。 然后,就自己回避到隔壁的大帐去了。 众人这会子的注意力都在夏霆毅的身上,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就听到隔壁传来了一声惊叫的声音。 “将军身上的热好像退了——” 珍娘听到动静,也冲过去看了一眼。 夏霆毅这时候身上也没盖被子,这也是她提前嘱咐的,盖上被子不利于散热。 所以,她进去的时候,某人就穿了条大裤衩子,赤身裸体的躺在铺上,不过这会子也顾不得这些了,珍娘一进去,就先到床边,拿手探了探他的额角。 嗯,热度已经退下去了不少,不过还有些低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喜欢 “继续拿烈酒擦拭,直到烧全退下去了为止。”珍娘又交代了一声,就离开了。 大概半夜的时候,她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就听她大哥喊了一声,“将军,您醒过来啦!”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睡实,这一天一夜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她怎么可能跟从前似的,睡得踏实了下去呢。 所以,隔壁一传来了动静声,她就醒了,不过,珍娘也没有过去,后来就是接二连三的脚步声,出来又进去的。 看样子,他这一受伤,几乎是弄得整个军营里面,都几个真正睡了踏实。 这不,人才刚醒,这消息一传出去,大伙都纷纷赶过来探望。 珍娘睡在隔壁的帐下,就听着那边来来往往的动静声,吵得她也睡不安生,干脆就坐在床上靠在那里,裹着被子发起了呆。 既然人已经醒了,那就没多大事了,那她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也算是可以放下来了,至于别的,她现在就算是想去查问呢,也不是时候。 人才刚醒,且得有段时间休养一下,等他好的差不多了,再来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其实,从昨夜到今晚,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珍娘这一天的时间里,也腾出了许多的空闲,来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等她一件件理顺了,她仿佛找到了点蛛丝马迹的猜想。 只是,这猜想也不知道究竟是对的,还是不对的呢? 反正,无论是不是她猜想的那个样,这时候也不是来谈论的好时机。 所以,直到天将明亮的时候,那边帐下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总算是回归了平静的时候,她也没那个打算,到隔壁去走一趟。 不过,有时候现实就是有些预料之外的状况发生的...... “你——”珍娘有点愣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不过就是愣了片刻神的工夫,这人怎么就从隔壁过来了? “你不好好躺在床上休养身子,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珍娘看着他那一脸的苍白面色,这会子连坐都坐不住的那个模样,也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还有他一旁站着的蒋大壮,也被珍娘没好气的说了句,“大哥,你怎么把将军弄我这里了?这是啥时候呢,你这不是瞎胡闹呢嘛!还不赶紧把他扶回去休息!” 蒋大壮一脸无辜的表情,“将军下的命令,他非要过来,说是找你说啥事,我能拦着么?” 想拦也拦不住啊,起先他也不同意的,不过将军大人都自己挣扎着坐起来了,那他还能咋办? 珍娘瞟了瞟嘴,唇皮子张开了一下,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某人有些虚弱沉闷的声音响起,“蒋校尉,你先下去吧!” “啊?”蒋大壮头一次对这将军大人的话,作出了这样迟疑的反应,他转动了眼睛左右看了看那两个人,脸上的疑惑依旧。 他反正总觉着这大将军跟他小妹两个之间,有些古怪的感觉,一个统领十万军马的将军,跟一个农家妹子,有啥好谈的? 之前的事情,他还好多都没搞清楚呢,不过,这会子好歹明白一个理,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怎么都传出去不大好听来着。 所以,蒋大壮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没有挪动步子,而是磕磕巴巴的开了口说道,“那个,将军,有什么事还是等您身体恢复好了再说吧。” 夏霆毅倒也没有恼怒他的不遵命令,但是,他人都过来了,绝没有什么都不做的,就出去的道理。 因而,又沉着嗓门道了一句,“我跟你小妹之间有些事,必须得谈清楚了!还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这回的语气倒不似刚才那么命令式的了,但是,意思却是一样的。 蒋大壮心里生出的怪异更甚,珍娘见这情形,尤其是某人那眼里如此明显的固执,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看了她大哥说道,“大哥,你先出去吧。” 反正躲的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既然他那么想谈,那就随了他的意思罢了。 蒋大壮得了自己小妹的话,才一脸不解的走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起先仿佛连屋里的空气都是安静的,两人都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这也不是两人第一次独处一室的场景了,却是珍娘头一回觉着,到处都飘散着尴尬的气息。 眼角的余光看了眼某人,她垂着个脑袋,也看不清他脸上的什么表情,只瞄到他右边肩膀上绑着的白纱布。 看着这个,她心里就更加复杂了,说前事,这人骗了她,说后面的,他又舍命救了自己。 珍娘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怨他了呢,还是该谢他了呢。 “我喜欢你——” 低沉压抑的空气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啊?”珍娘傻呆呆的表情抬起了头,眼里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 她是之前有那么一点点的猜想过,这一切的一切事情的起因,尤其是某人这般诓骗了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珍娘很理智的自我分析了一番,说穿了,她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妞,家世平平,没钱没权,啥也没有,能让一个大将军图她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得给人家图的,那么,这人那样扯谎骗她干什么? 不图钱又不图权,珍娘只能比较自恋的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是图她这人? 不过,这图人,也分很多种的,有图才的。 这个,她还真没有,除了跟着她三哥读了几本书之外,连点字都写不顺溜的。 图貌吧,她好像是长得可爱了一点,不过,在她这个年纪上,五官啥的都还没长定型呢,除了可爱,也没别的了。 一没让人看了喷鼻血的身材,二没倾国倾城的脸面,那就更不是了。 珍娘想来想去,觉得她也就只有一点,能让这人图一图的了,那就是她烧的饭了。 她知道自己的手艺不是一流,甚至比不上真正的大厨,但是,她能肯定的是,她做的饭,绝对是符合某人口味的。 所以,这人把自己诓了待在这地方,唯一能想得通的正当目的,就是想让她留在这里给他做饭吃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回应(二更) 不过,现在这人是在说什么? “你方才说了什么?”珍娘继续发挥了二傻式的呆呆样子。 “我好像听见你说喜欢我?” “嗯。”夏霆毅点头,小丫头的反应好像比他想象的平静的多,只是这傻乎乎的模样,是哪个意思? “不对啊!”珍娘突然摇头说道。 “哪里不对?”夏霆毅蹙眉看着她。 “将军,你是不是烧还没退全乎?”珍娘一样的蹙眉,看了眼前的男人,有些莫名其妙的说道。 “嗯?”夏霆毅面上不解,这是什么节奏? 接下来,小丫头就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道,“可能是发烧发的脑子烧糊了,我知道你这话才说了一半。” 夏霆毅完全听不懂的样子,他怎么就把话说了一半了? ‘我喜欢你’,有了第一人称,有了第三人称,还有了明确的表达了意向性的词语,他没觉得自己哪里说漏了啊? 然后,就见那小丫头笑着说道,“后面应该再加上‘做的饭’三个字,这话才算是完整!” 夏霆毅无语了,顿时有种满额头冒出黑线的感觉,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向着一个女孩表白,竟是这样的场景? “其实,也用不着你说,我已经想到了!”珍娘却不像是完全看不懂他的心情似的,接着说道。 “只是,将军,你这样的做法真的有些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欺骗,给别人带来的伤害又有多深......” 就在珍娘说的起劲的时候,某人黑着一张脸,突然的沉着嗓门的打断了,说道,“丫头,你听好了!我从来说事不喜欢说第二遍!不过,今天这样重要的事,我愿意再与你说一遍!” 珍娘看着他一脸郑重的神色,好像有些被怔住了,难不成?....... 突然,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小心脏里也是小鹿乱撞似的噗噗乱跳,这事....... 有些太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了!珍娘压根从前就没有想过这一茬上。 不行,她现在脑子太乱了,得容她冷静一下再说。 所以,下一秒,就见她眼神躲闪着垂了下去,但是嘴上却开口阻止了他的话头,道,“停停停!那个——,将军,有啥事都等你先把身子休养好了再说!我觉得你这会脑子不大清楚,别瞎说八道个什么话来。” 夏霆毅约莫看出,小丫头有几分不敢面对现实的心思了,连这样的借口都搬出来了,不过,他都已经话出口了,也不可能再收回去。 因此,也且先不管她是个什么心思,只接着说道,“丫头,我现在脑子清楚的很。我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倘若方才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的话。现在,我再说一遍。” 珍娘垂着脑袋,没吭声,其实全身的神经都不自觉的绷紧了,内心深处就冒出个双手握十的小人儿,期待这一会赶紧赐她个魔法,让这人赶紧消声,别再说了。 但是,那道富有磁性的低沉浑厚的嗓音,还是在这空气里响起了。“我心悦于你——” 很突如其来的一份表白,但是却又那么的清楚,珍娘不知道自己这一刻该作何反应? 她很想接着逃避来着,可是,头顶上那道炽热的眼神,实在是让她无法忽视,无法躲避。 半晌,她只能飘忽着话音的回道,“容我想想吧。” 思绪太乱,事情太突然,珍娘直到这一刻,还是脑子里面呈现百分之九十的空白状态,唯一的想法,就是想着先把这人给打发离开了。 她才能好好的静下心来,理一理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夏霆毅答应的很爽快,只是,接着又听他说道,“你想吧,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告诉我。” 言毕,身子却是岿然不动的,还是坐在珍娘的面前。 珍娘抬起眼眸觑了他一眼,小嘴唇掀开了一条缝隙,想说个什么来着的。 只是,被某人抢了话先说道,“没关系,你慢慢想,我就坐这里等,这个耐心我还是有的。” 这话音里,带着几分柔情的低哑,有种说不出来的魅惑。 珍娘不得不承认,抛开别的先不谈,至少这一刻,她也是被魅惑到了的。 抬起她的小脑袋,瞪着一双圆圆的眼,她只说了句,“你——”,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珍娘原想说一声,你这不是耍无赖么? 不过对上某人原就坚挺的气场,平常她就齁不住,更别说,这时候,还添了几分深情的脉脉,她更是应付不了这等情景了。 夏霆毅眉头拧了几分,不知道这小丫头脸上突然生出的懊恼,又是冲着谁的? 他知道自己今日有点太突然了,原本也没想这么早的表露的,只是,之前诓骗她的事情已经暴露,他也不想再编造什么理由来糊弄她。 现在既然已经出手了,以他的性格,那就不可能无功而归,所以,夏霆毅就那么直直的坐在那里,等着她的回应。 而珍娘就只给他个毛茸茸的脑袋顶看着,反正,她这会子心里一片乱麻似的,也想不起什么,所以,她也没话可说。 既然这样,那就耗吧,就希望耗上一时半刻的,把这人自己耗走了就好。 屋里相对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夏霆毅就不是那种,会按着别人的套路来走的人,眼看着这丫头迟迟不给回应。 某人眼神转动着思索了片刻,又出手了。 “啊呀——” “怎么了?” 珍娘觉着自己垂着小脑袋,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带着痛苦的,低低沉沉的闷哼声。 抬头一看,夏霆毅正捂着自己的肩膀,面上像是几分忍痛的样子。 “你这肩上的伤又疼了?我都说了,叫你先回去休息,你还偏不听。昨日才受的伤,又发了一天一夜的烧,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这会子,她也没法再沉默了,一下子坐起了身子,凑到他那肩膀的伤口处,看了看。 有些血迹像是渗出来的样子,难不成伤口又流血了? 顿时生出了几分紧张感来。 却是忽略了某人那眼神里,不经意间闪出的两分狡黠的精光。 ------题外话------ 夏同学的攻势开始了。。。。。。(撒个花啦~~~) 感情的世界,好像就是这样,总要有一方攻势强一点,主动一点。不然,即便是对彼此都有感觉的两个人,怎么都没法走到一起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攻势 “我去喊军医过来,你这伤口指定是又裂开了,还是叫他过来给你看看吧。”珍娘起了身说道。 却被夏霆毅开口拦住了,“不用了,我这伤口无甚大碍。用不得要军医一次又一次的往这里跑个没完,这回战事受了伤的士兵不少,他也忙不过来。” “那咋办?”珍娘也没了主意,只是眼见着他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的样子,眼里也不禁挂了急。 她哪里知道,这压根就是某人自己故意,暗下里使劲,把伤口挣开的。 夏霆毅眼看着这小丫头一言不发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在有意回避他的这份感情,再这般沉默下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总不好两人就这么冷冷的坐着,坐上一天吧,干脆就想了个这么个计策。 这不,一招轻飘飘的‘苦肉计’,一下子就解开了这沉默的局面。 夏霆毅睨着她有些着急到慌色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一个角度,不过,也是转瞬,就收了回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若你帮我解开纱布看看,要是真裂开了,我帐中床头边上就有止血的伤药,麻烦你给我上个药,再包扎一下。”夏霆毅继续作出一副忍痛的拧眉样,说道。 话落,珍娘当即就摇了头,“你确定么?这活我从来没干过啊!” “这有何妨。你先解开来看看再说,若不是很严重,就别喊军医了。他这两日忙的也顾不过来?总不好因为我这点小伤,总是耽误了别的将士的救治。”夏霆毅相对淡定的说道。 所以,珍娘只能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给他解了身上缠着的纱布。 古代又没有橡皮膏这玩意,所以他那伤虽是在肩上的一小片位置,但是,为了固定,那整条纱布几乎斜着贯穿了大半个胸膛。 他这人又生的高大,珍娘很是费了一些劲,才帮他解开纱布,从背后绕到前面的腰间,再又绕回去。 伤口不是很大,却是挺深的,果然是真的裂开了,再加上,那箭伤的一周,还有被烫伤了的皮肉,那晚射来的箭都是绑着火的利箭,所以,这伤口瞧上去就显得越发的瘆人的感觉。 珍娘看着这伤口都觉着疼,不知怎的,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那天夜里,若不是他挡在自己的身后,及时给她挡了这一箭,那她就算是不失了性命,也终得受份大罪。 而如今,这份罪,全都是眼前这人替她受了。 珍娘站在他的身侧,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因为连续高烧而显得苍白干裂的唇色,一时间心内复杂。 片刻,只叹了口气,轻轻的说道,“谢谢你。” 夏霆毅‘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她脸上的那份内疚,还有掺杂在里面的感激,眼神闪了一下,他要的绝非是她的内疚和感激。 “为自己心悦之人挡回箭算不得什么,这全是我心之甘愿而为。而且,战场上刀枪剑影的,都是极平常的事。即便不是为你挡这一箭,我也不见得就不会受伤。” 这已经第三次他很明明白白的说出自己的心意了,言毕,也不再多言,还是那般直视视的,等着她的回复。 珍娘一时间有种逃无可避的感觉。 眼底下是那处醒目的渗血的伤口,珍娘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肯定是先气短了的。 良久,才听见她充满了无奈的声音,“你给我点时间想想行吗?你的心意,我已经明了了,只是,这么仓促间的一份表白,我真的毫无心理准备。你让我这会子给你个回应,我也做不到。” 珍娘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也没再跟之前似的垂着脑门,而是直视了他的眼神说的。 很显然,她这话也是透着足够的认真的。 夏霆毅蹙着眉眼,心里对这样的算不得回应的回复,其实是不满意的,可是,这小丫头已经作出这副样子来,再逼下去,兴许只能适得其反了。 犹豫了片刻,他才点头答应了道,“嗯,我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后,我再过来找你。届时要是再没个满意的答复,那就——” 一个时辰?这时间给的也太充裕了吧?她还不够理清自己的思路了!还有啥叫满意的答复? 珍娘今日里算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见识了某人的霸道的性子了。 这是把他当将军的,在战场上的那份对敌人的紧紧相逼的攻势,都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不过,这会子看着他完全不容否定的这份语气,她也懒得去争辩什么了。 只接着他的话头问了句,“那就怎样?” “那就一切听我的!”夏霆毅直视的眼神,几乎要逼进她的心底深处。 “听你的?”珍娘是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男人在情感的问题上,还能专权成这个样子。 不过,她承认,在如此的一个气场全开的男人面前,她只能认了...... 目送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离开,珍娘接下来简直是进入了,一个争分夺秒的思考的过程。 她甚至都来不及计较,明明初衷是她想要对某男人来个兴师问罪的,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变成这般的结果了? 呆呆的坐在那里,却是什么都想不清楚,脑子里面唯一有的东西,好像就只剩某人那张充满了霸道式的脸面。 棱角分明的轮廓,如墨色一般浓密的眉,一双细长锐利的眼,高挺挺的鼻,削薄的透着性感的嘴唇。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确实是没得挑的,还有那修长高大却绝对不粗狂的身材,简直就是十成十的迷死万千少女的一副长相。 珍娘记着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不乏被这张脸迷住,犯了花痴的瞬间。 可是,他突然跑过来告诉自己,他喜欢我? 这好像有点太荒唐了吧! 喜欢?珍娘垂眸看了看自己,这小身板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难不成是看上她身上的人格魅力了?珍娘觉得自己也不属于,那种会完全的会自我否定的那种人,可是,凭良心讲,她身上好像真没啥特别的魅力不是。 那这份喜欢,又是从何而来的? ------题外话------ 接不接受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反应(二更) 一个时辰过后,某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掐着点的,出现在了珍娘的面前。 相较于刚开始的那份迷茫和不知所措,珍娘这时候已经显得冷静了许多,看见这人过来,还主动抬头招呼了一声,“将军大人——” 夏霆毅见她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心里莫名的就生出了几分慌莫,小丫头的面色实在是太平静了,全没有一点的娇羞或是什么。 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已经说明了什么? 但还是张了嘴问道,“丫头,想好了么?” 珍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默了片刻,然后才暗自呼了口气。 原本是想直视了他的眼神说话的,不过,这男人的气场仿佛天生的,带着一股子凌人的架势。 珍娘只盯了他一瞬,就收回了眼神,垂着眼眸,开口说道,“将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话落,又接着说道,“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回应呢?” 对于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表白,珍娘方才也想了许多了,他说喜欢她,珍娘分析了一下,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份喜欢,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但是,就冲他前段时间这么费心费力的诓骗了她的那件事情上来看,暂且她就认定这是一句认真的话吧。 要不,她也想不出来一个率领数万大军的大将军,偏偏搞出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也许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一点了。 还有前天夜里的那个救命之恩,珍娘后来想了一下,不说他替她挡了一箭的那个行为,就冲他在那样一个时间点上,能够出现在山顶上的巧合。 珍娘也愿意相信,他说的这份喜欢是真的。 可是,然后呢?....... 珍娘也不知道然后该咋整了?她上辈子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空白,从来没有被人表白过的经历,这辈子嘛,她才十四岁的年纪,更是没有任何经验。 这贸贸然的一份喜欢,她能怎么回应? “自然是我钟情于你,你也钟情于我了。”夏霆毅说的一脸理所当然的气势。 她钟情于他?珍娘对这个问题倒也想过。 只是,这事还真不好说! 珍娘承认眼前这男人长得挺帅,她这人嘛,对长得好看的男人,都能抱着一份欣赏的态度。 所以,对夏霆毅,珍娘也有欣赏,尤其是见识过他在战场上沉着指挥的样子之后,更是心生了崇拜。 可是,崇拜又不是喜欢,这压根就是两码子事好吧。 不过,这时候对上夏霆毅那样充满了霸式的眼神,她到底没敢直截了当的去说出这话来。 而是,接着他的话头,问道,“那然后呢?将军大人,您这就三媒六聘的下聘来娶我吗?” 这是古代社会,又不是上辈子身处的年代,提倡自由恋爱,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不论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互相喜欢了就可以走在一起。 他们二人,一个是很平凡普通的农家小妞,另一个,目前来看,珍娘能知道的,就是他大将军的高贵身份。 其余详细倒也不知,只是昨日他昏迷之际,仿佛听到别人提到过‘老侯爷’之类的字眼。 想来,这人详细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平凡到哪里去。 这样身份差别如此大的两个人,还能有什么样的结果? 珍娘知道这人的霸道性子,与他硬顶了,结果只能是越发的纠缠,就干脆弃了那喜不喜欢的之说。 只希望这一句话,能够让他自行脑子清醒清醒。 喜欢,是可以头脑一热就说出来的,不过,这喜欢的后果,却不是一时心血来潮的冲动之后,就能办到的。 “此事自当是我该考虑谋划的,不需要你来操心这些。”夏霆毅听明白了这丫头的意思。 这些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原先只念着她年纪还小,还能够再放上一放,也没想过会在这么早的时机,倒出自己的心意。 他原是想着,且等他灭完了鞑子,战胜之时,再行好好思量这事。 而且,他本身心思敏锐,刚刚小丫头避而不答的那个问题,其实,他心里也约莫有底了,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失望。 不过,这结果也不是他完全接受不了的,毕竟,刚刚就在那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他自己也想了许多。 几乎珍娘能够想到那些问题,他也全都想过了,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今日这份表白,确实是唐突了一点。 她还是太小了,兴许这男女情感的事,还尚在懵懂无知的阶段呢,自己这么突然的一腔喜欢,她能不能领会得到,都尚且不知。 因而,他过来之前,也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 不过,从这一番谈话来看,夏霆毅反而心生了几分欢喜,小丫头能够把这一份感情理得这么清晰,说明什么? 至少,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成熟上几分。 真要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妮子,绝想不到这个份上。 想到这个,夏霆毅心里仿佛又多了几分激动,只要她能懂,那就不急,慢慢来吧! “但凡你能亲口说一句,同样的钟情于我!我也自当承诺你,有朝一日,自当聘汝为妇。” 夏霆毅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一片复杂的心情,转身离开了。 珍娘看着他再一次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的反应,实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没有料想中的不甘,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激动,更没有被拒之下的恼羞成怒....... 这样算得上平静的一个反应,却是更加给她添了些许压力。 珍娘站在这大帐之下,忽然有种憋闷的难受的感觉,她快速的走到了帐子外面,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这外面的空气,抬头看着外面飘飘洒洒的大雪花....... 突然觉得好累,好烦,好想家! 掐指算算,她已经来了这边好些时日了,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形如何了? 她二哥有没有瞒得住蒲氏他们,要是她娘知道了真相,又是作何反应? 这段时间,珍娘整天闷在这大帐里面,连日子都不知道几何了。 前两天仿佛听到守门的士兵谈论着,如今已经过了腊月中旬,还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是过年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臭豆腐 那日过后,夏霆毅也再没提起那个敏感的话头,他不主动提,珍娘更加不会去触及,不过,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时候,总归是多了些不自在。 尤其是珍娘,以前的时候,进出这隔壁的两间帐子,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这会子,她却是能不过去那边,就尽量不过去。 偏偏这货就跟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她越是想躲着不去,那人偏还越是要找各种理由把她喊过去。 不是让她过去帮他换药了,就是要吃要喝的了。 最可气的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蛊惑蒋大壮,现在连珍娘她大哥都觉着她去照顾他,成了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概第三天的清晨吧,当她大哥又一次早早的过来,把她从床上喊起来,就为了给那男人做早饭的时候,珍娘也是彪了。 “大哥,你还有完没完了!大早上的,连个觉都不让人好好睡了! 你现在眼里就只剩那个将军大人了,还有没有妹子我了!我又不是专门过来给他当下人的,他要吃早饭,难不成就不能让别人烧了?” 最近,接连几个晚上,珍娘都心烦意乱的,想事想的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熬到快天亮的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还没睡实呢,就被人叫醒了起来,她能不暴躁吗? 蒋大壮倒是一贯的好脾气,见着自己妹子的发飙,也不生气。 只是说道,“小妹,将军大人说,他就喜欢你做饭的手艺,别人烧的东西吃不惯。” “这种话,你也能相信!难不成你妹子我没来军营之前,你的将军大人都是饿着肚子的不成!”珍娘被她大哥拉着坐在床上,裹着个被子,没好气的说道。 以前,虽然也是起早贪黑的给他做饭准备吃的,但是,那个前提是,她一直把他当个恩人看待的,现在明明知道他那都是诓她的,她才不乐意再去伺候他了。 “赶紧走吧,好好的觉都被你给吵醒了!别再打扰我睡个回笼觉了。”珍娘打了个呵欠,就挥手赶人了。 却听他大哥一脸惊讶的神情在脸上,指了她说道,“啧啧啧,小妹,你咋现在是这样了。” 言语间,有了几分指责的语气似的。 “我咋样了?”珍娘觉得莫名其妙的,这两日她大哥竟成了某人的传话筒了,一天要让她大哥过来喊她个几十回的。 她也真是受的够够的了! “娘以前在家的时候,是咋个教导咱们的?受人点滴恩惠,当以涌泉相报也!这回将军大人可是为了帮你挡那一箭,才受的伤,你受累照顾上他几天,也算不得啥啊!”蒋大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珍娘。 一说起这个,珍娘立马就气短了。 他娘的,她要不是看在这份救命之恩的份上,还能继续待在这破地方,她早回家去了! 其实那天过后的第二天,珍娘就跟夏霆毅提了,她想要回家的事情。 那人就是拿他身上受的那破伤,做的借口,说是要她等到他的伤恢复差不多了,再送她回家,还美其名曰,“我也是为你着想,怕你不看着我这伤好透了,到时候心里惦念着又放心不下。” 当时,珍娘听到这话的时候,真有种想要喷血的冲动! 她真心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反正都知道人死不了了,还活得好好的,也没什么后遗症留下,还有啥好放心不下的? 不过,谁让她就是欠了他一份救命的恩情呢?如今连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哎呀,烦死了!起来了!”珍娘撒了个小气,还是认命的起床了。 蒋大壮见她这样,赶紧赔上副笑脸,“我就知道小妹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好了好了,等会儿你要做什么,哥给你打下手,淘米洗菜和面的活计,全都交给我就成。” 珍娘见他这副狗腿似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家将军大人受了伤,合该吃的清淡一点!就熬一锅大米粥好了!” 蒋大壮收到指令,立即就行动了起来,淘米生火下锅熬粥,还真的是什么,都没用珍娘动手。 “哦,对了,小妹,光喝粥,没点小菜配着吗?”蒋大壮继续请示了道。 珍娘这会子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坐在炉子边上发着呆,这没有睡好的人,总归脾气都好不到哪里去。 听见这话,她一双眼睛只懒懒的朝着那食材堆子上看了一眼,许是因为那货受了伤的缘故,这两日,那边送过来的食材,比平常还要更显丰富了一些。 鸡鸭鱼肉,大骨头,猪肝什的各式都有,不过,珍娘都懒得去摆弄了。 眼角的余光,倒是瞥到那桌子上摆着的几方豆腐,那豆腐已经送过来好些时日了,早就不新鲜了,凑近了闻,还有一股子酸臭的气味。 上面还都已经长了毛,发了酵,珍娘一开始想扔掉的,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留着做豆腐乳吃算了。 不过,这会子却是换了个想法。 站起身,将那几方长毛的豆腐都切了块,扔油锅里炸了一通,做了一大盆的臭豆腐出来! “小妹,你这是做啥玩意呢!这味道闻着都要让人呕了!难不成你要把它端去给将军大人吃了?” 蒋大壮眼看着自家小妹,端着一大盆子的臭烘烘的东西,就要往隔壁的帐下去,赶忙拉着她说道。 话落,又跳开几步远的地儿去,这味道,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珍娘见他这副反应,只咧了嘴笑着,哼,让你成天折腾我玩,今儿个就给你上点重口味的! 二话不说,抬腿就走了。 “小妹,你别胡闹了!”蒋大壮想上前拦的,没拦得住。 然后,几步路的工夫过后,当夏霆毅看着自己眼前的这盆黑黢黢的,关键是奇臭无比的玩意的时候,却是眉毛挑挑,没有作声。 “将军大人,这就是您要我做的早饭,已经做好了!吃吧——”珍娘一脸使了小坏的表情,站在某人的面前,难得的笑着嘴角,跟他说了话道。 言毕,就一双小眼神盯着他紧紧的,等着看他的反应。 夏霆毅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倒是把这小丫头满脸看好戏的心思看了个透彻。 第一百五十八章 气忿(二更) 他也不生气,反而有种好笑的感觉,小丫头这两日木木的表情,也没了往日的那份灵气,还是这会子的神情,瞧着更舒服一些。 更何况,就眼前这点小把戏,还真能把自己膈应到了? 夏霆毅嘴角往上扬了扬,然后就拿起筷子,去夹了起来。 “大将军,我小妹在跟您闹着玩呢!”蒋大壮是追着他妹子的脚步过来的,他虽然极度的受不得这味,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小妹犯错误啊。 “这豆腐是已经坏掉了的,吃了会闹肚子的。” “无妨!我相信她——”夏霆毅满不在意的开口,并且语含深意的说道。 珍娘也是服了,这大哥以前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样子,看来全是骗人的吧,自打那一日这货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之后,这两日一波接了一波的,那份深情款款的眼神,她是真受不了了。 当即移开了眼神到别处去,不过,还是如实的提醒了他道,“我大哥说的没错,这豆腐确实是长了毛发了臭的,但是呢,它也是一道名菜,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将军大人,您这种大英雄似的人物,总不至于也会被它的外表所吓唬住了吧。” 言语间已经有些要激一激某人的意思了。 前世这玩意,在大街小巷的卖的不要太火哟,不过,这个中的美味,还得您能过得了这第一关,心理上的关,才能真正品尝得到。 珍娘自己对这玩意,也说不上喜欢,只曾经尝过几口便作罢了,反正那味道,刚开始闻的时候,也是受不了,恨不得一闻到就跑开几里远的那种。 不过,后来,拜那个在她住的楼底下摆摊的老阿姨所赐,那阿姨就是炸臭豆腐的,珍娘上辈子几乎天天都能闻着这特别的味入睡,久而久之的,也就形成免疫了。 但是,要她去吃,她也不是很乐意。 今儿个,炸这玩意,也是一时兴起的小恶作剧心思,就想整整这男人来着,她就不信了,这么臭的玩意,他也能下的去嘴。 想着这个,珍娘还是转回了眼神,就等着看他挤眉皱眼的,那副无从下嘴的样子。 不过,现实却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夏霆毅面不改色的,一块接着一块的夹了臭豆腐,往嘴巴里面送着,而且,那下了筷子的速度,真是一下比一下来的速度快着。 而,珍娘她大哥,早在这货下了第二筷子的时候,就受不住躲到外头去了。 甚至连那两个守了帐门的小兵哥哥,珍娘都看见他们在门外移动了的身影,偏偏这男人...... “将军,你觉着味道如何?”珍娘有些瞠目,瞧他这样子,哪里找得到半分嫌弃的表情啊,反而看着还挺享受的嘞。 果然,就听他头也不抬的赞道,“味道甚好!” 珍娘瞬时就有种泄了气的感觉,这男人,果真是口味不一般啊! 又听他开口言道,“要是再来点辣椒,葱蒜什么的,蘸着吃就更绝了!” 话落,珍娘除了大写的服了,还能咋的?她看着某人对这玩意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真想凑上前去问一声,大哥,您确定您上辈子不是个专业炸臭豆腐的? 连这吃法,都如此神速的道出来了,也是您的本事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珍娘一点都没整到某人,反而,还又让他得了个机会,对她提出那非分的要求道,“丫头,这玩意吃起来真是绝了!往后,隔两日就炸上一盆怎样?” 珍娘傻了才会答应他这样的要求,只嘴角抽抽着回了他一句,“这东西吃多了对肠胃不好,更何况,将军您还是有伤在身的人,更不该吃这样不好克化的食物了!” 说完,就端着盆子走了! 夏霆毅看着小丫头气呼呼的转身走人的小模样,却是忍不住嘴角扬起,小妮子这是没看到他的笑话,闹脾气了! 某人翻了翻眼珠子,靠在床头,吃饱喝足的,已经开始思考着,怎么哄哄这小丫头片子了。 不过,说实话,这丫头真是对了他的口味啊,尤其是今儿个这一盆臭豆腐一出手,夏霆毅反正是第一口就吃上瘾了! 能炸出这份玩意的人,除了这小丫头,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是不是就冲着这一份特殊上,他也不能轻易的撒手了啊。 对了,还有那一回的酱油炒饭,也是让他记忆深刻,回味无穷。 所以,珍娘前脚才回到自己的大帐里,都没一刻钟的时间,她大哥又来了。 “小妹,将军说,中午要吃酱油炒饭。让你早点准备,就早上那一盆子臭豆腐,压根就不顶饱!” 蒋大壮是隔着帐门外面传达的,将军大人的指令。 反正,这会儿他是没那个勇气,进去里面的。 只因为,这一屋子的臭豆腐的味儿啊,透着帐帘的缝隙,闻着都让人受不了,更别说进去里面了。 所以,蒋大壮传达完某人的话,就忙不迭的跑的远远的去了! 只剩下珍娘独个,在屋子里面生着闷气! 这一屋子的闻了直让人上头的气味,珍娘也只在里面待了一刻,就忍不住躲到外头去了。 如今,她出入大帐军营里面,还算是行动比较自由,好像就从这一回战事之后,似乎大家伙都默认了她的存在。 而且,想必也是看在她这回帮了些忙的份上吧,就连那些个副将们,如今见着她,也能面带了几分尊敬的打着招呼了。 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得到些心里宽慰的地方了。 不过,想想某人这没事找事的,又给她传达的要求,珍娘还是忍不住心有忿忿。 去你娘的酱油炒饭吧,还真是惯出你毛病来了!中午饭,我就偏偏不给你做这个,省得你真拿自己当大爷的,还顿顿饭都要点餐来了。 珍娘在外面吹着寒风,吹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再进去自己那大帐的时候,才算是味道不那么重了。 