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悚爱·情杀百夜》 夜晚之前 烟一圈一圈升起来,在对峙的沉默里显得格外寥落诡异。 坐在黑暗里思索良久的女人突然摁灭烟头,面色僵硬:“在你讲故事之前,我们先来做个真心问答。”坐在对面的男人高兴地点点头。 “如果要你用一只手来换你最爱的我的眼睛,愿意吗?”她站在烟圈里笑,笑靥诡秘,摄人心魂,把人套牢。 男人蓦地变了脸色,惊愕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喉头上下鼓动:“什么?!” 女人耷拉着眼皮,声音收缩成一股极细极尖的音调:“难道……你不曾为爱付出过?作为一个男人,你究竟付出了多少?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还是一些藏着掖着以后捧出来的脏钱?” 瞬间,男人周身腾起一层鸡皮疙瘩,只得张口结舌:“我……我……咱们还是谈故事吧,我带来的是一个……” 女人猛地站起来,男人这才看见她的手腕处纠结着宛如蜈蚣一般的疤痕,粉红突兀,张开来宛若死去婴孩的红唇,他闭了嘴向后退着,眉毛不可置信地蹙在一起,久久颤动。女人走过来扣住男人抖抖索索的肩膀:“你刚才是想要辩解的,对不对?为了你的虚伪?还是为了你这种男人心中的冷漠!你连手都不愿拿出来交换,又怎么可能付出一颗心?!” 男人的手指冰凉,心中怕恨交加。这明显是一个病态的女人,精神根本不正常!他准备打退堂鼓。 女人却出乎意料地先开了口:“对不起。你被淘汰了。” 男人夹着心里浓浓的寒意,逃也似的奔出门口,一眼也不愿多看。 《川江报》这几天突然成为最火暴的报纸。 因为一个女人。 邱暧暧,一个美丽又诡异的单身女人。美丽得让人惊心,诡异得让人心惊。 她以最为艳丽的姿态出现在报纸上,巨幅彩照占据多个版面,竟然只是为了一则征婚广告。下如此重金高调宣传自己,令人费解。 更加令人费解的是她对应征者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必须有能力每夜给她讲一个惊悚变态的爱情故事。 邱暧暧这种突兀又极具诱惑力的行为让小小的川江市刮起一阵恐怖旋风,一时间,洛阳纸贵,恐怖小说杂志和书籍被抢购一空。 太多男人想要俘获这个女人的芳心。单单是从报纸上还不够清晰的照片,人们已经发现这个女人的美貌并不是流俗的庸丽,相反正是一种异于常人的存在,摄魂勾魄的剪水明眸是一泓神泉,探下去惊喜无限。是男人,都蠢蠢欲动。 然而很快,那些慕名去追求邱暧暧的男人纷纷败下阵来,他们一个又一个守候在阴暗的大宅门口,却看着一个又一个同胞委顿着面孔从门里退出来。 门庭若市,渐渐变为门庭冷落。 夜已渐沉。邱暧暧冰皮冰面地坐在大宅里,空荡荡的客99lib?厅,光渐渐变暗,让人心冷。已经两天没有人来了。她捧着手腕突然落下泪来,泪水浸润在如溃烂大花一样的伤口里,涩涩地发疼。 她知道一切最终都会变成一场闹剧。参透她诡谲心意的男人,还没到。缺爱的内心顿时委靡。 邱暧暧走到门边拉开大门,她多么希望有一个恰当的人正好突破这浓浓的黑暗来到自己身藏书网边。终究心凉。 就在关门的一瞬间却突然被一只手挡住。一个面目英挺的男人闯进来:“对不起。这可是邱府?我叫仇慕名。来应征。”他的脸上有信心十足的笑意,由内而发的自信让邱暧暧动容。 邱暧暧顿住,心中惊喜又疑惑:“你可看清楚要求了?” 仇慕名径自走进去坐到沙发上,好像在自己家一样随便:“当然,只有一句话而已。” 他的大胆让邱暧暧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神秘的男人面相陌生,却有一种奇怪的亲切,让自 5df1." >己不由得靠近。? 她也坐下,随手摆弄一件毛皮玩具样的东西,仔细看竟是一只被剖开肚子又缝合上的风干老鼠,看上去残忍无良令人作呕。 然而仇慕名的眼神沉静,并没有讶异。 “哦?那你打算怎么开始你的故事?”邱暧暧喝了一口茶,眼光落在他随身带来的一本书上。 仇慕名摊开书本,缓缓拂过发黄发脆的纸面若有所思:“情,不外乎与男女有关。可是一开始就讲男欢女爱、情欲纠葛未免俗套,我想……从温情的故事讲起。第一夜……” “慢着,讲故事之前,我有个问题问你。”邱暧暧突然截断他的话。 仇慕名停下来抬起头,眼神传递出“请讲”的讯号,邱暧暧有点喜欢这种默契。她清清嗓子:“你觉得,为一个女人付出真心,是形式上的,还是实质上的?比如,真的掏你的一颗心出来给那个女人。”邱暧暧目光尖刻,有意挑衅。 仇慕名没有惊异,也没有退缩,眼角流露潇洒气度,他微微笑了许久才开口:“爱一个人,是要看她要的是什么样的爱,并不是我给她什么她都会甘之如饴。如果她真的要我的一颗心,给她又何妨?纵使生命不在,真的爱上一个恶毒的人并被其所爱,也是值得的。” 邱暧暧心中叫绝,却依旧冷面相对,只是淡淡地说:“你可以开始了。” 仇慕名点点头,沉静的眼睛依旧。书纸在他的手里仿若魔物,字字珠圆玉润地从他嘴里滑出来,邱暧暧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第一夜 左右 他总是执意走在她的左边。说是男左女右天道伦常不可改变。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怪癖。有很多次,两人在路上闲逛,她无意走到了他的左侧,结果都被他狠狠拽过去换了位置。甚至弄得她臂膀上出现淡淡淤青他仍不以为意。 她恨恨地咬着下唇,这个男人并不爱自己吧。 他闷不吭声蹲在路边也不解释。她走过去“咚”地朝他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走掉了。他蹲着没稳住,一个不小心就啃在了地上,牙齿磕破了嘴唇,血细细地往外涌。并不觉得痛似的。第二天照样出现在她的楼下,愤恨的她看见男人嘴上肿肿的一块,又可笑又心疼,还要故作姿态。 男人不求饶不发声,只是闷闷地走在左边。如果女人故意走到了他的左面,>他就会再闷不吭声地绕到她的左边去。循环反复,默默坚持。她跺跺脚,男人停在原地,面目冷静却有那么一点点惊慌。像是怕女人再一脚踢过来。 破涕为笑。又恨又恼。他还是爱我的。她这么想着。 内敛隐忍的男人是这样冒着傻气儿,却总是坚持的,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不在乎丢不丢脸,或者有没有面子,不会放弃。其实对什么都是。只要是值得珍藏的。 日子就像是白开水。倒一勺糖进去味道浓郁了还是那么透明。你想要的澄澈都会在平淡里等得到。一勺盐撒进去,你不说又有谁知道味道是否苦涩。 甜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白发堪比银川。老肩不比当年。 他还是守着她,一如既往,走在左边的位置上少言多行。两个人没有那么多的谈话,因为回忆琐碎,太多。如果非要拎出来一件拿来讲作开头,怕是会意见分歧。 你是不是也很向往那一刻。发如雪的一双老人颤颤巍巍相互扶持,走在银杏大道上,任扇叶落肩也不忍轻抚。淡漠的空气里,沉默是最好的话语,因为它不会破坏整幅画面的和谐。 生命承受不起太多的突兀。 可她就是那么有挑战精神。挑战了这么多年还是不会放弃。 她突然转过身来:“凭什么男左女右就是天道伦常?你不知道这里原来是母系社会?” 他哑然失笑,心藏书网想着,我又不是跟你讨论男权女权主义。 想着想着突然胸口一阵心悸。转眼间就喘不上气了。她慌张地跪在地上扶起他的身体,呜咽着拨打急救电话。 心肌梗死。这样常见的老人病。说走就走,生命犹如风暴。刮一场就风卷残云。 她强硬地没有流泪。把子女都推回家,一个人捧着骨灰坛走在银杏大道上,她想着,你那天没有陪我走完。 她还是有意把坛子捧在身体右侧。人老了就会变得幼稚又固执,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坚持自己的意念。她想到这里泪水漫下来,渐渐流进弯弯的嘴角。 突然,手里的骨灰坛开始强烈地震动,正常情况下,换作别人都会甩手扔掉了,可这毕竟是他。 她强按住盖子,可是坛子似乎没有停下的迹象,依旧在不停地震动,并且有强烈从她怀里蹦出来的欲望。她把坛子换了个手拿着放在左边,怪了!坛子还是在震动! 忽然,她有些耳背的耳朵隐隐听到阵阵模糊刺耳的喇叭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坛子却出其不意猛地顶了一下她的腰,力道相当大,她整个人向右倒下去。坛子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撞击路沿,咔嚓碎开了,一地灰白的粉末犹如冬之细雪。 继而,一辆大车几乎擦着她的身体呼啸而过。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无情咒骂。她怔怔地愣住了。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这个跪在路边捧着碎瓷片双手鲜血的老女人。她的泪一滴滴钝重地落在那一堆白色粉末里。不见了。 邱暧暧还沉浸在带些?遗憾带些感动的氛围里,仇慕名却已合上书:“今天的故事讲完了,我该告辞了。如果你觉得不错,我们可以继续。” 欲擒故纵,不是吗?邱暧暧心中冷笑。 穿堂风从窗口灌进来,到处乱窜,邱暧暧紧了紧衣领:“不送。明天,请准时。”仇慕名当真即刻就走。 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邱暧暧有些担心,万一他真的不来怎么办..? 第二天晚上,仇慕名来敲门的时候,邱暧暧正在打造一只人骨杯子,于是拿着锉子跑去开门。 仇慕名坐下翻开书不经意地说:“你的杯子上可以雕刻一只断裂的大眼,好看,与你的气质相配。好了,我们讲个孩子的故事,第二夜……” 邱暧暧看见他的鞋带是深咖色,缠绕如濒死的蚯蚓。心喜,他深得她心。 第二夜 跳舞的红拖鞋 四岁那年,獏言在睡梦里惊醒,黑暗里依稀听见窸窣的声响,顺着月光,她捕捉到微微颤动着的小影子,床前的那双红色的中国娃娃卡通拖鞋正在原地不住地转动,左摇右摆。 小小的獏言一屁股从床上跌落下来,额头磕在床角,留下一弯浅浅的月牙。 第二天,父母离异,獏言拖着巨大的木箱,那里面有许多许多玩具,还有那双会跳舞的红拖鞋,跟在妈妈的后面来到新家。 这个家里原来就有的十岁小男孩新雷见到陌生孩子并不良善,没人欢迎一个拖油瓶,他嘲笑她头上的月牙。 獏言像一只?99lib?蜗牛寄居着,养了一只白猫,绿眼,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盛雪。六岁那年,她被新雷推倒在水池边,破碎的杯子即刻划破手掌,整个水池里都蔓延着殷红的妖冶大花。 当天夜晚,新雷高声哭喊着:“鬼啊!鞋子有鬼!”从房间滚爬出来,盛雪跟在后面缩着身子喵喵。新雷滚下楼梯,摔99lib?死在客厅。 于是獏言没有了家。自此她被赶出那个还未住满一个月的新家,带着她的盛雪,寄居在儿童所,那里有很暗很臭的厕所,尿水恣意地流,一个不小心会踩到大便,床子一排排靠墙摆放着,床头有小台子来放洗漱用具,下面是个经常发霉又年久失修的柜子,于是小孩子们的衣服总有一股霉味,闻起来就像是那些他们从来也不曾尝过的蛋糕坏掉的味道。 獏言的沉默和伤疤成为笑柄,也成为谜语。那些孤儿们孜孜不倦地妄图揭开那些秘密,将其暴露在阳光下,好让她的不开心变成所有人的开心。多么恶毒,人心。 终于又有人看见了跳舞的红拖鞋,它渐渐惨败不堪,棉絮翻卷出来,夹杂着肮脏的泥,却依旧舞蹈,在深暗的夜里,在灯光下,吧嗒吧嗒,盛雪围在它们的周围跳来跳去。 獏言成了怪物,同她的拖鞋还有盛雪一起,被扔来扔去,十个春秋岁月,终于出落成为一个出色的洗脚妹。在大世界足浴城,獏言是相当美丽的当家花旦,别人卖身自己也卖,反正翻来覆去都是为了一餐饭。 盛雪很老了,渐渐不喜欢动弹,窝在床底下喘息,吃着发霉发馊的鱼,等死。 一天,有一个男人向獏言伸出手来:“跟我走吧,你不该在这里。” 他看到了獏言不为人知的笑,那是在梦里,他从浴间走出来,獏言正伏在床上睡得香甜,嘴角有淡淡口水,啧啧嘴,似有道不完的情愫,眼角是明媚的一抹微笑。她多么甜美,又怎可以遭万人蹂躏。 他牵着她的手,带着盛雪,还有那只>99lib?硕大的木箱,里面沉睡着一般不会醒来的拖鞋,来到他的房子。獏言过起了正常女人的生活,买菜做饭读报写字,仅限于日记,陪他饭后散步,看电影,生活淡得像是一出肥皂剧,却有无数人向往。 