也不像以前那样,掐着点的给人做饭,生怕赶不上饭点的时候,怠慢了某人! 在外面冻了这么长时间,珍娘一进去,就躺床上躲被子里面了,一直挨到了将近午时的时候,才打算起来。 不过,刚一起身的时候,突然怎么就感觉小腹一股不适感传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撞上 再等到她站起来的时候,下身就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珍娘发誓,她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什么时候,像这一刻一样,惊现这种忽然如遭雷劈般的表情。 当然,也多亏了她不是真正的懵懂无知的少女,珍娘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初潮来了! 最要命的是,好巧不巧的,偏偏是在这样的一个处境下来的! 珍娘想想她这会子身处的这个环境,简直有种要崩溃的感觉了。 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完了,这玩意怎么就不能选个合适的时间再来呢!哪怕再缓上个把月的时间也成啊! 至少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这里了,蒲氏早半年前,就给她准备好了月事带子,就等着有一天能够派上它的用场。 现在可让她怎么办? 这一溜排的男人堆里,让她到哪儿整那玩意?还有这已经染了血的裤子,又该咋办?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心里生出,这样完全无措的感觉! ...... 然后,某人突然从隔壁的营帐闯进来这边的时候,就看着珍娘定定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要动弹呢,还是不要动弹的样子。 关键是,那一张小脸上,还显着满满的着急慌乱的神色。 夏霆毅眼神一凝,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早上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嘛,怎么这一小会的工夫,倒是出什么事了不成? 更让他脸色惊变的还是,小丫头这一刻一见着他,就跟见了鬼似的那个神情! “啊——”珍娘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眼前这男人又羞又急的,大喊了道,“你,你,你——” “你过来干什么?赶紧出去!” 夏霆毅眼神愕然了一瞬,这还是他头一次见着这丫头如此失态的一幕,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怎么了?出了何事了?”夏霆毅并没有因为她的喝退,就真的离开,而是继续迈着步子走向前,道。 珍娘看他这个样子,却是越发的急了,偏又不敢动弹,就怕稍微动个步子,再涌出一阵来。 只能定在那里,扯着嗓子直冲了他吼道,“我求你了,你别过来了成不!” “停停停!赶紧停下!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 可是,显然某人怎么可能会听她的呢?小丫头越是这么奇怪,就越是说明有事。 所以,也不管她吼了什么,就直直的往前走了。 珍娘眼看他也不听,只能一步步的被逼着步子,本能的往后面退去,不过,很快就被逼到了一个角落处。 “究竟出何事了?”夏霆毅几步迈到她的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神问道。 珍娘这一刻真有种,想要拿了脑袋去撞墙的冲动了,撞晕了往后一倒,至少接下来的事,啥也不用面对了。 不然,谁能来告诉告诉她,如今这一秒的尴尬,该如何破解? 方才一步接着一步的动弹,她已经感觉到下面,又涌出了一阵热流出来了。 可是,现实告诉她,就算是她真想撞墙,也没有那厚实的砖墙来给她撞的,这帐篷搭起的屋子,连正儿八经的墙壁都没有一堵。 “所出何事,你说出来,兴许我能帮上你一二呢?” 夏霆毅就看着她左右躲闪了的眼神,眉头也开始拧了起来。 珍娘摇了摇头,小嘴却是抿的紧紧的,什么也不肯说! 关键是,这种事,要她怎么说? 这事原本对姑娘家来说,就是件对着众人都难以启齿的事情,即便是这会子她大哥站在她面前,她都不定能说得出口,更别说,眼前这男人,与她非亲非故的。 “到底怎么了?”夏霆毅已经开启他逼视的语气问道了。 ......还是一阵沉默以对。 “好,既然你不说,那我去叫你大哥过来,兴许他能告诉我出了何事?”夏霆毅突然欲要转身了说道。 眼里自是满满的不解和疑惑。 他原本这时候过来,也是想着过来哄哄小丫头的。 早上的时候,看着像是惹毛了她几分了,瞧着这个天色了,还没准备午饭过去,说明这恼意还没消呢。 再不过来哄哄,指不定往后的饭菜都没着落了。 夏霆毅早饭过后,躺在床上,想了小半个上午的工夫,倒是想了招法子,哄哄这小丫头。 也不是什么别的办法,不过就是支使了上回,去给他寻摸糖块的那小兵,今儿个又使唤了他一回同样的事。 所以,这会子,夏霆毅就是攥着一包糖过来的,他估摸着女娃家家的,不都爱吃甜的吗,有这糖块哄着,应该啥气都能散去了吧。 却不想,这一进来,就撞上她这番不一般的神色,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可是,也就这大半晌的工夫,能出什么事呢?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 这一个上午,夏霆毅也不是没注意听这边的动静,他知道小丫头好像出去了一段时间,大概半上午的时候回来的,回来之后,也没听见什么不一样的动静啊? 难不成是那出去的一个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夏霆毅这时候真的有种心里生急的感觉了,倘若眼前这小妮子不是他在意的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丫头,已经开始走进他的心里了。 如今这副模样,看在他的眼里,能不让他发急吗? 偏偏这小丫头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一副什么也不肯说的倔样子,他还不敢往死了逼问,要不再吓着她了,咋整。 想想,只能去把她大哥找过来问问看了。 却不想,他才刚要转身,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你别去!” 珍娘也说不清自己是急的呢,还是身体上不舒服的呢,反正脑门一阵阵要冒冷汗的感觉。 “将军,我真的什么事也没有!求你别管了成不?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跟你解释的!” 有点显着虚弱的声音,珍娘哀求了他道。 “怎么会没事?你这样子,像是没有事的样子吗?”夏霆毅沉着眼眸,说道。 这可真的是要逼死人的节奏了!对上某人这会子非要追问到底的眼神,珍娘唇皮子开动了几回,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许是,这一下子急的,珍娘忽然就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下一瞬,已经是要往地面上栽下去的架势了....... 第一百六十章 长大(二更) 好在夏霆毅眼疾手快的把人接住了,才让她免去了与地面拥抱的机会。 “你生病了?”他扶着她的身体,沉着声音,眼神里满是关切的问道。 小丫头这一会的脸色确实是很不对劲,有种渗白的吓人的感觉,夏霆毅开口问完之后,也等不及她的回答,又说道,“我去把军医找过来!你先去床上躺着。” 珍娘刚刚散去几分那种晕乎的感觉,一听到这话,险些一股热血涌上脑门,再一次急的昏过去。 “不用!不用!我没病,我好着呢!”珍娘抓着他的胳膊,态度极其坚决的,张口急急的说道。 找军医?开玩笑吧!真要是找了军医过来,那她都不用等到明天的太阳,估计就要成为整个军营的笑话了! 这一刻,珍娘已经又开始额上冒冷汗了,老天爷啊,你干啥没事给我开这样的玩笑啊! 终于彻彻底底的体会了一场,啥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也就是这时候,夏霆毅总算是觉出点不平常来了,这小丫头今儿个的表现确实是太奇怪了。 “究竟怎么了?哪有病了不看郎中的?我去叫军医过来,给你把个脉,也不定非要喝药来着。”他试探了说道。 猜测着,这丫头突然的也泛起小任性来了,夏霆毅想起她第一次喝药就想耍赖的样子,难不成是怕喝那苦药汤汁,不想看郎中? “实在不成,我让军医给你做几个药丸子,倒是拿水一吞就行了!”夏霆毅难得的哄小孩的口气,与她说着道,“乖啊!” 话落,就要扶着她先去床上躺着。 珍娘见他这‘执迷不悟’的样子,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心里一万个咆哮着,大哥啊,今天你做什么这样的关心我呢?能不能把您这关心,挪到别的时候去啊! 实在是,真的时机不对啊! 离着床边还有两步远的距离下,珍娘突然停下了步子,怎么也不肯再往前面去了,就她这会子裤子上面,潮湿湿的那一片的温热,哪里敢往上面躺过去啊! “怎么了?”夏霆毅站在她的身侧扶着,见这情形,又问了。 看她又是那副不说不答的样子,但脸色又不对劲,也是皱了眉头,“先去床上躺着,我待会儿出去让人叫军医过来,你瞧瞧你这脸色,白的都吓人——” “够了!你能别再提那劳什子的军医了吗?”珍娘本来就又急又没办法的,再听到他提个军医两个字,也是实在控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一下子就爆发了起来。 许是,一下子积攒的情绪,她也绷不住了,一股脑的就炸开了。 转过脸去,对着他没好气的扬声说道,“将军大人,我都说了,我没病!您能先回你的地儿去,别管我了成不!” 夏霆毅沉着一双眸子,看着她突然而来的发脾气。 生气倒也算不上,只是默默的思量着,这小丫头今日里实在是太反常了! 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她发脾气的样子,他们认识的时间仿佛不长,真正相处的时间更短,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这小丫头发彪的样子,跟个张牙舞爪的小猫似的。 “你究竟怎么了?”有些不解的看着她问道。 珍娘见他还杵在那里,已经发出来的脾气,也不打算往回收了。 “我怎么了?我要是能告诉你我怎么了?我能不说吗?”珍娘气呼呼的瞪着他吼道,“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说的嘛!你懂不懂啊!” 不能告诉他?“为什么不能说?” 某人一听这话,就是一句反问,而且神色间显得非常的认真的样子,在他的认知里,小丫头已经是他的心上人了,那她的一切,就没什么他不能掌握的了。 这还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给你想办法解决的。” 珍娘已经没招了,她是不知道眼前这货,今日里怎么就能这么固执的,偏偏要赖在这里不走,还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或许是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守护的承诺,打动了她这一刻慌乱的心弦。 反正,这一个刹那,珍娘终于不管不顾的冲他喊了起来,“我来那事了!” “来那事?哪个事啊?”夏霆毅一时间根本就没有领会到这话的意思,还傻不拉几的立在那里,喃喃的问着。 不过,这也难怪,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知道这女孩子家的事情呢?更别说,他长年待在军营里面,窝在这男人堆当中,更加是不懂了。 珍娘也真是受不了他这一波接了一波的疑惑的眼神了,再说,反正已经说出口了,那干脆就豁出去算了。 直冲了他喊道,“哪个事?就是你娘,你婶,你姐,你妹,都会来的那个事!会流血的那个事!” 喊完,就臊的自己捂着脸蹲了下去。 然后,就见某个男人,一瞬间的,脸色唰的一下呈现了一片红色。 怪不得呢?原来是这样啊...... 终于,某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也有这么不自在的神色出现在脸上的时候。 “那个——”夏霆毅愣愣的怔了片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一茬过,不说他本来就对这事不敏感,再说了,他原本还以为这丫头年纪还小着呢,哪里会往那方面去想啊。 不过,这一刻,他浑身生出数不清的尴尬的同时,仿佛心里又多了些别的异样的情绪! 小丫头长大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了!仿佛有些溢于言表的激动来着! 良久,才愣愣的说道,“那个,要我帮什么忙吗?” 珍娘根本就羞的抬不起头来,只从指缝里露出点闷闷的,蚊蝇般的声音说道,“嗯,你帮我去找点干净的布条子,还有草木灰,另外,再帮我弄一壶热水过来吧——” 话落,就听到了一阵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直到他的动静消失在这屋里,珍娘才敢站了起来。 不过,也只是刚刚站直了身子,又听到了一阵动静传了过来。 脚步声停在了两边营帐的中间的那道帐帘处,并没有进来。 “我给你寻了一套干净的里衣,你先接过去换上。”夏霆毅隔着帐帘,站在另一边闷着嗓门说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乌龙 一个时辰过后,珍娘总算是将这次突发而来的尴尬事件,暂时解决应付了过去。 不过,当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隔壁那边闹起的动静,却是开始了...... 也就半个时辰前吧,珍娘换了那染了血的衣裳下来,也是一时间没了主意的,想洗吧,又不方便,想扔吧,又觉着不妥。 她在这军营里面,统共就这一身的行装,虽然是套男装不错,但是,却也是比着她的身量裁出来的,要真丢了,她到哪儿再去寻摸,这么一套合身的衣裳出来啊。 就刚刚夏霆毅给送来的那套里衣,显然是拿的他自己的一套,穿在珍娘身上,光一件上衣,都将要遮到膝盖下了。 所以,想想还是洗了吧,不然,到时候没衣裳穿了。 不过,恰在她舀了水打算把衣裳洗了的时候,夏霆毅跑过来了,一瞧见这情形,就拧了眉眼。 尤其是,当珍娘听到那一句,“你放着,我来洗”的时候,那心情简直是说不出来的惊愕了! 可是,某人压根就不容她说出拒绝的话来,就一下子夺了盆过去,“这种时候,你不躺着歇息,洗这衣裳干什么?” 说良心话,今日里这男人的表现,确实是触动她的。 原本,珍娘还觉着突然的当着他的面,出了这事,有种丢脸丢大发了的感觉的,不过,就在这男人一如平常的反应下,那种羞臊感,也慢慢的消除了。 她看着他进进出出的,给她寻摸了要用的物事,给她张罗了热水,又温言提醒她卧床休息,给她盖好被子...... 珍娘说不感动,也是不可能的,除此之外,仿佛内心深处还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异样的情愫。 不过,这会子她怎么可能,真的让他来给她洗衣裳呢,而且,还是这种带了血的衣裳。 赶紧抢了回来,“这个真不用了!我自己洗就成。” 又怕他来真格的,也没顾上他还站在这里,便三下两除二的急急的把那些衣裳搓了,好不容易把这衣裳都洗了一遍,血迹都洗掉了。 夏霆毅见她这害羞的模样,也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心里暗自发笑了一声,小丫头面皮子也太薄了。 不过,这半天的时间里,也让他好好的看了好几回,这小妮子脸红耳热的俏颜模样。 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只等她自己洗了一遍,还是伸手拦了道,“剩下的活,你别干了。这衣服等会儿我拿到外面去给你清洗。” 说完,也来不及她反驳,就把盆给端走了。 “那个,将军,既然这样,也麻烦您帮我把这水给倒了吧。” 珍娘发誓,她当时就是顺嘴了一说,真没多想。 她那时候,就想着这洗衣裳的脏水搁在屋里也不算回事,关键是某人总是进进出出的,瞧见了也不自在,所以,就想着把它给倒了才好。 偏偏这帐子里又到处铺的是毡子,也没处倒。 所以,珍娘就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 哪就想到,引出那后面的笑话来呢...... 也就片刻的工夫,珍娘待在屋里,突然听到外面守帐的小兵一声惊叫的声响。 “啊!将军,您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盆的血水?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来人啊!快去找军医过来!将军的伤口又崩开了!赶紧让军医过来看看!” “天啊,流了不老少的血嘞!” ...... 然后,没过一会儿的工夫,军医就赶着步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 大将军的伤情,是整个军营里的头等大事,谁人知道了,还能不来表个关心的呢? 所以,也没多大片刻的时间,这将军的大帐里又呼啦啦的来了一大波的人物。 夏霆毅看着这一屋子匆匆赶来,这一刻就杵在这里的人,却是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了。 他娘的,这群人真是闲的,看来明日统统都把训练加重一倍,尤其是那门口站岗的臭小子,看他回头怎么收拾他。 夏霆毅也是没有想到,他这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竟是闹出这么一场乌龙事件来....... 想想隔壁那小丫头脸皮子薄的,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得怎么臊起来呢! 所以,这会子,就这屋里站着的,有一个算一个的,全都招了某人的白眼了,夏霆毅利箭似的眼神,一个个的瞪了过去,“哼!” 大家伙倒是并不明白,这将军大人为何好端端的就摆了一张臭脸来,不过,一个个的都凛了气息,干瞪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脸上显着疑惑的样子,却也不敢说话。 一时间,就剩一股冷冷的空气在头顶上蔓延。 珍娘竖着耳朵,一直在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见这一下子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也是不由得手心攥着,生出了几分紧张。 尤其是,突然听到,那军医开口的声音,“将军,容属下给你看下伤口吧,按理说,这也好几天了,那箭伤也该长得愈合了啊,怎么好端端的,又崩开了呢?” 话落,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声。 珍娘一边听着这些声响,一边紧张到心跳,都将要到嗓子眼了的节奏。 完了!完了!这事整的?等会儿还不得露馅了! 到时候也不知道那人,又能给出个怎样的解释来?能不能拿出个说服大伙的说词来? 万一不能自圆其说的话,别人会不会想到她这身上来呢? 珍娘这会子,满脑子都是那种‘做贼心虚’的想法。 不过,很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出现她想象的那种情形。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过后,珍娘听着隔壁一个个离去的脚步声,接着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也是疑惑了。 “你是怎么把军医和那些人,给糊弄过去的啊?” 珍娘看着某人,有些不大自在的轻声问道。 “没什么!” 夏霆毅就怕这小妮子多想,所以,打发走了那一大帮的人,就赶紧过来了。 为的就是亲自过来给她个定心丸吃了,因而只开口言道,“没事了!没人怀疑什么!更不会往你这边想! 放心吧,你这时候好好休息,才是最要紧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投怀(二更) 这话虽然带了很大的安抚之意,不过,珍娘还是挺好奇的。 不由得拽着某人的胳膊,追问道,“你就告诉我吧,我是真的蛮好奇的,你是咋打发走那些人的?你不说出来,我这心里还是不够踏实下来。” 话落,就听他一声闷哼的忍痛的声音。 珍娘看着他眉头微微拧起来的样子,也是一下子惊了,“将军,你怎么了?” “丫头,你下手轻一点!”夏霆毅眼睛的视线落在这小丫头,拽了自己的胳膊的那双小手上。 珍娘这才惊觉,她刚刚拽的这只胳膊,好像就是某人受了伤的那一边肩膀上的。 估摸着,是被她扯得牵到那伤口的地方了。 “对不住了!我没注意!”珍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着抱歉,说道。 “没事吧?我刚刚也没怎么用力啊?怎么就——” 话顿,她突然觉着有点不对劲了。 这几日,他的伤口都是她换的药再加包扎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天生那身体底子就不比常人,反正才三两天的时间,他那箭伤已经长得愈合起来了,怎么会轻轻这么一扯,就疼成这样了呢。 而且,她好像记着,自己今日已经扯了他不下好几回了吧,那会子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啊? 越想越觉着不对劲,珍娘这时候也没再顾忌什么了,反正这几日给他上药也做惯了,直接就坐起身来扒了他的衣裳。 天啊,方才有衣服在外面挡着,她还没发现,直到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这人肩膀上的伤口真的在渗血了。 珍娘看着这包扎的白色纱布上,晕染开来的一圈的红色,忽然,心里就生出了个猜测。 这男人难不成又把自己弄伤了一回,所以,才把那些人给糊弄过去的?不然,方才都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却是又流血了呢? 珍娘心里瞬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你——”她想看着他说些什么的,好像想说声感谢的,可是,忽然的,她觉得自己连那声谢谢,都有点说不出口了。 眼前这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事情,似乎已经不是那一声谢谢,能够表达的了。 一涌而上的热意,仿佛刹那间就到了眼眶里面,珍娘眨了眨眼睛,逃也似的下了床,“我去给你拿伤药。” “不用了——”夏霆毅尚还来不及说完这三个字,就看着那小丫头闷着脑袋,光着脚丫子跑过去了。 不禁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唉,就知道瞒不过这丫头。 得亏这地上都铺了毡子,不然,就她这时候还光了脚下床跑着,还不知道要怎么受了凉气呢。 珍娘一口气跑到隔壁,动作熟络的到他的床头边拿了伤药,然后深深的给自己呼出了几口气,才让心绪平缓了一些。 等她再回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她已经显得平复了许多,至少那一阵突然涌出来的泪意,已经被她压下去了。 可是,当她解开纱布,看着他肩上那完全重新裂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的时候。 那一刻,珍娘所有积压的情绪,好像就只在这一瞬间,完全崩塌了。 “将军,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啊!” 珍娘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源源不断的往外涌着。 “多大点事,哪就至于哭成这样了。不过就是流了点血而已,是我自己个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夏霆毅有点手足无措的慌乱,上一回见这小丫头哭泣的时候,还是嘤嘤轻泣的那种。 这一次,怎么就哭得这般激动了,完全跟个泪人似的。 他能理解这丫头心里的内疚,可是他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来着,怎就引起她这么大的情绪了。 方才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要是他不自己暗自使力,把伤口崩开的话,今儿个这事哪能这么容易糊弄过去呢。 倒不想,这么一个小伤口,竟是惹出她这许多的泪来。 夏霆毅转过身去,给她擦了一阵眼泪,不过,这小丫头今儿个却是成了个水做的小人儿了,那眼泪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怎就越擦越多的了,让他有种非常无奈的感觉,“好了,不过就是为了糊弄那军医老头,没两天不还是又长好了。” 话落,就见这小丫头越哭越凶的样子,他也是杵在那里没辙了。 珍娘觉得她从前也不是个这么矫情的人,可是,今儿个这泪水,一旦往外冲了,就是刹不住了。 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趋势...... 或许是这一整天的慌乱,无措,羞臊,还有这会子面对眼前这男人,心里生出的那些感动,感激,甚至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动...... 所有的情绪,都一下子交织在一起,珍娘自己也理不清楚,只能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发泄了。 “丫头,别哭了成不?”夏霆毅看着她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就跟个小兔子似的,也是忍不住心疼。 不过,无论他说什么,小丫头还是哭得止不住。 突然,就沉着声音低吼了一声,“我命令你!停下!别哭了!” 他也是真的没招了,心里已经做了一万下挠头抓耳的动作了,所以,只能拿出自己将军大人的那个威势出来了。 但是,明显他这嗓音的分贝,还是比之平常的时候降了许多的。 好像这一招真的有用的,小丫头的哭势一下子就减了下来。 事实上,珍娘就这突然间,眼看着某人急的没了主意的那个样子,莫名的,她就不想哭了。 自己抹了眼泪,拿着那瓶伤药给他继续上药的事情。 “其实,用不着上药的,刚才那老头已经给上过药了。”夏霆毅也挺惊诧的,小丫头这泪水收的如此之快。 不过,珍娘却是如若未闻,坚持着自己手底下的动作。 一下一下的缠了纱布,绕过他的胸膛后背...... 珍娘很认真的做着手里的每一个动作,这仿佛还是她头一次如此专注的,给他完成了换药的这一件每天都会去做的事情。 然后,...... 下一秒,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珍娘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主动的对一个男人,做了投怀送抱的事情。 ------题外话------ 撒花,撒花,撒花花花花花花 第一百六十三章 年纪之说 她豁出去了,管她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配不配的之说,反正,珍娘在这一刻都不想思考那么多了。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曾经说过钟情于她,两次救过她的性命,又在今日为了她做出如此的举止来,珍娘在这一瞬间就是有股子冲动,想要把握住他。 而那个‘他’,这会子却是一副傻呆呆的神情,很罕见的一个愣怔,就这么明明白白的显现在了某个大将军式的人物的脸上。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一个温香软玉的小小身躯,就那么直冲冲的闯了进来,夏霆毅一片愕然之余,更多的还是,仿佛有种胸腔爆开的激情澎湃。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敞亮的,拥抱着一个姑娘家,那种一涌而上的大脑充血的感觉,自是免不了的。 所以,他傻愣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接着耳朵里就传来了,小丫头软绵绵的话语声。 “谈个恋爱?”这是什么意思? 某人声音有点飘在云端的温柔着,疑惑的道。 “难道是谈婚书的意思?这事我倒是没意见,只是你如今年纪尚小,还是再等一段时日再说,才更加合适吧。” 夏霆毅道出他对这句话的理解的意思来。 珍娘静静的贴在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不同寻常的心跳的声音,她喜欢这一下接着一下,扑通扑通的跳动的声音。 至少,这个声音可以再次证明,他对她的心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的那么一句话。 “谈恋爱,就是两个人一起试着相处,能不能做到彼此依恋相爱的意思。”珍娘试着给他解释了这个,对他们两个都挺新鲜的词语。 恋爱?这个词对珍娘来说,虽然她知道其中的意思,但是,却也是两世为人第一次经历。 “如果在这种相处的过程中,彼此依恋,真正的相爱了,那就可以走向下一步了。” 夏霆毅蹙了蹙眉眼,显然不是很明白这番话的意思,“试着相处?真正的相爱?还有走向下一步,又是何意?” 接连的问号,在头顶上冒出,他真的是不懂。 在他的心里,如今他们二人的状态不是正好,你情我悦,接下来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不就是等着这小丫头长大,再风风光光的把她娶到身边? 哪里来的这些古古怪怪的名堂呢? 珍娘抬起头,看了眼他面带着不解的神色,也是汗颜。 她知道,自己要跟个古人说恋爱这事,确实是挺让人难以理解的。 “我们二人相识的时日尚短,得给彼此一段时间,互相深入的了解了解。”珍娘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道。 “深入了解?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我是不懂你这奇奇怪怪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显然,夏霆毅并不赞成她的话。 “我钟情于你,这是你一早就知道的。而如今,你定然也是心悦于我的,否则——” 他有些意味鲜明的挑了挑眉,这茸茸的小脑袋顶,还在自己的胸口贴着,不由得环着胳膊,将这小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今日,这一出倒是真算得上是场意外的收获了! “既然如此,还整什么深入了解,只等着你及笄那日,我就上门提亲,便是了!” 面对着某人的完全不理解,珍娘也是无奈了,这话,她该怎么来说呢? “将军,我连您的名字和年纪,都尚且不太深知,您觉得咱们就这样,提到成亲那一茬上去了,这样合适么?” 珍娘有些语气稍急的说了道。 “而您,对我又知之多少?咱们不得给对方一点互相了解,互相认识的空间么?” 这话也确实是个事实,他两虽然也算是同处而居的,有一小段时日了,不过,她还真的连眼前这人的名字都不太清楚。 目前为止,她能知道的信息就是,这男人姓夏,具体名叫什么,完全不知。 至于年岁,珍娘目测估计,三十上下吧,想到这个,她也是忍不住的起了分无奈。 两世为人,谈的第一场恋爱,竟然演出了‘萝莉配大叔’的组合恋。 不管上辈子的年纪多少,反正这一世,她这身子才尚不足十四的年岁,而眼前这男人,显然看着就比她大了至少一轮吧,这样的年龄差,搁在现代,就是妥妥的‘老少恋’了。 “吾姓夏,名霆毅,字志坚。”夏霆毅敛眉思索了片刻,而后,郑重的看着她言道。 夏霆毅,这名字够硬气,果然应了那句话,人如其名也,后面那个字,更是与他的性格完全相符了。 只是,这接下来的话,就让她惊掉了一双圆圆的眼珠子了。 “吾去岁,方行弱冠之礼,今岁二十又一。如此,我已算是将自己的姓名年纪统统告知,还有什要了解的,净说便可。” 夏霆毅又一次领会错了珍娘的意思,不过,这并不是她这会子关注的重点。 珍娘这一刹那的重点,全在某人自报的这个年岁上。 二十一?这是真的么? 珍娘再一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看了眼某人那张深邃老成的脸蛋,然后...... 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将军大人?你确定没说错年纪?” “何意?”夏霆毅对上她疑问的眼神,问道。 他自己年岁几何,难不成还有不知的?这小丫头问的是个什么奇怪问题。 “是不是,得改个数字啊?三十又一吧?”珍娘又开启了自己的傻缺模式,直截了当的道出了她内心的言语。 不过,话一出口,她就醒神了,尤其是对上某人眸色忽然间暗沉的表情。 “将军,这句是我开玩笑的!您千万别当真!”珍娘几乎是舌头打了个转的,立即就改了口,说道。 不过,显然,已经道出口的祸,便不是一句话就能收回的。 夏霆毅黑的彻底的一张脸,睨着她,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我看上去有那么老么?!” “嗯?!——” 随着这一声拖得长长的嗯,某人已经完全的逼视着她的眼神! 第一百六十四章 年纪之说下(二更) 这小丫头真是气煞他了! 夏霆毅再没想过,他在这小妮子的眼里,竟是到了如此老的一个年级,硬生生的给他添了十岁啊! 这...... “不是!不是!将军,您听我解释!我绝没有说是嫌你长得老的意思,我那个意思,就是说——” “赞美你长相稳重,成熟。嗯,对,就是这样的,您别误解了我的话的意思。”珍娘开始绞尽脑汁的想着话来,弥补刚才的过失。 可是,某人这次是真扎心了,无论她怎么描补来着,都已经改变不了他心灵受伤的事实。 所以,直接三百六十度的一个转身,冷哼着声儿走了。 珍娘看着他忿忿然暴走的背影,也是无奈了。 她也没说啥啊,只是随口说了两句心里话而已,怎么就至于这个样子了?不过,说真心话讲,这家伙真的只有二十一? 现在仔细回想回想,仿佛也有这可能?抛开那张不苟言笑,千年寒冰的,老成之至的脸面来说,那货一身的皮肉,倒是算得上嫩生的。 这几日,她天天给他换药,反正是故意的,不故意的,算是把他的半个身子看光了,而且该摸的地儿也摸了个遍。 之前,珍娘还疑惑来着,没想到这男人一把年纪了,这浑身的皮肉却是紧致弹性,保养的不错,倒像个少年人似的,而且,与他的面皮肤色完全不同,这家伙除了脖子往下,都是一片白生的。 唉,这下可咋整?珍娘对着这一屋子安静的空气,也是没辙了。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还是选择去拥抱自己的床铺去了,这一天,她确实是折腾的够累了。 一个呵欠打过,珍娘决定还是等她先睡一觉,补补精神,回头再想想怎么哄哄那男人的事吧。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等她再度睁眼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是一片漆黑,瞧这天色,肯定是已经到了晚上了,却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 珍娘坐起身,刚想下去把这屋里的蜡烛点亮,就听到了有人掀了帐帘的动静。 紧接着,黑漆漆的屋里就有了几分光亮,“醒了?” 夏霆毅点燃了屋里的蜡烛,就径直走到了她的床前,低沉沉的声音问道。 珍娘这会子还有些刚刚睡醒之后的迷蒙,一时间也没想起下午的那一茬,只是听了他的话音,慵慵懒懒的嗓音里,回了一个,“嗯。” 有些迷糊的问了声,“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刚过。” 那岂不是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了,自己这一觉睡了好几个时辰了,不过,她习惯性的伸了个小懒腰,自己这身上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劲。 想来应该是拜这大姨妈初次造访所赐吧,唉,想想往后这每个月,都得迎接它一次的到来,她也是忍不住的郁闷了。 醒了醒神,珍娘做了个准备下床的动作,睡了这么长时间,她的肚子饿了,这年头,这地方连个外卖都没有,要吃要喝的,还得自己起来动手,不然只能擎等着饿死了拉倒。 “你起来做什?” 夏霆毅立在床前也有一小会的工夫了,今儿个下午被这小丫头片子气得暴走了之后,其实,他压根就没走远,不过就是步子行到帐门外面,就停住了。 下午,这丫头着实是挺气人的,一张口就说了那些混账话,这简直是忒打击人了,被她那么一说,自己还特意跑去打了盆水。 对着水盆子里面照了许久,除了脸上皮肤黑了一点,被风吹得面皮子糙了一点,胡子拉碴了一点...... 呃,如此仔细看着,他这脸好像确实是比不上,那些在京城里养尊处优的白面公子哥们。 不过,某人一脸不服气的想着,爷这不是在外头行军打仗呢嘛,哪有这么多的时间跟那些人似的,天天闷屋里,养着自己的脸皮子啊。 而且,男子汉大丈夫,不就该这么个样,才更显男人味么! 话说,他当年十一二岁进来军营的时候,也是个白俊俊的小伙子好吧,恁谁这么成天风吹日晒的,那面皮子还能嫩生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真就看上去那么显得年纪大了? 夏霆毅心里郁郁,一直在外面徘徊着步子,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稍稍得到几分发散。 等他再次回到营帐的时候,才发现小丫头已经睡了,夏霆毅悄悄的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小小的人儿,一张脸裹在被子里面还显出了几分苍白的样子。 一时间,内心有激动,有喜悦...... 今天,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有意义的日子呢。 至少,他心里钟情的这个小人儿,总算是成长了,而且,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她是跟他一同见证一同经历的。 定定的看了她好半晌,夏霆毅才回去自己那边,一直等听到这边有了动静声,方才又过来了。 见这小丫头从醒过来到这会子,还是那股子迷迷糊糊的劲呢,心里也是忍不住的生笑。 但是,一见她这要下床的动作,却是当即阻止了,“你如今这时候,还是少下来的好,多卧床休息方为上策!” “啊?”珍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话说的确实没有问题,只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儿的。 于是,就听她开口问了道,“将军,你怎么懂得如此之多的?” 话落,就见他回道,“这有何难?本将军去找军医问的。” “啥?!”珍娘一听这话,瞬间什么迷糊劲都被吓没了。 “你拿这事去问军医?”她瞪圆了眼睛,有些磕磕巴巴的问道,“你,你怎么问的?” 夏霆毅一瞧她这模样,就知道这丫头想岔了,“放心,我没点出你这事。只需问他一句,人若是失血过多,该当如何休养。” 不过,说到这个,某人还是忍不住的郁闷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他也是想着这丫头初经这事,尤其是那盆染了血的水,倒是提醒了他,是不是该找点什么方子,给她补补血来着。 偏他又不能点出这里头的事,只能旁敲侧击的找了军医来问。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惩罚 却不想,竟还招来那老军医的误会,“大将军如今真是不同往昔了,也学会顾惜自己的身体了。” 夏霆毅乍一听说这话,还没明白,后头想想,那老货十有八九是认为这补血的方子,是为了他自己去要的了? 不觉郁闷啊! 想他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什么时候,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过啊,想当年老子受了比这更重的伤,连药都用不着上。 却不想,今儿个为了这丫头,愣是被人看成个小题大做的怂货一枚。 唉......偏还没得解释的余地,这锅,自己不背,也只能背了! 不过,这些珍娘都是不知道的,不过这会子听他这么说道,她也是放心了,“哦。” 怪不得他能懂的这么多呢,不然,她真要怀疑这家伙的情感史了,想到这个,她倒也真是忘了问一件事了。 凭关系算,他两现在也算的是上正儿八经的情侣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该关心关心某人的过去啊? 然后,就听她直喇喇的开口冲了某人问道,“将军,你之前有别的感情经历么?” “嗯?”夏霆毅没明白,“此话何意?” “就是说,你之前有跟别的姑娘家谈感情的经历吗?谈过几次啊?”珍娘问道。 话落,就看某个男人的脸色,霎时间黑沉沉的,跟个锅底一般了。 这是问的个什么问题? 他看上去像是个多情的种子么?还跟别的姑娘谈过几次感情的经历呢? 本将军长这么大,只喜欢过一个人,就是眼前你这个小妞,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妞。 想想从她第一眼就开始走进他的心里之后,他这原本叱咤风云的大将军,都干了些啥奇葩奇葩的事了? 为了把她哄在身边,连诓骗人的事情都干出来了,还有这回,伤也挨了,锅也背了,最后,换来的竟是这小妞,如此不信任的灵魂夺命似的发问! 这一刻,夏霆毅突然觉得,这丫头就是老天爷刻意派过来考验他的吧,下午的火气还攒在那里,没有完全消散呢,这会子又来往他心口上烧一把火,这是存心要气死他的节奏吗? “我这又说错啥了?”珍娘眼睁睁的看着某人,忽然间变得一沉到底的那个面色,弱弱的问了一句。 她好像这回真的没说错什么啊,这要开始相处的情侣,互相问问过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确实是不明白,这男人为啥一下子脸色突变的缘故。 而,夏霆毅看着她那一脸无辜,尚不知错的表情,更是气闷。 “丫头,别再挑战我了!”某人已经开始发出了第一趟忠告。 “啊?”珍娘眨了眨眼,尚还不知她挑战他什么了? 夏霆毅默默的运了运气,这小妮子天生就是来降服他的吧,就看这一天被她气上了两回,偏还拿她没招的份上,他也是服气了。 “你给我听好了!本将军自打生下来起,都没跟任何姑娘谈过什么感情!目前为止,只钟情于你一人,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 珍娘是没想到,自己一句八卦的发问,竟然又引来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份表白?或者说,是申诉更准确一点? “哦。”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她就暂且相信了吧。 这平静的反应,落在夏霆毅的耳朵里,却是炸了。 “本将军所说何意,你听懂了么?”气闷的问道。 “懂了啊!你说你没喜欢过别人,没跟别的姑娘有过感情经历。”珍娘不解其意,平静的说道。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窃喜的,毕竟她也希望自己头一次谈的恋爱,都是彼此的初恋,那才显得完美嘛。 “那你就这反应?” 夏霆毅表示自己已经气伤了,小丫头好歹给点回应吧。 珍娘完全反应迟钝的反问,“给啥反应啊?” “哎呀,好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不跟你说了,我要下来弄饭吃了。” “你躺下!我去给你拿吃的。”夏霆毅气闷到极点,但是这时候见她这样,还是先开口拦道。 这话里的语气,听上去怎么都免不了冲冲的感觉。 没过多大会儿,就看他端了碗冒着热气的红枣小米粥过来,“听那老家伙说的,人要是失血了,就该多吃点红枣补补。赶紧趁热喝了吧——” 珍娘看着眼前的这碗红枣粥,还是心里涌出一股热流划过的,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这男人能为她虑虑的这么周到,好歹也得给他加个两分吧。 上回在战场上救她,算三分,今天白天的表现也算三分,如今这会子再加两分,所以,这一会,珍娘给自己面前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打了八分。 如此想着,这个恋爱,开场还是不错的嘛。 珍娘一边心里有些甜滋滋的想着,一边拿着勺子呼噜噜的开吃了起来,她是真饿坏了,所以没几口,就干掉了一碗。 倒是全然忘记了眼前这男人,肚子是饿着的呢,还是已经吃过了呢。 可怜,夏霆毅一个下午都在忙活她的事,又等到这会子,连口饭还没吃呢,这时候却只能眼巴巴的站在那里,看着这小妮子呼噜呼噜的吃着香甜。 心里暗骂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只等她吃完了,就气呼呼的拿着空碗走了。 珍娘见这情形,眼神眨了眨,这厮方才拿碗的时候,那动作粗鲁的,她就算是想忽略掉他眼神里的那股子哀怨和不满,都不可能。 总算,在他步子已经离开某妞的床铺五步远的时候,那小妞终于醒悟了。 “将军,刚刚忘了与你说了,我同你是一样的。” 话落,就见某人步子停了下来,转过身,“一样是指何意?” “就是我也没有别的感情经历。从以前到现在,也只喜欢过你一人啊!” 珍娘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类似情话的言语,说完,脸颊上还是不由自主的会有些发烫的。 半晌,就看那男人背对着她,淡淡的“嗯”了一声。 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嘛,珍娘垂着小脑袋有些小小的郁闷,这好歹也是她头一次对个异性说出这样的话。 忽然的,脸颊上一股温热的气息,一记亲吻贴了上来。 “丫头,这个算是给你的小惩罚——”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谣言(二更) 一晃三天时间过去,珍娘接连在床上窝了三天,不是她不想下来走动,关键是在某人耳听目明的监视下,她也没有机会。 这几日,两人虽然不住一个屋里,但是,那丫的就好像安了个监视在自己这边似的,但凡她有点动静,某人就迈着步子过来了。 另外,珍娘自己也知道这特殊时期,又是这种特殊的环境,还是尽量不要多走动为好,反正,这古代版的月事带子,她还没用习惯,半分都比不上现代用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四天的早上,身上算是彻底的干净了,她总算是送走了这个初次登门拜访的亲戚,终于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 珍娘很美好的站在床边上,抻了抻腰筋,这几天躺的她骨头都要发酸了。 这也说明,她终于可以摆脱某人天天逼着她,各式吃红枣的命运了。 自那夜的红枣小米粥过后,珍娘这几天算是跟红枣杠上了,反正某人天天端过来的,不是红枣粥呢,就是红枣羹。 “将军,敢问您真的是去问的军医,要的补血的方子么?”珍娘无奈之下,还是问了他一句。 当她已经连续吃了好几顿红枣的情况下,她也真的是无语了,大哥,你好歹给我换点别的吧。 她就不信了,哪个当郎中的,给人开方子,就只开这一种食物的,补血的药材食物很多,也不独独这一种啊。 而且,说良心话,珍娘也不觉得,自己来个月事,就到了非要开方子补血的地步了。 可是,某人却是对她的抗拒视若不见。 关键还是那一盆血水给吓的,夏霆毅深深的觉着,他个大老爷们在战场上受伤流的血,也比不上这事流的多啊,而且,仔细算算,这女孩子家家的,一个月就得来一回,那一年加起来得失多少血来着。 所以,真该好好的补补,不然怎么跟得上那失血的速度呢。 “那老家伙给开了好些方子,红枣,枸杞,阿胶......只是,如今这军营的条件有限,目前来说,除了红枣,我也没寻摸到别的。” “这一回且先拿这个来补吧,等到下回,我已经发了书信,让人从京城去寻摸上好的阿胶,到时候就用不着日日吃这个了。” 理由呢,珍娘听懂了,可是,她还是不想吃了。 偏偏,某人面前压根就不带一点商量的余地,夏霆毅如今可算是找着法子来降这小妮子了。 一言不合,就作势要亲呗。 小丫头就怕这个,那一夜猝不及防的那个吻,已经让珍娘很吃亏了好吧,虽然不是亲在嘴上的,不过,怎么算也是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被男人亲了。 所以,在他如此手段的‘逼迫’下,她除了听话也没别的选择了。 好在,熬完了这三天,珍娘总算是迎来了解放。 所以,当某人再一次端着红枣汤过来的时候,她可算是能够理直气壮的摇头拒绝了,“拿走拿走,接下来我用不着喝这玩意了。” 夏霆毅很是无奈的,看着这小丫头一跳三丈远的样子。 早饭是珍娘自己做的,连吃了三天的甜,她如今就想吃口辣的,想来想去,就给自己做了一锅的胡辣汤,烙了几个葱油饼子。 一边做着,一边闻着那鲜辣咸香的味道,已经流口水了,不过,才刚刚盛碗出锅,第一碗也没轮上她自己个吃,倒是被人截了过去。 说实话,这一顿饭,他也是等的心焦了啊,好几天没尝到这丫头的手艺了,这几日接连吃着军营大灶上的饭食,他也是吃够了。 “这汤做的好!”夏霆毅几口就喝完了一碗,顿时身体热乎乎的,尤其适合这寒冬的天气里吃。 他这一大碗喝下肚,已经开始冒汗了。 这几天,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了,“今年将士们过冬的物资匮乏,有好些士兵都冻得受不住了。我看你这汤挺好,做起来也不麻烦,味道又好,喝了倒是很能起到几分御寒的效果。” “等会吃完早饭,我把这方子抄下来给你,你拿去给伙夫们,让他们每日熬上两锅,给士兵们喝了。那味道嘛,再比着咱们这锅,再多放些辣椒,更能起到御寒的作用。” 珍娘接了话,说道。 两个人一同吃了早饭,夏霆毅想着这丫头在屋里又憋了好几天了,就提出说带她出去走走。 这事,对珍娘来说,自是没有不同意的。 “这两日下的雪真大啊。” 踩在积雪堆起的地面上,一踩就是一个坑,几乎每一下都能没到脚踝上面,松松软软的感觉。 有种像是在踩棉花的感觉,不由得一蹦一跳的玩了起来。 “你小心着点。”夏霆毅嘴角扬着,看着她这欢快的身影,心情也是不由得愉悦松快,但还是开口提了醒道。 话落,就不由自主的牵了她的小手,“仔细摔着了。” 这动作,他这几天算是做的习惯了,珍娘起初也腹诽过,这货口口声声的,说他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偏偏这占她便宜的事儿,做起来却是一点都不生疏的样子。 不过,说实话,这家伙的手心暖暖的,在这大冷天里,拿来捂手确实是不错的。 所以,珍娘也就没说什么,由着他拉手就拉手呗。 两人在外面走了一阵,珍娘还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堆了个小小的雪人,玩得一张小脸都吹得发红了。 夏霆毅见她那模样,也怕她凉到了,就不让她在外面玩了,直接拉着人回去。 小丫头的手心一阵冰冰的,就那么一路上被他那一双大手掌裹着,牵了回去。 情到深时,就容易忘乎所以,说的就是他们二人目前的状况吧。 就他们这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如此旁若无人的行走在这军营的雪地里,自己倒是没觉着什么。 可是,此情此景,瞧在别人眼里,却是怎样的一种怪异呢。 重点是,珍娘一直都是穿了一身的男装打扮。 所以,大将军跟一个少年的故事...... 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军队的大小营帐。 当蒋大壮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的时候,哪还坐得住啊,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将军的面前。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断袖 还不到中午饭的点,夏霆毅这会子也不在营帐里,他去边境线上视察去了,还没有回来。 蒋大壮在大帐外面徘徊了半晌,也没打算走,显然,是有想等着将军回来的意思。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珍娘听着动静声,出来看了一下,还真是她大哥的身影。 蒋大壮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是面带了些复杂。 “是来找将军有事的吗?外头多冷啊,还在飘雪呢,大哥,你到里面来坐吧。”珍娘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说道。 蒋大壮步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进去了。 兄妹两个相视无言了片刻,屋子里面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尴尬来着,“大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啊?” “咱们是亲兄妹,还有啥不能说的呢?”珍娘在捕捉到自己大哥已经偷偷的,瞧了她的两次眼神之下,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蒋大壮欲言又止,“小妹,那个——” “哪个啊?”珍娘看着他问道,自己大哥今儿个这神情着实奇怪,要是没什么事,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有话直说!我是啥脾气,大哥你不知道啊,最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的了。” 话落,蒋大壮深深的看了自己小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几日不见,就觉得小妹这精神气完全不一样了呢。 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也亮晶晶的,透着股不一般的神采,完全不似前一阵,仿佛总有几分黯淡感伤的样子,再想想外头盛传的那些瞎话...... “小妹,你跟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蒋大壮暗自为难了一番,还是决定开口问问。 珍娘一听这话,眼神就不由得闪了两下,“什么怎么回事?大哥,你这问的是啥问题啊?” 她跟夏霆毅这会子才是感情萌芽的阶段,珍娘也拿不准,这事现在要不要告诉她大哥。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先不打算说了。 “之前的事,咱们不是已经讲过了吗?不就是我在家里听到信了,说是你被抓起来了,然后我就赶过来了,后来阴差阳错的,就到军营里面来了。” 这些,之前她都说过的,这会子再拎出来讲一遍,许是也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吧。 “哦,对了还有之前,因为三哥那档子事,在黄府与大将军第一次结缘的事,你不也知道吗?这会子突然过来问我这个问题干啥?” 难不成,他们俩人那档子事,被她大哥瞧出什么端倪来了? 珍娘莫名的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也不应该啊,夏霆毅那男人想事想的比她缜密多了,就上回他那扯谎的事情给败露了之后,珍娘原本还以为她大哥要过来询问两句的。 却不想,那男人早就拿话把她大哥给糊弄过去了。 就前一阵子,他受伤那会,蒋大壮在这营帐里守了三两天的工夫,听说就又调回去了,再加上她这大哥本来就神经粗条的,也不会发现什么的啊。 如此想着,珍娘倒是面色又正常了一些。 蒋大壮听她这么一说,也觉着挺对,可是闷了片刻,还是问道,“我问的是现在?” “现在咋了?”珍娘有些奇怪,她大哥怎么回事了今天,“不是你让我留在这里照顾大将军一段时日,说是要我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吗?” 一番话说的,蒋大壮有些语噎,尤其是对上他小妹这会子一股无知又无辜的眼神,他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这外头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都说大将军有断袖之癖,不好女色,专爱男风...... 不过,这不是真正的重点好吧。 蒋大壮平素就不是那种好管闲事的性子,要是平时,像这种八卦传闻,他听过也就算了,哪怕是这传闻的主人公,讲的是他一心崇拜的大将军,那也没事。 反正,他心里对大将军的崇拜和敬佩,是在他作战英勇的那个形象上,跟别的无关。 只是,这接下来传的那些话,就跟他有莫大的关系了。 什么叫‘大将军跟他住在一个营帐里的小少年,行止暧昧’? 别人不知道这小少年是谁,但他是清楚的,这谣言的意思,到了蒋大壮的心里,就得改成‘大将军与他小妹,行止暧昧’? 他一听这传言,哪里还坐得住的?就想来问个究竟先。 到底是真是假啊?将军大人跟他小妹?这两个有可能么?究竟是瞎传的瞎话,还是真有其事呢? 可是,面对着珍娘,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万一这事是假的呢?他小妹年纪小小的,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这事说出来,那指不定怎么烦心呢。 可,又万一是真的呢?那他又该咋整? “大哥,究竟怎么回事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奇奇怪怪的啊。” 珍娘看着她大哥纠结的在那里转圈圈的样子,也是坐不住了,站起来问道。 蒋大壮憋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外头在传,有人看到你跟大将军手牵手的画面了?有这事没有?” 话落,就见屋子里面空气都停顿了两秒的安静,珍娘可算是知道她大哥这不正常的神色,出自哪里了。 原来竟是这样的啊! 不过,这会子她还没想到那什么断袖不断袖的一茬上去,只是有些愕然,这感情的事情怎么说暴露就暴露了呢? 定了定心神,她正在努力的思考着,如何跟她大哥言语这事。 就又听她大哥言道,“如今外头传得可难听了。都说,将军大人与你是——” “是什么?”突然从外面闯进来的声音。 珍娘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进来的是谁,这几日两人之间仿佛已经少了许多的客套和礼数,反正,见他进来,珍娘是连声招呼都没站起来打过。 “将军。”蒋大壮站的笔挺挺的唤道。 “蒋校尉,方才你所言之语,接着讲下去。”夏霆毅脸色算不得好看的,迈着步子走了进来,说道。 他今儿个率领了两队人马去边境视察,这来回的一路上,他就觉着哪里不对劲来着,好像个个都瞧着他眼神怪怪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糊弄(二更) 直到刚刚在帐门外面,听到这里头的说话声,他心里倒是有点眉目了。 “啊?”蒋大壮有些踟蹰的神色,拿不准要不要说。 直到夏霆毅又沉着脸,催了他一遍,“速速如实道来!” “是,将军!” “外头盛传,将军大人是断袖之癖——”蒋大壮喏喏的说了道,越说音量越低。 “啥玩意?”珍娘一脸的惊愕,显然,她还没把这传闻的事,往自己身上来靠。 “此话何讲?大哥,这传闻是怎么来的啊?” 话落,蒋大壮还没回答呢,就听夏霆毅咳嗽了一声,“嗯哼!” 珍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一双眼神将她从上扫到下,有些不解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打扮,登时懂了。 “不会吧?”珍娘有些惊讶的张圆了一张小嘴。 眼角的余光又觑到,自己大哥那探究的眼神,珍娘眨了眨眼,为了免除他的怀疑,赶紧转了个语气,对着某人故作惊呼的道,“将军,这不是真的吧?” 话落,就看她大哥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还好,这传言十有八九就是假的,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夏霆毅看着这小丫头这副作怪的样子,更是气闷。 “你觉着这是真的么?”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 珍娘知道这厮是真的恼了,但还是逗了他,回道,“这种事情,旁人哪里知道这真假的啊?只有将军自己心里清楚了。” 说完,还故意冲着他挑了挑眉,这副小精怪的样子,也是看得某人牙根痒痒的,恨不得把她捞过来,拍上两巴掌。 故作凶相的给了小丫头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夏霆毅暂时是不能跟她计较了,只转过头去,问了蒋大壮,“这些话都是从何人口里传出来的?” 顿了一下,又问,“如今已经传到什么地步了?” “何人传的,属下不知道。”蒋大壮摇头,“不过,就这些传言,属下听说的时候,已经在士兵们之间传遍了。要一定得说到何程度了,那就基本上人人皆知了吧。” 一边觑着大将军的面色,一边还是如实的汇报了道。 说完,就看夏霆毅脸色一沉到底,气瘪瘪的闷在那里不说话的样子。 蒋大壮内心其实十分犯怵将军这会子的脸色,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问了一句,“传言说的是,将军和一个少年牵手的场景。敢问将军大人,可否是有这么一回事?” 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拐到了自己的小妹身上。 夏霆毅倒没想到蒋大壮如此直接明了的问他,一时间也有些拿不稳主意,眼神定在了那小丫头的身上一瞬。 珍娘赶紧冲着他使劲的摇头,暗示他先别说了。 却不想,某人一张口就是承认道,“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什么?” “真的?” 紧接着,就是兄妹两个一起带着惊呼的声音。 “那这传言都是真的了?!”蒋大壮几乎是颤着声音的说道。 “将军,小妹,你们两个?——” 珍娘看着他那一脸惊慌的神色,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这也是她暂时不想告诉他的原因之一,估计是个人都有点接受不了,他们二人这样的配对吧。 “大哥,你这是干啥啊,将军的话还没说完呢。大概也就是前天吧,我在外面雪地上走着,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大将军就拉了我一把。好像当时被几个路过的士兵看见了吧。”珍娘赶紧解释道。 “瞧这事被传成了什么样子了?要么怎么有句话叫做‘人言可畏’来着。” 蒋大壮面上有种将信将疑的表情,“真是这样的么?” 眼神还是往夏霆毅那边看了过去,就见这将军大人,脸色比之刚才还要气恼的样子。 “大哥,大将军这是明摆着被气到了,恁谁被人传成这名声,心里也舒坦不到哪里去啊。”珍娘又在一旁将某人的气闷,作了如此的解释。 “哦,可是——”蒋大壮还想问的详细一点的。 不过,被珍娘一下子打断了,“大哥,这谣言之下的中伤之苦,咱们家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别人不知道,大哥你总该是能体会到的吧。” 这话倒是最能说服了蒋大壮的,话落,就看他不说话了。 珍娘见他这样,赶紧又凑到他身边,故意说道,“大哥,你看将军这样子,显然气得不轻,就他那暴脾气,还不知道怎么消气呢!我看你还是赶紧走吧,免得等会儿他把火气撒到你的身上去。” 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他往外面送着。 一直哄到了帐门外的地方,蒋大壮突然停了步子,有些犹豫的说道,“小妹,我看你等会还是找个机会,跟将军辞行算了。” “啊?”珍娘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他突然说出这话。 空穴不来风啊,虽然眼下蒋大壮是有几分被他小妹说服了的样子,但是,这外头都传成这样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要是有一天他妹子这女扮男装的事情,被别人发现了,那她的名声不就完了。 可是,对上他妹子那年幼无知的样子,有些话他又不知道怎么道出口,最后只能讷讷的说道,“小妹,男女授受不清。你总这么跟将军住在一处,总归不算回事。” 先前都是他思虑不周了,才没想到这些,倒不是他怀疑将军的人品什么的,只是......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妹子又这么可爱单纯,就怕发生点什么,到时候就只能后悔了。 “再说了,还剩没些天就要过年了,你赶着点行程回家,正好可以陪着爹娘一起过个团圆年。你来这边都多少天了,娘指定都想你想疯了。” 说起这个,蒋大壮不由得想起了他老娘的彪悍,还有她的视女为命。 这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得把他给掐死了! 珍娘一听他说到蒲氏,倒也不吭声了,心里确实是想念她娘了,可是,这能不能回去的,也不是她说了算的啊。 这会子,兄妹两谁也没想到,他们心心念念的老娘蒲氏,很快就要杀过来啦。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印记 “唉。”刚糊弄走了蒋大壮,珍娘想着她大哥说的话,只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已经腊月二十了,正是中午的点,这会的雪下得比前一阵还要大,飘飘洒洒的没点间停的空隙,珍娘忍不住伸手接住了两片雪花,这边境的天气,跟家里的一样。 一入了冬,就没见雪停下来过。 只是,这里的气温却是比家那边更冷,她就站在这帐门外一小会的工夫,已经冻得手脚发麻的感觉。 转了个身,珍娘赶紧缩着脖子进去里面了。 却不想,两只脚才刚踩到大帐里面的毡子上,就感觉自己的小身子,一把被人搂住了,逼到了墙沿上。 “那个,将军,你要干嘛?”珍娘瞪着眼睛,已经开始惊现一种叫做慌乱的语气,这突然的袭击,算是怎么回事? “丫头,你说我要干嘛?刚刚是谁说我脾气暴躁来着?这会子,本将军就暴一个给你看看。” 夏霆毅嘴角咧着一抹的坏坏的笑,气息已经在一瞬间逼近到珍娘的嘴角边了。 珍娘本能的感觉到一股子‘危险’的气息,赶忙转动着小眼珠子解释道,“不是,那个将军,你听我解释啊——” 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感觉到两片火热贴了上来。 也就这么电闪雷击的一刹那,珍娘大脑一忽儿的一片空白的昏意。 好在,这个吻并没有持续的意思,似乎只是轻轻的贴上去就离开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珍娘也觉着自己的两片嘴唇,开始烫热的跟烧起来了一样。 “你——”珍娘这一刻都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那张小脸,已经红的有多彻底了,连耳朵根都是滚烫滚烫的感觉。 当然,夏霆毅这会子也不过是强撑着脸上装作了平静罢了。 “这回先给你小小的长个记性,下回可不许再随便诋毁我了。不然,下一次可不止这么轻易的就放过。” 话落,又忍不住情不自禁的眼神缱绻着说道,“丫头,你的唇真软。” “你,你,你——”珍娘觉得自己这会子,大脑已经完全转动不起来了。 等她稍微找回点清明的时候,她能记得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这可是她的初吻啊,两辈子加在一起的珍贵无比的初吻,就这么完全在她不经意的情况下没有了。 “你个登徒子!”珍娘想了想,也找不出什么词来骂人了,最后只能弱弱的,看着某人骂了这么一句。 “是吗?丫头,我刚刚才说的话,你就忘记了。好吧,既然又诋毁我了,那我也不介意再来点行动,坐实了这个名声喽。” 夏霆毅满眼闪着邪邪的笑意,看着这小妮子羞意满面的样子,直接又逼近了几分。 珍娘一看这架势,立马就怂了,情急之下,就钻着某人的胳肢窝下面,呲溜一下躲开了。 转个身原本想跑的,不过,就听到某人低沉却富有深情的声音。 “只这么大的地儿,你能往哪儿跑去?丫头,记住了,往后余生你就只属于我了。刚刚那个吻,便是我给的印记。” 夏霆毅一把拽住她,与方才的霸道样子不同,这一刻,他的动作极尽的温柔,只用一双坚实的胳膊,轻轻的抱住她。 很意外的,只这样的一个动作,仿佛就让她跟受了蛊似的,一下子停下了挣扎和逃脱,那颗慌乱的心跳,也变得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珍娘突然想起来,开口说道,“将军,我想回去了。” 空气又沉默了一瞬。 珍娘其实是有点紧张的,等着他的回答。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她感情上的认真,所以,她才这么抛开一切顾及的,接受了这段感情。 当然,她也没有想过,轻易的就要去辜负了他什么,未来的日子,珍娘暂且也不想去想太多,这一刻,这一会,只想单纯的谈一段感情就好。 只是,她除了这段感情之外,还有别的生活,还有家人。 正如她大哥所说的,蒲氏他们正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珍娘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她走的,毕竟两人才是感情的升温期,再想想他是怎么把她诓到这里的事,她也知道,要他点头,估计有点难度。 不想,某人却站在她的背后,沉默了一会之后,轻轻的应道,“嗯。” “明天我就去安排,也不让别人来护送,就让你大哥领一队人马,亲自送你回家。” “真的?”珍娘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这样一来,那她娘还不知道要怎么高兴呢。 夏霆毅看着小丫头一下子惊喜的表情,面上却是一片复杂,“丫头,你离开我身边,就这么欢喜么?” 珍娘有些无奈的,看着某人故意钻了牛角尖的样子,唉,这时候,她也不愿意与他计较这个了。 想想,还是开口哄哄他算了,“怎么会呢。我只是想着马上要回去见到我爹我娘,我二哥,我三哥他们,就忍不住高兴了几分。” “这都是每一个在外漂泊的人,在即将归家的时候,一样的心理不是!”珍娘收了几分脸上的喜意,但是嘴角的笑意,却是依旧保持着,说道。 某人还是脸色不显高兴着。 珍娘扶额,唉,果然这男人矫情起来,比女人还要难哄啊。 “将军,其实人家也挺舍不得你的。”珍娘深呼吸一个循环,决定放个大招,然后就作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来,对着某人说道。 “真的,那就干脆再迟上两日再走,也不是不可!”夏霆毅故意逗了她说道。 珍娘立马就跳了起来,“那哪儿行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将军刚刚自己发的话,哪有又变卦的道理!” 夏霆毅看着她这激动的劲,也不打算再逗她了。 小丫头离家的日子确实是久了,而且,方才那会,他们兄妹在门外说的那些话,他也听见了。 他也不能太自私了,为了她考虑,还是放她离开算了。 因而,第二天上午,夏霆毅就着手安排了起来,这一路上行程遥远,要别人护送,他也不大放心。 可是,他才刚派人把蒋大壮找来,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呢,就听到门外来报。 “将军,咱们军营外面来了一伙人——” 第一百七十章 迎接(二更)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来闯军营?”蒋大壮粗着嗓门喝道,“是否敌人奸细?” 夏霆毅脸色也不甚愉悦,一来他最不喜谈事的时候被人打断,二来,倒是源于他自己的情绪不好的原因。 昨儿个答应了要送那小丫头回去,他几乎一整个晚上都处于心情郁郁失落的状态,所以,毋庸置疑的失眠了大半个夜里。 倒是隔壁那帐下,他听着动静,好像小丫头兴奋闹腾了一会子,后来睡的挺香甜的,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起。 不禁暗骂了句,小没良心的,合着就他一人在这儿面对着离别依依不舍的,黯然神伤着感情,那小家伙却是没心没肺的。 “回禀将军,来的是两女一男。看着并不像是什么奸细,但是口口声声嚷嚷着,冒死要见将军。说是见不着将军的面,就不肯走了。”小兵立在门外面,对着里头汇报了说道。 正好这时候,珍娘也醒了,打着呵欠就从那边走了过来。 如今,这营帐里面也没什么外人,倒也没谁计较她的失态。 夏霆毅更是眼含了宠溺的看着她,“醒了?” “将军是惹了什么麻烦人了,怎么都找到这军营里面来了。还是俩女的?”珍娘打趣了他说道,“不会是?” “不然,人家怎么连冒死都要见你的话,都嚷出来了。” 夏霆毅瞪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如今在他面前,说话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珍娘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就他那半点震慑力都没有的眼神,这会子能起啥作用,反正,她是没点畏惧的意思,依旧打趣着道,“要不,把人请进来,看看再说吧。” 倒是蒋大壮瞧着大将军那沉下来的脸色,说道,“要么属下去看看情况?回头再来向将军汇报。” “不用。军营重地,岂是外人随便可以闯入的,让守门的士兵将人打发了就是。”夏霆毅沉着话音说道。 外面来报信的小兵听到这话,却是开口说道,“对了,回禀将军,那伙人里头有个人姓关,自称是将军的好友。” 话落,就听里头珍娘带了几分意外的声音,“关少裕?” “是关公子来了,将军,赶紧把人请进来吧。” 夏霆毅皱着眉,没有吭声。 已经将近年关的时节了,那家伙这时候跑到这里来,显然目的不单纯啊! 他瞥了一眼,这会子正一脸雀跃的珍娘,小丫头眼神磊落的,倒是没有半点旁的意思。 只是那家伙的那点心思,却是早就被他掌握的透透的了,要不,上一回,也不会找借口将他打发了。 这回,该寻个什么法子呢? “将军?”珍娘看着他一脸深思的样子,不由得唤了一声。 夏霆毅倒没应她,“切勿心急,这是军营重地,且等我查问清楚了再说。” 话落,就见他朝着外面问了起来,“除了那位姓关的公子,另外两位来者,又是何人?” “回禀将军,除了一位姓关的公子,另外两个,其中一个妇人装扮的人,自称她是什么蒋蒲氏。”小兵如实汇报了道。 蒋蒲氏?这是何人?夏霆毅面上闪过几分疑惑的表情。 只是,抬头的一瞬间,看着那兄妹两个齐齐呆愣惊诧的表情,倒是一下子有点明白了。 “小妹,我没听错吧?是咱娘过来了?”蒋大壮有些不太敢相信的,第一时间看着他小妹问道。 珍娘此刻,心里也是惊讶不已的,这个蒋蒲氏,除了是她娘之外,还能是谁? 她是真的没想过,蒲氏会找到军营这里来的,看样子,还是跟关少裕一起来的,那是不是说明,她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一时间,有种愣愣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状态。 还是坐在上位的夏霆毅,见着这兄妹两的神情,是什么都明白了,第一时间对了外面候命的小兵,发了话说道,“传我的命令,将军营门口的这几个人,都请到大帐这里来。” 言毕,珍娘也回过神来,一反应过来,就要往门外冲了,“我也去看看。” 只是,这步子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某人拦了下来,“外面雪下的那么大,你连件披风都没穿,就这么冲出去,是要冻成个雪人怎的?” 珍娘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啊,就要出去迎一迎蒲氏他们。 夏霆毅看她这副样子,暗自在心头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回,有点麻烦啊! 光一个关少裕,就够是伤脑筋的了,这会子,倒是连未来的丈母娘都杀到眼跟前了,想想平素里打听来的那些蒋家的日常琐碎,他这未来的丈母娘肯定是不太好搞啊。 再看这小丫头激动的样子,夏霆毅想了想,就对着蒋大壮说道,“蒋校尉,你亲自去前面看看。” 这从军营的门口到这将军的大帐,一路上还设了好几道关卡,虽然刚刚他已经下了命令,让小兵将人请过来,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让丫头她大哥亲自跑一趟,更放心一点。 蒋大壮正有此意,所以,一等着他下令,就飞一般的领命而去了。 珍娘也想跟着一起去来着,偏偏这男人不让。 “我娘来了,你干啥不让我去迎接一下。”她有点生气,还有点不解的,看着一直在拦着不让其出去的男人说道。 夏霆毅直视了她片刻,“如此着急作甚?人已经来了,你待会儿不就能见着了。我把你留在这里,正是有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啥事啊?”珍娘现在满脑子就剩下激动两个字了,哪有那心思来理会他啊,所以,这说话的语气也算不得多好。 “这会子也没有旁人,我就问你,咱们两个的事情,你打算如何与你娘说呢?” 这事,可真把她给问住了。 蒲氏来的太突然了,她压根就没来得及想过这事,之前倒是有想过,回家要不要告诉她,但是,她思来想去的,一直也拿不准主意,后来干脆就先把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她是想着,反正回去的路程上还有一段时间,正好一路上坐着车也没别的事,有的是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第一百七十一章 礼待 珍娘眼皮子掀动了几个来回,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说。 半晌,才开口说道,“算了,随机应变吧。一切视情况而定!” 夏霆毅眸子沉了沉,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睨了珍娘一眼,这小丫头明显这会子就没有心思与他谈论这个,所以,抿了抿唇,也就没说什么。 大概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后,外面就传来了动静声,珍娘抻着脖子望着那门口的方向,最后还是没忍住跑出去了。 “娘——”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当她再次见到蒲氏的时候,珍娘眼眶已经忍不住冲出了泪水。 蒲氏瘦了,那张方方正正的脸,都快要瘦出尖下巴的感觉来了,再加上一路上赶路赶的,满头满脸的风尘仆仆的样子。 珍娘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些天,绝没有少了担心。 “囡囡——”蒲氏也是在瞧见她的第一眼,就跨着大步子冲了过来,娘俩就站在雪地里抱成了一团。 “你个不省心的孩子,咋就恁大胆呢!这些天,可让娘愁死了!” 蒲氏这一刻搂着这个,让自己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天的小妮子,才算是一颗心终是落了下来。 “娘,你别哭了,我错了!”珍娘自己那眼泪止不住的哗啦啦的往下流着,却还是开口安抚着蒲氏。 蒲氏抹了把眼泪,这才收了哭势,不过,一抓手就碰到自己闺女那冰的凉凉的小手,突然又开始哭了起来,“你瞧瞧你这手冻得,当初即便是瞒着我们出来,怎么也要想到多带几件大衣裳。” 蒲氏想想这一路上,自己这娇滴滴的姑娘,吃的苦头受的那份罪,就忍不住眼泪。 “这下着大雪的天,只穿这点衣裳,不得冻坏了哟。” 说着话的当儿,蒲氏就要伸手去解了自己身上的大袄子,想脱下来给她闺女披上。 恰好这时候,夏霆毅拿着件大斗篷走了出来。 “说了让你在里头候着,你偏要跑出来。连件披风都不知道加上,仔细在这风口上吹着,着了凉!” 就看他径直走到珍娘的身边,抬手就把那斗篷给她系在了脖子上,行动间甚是熟络的样子,言语间带着几分嗔怪。 珍娘倒是没什么察觉,自从前一阵流血事件过后,她好像也很是习惯了某人的照顾,因而连个眼神都没稀得给他。 倒是蒲氏,只一眼就看出了些不对劲来,凭着女人还有一个当娘的直觉,眼前这男人,要是对她闺女没点意思,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家小囡囡脸色平常的,却是看不出一二来。 就这一瞬间的工夫,蒲氏眼眸闪了两番,看来她们娘俩分开的这一个月时间里,自己闺女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啊。 暗自决定,稍后还是得找个时机,好好的把她那大小子,给揪过来仔细的盘问盘问才是。 正好这时候,蒋大壮一伙子人也赶着步子走了过来。 珍娘抬眼看过去,就看她大哥走在最前头,后头跟了个关少裕,还有一个姑娘家打扮的人,见这阵仗,她还纳闷了一个瞬间。 只是临到近前,等她瞧见了那后头的姑娘的面貌之后,更是惊得都要无语了。 “表姐?——”珍娘有点不敢置信的轻呼了出声。 这真的是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了,这个关少裕同行在队伍里,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那时候在他的帮助下,才远赴军营的。 蒲氏找到他的面前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连陶芬都跟过来了?这事就有些看不懂了! 珍娘当即转过头去看着她娘问道,“娘,怎么陶芬表姐也跟你一块过来了啊?” 她觉着以蒲氏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带她过来的啊? 却看到她娘这时候,露出一脸的‘此事一言难尽’的表情来。 正好这时候,蒋大壮领着人走到了近前,先是向夏霆毅复命回了话道,“将军,人都已经带到。” “嗯,都进营帐里面说话。”