一个夜晚他在熟睡,恍惚间听见有吧嗒吧嗒的声响,眯缝着眼睛看过去,一双破败到看不清楚布面的棉拖鞋在床前跌跌撞撞地旋转,没有节奏地踢踏着,盛雪则在一旁不住地喵喵,绿色的眼仁异常闪烁,他出了一身冷汗,思维都被浇透,粘连在一起无法思考。 而獏言还在熟睡,他去摇晃她,却如何都不醒,它们还在跳舞,越走越急的样子恍若非常焦虑。他万般崩溃地扑向门口,卧室门却被反锁,只好又踉踉跄跄回身去翻找钥匙,一无所获。 终于跃窗而出,却忘记这是二十三层。他像肉泥一样趴在地上,非常影响食欲,远处的野狗闻到腥气赶过来,舔舐起来,那般香甜。 獏言悄悄流了一滴泪。她掀开被子把遥控器丢在一旁,抱着盛雪捡起拖鞋,倾倒几许,那里面只不过是两只遥控兔皮老鼠。盛雪蓦地挣开主人的怀抱,扑上去叼起老鼠扔来扔去。獏言轻轻拉开抽屉检索一叠照片,如三99lib?t>级片般火暴的场景中,男主角正是夜夜与她同枕却异梦的他。 只消一把火,化为灰烬。灰飞烟灭的,还有爱情。 伍 邱暧暧早已拾起锉子:“这个故事不好,你把女主角说得太不幸了。我不喜欢。” 仇慕名笑着摇摇头:“嗬,竟然一连用了三个不。那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故事呢?告诉我,以后定讲得直到你痛快。” 邱暧暧在杯子上拉出断裂大眼的轮廓,仍旧低着头,突然绕开话题:“你不曾想过留下来过夜吗?” 这是一个直击欲望和目的的尖锐问题。可是仇慕名并没有回答,带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笑容离开了,留下邱暧暧一个幽魂一般的背影。 次日夜晚,仇慕名穿着纯白的衬衣站在门口按铃。将他引进屋里的时候,邱暧暧看到他衬衣的背后却是一片鲜红,触目惊心的色彩宛若飘在她心里最中意的一面帆,跟随之,即可远航。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几乎做到她心中的尽善尽美。 仇慕名笑,总是笑,恬淡的,不带情绪样的温和,突然让邱暧暧恐慌起来。她忽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仇慕名,镶着水晶亮片的长指甲深深扣进他的肩膀:“今天不许走。” 她听见一声微叹。仇慕名的双臂从身后插过来。如坚韧的藤蔓攀沿而上,锁住她的腰背:“我们先讲故事。来。今天我要讲一段直击爱欲背叛的悚情。”他的语气不容辩驳。 两人坐下,邱暧暧拿出调好的血腥玛丽。 第三夜 高浓度爱恋 这是一个故事,俗气得随处可见,发生在大都市。 不管别人如何,作为我,个人不大喜欢大城市,因为懒散,适应不了高速的生活模式,那会令人感到无限压迫,如影随形就像在血液中,渐渐变成一种高浓度的负担。 爱情亦是。我无法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对人,却又不可置信如此容易地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如此清晰地表达给爱人,结果对对方造成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堪重负地被我挤压着,终究一拍两散,各过各的,过往不过一场烟云。 秋小曼是个喜欢吃街摊的女孩子,龙一风第一次和她站在街摊前面吃鱼蛋粉的时候是冬天,雪融消之后街面都结了冰,走上去两步一滑,秋小曼就势抓住龙一风的手,热度穿到心底,触电一般。 两个人吃一份鱼蛋粉,酱汁流到龙一风的嘴角,拖拉成邋遢的痕迹,秋小曼凑上脸去,舌头尖尖,轻轻一吸溜,干干净净。 外人看着多恶心都行,情到浓处的人多恶心人都不为过。 龙一风说:“跟我走吧,跟我走吧,我去买小雨衣,喜欢什么味道的。”他的眼角很猥琐。 秋小曼说:“不行啊,不行啊,以后怎么见人?小雨衣都有什么味道的?”她的眼神太澄澈。 这座城市太大了,也太满了,大到满到他们甚至找不到一个缝隙,一个小小的可以容身的缝隙。终于,他们在一家洗头房的旁边找到落脚之处,这里的蟑螂会咬人,老鼠会叫,猫咪不怕人,并且喜欢跟狗儿杂交。这叫什么呢?这叫混血。 这家小旅馆的名字很霸气,叫未央宫。 “哇塞,那你岂不是曼妃?”龙一风叫得老高,旅馆老板是个有三层肚子的女人,那些肥肉耷拉下来,像是遇热就融化了的劣质蛋糕,她很不屑地瞥了一眼干巴巴的龙一风,实则在偷偷咽口水,她家那个老鬼,早就未老先衰。 “哇塞,奴婢叩见皇……”秋小曼这个“上”还没出口就被龙一风推进房间。扑鼻而来的霉味熏得龙一风差一点把晚上吃的鱼蛋粉呕出来,但是想想又觉得好浪费钱,于是咽了下去。 运动吧,运动吧,这是多么廉价又有效的健身。 秋小曼很喜欢看龙一风起伏,这过程就像是在爬山,爬到大汗淋漓的时候刚好到了巅峰,太多满足。 其实,东西往往一旦太多了就不会好,因为会溢出来,谁都不稀罕,被人嫌弃。 男人女人终究是有区别的吧。 秋小曼不只想要这样的交媾,她还想要生活。她见缝插针般地深入龙一风的生活。 龙一风以为自己也不只想要这样的交媾,他或许还想要生活。他见缝插针地深入秋小曼的身体。 当第十次龙一风和隔壁饭店打杂的蒋小妹发短信被秋小曼看见的时候,秋小曼快要憋紫的脸终于成功变成酱紫。好像一个圆茄子。 她丢下正在洗的盘子一把抢过龙一风的手机,顺势丢进他正在炒菜的锅里,两个人就此扭打起来。 打架的时候,女人就爱抓头发,偏偏男人的头发很短,男人就爱抓咪咪,偏偏秋小曼的咪咪小得可怜。打来打去也没有个结果,终于老板冲进来抢救下就要煳了的菜,把手机从里面捞出来丢进垃圾桶,菜照样上桌,那桌的顾客久等了,好不容易一见有菜上来吃得好开心啊好开心。 夜是深蓝色,人是浓阴影,背影是疏淡色,情,还在? 两个人背靠背,靠着寂寞。寂寞重叠起来,分外真实,甚至可以听到破裂的声响,那是爱。 秋小曼是爱龙一风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龙一风是不知道爱不爱秋小曼的,他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 秋小曼是想要浓情爱恋的,就像一杯地地道道的纯牛奶,虽然她很少有机会喝到。 龙一风是想要甜性涩爱的,就像一杯味道不纯的可卡因酒,虽然他根本没机会喝到。 龙一风突然站起来:“我要和蒋小妹好了,她的咪咪比你大。” 秋小曼没有站起来:“你去和她好吧,你的小腊肠跟她的大咪咪可以做一个乳交包。吃死你,噎死你。” 这当然是气话。然而龙一风真的去了。 所以说女人一定不要老说气话,气来气去还是气自己。 门被关上的时候秋小曼才敢哭,刚才打得那么激烈都没有哭,她的眼泪只能留给爱她的人,不被珍惜的眼泪只能吞进心里,那里是垃圾箱,也是自留地。包容一切屈辱和羞耻。 秋小曼发现自己怀孕了,时时冲击着她喉咙的呕吐感令人实在难以承受。她没有钱,没有稳定的生活,孩子,不可以要。 她去打胎,这是一个黑诊所,甚至连护士的口罩都是黑的。 她没有钱,男医生嘿嘿淫荡地笑着,她只好脱下了内裤。事后,猥琐的医生一边提裤子一边把堕胎的工具伸进秋小曼的身体,一阵绞痛袭来。 可是,什么叫痛? 痛就是不被在乎。痛就是没人在乎。痛就是不在乎别人在乎不在乎。 秋小曼捂着肚子退出诊所的时候顺了一只针管。 她打电话给龙一风,bbr>他气喘吁吁地接电话:“喂,哪个哟?”那头蒋小妹一个猛扑,上来咬住龙一风汗津津的肩膀,他嗷地一叫。 秋小曼的脸拉下来,声音却扬上去:“你在哪里哟,我要见你撒。” 龙一风:“是你哇,老子现在没空。”说着就准备挂电话。 秋小曼急忙说:“那就等会儿呗,有好东西给你试。一次嘛。最后一次。” 龙一风以为她指的是情趣内衣,街店二十块钱一件那种,虽然廉价,但是容易撕破,好有感觉哟。于是呜呜嗯嗯应承下来。 龙一风来到秋小曼的出租屋时,腿还是软的,然而两个女人的刺激自己还没有体会过。想想,自己真是皇帝啊,还可以随便翻牌子。 秋小曼什么都没穿,龙一风一个鱼跃扑过去按住她就开始动作。 运动着,龙一风忽然发现一床单都是血,自己的腰疼痛无比。秋小曼的脸扭曲着,她刚做过堕胎的下身在大出血。龙一风的脸也扭曲着,他的腰间有那么长那么粗一截针管。 “妈的。你打的撒子哟。” “狗日的。我打的是浓毒水哟。”说着秋小曼顺势把针管推到最深处。 龙一风依旧是嗷地一叫。继而倒在秋小曼的脚丫子旁边,脸上净是黏稠的血液。 我是多爱你,多爱你,爱到想要和你融为一体,爱就是一个人深入另一个人,浓稠加上浓稠,才会黏糊在一起不分离。可是甜蜜呢?太甜了就腐蚀了你,就像吃太多的糖就会生虫牙,终究一场空,心也要被噬个洞。 秋小曼又哭了。杀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什么用?有用的有用的,她安慰着自己,因为他终究还是要死在自己最蜜意的爱里。这样总好过让他再多蹂躏一个女人。 故事讲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看过太多因爱生恨的例子,也看过太多正牌找小三算账的例子,你们哪个有秋小曼清醒的?罪责其实在贱男人,找一个小三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 记住,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韦小宝。 这是一个充满情欲的故事。邱暧暧听得躁动,她双手牢牢扣住仇慕名不让他走。杯子倒在一边酒洒出来,像流了一地的血。 邱暧暧是一个特异的女人。大胆,并且执著。 她完完全全把自己暴露在一个陌生不知底细的男人面前,她要留住他。留住他一个又一个的精彩故事。哪怕他心里住着千千万万个韦小宝。bbr>.. 邱暧暧真是一个傻女人,一直以来追溯本源的炽烈情感,听故事都要最藏书网接近人性崩溃边缘的绝境爱恋故事,可是,这样的爱火最容易把人烧昏头。和那些欲念横生的男人相比,仇慕名真的会是一个例外? 从那天起,仇慕名没有走。留在邱暧暧的大宅,一个又一个凉暗的夜里,他们紧偎在一起,仇慕名讲述了那么多男男女女的惊爱悚情的故事。 第四夜 分手是首深情的悼词 邵小勺极爱说分手。 用木小桶的话说就是芍得很。男人最禁不起女人闹,禁不起折腾,一来二去的,不仅会嫌恶你,最后还会避之唯恐不及,男人是怕麻烦的动物,所以不要制造麻烦来给自己当做圈套,小心掉进去之后万劫不复。 邵小勺是长情的。她希望自己的男人被自己圈养,随传99lib?随到,绝对忠诚,自己永葆安全感。如同一只乖乖的麋鹿。虽然人很少养麋鹿。 邵小勺是传统并且专一的,她的爱深沉如静流,一旦爆发海啸,也相当可观。 木小桶尚算是一个良善的男人,足够诚实,他把一套一套的道理讲给邵小勺听,目的是为自己争取合理的自由。他不希望大家出现审美疲劳,爱得太累。 爱太苍白,人心太瘦,爱无可爱,多么悲哀。 可是邵小勺是个太过执著的轴人。 于是她策划并展开了一场旷世追击,无敌跟踪。 连木小桶在公司厕所里用哪只手拉开裤链她都知晓。所以,木小桶在厕所门口逮到邵小勺的时候脸比马长。这次轮到木小桶说分手了。 男人不比女人。女人的一万次分手里只有一次是真的。男人的一万次分手全是真的。 邵小勺知道自己要失去木小桶了。她这只勺子再没有桶里的饭可以盛。 填不满的爱,堆积不出的爱。所有的所有都在流逝。 她哭,没日没夜地淌眼泪,如果没有桶里的饭,起码自己这只勺子还可以去舀泪水,来喂饱自己的伤心,伤心需要尽情。 木小桶和邵小勺分手的第一天,他走在路上被车撞了,刚好和他一起在菜场买菜的母亲做了替死鬼。这是.99lib?命,妈妈把命给我们,还得把命帮我们捞回来。总有人付出代价。 木小桶和邵小勺分手的第二天,他和妹妹去警察局的殓房瞻仰母亲的仪容,出来的时候头顶突然飞下来一块巨大的玻璃,妹妹当场被割断喉管,血突突地冒着,死亡仅一步之遥,如果她没跨出那致命的一步,没有那么多如果。 木小桶和邵小勺分手的第三天,他坐在殓房里对着母亲和妹妹的尸体哭泣,扑面而来的寒气冷冽,连泪都要结霜。他的父亲受到太大的打击一直在医院里插氧气管,护士来检查的时候却发现氧气罩不翼而飞。老人家就此一命呜呼。 木小桶和邵小勺分手的第四天,木小桶已然失去所有的亲人,他怕连自己都要失去。只好躲在家中郁郁寡欢。不肯出门。 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找那个倒霉女人。邵小勺是笑着来开门的,她哭得红肿的桃花眼里闪过惊喜,继而落寞。她以为他来复合。直到他架起那把刀子在她的脖子上。 邵小勺:“你爱过我吗?” 木小桶:“拜托换个新鲜点的说辞。” 邵小勺:“你爱过我吗?” 木小桶:“你烦不烦。” 邵小勺:“你爱过我吗?” 木小桶:“我操,真他妈烦。” 邵小勺:“你爱过我吗?” 木小桶:“那你来教我什么才是爱吧。” 手起刀落。血液飞溅的时候木小桶弄湿了脸。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爱。 邵小勺的背后有一叠医院病例。原来,木小桶接受某某某精神病治疗已久。他患的是先天爱缺失和先天欲求不满症。自以为有很大一笔又一笔保险金等着自己。除掉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就可以万金附体。 木小桶清醒了。他在绝对封闭的特殊监狱里为邵小勺写了一篇悼词。 他把它念给每一个从他窗口走过的新病人。真藏书网正的失去才是分手,那是一首深情的悼词。 第五夜 青春之路 她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因为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黑暗。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她被深深吸附在这里,无以计数的恐惧与不安像是黑压压的蝗虫一样密密匝匝地压在心头。啜泣少许之后,她发现这里根本见不到天日,很久也无人过问,于是伸手去摸,空间最多也就一间几平米的卫生间大小。 她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身体不适去了医院做检查,结果发现怀孕,已经是第十四周,她才知道自己晚了,这样的情况下做人工流产略微晚了一些,风险会很大。 可是留着这个孩子有什么用呢?自己无名无分,孩子户口落向何方?没有父亲,家庭环境是这么畸形……她,只是一个无耻的第三者。 她咬紧嘴唇发狠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签下堕胎的协议书,可是怀里一股母性突然乱窜,泪水瞬间爬满双颊,她双手捂住肚子不断颤抖。 她爱那个男人。那么爱。她多么希望腹中的这个小小孩童能够越长越像他。这样纵使不能和爱人白头,那么在她白头之时还可以看见一个类似他模样的男子在她膝下端茶倒水,她还可以爱抚他的头,细数那些在暗处不见光明却足够铭记一生的辛苦和快乐。 她擦干了泪水掏出手机,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删除,打算一回去就搬地方,重操写字的旧业,在家写文、撰稿、安胎,她要带这个孩子去南方生活,或许去丽江开一间书吧,亲手教他写出第一个字。 出了医院阳光甚是强烈刺眼,她早晨没有吃饭,腿一软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个比心里阴暗角落还要晦暗不知多少倍的地方关着。 她很理智,并没有叫喊。也没有用拳头去捶打。她要保存气力。她还要保护双手打字赚钱吃饭。 她沿着一处墙角开始细细摸索,她希望能让她找到门之所在,希望用细软的手指触到什么缝隙。她来回摸了两圈,基本上确定了有一面墙的正中间是一道上下合着的铁闸门。究竟是什么人,要把她关在这样的地方,在阳光下救了中暑的她,却为什么又要禁锢她。 忽然随着哗啦一声的巨响,一道强光霸道地射进来,她的眼睛酸疼得直流眼泪,根本张不开,过来两人她还没看清他们的面目就被绑了出去,她在迷药的熏绕下陷入沉睡。 迷迷糊糊潜意识中醒来。可是她睁不开眼睛,眼睛只能漏很小的一条细缝,眼泪潺潺而出,顺着太阳穴的位置渗进发丝。 她感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一切的一切都很干净。头顶铮亮炫目。身边只有两个人身着白衣白帽戴着白色口罩。 她恐慌、她惧怕、她在想:我并没有同意签字做手术啊!拼命挣动半天却不能移..动半毫,身上被打了局部瘫痪麻药。有心无力。 含糊之间两个声音飘入耳蜗。 “这回的这个几个月了?” “十四周。” “黄金时间啊。” “嗯。” “对了,为什么我们不和别家一样直接低价收购废弃的胎儿提取人胎素?这样做费时费力风险还大。” “从活体上直接取下来的胎盘比较新鲜,再生因子活跃,价钱高。” “哦,那么那个……” “少废话,干活。” 她没有触感。身体里进入各种冰凉的器皿。搅动,翻找,分离,她的眼泪更加汹涌,两鬓的发梢已然湿透。她感到了一种魂不附体的错觉。一股暖流从心腹流走,匆匆逝去的还有一颗幼小心脏里新鲜的跳动。 她看见了他们手上的鲜血。那是属于她和孩子的。那么鲜红那么跳脱。没有风尘气的艳俗。染红了她心里的那面旗帜。 她想,她应该绝望。她只能绝望。 “好了,处理掉她。” 胸中一股热流而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直插心脏。 她知道她要走了。幸运的是她能跟孩子一起走。至少还不算太寥落。 两个月后,妻子陪同他一起来海南谈生意。一单小生意而已,主要的目的是游玩。 妻子是向来不会陪自己来谈生意的,此行她主要是为了一个目的。海南这里有她梦寐以求,外国也多金难求的真胎提炼出来的人?99lib.胎素。不同于那些普通死胎身上提炼出来的“劣质品”。有奇效。妻这些年来花了那么多精力财力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永葆青春锁住夫婿。她深知女人的青春是一把好锁。 他随妻站在晦暗的房间里,不露脸只露双眼的白衣人把东西拿过来。他在支票上签了六位数字就匆匆出去了。 他实在受不了,受不了这里的腐败气息。他像是一个刚从尸堆爬出来的人,和蚊虫一起争抢新鲜的空气。 妻开始服用这瓶人胎素。 他渐渐不敢回家。可是又想回家。 妻子,越来越像一个人。他想爱却很久都找..t>不到了的人。 她身上那股气味。淡淡的乳香,人油的体香。 全都一模一样。 “亲爱的,如果我和孩子依附青春的名义接近你,你是不是会更爱我一点,或者是,爱上我。这条路能走多远。” 第六夜 擦边球 窗口是 4e2a." >个很容易发生故事的地方。从你的窗口看出去,你可以看见什么?天上的,地下的,悬空的,有没有想抓住过什么,抛出些什么,睥睨过什么。 安水很喜欢站在窗口眺望。并不用望远镜,他不想把这样的闲致当做偷窥一样猥琐的行当。单单看过去就已经可以满足。 他常常端着一杯茶水站在窗口好久,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但心底总能留下什么。对面的大厦已经投入使用,但是住户还是寥寥的。自己的住处与那里相隔还算是比较远,隐私都保护得很好。再说,他也不是看隐私,有时候仅仅是想看一看>蓝天上飞机走过的痕迹,一抹白,空空勾勒出许多幻想。如果,你肯想象的话。 最近安水却常常失眠。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却不得已总会看到的东西。这要从上个星期说起。 他做完手头的工作,照例斜倚在窗边眺视,天空已经灰淡,云的色彩不甚明晰。街道上的灯火好看。不过他藏书网的眼球却只被一个东西吸引住。 正对自己的位置,那个大厦的一个窗口外,隐约有个黑糊糊的东西,纵使他戴着眼镜亦不能清晰地看明,毕竟距离还是比较远。 看久了就明了了,那是一个人头。 黑糊糊的正中分下的长发垂着,中间些许白白黄黄的东西,看不清眉目。但是他着实被震慑了,因为这颗人头是悬在窗户外面的,挨着窗口,下面空无身躯。 它就这么定定地对着他,仿佛在怒视他的窥探。安水第一次有窥探的感觉,那般羞耻,却又心惊。 看了一会儿安水就抹着汗关上了窗户,甚至不敢再瞄一眼,他怕那颗人头忽地飞过来撕咬他的喉。停下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靠过去偷偷瞄一眼,那颗头还在,整晚整晚的不安涌上心头,噬咬他的心扉,他一会儿痛一会儿愧,这真是奇妙的感觉。不知道何时入睡。 清晨醒来的时候安水下意识地走到窗边,人头不见了。对面的窗户空空如也,一道晨光被窗户玻璃反射,刺痛他闪烁的双眼。只好讪讪地去上班。他恍恍惚惚地度过一日,忙不迭地回到家中。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他一手拿着从面包店里买来的三明治一手支撑在窗台上,人头还是没有出现。 悻悻地食完晚餐,落寞地去做图表。忙至深夜。 忽而回头,那颗长发垂落的人头又现在对面的窗口,安水心里莫名冲击着一股子惊喜,仿佛期待已久的烟花劈头展开。 终于终于,他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迷醉于偷窥,这样的心理感受让他不禁战栗起来,更重要的是他看到的是一样别人偷窥不一定会发现的东西,或许,那个东西也在偷窥着他。他们在对视,对视虚无,对视感官。 这样人生的擦边球你能够打几回?无意中变成习惯的擦边球,是越打越上瘾的。直至再也无法自拔。 终于终于,安水还是失望了。 当对面窗口的长发女子把一个拖把从窗口收走的时候,他终于明了这么些日子一直以来自己看见的都是什么了,那女子只是习惯晚上打扫,并且晾干拖布上的水,中间那些黄黄白白的东西,只是些许加重的棉绒。 也许她现在用吸尘器了吧。 生活顿时遁入干枯无聊的境地。安水每每再次站在窗口的时候都找不回久违的感觉,只是呆呆地盯着空气。眼光跳来跳去也不过是?99lib.停留在一米范围之内罢了。他开始手脚出汗,莫名地虚寒。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擦干头发,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迎面而立的是一个鼻梁挺直的男人,个子不低,样貌不俗,淡淡地笑着算是打招呼。表情善良干净。 她笑笑:“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叫安水,住在你对面的大厦,喏,就是那个,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他指给她看自己的位置,眼睛却不由自主盯着那台崭新的吸尘器。 她默想,莫不是自己在窗口无意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举动让人家在对面尴尬。忙把人让进来,随意梳理了一下头发给客人倒茶:“嗯,到底是什么事劳烦你跑过来。” 他没有抬头,呷了口水。 两人尴尬地坐着。女人不好意思地打断沉默:“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想换衣服出去参加舞会了。” “哦。”他钝钝地站起来,女人跟在后面,冷不防他猛地一回头,当地被他击晕。 他在这个屋子里翻找着,找啊找啊,最后钻进厨房。 血溅在脸上的时候,他有点心惊。但是转念又一想变得安逸起来。 夜渐浓了,他四下看了看,终于推开窗户,把她的人头挂在外面,飞也似的窜回家里,点上一支烟,端坐在窗口,烟灰抖在地上,见证了他的战栗。 那一阵阵惊喜就像是高潮一样。迷恋也是多种多样的。不是吗? 第七夜 交换空间 刚拿了工资的女人可以分几种。 一种是可劲儿地花,疯狂扫街,大吃大喝,典型的月光族,月末借钱生活,等发了工资再这么恶性循环。 还有一种是谨小慎微的姑娘,琢磨着看了很久但舍不得买的东西总也到不了口袋。包包里揣着钱在窗口绕啊绕。最终还是什么都没买,只是规律地买菜回家做饭,最多添一顿好吃点的肉。 双双就是这种女人。每日每日都是素面朝天,眉眼不见色彩,精精神神相当好看。月薪除却日常开销统统存进银行,因为她想要一所大房子。 要有大大的落地窗,拉开布幔会得到阳光最关怀的照耀。双双是内心骄矜却不泄露的女子,一个办公室的女孩子们凑在一堆讨论新买的化妆品,她只当忙于工作,低头的瞬间还要小心睥睨,那些令人艳羡的光彩只会暂时存档在她的心底,还要不定时地清理一次。 活得太过小心翼翼的人要更加小心,不经意间的爆发很有可能会烧掉半边天,这样看过去,就只剩下断壁残垣。 双双现在住的是一栋很小的房子,一居室,父母离开人世的时候留给自己的,装修简陋,并无华彩。她爱极了逛那些家居店,每一件小而精致的装饰,在心里都是一场堂皇。 今天又是发工资的日子。她想起前些日子路过的一家新开的家居店——幻坊居。老板娘是个妖媚女人,眉毛修成凛冽的形状,尾部拖一个长长的钩,衣服是紧致的新款,露肩带,低头可以看得见乳沟,想到这里她不禁摸摸自己的胸,小得像只老鼠。 店里的东西低调简约,全部是由欧洲一家有名的小厂牌独立设计制作,工人寥寥,但是手工精湛。 