夏霆毅点头应了一声。 话落,就率先转了身走到帐门口的地方,却没有抬步径直往里面走进去。 而是,立在一侧抬手打着帘子,对走在前面的蒲氏做了个请的姿势,“伯母,请先行!” 如此举动,可以说是惊愕了众多人的眼神。 旁人且不说,就关少裕跟在后面,见着此情此景,那心里一刹那间,生出的复杂情绪,就真的是道不尽了。 还有蒲氏,要是直到这一刻,还不能断定什么的话,那就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她转过头去,眼神定在了自己闺女身上一秒,又看了夏霆毅一眼,才绷着个脸走了进去。 珍娘有些脸上不自在的,跟了后头,临进去之前,小眼神却是狠狠的瞪了某人一眼,你丫的,还能做得更明显一点吗。 就她娘刚刚瞧着自己那个眼神,要是说她没看出什么来,珍娘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觉得心里面忐忑了起来。 关键是这事,她真没想好该怎么说呢。 等这娘俩都进了里面,某人才一脸平常的跟着走了进去。 蒋大壮领着后面那两个,也跟了进来。 “都坐吧。”夏霆毅看着这一会儿的工夫,他这大帐里面,就进了这么些人,便发了话说道。 言毕,又特意转过身去,对着蒲氏言语间透了几分恭敬的,道,“伯母,请上座。” 如此特别的礼待,连蒋大壮这么脑子缺根弦的货,都瞧出些不一般来了。 脸上生出几分疑惑的神情来,不过,还是转过脸去对他老娘说道,“娘,这是我们的大将军,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也来拜见一下吧。” 话音刚落,就听那上面的声音传了过来。 “无需这般!都不是什么外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啊?”蒋大壮更疑惑了,“将军,这样不太好吧?” 他虽然在军队里面混了点小官职,可是,这也够不上格,让将军这般的对待吧? 倒是蒲氏,这一会儿的工夫,心里已经是看出了许多的谱来,所以,面对了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显然面上已经找回了平静。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各自心思(二更) 转了转眼珠子,蒲氏心念回转之间,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因此,也就转个身的工夫,珍娘就听着她娘,对着某人直言开口说道,“大将军,首先还请恕罪民妇今日硬闯军营之过!不过,民妇此行只为寻找闺女,现在人已寻到,那就不再打扰了——” 话落,直接就拉着珍娘的胳膊走人了。 ...... 这忽然之间的举动,也是看得众人惊住了。 当然,这一种惊愕的眼神里,也不乏了夏霆毅那一双,他实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的娘,是个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娘,你这是干啥?”蒋大壮第一个回过神来,拦在前面问道。 珍娘也是傻了,一时间弄不清楚,自己老娘这个意思。 “你的账且先记着,待会儿出了这大帐,我再与你来算!”蒲氏瞪了他一眼。 趁着这个时机,夏霆毅也走过来,看着她极是诚恳的说道,“伯母,且先别急着走,请待稍后晚辈与你找一个独叙的机会。” 态度较之方才,更显了几分亲和与谦恭的样子。 他是瞧出来了,这个蒲氏,绝不是一般的农家村妇那么好糊弄的人,但看她这会子的言行,自己且得好好的应付应付了才是。 却不想,蒲氏压根就不买他的账,只是一意坚持了要走,“大将军,我乃一介草民而已,咱俩之间身份悬殊太大,真没什么好谈的。” “而且,这一段时日,小女已是叨扰多时,民妇倒是忘了与你说一声谢谢。” 蒲氏瞥了自己这傻闺女一眼,瞧她这一脸心虚的样子,更是打定主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将军,就此别过!也勿需抬步送客!”抱了抱拳,蒲氏再一次道辞说道。 珍娘见她娘这番模样,张口想说个什么的,毕竟她已经接受了某人的感情,她娘这么做,好像是有些过不去的样子。 不过,对上她娘把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的眼神,到底是没敢张嘴。 恰在这时,旁边又插进来个声音,说道,“伯母说的正是,咱们先出了军营,我家的伙计已经在外面找好了住处,咱们一同去外面安置,倒也方便。” 珍娘这才转过头去看了关少裕一眼,自从上次在城门口一别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道声谢谢。 想着这,珍娘便笑着与他打了声招呼,“关公子,上次的事情还未言谢,这次又劳烦您陪着我娘走了这一趟——”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截了话茬过去,“咱们之间何须这般的生分!” 又说,“此地乃是将军的大帐,实属军事重地,亦不是什么叙旧之处。不若咱们先出去再说吧。” 关少裕这一会,也是看明白许多了,不由得心里生了气来,合着那家伙是整了一出‘近水楼台先得月’。 想着自己心里中意的小丫头,却是被旁人捷足先登了,虽说这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但到底还是有些心气不平的。 这会子,便故意摆着作对的意思,在一边使劲怂恿着蒲氏,将人带走。 见这情形了,夏霆毅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继续言道了,“伯母,这一路上行程艰难,外头的雪势又大!即便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工夫。何不先稍作歇息之后,咱们再行商议打算?” 言毕,也不待她言语,就紧接着对了蒋大壮说道,“蒋校尉,这事且先交给你安排了!令尊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着实是折腾了,你这就吩咐下去,立即着人腾出一间干净舒适的营帐来,让令尊一行人等暂且安置下来。” “别的,咱们回头再说!” 这是他察言观色一番之后,作出的最迅速的安排了,不管怎么说,先把人留住了再说吧。 如此,蒲氏左右看了看这两个男人,这一个二个的,哪一个都不是啥省油的灯啊! 每一个都把那心思明摆摆的写在脸上了,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候,蒲氏心里倒没有生出半点,自家闺女成了香饽饽的喜悦感,只有止不住的头疼! 立在那里,暗自心里计较了一番,想了想,蒲氏就没再推辞,停下了步子,意思就是同意了夏霆毅的安排。 主要是她那傻小子完全不明就里的,已经领了命下去安排去了。 她思量了片刻,便没再吱声。 只是眼角的余光看着自己那小闺女,跟那什么破将军,两个人眉来眼去的那个模样,也是忍不住一阵气闷。 “嗯哼。”蒲氏假意咳了一声,转个身就把自己闺女掩在了身后。 这要不是看外头的风雪下的太大,担心自己这姑娘站到外面去冻到了,蒲氏是一时半刻的都不想在这屋里待了。 看来自家这闺女,十有八九是真被人给拐了! 定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蒲氏不由得抬起眼皮子,仔细的将这拐了自己姑娘的男人,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瞧那身量吧,倒是还可以,块头能跟自己那几个小子不相上下了。 脸孔嘛,也还过得去吧,剑眉星目的,只是这一身的英武气息,却是让她看了直皱眉头。 蒲氏看的出来,眼前这男人虽然极是收敛着,但,一看就是个浑身正气凛然的主,可偏偏就是这份凛然的气势,她是不满意的。 关键就是这份气势,太盛了!搁一般人,谁能顶得住啊,更别说她闺女那好性子的人了。 还有,这男人的年岁,也是个问题。 跟珍娘之前的看走眼不同,蒲氏直接就从他的眼神里面,读出了他的大概年龄,一眼就瞧出,夏霆毅估计已经过了弱冠的年纪了。 这个年纪,是不是已经有家有室了? “诸位,都请稍坐片刻。” 夏霆毅自认他这心态,已经练就的足够的强大了,可是,这会子也顶不住蒲氏这般赤裸裸的打量了。 “娘——”珍娘站在一旁,也是将她娘这一番神情,悉数瞧在了眼里,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裳,提醒了一番。 心里也是无奈了,这还没彻底的摊牌呢,都这样了。 那要是完全坦白了,就蒲氏那脾气,她能接受得了吗?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打人 “将军,属下已经安排妥当。您看,这就把我娘他们带过去安置一下,如何。”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一脑子纷乱的思考。 “嗯,这就有劳蒋校尉了,今日你且放下手头上的一切大小事宜,陪好令尊要紧。”夏霆毅点头表示知道了。 如此,珍娘就跟着蒲氏的身后,一起出去了。 夏霆毅也是赶忙的站起身,将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帐门外面。 “关兄,你且稍留片刻。我有话要与你说!” 正当所有人都要跟着蒋大壮,往前面走着的时候,夏霆毅突然开口喊住了关少裕。 关少裕面色沉静了片刻,还是停下了步子。 大约走了半刻钟的样子,一行人就到了蒋大壮给他们安排的营帐之处,分了左右两边,却是靠在一处的两个帐篷,中间只隔了几步远的距离。 “娘,时间紧急,这就是临时腾出来的。左边那个是给关公子住的,右边这个,是给你们住的。”蒋大壮开口解释了一句,然后就要领着人往右边的营帐下走过去。 蒲氏步子稍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跟上,而是思考了片刻之后,看着珍娘说道,“闺女,你先领你表姐,去右边歇息一下。” 话落,紧接着就点着蒋大壮,说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娘俩这是先往另一处帐篷里去了,珍娘看着她娘领着她大哥走了进去的背影,怎么就有种要审犯人的感觉呢。 “唉......” 叹了口气,看自己老娘这架势,看来是要一探到底的意思了。 事实上的场面,确实也正如她所想,蒋大壮一进了帐篷里面,就被蒲氏抓着详详细细的审了一通。 不过,再审问之前,还是先忍不住把人给削了一顿。 原因也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这脑子慢半拍的货,直到这一刻了,还没瞧出来,有人在打着他妹子的主意了。 蒋大壮已经离家大半年的时间了,这猛地见着了自己的老母亲,却是一片久别重逢的欢喜之情。 “娘,我爹他们还好不?想想我这出来也这么长的时间了,也没机会回家去看看。”蒋大壮一开口就先寒暄了两句。 蒲氏没搭理他这话茬,只问了一句,“你们大将军是个啥样的人?” 蒋大壮有点纳闷,他娘怎么啥也不关心,倒先问起将军来了。 不过还是笑嘻嘻的开口说道,“大将军是个好人啊,娘,你看你儿子我在军营里面,也就混的这点子名堂,不过,将军竟能如此的礼待你们,这真的是天大的恩德了——” 蒲氏见他这傻不拉几的样,就气不打一出来,连带着方才对那两个男人,心里生出的憋闷。 顺手就从手边上操了个家伙,对着这臭小子那屁股锭子上一顿的抽。 “娘,你这是干啥?”蒋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打,给整懵了。 蒲氏想想都觉着气啊,一边抽了他,一边说道,“你说我干啥!还不是你个不消停的货,当初好端端的就要来参什么军,参军就参军吧。还非要整出点事来,累的你妹子大老远的从家赶到这边来。” “到了这边,你也不知道好好的把人给看护好了——” 蒋大壮真的是越挨打,越是懵逼,“娘啊,我咋没把人看护好了啊!你看咱小妹,不是好模好样的在那里呢嘛,也没缺根头发少块肉的! 再说了,她虽然是在军营里面,不过,却是跟着大将军同吃同住的,刚刚那大帐你也进去了,里头着实也挺周全的啊! 这吃的住的,都是整个军营里面头一份好的,没缺吃缺喝的啥啊——” 话落,就见蒲氏手里的家伙落下的更勤了,“我打死你个糊涂蛋!” 什么,还同吃同住了?蒲氏听到这一茬,她能接受得了吗? 她手里拿的,好像是小兵们平常训练时候用的长枪,弃了上面带尖的那一端,蒲氏就拿着下面长长的一截,对着自己大小子一顿的打。 “娘啊,别打了!再打我就要被打死了!”蒋大壮一个劲的求饶。 这玩意可是铁铸的,那打在身上能不疼吗? “娘,娘,你先停下。” 蒲氏就是不停手,蒋大壮只能蹿到个角落里面缩着。 “娘,你就算是要打死我,也先得告诉告诉我,我怎么就要挨这顿打了?” 他这时候真的是一脑门子的雾水罩着,原本还以为自己日思夜想的老母亲过来了,就算是没个温暖的拥抱,至少也得有几句嘘寒问暖啥的吧。 谁能想到,这老娘一上来就是冲他一顿打? 蒲氏立在那里喘着粗气,真的是上了年纪了,才动弹这么两下子就不行了。 不过,抽了这么一顿,好歹心里没那么憋闷了。 再看着那小子一双无知又无辜的眼神,蒲氏还是没好气的样子。 转了个身找了个地儿坐下,气势凶凶的说道,“还不把你知道的,全都如实说出来——” 蒋大壮眼看着蒲氏没有再要动手揍他的样子,总算是松了口气,妈啊,再那么抽下去,自己还能好好的站着走路不。 不过,他知道啥?要如实说啥? “把你妹子到了军营之后,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事情,都具体的告诉我一遍!” 蒲氏看他那傻缺样,又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了,只是,刚刚力气都用空了,这会子却是手上使不出劲来了。 “重点说,你们那个大将军和你妹子的事情!” “大将军和我妹子的事情?”蒋大壮实在是不明白,他老娘怎么一来就揪着将军不放了。 还问他,将军和小妹的事情?他俩啥事也没有啊? 不过,对上自己老娘那吃人的眼神,蒋大壮愣是没敢说出这句发自内心的声音,只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小妹来了军营之后的大小事宜。 而,另一间帐篷里,珍娘听着那边的动静声,也是坐立不安的样子。 尤其是,她大哥那一声迭过一声的嗷嗷惨叫的声音,珍娘听在耳朵里,真的是觉着心里上挺过意不去的。 不管怎么说,这顿打还是跟她挨得上边的。 尤其是,这边上还坐了个比她看上去还要着急的主。 刚刚就她大哥才发出第一声惨叫的时候,她这个陶芬表姐已经是坐不住了,一片心急如焚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深情(二更) 珍娘见她那副样子,似乎是有些明白过来,为何蒲氏会带着她一起过来了,暗自猜测估计是从哪儿听到她大哥的事了,压不住那份担心,自己硬要跟过来的呢。 就这个表姐对她大哥的那份情意,别人不知道,她是早就知道了的。 而事实上,当珍娘问了蒲氏她的疑惑之后,她娘给她的答案也与她所猜的,差不离多少的样子。 珍娘离家大约不出十日的样子,蒲氏就隐约觉察到不对劲了,尤其是一次蒋家的饭桌上,蒲氏也是思念闺女,就说笑着要去省城逮人。 蒋二壮那过于激动的神色,一下子就让他娘看出了端倪来,所以,蒲氏越想越生疑,后来几经追问之下。 蒋二壮抵不住蒲氏的逼问,只能道出了实情。 至于这个知道了真相之下,蒋老二夫妻两个的各种复杂的心情和反应,就用不着多说了,珍娘无需问,也能猜想得到。 反正她娘蒲氏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奔过来找她。 可是,这么远的行程,又不是从村里到镇上的路途,不用花费多少工夫就能走上一个来回。 蒲氏心知这回出门,没个个把月的时间,是不可能回来的,所以,出门之前还得先把家里的一切事务,安排妥当了才行。 首要的就是家里米粉作坊的相关事宜,这个作坊原就是蒲氏一直打理的,不过自打夏天过去之后,尤其是蒋赵两家亲事结下之后,蒲氏就开始慢慢的将作坊里的大小事宜,交给了那赵家的娘两管理。 这回要出门之前,别人知不知道的无所谓,只是这赵石头他娘那头,却是务必要交代一番的。 恰巧那时候情况又比较急,蒲氏也没另找时机,直接就跑到作坊里面去寻人了,三言两语的交代了清楚之后,就要准备出发。 偏偏没想到,就在蒲氏跟石头他娘两个说话的时候,陶芬路过那边,将这前后的事情,听了个全乎。 “她就愣是要跟过来,我咋说也不听。跑到咱家门口,拦着我的马车不让走。我那时候一心急的就差火烧墙头了,哪有心思来顾她啊,就不打算带她来。 当时我出门的急,连行李都没收拾几件,这丫头更是,空着一双手就跟在我车子后面跑着。 我原本还寻思着,让她跟个几里路的,兴许她自己跑不动了,就返回去了,谁想到,这丫头愣是一路上跟着车子跑到了镇上。 后来在去省城的路上,我也想法子加快了赶车的速度,一心就想把她甩了的。偏偏她就一路跟着车子追,追不动了就搁地上爬,连鞋子都跑掉了也毫无知觉。 那时候我也算看出来,她对你大哥那份心意了!只是,看出来归看出来,我这回出门也不是出来探亲的,且不说这一路上的行程艰难怎的。 关键是又不知道你大哥这头,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形,还不晓得到了这边,到底要怎么个行事法,在这么个情况下,娘是真不想多添个人,给自己找份累赘。 一狠心,就把她抛在半路上了,一路上快马加鞭的到了省城,娘原是想着,我这一路上赶的是马车,她光靠了一双脚,怎么也追不上来了吧。 谁能想到,我就在省城等那个关公子处理了手头上的生意,然后再陪我一起来找你们的时候。 也就是逗留了一天的时间,等我们再出城的时候,就看到那丫头守在出城的那个路口上。” 蒲氏说起这些的时候,也是忍不住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是没瞧见那丫头当时那狼狈的样子,两只脚上的鞋子都跑没了,又赶上那下雪的天气,一双脚光着就踩在那地上,也不知道就那样跑了多久,反正脚底板都烂得流血了。” 珍娘接着话头,暗自猜测了,往下说道,“所以,娘就心软了,把她一块带过来了?” 话落,就看蒲氏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我当时头一个想法,就是想拜托那个关公子,让他找人帮我把你表姐送回去的。 偏偏,那丫头说死了都不肯回去,只口口声声的说了,她不相信你大哥是真的汉奸,只求一路上跟着一起过来,到时候就算是伸冤的时候,也能多个人帮忙,拦一拦官老爷的轿子什么的......” 珍娘听到这里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个表姐,真当是在唱戏文呢,还当街拦轿子呢。 不过好笑之余,也不得不佩服她那份勇气和毅力,这要不是真的对她大哥一片深情,又怎么能做到这一步呢。 珍娘看了看她娘的脸色,从她这一番讲述的语气里,至少可以看出,蒲氏这会子应该对陶芬没那么芥蒂了吧。 兴许,她大哥这一桩祸事,还能成就一段自己的姻缘呢。 “这丫头平时瞧着闷不吭声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谁想到也是个那样倔性的。 这来的一路上,娘一心着急的不得了,所以,一再的加快了行程。 她也是个能吃苦的,跟着我们一起风餐露宿的,有顿饭就吃,没顿饭也就跟着饿了肚子,啥话都没有。” 娘俩这一会就搂在一处坐着,蒲氏刚刚才收拾过蒋大壮一顿,又加上这一路上赶着行程,没顾得上歇口气,这时候早就累的不行了。 不由得打了个呵欠,才接着说道,“别的不说,就她对你大哥这份深情厚谊,那绝对是没话说的。” “娘,你这是被陶芬表姐给感动了吧?其实,我之前就劝你来着,表姐跟她那个娘,真不是一路人,咱这么长时间在一个村里处着,她是个啥德行的人,还不都是明摆着的嘛。”珍娘接了话说道。 说穿了,陶芬是个命苦之人,也是个踏实的好姑娘,就她跟蒋大壮那俩个,一早就有点郎有情妾有意的意思了,可是,她也没闹没说的,只把这份感情藏在了心里。 这回要不是突然出的这档子风波,兴许这两个互相生情的人,可能就这么彼此压抑着感情了。 “到时候问问你大哥的意思,要是他没什么话说的话,等回头就找个日子,把他俩那事给办了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坦白 珍娘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心里生喜,这俩人总算是好事多磨,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说完了陶芬的事,蒲氏的呵欠已经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打了,显然已经是累得不行了。 珍娘见着她娘那一股子疲态,就先不打算与她说话了,想让她先躺下歇会儿,“娘,这一路上车马劳顿的,你先睡会吧。” 不过,她这话音才刚落下,蒲氏就立马坐直了身子,精神抖擞的看着她说道,“睡觉的事先不急,这会子你是不是该跟娘说说,你跟那个大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呃。”珍娘有种扶额的冲动,暗自直叹了口气。 唉,还是没能躲得过去啊,只能觑着蒲氏的脸色,开口说道,“娘,那个还能怎么回事?不就你想的那个样子嘛。” “闺女,跟娘还有啥不能说的了?我方才问过你大哥了,他那傻不伶仃的样,到这会子还没看明白这里头那点事呢。” 蒲氏瞧着珍娘那一脸难为情的小模样,全然就是小女儿家初托情意之下的那个姿态,心里还有什么不了然的。 “娘,你可别再抽我大哥了,他又不是整天看在我身边的,哪里会知道许多呢,而且,这本来就没多久的事,也没谁知道。”珍娘帮着她大哥开脱,说道。 “这事你就甭管了,就他那糊涂劲,不抽一顿,也涨不了记性。”蒲氏无所谓的说道。 又说,“我咋听你大哥说的,他那被抓一事上,和咱们知道的情况,事实上有些出入呢?” 珍娘有些愕然的抬起头看着蒲氏,她娘果真还是那个精明的老娘啊,什么事都瞒不过她的法眼。 “我根据你大哥说的,他早在你们到来之前,就已经被那个大将军放了出来了!怎么后头还有那么多事呢?”蒲氏看着自己闺女,眼神询问道。 珍娘心里不得不感叹,自己老娘这份审问的环节上,条理清晰的样子,真能去当个主审了。 这不,话一出口,就全问在了点上! 眨了眨眼,这事该怎么说呢?显然是不可能帮他瞒得住了,就凭她娘的那份精明,瞒也瞒不了。 所以,想了想,她干脆就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 从最开始他们在城门口被抓,然后夏霆毅去将她从牢里带出来,到后面怎么诓着她待在军营这边,还如何导了场幼稚的探监戏码的,还有后面那场战事上的诸多事宜...... 珍娘悉数都对她娘讲了,其实她一早就没想过要瞒着蒲氏什么的,只是这种事情,她总要想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才是吧。 可是,方才就蒲氏审着蒋大壮那一会儿的时间,珍娘自己也理不清,该怎么与她娘说了这些事情,主要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一会儿的工夫,既然蒲氏这么问了,她干脆也不想自己理什么思路了,全都说出来拉倒。 “嗯,那些前头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说完了之后,珍娘已经恢复了很平常的面色,看着她娘说道。 “不过,他虽然是哄了我,但是后来也跟我解释了。我刚开始是有些生气来着,不过后来他又替我挡了那一箭,我想想也就算了。” 蒲氏静静的听着她说完了所有,一时半会的也没吭声,只在她说了这句话之后,才面生了几分复杂的问道,“丫头啊,你是因为他那个救命之恩,才接受他那份感情的么?” 珍娘摇头,她一下子就明白蒲氏这话里的意思,不过,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救了我,我是挺感激的,不过,这并不是我接受他的真正原因。” 蒲氏听她如此说道,才稍作放心,“娘就怕你年纪小,不知这感情的事,所以才要帮你理理清楚了。” 又说,“娘从你的话里也听出来了,这个大将军对你确实可是算得上是,用心不少了!” 不管,这用心,究竟是怎么用的,哪怕是哄啊骗的,也说明他是确确实实的费了心思的。 蒲氏瞧得出来,那个什么大将军,别看年纪轻轻的,也不是个一般的人物,偏偏能对她闺女用心到这个地步。 蒲氏抬头又好好的看了自己闺女几眼,唉,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好事,还是坏事了? 不过,这会子,她还想急于弄清楚一件事。 “现在,娘还想问你一句。你可得跟娘交个实心话才行!”蒲氏直视的看着珍娘的眼神,问道,“丫头,你喜欢他吗?” “嗯。”这一刻,珍娘也没再迟疑,直接就爽快的点了头说道。 蒲氏瞧她这模样,唇皮子开合了两下,“闺女,你想清楚了。啥叫喜欢?啥叫感激?” “娘,我明白你的意思。”珍娘很认真的看着她娘说道。 她要是连这点区别,都弄不清楚,怎么会接受他那份感情呢。 对夏霆毅,珍娘这会子也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但是,她确实是已经心动了,也说不上喜欢他哪一点,但是,绝不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生出来的感激之情可以交代干净的。 “娘知道你一直都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姑娘,既然,你告诉娘,你是真喜欢他的,那娘也就没啥话说的了。”蒲氏见她这样,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她这闺女,平常的时候主意比她还要正,她这个当娘的把话说到份上,后面的事她也不会干预太多着。 只是,蒲氏忽然提醒了道,“闺女,那个大将军就光是表了份喜欢,除此之外,他就没别的说法了?” 珍娘眼神眨了眨,她娘的意思,她一百个懂。 可是,这阶段她却不想考虑那么多,一直到这会子,珍娘都没有去深究过,夏霆毅的具体身份,详细背景如何。 其实,就算不看别的,就他这大将军的身份,光这一层上,珍娘也不定能配得上,不过,她已经情动了,就不想让自己遗憾。 且,先单纯的谈一段感情再说吧。 至于,那人说的,将来定会‘聘汝为妇’的承诺,其实,珍娘一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就眼下的光景,珍娘觉着已经足够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失落(二更) 娘俩敞开心扉的聊了一个时辰,蒲氏对于自己闺女的这些非同寻常的想法,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尤其是,珍娘将夏霆毅的那句许诺告诉她之后,蒲氏更是心弦都完全松泛了下来。 她一点也不担心这男人讲的是句空话怎的,就蒲氏这几十年来的阅人经历来说,她自信自己这点看人的眼神还是有的,那个什么大将军,绝对是个说一是一,不会轻易言悔的主。 所以,跟珍娘聊过一番之后,蒲氏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实在是撑不住眼皮子,倒下去睡着了。 珍娘给她娘盖好了被子,又拨旺了两个火盆,才走了出去。 这帐篷估计是临时安排出来的,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都及不上夏霆毅那个营帐的二分之一,珍娘看着她娘熟睡了过去的样子,就不想在这里面待着,免得发出什么动静来,打扰了她。 “关公子?” 才刚出了帐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关少裕就站在这门外面的地方,瞧这模样,也不知道是已经站了多久了,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珍娘突然才想起来,“哦,对不住了,我给忘了,这间帐篷原是安排给你休息的。” 刚刚为了娘俩说话方便,蒲氏也没回去那边的帐篷,只喊了珍娘过来这边说话。 “不过,我娘这会子已经睡了。”珍娘有点不好意思的冲他说道。 总不能这时候,把蒲氏又喊起来吧,她也不忍心。 想了想,珍娘与他商量了语气说道,“我娘太累了,就在这帐篷里睡着了。我这就去找将军,让他再重新给你安排个地儿吧。” 珍娘言语间很是平常的语气,却听在关少裕的耳朵里,心里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的感觉。 何时他们二人已经这般熟络了? 想当初,他们这一路上从省城到这里,那么多天的日夜相处,她对自己,不论言语还是举止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可,此时? 这般的语气,这样的神色,瞧在他的眼里,真的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憋闷。 方才从将军的营帐里走出来,刚刚夏霆毅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自己,他们两个的故事,情感的故事。 关少裕无法形容当他听到他的好兄弟,用那样一种愉悦的语气,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心里的感觉。 有种空落落的落寞,仿佛自己一直觊觎的一个宝贝,却被人先得了手的失落,还有些隐隐的不甘。 尤其是刚刚站在帐门外面,当他亲耳听见这小丫头,那般毫无掩藏的,诉说着她对他的那份心动。 更让他惊诧的,还是这丫头对自己感情的那份洒脱和坦然。 耳朵边回放着小丫头脆生生的嗓音,说出来的那番话,“既然喜欢了,那这一刻,我何必要去烦恼那诸多! 只认定了他是我值得喜欢的那个人便可。感情的事情,何必要弄得那么麻烦呢,这原本就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 我喜欢他,所以这一刻,我就会认真的去面对这份感情。以后的事情,但看缘分和命运的安排罢了!” 她果然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孩,这还是关少裕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感情观。 再想起他当时在将军的营帐之下,同样的问了夏霆毅一个蒲氏心里会担忧的那个问题的时候。 那家伙与他说的那番话,“我钟情于她,她也心悦于我。至于将来?我自会与她打算的好好的! 在这之前,她只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好好的接受我这份喜欢便好。” 关少裕想着他与自己说出这番话时候的那份自信和潇洒,不由得眼神黯淡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他心生疑惑着,为何这短短的岁月里,他们俩个却能够生出一段感情的原因吧。 俩个将感情都看的那么纯粹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错过对彼此的那份感情呢? 小丫头的美好与特别,他可能比夏霆毅发现的更早,可是,偏偏他心里将对她的那份喜欢,掺杂了过多的考虑,所以,才迟迟没有表达出来。 这一刻,关少裕终于自己承认了,他心里的那份不甘,却不关乎任何人,只怪他自己没有他们活得那么潇洒罢了。 “无需麻烦了,我原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待上多久,我们关家也有商号在外面的城里。我既是过来了一趟,自是要去处理一些事情的,所以等会儿我就出去了,这会过来就是与你们言语一声。” 关少裕想通了,却依旧掩不住心里的那份失落。 因而,今日的他,面上不再挂着一贯的那种和煦的笑意的神色,有些复杂的语气,唤了一声,“珍娘——” “啊?”珍娘也觉出他今日的反常来了,“关公子,你怎么了?” 关少裕想张嘴说些什么的,可是,想想还是算了,最后他只深深的看了珍娘两眼,就转身告辞而去。 临走前,留下一句客套的话语,“我会在这边停留几日的工夫,若是回程有何需要,到时候让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 珍娘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他离去的背影,默默的叹了口气。 对于他对自己的那份隐晦不明的情意,珍娘也不是没有感觉得到,只是,如今她已经心有所属,所以,也希望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那份感情吧。 转过身,珍娘原是想回那边的帐篷里去的,不过还没走至门口,就听到里头两道熟悉的声音。 “你的伤要紧吗?表哥,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二舅妈才会打你了?” “没事,就是点皮肉伤,养养就好了。而且,这事跟你也没关系,你别多想了。” “嗯,表哥,我只是一听到你出了那样的事,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才执意要跟过来的。如今看着你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嗯。那个——,还是要谢谢你的。” ...... 珍娘听着里头一句接了一句的谈话声,也是对她大哥这人无语了。 得亏这人是她大哥啊,这要是换成她是陶芬,早就受不了他这么磨磨蹭蹭的性子了。 想了想,还是不要进去打扰这一对,慢热到一种境界的俩只了,珍娘转了个身,干脆去找那男人去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温情 珍娘过去找夏霆毅的时候,他正踱着步子,在自己的帐门外烦躁的走来走去。 外头这会的雪花下得很大,珍娘远远的就看到,他那一身的银叶铠甲上面,已经落了几近手掌厚的积雪了。 显然,这男人已经在这外面徘徊了多时了。 这一刻,珍娘看着他高大伟岸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都说爱情会让一个正常的男人,变成一个傻子。 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谁见过这堂堂睿智冷静的大将军,今日却会这么傻兮兮的,迎着风雪站在外面找冻呢。 “将军,你是傻了么?这么大的雪,不知道进去躲着啊。”珍娘迈着小碎步快跑了过去,嘴里埋怨着语气说道。 “你看看你也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点分寸都没有了!前些天肩上那伤还没好利索呢,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受了风寒,发起烧来,那得多麻烦的事啊!” 夏霆毅听着眼前这小人儿,站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的数落着的话语,总算是觉着刚刚还空荡荡的胸腔里,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只是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着说道,“飘了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偏偏也跑出来了?” 话落,俩人忽然相视一笑...... 眼神里透露给彼此的,那是再明显不过的同样的情意。 夏霆毅一把拥住她,低沉的嗓音凑在她的耳边,温柔的说道,“丫头,我想你了。” 只是离开了眼前才一两个时辰的工夫,他是真的想她了。 珍娘回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她心里明白,这男人眼前这状态是焦虑了。 “好了,赶紧进去吧。再待在外面,咱俩都要成一对雪人了。”珍娘感受着男人深情的拥抱之后,先开口说道。 关键是,他那个铠甲本来就是冰冰冷冷的,再覆上点雪在上面,自己那小脸往上面一贴,那种透心凉的感觉,实在是受不住啊。 夏霆毅这才拉着她的小手,进了帐篷里面。 俩人你侬我侬的,净顾着互相生情了,竟是忽略了近在身边的,一份越来越逼近的危险的气息。 也就一百步远的距离之外,一双蓄满了阴谋的眼神,正混在巡察的士兵的队伍里面,已经盯了他们半晌了。 帐篷里面,珍娘这会子正忙着给那个大男人擦拭头发。 “将军,你下回能让人省点心不?就算真的要站在外面看雪,好歹也记得把你那头盔给戴上吧。”一边给他擦着头发,一边忍不住的开口数落了道。 这积了一头发的雪,站在外面还好,一进到这里面来,就立马化了,如今,某人那整个脑袋上,就跟刚从水里过了一遍似的,湿湿哒哒的。 珍娘都给他换了两条毛巾了,还没擦干。 “不打仗的时候,谁耐烦戴那玩意。顶在头上得有几斤重都不止,压得脖子都疼。” 二人这是又开始私底下平常的逗趣模式了。 说着话的同时,夏霆毅突然把满脑袋的头发一甩,全都拢到了前面。 开口说道,“你站到我面前来擦吧,光听见你在我身后转悠着,也见不着你人,我难受。” 话落,就见珍娘一脸惊愕到,要掉了下巴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蒲氏给他带来的精神刺激真是不小,眼看着这男人已经开始不正常了,连这么起鸡皮疙瘩的话,都能讲得出来。 “将军,咱能好好说话不?”珍娘故意作出一副悚然的模样,与他说道。 这样的大将军,她真心有点不太习惯,还是看惯了他那成天都板着的一张脸。 或许真是有那感情因素存在,自打俩人彼此生情之后,珍娘后来只觉得,某人那张绷着的千年冰山的脸,倒是越瞧越有些酷酷的感觉。 此时此刻,竟找不出一点冷冷的气息了。 “啊!”珍娘猝不及防的,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身板一轻,下一秒已经是坐到了某人的大腿上了。 “将军,你是疯了么?”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个动作,显然是吓得她不轻,珍娘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坐过别人大腿的经历呢。 今儿个,这男人果然是抽疯了,他们二人自从情定之后,只撇开了那个蜻蜓点水的轻吻,俩人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 平常的时候,也顶多有个拥抱,或是拉个小手就得了。 “别动。” 珍娘刚想挣扎了下来,就听到他暗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丫头,你也在我身边待不了几时了,就让我这么好好的抱抱你。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能牢牢的记住这个感觉。” 夏霆毅知道,自己今儿个瞧在她眼里,是肯定有些不对劲的,可是,他就想这么做了。 也不全是小丫头她娘的突然而至,带来的刺激,还有些别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因素。 比如,除了他,还有别人,一样的觊望惦记着怀里这个小人儿。 以前,夏霆毅也不是没觉察到关少裕对这小丫头的颇有兴趣,只是,他也没有引起多大的警惕。 那家伙跟自己不同,虽然他们同是大家子弟出身,可是,他早早的就出来军营历练,成长的环境相对比较简单。 而关少裕,一直都是长在大宅深院之中的花花公子,再加上他又是生意场上行走的人,所以,什么样的形形色色的女人没有见过呢。 夏霆毅起先也只当他是一时兴致所起,对这小丫头存了几分探究之心,却不成想,曾几何时,那家伙已是生出了些不该有的情意。 “丫头,你是我的。” 想到那家伙今日眼里那样明显不甘的眼神,夏霆毅眼眸还是不由得沉了沉,心里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强烈的占有欲。 所以,两片温润的嘴唇,已经不受控制的带着几分掠夺性的压了上去。 也许是有了上回的一次经历,所以这个吻,对珍娘来说,虽然一样的没给她留下一丝丝防备的空间,但是,她却少了之前的那丝慌乱。 只是...... 这一次的吻,却是比前一次霸道了许多。 珍娘几乎被他吻到了要窒息的感觉,只感受到独属于他的那份刚性的灼热的气息,一直持久的,靠近在自己的鼻息之间...... 第一百七十八章 被劫(二更)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过后,珍娘实在是受不了某人今日格外发情的这个样子,逃也似的溜了出来。 “天啊,忒反常了。这男人究竟是怎么了?” 珍娘抚摸着自己两片烫热的嘴唇,这上面直到此时还残留着某人的温度,这男人发起神经来,实在是太恐怖了。 今日的夏霆毅,对她没有别的,就只有一个接了一个吻袭来。 珍娘起先还有点被带入了那份缠缠绵绵的沉浸之中,后来,看他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她也是怕了。 要不是她跑出来的快,自己这唇皮子都快要被吻烂了,即使这样,她这两片嘴唇也是火热热的一阵生麻。 “这个样子,让我回去怎么见人啊!” 有点碎碎念的走在雪地上,珍娘都不用照镜子,也能想象得到自己这两片嘴皮子是个什么模样。要是回去给蒲氏他们看到,还不定怎么想呢。 