双双曾经在网上查阅,看的时候眼睛不停闪耀。人性的贪婪是这么释放的。她相中的是一个蒸馏咖啡机,流线设计,顶部是银质圆把手,镶有云纹。 双双犹疑了很久还是站在了幻坊居的门前,隔着玻璃窗恰好可以看见咖啡机盖正反射着正午的光芒。她吞了几口口水,口袋里的钱在手心渐渐发黏。 终于还是转了身,刚预备走掉,身后的门丁零咣当地响起来,回头看去,幻坊居门口的螺型铝质风铃正在摇曳,老板娘探出头正对她微笑,笑里裹着些蜜似的,黏得双双走不动。 “今天上午生意不好,不介意的话进来陪我喝杯咖啡。”老板娘发出低调但直接的邀请。 “哦。好。”就这么走了进去。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一个无底深渊。 地板是镂空的,下面放着一些荷兰木鞋,上面用密度极大的玻璃盖着,高跟鞋走在上面,有些生冷的轻响。 咖啡浓郁,香得令人发晕。 双双抬头看见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老板娘倚在沙发上看书,书页发黄,有人喊叫似的,老板娘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很有些顾盼生姿的感觉。那里面的陈设干净而巧妙,空间安排得错落有致,满满一壁书,让人心饱满。 “这是你家?”双双回头询问正在加糖加奶的老板娘。 “嗯,二室,地方不算太大。安静。” “很漂亮。”双双极羡慕。 “谢谢,还好吧,漂亮也即将是别人的了。” “怎么?” “我要出国,老公在欧洲做设计,换了房子。这边的屋子要转让。售房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有出现合适的买主。” “哦?你这房子贵吗?” “哈哈。”老板娘很爽朗地笑起来,“看你怎么看价钱了,也看我怎么看人了。” 双双只觉这番话奇怪:“怎么说?” “适合这个房子的人,不仅我出的价钱便宜,而且拎包可住。不懂得这房子的人花再多钱我也不卖。所以,有点难。”说完老板娘把眼光停留在双双身上:“你来我这里好多回了吧。面相不生疏。每次你看的都是我这里最新最好的货。很有眼光。爱家?” 双双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嗯。” “去我家看看。”这语气不容置疑,说罢老板娘拎起貂皮大衣拉着双双就关了店门。 老板娘家的房子所在的地段并不繁华,相反有点冷清。不过门口就是一条安静的路,两边全是悬铃木,煞是好看。 双双喜欢这里,老房子,四层,老板99lib?娘在顶层住。 房间美好得让双双不敢迈进去。老板娘欢笑着拉她进屋。屋子里一股子书纸气。 “那,我可以买下它吗?”双双渴望地看着老板娘。 “别说买。或许,我们可以来个交换,把你现在的房子给我就好了。我再卖出去。这里的一切不动,全送给你。反正我也带不走。”老板娘的笑容慷慨。 “何必这么麻烦?我直接给钱不就好。”双双觉得这个提议有些多此一举。 “没事。对着我中意的买家我不喜欢谈钱。” 双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俗气的女人做起事来却如此不凡。急忙高兴地点了头,怕房子飞掉。 次日,双双欢喜地拎着自己的东西和钥匙来新家交付手续。老板娘早已等候在楼下。双双走进这扇老旧的木门,心中多年的梦想刹那成真,有如交错的梦境。欢愉不言而喻,全都写在脸上。 把钥匙交到老板娘手上的时候,双双还没有完全从无意识的发愣中醒来,老板娘就消失不见了。 转身而去看后面。没了门。 她摇了摇头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真的睡着。可是还是没有看到门。屋子里的东西一件又一件逐渐不见,双双就像是在观看一个魔术,自己仿佛也只是其中的一件道具而已。 突然,整个房子开始发红,那种肉的红色,发粉。墙壁竟变得柔软黏滑。 呼扇呼扇的,有钝重但清晰的喘息声。双双愣在原地,嘴巴张得极大,不能言语。她拼命地想要呼喊,但是只听到自己心中的回响。 噗的一声,很多很多蓝蓝绿绿黄黄的浓稠液体不知道从哪里泻过来。渐渐什么都看不到。 老板娘坐在店里满意地咽了口口水。趁着顾客不注意悄悄打了个饱嗝。 一个漂亮却穿着寒酸的女孩儿扭过头来:“老板娘,这是你的房子?指着墙上的照片。” “嗯,一居室,地方不大。安静。”老板娘眼睛闪着不易察觉的绿光。 哪有那么多便宜好占。想占便宜,当心被便宜吞进肚子。 邱暧暧缩在仇慕名的怀里,认真听完这个故事。两人背后的床头灯是骷髅样式,突出来的光晕昏暗模糊,仔细感觉,可以触摸得到一层逼仄。 邱暧暧涂抹着黑色蔻丹,眼角眉梢宛如一场灵动的舞会:“说来,其实双双也不是很贪心。” 仇慕名接过她手里的小刷子悉心涂上一层:“她不是错在贪心。而是错在容易相信人。言语是最不需要本钱的面具,廉价,却可信。”他的动作和声音一样轻缓,邱暧暧独爱。 可是她没有看见仇慕名此刻的眼神,他垂目,眼皮耷下来,睫毛一簇簇成为扑朔的小扇子,遮盖住她猜不到的欲望。 第八夜 灰姑娘:第一话 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走来走去。她看见迎面走出来的有美女也有恐龙。其实心里有个疑问。为什么还会从这里走出恐龙一样的女子? 掰了掰手指还是决定进去。 这里没有什么接待小姐。一切都靠墙上的路标,墙面惨白得吓人,反射得人眼睛难受。 走到一扇防盗门前按了一下门铃。语音门铃里传来一个温软的声音:“预约了吗,你是……” 她清了清嗓子:“刘云。” 门很干脆地咔一声开了。 里面是由帘子隔开的一个个空间。已经有三个女人躺在那里。这里设施完善精致,干净无菌。最里面有一个大大的冰柜,她不敢去想那里面放的都是些什么。 她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躺在床上的女人们一个个隔着面膜的眼孔部位朝她看,她读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大多数是哀怨藏书网。其实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想着她摸了一下自己粗糙的脸庞。 “别感慨了。”一个女人走过来。纤纤柳腰,点水指,面若灿花,俏生烟,直勾勾的眼神看过来,纵刘云是个女人都抵挡不了。 “××介绍你来的吧。”女人接着说,一副笑得很熟稔的模样,从她手上接过挎包挂在墙壁上。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似乎这个女人都知晓一样,那样炽烈的目光看得她有点不自在。 “来吧。”说完女人带着刘云来到一张床前,这张床和别的不太一样,这里更像是个手术间,她刚准备张嘴发问,女人就回过头:“她们是在外面做定期的胶化缝合保健。你跟她们不一样。不过,只要今天一过你们就一样了。来,把衣服脱光,喏,那里洗澡,然后我给你消毒。” “哦。”她若有所思地脱下衣服,如果脸忽略不计的话,身材还算得上不错。 不一会儿,她裹着消了毒的浴巾从里面走了出来,女人一把就扯掉了她身上的遮盖物?99lib.,自顾自拿着特殊的消毒水在她身上擦拭,有点猝不及防的,她羞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女人笑了笑:“我查过了,钱已经过账了。我们开始吧。” 说完就指示她躺下来。 “想好了吗?”女人俯下身。 她咬了咬嘴皮,闭上眼睛,不敢多想就点了点头。 后悔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种毒药,想得越多心就越疼。 “睁开眼睛。”女人软软地说着。她慢慢睁开来,那个女人正托着一面镜子送到她的眼前。 “看看自己最后的模样。记住。这是你的前生。”女人的语气竟含着一丝同情和无奈。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沟壑都是父母之合的结晶,却又是那么不称心不如意,以致站在自己心爱的要痛死的男人面前,她连呼吸的勇气都没。 肩膀上一只针管在缓缓注射。她渐渐眩晕,只恍惚记得闭眼之前女人走向那个巨大的冰柜拿出了一个玻璃罐。 再醒来的时候女人正在她的旁边看书,见她动了动,女人过来扶起她。 她问:“几点了。” “晚上八点多。不算晚。” “哦。” “你要不要看一下效果?”说着女人把一旁的镜子拿了过来。 她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慢慢点点头。 镜子里的女人,面庞白皙,圆润饱满但不失娇弱,鼻尖微向上挑起,眉毛细长平缓,眉心微蹙会有一个小小的旋涡,仿佛天生为了装进所有男人的心计。眼尾稍微长了一点,但是很有风韵。 她的心里先是闪过了一丝惊喜,随之而来掠过一抹忧郁。恍惚间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找不到自己,是一件多么可耻并且令人惶恐的事。 女人帮她穿上衣服,嘱咐她脸的边缘是由特殊胶质黏合的,老实来说,这项技术还不太成熟,时间久了脸皮有可能会干裂崩开,所以她每隔一个月都要回来做专门的黏合保健。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临走的时候她顿了顿回过头:“为什么有的人走出去会那么……” “难看是吗?”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第九夜 灰姑娘:第二话 “因为你们的面容彼此依照尺寸对号交换。她们不再奢望任何爱情。这个社会上,渴望沉寂的人与那些想着法儿往上爬的人以差不多的数目存在。他们暗淡。因为他们早已心灰意冷。” 不做多言,她有点明白那个大冰柜存在的意义了,女人把她送出门口,临走的时候叫住她:“不管如何。继续生活。”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女人要说这个。不是说这项技术还是挺安全的吗? ..走在夜路上,风随时都会吹荡起她的风衣,街灯下,有很多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她第一次知道了在别人的瞳孔里以绮丽的姿态出现,是一种什么味道。很甜,很饱满。 他们擦身而过。她故意丢下一支钢笔。装作无知地往前走。这是多么滥俗的技艺。 他蹲下身捡起来回过去拍她的肩。她绽了一湾浅笑。 “谢谢。” 男人定住了。眼里隐隐闪烁着两点泪光。 她惊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看了看她胸上的工作牌。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失望叹息。 她还是用灵敏的反应捕捉到了。男人反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把她叫住:“喂。小姐!” 她欣喜若狂地回过头:“欸?” 他又走回来:“看你的胸卡,貌似咱们是同事。能……一起听场音乐会吗?” 她本以为是吃饭,心里就想着怎么刚一见面就听音乐会。不过陪着心爱的人,做什么都是不重要的。不是吗不是吗?你们心里回答一下,肯定是.的。 她点点头。男人接过她手中的手机,按了一串数字存了下来递给她。 其实他刚才按进去的那个名字她早已烂熟于心。 她是个安静的女人,不矫情,不生厌,对什么东西的态度都不置可否,听音乐会的过程也很平静,大提琴乐团的曲子平缓,让人昏昏欲睡但还不至于离席。 他貌似对她很满意。一起吃了饭,送到楼下,象征性地道了晚安亲吻额头。 第二日休班的她在家中收到花店送来的鲜花,毫无悬念的告白和接受。如此平凡又如此迅速。可是为了这一刻欢愉,她等了足足一年。从她来到A市开始在这边定居,看到窗户对面的男人为始。现在搬了家换了名定期去做胶化缝合保健。一切都得到新的突破性进展,就像是破茧而出的蝶一样,飞向了一个花花世界,她有点头晕了。 温吞的男子并不乏激情,但是以平淡简约为主打。和所有的男女一样,他们逛街,吃饭,牵手,接吻,拥抱,做爱。他动作轻缓不失关怀。 但是。 她总觉得,他一方面很渴望,另一方面却又很勉强。如此这般,既然勉强当初又何必靠近。他们开始争吵,两个都不是会爆发的人,只是平缓地说一些刺人骨髓的冷淡又伤人的话语,然后就是静默。女坐床头男床尾。一个抽烟一个哭泣。然后各自归回各自的寂寞。 