想了想,她是没那个勇气回去蒲氏那边的,也不敢走在人多的地方,上回已经已经传过了一阵风言风语了,这回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只能尽挑着人少的小径,漫无目的的走着,这一直没得停的大风雪吹着,珍娘使劲的拢了拢脖子处的衣领子,还是免不了被灌了寒风的命运。 不禁暗骂了两声,“都怪你!大坏蛋!好端端的抽什么疯啊!” 早知道就不该跑过来找他,珍娘好不容易找了个人少的地界,寻了个背风的帐篷外面的角落疙瘩里窝着,满心里只剩下后悔二字了。 原本她还想着,过来安抚他两句,好歹给他个定心丸吃吃。 她娘先前那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冲了他,她还生怕这男人心灵受打击了,赶着跑过来。 却哪想到是这么个情形啊。 “妈呀,太冷了。”眼见着这雪花飘得,没一点要停下来的趋势,珍娘也是豁出去了,算了,不管了,还是回去吧。 这两片嘴唇上的火热热的温度,此时已经降下来了不少,珍娘鼓了鼓气,还是转了身子往回走了。 却不想,才没走几步,就感觉后颈子一阵剧痛。 然后,便是两眼一片黑,珍娘已经失去了知觉。 娘的,她被人偷袭了!珍娘意识消失之前,只记得自己眼前闪现了一片青铜色的头盔。 这是他们大李王朝军队士兵佩戴的装束,珍娘几乎时时都能在这军营里面,见到如此装扮的人。 是哪个狗娘养的小兵,竟然敢从背后偷袭自己! 不过,这句话珍娘压根就没来得及骂出来,甚至连想都没想完呢,因为她已经彻底的昏过去了。 等她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刚想把那个没骂出声的话给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双眼睛还是漆黑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两只手也被绑着,紧紧实实的捆在了后面。 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偶尔有一阵风刮出来的声音,珍娘见是这样的情形,这才开始心里生出了一阵慌乱。 显然,她是被人劫了。 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是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了。 好在,没用她等多久,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醒了!”阿史那元金听见动静,眼神注视在珍娘的头顶上,淡淡的说道。 珍娘一听这声音,突然一个激灵,这声音,她仿佛在哪里听过来着,只是,这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 不过,她还是开口问道,“你谁啊?为什么要抓我?” 珍娘没觉得自己在这边结过什么仇家啊,这人为何要抓自己? 回应的她的,却是一片沉默,珍娘只能竖着耳朵听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呼吸的声音。 “你是不是抓错人了啊?”珍娘接着还是不死心的试探了说道,“我刚刚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我平常真的是从来没得罪过谁!按理说,是没有仇家的,所以说,老兄,你肯定是抓错人了。” “来来来,赶紧把我放了,再重新把你要抓的人,再抓过来才对。” “千万别抓错了好人。” “咱俩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你抓我也没用是吧。” ...... 突然,一道沙哑的,同时满带了警告的声音响起。 “给我闭嘴!” 阿史那元金目光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小家伙,他也实在是搞不懂,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夏霆毅,怎么就好这一口的? 这会子他们正处于一个山洞里面,外头的雪势太大,走在路上连眼睛都没法睁开,根本就没法行路,所以,他左右思量之下,才选了这么个地方,暂时避一避风雪。 眼看着这天色,今晚的雪估计是没得减小了,看来,他们两个只能在这里窝上一个晚上了。 阿史那元金倒也不担心,那人会立时就追过来。 这片山洞,位置极其隐秘,等闲是不会被发现的。 所以,他寻了个位子坐下来,半晌,又接着对那个被他捆绑着的小家伙说道,“你说的没错,咱们之间确实算不得有什么仇恨。不过,我还是非得抓你这一回。怪只怪你,不该招惹那个人!” “我招谁惹谁了?”珍娘顺着话头,一脸疑惑的问道。 然后,就听那个声音接着说道,“到这会子还跟我装什么糊涂!你不就是那个让大名鼎鼎的冷面杀将夏将军,心仪的小白脸。” 瓦特?她什么时候成了小白脸了? 又听他接着冷笑了说道,“呵呵。我也想不到,你们大李朝的夏将军竟是个百花丛中不沾身,偏偏就爱这一口的货色。” 珍娘抿着唇没有接话,耳朵里就是那人止不住的抽笑声。 让她说什么好呢? 是告诉这人,她其实并不是个小白脸呢?还是跟他讲,自己不是夏将军好的那一口呢? 不过,搞清楚了自己被抓的缘由之后,珍娘反而没有那么惊慌了。 事实明摆着的,这人抓她,就是为了夏霆毅嘛,至于,他究竟要做什么,珍娘也没问。 不过,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还不就是为了将那个男人引出来罢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发现 反正,这一时半会的,只要夏霆毅没有现身,她的人身安全应该暂时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到了这会子,珍娘心里只在猜测着一件事情,就是眼前这个看不见面目的人物,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脑海里突然抓住了,刚刚这男人说的一个字眼,‘你们大李朝的夏将军’? 从这句话中,珍娘敏锐的察觉到,这男人显然不是他们国家的人,难不成是外邦人物? 再想想,眼下这一年边境的频繁不断的战事原因,珍娘基本可以断定这男的是个突厥人了。 那自己这一次被劫,某人是不是就得担负百分之一百的责任了! 想到这些,珍娘真是不由得在心里,将那个臭男人大骂了几遍! 尼玛的,老夏同学,今儿个白天才让你欺负了一场也就算了,这会子又让她受了这等罪,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这一世来还债的咋的? 而此刻,被珍娘在心里已经骂了几个轮回的夏霆毅,已经急的快要发疯了的节奏了。 约莫黄昏的时刻,蒲氏睡了一觉醒来,却没有见着自己的小闺女,原本还以为,这丫头没在自己这帐篷里,应该是在陶芬那边了。 却没成想,蒲氏找到陶芬的面前,她却反过来问道,“表妹这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去哪儿了啊?怎么还不见人影啊?” 听她这么一说,蒲氏转念一想,这丫头不是跑那个大将军那头去了吧。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蒲氏还暗自感叹了一阵来着,这姑娘咋就不知道显着点矜持嘞。 转个身,就跑夏霆毅那边来逮人了,蒲氏一心认为,不管怎么说,这闺女还没嫁人呢,给那男的多看一眼都是被占便宜了。 所以,往前的事就不说了,反正这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某个男人要是还不知道收敛的话,老娘肯定是不答应的。 如此想着,蒲氏就决心待会儿到了那什么大将军面前,一定得好好的说教两句的。 却不想,她到了那边,也没找着自己闺女的人影。 “大将军,年轻人谈个感情,我也不反对,我闺女都说她稀罕你了,我这个做娘的,自然也不会强加干涉什么,只是咋的也要知道点分寸是不?” 蒲氏原本心里就存了怨气的,而且这一过来,也没见着人。 心里大概猜想,他难不成是把人给藏起来了,所以,语气更加好不起来了,就直言开口对着他说了几句。 “我家囡囡年纪小尚不知事,你可与她不同,不说你比她年长那么多,这该懂的也都懂了,怎么还能这么糊涂呢。 先前的事,咱就不提了,我就姑且念你是一片好意,才哄着她不念男女大防,跟你同卧而居。 但是,姑娘家总归还是要点名声的,将军你这么做,有没有正儿八经的为她考虑过啥子?” ...... 夏霆毅觉得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的教训了,不过,眼前这气势横横的妇人,又不是别人,那可是他未来的老丈母娘,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由着她骂了。 “伯母教训的是,晚辈恭听聆训。” 而且,等她骂的差不多了,他还得表一番诚恳受教的态度出来。 蒲氏见他这样,却还是一副火气未灭的样子,关键是,她都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了,这人咋还不识相,坐在那里跟她装糊涂呢。 “大将军,你是真不懂啊,还是装不懂啊!这都快天黑了,你还想留着我家囡囡在贵帐下吃晚饭咋的?” 蒲氏眼神四处张望了一下,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口说道。 “什么?” 夏霆毅登时面色一沉,小丫头不到午时就从这帐中跑出去了,这会子,蒲氏却是来问他要人? 难不成,她一直就没回去过? “伯母,她并不在我这里。”夏霆毅很认真的看着蒲氏说道,一边说着,也一边眼神直视的盯着蒲氏。 看到的,却是她同样吃惊的神色,“你说什么?珍娘不在这里?那她在哪儿呢?” “丫头靠近中午的时候,确实是来找过我,但是,没待上一会儿的工夫,就走了。” 夏霆毅一边开口说道,一边人已经站了起来。 蒲氏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他那高高大大的身影,已经往外面急切的跑去了。 赶紧跟了上去,“我来之前已经找过了,两边的帐篷里面都没有人。我问过她表姐了,这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都没有见过小囡囡。” 话毕,蒲氏也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她家丫头又不是在村里,也不是在外头的城里,这是在军营里面啊,她能去哪儿?不就这么几个数得着的地儿。 两人又一起去找了,那两个临时安置他们的帐篷,夏霆毅将那里里外外的都寻摸了一遍,却也没找到珍娘的身影。 之后,他又将蒋大壮和陶芬那两个都喊过来问了一遍。 那俩个也是齐齐回答,没见过人。 直到此时,他也不由得眉毛揪起来了。 下一秒,整个军营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找人,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夏霆毅已经连续下了好几道搜查令,调动了所有的大小将士们,全力寻找珍娘的下落。 几乎是将整个军营的大小营帐,都搜了几个来回,却是都没找着珍娘的身影。 “大将军,这事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才行!” 蒲氏自己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跟着蒋大壮一起,迎着大雪在外面搜查了一两个时辰,却是一无所获。 眼看着,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她的闺女却还没见人影。 蒲氏也是一下子发躁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这男人是不是使了什么诡计,把她闺女给藏起来了。 “将军,我瞧你长得光明磊落的,可别做出什么背地里见不得人的事情来。”蒲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疑,道。 “今儿个若是不把我闺女交出来,我自是没有罢休的!” 夏霆毅闷着脑袋没有说话,他这会子自是没有那份心思,来跟蒲氏计较什么。 第一百八十章 二王子(二更) 来回复命令的人,已经有了好几拨,偏偏到这会子还没找着他的小丫头,甚至连她这消失了大半日的踪迹,都查不着一丝。 他这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这丫头究竟跑哪儿去了? 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找不着,就找不着了呢?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军营上下所有的人物了,就连军师也忍不住跑过来,过问了几句,“小公子是否自己跑出去玩耍去了?” 在军师的印象里,珍娘就是个十来岁年纪的小子,长得一脸清秀,眉目明朗的样子,却这个年纪,最是贪玩爱耍的时候了,想想她在这军营里面窝了那么长的时间,指不定就自己偷偷溜出去玩去了呢。 “守出入口的士兵已经来回过话了,没见着她出去过。”夏霆毅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一旁的蒲氏也跟着说道,“不会的,她不是那种做事没有分寸的孩子。” 要是真的要出去什么的,她至少会提前说一声的。 “那就好生奇怪了,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在那之前,小公子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呢?”军师帮着分析道。 话落,蒲氏就直接抬头看着夏霆毅,“反正,她从我那里出来之前,都是正常的。” 至于后面的事情,她是不知道了,蒲氏这会子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她闺女是从这大将军的营帐里走出去之后,才不见人影的。 所以,一直到这会子,她对夏霆毅还是持着满满的怀疑的态度。 而夏霆毅这会子经过军师话里的提醒,倒是想起了点什么。 突然对外头下了令,说道,“来人,传我的命令!全力搜查各条小径小道的路上,仔细寻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今日雪下的大,人从路上一过,那脚印都用不着一盏茶的时间,就被掩藏起来了,所以,什么线索都很难找到。 “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找,让每一个士兵都拿上工具,挖雪二尺,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上午小丫头找过来,他确实是有些失态了,这会子想起她逃也似的蹿出去的背影,却是给他提了个醒。 这丫头脸皮子薄的很,自己今儿个又没注意点分寸,吻得那小人儿有点过火了。 在那样的情形下,她估计也怕被别人瞧见,十之七八可能是躲到那个犄角疙瘩里去了。 一时间心绪烦躁。 只是就算是怕羞躲起来,也不至于藏到这时候,还不回来啊?难不成,她是有意生自己的气了? 夏霆毅蹙着眉头,抬眼看着外头的雪花,这么严寒的天气里,这小人儿究竟到哪儿去了? 她那么怕冷的一个小家伙,平常在外面待上片刻钟都受不住,如何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现身呢。 满脑子生出了后悔,自己今日着实不该那样失去理智的。 想了想,他也在这营帐之内待不住了,跨着步子就走了出去。 “来个人,到关公子那边去走一趟,问问看,他知不知道点下落?”夏霆毅走到帐门外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说道。 如今,但凡是有一点点的可能性的,他都不会放过。 蒲氏直接站出来说道,“我来跑这一趟。关公子的住处,我知道。” 就她刚刚观察下来,这男人脸上的紧张和急躁,却也不像是装假的,所以,这会子,她就姑且信他几分。 半个时辰之后,蒲氏从关少裕那边带回了消息,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关少裕也是闻着消息,就跟过来了。 恰在这时候,下面有消息回复上来说,搜查的士兵们在雪地里找到了一件东西,呈上来给大将军过目。 “没错,这东西是她的。” 夏霆毅只看了一眼,就给了肯定的答案。 蒲氏抢过来一看,是一块青铜鎏金的黄色腰牌,“这玩意是干啥使的?” 这块腰牌是夏霆毅前一阵才给珍娘的,军营之中副将级别往上的身份,才每人会配有一块。 有了这个腰牌,便可以自由出入军营的所有地界,当然,只除了大将军的营帐之外。 当初,他给她这块腰牌的时候,只是想着假使遇着不便之时,或许能派上用处,不过,小丫头从来没有用过。 但是,她闲着无事的时候,倒是在它上面系了条自己打出来的千结穗子,这会子也正结结实实的挂在上面。 夏霆毅眼神注视在那一块腰牌上面,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焦灼和急躁了...... 如今,人影依旧不见,下面的兵士们却找着了这块她贴身而带的腰牌,却是说明了什么? 他记着自己与她说过这块腰牌的重要之意,想来,她肯定是不会随意丢弃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来人,给我召集全军所有将士!一个个的点齐人数,重点查问从午时左右到这段时间,每一个人的行踪。但有可疑的,全都报上来!” 直到此刻,夏霆毅也不得不生出最坏的打算了。 小丫头可能是被什么人给劫了。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他的猜想果真得到了验证。 “回禀将军,步兵营一个叫李勇的小兵,从午时就已经消失了踪迹,到这会儿——” 夏霆毅听到如此汇报,眼眸猛地一缩,连音调都变了个样,定定的看着下面来汇报消息的士兵,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如此神色巨大的变化,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从忽视。 “将军,怎么了?”蒋大壮站出来问道。 他今日已经在外面折腾到此时,一趟一趟的进出这营帐里外,等待命令,再出去执行命令...... 他也想不通,自己一向乖巧行事甚有分寸的小妹,怎么就无端端的不见了。 只是,再想不通,这也是个事实,迟迟找不着人,他这心里也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的一团乱。 这会子,眼看着大将军的神色突变,也不由得心里跟着一个咯噔。 “是他!”夏霆毅这一刻眼神涣散着,找不着一个聚焦的地方,实在是无法表达他此时心里的震惊,还有更多的惶然。 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突厥的二王子——阿史那元金!” 第一百八十一章 祸因 “突厥二王子?这是哪路人物?”关少裕开口问道。 “珍娘的失踪,跟这人怎么会扯上关系的?”蒲氏也看着他问道。 夏霆毅眼神一片暗沉,脸上只是一派沉默的神色,他根本就无法想象,他的小丫头真要是落到此人手里,那后果又是怎样的。 军师觑着大将军的面色,替他开口陈述了道。 “此人乃突厥阿史那部落首领的二王子,那个部落的成员向来以勇猛作战出名,其首领阿史那真一膝下四大王子,各个都骁勇善战。 大将军与他们都在战场上交过手,只有这个二王子只闻其声,不见其面的。两军交战这么长时间,好像也只刚开战那一阵,大将军跟他有过一回交手,却是败于将军的手下。 后来,自那一仗之后,就再没有见过此人。却没想到,这人早就混迹于我军将士之间。化名为李勇,蛰伏在步兵营的队列里面,专门收集情报,暗地里搞些阴谋诡计。” “上回三平山那一仗败战,就是因为他偷窃了军事机密,往外面送了情报,所以,才使得我军将士一度被敌人偷袭,损失惨重。” 说到这里,军师就将眼神转向了蒋大壮,当初就是因为这一场战役,军队之中彻查奸细一案之时,此人才出现在大将军的视野之中的。 “那当时就是这个人举报我通敌卖国的喽?”蒋大壮领会过意思之后,接了话说道。 想起当初那桩冤案,他也是恨不能将那个秘密检举他的混蛋,给锤上一百个锤子,要不是大将军及时赶回来救了他,他兴许已经是上了断头台上的一缕冤魂了。 “嗯,没错!当初案子刚发生的时候,我并不在军营之中,不过,后来查证之下,一应证据都已经难以求证,所以,也只能以证据不足为由,先将你放了出来,却是没有找到真正的祸首。” 夏霆毅低沉着嗓音回答了他的问题,道。 “那将军是何时发现此人不对劲的?”蒋大壮点了头说道。 话落,就见夏霆毅一脸沉思之色,良久才回道。 “那夜,我与她出去透风,是她发现有外邦的口音交谈之声,随后,我沿着线索追查下去,才将此人真正揪出来的。” 这里的她,众人心里皆为明了是谁。 蒲氏眼神闪了闪,看来她闺女与这大将军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以来,共同的经历的故事还挺多啊。 只是,这时候还不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蒲氏更想问的是...... 不过,话未张口,就听军师开口言道,“还有上回的痢疾事件,也是这人背地里搞得坏,后来大将军查过,若不是他偷偷的将患病的兵士饮用过的水和粮食,混杂在其余人的饮食之中,也不至于引发了那么严重的祸患。” “幸亏将军身边的那位小公子及时提醒,又给出了一应解决的措施,否则,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惨重损失。” 说到这些,那个小公子也真当是该记一个首功的,这也是为什么一众将士们对其都挺敬重的原因。 哪怕是后来,咱们的大将军与他传出那般不堪的传闻之下,大伙都没有给与他轻视的眼神。 其实,从根本上来讲,这个小公子,也算得上是那个突厥二王子的克星了。 假使没有他一次又一次的粉碎了这些阴谋,指不定他们大李朝的军队,就因着这个人一击垮溃了。 “那将军为何不将此人早早的抓起来呢?” 这是蒋大壮最想问的问题? “既然都已经知道他是个奸细了,而且还是个来头那么大的奸细,怎么不将他抓起来呢?” 这要是早早的将人抓起来了,就没有今儿个这一出了是吧。 话落,就见夏霆毅拧巴着眉头,一双眼睛里面也跟着生出了几分悔意来,他要是早知道这人会弄出今天这一出事来,他又怎会不抓人呢。 哪怕,留着他是为了...... “大将军是想来一出放长线钓大鱼的。”军师见将军不出声,便替他回答道。 “两军战事经久不息,弄得边境的百姓们民不聊生。偏偏,突厥那边的敌人,就跟灭不绝的蝗虫一样,逮住机会就来一场进攻。 今年因为天灾的缘故,我军粮草匮乏,不及往年一半之充足,想来敌人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时不时的过来骚扰一下。 众所周知的事情,咱们这头虽然兵马充足,将士们也骁勇善战,但是,显然是经不起这么耗下去的打法。 因故,大将军近来正在策划着一场行动,企图俩月之内将突厥军队一击而溃,省得总这么纠缠拖战。 这位‘隐藏’在军队之中的二王子,也是计划之中的关键人物——” 再接下来的话,军师就不欲多讲了,毕竟那些都是军事机密,不过,在场的诸人,皆是明白之人,所以,都没有往下再问。 “你们这前面讲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也搞不清楚。我现在想问的是,这人干啥要抓我——” 蒲氏一言就问出了重点,不过,她好歹也是知道分寸的,为了珍娘的名声着想,最终也没将闺女那两个字眼说出来。 这一问,也是问出了关少裕心里的疑惑。 “这突厥的二王子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又有何用呢?” 言毕,就见那军师的面上颇有古怪。 就连蒋大壮前后想想,也都猜出了缘故,对上自己老娘这会子一脸疑问的眼神。 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娘,你不知道。这一阵,咱们军营到处都传着一阵瞎话。” “啥瞎话啊?”蒲氏追着问道。 “就是大将军跟那个——”蒋大壮有些难为情的吞吞吐吐了说道,“跟我小弟的那个瞎话呗。” 蒲氏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呢,反正没吭声。 只是,这投射在夏霆毅身上的那股子眼神,那是绝对的十足之犀利,以及咬牙切齿的恨恨。 原来,她闺女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遭此一祸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担忧(二更) “蒋校尉言之不错。我猜那个二王子,就是因为听信了那些谣言,所以才对小公子下手的。目的嘛,肯定是冲着将军而来的!”军师总结性的言道。 话落,就见众人齐齐将眼神看向了夏霆毅。 而他自始至终好像都保持着沉默的状态,很少开口说话,只那拧紧了的眉头,脚底下踱个不停的步子,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显然已经烦躁到了一个境地。 “其实,大家也勿需过于担心。至少如今这元凶已经揪出来了,而且他这番行事的目的,也猜出来了。想来,小公子的生命安危,这一时半会的应该也受不到威胁。” 军师看着大将军如此之面色,也不由得暗自腹诽,看来这将军跟小公子之间,那还可谓是真爱啊! 反正,他在将军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如此担心紧张过谁呢,哪怕每回大战之前,大将军面对自己的生死之忧,都没这么躁动不安过的样子。 想了想,军师还是开口安慰了几句。 确实,这两句话还是给了众人一些安抚的效果的,就连蒲氏听了这话,面色也跟着放松了两分。 虽然说她心里现在对夏霆毅有一千个怨气,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会子也不是心里生个怨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把人给救回来再说。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蒲氏开口说道,眼神却只看着夏霆毅一个人的身上。 语气里全是满满的着急,不过,夏霆毅这一刻也没给她回应。 蒲氏急的站起来说道,“实在不行,你就拨给我几千人马,我带着人杀到那些突厥人家门口去!” 这般霸气十足的样子,却是引来了众人异样的眼神投注。 尤其是那个军师,满眼怪异的眼神看着蒲氏,心想这妇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不过,就她这份气魄,却真是不同寻常,也怪不得能养出那么钟灵毓秀的一个小公子出来。 “娘,你冷静一些。这根本就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事情。”蒋大壮在军营里面磨砺了数月的时间,倒是行事间不比往常那样莽撞。 虽然他心里也是一样的着急,但是说话行事之前好歹知道先学会思考了。 “如今,咱们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兴许,那个什么狗娘养的二王子,压根就没把人往他们的地界上领呢?”蒋大壮有些咬牙切齿的言道。 这啥突厥二王子,算是在他心里排上号了,不说他被冤枉那一回,就说这一次,他胆敢劫了珍娘的事,蒋大壮也不打算放过他了。 “将军,我们现在就派出人马,四路方向去追吧。”蒋大壮说道。 直到此刻,夏霆毅才终于开口了,他掀起帘子看了外面的天色,雪还在下。 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沿后山的方向去追,这条方向派出五千人马去搜,重点搜查每一个山头山洞,无论多隐蔽的地方都要搜查仔细了!” 今日连着下了一天的鹅毛大雪,在这样的天气下,那人是不可能走远的,所以,十有八九会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雪。 而后山那条方向,是整个军营唯一的缺口,那边地势比较险要,连野兽都难以行走。 所以,平常的时候,只有鲜少派兵士在那边望哨。 那位二王子在军营里面掩藏了这么长时间,想来早就把这周边的地势情形摸遍了,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想要离开军营,最可能走的就是那一条路。 夏霆毅有这个预感,他所料应该不会出错。 不过,还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又下了命令道,“至于其余的各路方向,也各派出一千士兵去搜查。”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集合队伍。”蒋大壮领命而去。 “等一下!” 将到门外的时候,夏霆毅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众人皆是一脸的疑惑。 “让所有出动去找人的将士,每一个人无需步行,全部骑马行之。”夏霆毅又补充了一条命令,说道。 言毕,众人皆是一头的迷惑,不过,很快都明白了过来。 尤其是蒲氏,这时候也不由得对他,心生了几分赞许的眼光,这个男人果然不愧是一军主将,连这样的细节都想到了。 “是。属下知道了。”蒋大壮领会过将军的意思之后,便出去了。 夏霆毅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心里的那根绷紧的弦,依然没有得到一星半点的放松。 如今已是戌时,外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天色已经是漆黑黑的一片,而他此刻的内心,也恰如这黑漆漆的夜色一般,黑洞洞的看不着边际。 丫头,你究竟在何处? 无边无际的担忧泛上心头,夏霆毅第一次尝到了这种煎熬的滋味。 眼神飘落在那烛火的亮光上面,突然想到,小丫头平常最不喜黑暗,每每到了黄昏的时分,就忙不迭的点亮了帐中的所有蜡烛。 也不知,此时此刻,她所在的地方,有没有烛光照亮。 夏霆毅甚至不敢想象,那样一个小人儿,却突然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此时一个人独自内心的害怕和惶恐...... 蒲氏坐在营帐里,只打算等着队伍集合完毕之后,便跟着一起出发去寻找珍娘的下落。 这一会,却是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 唉,不管咋说,这男人对她闺女的情意倒是没有一丝掺假的。 只是,因着这一件事,蒲氏已经有打算重新考虑,这俩人在一起的合适性了。 毕竟,让她闺女跟着这样一个男人,实在是忒有危险性了。 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时候,只听那无聊的军师,见着这一副场景,开口说道,“将军,何须这般担忧,小公子定能安然无恙的归来的。” 唉,这要不是主角不对的话,军师是真的很想叹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们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何时出现过这样的神色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山洞 不过,即便对方是个男人,军师还是忍不住的感动了一把。 “其实,真论起来,小公子这回被劫的时机还算不错,至少,因着这天气的原因,对方给了咱们时间上的空隙去追寻。” “将军放心吧,只要咱们全力搜查,小公子定然可以早日找到的。” 这两句话,听上去嘛,还有点安慰的意思,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听着就有点让人想揍他的感觉了。 “唉,也幸亏小公子是个男儿身,这回落在那突厥人手里,顶多吃点小苦头也就是了。这要是换个女儿身,那后果才不堪想象嘞。” 军师摇头晃脑的安慰着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人。 说到这个,他还不由自主的偷偷的觑了大将军两眼,心想,这会子倒是该庆幸,幸亏将军他爱的是个男子,这要是个女子的话,同样落在对方手里,那下场肯定落不着好的。 却不知,他这番话落,夏霆毅连着蒲氏,还有刚刚要进来大帐的蒋大壮,一个个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将军,队伍已经集合完毕。还请将军下令。”蒋大壮虎着一张脸,冲着夏霆毅说道。 “出发吧——”夏霆毅一声令下。 蒲氏也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夏霆毅是走在最前头的,他要亲自率领那五千人马的队伍,迎着风雪去搜寻小丫头的下落。 雪花络绎不绝的飘着,今夜的风又很大,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也感觉不到似的,只闷着脑袋策马前进。 回旋呼啦的寒风里,时不时就会发出一阵呜呜的动静,这一刻听在夏霆毅的耳朵里,却是像极了小丫头害怕哭泣的声音,揪着他的心尖紧紧的难受。 不过此时,珍娘的真实情况倒是没他想象的那般糟糕。 “嘿,小子,你不是说一炷香的时间,给我整出一桌饭菜的吗?怎么还没好啊?” 逼仄狭小的一个山洞里,珍娘这会子正在给眼前这个,将她劫持了的男人生火做饭。 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而来的一个机会,至少这样,她的手脚可以得到一定的自由,不需要再绑着了,眼睛也没再蒙着了。 这男人的声音里显然已经充满了不耐烦和催促的意思,想想也知道,他们从中午的时候到现在,已经夜色降临,还没吃上一口饭呢,能不饿么? 珍娘自己的肚子也饿的咕噜咕噜的直叫唤着,但还是打跌起精神来应付着这个男人。 “好了,好了!很快啊!” 一边说着话,一边还要加快着手里的活。 她这手里的食材有限,就几个大饼子干硬干硬的,还有一小袋子牛肉干,都是这个男人随身携带的干粮。 就这样的东西,显然不足以应付这样恶劣的天气下的寒冷,刚刚这个男人就是咬了一口手里冷硬的饼子,脸上就露出了十分嫌弃的神情。 珍娘蒙着眼睛听到他表示不满的冷哼声,才抓住了这个时机,主动提出来要给他做饭的。 很快的,一桌子饭菜就弄好了。 阿史那元金斜着一双算不得大的细眼睛,看着珍娘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一桌子饭菜?” 一块凸起的还算平整的石头,被暂时充当了桌子,珍娘这会子就满脸忐忑的蹲在这石头前面。 “呵呵,有肉有菜,有主食,还有汤。怎么就不算是一桌菜了?” 花样是显着单一了一点,不过,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就他给她的这些个食材,自己能整出这些来,已经是费了不少的劲的了。 大饼子烤香了,里头夹着牛肉干,还有她在山洞门口摘的几片野菜叶子,珍娘拿水焯了一遍,就做了这不算正宗的牛肉火烧。 还有一道竹笋牛肉汤,笋子也是在这附近找的,里头再加上几片牛肉干一炖,好歹也能凑个数了。 “那个,今儿个晚上咱就先凑合了,明天咱在这山上找点别的食材,到时候我给你重新做别的好吃的。” 珍娘笑的一脸谄媚的样子,跟他打着商量道。 就怕他一个不高兴,再给自己绑了,当个人肉粽子。 好在,这男人也没多说什么,只眼神锋利的瞪了她一眼,接着就拿起饼子来先吃了。 这烤过一遍的烧饼,虽然还是一样的干,但是却有一股子烤焦了的香味,再夹着烤熟了的牛肉干,还有嫩嫩的菜叶子,味道却是比之那本身的口感好上了很多。 阿史那元金这会子也是饿得狠了,二话不说就只是埋头苦吃的一副样子。 珍娘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啃完了所有的饼子,又呼啦啦的喝下了整整一个瓦罐的热汤。 连一个烧饼屑子都没给她留下,汤罐子里面也是空空的一滴都没有。 更可恶的是,这人还是典型的吃饱喝足就翻脸的那种。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早点歇一觉,明天咱们还得赶路。” 阿史那元金神情餍足的打了个呵欠,已经呈现出一副犯困的样子,今儿个从中午折腾到现在,他着实是累了。 走到洞口看了下外面的天色,看这情况,今晚上是没法赶路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兴许那人随时都有追过来的危险。 想到这个,阿史那元金刚刚还热乎了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阴沉了起来。 所以,下一秒,珍娘又成了那个被捆绑起来的人肉粽子。 这男人连招呼都不带给她打一声的,就直接拿起绳子,又将她绑了起来。 “诶,好歹咱们也是有一顿饭的交情了。你至于这么翻脸不认人吗?” 珍娘此刻又被丢在了一个角落疙瘩里的地方坐着。 肚子里面饥肠辘辘的难受,不过,她也只敢小声的发一句牢骚而已。 毕竟,她连这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来路都还没弄清楚呢,也不敢轻易惹恼了他。 凭着那柴火堆上还没有熄灭的火星子,珍娘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填饱了肚子之后,转个身的工夫就睡过去了。 她却只能忍受着这种又冷又饿的感觉,迟迟进不了梦乡。 第一百八十四章 山洞下(二更) 静下心来,好好的想着这一天的经历,珍娘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不过,身体上的各种难受,还是提醒了她,这不是一场梦。 借着一点点的火光,珍娘再一次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与其说是什么山洞,还不如说它是个山腰子上的凹槽。 反正总共的空间,也就只能挤上四个人的大小,洞口被一片灌木丛堆子挡着,那仅剩的一点缝隙,也就只能允许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进出的样子。 珍娘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找着这么个鬼地方的,就这样的一个地儿,想让人发现,真的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算算时间,她的失踪,肯定已经被发现了。 珍娘也不担心没人来找她,且不提蒲氏还在那里站着呢,就说夏霆毅那个男人,她也是有这把握,他一旦发现了自己的失踪,绝对会派出人马来寻的。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绑了她的男人,也不是个简单的货,就冲他找的这么个藏身的地儿,珍娘也觉得他不是个好对付的。 就是不知道,夏霆毅能不能追上来,发现他们的踪迹? 再说,这大半天的工夫,俩人一起挤在这狭隘的洞穴里面,珍娘也不是没有试图探过他的底细,却是一无所获。 这人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开过几次口,一副全世界都欠了他银子的死样,那板着的黑脸,跟某人真是有的一拼啊。 所以,珍娘直到这会,除了自己猜测到这人劫持她的目的之外,别的啥也不知。 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他究竟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珍娘就这么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惶惶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饿醒的。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过食的肚子,真的是实在扛不住了,咕噜咕噜的直打着响鸣。 估计那男人就是被她这肚子里的动静声给惊醒的,不过,人家也没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珍娘就看他眼神照常犀利的看了她一眼,依旧那一副缄口不言的死人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见他急忙忙的跑到洞口去了。 瞧他那架势,珍娘大概知道这人是去看外头的天色了。 经过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今天早上的雪势已经有减小的趋势,只是,雪花还在飘着。 地上的积雪已经厚的能没到小腿往上的地方了,这样的天气,凭良心话讲,实在是不适合在外头行走。 可是,显然这男人是不打算再等了。 简单的吃了早饭,阿史那元金就打算要带着珍娘赶路了,在他的计划里,他要将这个小子带到自己的地界上去,这样才能将那人一路上引过去,到时来个瓮中捉鳖....... 阿史那元金最近已经察觉出了点不对劲,他大概猜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所以才来了这么一出。 