当平静被打乱,人就会随之不安,渐渐地,手头的一件件事情都做不好。比如,忘记去做胶化缝合保健。 她拖着箱子从他的屋里搬出来,箱子上的轮子反复摩擦地面发出令人不悦的单调声响。恍恍惚惚地乱逛。踢走易拉罐,迎来塑料袋。整个城市都是垃圾。每个人的脸上都有隐藏。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渐渐拧成一股痛钻进心底。 她停在一个卖水果的摊子上。想买几个青苹果慰劳自己疲惫的胃和心。 扑通!她手里的苹果坠落在地。两个女人四目相对,彼此涌出泪水。 她们就像是在照一面映出不同影像的镜子。看见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其实不过一场心伤。 她在街头哭崩。卖水果的女人并无言语,默默垂泪推着车子走掉了。这夜这痛,怎么这么长? 她回到自己的家中。奔进卫生间就开始狂吐。吐掉这一世的恶心。吐出这一世做代替品的悲哀。 她拼命冲洗着脸面。再抬头渐渐看见了裂缝,细细的一条,从发梢开始,延续到下巴的位置,她就像是个胶皮娃娃被蓦地刺破脸颊一样,惊恐地睁大双眼看着一切缓慢进行,轻微的崩裂声在空荡的浴室回荡,灵魂一点点沦陷在她的落寞里。 她低下头,干呕两声,然后两手捂住面庞。狠狠地往下拽着,撕裂的痛楚顿时压过心扉,那是一种分离。前世今生的分离。前世无人陪伴的欢乐。今生代人陪伴的痛楚。 她把那张血肉相间的脸皮扔在水池里。空洞的双眼没了眼皮的遮盖,泪水更加放肆了。她被蜇痛的面部抽搐。想轻轻张开嘴唇,却看见红白相间的牙齿在咯咯抖动。 至今她依然徘徊在街头。戴着一顶遮阳帽。下垂黑纱。她在拼命寻找。寻找那扇不见了的门。寻找自己的前世。那曾被抛弃的过往。 仇慕名合上书,端起暧暧的脸笑着说:“让我看看,你的华面之下有没有别人的故事。让你这么难以面对今生,非要听这些残酷的故事才能得到慰藉。”邱暧暧蓦地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他犀利的眼光,好似直接从她心里反射到他眼中。 第十夜 爱的级别 他从后面环住她:“你有多爱我?” 她停下正在洗碗的动作,扭过头来轻吻他的嘴唇:“你在我心里绝对是钻石级别的。” 他很满意,从后面解开她身上的围裙,又把手伸进她的T恤解开内衣扣子。水龙头哗啦啦继续流着,遮盖住那爱欲潺潺的流响。 他是一名首饰锻造师。专门负责宝石的切割打磨还有各种融合。经他之手出产了许许多多的名优级首饰。甚至还有国外明星向他下订单。然而,他许诺要把自己此生最完美的作品送给最爱恋的女子为华丽的点缀。 她是一个游历四方居所不定的行者。她曾为他发下誓言,要在他身边深深扎下根节,再不做浮萍。 他爱她身上鲜活跳脱的气息,她的灵性,她在床上的无所不为。 她爱他的保守固执认真,他的寂寞,他的傲然气息,他在床上的以退为进。 他是她新鲜的一道菜。很可口,但吃不饱。久之会腻味。 她是他一辈子的白米饭。饥饿的时候是绝对刺激。平淡后只是生理食粮。 于是便注定了一场外来者入侵的心伤。 她拖着大箱子站在客厅。他单手扶在饭桌上凝眉。她身上的风衣耷拉着衣角,她轻轻为之抚平:“我要走了。” 他没有出声,呼吸声不紧不慢不急促,但是自有一种力量的僵持。 她往前走了两步。 “回来。” 他不是喝止,只是淡定尤为的陈述。 这是一种强大的拉力,她定在那里踌躇。 “不准走。你还有承诺放在我这里。我没有还给你。你就没有权利收回。” 她咬住嘴唇并不去看他的双眼:“我过去也以为是的。不过后来才发现,我喜欢的终究是那一种人生的不确定感。” “诗人能够给你?” “能。因为他的使命止于漂泊。”她说得言之凿凿,无懈可击。 他抬起脸来,两湾泪水从已然含不住的眼眶里倾泻而出,湿润了干燥的皮肤,却润泽不了即将干涸的心。 他只好叹了口气:“好吧。我还有一个要求。” “嗯?” “你来。我希望我们最后抱以深吻。自此再见。再也不见。” 她的手终于从紧握的皮箱上松开。犹豫地点了几下脚尖反身回来。 她俯下身,把长发埋进他的胸口。他用僵硬的手把她在怀里紧了..紧,上面的老趼隔着她的风衣弄得她很不适。很是奇怪,她以前从没有这种感觉。 爱人和破裂的爱人是这样的,爱着的时候怎么抱都是最契合的姿势。不爱的时候怎么抱都不过是带有捆绑的束缚。 她微微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眉头微蹙,嘴唇靠了过去。他抚着她的长发渐渐等她闭上双眼,曾经柔软的双唇在嘴边竟成为一种毒药。每亲吻一下,心就痛一次。 所以,他要阻止这种痛苦。缓99lib?t>缓从腰间抽出弹簧刀。她还没有察觉。 待到她察觉的时候,脖间的大动脉已经喷血如注。她的瞳人渐渐散开,惊恐的眼皮颤动着,说不出来是一种意外还是一丝怨恨。总之,一切都将成为生前的隐秘遗言。 他有个新工厂。还没有开始正式运作。那里引进了一种前沿的技术,是一个特殊的加工场地。如果你想用一种永恒的方式来保存你的思念。请打电话给他。因为他会为你制作骨灰钻。把骨灰在一定的温度和压力下制造成钻石再切割打磨镶嵌。 数月后。他在新品发布会上向客户们展示着第一枚骨灰钻戒。有人想出高价购下。他婉言谢绝了。 他把它戴在无名指上。他把她戴在无名指上。她是他永恒的钻石级别的爱。 第十一夜 兔食 “你知道么?兔子也吃肉。” 石玉眨眨眼睛,摆?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兔子不是食草动物咩?” 刘波笑了笑:“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兔子其实挺杂食的。不信你看。”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点还带着血迹的碎肉丢到笼子里的兔子跟前。石玉盯着兔子一动不动,果真那只兔子嗅了嗅之后,就用那两颗大板牙咯吱咯吱把碎肉吃掉了。 “哇。真的bbr>?呃。”她兴奋地看看刘波。像老外发现了新大陆。像小孩发现了逃学的新路径。 刘波起身倒了杯茶递给石玉:“生命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在刘波眼里,石玉是一个纯洁的天使,与世无争,晚上上简单的化妆课程,白天到国营的老式理发屋帮工,休息时不逛夜店不到处乱跑只是在屋子里静静地看电视看书玩连连看。不穿奇装异服假名牌。简单素雅自食其力。有爱心有恒心不娇嗔。像一杯甘味的农夫山泉。 在石玉眼里,刘波是一个顾客。为人作风低调,她从来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车永远都是停在街道拐角处,然后下车自己步行来理发屋修脸理发。温柔不轻佻。大方不高傲。有时候想想要是有这样一个哥哥也是不错的。 刘波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做老婆。不多嘴也不多事只是简单生活。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就罢了。 石玉需要这样一个稳定的顾客。国营理发屋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她能帮助叔父保住一点是一点。 刘波表白了。只顾埋头吃东西的石玉嘴里呜呜哝哝地说:“你说什么。” 刘波缓缓握住她拿筷子的手:“我爱你。嫁给我。” 石玉扑哧一声喷了他一头一脸的饭,然后努力咽下食物:“我有男朋友。指腹为婚的。今年六月就结婚了。” 刘波从没见过有男孩子来找石玉,可是为什么她就快要结婚了?刘波不肯死心:“哦?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石玉搔搔头发:“其实……我也没见过。都说了指腹为婚的。家里做主,五月我就回乡下。” 什么年代,指腹为婚?刘波郁闷得要命。 不过,查到一个人对于刘波来说一点也不难。 坐在乡下的小饭馆里,对面这个鼻毛比头发还长的男人正在狠劲儿地吞云吐雾,桌上放的是一盒刘波带来的中华。 刘波心想,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没有竞争力的男人。他清了清嗓子:“开个价。退掉你和石玉的婚事。” 那个男人眼睛滴溜溜转着,一口气把烟抽到头,烟屁股被他甩在地上踩了踩,他看了一眼外面停着的车:“我要你全部的财产。” 刘波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个男人没有竞争力,但还有不小的野心。 他笑了笑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有商量。怎么样,今天你跟我去城里找点乐子,顺便去我家,咱们讨论一下财产过户的事情。” 男人想了想,谅他也不敢怎样,他肯来这里让我开价退掉婚事,说明这个女人他要定了,他怎么看都是有修养的人,就算拿不到全部财产只拿到一辆车什么的,也不算吃亏。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刘波走出饭馆。 刘波看了看车上到处抠抠摸摸眼放金光的男人,嘴角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石玉单穿一件极具诱惑的大大白衬衣,从床上站起来跳下去,从笼子的缝隙伸进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那只兔子:“刘波,你给它吃的什么肉啊?小兔子吐了。” 刘波走过来放下茶杯摸摸石玉的头:“大概肉放久了,不新鲜。” 哦。 冰箱的那盆肉里有一根很长的鼻毛。 暧暧转过脸,她的眼线浓重,眼尾一抹朱丹的殷红。 “你喜欢石玉那种同白纸一样的女人?” 仇慕名对着镜子里的美人道:“不,我爱。相较比男人还花天酒地的女人,我更爱和白纸一样的女人生活。清醒的男人大致如此。你?太聪明。” 邱暧暧扔一支削得尖利的眉笔过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点点血红渗出来:“你说这话不怕我赶你出去?”怒瞪的杏眼里其实带着一些戏谑的味道。 仇慕名扑过来解掉她的发髻,手指温柔,但声音粗烈:“你是敢跳火坑的女人。我一早看好你。” 两人扭作一团。 爱。唉?哎。 爱如一汪火海,妖娆的光焰把女人引过去,看了又看,最终逃不开纵身一跃。她们相信炼狱,相信涅槃。其实在爱里,最后得以成凤凰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仇慕名一边亲吻一边想,他的眼眸永远清澈又暗仄,搅浑了又澄净了一般,总之看到的底都不是底。 第十二夜 制服诱惑 别瞎想。这并不是一个色情故事。 儿子牵着梁音音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彻彻底底的幺蛾子。单纯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绝对不会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梁音音眼尾很长,向上傲媚地挑着,插入鬓角,微微一笑,酒窝里蕴涵的风韵比一杯蒙汗药的分量还足。 她简单问了问梁音音的家世,独女,父母早亡,嗯,背景还算单纯。她还没开口,儿子已抢先一步说:“我们要结婚。一定。” 后面的这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足见其 575a." >坚定的决心。毕竟,翅膀硬了,要飞。梁音音嘴角细细地抿着。隐隐透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小得意。 她先是摇摇头,并不是否定,只是夹杂着一些无奈罢了。随后头默默一点。叹息轻得苍蝇也听不到。 婚礼简单隆重,宾朋都是近友和世交,女方也来了一些人,倒也规矩,但是她一眼看过去,那些人穿得花花绿绿的,均是一副压抑情绪的面容。显然有人事先嘱咐过了,怕是没那么简单。招手叫人来问了。原来,都是梁音音以前坐台时的密友。她也不好发作,只是忍了。 婚初蜜月期的日子倒还安生,儿子一副傻呵呵乐颠颠的样子,梁音音也算落落大方,但总掩盖不住一股子由衷的风尘气,出手老到熟练,帮着应付客户和朋友的样子魅惑且留有余地。她暂时挑拣不出什么毛病,只是暗暗担心,表面仍波澜不惊,和这个新儿媳背地里冷言冷语较着劲。 她按兵不动,忙里忙外的依旧用心招呼着家族生意。 