他转过脸去看了看这个身材瘦弱的小子,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这一回的计划就是临时起意的,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到,该怎么对付那个大李朝的夏将军,那人有勇有谋,作战精明,是他们突厥人的头号敌人。 他的父王已经连续下了好几道命令,要他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此人。 偏偏,他潜在对方的军营里面那么长时间,也没找着机会。 夏霆毅身边守卫森严,又警惕性超强,但凡出了大帐,就贴身穿着软甲衣,即便是想偷袭,也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好在,前段时间,让他听到了那样的一个传闻。 阿史那元金起初也不相信,可是,据他暗中观察下来,发现这传闻竟然十有八九是真的。 所以,他思量一番之后,就打起了要挟持将军爱宠,以此来威胁他的主意。 原计划也不是昨天,只是他突然得到消息,那个将军的爱宠即将马上就要离开军营了,所以,他情急之下,就临时改变了计划,选择了动手。 却没想到,碰上这样恶劣的一个天气,阿史那元金思虑着这些,也是忍不住烦躁的情绪。 已经耽搁了昨天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算了一算,不出意外的话,想来那人已经是在追寻他们的路上了。 这个山洞虽然隐秘,但是他也不敢小看了那人的精明,所以,虽然雪还在下着,但是,他却不能再这么躲在这里了。 万一那人要是追上来,他也不能绝对的保证,自己就不被发现了。 当然,早饭还是珍娘做的,这男人显然就是个不会做饭的货,直接从身上掏了两个饼子扔给她。 冷冰冰的对了她吩咐道,“把这饼子烤了,还做跟昨天一样的,再烧一罐汤。” 珍娘看着那两个干硬硬的饼子,很明显,今儿个的早饭肯定是没有她的份了。 她看了一眼那人已经空空如也的干粮袋子,说明他带出来的吃的应该已经没了。 那么,是不是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得就地取材,寻找吃的来填饱肚子了? 珍娘一双眼珠子转了转,或许,这个对她来说是个机会也不一定啊。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夏霆毅还没有追上来,珍娘昨儿个一直都在有意识的贴着地面上,期盼能够听到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动静声。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一夜过去,除了风声,啥也没有。 看来,还是得多靠自己一点才行,光等着别人来救,也不算回事。 早饭的时候,珍娘故意没按着那人的吩咐,将饼子烤了,而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饼子掰碎了放到汤里煮了,满满的整了一罐子。 “我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当然,她这样自作主张的一番行为,肯定是引起了那人的不满的。 阿史那元金是个很多疑又小心的人,他一见着珍娘端到眼前的泡饼子,就起了火。 “那个,这位好汉。你先听我解释一句,这两块饼子实在是填不饱肚子,所以,我才给你泡汤里的。这样吃热乎,而且这饼子经汤里一泡就发胀了,比起那样火烤的更能撑实了肚子。” 珍娘有点战战兢兢的,顶着那人一副就要杀人的那股子眼神,开口解释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赶路 阿史那元金锋利如刀的眼神一直盯了她大半晌,才开口说道,“你先吃一口。” 自动忽略了他想要拿她来试毒的本来目的,珍娘一脸爽快又故作了兴奋的点头应道,“好,没问题。” 这要求完全没问题,她都饿了那么长时间了,别说吃一口了,就算是让她吃完了都一点也不费事。 所以,珍娘赶紧珍惜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呼噜呼噜的连吃了几大口,这会子对她来说,能多吃一口也是赚到的。 “行了!” 阿史那元金皱着眉头,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自是消了心里的怀疑,而且就瞅那架势,若是再不制止的话,那这一锅的吃的,还不晓得有没有他的份了。 珍娘听着他的话音,又赶紧扒拉了一口进自己的嘴里。 “滚一边去!” 阿史那元金一脸嫌弃的眼神,朝着她喝了一声。 对上他这赤裸裸的鄙视的样子,珍娘暗自凛了凛气息,决定这会子不跟他计较,当然,事实上就是她也没那个能耐跟他计较个啥玩意。 所以,便装作一副特别听话的样子,让自己重新缩回了角落里面去待着。 大约小半晌的时间过后,阿史那元金几大口就吃完了那份汤泡饼子,珍娘看着他吃进最后一口汤时,那脖子高高仰起来的弧度,就知道这人指定又是一滴汤都没给自己留。 哼,还好自己早做了打算,珍娘悄悄的捏了捏她藏在袖子里面的那半块饼子。 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他说道,“这位好汉,我吃啥啊?” 话落,就看那人一记凶狠的眼神看过来,就跟那恶狼似的。 珍娘有那么一瞬间就被这眼神给吓得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那一双小手又被绑起来了。 半个时辰过后,珍娘看着前面那个拉着绳子的男人,已经默默的在心里将他骂了无数个来回。 他奶奶的,自己这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像现在这么屈辱过! 那个男人就跟牵牲畜似的,一路上拽着根绳子拉着她走路,外面的风又那么的大,珍娘一路上顶着风往前面走着,被风吹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来。 偏偏,那人还一路上死催紧催的。 “走快点!” 阿史那元金看着她那副磨磨蹭蹭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这样的天气下赶路就让人烦躁,偏偏这家伙还一点都不知道配合,俩人走了半个时辰了,还没走到半里路的行程。 不禁,气冲冲的跑过去,踹了她一脚发气。 “快点!再磨蹭,我就把你的腿打断了!” 珍娘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身板已经在雪地里面滚了一个滚,幸亏这时节衣裳穿的厚啊,再加上有那积雪的缓冲,她摔得并没有那么痛。 只是,...... 这又在挑战她的忍耐极限了! 就在她浑身充满了怒气,正打算要发飙了的时候,突然听到那男人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阿史那元金这一瞬间承认,他有被愉悦到了。 没错,就是刚刚这小子跟那狗熊似的摔趴在地上的画面,成功的取悦到他了。 “哈哈哈哈——” 珍娘听着这个笑声,忽然呼吸一滞。 她好像想起来了,这个熟悉的笑声,就是那天跟夏霆毅一起,深夜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听到的那两个突厥人的声音里面的一个。 对了,就是那个人。 珍娘想起后来夏霆毅跟她说过的,那两个可疑人物里头,仿佛有一个是有什么大来头的。 隐约记得,好像是个什么突厥的王子啥的。 “行了,赶紧走吧。” 就在她一片思索之时,阿史那元金又开始催她上路了。 珍娘这时候正想着自己的心思,所以,自然也没顾得上什么发飙不发飙的一说,只脚步木木的,跟着那人的步伐往前面走着。 她抬头看了眼那人算不得高大的背影,要是这人真是什么突厥王子的话,那他抓了自己的目的,就有据可猜了。 看这行走的路线,就是一路往北走的方向,珍娘隐约曾经夏霆毅好像与她说过,突厥人的地界,就在北边的那一片大草原上。 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人是打算一路带着她往北走着,一直走到突厥人的领地上了。 珍娘再想起这人劫持了她的根本目的,那他的阴谋就昭然若揭了! 一时间突然心里生出满满的复杂...... 要是真因为救她的缘故,让夏霆毅陷入了险境的话,珍娘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么期盼的,希望他来救自己了。 因为一路上不停的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珍娘这一段路走的还挺消停的。 直到将近午时初的时候,就听那走在前头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你给我老实的在这里待着,我去找点吃的!” 阿史那元金摸了摸早就已经起饿的肚子,早上那两块饼子压根就不顶事,吃的时候连汤带料的好像还行,但是这一路上顶着大风雪走着,却极是耗费体力。 “这该死的破天气!” 风声还在依旧不断的刮着,一阵阵的能让人打起寒颤的那种,阿史那元金此时又冷又饿的,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所以,他急切的需要吃点东西,来恢复一下体力才能接着走下去。 正好,眼前这里有一片矮小的山地,只能爬上去碰碰运气了,希望能找到点可以填肚子的玩意。 阿史那元金如此打算着,就把后面那家伙找了棵树绑着。 临上山之前,也没忘了凶狠狠的警告了一番,“别给我耍花样,要是敢跑的话,我就杀了你!” 面对此人的威胁,珍娘这时候也没应声,只是她这虚弱无力的样子,倒是让他放了不少的心。 想想这家伙已经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想来就算是想跑,也跑不动了。 如是想着,阿史那元金便放心的转身走了。 珍娘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爬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才嚼动了两下腮帮子,有些艰难的将口里的饼子给吞了下去。 “娘的,实在是太干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怀疑(二更) 她这一路上为了躲过他的眼神,将那半块偷偷藏着的饼子吃下去,真的是费了老劲了。 这走了大半个上午的路程,珍娘已经仔细的想过了,如今这种情形下,她得自救,而且得尽快尽早的想法子自救! 不然真等到走到突厥人的地盘上去,他们就只有被动的份了,尤其是夏霆毅,到时候只能面临受制于人的境况。 她不希望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 迄今为止珍娘不敢说他们之间,就有多么强烈的爱情啥的,不过,她能确定的是,那个男人喜欢了她。 不过,仅这一点就够了,珍娘知道,按他的那个脾气,既然将她放在心上了,那就不可能不管她的生死的。 当然,她也不会希望夏霆毅去陷入险境什么的。 可是,她默默的想了一路,也没找到什么可以逃跑的机会。 关键是,这四处荒凉的环境,一路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更加找不着人求救了,还有,她那一双手又被绑的紧紧的,哪怕那人去解个手啥的,都将她带在了身边看着。 唯一脱离他的视线的时候,也就这会儿。 但是,她此时又被捆的紧紧的绑在这树上,想动也动不了,就这种时候,珍娘真的很想研究一下那传说中的缩骨神功来着。 很明显,她这时候是跑不成的。 那就只剩一个机会了。 珍娘知道,等会那男的回来的时候,肯定会让她生火做饭的,也就那一阵,她的手脚可以得到些自由活动的机会。 珍娘觉着,她或许可以试着下个毒在锅里,将那人毒死了了事。 不过,转念一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来她身上没带毒药,二来,就那人天性多疑的样子,真要是在饭菜里下毒,指不定先毒死的是谁呢。 珍娘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唉,神啊,请赐我一个自救的办法吧!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呼啸的大北风刮起来的声音...... 当然,珍娘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叫天天也不应的同时,夏霆毅那头也是一种一筹莫展的急上心头的状况。 他们一路沿着后山那个方向追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因为下雪的缘故,马儿也行走艰难,再加上沿路他又下了命令,要仔细搜查每一个山洞,所以,进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快速。 “大将军,将士们都又冷又饿的,咱们是不是先回去休整一下,再出来接着找啊?”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他们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发觉,偏这时候,底下的一个副将,跑过来询问了夏霆毅的意见。 已是折腾了一整个晚上的工夫了,他也知道将士们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可是,小丫头还没找到,他这心里就跟煎熬似的。 “将军,不光是士兵们需要休息,就算是马儿经了这一个晚上的折腾,也是吃不消了。” 这一晚上,他们全部都是走的山路,连带着马儿都累得够呛,到现在还一口食都未进,于情于理,也不适宜在继续下去了。 夏霆毅明白他说的这些,可是......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下面有士兵来报说,“启禀将军,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山洞。” 话落,就看他飞一般的身影跑了过去。 就是那个珍娘之前待过的那个山洞,不过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将军,你看这地上的灰烬,还有这地上的烧饼碎屑?很显然,这里面不久之前还待过人。” 洞穴是蒋大壮带着人发现的,他平常性子属于比较粗拉的那种,不过这回碰上珍娘的事,却是激发出了十二万分的细心来。 真的是把一路上的山洞什么的,都搜的极是仔细的程度,哪怕是一个浅浅的坑,他都要捅进去看看。 这个山洞的位子确实隐秘,门口一大片的灌木丛挡着,原本是不易发现的,不过,这灌木丛堆子旁边却开了一个缺口,是珍娘临走之前特意背着那人弄的。 目的就是想让他们追过来的时候,可以发现她的踪迹。 “还有那门口的大片灌木,显然这里被折断的一片,是被人有意弄断的。”蒋大壮指着那洞口的方向,跟夏霆毅说道。 夏霆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从这个枝木被折断的痕迹上来看,显然折痕还很新,连浆液都还没有干透。 “看来他们还没有走远!”低沉沉的话音声起。 夏霆毅从这个山洞出来之后,就下了命令,“蒋校尉,你领一个小分队的人马,跟着我继续追寻他们的下落。其余人等,回去军营休整两个时辰,等候命令。” 这个山洞的发现,至少告诉了他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追的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所以,当珍娘正在被那个男人呼来喝去的,跟个奴隶似的使唤的时候,夏霆毅其实已经离她不远了。 “给我手脚放快点!” 阿史那元金这会子的粗暴的大嗓门,就显示着他这时候的坏心情。 刚刚在山上寻摸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找到什么正经东西,总共就挖了几根山药,找着了五六个野鸡蛋。 就这点玩意,哪够他填饱肚子的? 所以,这心里头不爽的脾气,只能发泄到那小子身上了。 珍娘生火生的好好的,就遭了他一记脚踹! “他娘的!生个火都要生老半天,不知道老子已经饿死了吗?”阿史那元金冲着她骂道。 又看珍娘趴在地上,慢悠悠的才爬起来那样子,更是来火,“赶紧给我站起来!磨磨唧唧的,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话落,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珍娘还没来得及从这又一记踹脚的愤怒中平缓过来呢,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狠狠的捏住了。 “你干什么?” 一抬眼,就对上那人明晃晃的怀疑的眼神。 珍娘猛地心里一颤。 “你不会真是个娘们吧?” 阿史那元金动作粗鲁的执着她的小下巴,话音里满满的怀疑的意思。 他一早就觉着这小子,长得忒清秀了一点,那眉眼之间半点刚气都没有,还有这脸皮子。 阿史那元金狠的朝着上面摸了一把,娘的,比他们草原上的娘们还要细腻几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设套 这他娘的哪里像个爷们了,明明就是个女人吧?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阿史那元金伸出他那一双魔鬼一样的手爪子,就要去剥了珍娘的衣服。 “人家不喜欢用强的啦!” 突然一道让人恶心到,要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 珍娘努力的回忆着电视剧里面,那些卖弄风骚的小倌人的姿态,趁他动手之前,自己就先主动扒了外面的大衣裳,又整个人热情似火的贴到他的身上去。 “早知道好汉也喜欢这一口,人家哪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啊,直接委身于您不就得了。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得了!” 话落,作势就要亲到他的脸上去了。 “滚!滚!滚!”阿史那元金一脸鄙弃的眼神,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把珍娘给拍开了。 他奶奶的,这男人下手也忒重了吧! 这一巴掌呼的,珍娘那脸颊上面火辣辣的一阵疼,不过,瞧这模样,应该是暂时混过去了! 就刚刚那一瞬间,珍娘险些吓的心脏都快要窒息了,这要是真被他发现自己是个女儿身,那她的命运简直是不敢想象了。 好在,她急中生智,想出这样一办法来。 凭她的推断,这男的就不像是好男风的那种,果然,自己刚刚那刻意做出来的一番姿态,真的膈应到他了。 “大爷,是您先过来招惹人家的,怎么这会子偏偏又摆出这副冷脸来了?”珍娘故作了一副委屈状,说道。 她觉着光凭着刚才那些,还尚不足以完全消除他的怀疑,所以,还得来点更猛的才行。 于是,只能顶着那男人鄙视到极点的眼神,接着说道,“大爷,是不是嫌弃人家不是清白的身子了?” “其实,人家年纪还小,也才只服侍过大将军一人而已,再说了,我这身子还是清白的,大将军只跟我亲过小嘴而已。要是大爷不嫌弃的话,人家这身子就献给——” “闭嘴!再不闭嘴的话,老子把你舌头给拔了!” 嗯,就朝着这男人这会子暴跳如雷的表现,珍娘觉着自己的表演算是成功了。 “大爷——” “他娘的!赶紧起来去给老子做饭!” 阿史那元金满脑子的膈应,朝着还赖在地上那小子踹了一脚。 这是哪里找来的极品来着,就这恶心吧啦的样子,他是真想不通,这些中原的贵族公子,哪里来的品味,就好这一口的? 就刚刚那风骚劲,比他们草原上的婊子还要更甚。 他是真想不出来,那个姓夏的,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倒像是一派英雄人物的样子,私下里竟是个这样的货色。 阿史那元金想到这小子刚才说的,亲过小嘴什么的,就有种想吐的冲动,再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看他。 这要不是留着人还有用处,真他娘的想把这小子给宰了,省得看着膈应。 珍娘本能的接收到这人发出的危险的气息,赶紧爬了起来,麻溜的将衣裳又套了起来。 唉,亏得这是大冬天的,她这里头的衣裳也穿得厚,要不,还说不准能不能蒙混得过去呢? 顶着那男人要杀人的眼神,珍娘这会子也顾不得这腰上被踹的那一下疼痛,只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给他生火做饭。 说起来,这午饭也简单,就几根从山上挖过来的野生的山药,这玩意倒没啥好捯饬的,就搁火堆里面烤熟了完事。 再有那几个野鸡蛋,还不够塞牙缝的呢。才寻过来的时候,就被那男人一口气全敲了,生吃下去了。 珍娘以最快的速度烤好了山药,给那人拿了过去。 哪晓得这人却是越来越过分了,直接对着她粗声粗气的使唤了道,“这样子怎么吃?给我把皮剥干净了!” 才刚烤出来的山药棍子啊,珍娘为了怕这人等的不耐烦了,真是一烤熟了就拿木棍子夹过来的,上面有的地方还冒着火星子呢,这会子竟然要她去把皮给扒了? 珍娘试了一下,那温度实在是烫手,这叫人怎么剥啊。 “赶紧的!再磨叽,把你那一双爪子剁了!” 她刚想开口与他打个商量来着,就看到眼前亮出一把短短的弯刀来,刀锋上一阵瘆人的寒气逼着。 在这样的威逼情势下,珍娘还有的选吗? 等她剥好了一根山药,拿给那人吃着的时候,珍娘又埋着小脑袋继续认命的干活,只是,这一回,她到底是忍不住,小小的发泄了一下心里的怒气。 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往那山药棍子上喷了一口唾沫。 动静声极小,又有那呼啦的风声帮她作了掩饰。 所以,那人丝毫未有发现,珍娘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这才心里头舒坦了一些。 没有多少东西的午饭,这人吃的很快,几乎是眨了几个眼的工夫,就吃完了。 不过,从他那满脸郁气的表情上,珍娘也知道,他是没吃饱。 可是,珍娘比他更惨,起码他还有点东西垫了垫五脏庙呢,她却直到现在,就早上那半块饼子分成了无数个小口的吃了下去。 自是不顶事的,所以,她的肚子不出意外的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滚一边待着去!再在我面前晃悠,我弄死你!” 阿史那元金继续晃着他的大弯刀,冲着珍娘恶狠狠的说道。 自打刚刚那会子过后,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到这让人恶心的家伙。 珍娘也很是识相的跑到了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去蹲着......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这人早上的时候,还一副着急死命的要赶路的样子,怎么这会子,又不着急了。 俩人这时候正在那小山洞里面窝着,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有一种诡异的安静,尤其是,珍娘虽然没有抬头,但是也能感觉到那人一直盯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子眼神。 总感觉带着些让她琢磨不透的阴谋。 尤其是,这男人突然就走上来扯了她衣裳上的一条袖子,撕拉一声扯断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珍娘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样一番举动。 不过,显然这男人是不会给她回应的,只抬头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 随后,珍娘就又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独自扔在了这个破山洞里面。 阿史那元金头也不回的,攥着她那块袖子上扯下来的破布,走了出去。 等她再一次见到那人的身影的时候,已经是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了。 “小子,接下来就是到了考验你们的真感情的时候了!” 破天荒的,阿史那元金进了山洞以后,竟然主动与她说起了话来。 而且,这语气也算不得粗暴的那种,只是他那嘴角两边扬起的那两抹笑意,却是看上去那么的奇怪。 有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你们的大将军是不是对你真的一片真情,马上就由我来帮你验证一番。” 珍娘听着他这突然开口道来的古里古怪的言语,只觉着一阵云里雾里的糊涂着。 不过,很快就领悟了过来,尤其是看着他这一会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的样子,忽然,心头一震。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扯了我的袖子,拿去当作线索,有意引诱将军找到这里来?” 话落,就见他笑得一脸得意之样,脸上也没有一点阴谋被揭穿的愤怒感什么的。 而是,嘴角扬起着十分肆意的笑容,看着珍娘说道,“看来,你还是有几分脑子的嘛。” “你——” 猜测变成了事实,珍娘有这么一瞬间想要骂人的冲动,只是突然又觉着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你就不怕大将军率领千军万马过来,将你包围诛杀了吗?” 眼前这男人应该没有那么笨吧,要是他真不怕的话,何必又一路东躲西藏的呢? 难不成?他手里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不成? 是提前设好了陷阱,还是摆好了圈套? 珍娘看着他那份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就生出了许多不好的预感出来。 “哈哈。我怎么会不怕呢?” 阿史那元金眼神一直关注在她的身上,所以,只将她所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从疑惑到震惊,到思索,再到这一会的不解,甚至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害怕...... 看来,这小子倒比他想象中的聪明十分了,就冲他这短短的工夫里,能够想到这么多的关节,也不是个寻常的了。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大名鼎鼎的大将军,会好上这么一个废物似的货色呢,看来,这小子也不全然是个草包。 珍娘冷冷的听着他发狂似的笑声,心里更觉着一阵接一阵的,瘆的发慌。 “不过,有你这小家伙在手里,我倒是没那么怕了!” 阿史那元金这一会,完全一副看猎物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珍娘。 没错,这一刻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对他来说不就是个小猎物吗?不过,只能算是个拿来引诱大老虎出来的小兔子罢了。 “你什么意思?”珍娘其实已经心里大概猜测到了十分,只是还是急于拿话向他求证了,说道。 不过,显然这人并没有打算直接告诉她的意思,只意味不明的看着她说道。 “小子,莫急!我什么意思,你就等着瞧便是了!” 话落,就不再多言,又恢复了一贯的箴言不语的死样。 只是,珍娘冷眼看着他,时不时的就会在这山洞里出来进去一趟。 直到后来,他那脸上的神情,渐渐的从张扬到不耐,甚至又恢复了暴躁....... “他娘的!看来你小子在那姓夏的眼里,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 已经半个下午过去,他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偏偏那人还没有现身,阿史那元金有些目光阴恻恻的盯着珍娘。 难不成真是他高估了这小子,在那人心里的份量了? “既然这样,那老子还留着你干什么?” 提着一把弯刀,阿史那元金这时候显然耐心已经耗的差不多了。 “你想干什么?” 珍娘不得不承认,当那种逼着寒气的刀锋已经架到她脖子上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的。 “你可想好了,你要是现在就杀了我了,等会儿大将军真的找过来的时候,你就啥底牌都没有了!” 珍娘尽量保持着镇定的语气,冲着他说道。 她知道自己在这人眼里最大的价值所在,所以,唯有这句话或许能够熄了他的杀人之念。 果然,她这句话落,珍娘就清楚的捕捉到,他那凶狠恶毒的眼神里,有迟疑闪过。 呼吸凝滞了一瞬间的工夫,珍娘才感受到那把冰冷的刀锋,从自己的脖子上离开的时候,只觉得后背都浸湿了一层汗意。 随之而来的,就是耳朵里传来了那人一阵阴狠的话意。 “好,老子就再给你半个时辰的喘气的时间。要是半个时辰过后,还不见他的身影出现,你就只能先走一步了。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老子还是会亲手送他下去陪你的!” 阿史那元金放完了这几句狠话,就又走出去了。 这回出去的时间更久,不过,回来的时候,就看他那一双眼神里开始烧起了腾腾的,类似于兴奋的火苗。 “小子,算你走运!” 接连几回的惊吓刺激过后,珍娘这会子精神也变得恹恹的,刚刚就在那人消失在这山洞里的这段时间,她差点就要睡过去了。 却突然又被人猛地拽了起来。 珍娘倏地一个醒神,难道说夏霆毅真的追上来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珍娘挣扎着说道。 回应她的只有冷冷的风声! 她一路上被他拽着出了山洞,又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下了山,一直走到一片极是开阔的平地上,阿史那元金才一把将她扔在了地上。 压根也没用她等了多久,珍娘耳边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踏踏的动静。 瞬时间,神情一变,这个时候,这样的地方,出现的马蹄声,还能有别的可能性吗? 珍娘说不上来自己这一刻心里的复杂。 两天一夜的折腾之下,她已经算是精疲力尽,尤其是刚刚那人拿刀架在她脑袋上的那一刻,珍娘还是很希望那个男人出现在眼前来拯救她的。 ------题外话------ 妞们,五一节快乐哦! 今日两章合成一章发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对峙 但是,当她想象着夏霆毅将会面临的险境的时候,她又不想让他过来救她了。 珍娘只能默默的等待着现实的剧情安排......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她还是真真切切的见到了,那个既让她期盼,又让她纠结的男人。 “将军大人,久仰大名啊。”阿史那元金一脸嚣张的,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眼神里并没有一点忌惮的意思。 即使是现在,这一刻他已经算是被一个小圈的人马给包围着。 但是,只凭着他手里把持的这个小家伙,阿史那元金也有胆气跟他叫嚣着。 “将她放了!我给你一条活路!”夏霆毅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冷的,逼视着马下的那个男人。 只眼神移到珍娘的身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流露出满满的心疼之意,不只是这一刻小丫头脖子上架着的那把刀锋,还有她这会子极力的掩饰,却还是掩不住的那副虚弱疲累的样子。 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睛,还有他的心。 夏霆毅周身开始冒出腾腾的杀气来,又厉声对着底下的人说了一遍,“把她放了!” “阿史那元金?突厥二王子殿下?” “大将军,看来你把我的底摸得很透嘛!”阿史那元金好像丝毫也不意外,夏霆毅识出了他的真正身份。 因为这一刻,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命! 眼神从那处陷阱上划过,阿史那元金将手里的那把弯刀又握紧了几分,这一刻,他很庆幸自己赌对了。 马上的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视这个小家伙。 “夏将军,咱们做个交易吧。”阿史那元金嘴角扬起一抹算计的笑意,说道。 “真没想到堂堂突厥的王子,竟然学起商人来了?还做什么交易呢?”珍娘赶在夏霆毅的面前,开口言道,“废话怎么那么多啊,有本事就真打实斗的来一场!那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仿佛也就是在见到那男人的那一刻,珍娘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即便是同样的又经历了一次,真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形。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只要跟夏霆毅在一起,她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安全感。 话落,珍娘就递给了他一个小心的眼神,告诉他不要顺着这个突厥人的套路走下去。 夏霆毅也不知道是没有看懂,还是因为别的,他并没有领会到珍娘的意思,而是接了阿史那元金的话,说道,“什么交易?” “首先,让你手下的这些闲杂人等,全都退出五里之外的地方。”阿史那元金眼神扫过此时正包围着他的这一队人马,大声的说道,其中就有珍娘她大哥在内。 话落,就听蒋大壮粗着嗓门吼道,“你他娘的做梦呢吧!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有啥资格跟咱谈什么条件!” “赶紧把人给放了!我能给你留个全尸!” 要不是大将军一直没有发令,他恨不得立即就冲上去一刀把这突厥人给砍了! 阿史那元金斜着眼神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划过一丝轻视的嘲讽。 甚至连回应都没舍得给他一句,只看着夏霆毅说道,“大将军还是看好身边的狼犬为好,我最不喜听那个犬狗乱吠的声音!” “你他娘的说谁是犬呢!你才是狗呢!你全家都是死狗!”珍娘听他骂了蒋大壮是狗,怎会忍得,当即怼了回去。 却不想这番行为瞬时就惹怒了那人,珍娘猛地就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 “呸!老子说话,你们一个个的都当放屁哪!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这两天装的跟个孙子似的,这会子倒是张牙舞爪起来了! 是不是瞧着你的主子来了,这胆儿也肥起来了是吧!不过,你再怎么叫唤,也充其量算得上是个小狗崽子!” 阿史那元金一脸鄙夷的眼神,看了珍娘一眼。 刀锋一划,珍娘的脖颈上立即就出现了一道,虽然不深但也算不得浅的划痕! 几乎是一刹那间的,鲜红的血不断的往外冒着,一下子就顺着她的脖子根往下淌着。 珍娘有一阵疼的都要晕过去的感觉,不过她也只咬紧了牙关,没叫唤出来,因为她明白的知道,这种时候,她的喊疼,只会激发了某些人更强大的兽性罢了! 而且,她眼角的余光觑着那个男人一脸抿唇不语的样子,珍娘知道,夏霆毅这一刻正极大的压抑着自己心上的怒火! 她生怕自己憋不住的一声叫喊声,就让他失去了理智! 珍娘知道这个周围四处都布满了陷阱, “你个王八蛋!我杀了你!” 蒋大壮一见这情形,哪里还憋得住的,拔过自己腰间的大刀就要冲上去,朝着阿史那元金砍下去。 “你只管把刀砍过来!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刀落下的快,还是我这手里的刀口子划得更快!” 阿史那元金不屑一顾的大声说道。 话落,架在珍娘脖子上的刀锋又逼近了几分。 不过,这会子珍娘已经疼得木掉了,所以,也感觉不到这新鲜的疼意。 “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挟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算啥子能耐!”蒋大壮不得不收回已经落下去的刀势,忿忿然的冲着他吼道。 不过,与他这样愤怒到青筋暴起的样子相比,阿史那元金的神色却显得平静了许多,只见他面无改色,显然丝毫也没将他的反应放在眼里。 只是眼神一眨不变的直视着夏霆毅,等待着他的抉择。 空气静默了一瞬,就在珍娘已经痛得快要找不到知觉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夏霆毅冷冷的声音,开口说道,“按他的意思做!所有人都退到五里外之地去!” 耳朵里全是他显着极度生硬的那个话音声。 没错,这一刻这一瞬间的夏霆毅,内心是真的僵硬的,他一双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别的了,就只有那个小人儿白皙的脖颈上,那一道醒目的鲜红的颜色。 有种心痛到胸口凝滞的感觉,这个让他放在心尖上爱着的小人儿,这会子正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 夏霆毅此时此刻脑子里面只有无数个念头,要将此人碎尸万段都不为过的冲动,可是,眼神移到那透着寒光的刀锋上面的时候,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所以,他只能选择了妥协! 话落,就见阿史那元金嘴角扬起了得逞的张扬的笑意。 “将军。” 蒋大壮内心有种将要被逼疯了的狂躁,可是对上那个混蛋的威逼,他又显得那么的无奈。 所以,这一刻听到大将军的命令,他也只能语音透着绝对的复杂的纠结,看着夏霆毅喊了一声。 “听我的命令,所有人都给我退下!”夏霆毅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却还是直直的盯在珍娘的身上。 小丫头这一会脸色比刚才还要渗着吓人的白色,却对上他的眼神看过去,还是勉强的挤了一抹浅浅的笑给她。 这个倔强的让人心里止不住想要发疼的小人儿。 可是,他的令下,所有的人却没有立即就动,大家都在迟疑着,包括蒋大壮。 “将军?” 蒋大壮又喏喏的冲他喊了一声。 阿史那元金见是这样的情形,脸色不由得一沉,刀锋又逼近了几分,生生的又一次划进了肉里。 “赶紧给我退下!不遵命令者,以军规处置!”夏霆毅一双眼睛里直接生出了啐人的怒火,他近乎怒吼一样的声音朝着他们喝道。 “蒋校尉,执行军令!” 蒋大壮听着他钢铁一样的命令声,这一刻,他也没得选择,只能一声令下,“撤!” 很快,这白雪茫茫的一片地面上,只剩下了两男一女三个人影。 “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夏霆毅一跃从马上跳下来,然后语气冰冷的看着他说道。 阿史那元金突然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狂笑,“哈哈——” “真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冷面杀将,最后竟然是栽在了一个男人身上的!” “可笑!真他娘的可笑啊!” 癫狂似的笑声,震的珍娘耳朵里嗡嗡的响动,原本快要进入晕厥的模式的,这会子也有点意识清醒的样子。 她有些艰难的抬起眼皮子看了夏霆毅一眼,对于他刚刚那样决绝的选择,心里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将军,别跟他废话了!直接要了这王八蛋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珍娘声音显着几分无力的说道。 她知道这突厥男人已经在这周围埋下了诸多的陷阱,接下来,他想要做什么,珍娘不用猜都能知道。 阿史那元金眼神一变,朝着珍娘的腿上狠劲的踹了一脚,“你小子都这样了,还他娘的不消停着!再多嘴,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今儿个弄出这一出,显然不是要跟夏霆毅对决的意思? 想到这个,他也不再拖延,直接对着夏霆毅说道,“想让我放了这小子,行,你得听我的!” 夏霆毅没有说话,不过,他沉默的行为,已经代表他同意了这个条件。 珍娘有点着急,嘴角噙着几分嘲笑的说道,“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还是你自己本身就是个傻子呢?这样傻不拉几的话也能道的出口?” 她绝对不能让夏霆毅干出这样的傻事来。 可是,这会子,阿史那元金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盯着夏霆毅看他的选择。 “夏将军?这笔交易,咱们是做还是不做?” “你说吧,想要我怎么做?”夏霆毅沉着话音回了他道。 这样的态度,阿史那元金表示很满意,“跟我回去!等到了我们突厥人的领地上,我就放了这家伙!” “扯淡吧你!等回到你的地盘上,我还能活着走出去?”珍娘直接啐了他一口,“你这是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哄着玩呢!” 话落,就见夏霆毅脸上显出几分深思的样子。 “给我闭嘴!” 阿史那元金又朝着珍娘吼了一声。 脸上也没有一点阴谋被戳破的不好意思,他有很大的自信,这个男人会做出一个怎么样的选择。 “先把人放了!剩下的事情,咱们该怎么谈就怎么谈?都随你!”夏霆毅发了话道。 “哈哈。”阿史那元金大声的讥笑,“夏将军,你还真把我当傻子呢?” “把人放了?我还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地?” 他是个有心计的男人,就眼前的局面,除了手里这个小子,他也没有别的筹码了。 好在,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这小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有价值。 一阵风声响起,从空气里刮起了一阵的雪浪,阿史那元金抬头看了看天色,显然,他已经没有多少耐性了! 话落,就举起手里的弯刀,看着夏霆毅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老子也没那么多的工夫,在这里跟你们磨叽!我现在给你十个数的时间考虑,要是过了这十个数的工夫,这把弯刀的刀尖,就只能插到这小子的胸膛里面去了!” 言毕,就听夏霆毅一声音落,“等一下!” “我跟你走!” 这会子,珍娘虽然意识尚还清楚,可是,她却真的是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了,所以,连阻拦他的劲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这男人是不是真的傻了,怎么连这点子账都不会算了。 本来就只有一个人质在手的,现在还添了一个,那不是明摆着不划算的买卖。 “好,爽快!”阿史那元金说道。 “既然这样,夏将军,你也先给我点诚意看看吧!” “你什么意思?”珍娘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虚弱的开口说道。 她到这会子,已经看不透这突厥男人究竟想耍什么花样了。 什么叫给点诚意看看? 阿史那元金照样将她的话当成了一股空气,眼神只是对向了对面那个男人,“不是我不信夏将军你所说之言。只是这兵书上有句话,叫作兵不厌诈!” “况且,咱们谈交易的,总要一边一个诚意才算公平!我保证,在到达地方之前,这小子的命是安全的,那么,夏将军,您的诚意在哪里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倒下 话落,珍娘简直对这人的无耻和卑鄙的认识,达到了一个新的地步,到达地方之前保证她的生命安全?这算哪门子的诚意? 那到了地方之后呢?是不是立即就把她给杀了? 不过,除此之外,她也终于搞清楚这突厥男人要搞什么把戏了? 说到底,他还是忌惮着夏霆毅,怕他半路上跑掉了罢了。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珍娘有些无力的骂了句,“不要脸!” 换来的却是那个突厥男人的又一次狠手,珍娘再一次遭遇了一记,刀锋划进皮肉里的待遇。 “下贱的玩意,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这一次划的更深,下手更重,所以,珍娘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的声音。 夏霆毅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声喝道,“住手!”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生怒的雄狮子,眼睛里也开始生出噬血的疯魔颜色来。 他发誓要不是珍娘这会子就被那人牢牢的禁锢在臂弯里,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将她先解救出来的话。 夏霆毅真的会杀了这个,几度挑战着他的忍耐程度的突厥男人。 血红着一双眼睛,又一声几乎怒吼似的问道,“说,你想要何样的结果?” 阿史那元金有那么一瞬间被眼前这男人的模样吓住了,不过,很快就回了神来,“不是我想要——” 话音未落,就看着夏霆毅忽地掏出一把匕首出来,二话不说,直直的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嗯——”夏霆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声,“这样的结果是否满意?” 珍娘有些傻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再也经不住这一下强烈的震撼的刺激,所以,她成功的倒下去了...... 等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是一片黑漆漆的颜色。 看这情形,应该是到了晚上了,脑子里面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饿的太久了呢,还是失血的缘故。 珍娘忍不住甩了甩头,想甩掉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嘶!”倒是忘记了脖子上的那两处刀伤,直接就牵扯出一阵巨大的痛意。 “丫头,你醒了?”夏霆毅听到动静,在这黑暗的夜色下发出了声音。 珍娘听到他的说话声,意识才逐渐的恢复了清明,包括她晕过去之前,发生的那一切的种种。 尤其是这个男人,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的那个画面,不只是震撼了她的双眼,更加震惊了她的内心。 “你怎么样了?”珍娘这时候显得尤为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的状况。 只是,这黑漆漆的环境下,珍娘眼神转动着,压根就找寻不到他的身影。 唯有这盘旋带着回音的风声里,夹杂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珍娘从他急促却又虚弱的呼吸声里,大约可以断定,他此时的身体状况一定很糟糕。 “丫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夏霆毅尽量用着一股平稳的气息,说出了这句话。 珍娘听他这么说道,心里不觉得涌出一股子酸涩的难过。 那样的伤,怎么可能会没有事呢? 或许之前,她还会天真的相信几分,可是,今日在她自己已经感受过那种刀伤划开来的疼痛之后,珍娘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不过,这一刻,珍娘也不愿意去拆穿了他的这种善意的谎言,更多的还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对自己的这种付出。 所以,黑暗中,珍娘选择了一个沉默的方式,回应了他的话。 只是,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向外涌着,珍娘 片刻,突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伴随着某人越来越靠近的气息...... “你干什么?”珍娘已经听出,这是他在挪动了身体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变。 动静声还在持续,夏霆毅并没有因为她的话音声而停止,反而越发的加快了挪动的速度。 “你别动了!小心一用力牵动了伤口。” 珍娘见他这样,有些着急的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移动着自己的身子,往那个熟悉的气息靠近着。 终于俩人又靠在了一起。 “丫头,别怕!” 夏霆毅试着安抚小丫头的情绪,这两天她的失踪,带给他的除了无数的担心之外,还有无边的害怕,直到这一刻,他又重新那么近距离的,感受着这个小人儿的温度。 夏霆毅很想用力的紧紧的拥抱一下她,只是他此刻整个人都被绑着,手脚都没有自由,只能努力的坐直了身子,靠到她的身边去。 只是那每一下动弹,都跟受刑似的,让他免不了发出了两声痛苦的声音。 “你别动了。”珍娘听着他还在动弹的声音,她心里明白,这个男人是想给她属于他的那份安全感。 一次人生的意外,却成功的让他们俩人之间,那么迅速的生出了一些从前没有的默契。 她就那么自然的让自己靠了过去,直到脑袋靠近了他的肩膀上的时候,这一瞬间,珍娘也真的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安心。 “将军,我不怕!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害怕了。”珍娘轻轻的话音说道。 暗黑的夜色里,夏霆毅听到这一声柔柔软软的声音,感受到小丫头对自己毫不保留的那份依恋,他止不住的嘴角染起了一层笑意。 “这样的感觉真好。” 他笑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感叹。 四周是黑漆漆的一片,他们都看不见彼此,可是,却能互相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还有两颗彼此相互靠的紧紧的心。 “脖子上的伤还疼不疼了?”夏霆毅突然开口问道。 话音里有数不尽的心疼,更有从未停止过的自责。 “我的伤没什么大事。”珍娘尽量的平静和缓着语气,与他说道。 她这话说的也是事实,那个突厥男人下手的时候,还是把握了分寸的,虽然每一下划的口子很深,不过,都没有伤到她的要害。 而且,方才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那伤口没再往外冒血,想来应该是已经结痂了,所以,除了预料之中的疼痛和本身就身体虚弱之外,珍娘可以十分的确定,她自己这一时半会的时间里,是死不了的。 “倒是将军你胸口那里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啊?现在还在流血吗?” 珍娘只要想到他胸口喷涌而出的那个情景,就止不住的心里打颤。 “没事!”夏霆毅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出来。 事实上,那刀口受伤的地方,一直就在不停的往外渗着鲜血,而且,随着身体里的血液不断的流失,夏霆毅已经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越来越累的状态。 方才要不是突然听到珍娘醒过来的声音,他可能已经昏睡过去了,但这一刻对上小丫头的关心的问询,他还是强撑着口气回了一句。 只是,话音才落,他就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将军!你怎么了?”珍娘大惊失色,声音里满是焦急的问道。 可是,再也听不到任何回应的声音。 “将军!” 珍娘有种陷入深渊一样的恐慌,这种慌乱害怕的心情,甚至已经超过了她当初被劫持的时候。 她不停的喊着夏霆毅,希望能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可是,得到的却只有空气的沉默。 偏偏这时候,她一双手脚也被捆的紧紧的,无论怎么挣扎都解不开。 珍娘只能很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很认真的听着这个空气里的呼吸声,还好,至少他的气息还在。 “将军,你醒一醒。” “夏霆毅,夏霆毅,夏霆毅......”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这人就是没有动静。 正在她濒临绝望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娘的吵什么呢!” 阿史那元金点着一个火把,刚进来就对着里面一通骂。 外面雪下个不停,他一路上带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可想而知有多艰难。 走到天黑,才找了这么个山洞,刚刚也就是出去找了点吃的工夫,啥正经食物都没找到,一回来就听到那吵闹的动静。 顿时,一股子火起,“再吵,老子把你们都砍了!” 珍娘这时候肯定是没有心情去理会他的发飙的,只朝着他说道,“你快过来看看将军怎么了?我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动静!” 阿史那元金脸色一变,几个快步跑了过来,眼里霎时也跟着生出几分紧张之色来。 赶紧拿手往他鼻息那里一探,“还有气!” 印着火把照亮的光芒,珍娘这才看到,夏霆毅整个上半身的衣服已经都被血染透了,大片大片暗红的颜色。 一张脸已经是苍白到几乎透明的颜色,尤其是嘴唇上不显一点血色,看情形肯定是失了不少的血,她又把眼神移到那胸口的地方,仿佛还有血在往外面渗着。 顿时心里一紧,再这么任由他流血流下去,那点仅存的微弱的气息,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里的。 “你就这么走了!” 珍娘这时候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喊住这个突厥男人,希望他可以救救夏霆毅。 可是,阿史那元金怎么会理会她的请求,他只是跑过来确定了一下,这人还没有死成,就转身走开了。 “叫什么叫,人不是还有气,没死成呢!” 阿史那元金心情充满了暴躁的样子,脸上显着满满的不耐的神色。 “他在流血,一直在流血啊!你赶紧想办法救救他啊!”珍娘这会子已经不畏惧他的恶狠狠的眼神了,一双眼睛直视着他说道。 “他要是真这么死了,你的算盘还能打的起来吗?” 珍娘知道,这个突厥男人要是一早,只是想置夏霆毅的死地的话,就不会费了这么多的周折,还要把他带回去。 显然,他是想要活口的,所以,珍娘便冲着他吼道。 话落,就看他眼神犹豫了片刻,然后,就转了个身朝外面走了。 大约一刻钟的样子,珍娘就看见他抓了一小把药草回来。 “把这个弄烂了给他敷上。” 阿史那元金动作极其粗鲁的,给珍娘解了手上的绳子,然后扔了一把草药给她。 珍娘认识这个草药,以前他大哥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受点小伤蹭破点皮,出个血什么的,都是拿这种草药捣烂了来止血的。 可是,这会子夏霆毅受的伤这么严重,光敷这个草药能有用吗? 转念想想,眼下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珍娘只能赶紧将这些草药搁在嘴巴里面嚼烂了,敷在了夏霆毅的伤口上面。 心里暗自祈祷,人赶紧醒过来才是。 “能不能再去找点消炎的草药啊?”珍娘满脑子都是对他的担心,又突然想起来说道。 到目前为止,她也看不出来,他身上那个伤,有没有伤及内脏,但是她知道,这种刀伤,带起炎症那是必然的,所以,最好还是来点消炎的药草稳妥一点。 可是,那人压根就没有理会她的要求。 “你咋就那么能给老子整事!外面雪下的那么大,叫我到哪里去找什么狗屁消炎的草药!” 阿史那元金出口就是一阵大骂道。 “你小子,他娘的给老子消停一点啊!再废话,老子把你们一起扔到外面树林子里面去喂狼!” 珍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那满脸阴沉狠毒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男人显然不是说笑着玩玩的,想了想,就忍了忍,没再开口。 “看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生火做饭!”阿史那元金又极是不耐烦的冲她吼了一声。 珍娘明白这种时候惹怒了他,只会让自己吃亏,所以,她低下头去又看了一眼夏霆毅的伤口,好像已经有点止血的势头了。 这才心里满不情愿的,跑过去给那个突厥男人干活。 地上乱七八糟的堆了些冬笋,山药,葛根,统共也就一小捆的样子,就这点东西,别说是给他们三个人裹腹了,就那个突厥男人一顿的胃口,都满足不了。 “手脚利索点!老子带着你们两个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就饿死了!” 珍娘蹲在地上一边剥着山笋的皮,一边就听着那个男人满是烦躁的催促声。 第一百九十章 绝望 就眼前这点东西,她是不指望能从这个突厥人手里分到点食了。 她自己倒是还能撑上一撑,再饿两顿也能捱的过去,可是夏霆毅不行,他原本就受了那么重的伤,要是再没点东西垫一垫,这本来就没剩多少的命,还如何延续? 凝神听着外面不断飘雪的声音,珍娘也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下,要出去寻找食物,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就从这两回阿史那元金出去了之后,带回来的这些少得可怜的收获,也能看得出来。 这时节,即便是山上的动物,都窝进洞里去冬眠去了,要想捕到一只野鸡,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珍娘一边剥着笋子,突然想起耳朵里一直听到的,那一阵一阵的,细水潺潺的流动的声音。 可是,这外面到处都是一片冰天雪地的环境,就算是有什么小河,也都结上冻了。 那这流水声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二王子,我看就这点东西,哪里够吃饱肚子的啊?咱们是不是再出去找点别的吃的才是啊?” 珍娘试着跟那个突厥男人商量着说道。 一颗看上去比大腿还要粗的竹笋,等到剥去一层层的外皮,最后剩下的,也就那么巴掌大点的笋子,还不够两口吞的呢。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决定要出去找找看的,要是真能找到什么小河小溪的,那就能整到点鱼虾什么的吃吃了。 却不想,她这一提议,却是迎来了那个突厥男人怀疑的眼神。 “叫你做饭,你就老实给我做饭。又想耍什么花样?” 珍娘觉得这个叫阿史那元金的,真的不是一般的脾气暴躁,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遭到了他又一下脚踹。 珍娘一下子就被他踹的,在地上翻了一个滚,可想而知,扯到那脖子上的伤口,她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的感觉。 心里一万个草泥马飞过。 珍娘真的很想站起来跟他拼了算了,她这两辈子加起来,被人打了的次数,还没这两天加在一起的多。 不过,珍娘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还躺在那里重伤的夏霆毅,想想还是忍了忍,说道,“我现在这副模样,还能耍什么花样?你就算是叫我跑,我能跑得动吗?” “二王子,你自己看看这些吃的,能填饱肚子吗?当然,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我就是想多找点食物,到时候,好歹你也能分我一点!” 珍娘半真半假的语气,对着阿史那元金说道。 也就是这两句话,好像打消了他的几分怀疑。 “你当老子不想多找点吃的吗?外头是什么天气?那么大的雪,连老鼠都不会出来一只,到哪里找去?” “不出去试试,你怎么知道就不可能呢?兴许咱们运气好,可以碰到个冻死的兔子,或是出外觅食的野鸡呢?” 珍娘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松动之意,赶忙接上话头,继续说道。 “再说了,刚刚你是一个人出去的,又着急回来。所以,找的不仔细也是有可能的。现在,你带我一起出去找找看。两双眼睛总比一双眼睛看的更仔细,是吧。” “二王子,我实在是饿的不行了!要是今晚再不给我吃点东西的话,我明天也走不动了!你干脆把我扔在这里等死算了!” 话落,就看阿史那元金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确实面色透着十分虚弱的样子,倒是信了大半她这说的话,再加上他这一整天,也没吃上一顿饱饭,所以,面上便有了几分迟疑的样子。 “你要实在不放心的话,把我的手绑着出去,我就算想耍什么花样,也耍不出来!” 珍娘看着他的脸色,说道。 话落,就看他一下子站起来,“你小子要是敢耍什么鬼心思的话,我立即就砍了你!” 话落,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会子还没有醒来的夏霆毅,眼里生出几分深思的神色。 “二王子,你总不至于连他都不放心吧。人都这样了,他就算是突然醒过来,还能跑得动吗?” 珍娘知道这突厥人性子十分的多疑,所以,就站在一旁如此说道。 即便这样,阿史那元金还是捡起地上的绳子,将他的手脚又重新绑了起来,然后才面色很是不耐烦的说道,“走吧!半个时辰找不着吃的,老子把你给宰了炖汤!” 珍娘一路上跟着他的身后走着,外面果然还在下着雪,雪花洋洋洒洒的飘得很大,伴随着一阵接着一阵的大风。 她本来就有些晕晕乎乎的虚弱,所以,一下子被吹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走快点!”阿史那元金一脸漠视的样子,看着她催促道。 那一阵流水的声音,大概就在西南边的方向上,而且出来了外面之后,那声音听着就更加的清晰了。 珍娘仔细辨认了方向之后,就一路引着他往那边走过去。 “那里好像有个小山洞,二王子,我们进去看看吧。” 阿史那元金步子定在那里没有动弹,脸上已经是极度不耐烦的模样,对着珍娘骂道,“老子真他娘的傻,竟然跟着你在外面折腾了这么长的工夫。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把我哄出来喝冷风呢!” 出来已经绕了一个圈圈,却什么都没有,还有那四面八方的冷风吹着,他已经忍不住暴躁了。 抬手就想动粗来着,被珍娘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我哪有那胆子哄你了!你听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动静声?” 阿史那元金面色一凝,半信半疑的听了片刻,好像真有什么不一样的声响似的,脸上踟蹰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从前面走!要是这回再找不着食物,老子踹死你!” 珍娘这时候也不愿意去跟他计较,还是先找吃的要紧,直接走到了前面去。 这是一个很深的洞穴,洞里蜿蜿蜒蜒的有许多的岩石突起的小路,珍娘照着火把照出来的亮光,走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它的尽头在哪里。 不过,就在那个突厥男人再一次表现出不耐烦的时候,珍娘顺着声音,终于找到了那一片水源的位置。 真的有一条算不得很长的小流,珍娘面上生出几分高兴,尤其是看到那小流下端岩石围成的池子里面,一条条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的时候。 “快看,有好多鱼。”珍娘忍不住兴奋的说道。 她刚才已经看清楚了,这水池里面除了大条的草鱼之外,还有好些条巴掌大小的鲫鱼,要是把这些弄上来,煮一锅鱼汤给夏霆毅吃,那也不错。 “快点!” 正当她打着思量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催促的声音。 珍娘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那突厥男人比她还显着激动的神色,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卷起裤腿走了下去。 池子里面的水不深,但却很清澈,而且,让她意外的是,这水里的温度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冰冷,踩在里面有一丝凉凉的。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外面冰天动地的,这里面却还能有活水的原因吧。 珍娘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跟着她几个哥哥下河抓过几次鱼,所以,这活对她来说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就一盏茶的工夫过后,她已是收获满满的情形。 不过,正当她提着那些刚抓获的小鱼,难得心情得到一阵轻快的,走在回去的路上的时候,却是忽视了此时此刻,身后那个突厥男人满带了算计的目光。 回到原来的山洞里面,珍娘也没要他催促,就赶紧先生火做了饭。 几条大点的草鱼,就拿树枝子叉了,放在火上烤着,另外几条小鱼,珍娘直接就收拾了,跟那些竹笋,山药啥的,搁一个破罐子里,炖成鱼汤。 很意外的,那个突厥男人一直坐在边上,没再发出什么不耐烦的催促的声音。 只是,珍娘偶尔转过头去看了夏霆毅的时候,触碰到那男人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 昏暗的山洞里面,不一会儿就飘出一股子香味,全是野生的鱼肉烤出来的味道。 “这鱼应该烤好了,可以吃了。” 珍娘自己早就饿的肚子打鼓的动静,可是,她这会子且顾不上先填一填自己的肚子,还是先给夏霆毅喂上一点鱼汤再说。 “将军,这是鱼汤,你张嘴喝下去,然后身体就有力气了。” 直到这会,夏霆毅还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珍娘没找着勺子,只能找了个大片的树叶卷了,一点一点的舀着鱼汤,慢慢的喂到他的口中。 阿史那元金一边啃着鱼肉,一边眼神盯着那个小小瘦瘦的身影。 视线定在她此刻全是一片温柔的神色的侧脸上,忽然一股子邪火生起。 “你干什么?” 珍娘猛地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推的,往旁边一倒,她本能的有些眼神惊恐的,瞪着一双眼,看着那个突厥男人。 阿史那元金一把压在她的身上,邪恶的语气,撩逗着身下的小家伙说道,“你说老子要干什么?今儿个把本王伺候爽了,本王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珍娘不知道这男人怎么突然又抽起疯了,先前不是还一脸鄙视的态度的吗?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可能,难不成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珍娘猛地想到,刚才在那个山洞里,自己脱了鞋子下去池子里面抓鱼的时候,这个突厥男人一瞬间变化的那个眼神。 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瞧出破绽来的吧。 “二王子,你这是何意?之前人家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你那样的态度对我,现在这般举动又是为何?” 珍娘故作了镇定的语气,试探了他说道。 “果然是个狡猾的小狐狸!怪不得这姓夏的,被你迷得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老子也真是傻子,被你们骗了这么长的时间!” 阿史那元金嘴角撇过一抹嘲讽的笑意,这小家伙到了这会子还想蒙混骗他。 说着,就要动手来剥了她的衣裳,“小家伙,你也不用试探了!今儿个不管你究竟是雄还是雌,老子都要定了!” “滚!” 珍娘只能用力的挣扎着,却还是挣不脱他的魔爪。 一双手牢牢的被他禁锢在头顶上面,眼看着就要被他亲到嘴上,珍娘死命的胡乱踢了一脚,就踢到了他的敏感位置上。 阿史那元金疼的缩了缩身子,眼神里更显凶恶的神态,骂道,“贱人!跟老子玩命是吧,老子这就弄死你!” 也就是这一刹那的间隙,珍娘赶紧逃离了他的桎梏,她几步冲到那火堆边上,捡起地上的那把本来是拿来处理鱼肉的匕首。 珍娘这一刻牢牢的将它抓在自己手里,刀尖对着再一次向她扑过来的阿史那元金,颤着声音的说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跟你拼了!” “呵呵。行啊!老子吃饱喝足正觉着无聊,正好陪你玩玩打发打发时间!过来吧,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样的小野猫,是怎么拿爪子挠人的?” 阿史那元金嘴角发出一丝满是兴味的冷笑,眼睛里更是盛满了阴狠和邪恶的怒火。 珍娘眼看着这突厥男人,一点一点的逼近她的面前,真的有一种如临深渊的恐慌,握着匕首的双手,止不住的发颤抖动。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那个,躺在地上昏迷着的那个男人,她真的很希望这一刻,他也能赶紧站起来保护她。 “夏霆毅,你赶紧醒过来,救救我吧!” 天知道,她这时候有多么的害怕,对上阿史那元金恶狼一样的眼神,珍娘只能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小家伙,你看他有什么用?再看,他也就是半死人,还能爬起来救你不成!” 阿史那元金抓住她的眼神不住的看过去的方向,眼里显着赤裸裸的蔑视,看了夏霆毅一眼。 话落,已经冲过来,一把抓住她握着匕首的小手,几下就制服了她的身体。 珍娘被他牢牢的箍在怀里,一瞬间,感觉到这个男人喷在自己脸上的那股恶心的气息,真的有种要作呕的冲动! “你个畜生!再不松手,我就咬舌自尽!”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那一刻,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放开她!” 第一百九十一章 救兵 这声音不只是惊讶了珍娘,也让阿史那元金一时怔住了表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珍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那个她心里呼唤的男人,就跟奇迹一般的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捂着胸口慢慢的走过来,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 “将军——” 夏霆毅嘴角绽放了一抹轻柔的笑意,说道,“丫头,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到你。” 珍娘紧紧的把自己靠在他的背后,用力的感受着这个男人竭尽全力送来的这份安全感,一边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帮他撑起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的身子。 “有你在,我不怕!” 这一瞬而来的感动,就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那样汹涌的在珍娘的心头翻滚着,甚至盖过了所有的害怕和恐慌。 “滚开!”阿史那元金从那片刻的愣神里回过神来,看着这俩人如此一番画面,却是没有丝毫的触动。 “别动她!”夏霆毅眼里闪着腾腾的怒火,瞪着他说道。 此刻他的模样,整个人就像一头受了伤发着怒的狮子一般,哪怕那一双腿其实已经沉重得,犹如灌铅似的丝毫也动弹不得,高大的身影也跟柳絮一般,仿佛随时会飘飘而落。 但是,他那一双眼神里迸发出来的怒火,却呈出那样焰焰燃烧的气势。 阿史那元金被他那样的气势,震慑了片刻。 可是,也仅是片刻而已,阿史那元金斜着眼神,一脸藐视的看着他那苍白虚弱的面色,说道,“就你这样,也敢挡在老子的面前!赶紧滚开!” 夏霆毅定定的挡在珍娘的前面,丝毫不见闪开之势。 “你自己送上来找死,老子就成全你!”阿史那元金这会子满脑子的欲火烧着,哪还有多少理智。 他一脚暴怒的踢开挡在前面的这个男人,就欲将继续拽着珍娘过来,发泄他的兽性。 夏霆毅猛的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却还是身形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拾过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直接冲了上来。 “放开她!” 只是他那样的情形,怎么可能敌得过身体健壮的这个突厥男人,步子还没冲到近前,就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夏霆毅跌撞着身子继续爬起来,眼里渗出噬人的光芒,嘴角还在不断的往外面吐着殷红,俨然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本将军命令你放了她!” 话音里还是那样凛然的气势。 这样的夏霆毅,珍娘看在眼里,连心都揪的生疼生疼的。 他冲过来用尽全力给了阿史那元金一拳,只是因为身受重伤,显然这一拳压根就没有多少的力度。 反而被那个突厥男人回了好几下拳击,夏霆毅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地,只是眼神还在怒视眈眈的看着阿史那元金,口里言道,“别动她!本将军死也不会放了你!” “你他娘的就要找死,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阿史那元金周身冒出一股盛怒的杀气,从身上拔出那把弯刀,举到头顶就要朝着地上的那人,一刀砍下去。 危急时刻,珍娘突然朝着他喝道,“二王子,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仔细思量一下,这样行事的后果是什么?” 刀势顿住,阿史那元金盛怒的眸子一下子转过来,对着珍娘骂道,“小贱人!本王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半死人,放心,等会先解决了他,老子再压着你爽一回,我一定成全你们!” “好!你要是真不怕杀了我们,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片雪地的话,你就动手吧!” 眼角的光一直注视着,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直到此刻,他还在奋力的挣扎着身形,想要站起来保护着她。 所以,珍娘竭力的让自己显出,他的那份凛然和从容气势来,直视了阿史那元金的眼睛说道。 “小贱人,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的吓唬老子!本王就不信了,今儿个就算是真杀了你们两个,还能变天了不成!” 阿史那元金眼神闪了一下,但面上却是作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 “二王子,你是个聪明人。该如何选择,你应该心里比我明白!从将军自愿被你劫持在手里的那一刻起,大将军的性命其实就跟你紧紧相连在一起了,要是将军的命没了,你觉着自己可以逃过十万辽北将士的围杀吗?” 珍娘直言道出,他此时面对的这个真实的境况。 她知道,在这样的时候,或许也就只有这些话,可以阻止下这个突厥人,想要杀人的念头了。 果然,阿史那元金听了这番话,面上神色变换了一个来回,终于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收回了弯刀,“老子今日且先留下你们的性命!” 外面的阴风阵阵吹进洞里,越发的激起她一阵阵的寒颤,一直到看着那个突厥男人翻身,在石头上睡了过去的模样,珍娘的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分。 火堆燃起的苗亮已经渐渐熄灭,又回归了黑色笼罩的山洞里面,除了哗啦啦的寒风的动静,只剩下一片浓厚的阴影。 夏霆毅又昏过去了,珍娘一整个晚上紧紧的挨着他,时刻注意着他微弱的呼吸,生怕他一个不留神的工夫,就没了声息。 两日的生死经历过后,珍娘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男人的喜欢,已经迅速的升腾,变成了一种异样的情感。 她不知道,那种情感算不算是爱情,但是,就在他拼死站起来保护她的那一刻,珍娘真的有一种想法,如果他死了,自己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所以,这一个夜晚,对她来说,是真的漫长而又紧张的。 直到天色微亮的时候,珍娘才撑不住精神睡了一会儿。 不过,也就那么一会的工夫,她就听着动静声,敏锐的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早啊!”阿史那元金一脸兴趣的,看着她如受惊的小鹿一样的眼神。 “请你离我远一点!”珍娘面上带着十足的警惕,看着他说道。 话落,就撇过头去,避开他的眼神,她尤其厌恶这个男人,此刻看着她的那股子饶有兴味的眼神,就跟一头饥饿的恶狼似的。 “起来,跟我出去找些食物。” 阿史那元金看着这个小家伙,满脸不带掩饰的厌恶的神色,却反常的笑了起来。 珍娘本能的想要摇头,自从见识过这个突厥男人的兽性之后,她怎么可能还愿意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哪怕,在这个山洞里,那样情况下的夏霆毅,对她来说其实只等于没有的一种存在,真要是再发生点什么,珍娘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再来一次奇迹了。 但是,珍娘还是不愿意跟那个突厥男人一同出去。 不过,她转念一想,还是改变了主意,“可以,但是找到的食物,你要分一半给我!” 珍娘故意跟他谈起条件来说道。 她之所以答应,只是因为她需要出去寻找逃生的机会,哪怕是明知道这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对她打着主意的情况下,珍娘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昨天夜里几乎想了一整个晚上,珍娘觉得她娘不可能不过来救她的,偏偏一个晚上过去,她还没有等到前来营救的队伍。 但是,夏霆毅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了,珍娘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就他如今这般的状况,多耽搁一分钟,都是在加深生命流失的危险。 还有这个叫阿史那元金的突厥男人,明显的喜怒无常的性子,珍娘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就跟身边跟着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似的,随时都会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说不准哪一个点上,就激发了他的杀气,然后命丧黄泉了。 不过,这些心思她此刻肯定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只是做出一副平常的神色来,等着他的回应。 “没问题!” 阿史那元金答应的前所未有的爽快。 珍娘自是没有错过他那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泛着精光的狡猾,但还是站了起来,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果然,走到半路上的时候,阿史那元金就一下子暴露了他的兽性。 也亏得珍娘精神上时刻保持着那份警惕,一见到他扑过来,就往边上闪开了去。 “小家伙,我倒要看看,到了这时候,你还能往哪儿躲去?” 阿史那元金笑的一脸奸淫的,往她眼前一步步的逼过来,“还是乖乖的过来,让老子爽一回,兴许有你的好处等着。” 一条狭小的山路上,珍娘已经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只见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削的尖尖的树枝来,抵着自己的脖子。 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着他说道,“你别逼我!我死了,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知道,眼下能够让这个男人忌惮的,也就这一条了!