渐渐地,气氛还是变得不大融洽了,先是儿子常常一人低着头从公司回来,食饭的时候分量少了很多,怎么问也不合胃口。待到饭都食尽了,梁音音才从外面回来,也不说什么造次的话,身上也没有明显的酒味,只是带着浓郁的香水气息,像是有意遮盖些什么。 儿子表面不说话,沉沉地低着头黑着脸,有时候看一眼自己老婆就进书房了。 慢慢地,书房竟成了儿子单独的房间。梁音音还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与她接触也没什么藏书网异样,只是常常不告而别深夜而归。蹑手蹑脚地溜回屋子一睡到天亮。 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起先没有叫人调查也没追问,只是暗暗观察着两人表情的变换。一个人端着咖啡坐在落地窗前听门里轻微的吵闹,也不推门去问。 成功的老女人,做事有力道,说了不管就不管。明里不管暗里管就是了。这是手段,用在调和家庭矛盾上一样适用。 这天晚上梁音音匆匆吃了口饭就要告别,说是约了朋友打麻将,儿子闷着头不吭声,待到媳妇拉门而去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天凉,多加衣。夜里别凉着了。” 梁音音“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就出去了。 她撇一眼带风的大门,放下碗筷抹抹嘴:“佑儿,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了,你在家歇着吧,我去找你蒙姨商量点事情。回来的时候带给你烧鹅。” 儿子泪眼朦胧地不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拿出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响了,她接起,“嗯嗯”地应着,穿上大衣出了门。 ×街灯红酒绿,膨胀的空气里都是情欲的味道。她坐在车里不动声色地看穿着无肩礼服的梁音音被一高个男子拥着走出酒店亲吻当街。 冷风蔓盖街道。她眉头蹙了蹙,其实业已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第一个男人。每次都不同。她心里隐隐作呕,发动了汽车。 夜里三点了。梁音音回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咔咔”作响,在静谧的夜里,在空荡的大宅里,格外响,仿佛空气突然断裂,又不干脆。 大概梁音音没想到餐厅的灯还亮着,进了门看见走廊上传过来的点点光抖了一下,钥匙掉在地上。 她悄无声息地从餐厅走出来:“回来啦?。” 梁音音眼神闪了闪:“是的,不好意思,妈,玩得久了点。” “去睡吧。” 梁音音得令正想开溜回屋却又被叫住:“等等。” 她绕过沙发走过来,瞟了瞟儿媳薄薄披肩下冷得哆哆嗦嗦的身体:“我今儿去蒙姨那儿,她外甥给她弄了几件狐皮大衣,给了我一件,我年纪大了怎好穿这式样的衣服,给了你吧。天也渐凉了,穿上,不好让佑儿替你担心。”说着从后面的袋子里取出一件火红的狐皮拼织大衣递过去。 “试试合身不。” 梁音音脱下披肩露出无肩礼服,尴尬地接过婆婆手里的衣服,抖抖索索地套上,果真暖和异常。毛料也相当好,那一圈尾巴正好做了围脖,刚刚系上扣子。 突然,衣服越缠越紧,直至缩得梁音音喘不过气来,她瞪大了眼睛张大嘴看着婆婆却喊不出声响。皮毛慢慢地张开变长,吞噬掉妖冶的面庞。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看着媳妇面部纠结。 扑通!一只娇小的红毛灵狐滚在地上喑哑地缩着。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狐狸尾巴,把它提溜进了阳台,那儿有早就准备好的钢骨笼子,轰的一声扔了进去。 第二天大亮,儿子才伸着懒腰从书房走出来,看母亲坐在落地窗前逗弄着一个笼子,他靠过去一看:“呀,妈,你在哪儿弄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那只火狐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嗓子眼儿里呜呜地叫哀。 她转过头来笑笑:“蒙姨送的。看,多像个小妖精。” 第十三夜 凶魅 那女人在饭桌上和哥哥眉来眼去,以为我没看见?我呸。 我把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平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 女人停下动作,在我看来就是故作关心状:“阿雅,怎么不吃了?饭菜不合胃口?” 哥哥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别管她,饿了自然会吃。” 我没有做声,往后退了退,忽然扒住桌沿,毫无征兆地,哗啦一声掀了过去,一桌的饭菜碗碟顷刻乱洒一地。 “啊!”热汤浇灌在女人的裙子下面裸露的大腿,她整个人仰倒在地。闪在一边的哥哥奔过来一把把我推翻:“你干什么你!”说着就把女人扶起来:“心语你没事吧。来,让我看看。” 我坐在地上,手按着碎了的碗碟,猩红的血殷殷而出,染红了我的裙脚。我咬着嘴唇从地上爬起来,默不吭声地回了屋子。我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浅浅的一席光影投射在我的哀伤。屋角的黑猫跳过来蹭我的腿,我一脚踢开了,它躲在墙角呜呜低吟。 没有人来推我的门。门外稀疏的脚步声传向客房。我知道,女人今天不会走了。 停了很久,我推开门走进厨房。女人正在冰箱里翻找着什么。 “心语姐姐.。”我把受伤的手藏进衣袖轻轻叫了一声,暗仄的厨房里看不清彼此的双眸。 “欸?”她回过身来,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呵呵,你哥哥要睡觉了,想喝点热牛奶。” 她换了哥哥的大衬衣,光溜的大腿裸露着,紧紧地缠着绷带。我的牙齿咯咯作响,声音都被我吞进肚子。 “我来帮你。”我含着情绪挤出一丝笑容。 借着冰箱里的箱灯,我看见她的眸子里一丝恨意也无,澄澈如水,让人不忍心搅乱。怪不得他会这么着迷。 她挽了一下鬓角的头发:“好啊,那麻烦你了呢。” 我接过牛奶。她看见了我不灵便的伤手:“呀。这这,走走,我去给你包扎一下。”我甩掉了她的手:“没事。” “这怎么能没事呢,伤口都发乌了。不行不行,走走,跟我去包扎。” “没事!”我的双眼突然迸出愤怒。蓝绿色的瞳人隐隐发光,一时间像是暗夜里的夜光石一般散发阵阵寒光。 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尿了出来,这个骚女人,竟然连内裤都没穿! 我怒火烧心,利落地扑上去一爪扣住她的脖颈,封了她的喉,看见她瞳人里我长满毛的脸渐渐熄灭不见,我才把前爪从她的脖子上拿开。我张开嘴吸了一把,地上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衣和一圈圈绷带。 我舔..舔爪子洗了把脸。抖了抖身子,手上的伤口即刻愈合了。 叮! 微波炉跳了开关,我戴上手套端出牛奶,脚步轻盈地走上楼。 “嗯?阿雅99lib?。怎么是你?心语呢?”哥哥坐在被子里看报纸,见我进来了皱着眉头发问。 “不知道,她跟我说让我端牛奶给你,然后自己慌慌张张地走掉了。”我没有抬眼,只是把牛奶拿在手里吹了吹。 “不可能。她的衣服还在这里。”哥哥坐起身把报纸扔到一边。 我放下牛奶,盯住他的眼睛,魅惑的瞳孔摇曳着,他渐渐神情松弛下来,呆滞地看着我:“哦。走了就走了吧。”说完接过我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窝进被窝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乖。”我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女人衣服和皮包走回房间,从窗口扔了出去,一群夜猫跳过来叼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场。 我站在窗口笑了笑。回过头,屋角的黑猫竖起浑身的毛尾巴直立着正猫在我的背后。我一巴掌打过去,它在地上翻了几个滚,随即卧在原地不敢再动。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跟我造次?我呸!” 我伸出手舔了舔洗了把脸。缩在一边的黑猫看着床头兄妹俩的合照,绿色的瞳人渐渐暗淡下去。 “嗬,好家伙。这黑猫篡了位,跟主人换身份,还兴风作浪。这到底谁写的?真能编。”邱暧暧不屑地笑笑。 99lib?仇慕名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翻着书,挑拣着下一夜的故事,讲了两晚的妖精故事,她是那么挑剔的人,会厌。 “问你话呢。” 仇慕名这才抬起头:“我。” 说真的,邱暧暧没有想到他是个写手。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身份。然而还是不完全的身份。她还有一个 7591." >疑问,没来得及问出口。 仇慕名就接着说:“嫉妒起来的雌性不分物种,所以说女人比男人残忍,男人比女人残酷。” 暧暧不以为然:“残忍和残酷有区别吗?” “冷。” 他只说了一个字,她不知道那指的是两个词的区别,还是现在屋里的温度。不知从何时起,邱暧暧心底里涌起来一丝戒备,又想随时随地抛掉,只管随他飘零流离。 第十四夜 爱情,各怀鬼胎第一话:爱情是道选择题 樊堪舆和朱莉莉坐在桌子前看碟片,买来的饭菜已经凉了,令人难以下咽,99lib?而电影里丰盛的佳肴让两人大咽口水。电影演到最后,悲凉恐怖,朱莉莉抽着鼻子擦擦眼泪指着丈夫:“樊堪舆,如果有朝一日让我知道你敢背着我出轨的话,我就要你和这个片子里的男人一样的下场!”樊堪舆心中恻然,背后一阵发冷。 电影的名字叫做 href='507/im'>《双食记》。讲述一个恐怖女人的报复计划,伤人于无形,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任人摆布。 樊堪舆开始脱发,疲倦,第一次晕倒在办公桌上醒来之后他惊恐万分,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朱莉莉那句话关于如果出轨就怎样怎样报复 7684." >的言语,因为最近朱莉莉心血来潮开始学厨艺,时不时都会弄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让他试菜。 电话突然响起,瞄一眼手机屏幕,他的心更加紧起来,是王琼。 “喂?” “堪舆!你在哪儿?”王琼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我在医院。”樊堪舆想了想说了实话。 “医院?你怎么啦?”女人的关切。 “哦,没事,来做常规检查。你有什么事?”男人总是会选择真假参半。 “哦,那个什么,你快来!我这儿有怪事!”不消分说,电话里王琼叽里呱啦也没说清楚什么,只是让樊堪舆赶紧过来。医生说樊堪舆只是精神疲劳罢了,于是他拿些稳定情绪的药便匆匆离去。 到了王琼的住处,他也禁不住在心里喊怪。 王琼指着厨房的灶台:“看看看,那里吧嗒吧嗒地滴了好久了!”说着樊堪舆顺着她的手就看见,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正丝丝往外渗透着什么东西,红红的,流出来滴在地板上,殷红腥臭。 “我不敢拉开,怕看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叫你来。”王琼扑到樊堪舆身上娇嗔。 738b." >王琼大胆,不轻易慌张,却又时常小鸟依人,眼珠子里时时都透露着理性,是个猜不透的女人,正因为猜不透,樊堪舆才会迷上她,像读一本书一样品。如果换作朱莉莉,看到这种景象恐怕早就哭着报警了。 樊堪舆小心翼翼走过去轻轻打开柜门。“啊!”两个人同时尖叫起来。 原来是一只死老鼠,歪着嘴躺在食料堆里,腹下汩汩流着血,血迹已经开始发黑,阵阵恶臭袭来。 王琼扒着水台大吐特吐,樊堪舆故作无谓草草收拾了死老鼠的尸体,忙着安抚情人去了。 “你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肮脏的东西?”樊堪舆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替她倒水。 王琼啧啧嘴:“大概是我总忘记倒垃圾,又常去隔壁串门,门没有关好,这种脏东西才溜进来。” “糊涂!”樊堪舆责备着,更多几分爱怜。 王琼央他留下来吃饭,她拿出了冰箱中午做好的食物。两人饱餐之后,哄着王琼睡下樊堪舆才悄声离开,他走在风里,良久,他需要让风来淡化自己身上的女人香水味。 爱情是道选择题,选对了,皆大欢喜,选错了,万劫不复。这两个女人各司其职,太过理性的樊堪舆把选择深深藏掖在>99lib?心底,不到最后一秒,谁都不会知晓答案。 第十五夜 爱情,各怀鬼胎第二话:别害怕,杀人只是一场噩梦 回到家打开门,并没有看见朱莉莉,屋里隐隐散发着食物烧焦的辛香,樊堪舆打开灯。看见饭桌上两盘黑糊糊的东西,像是……?牛排?比起王琼的手艺差得多了。幸亏他回来之前吃过了。 转身回屋,却赫然发现朱莉莉竟然在里间躺着。一动不动。他上前去摇晃,半天没有反应,再摸摸鼻息。 死了?!樊堪舆吓得连连后退,摸开灯,只见朱莉莉的脸色一片片鱼肚样的死白死白,期间夹杂着些许铁青!嘴角漾着浓浓的白沫。 他急忙抓起电话报警并且叫救护车。不多会儿家里呼啦啦进来一帮警察还有医护人员,经过检验,朱莉莉已经离世,初步断定是死于中毒。现场没有遗书一类的东西,外加客厅里还有当晚做的食物像是准备跟爱人共享晚餐,应该不是自杀,年轻警探莫严把目光投向缩在一旁被问话的樊堪舆。 樊堪舆惊魂未定,满面苍苦,神情慌乱。 莫严走过去:“你们结婚了?”樊堪舆点点头。 “哦,刚结婚?”他带着怪腔调的疑问语气像是在审犯人。 樊堪舆感到厌恶并奇怪,这和案子有什么相关?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响了起来。又是王琼。 “堪舆!你快来!” “又怎么了?”樊堪舆很疲惫,也很尴尬。毕竟自己的妻子刚刚死于非命就接到情人的电话。 “我做了个噩梦!”王琼很惊恐的样子。 “你不能有点正经事来找我?”樊堪舆有点恼怒。 “不是啊,好真实!我梦见朱莉莉藏书网死了!” “什么?!”简直不可置信。虽然王琼是知道朱莉莉的,但是她尚算是一个很会牺牲的女人,并不打算强占樊堪舆,也没有和朱莉莉有过任何正面交锋。但是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自己的情敌,还是梦见她死掉了? 樊堪舆的电话声音很大,站在旁边的莫严听得一清二楚:“?99lib.这个,又是谁?交代吧,看来你有必要带我们去会会她。” 樊堪舆只好带着警察来到王琼的住所。 王琼站在门口:“堪舆你来啦!呃,这是谁?”她盯着莫严,眼神不悦。 “莫警官。”樊堪舆淡淡地说。 “警官?” “朱莉莉……死了。” 王琼的眼睛瞪得荔枝那般大。呆呆地把两人让进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里,开始讲述她的梦。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认得我,可是我却去了她家,不住地敲门,推销饮料。哦,对了,我本身就是个饮料销售员。” “后来呢?”莫严很有兴趣。 “后来?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偏偏去找她推荐饮料,因为是免费试用,于是她就喝了,然后不一会儿就倒在地上,满口白沫,我吓坏了,她抽搐了一会儿就不动了,我摸摸她的鼻子,竟然没气儿了!然后我就吓醒了。”说到这里王琼脸上露出很恐惧的表情,就像是在亲临一幕恐怖电影的惊悚镜头。 莫严听完停顿了一下:“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屋子吗,王琼小姐?”王琼点点头,抓紧樊堪舆的手,给莫严指指各个房间。 不一会儿莫严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罐已经开瓶的饮料:“这……是你的?”说着他把鼻子凑上去,表象之下似乎没什么异样。王琼满面不解地点点头:“对啊,就是我推荐的那种饮料。” 逻辑上来讲,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杀人犯。直接或者间接。幸运的一辈子都不知道自 5df1." >己做过什么对别人生命有影响的事情,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甚至糊糊涂涂度过一生,不幸的则事实大白,身陷囹圄,翻然悔悟仍旧煎熬度日。 第十六夜 爱情,各怀鬼胎第三话:梦中,我履行着爱的诺言 王琼和樊堪舆被双双带到警察局。 经过警方的进一步化验,莫严在王琼家搜到的那瓶饮料里含有剧毒——氰化钾,而朱莉莉正是中此毒身亡的,并且,警方在饮料罐上也找到了王琼和朱莉莉的指纹。 樊堪舆大跌眼镜,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王琼也傻了眼,完全不知所以,面对着警察的盘问,她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自己真的只是做梦,只是做梦,她一直在自己的家中睡觉而已。 然而几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王琼。后来警方还在朱莉莉家中找到了属于王琼的衣物纤维和脚印,这件案子,几乎板上钉钉可以定罪了。毕竟,犯人的口供只是参考证据之一,并不影响案件的整体性质。情杀的动机,确凿的证据。几个小警察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以为可以收工了。 “慢着,等等。”回来之后就言语甚少的莫严终于开口了,“如果是你,你会笨到把证据放在家中吗?还在现场留下那么明显的犯罪痕迹?”众人面面相觑。 王琼吓得不轻,眼含泪水拼命点着头,认同着莫严的说法。樊堪舆也觉得有理。大家纷纷沉了下来。可是这一切一切清楚的事实又怎么解释? “王小姐,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什么病?”莫严问道。 王琼平静下来,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不会吧,很久没有发作了啊,那个……” “什么>?” “梦游症。”所有人都愣住了,以前也许很多人都在书本里看过梦游杀人的故事,但是事实中还都是头一回遇到。莫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快,王琼以往得过梦游症的病例等从家乡寄了过来,大家看到了事实,却一时之间犯了难,警方和检察机关一同查阅过往案例,都没有解决过类似奇特的案件,于是照样向法院提起诉讼,基于案件的特殊性,社会的舆论反应也特别强烈,最后法院参考各方面的证据和前因后果,决定判决王琼入精神疗养院接受永久的精神治疗。 樊堪舆隔着特别医疗车的贴窗口拉着王琼的手,热泪盈 7736." >眶,一时间失去两个自己深爱的人,心痛 65e0." >无比,王琼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哀怨和痛苦,然而细看之下竟纠结着一些不甘,可樊堪舆的眼里却带着一丝释怀。 莫严一言不发地站在不远的一旁,不知为什么,尽管法院照着所谓的事实宣判了,他还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 刚一离开王琼,樊堪舆便来到一个神秘的住处,迫不及待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箱子,哧啦一声拉链被拉开。明晃晃让人眼花的大堆现金着实令人兴奋不已。 他把钱一叠一叠?地摊在床上,自己再躺上去,十分陶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法院会判王琼进入精神病院永久治疗,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他则可以独自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了!在爱情的选择题里,他哪个女人都没选,一个自力更生摸爬滚打数年的男人终究还是相信,只有钱傍身,这才是王道。 可怜的王琼,在>..所谓的“梦”中履行着他们的杀人诺言。她还天真地以为他会回来的,接她走,执手访遍天涯。然而,终究相对无言。 人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就是自作聪明得意忘形。整个世界是公平的。通常上帝都会在你不明就里的时候在你脑袋后面给以重重一击,别伤心,你很好,只是给了世人一个教训。 第十七夜 爱情,各怀鬼胎第四话:爱情,各怀鬼胎 王琼正在独立病房里睡觉。哗啦一声门被打开:“王琼,出来!”眼前一片明亮,站在门口的人正是莫严。 “王琼小姐。你的案子,我们有必要重审。”王琼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的到来一样,完全毫不慌张,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发皱的病服:“我换个衣服就跟你去。” 审讯室里,王琼跷着二郎腿问莫严要了一根烟点上,戏谑地看着莫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破绽。这个计划,本来多么天衣无缝!” 莫严看看这个傲慢又天真的女人,只是“哈哈哈”大笑着:“天衣无缝?你错了!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破绽重重!首先是你的梦,太过真实详细,然而真的有梦游症的人,大多数醒来并不会记得梦游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有少数例外,姑且算是你钻了个空子。”王琼哼一声,依旧很不屑。 莫严并不恼怒,只是接着往下讲:“其次,那个饮料瓶,我想来想去都觉得太夸张了,一罐饮料从制造到出厂,罐子上怎么会只有你和朱莉莉两个人的指纹?显然,你递给朱莉莉的罐子根本就是擦干净了有备而去的,就是为了突出你两人的指纹。不想却弄巧成拙了。”说到这里,王琼脸上有了明显的汗珠,神情开始紧张起来。 “还有,你和樊堪舆分别时的眼神,那里面有太多内容!你因为被永久治疗而分不到你应得的那一份所以不甘对不对?!”莫严摇晃着手上的一张纸片,胜利的表情不言自溢。“一开始我以为樊堪舆是谋夺妻子的家财,结果追查下去竟然发现了这张巨额彩票!” 真相已经明了,朱莉莉与樊堪舆买的彩票无意中了头彩,已经对妻子渐渐开始失去爱恋的樊堪舆,于是与情人策划了一出密谋杀人谋取彩金的大戏,王琼的确是按照自己梦里的场景一样去了朱莉莉家推销饮料,单纯的朱莉莉喝了饮料当即死亡,王?99lib.琼将其尸体搬上床故意在屋子里并留下一些证据,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电话给情人,再由樊堪舆将警察引入王琼家中,诉说自己所谓的诡异梦境,这样就为自己以后的脱罪埋下了伏笔,原本樊堪舆和王琼二人以为她会被轻判甚至无罪释放,然而王琼却不幸要在精神病院被永久强制治疗,几乎与坐牢无异。 王琼彻底溃败下来,丢掉烟蒂呜呜呜痛哭起来,捂着面颊,身子不住地颤抖。 莫严叹口气:“太傻了。为了一个男人,或者为了金钱?铤而走险,太傻。然而终究,法网恢恢的。只可惜,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逮捕樊堪舆,并且他已经出逃不知所终,目前的形势,只能任由他逍遥法外,不过,如果你肯出面指证他的话,我们就可以立刻请求各地警方协助通缉他。” “哈哈哈……”突然,王琼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抓住他,绳之以法,有用吗?我依旧是什么都得不到,他也不一定会判死刑。” 