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出来之前,还是留了个心眼,趁他不备之时,顺手折了这根树枝藏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 事实证明,她所料没错,这男人果然贼心不死。 珍娘咬咬牙,就在他已经逼到眼前的那一刻,狠心的将那根尖尖的树枝往自己的皮肉里送了两分,“我说到做到!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立即死给你看!” 或许是她这样决绝的样子,震慑住了那个突厥男人。 阿史那元金收回步子,没再继续扑上来,只是嘴巴里面恶狠狠的骂了一句,“他娘的,你给老子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骑在下面,弄个爽快!” “希望等到那时候,你个小贱人别跪着向我求饶!” 珍娘瞪圆了一双眼,看着他阴恻恻的神色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就转身往前面走了的身影,不由得大大的呼了一口气。 接下来,这男人确实没再对她做出什么不轨之举。 珍娘跟着他一起在山上挖了一些山笋,摘了点红色的野果子,却是没找到多少别的可以吃的食物,就连山药,昨儿个被他寻过一通之后,也没有几根了。 “这是要饿死老子不成!”阿史那元金发了通无名的火气。 珍娘这时候才没有心思,去理会他这莫名其妙的发飙,她这会子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惊喜的念头,因为,来营救他们的队伍已经快要到了! 就在刚刚,珍娘弯下腰去挖寻山药的时候,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的动静,虽然不甚明显,但是,她还是有七八分把握,可以确定的。 一路上回去的时候,珍娘又故意找了两次机会,去听那个马蹄的动静声,所以,等到她回到山洞的时候,珍娘那心里的七八分把握,已经是变成了十分了。 看到了希望,珍娘也不敢将那份雀跃的心情,表露一丝分毫的在脸上,生怕被那个突厥男人看出点蹊跷来。 她只是一边在那突厥男人的催促下干着手里的活,一边快速的转动着小脑袋瓜子,认真的思考着,如何才能让救兵发现他们的踪迹。 通过她这两回出来进去之间的观察,就眼下这个山洞,位置确实尤为隐秘,不是一般人能够发现得了的。 “动作快点!吃了东西,老子还得带着你们两个病秧子赶路!”很明显,今儿个早上寻到的收获,很是让他不满意,阿史那元金再看着珍娘手脚磨蹭的样子,自是一通火气要发的。 珍娘抬头看了眼他那阴沉的样子,听这男人的意思,他们吃过早上这一顿饭,就要赶路了。 这情况倒是让她心里不由得又生了几分着急,刚刚听那个马蹄的动静声,珍娘粗略估计,那队伍离他们还有不少的距离。 要是在那个营救的队伍找到这个山洞之前,他们就先行离开了。那又得是一通折腾! 就这两日的路程走下来,珍娘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突厥人真的是个非常擅长隐藏行踪的高手,要是真的失了这次机会,也不知道下回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救兵的队伍。 “小家伙,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着耍什么花招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珍娘的思考。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中毒 “我奉劝你还是老实点!别给我耍什么歪心眼!惹火了老子,别以为我真的就不敢杀了你们!” 阿史那元金一边朝着她警告的语气说道,一边动作粗鲁的夺了她手里的那根木薯,上面的皮已经被她削了一半。 “这是啥玩意?真能吃?” 珍娘听见他质疑的话音声,不由得朝那木薯上面看了过去,忽然就眼神一亮,倒是心生了一计出来。 “能吃啊!就跟山药一样的吃法,烤着吃煮着吃都行。”珍娘故意胡诌了说道。 “这东西还比山药更扛饿,我们这边许多吃不起粮食的穷人,都会上山挖这个拿来充饥。就是味道不咋的?也不知道你这个做王子的,能不能吃得惯?” 阿史那元金一贯的暴脾气,“废什么话啊,赶紧做饭!老子都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了,还管什么味道不味道的。” 话落,却没再起什么怀疑的心思,只是一叠声的催着她快点。 看样子是要着急吃完了饭,赶路的架势。 珍娘眼眸垂下,赶紧掩藏起自己眼睛里那一抹算计。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过后,珍娘先把烤好的山药拿了过去,给那个突厥男人食用。 总共也没有几根的样子,所以,阿史那元金啃了几口就吃完了,又催着她问道,“还有没有?” “山药没有了,还有那个木薯,再烤会儿估计就熟了!”珍娘摇着头回了他说道。 “赶紧拿过来!”阿史那元金冒着火气的说道。 珍娘觑了一眼,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眼神闪了闪,这才去拿了两根烤木薯过来。 “二王子,咱们说好的,出去找到的食物,一半都分给我。刚才的山药就不作数了,这木薯总归不能你一个人吃了吧。” 她故意将东西递过去,给到一半的时候,拿话这么说道。 “废什么话啊!赶紧拿过来。”阿史那元金一把抢了过去,作出一副就要往口里送的样子。 突然,又停了动作,将那根欲要往自己嘴里送的烤木薯,送到了珍娘的面前,“行,老子说话算话,这根就赏给你了。” 珍娘面对着他这样的举动,不禁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里知道这家伙是又犯了那多疑的毛病了。 所以,便故意脸上生出高兴的样子,爽快的接过那根木薯,剥了外皮,当着他的面啃了起来。 一边吃着,一边又故意开口说道,“二王子,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饭,你就给一根哪里够吃的?你可得多留几根给我才行啊!” 阿史那元金拉着个脸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盯着珍娘的脸上看着,见她连吃了好几口都没事的样子,这才消了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怀疑,拿着那几根木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哪还管别人够不够吃的啊,且先把他自己的肚子填满了再说! “这玩意真他娘的难吃!”阿史那元金吃完以后,还是忍不住骂了句。 珍娘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的冷眼看着他,吃完了所有的烤木薯,才终于让自己心里那根紧张的弦,放松了下来。 这会子听他话里如此说道,不禁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嫌它难吃? 你等着吧,等会儿就有得你难受了! 这挖来的七八根木薯,都是珍娘回来的路上无意中在一条山路边上发现的,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胳膊那么粗。 却被这家伙一口气全都吃了下去,珍娘亲眼看到他最后那两根木薯,连剥皮这一道都省了,干脆连皮带肉的都吞下去的。 且不说他会不会吃撑到了,关键是,就他这样的吃法,很快就会引发中毒的。 其实,珍娘一开始也没想过拿这玩意来毒他,可是,就是刚刚他那么不经意间的一问,让她迅速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珍娘不知道这里的人,究竟对木薯这种东西,熟不熟悉的,反正,她作为一个现代人,是肯定认识的,而且,前世里她还是经常会吃的。 当然,对它的某些特别的属性,珍娘也是知道的。 比如说,这木薯生食是有毒的,再比如说,这木薯食用的时候,是一定要把皮去了,才能煮了来吃的,不然,也是会中毒的。 所以,当她刚刚意识到,眼前这个突厥男人不认识木薯这种东西的时候,珍娘内心的激动,简直是无以言表的。 这不是老天爷给她送过来的一个逃生的机会吗? 所以,她故意将木薯,跟山药红薯那些一样,放火上连皮烤了,然后拿给那个男人吃了。 果然,这男人真的上当了! 珍娘竭力的压抑着自己内心的那份忐忑和激动,站在那里等着看这男人毒发的时候。 “你这手里剩下的怎么还不吃?”阿史那元金突然,看着她定定的开口问道。 眼神里充满了狐疑的样子,珍娘顿时心里一紧。 刚刚那一根的木薯,她没敢全部吃完,只在开始的时候吃了几口,还有大半根剩在手里。 好在她小脑袋瓜子转得够快,眼神瞥到那地上的夏霆毅,突然想了个理由,说道,“我留给将军吃的。” 话落,又故意跟他说道,“二王子,你这人可真是做事不厚道,说好了,分一半给我们的——” “嗤!一个半死的人,你倒是把他喊起来吃一口给老子看看!” 话音未完,就被他开口打断,阿史那元金横着个语气,不耐烦的说道。 “好了,好了,赶紧收拾一下,跟着老子下山。” 珍娘听着他催促不停的言语声,心里有些隐隐的着急,这都过去了好几分钟的时间了,怎么还没见他身体出现什么异常的反应呢? 难不成这家伙天生的身体有那抗毒的功能,这木薯的毒素对他没有效用? “磨蹭啥玩意呢?小家伙,我可警告你,这路上给老子消停点!别整事啊!” 阿史那元金说完,就扔了个几根粗长的树枝捆成一横排的玩意,到她的面前,指着地上昏睡着的夏霆毅说道,“赶紧把他挪到这上头来,再磨蹭,老子打断你的腿!”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只有大风吹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一阵的地上吹起来的雪花片。 珍娘一路上就跟个牛似的,肩上扛着跟绳子,拉着后面的夏霆毅艰难的一步一步的往前面行进。 “快点!你这家伙是属王八的吗?这么慢慢腾腾的,是不是找抽呢!” 珍娘已经累得连喘气都费劲的样子了,偏偏那男人还一个劲的死催死催的,时不时的过来踢上两脚。 关键是看着他那中气十足的样子,真看不出半点中毒的迹象,倒是她自己,就刚刚那一会,已经有些肚子隐隐作疼的反应。 按理说,这不应该啊?自己吃的那么少,都开始出现中毒的反应了,怎么他还跟没事人似的。 珍娘有些纳闷。 难不成,是因为她用了力的缘故消化得快,所以才更快的引出了毒发? 这一路上从山上走下来,路上弯弯绕绕的,都是她在拉着夏霆毅走的,那个突厥男人压根半点都没搭把手帮个忙什么的。 所以,虽然只走了没多少的一段路,却是让她感觉身上的力气都被使空了似的。 如此想着,珍娘还是决定再耐下性子来等等看再说,一旦这个男人毒发了,她就能有机会逃跑了。 刚刚这一路上,她都在凝神听着,那些马蹄的动静确实是朝着他们走的这个方向过来了,而且,已经越来越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了。 只是,肚子那里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珍娘还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引起那个突厥人的怀疑。 因为珍娘没有一点的把握,要是在这个男人没有毒发的情况下,可以有那个本事与他抗衡的。 本来就虚弱的没有什么力气,再加上肚子里面又不时的疼上一阵,珍娘极力的忍着疼痛感,但是,这脚底下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了下来。 “快点!” 阿史那元金看她这样,直接怒气冲冲的走过来踹了她一脚。 “啊!” 他这一脚使了很大的劲,所以,珍娘本来就虚弱不堪的身子,直接就被他踹的倒在了地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吐了起来。 “你他娘的这是干什么?别给老子装死!赶紧给我起来!”阿史那元金还以为她这模样是装的,朝着她大声喝道。 “呕。”珍娘只是忍不住的干呕,她知道这是吃了那个木薯中毒的反应之一。 “你他娘的这是耍什么花样?”阿史那元金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赶紧给老子起来!听见没有!” 珍娘这会子是真没有心思理会他的喝骂声了,可能是因为她这两日折腾的,本身身体底子就弱了的原因,她那会只吃了那么一点的木薯,却是反应比一般人还要强烈一些。 持续的疼痛和呕吐感,已经折腾的她,浑身都开始冒起了冷汗。 阿史那元金见她这副模样,突然眼眸一缩,“你他娘的不是中毒了吧?” 他也不是傻子,就这样的反应,跟中毒没两样的。 珍娘一听这话,霎时面上紧张了起来,她撇过头去,故意回避了他怀疑的眼神,“我不知道!” 话落,心里就忍不住的,越发的起了着急,怎么这人还不倒下去啊? 再这么下去,估计用不了多大会儿的时间,她的阴谋,肯定要败露了! 想想等会这突厥人发现了她下毒之后的后果,珍娘就忍不住的身子打了个颤。 所以,“走吧!可能是使劲使大发了,又呛了冷风。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珍娘强撑着精神站了起来,努力的在他面前装作没有事的样子。 “真他娘的麻烦!”阿史那元金沉着脸色,不耐烦的说道。 珍娘闷着脑袋,继续将绳子扛到自己的肩上,打算往前面行进,只是她实在身上没有力气,才走了两步,就一个腿软又重心不稳,栽倒在一个雪坑里,还差点把后面的夏霆毅给摔飞了出去。 珍娘回头一看,昏迷的夏霆毅,已经被摔出了几步远的距离。 “将军。” 她吓了一跳,赶紧丢下绳子,想去将他扶起来。 可是,还没跨出步子,就被那个突厥男人一脸暴怒的冲上来,两只爪子掐到了脖子上。 “贱人,老子警告了你几次,别耍花样!你这一路上还尽给我整事!老子他妈的掐死你!” “啊!”珍娘使劲的挣扎着,也没挣脱开他的魔爪,“你个丧心病狂的畜生,松手!赶紧松手!” 夏霆毅摔得在雪地里滚了几个滚,巨大的疼痛感让他在昏迷中,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的声音。 刚一睁开眼睛,听见的就是珍娘喊着救命的声音。 “松手!”夏霆毅虚弱的声音,在雪地上响起。 他用力的爬过去,拽着那个突厥男人的右腿,想要将他拉开,却反被一脚踢开。 “王八蛋!”珍娘见这情形,突然对着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我跟你拼了!” 阿史那元金受不住疼,一下子就松了手。 珍娘这才得了自由,跑到夏霆毅的身边去,扶着他起来。 阿史那元金怒红着眼睛,发出了一声冷笑,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弯刀,直接朝着他们逼了过来,“老子今儿个就送你们去死!” 只是,步子才跨了出来,就看他突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表情。 突如其来的剧痛袭来,阿史那元金直接就撑不住身子,往雪地上栽了下去。“啊!” 珍娘看着他疼的缩在地上打滚的样子,知道他身上的那个毒终于暴发了。 “是你!”阿史那元金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是你这个贱人给老子下的毒!” “老子砍了你!”踉跄着身形,那个突厥男人面容完全扭曲着,一脸杀气的提着把刀,就要朝着他们杀过来。 珍娘一个闪身带着夏霆毅躲开,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对着他的头上使劲的打了一下,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只是这个时候,她自己的中毒反应也越来越明显了,头上也开始出现了晕乎的反应。 “丫头——”终于,珍娘在夏霆毅的一记呼声里倒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醒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时间了。 “闺女,你可算是醒了。”蒲氏看她睁开眼睛,立马一脸惊喜的说道。 珍娘听着声音,想要转过头去,却发现才一动弹,脖子那里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嘶!” 浑身上下也都是一种酸软的难受,好像连手指头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她抬起眼皮看着这熟悉的大帐顶子。 看情形,她是已经得救了。 珍娘眼珠子转动着,看了她娘一眼,有些虚弱无力的说道,“娘,我想喝水。” “好好好,娘这就给你倒水喝。”蒲氏听到这话,立即就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她见这情形,本想自己挣扎着坐起来的,只是才坐到一半就脑袋犯晕的样子,看来这回自己这小身板确实是折腾的够呛啊。 “娘,我是怎么回来的?”珍娘开口问道。 蒲氏扶着她起来,满眼里都是心疼的看着她,说道,“我跟你大哥找了你们一整个晚上,挨个山洞挨个山洞的搜索,也没找到你们的踪迹。 直到那天早上,咱们找到那个洞穴里面,发现了地上的血迹,才一路沿着方向追上来。 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就躺在地上,都已经面无血色,身子也是冻得发僵,嘴唇乌青乌青的。娘捂着你的手在怀里,给你搓了一炷香的工夫,才算是把你的手心搓回了一点温度。 带回来以后,郎中说你又是失血体弱,又是身子中毒的,可没把娘给吓死!你知不知道,就你昏迷的这两天两夜的时间里,娘这心里每时每刻就跟煎熬一样的。” 话顿,蒲氏故意省去了某个男人,当时比她闺女还要危急严重的情况没有说。 珍娘抬头看了一眼蒲氏那一头的黑发里面,突然生出的几根银丝,心里不觉得有些内疚,只能强扯了个笑意来,安抚了说道,“娘,我这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这也没事了!” “闺女,娘老了,经不起你这么吓唬了。咱再休养几天,就赶紧回家去吧。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你该待的地儿,还是回到村里去比较安全。”蒲氏突然正着脸色说道。 珍娘没有接话,如今这地方对她来说,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已经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份没法割舍的牵挂了,回去的事,稍后再说吧。 突然脑子里想起她晕倒之前,夏霆毅那样担忧的眼神,还有满带了痛苦的呼声,也不知道他伤势怎样了,珍娘便赶紧开口问了一句,“娘,将军呢?” 话落,就见蒲氏有些眼神躲闪的样子,回道,“在隔壁那边。” “我问的是将军怎么样了?”珍娘靠在蒲氏的怀里喝了一杯水,才觉着自己整个人稍微舒服了一点。 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此刻蒲氏刻意逃避的表情,只是继续开口追问了道。 夏霆毅受的伤那么严重,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想来情况肯定不妙,连她自己都昏睡了两天才醒,他就更不必说了。 珍娘刚刚凝神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可见人应该是还在昏迷中的状态。 “娘,你扶着我起来,我想去那边看看他。” 蒲氏却没动,“你放心吧,将军没事,他身边有军医,有士兵照顾,啥事也没有。你这才刚醒来就折腾什么。郎中说了,你这回身体伤的厉害,即便是醒过来也要好好的卧床休养。” “等你身子完全恢复好了,再去瞧他也不迟。你这也好几天没吃饭了,娘去给你端一碗粥过来,先喝上点垫一垫,回头娘再给你熬鸡汤补补。” 珍娘看着她娘刻意躲闪的语气,心里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抿了抿唇,没再追问,蒲氏不想告诉她,也是怕她担忧伤神的缘故。 只是终归心里放不下担心,想趁着她娘出去的工夫,自己挣扎着起来走到隔壁去看上一眼。 “小妹,你真的醒了!” 不过,人还没爬起来呢,就看见她大哥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你别乱动,本来那脖子上就有伤,别到时候伤口崩开了又疼的难受。你要做什么,大哥帮你。” 他这两天就一直守在这将军的营帐外面,刚刚蒲氏出去,就喊了他过来照看着点珍娘。 “大哥刚刚已经去请了郎中了,他方才正在跟军医商量给大将军换一记方子,等会忙完了就过来,到时候让他给你再把把脉。” 蒋大壮几步走过来,又扶着珍娘躺下来说道。 “郎中?什么郎中啊?”珍娘有点疑惑的问道。 据她所知,军队里面总共就一个军医,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医徒,哪里来的郎中了? 话落,就听她大哥开口回道,“嗯,是城里面义和堂的坐诊大夫。” “军队里面不是不让闲杂人等进入的吗?”珍娘问道。 她在军营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对这些军规条例还是有所认知的,军队里面纪律严明,等闲不让进出,遇特殊情况者,也必须有大将军亲手写的手谕,还有进出入的腰牌才能够放行。 这突然间进来个郎中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夏霆毅真的病势危重?情急之下,才不得已从外面请人进来。 “是不是将军他?”珍娘止不住的担忧着说道。 “那倒不是!将军的伤势是挺严重的,不过,这郎中却不是进来给他看病的。这是那天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将军意识昏迷之前亲口特意交代的,让关公子帮忙去城里请个郎中,来给你看病写方子的。” 蒋大壮有些面色复杂的说了道。 关于大将军跟他妹子两个人之间的事,他总算是有点明白了。 那天,他们一队人马发现了将军和他妹子的踪迹的时候,珍娘已经昏迷了过去,而大将军也是一副伤势过重的样子,只是,他一直强撑着精神等到他们过来之后,才肯睡了过去。 作为一个兄长,蒋大壮也挺感动将军对他妹子的这份情意的,尤其是到了那样的田地,他一直紧紧的握着珍娘的小手,直到临昏过去之前,还不忘记下了那样一道命令。 此举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众人心知肚明。 “妹子啊,将军对你可真是没的话说!”蒋大壮情不自禁的说道。 他身为一个男人,没有蒲氏考虑的那么多,所以,对于这俩个的这段感情的看法,自然也与她不一样。 反正,他就觉着将军对他妹子的这份感情确实是真的,而且,凭良心说,能做到这个份上,真的挺不容易的。 而珍娘,听了这话,却没有吭声,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深情厚谊,在他们这几天一同生死经历的时间里,已经让她深刻的认识了。 所以,她老早就决定,等他好了以后,自己也要给他一个回应才能对得起他这样的付出与守护。 因此,珍娘便对着她大哥问道,“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 “胸口的伤倒是不是很深,伤口没有多大要紧的,就那么长的口子,也没伤到心脉那些。只是他这伤势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失血过多,身体实在虚弱,又元气大伤,脉力耗损厉害,所以,很难恢复。”蒋大壮如实对了她说道。 说完,又换了种疑惑的语气说道,“军医说,将军的伤不像是别人伤的,好像是......” “大哥,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珍娘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 “小妹,大将军为什么要自己刺伤自己啊?”蒋大壮有些不解的问道。 夏霆毅用匕首刺了自己的举动,是在队伍撤离之后才有的,所以,那情形除了将军本人,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突厥二王子之外,知道的,也就只有他妹子了。 话落,就看珍娘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的神色,心情再一次带了几分沉重的色彩,告诉他说道,“将军是为了保护我。” 再次想起当时那个画面,也又一次唤起了她内心深处的那份感动和震撼。 “大哥,我想去看看将军。”珍娘突然开口说道。 “啊?”蒋大壮有些为难的说道,“小妹,大夫说了,不让你多动弹,你现在这样哪里能下床啊?” 关键是蒲氏刚刚在外面嘱咐过他,不让他小妹去看将军,免得她瞧过了之后心生担忧,劳神忧心的,不利于休养。 可是,珍娘却很坚持,“大哥,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他。求你了!”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珍娘也不想再对谁掩藏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了,直接对着蒋大壮一脸恳求的说道。 “好吧。”蒋大壮哪里经得起她妹子这样软言软语相求的眼神,当即就妥协了。 即便是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她再一次看着他那样安静的,一张脸毫无血色的样子躺在那里,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点声气的样子的时候,珍娘还是忍不住难受的泪水喷涌了出来。 “小妹,我先出去了,你在这里跟将军好好说会儿话。郎中说了,如今将军这情况,能不能醒过来,关键还得看他自己的意志。或许,你多跟他说几句话,将军就能早点清醒了。” 蒋大壮瞅了一眼他妹子那样难受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先回避了。 珍娘慢慢的挪着步子走过去,趴到床头握着他的手。 没有一点温度的冰凉,就跟他们在山洞里面的时候一样。 珍娘用力的握着他的手,喊了两声,“将军,你怎么还不醒来呢?” 夏霆毅紧闭着眸子,没有给她一点点的回应。 珍娘看着他这样熟睡着苍白无色的脸庞,脑子里回放的都是他们这几天共同经历生死的那些画面。 尤其是,这个男人为了她插进匕首到胸膛里的那一刻,还有他为了保护自己,强撑着站起来,跟阿史那元金抗争的那个瞬间...... 她这一刻,真的有一种痛心入骨的感觉。 突然对着床上这个男人,大声的呼喊道,“夏霆毅,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受,很难受啊!” “你之前不是说好了要一直照顾我保护我的吗?你说话还能不能算数了!你快点起来啊!”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还是个将军呢,要是食言的话,不怕那些将士们笑话吗。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我也不要喝药不要吃饭了,我陪着你一起睡......” 一声声哭诉的呼喊声,也没让床上那个男人有一丝半点的反应。 珍娘看着他这副模样,真的有一种要崩溃的感觉了,“将军,求求你了,你赶快醒醒好吗?你再不醒过来的话,我就跟我娘回去了,你再也别想见到我了。” 夏霆毅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珍娘突然伏在他的胸口上,近乎呐喊一样的说道,“夏霆毅,我爱你!” 话落,她忽然惊讶的发现,他的心跳蓦地开始有了加速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乍然响起的微弱的咳嗽声,“咳咳——” 珍娘一脸惊喜的坐了起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的喊道,“将军——” 然后,就看刚刚还在沉睡不醒的那个男人,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她说道,“丫头,你刚刚说了什么?” 是的,就是这个低沉磁性的嗓音,还有这个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的那样温柔的眼神,珍娘再熟悉不过了。 他真的醒了,珍娘心里一瞬间涌出一阵疯狂的欣喜,泪水也随着这样的激动,再一次涌了出来。 她忍不住激动的情绪,去拥抱了他。 “你终于醒了!” 夏霆毅笑意浅浅的看着她,却是,又重复的轻声说了一遍,“丫头,能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我——”珍娘有些躲闪的不去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神,脸上也忍不住的起了一丝烫热,“我说你终于醒了。” 话音刚落,珍娘就看他刚刚还掀开的眼皮,突然又合上了。 “夏霆毅?” “你怎么了?怎么又晕过去了?”珍娘着急的喊了他,却得不到他一点的回应。 情急之下,突然又朝着他喊道,“夏霆毅,我爱你!” “我爱你!你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重新对上他那虚弱,却满含神情的眸子,“丫头,我也爱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绵绵 腊月二十八,年关真的已近...... 珍娘站在帐门口看着外面洋洋洒洒的大雪花飘着,只停了两天的雪又开始接着下起来了。 “小妹,你怎么又站这门口了。”蒋大壮端着一个托盘,迎面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见这情形,就忍不住说了两句。 “大哥,你看这雪下的,是不是跟咱们村那边一样的,越是靠近年底的时候,越是下的大。”珍娘伸出一双小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里,说道。 她记着每每到了年三十和大年初一的时候,二沟村都是被大雪覆盖着的白茫茫的一片,扫雪几乎成了村里面,每家每户早晨起来之后,能做的第一件事。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跟蒋小壮在他们家的大院子里面,打过好几回雪仗,滚过无数个大雪球了。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也不知道爹跟二哥三哥他们,在家里怎么样了?”珍娘想到那些,就忍不住有些感慨的说道。 跟这边的年关冷冷清清的景象不同,二沟村的年尾,即便是大雪纷飞的天气下,家家户户还是过得极其热闹的。 还不到腊月中旬的时候,村口的小路上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只会越来越频繁的景象,大家伙就开始忙着进城采购了。 尤其是小年一过,走在村子的小路上,到处都是可以见到屋顶上烟囱里袅袅冒烟的情景...... 炸丸子,烀大肉,蒸年糕,包包子,卤爪子,做豆腐...... 往年这个时候,家里过年的一应事项,都是珍娘跟蒲氏娘俩在操办的,今年,他们都不在家里,也不知道蒋老二那爷三个,能不能自己将这份年味儿张罗起来。 今年这个年关,他们一家人注定是不可能团聚在一起过了。 “前两天不是才写了信寄回去的吗?等他们接到信了,肯定会给咱们回信的。” 这样的话题,使得蒋大壮的面上,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惆怅的表情。 “嗯,至少他们接到信,就能知道咱们这头的情况,好歹能减了那份挂心和担忧。”珍娘接了话说道。 “好了,进去吧,你这身子才刚恢复一点,再在这风口上吹伤了。当心娘瞧见了,又叨叨你了!” 珍娘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冲他,眼里闪过几分无奈的表情,“大哥你就别啰嗦我了,有娘这一个,我就嫌够了!” 她这两日成天在床上躺着,都快要闷死了,偏偏蒲氏还守着她寸步不离的,看的紧紧的。 其实真说起来,她这伤势倒没有多严重的,脖子上的那两条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是皮肉伤罢了,也没伤到主要的经脉。至于别的,就是饿的顿数太多了,这两天好吃好喝的,也差不多都补回来了。 现在,珍娘自己下个床什么的,一点事也不费,跟个好人儿也差不离了,但是,她娘非要那么紧张,严令她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的,坚决不让下来活动。 也就这时候,蒲氏出去给她张罗吃食去了,她才算是逮着空的下来走动了走动。 不过,她娘前脚离开,这会子看着她大哥出现在面前的身影,珍娘知道,蒲氏一准是怕她不听话,换了人过来看管呢。 “大哥,是不是又是娘让你过来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就在这门口透口气,等会娘回来之前就进去。不让你挨骂啊。”珍娘随口问了句。 对于自己老娘这样的行为,珍娘也不知道她除了是紧张自己的身体之外,是不是还有份别的故意的心思在里面。 这两日,珍娘从蒲氏的语气和脸色里看出来了,好像一夕之间,她娘突然对她跟夏霆毅之间的这段感情,又有些别的看法了。 得亏她大哥还算是比较近人情的,所以,她还能擒到点空,偷偷的跑到隔壁去看看那个男人。 “走吧走吧,正好趁这空闲的时间,你去陪陪表姐去。人家千里迢迢的过来找你,你咋的也得抽点时间,好好陪陪人家才是。” 珍娘见他还站在这里不动,便随口打趣了说道。 话落,就看她大哥有些脸颊生红的样子,有些憨憨的说道,“那行,小妹,这当归鸡汤就劳烦你给将军送进去吧。” 珍娘接了鸡汤过来,就看她大哥顿时一脸解脱轻松的表情,转个身就逃也似的走了。 对于他这番表现,珍娘也是心里明了,不觉得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她大哥这是这两天给大将军送汤给送怕了。 夏霆毅平时的口味重,就不爱喝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所以,一见到这些玩意,就要撂脸子。 就他那冷冰冰的脸色,除了在珍娘面前能够收敛之外,别人还真是受不了,所以,现在一到送汤进去的时候,蒋大壮都要先来他妹子面前晃一晃。 珍娘也明白他的不容易,所以,回回都善解人意的爽快的替了他这活。 她端着鸡汤进去的时候,夏霆毅这会子正醒着,自己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正捧着本兵书在看。 “将军,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珍娘一见这情形,就忍不住数落了一句。 话落,就几步走过去一把夺了他手里的兵书,扔到一边去,珍娘这会子是真的有点生气的。 与她的伤势不同,夏霆毅这回真的算得上是死里逃生,元气损伤的厉害,上回要不是珍娘那一番真情的呼唤,说不定到这会还没醒呢。 虽是人醒来两天了,但是那一张俊脸上还是没有一点颜色,偏偏这人还不知道好生休养,这才刚找回点精神气,就成天的卧在床上看书。 “你这伤势还没好呢,看什么书啊。大夫都说了,要你多休息,休息。你咋就这么不听人说呢?看书这么劳神的事情,是你现在该干的吗?下回再让我看见,我可就把这些书都没收了!” 珍娘故意粗着声气,威胁了他说道。 却不想,这男人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她回嘴道,“你又不过来陪陪我,我这整天躺着发呆么?行吧,你爱收几本收几本,就算全拿过去也没事,反正你人都是我的,这书搁哪儿都一样。大不了回头早点将你娶过来,你把这些书当成嫁妆带过来就是了。” 珍娘无语了,这还是那个寒气凛然,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将军大人么? 瞧瞧这嘴皮子吧啦的,像这样在古人眼里可以称得上是不正经的话,现在对他来说,那就跟家常饭菜似的,天天的都要蹦跶几句。 “好了,我不跟你耍嘴贫了。”珍娘有些脸红的朝着他啐了一口,“赶紧把这鸡汤喝了。” 说着话的时候,珍娘端着鸡汤到他的面前,却不想某人几乎是立刻,脸上就生出无比嫌弃的表情来,直接撇过头去转过里面,闷着嗓门说道,“我不喝这玩意,拿走拿走。” 珍娘见他这副模样,也是无奈了,只能开口劝道,“喝吧,你这回受伤这么重,失了那么多的血气,不多喝点汤,怎么补回来啊?” 话落,就看他一脸怨念的样子,转过头来说道,“成天不是汤就是粥的,本将军又不是那小娘们,整天吃这些玩意干啥!我情愿喝药,也不想再喝这些东西了。 明儿个叫那老家伙多给我开两副方子,把这一天几顿的汤汤水水的,换成药汁子也成!最起码药还有点苦味呢,这些鸡汤什么的,吃进嘴里,真的是淡出鸟来了!” 珍娘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发着牢骚的样子,面上倒也没多大的反应。 反正这话她一天都得听上几回,有时候隔着那道帐帘,她在隔壁那屋也能听到这男人粗着嗓门的,对了给他送汤水的将士发脾气的动静,就连她大哥也不例外。 现在,到了她面前,还是同样的说词,只是那脾气是不可能发的,而且这语气里明显多了点小孩撒娇的意思。 珍娘见他这样,也是忍不住的想要发笑,但是,一张小脸上却得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说道,“你究竟喝不喝?” “不喝,坚决不喝!”夏霆毅梗着脖子说道。 “那行,我今天也跟你学,不喝药不吃饭了。”珍娘虎着个小脸说道。 话音才落,就看某人一脸痛苦的表情,忿忿的夺了那鸡汤过来,仰着脖子一口气干光了。 “还有这里面的几块鸡肉,也别浪费了!”珍娘有些憋笑的说道。 夏霆毅瞪着眼看着她说道,“丫头,不带你这样得寸进尺的啊!” 他平时是无肉不欢的口味,只是这炖汤用的鸡肉例外,没滋没味的吃了一点都不得劲,“下回要我吃肉也行,你把这汤里面的鸡肉捞出来,重新加工一下,做一盘辣子鸡,红烧鸡的都行。” 珍娘眨了眨眼没说话,但是那小眼神里的意思,却是很明显的。 “唉,算了,我这辈子算是栽到你这小妮子手里了。” 夏霆毅除了听话,也没别的选择了,就怕这丫头来真的,到时候不吃饭,心疼的还是自己。 珍娘亲眼看着他把这一大碗的鸡汤,连汤带料的都吃下去,这才露了笑脸出来。 如此的戏码,每天都得演上两三回才行。 珍娘也是没别的法子来逼他了,只能选择这一招了,不过百试百灵。 但是,她心里也知道,这男人情愿为难自己,也会向她表示妥协的原因,不由得心里生出几分甜蜜蜜的感动来。 “好了,看你喝的这么爽快,晚上给你加个餐吧。”珍娘有些心软的哄着他说道。 话落,就看某人眼神一亮,脱口而出了道,“辣子**。” “这不行!口味太重了!”珍娘一口否决了道。 “烤羊肉。” “太油腻了!你现在这身体虚的,不适宜吃。” “腊肉饭。” “这更不行了。那玩意不好克化!” ...... “哼!”某人冷着个脸不说话了。 珍娘凑过去看着他的眼睛,故意问道,“怎么了这是?” 夏霆毅眼神转过去,也不看她,抿着个唇不吭声。 “生气了?”珍娘说道。 “诚信二字,不知可知否?”夏霆毅撇着个大脑袋,有些傲娇的吐出一句话。 珍娘好笑着说道,“我是说给你加餐来着。不过,你好歹有点数是吧!不能太出格吧!刚刚就你点的那些,如今就你这身体状况,能吃么?” 夏霆毅撇了个嘴,不说话,这模样就是在告诉别人,他生气了。 珍娘暗自叹了口气,唉,这事就且算是她理亏吧,谁让她刚刚一时憋不住心软,说了那话呢,只能继续耐下性子来哄着他说道,“将军,我答应你,等你身子完全康复了。就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都做给你吃了。” “你就再忍几天,好不好?” 夏霆毅听着这小人儿软言软语的声音,只觉得心里直痒痒。 “要本将军不生气了也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珍娘看着他面色即有松动的样子,看来是快要哄好了,便接了话问道。 “只不过得先给点补偿再说——” 话音才落,夏霆毅就直接一把搂了这面前的小人儿过来,欺身吻了下去。 绵绵的柔情缱绻蔓延在空气里..... 直到他发现怀中的小人儿,已经在她炽热的吻势之下,有些憋不上气的模样,才肯放过了她。 “丫头,你真美!” 夏霆毅有些痴恋的眼神,看着珍娘垂着个小脑袋,小脸上一片微红的这副模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娇媚。 珍娘瞪了他一眼,一双圆圆的眼睛里尽是羞涩,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的节奏,到这会也停不下来。 “你堪比这世界上任何之美味!本将军也不需要什么加餐了。直接把你送到我面前品尝就足够了。”夏霆毅看着她说道。 脸红心跳又一阵加速,珍娘对于眼前这男人的‘道貌岸然’,又有了一层进一步的加深的认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