莫严依旧在努力:“起码对你来说,心里多少会平衡点吧。” “这算什么平衡?像他这种谋杀妻子,又抛弃情人,独自携款私逃的人根本就该死!幸亏我早已留了一手。他早晚都得死!他自己还以为捡了什么大便宜?哈哈哈……”莫严听得一头雾水,无论他怎样劝解,王琼始终不肯指证樊堪舆。 樊堪舆在别市的一家高级宾馆里享受着美味佳肴,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仿佛触手可及。却不料,突然“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来,腹痛如针扎,就那么倒在饭桌上,死之前用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他恍恍惚惚想起那只橱柜里死去的老鼠,怕 662f." >是误食了有毒的食材吧,他时至今日终于明白,原来,一直在食物里下慢毒谋害他的人并不是朱莉莉,而是……王琼。藏书网 这一对男女真真是上演了一出双“食”记。他妄图害人独食不义藏书网之财,她想“食”人性命以防自己不测。 哪一段不堪的爱情不是千疮百孔,怕只怕各怀鬼胎,爱终究不能称之为爱。 第十八夜 爱情,各怀鬼胎第五话:讽刺的真相 接到樊堪舆的死讯,莫严带着一队人马立刻赶去了那个城市,经过勘察,初步了解了他的死因,可是,钱呢?那么一大笔巨款到底被藏在什么地方了?他们搜索了樊堪舆所有可能的据点都没有发现藏钱之地。 莫严一无所获地回去之后立刻提审了王琼:“樊堪舆死于食物中毒,详细的化验报告还没出来。我想,这是你做的吧?”王琼愣在那里,仿佛听错了,又或者聋了一样,bbr>..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垂泪,又时而如同癫妇一般厉声大笑,她的眼神从强硬变得柔软,软得莫严心中涌起片片莫名的酸楚,他俯下身,出于人道主义想去安慰两句。 王琼忽然哈哈大笑,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报应?报应啊!天都要亡他……” 莫严觉得奇怪:王琼的反应,天要亡他……难道,真正造成樊堪舆死亡的并非王琼?!霎时间有些明白王琼口中所谓的“留一手”是什么意思了。 果真事后详细的验尸报告显示,虽然樊堪舆体内有大量的慢性毒素,但还不致死,只会使一个人渐渐患上严重的疾病命不久矣,这种毒素后来警方在王琼家也已找到。然而当下真正的死因则是一种说不出名字的烈性毒素,这种毒在警方的记载里还不曾出现。 莫严不甘,他再次来到当日樊堪舆死亡的那个高级宾馆,来到他居住的房间,这里已被警方解封,但依旧没人敢住进来,他环视一周,细细翻寻角落,还是什么都没有,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床上。 忽然,莫严险些从床的一侧陷向中间,他腾地站起来,掀开厚厚的床褥,一个四四方方,足有大行李箱般大小的坑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正好位于床垫的中央位置,莫严仔细查看下去,这个坑口像是被人二次打bbr>.开的,因为坑口的边缘原先有小心翼翼的缝补痕迹,樊堪舆当初定是把钱藏在这里不离身,怪不得当日案发时怎样搜捕也毫无收获,床也没有什么异样,而那些缝补的痕迹现在都被撕裂了,看来是有人事后取走了床垫中的东西。那会不会就是巨款?而又是谁杀死樊堪舆拿走了一切渔翁得利? 莫严生怕线索再断了,立刻将此事报告了上级,警方按照银行提供的当日樊堪舆提取所有钱币的号码展开了大范围的排查藏书网,却毫无头绪,人怎么可能拿了钱不花呢?警方又联合机场码头等查询所有人的出入记录,依旧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案子卡在这里再无收获。至今成为莫严心头堵得发闷的一块大石头。 作为本来无关紧要的一个人物,莫严却长久以来深深陷入这场爱情迷局里,那两败俱伤的人你来我往的设计,让他颇为心惊和感慨,转念想想又可以释然。其实,钱在这个案子里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这一段纠葛的情事99lib.里,他看到了悲漠的人性。 本来应该最无邪最纯粹的感情被人们践踏并且蹂躏,最后被踢到角落无人问津。 事实上,谁都想不到,当莫严发现那个大坑的时候,在海面,一艘肮脏不堪的偷渡船上,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菲律宾裔人正靠着一bbr>个巨大但破败的麻袋缩在角落。他在上船之前刚刚把一个小瓶子抛进海里,那里面是只有菲律宾南端偏僻之地的原住民才会提炼的一种毒药,用来毒杀恶性的动物。他自己也做梦都没有想到,刚刚依靠亲人的帮助进入那家高级宾馆当侍应生,就会发现陌生客人樊堪舆的秘密,继而投毒夺款,远走高飞。反正无论去到哪里,人民币总能够兑换成外币。 的确,这个看似恐怖复杂的故事有个再单纯不过的结局,因为太单纯,反而看起来讽刺。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爱中肉搏,分外眼红,杀到最后拼狠拼计谋都是一场空。樊堪舆与王琼在情字上不够纯粹,他们失去了最原始的天真,也注定实现不了肮脏的祈愿。 邱暧暧把一杯牛奶端到仇慕名的眼下:“给给给,说教专家。嘴里一套一套的,这么生硬的故事你都能说得好上天去。对了,你……就不问问我哪来的这么多钱和这座大宅?”她的眸子诡魅,测试意味十足。 仇慕名接过牛奶,不缓不急的回话太过巧妙:“莫非你和那个菲律宾人是一伙的?” 这俏皮话里不无狡黠的味道,他并没有急于表现出迫切的疑问,却又将想要知道的东西一带而出。 邱暧暧太知道这是聪明男人的伎俩,纵使他是一个极其特别的男人,她也不准备过早地将自己的全部暴露于人。 并非保护。只是自怜。她需要更多温暖。于是需要谨慎挑选这个能带来温暖的人。 邱暧暧有些失望,仇慕名也是俗气的吧,至少他对她感兴趣。而她只希望他沉迷于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决定给他一个又一个机会。直到……这场悚爱的历程完结。真的会完结?她等候生命的静止到来。 是不舍,是放不开,是明知道必须放开依旧放不开。如仇慕名所说,爱情是道选择题。暧暧是个凌厉又突兀的女人,她开始不清醒后来又清醒地选了错的那道,甘之如饴。 邱暧暧转转眼睛,一把冰凉的匕首从袖口掉出来。 “如果我是那个菲律宾人的同伙,你就不怕……我在牛奶里下毒?”她巧妙地绕开了话题,转而把匕首轻轻划在仇慕名的耳际,细细地血丝流下来,滴答在刀尖,又跳跃在地板。 仇慕名爱极她的异行,疼痛抵不过兴奋。 第十九夜 华丽的宴席 我已经注意这个女人很久了。她厚唇而大手,翘臀,眼睛是吊梢的大杏眼,眉毛一丛丛的泼辣,鼻梁直挺,鼻尖微翘,脑门微凸,额宽。喜穿黑丝袜,咖色套装,胸前紧绷绷。××写字楼里来来去去的一员,从不见其与谁同伍,喜欢去六街45号的珍菌王,喜食各类蘑菇。周身散发孤傲气质。诱人清甜,多汁,是一颗熟透了的李子,即刻掉下来,兀自生,兀自亡,异常落拓。 我想,她在床上一定叫得很爽。 这天我终于现身,穿着棉质T恤,卡其色休闲裤,咖色皮鞋,没有抽烟,头发是新剪的圆寸,眉目清晰。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吸引。 下班了,人陆陆续续挤了出来,她照惯例仍是最后一个,此时日以偏西天泛灰。 “我想请你吃顿饭。”我没有伸手拦截,那不礼貌,我只是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给个理由。”她并没有看我,只是在翻弄提包,原来是寻找一支铅笔,四色,螺纹,她动作利落地把头发盘起来插上。 “因为我想请你吃蘑菇。”我笑得诚恳谦卑。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好吧。” 一路上,她并不问我去哪,亦不问我名姓何如,仿佛知道这一切早有安排。 我们没有坐车,只是沿着马路牙子顺着日光的斜度一直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城西的一个很旧的废弃工厂。我指指二楼。 她看看我,没有说话,先我一步径直走上前去,有劲的小腿噔噔噔踩着阶梯往上走。 我跟在后面,嘴角泛起笑意。 上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转身看我,似乎是在问我想去哪儿,我笑笑不语,随即快步走到她的前面给她引路。绕过了两个空车间之后,我带她来到一个有门的车间前面,我很绅士地为她拉开门:“请。” 她很受这种高价的待遇,昂着头走进 53bb." >去。在里面我已经在正中央的位置布置了一张长方形大桌,红色台布,烛台是三角形铁架,结构稳定,上面是没有燃过的红烛,我拍拍手,几个黑衣素面的侏儒把菜端了出来,我一一接过来把它们放在台面上,点燃红烛开启红酒。.? 我替她拉开椅子放好皮包外套。她坐下,摆弄了一下放得有点歪的刀叉,哦,失礼,这是我的失误。 我按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打开那些反光的金属罩,露 51fa." >出芳香可人的食物。 那是各种蘑菇。她见过的,没见过的,烤的,烧的,焗过的,蒸的,剁成蓉的,塞进整鸡肚子的……为了这一餐,我总共尝试了十八种做法。耗时近乎一日。 我把每样都插了一叉子,放在她面前的大碟子里。 她点点头算是道谢,先喝了一口酒开胃,然后开始细嚼慢咽起来,吃得轻缓不急,嘴角一丝油也无。 嗯,很有修养。 我一口都没有吃,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啜着红酒,时而闻香,时而轻瞄她低垂的睫毛,如灌丛般茂密。 咀嚼完毕,她拈起餐巾拭嘴,我起身走到她身旁,她没有看我:“说吧,去哪儿做。” 我笑笑不语,伸出一只手把她扶起来拉她来到车间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让她闭上眼睛轻轻推开门:“睁开你漂亮的眼睛吧。” 当她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完完全全地愣住了,像这扇门里面所有被冰冻的女人一样速冻似的立在原地。 里面多多少少有二十几个被冰冻的和她类似的黑丝袜职业装的女人,她们的头盖骨已经全都被利器掀掉,里面的脑液一滴不剩,她们眼珠空洞迷蒙。 我笑笑:“你以为这些美味的蘑菇>.都是怎么种出来的?脑浆是最好的培养土。” 她身后响起了不易察觉的微型电锯的声音。 第二十夜 让我拥抱你 “啪!”这是她打我的第六个巴掌。 “请让我拥抱你。”我又重复了一遍。每次我都要重复三遍,每次她都要重重地打我一个巴掌,然后撂下两句“神经病”,挽着她的密友一阵风而去。 这场连续性的事件立刻成为了×大的热门话题,甚至有无聊至极的人把它画成连环画,到处张贴在学校的各个公告栏里,成为大家茶余饭后一道外送的甜点,笑点颇丰。 于是我很难再碰到她了,只要她远远地看见我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就会惊扰地立刻绕道而行。 然而,天知道,我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我只是喜欢她,不,应该是深爱。 我只是想要拥抱她,只要一个就足够,感受一下她的体温,然后永久地存在心底。我知道我没有那个权利和能力去给她..她想要的,我只是一个先天有腿部残疾的特优生。除了令人咋舌的成绩之外,我一无所有。连脚上一成不变一大一小的鞋子,都是母亲亲手用做衣服剩了的布料缝制鞋面纳底的。鞋子边缘已经磨破了一个洞,脚指头不合时宜地露了出来。 可是不论如何,我还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我也有爱一个人的权利,即使对方执意不接受。 我写了情诗贴在胸前,对她说请让我拥抱,我需要那些奢侈的温度来温暖我凉透了的心,需要这些情诗刻在我们彼此的心间。 可是,她始终都不肯给我机会。 在我第九次被拒绝之后,我想到了个一本万利并且绝对有回报的办法。我不能让她爱我,但是我必须拥抱她,因为我爱她,并且,我要告诉她,我不是神经病。 今天天气很好很好,万里无云,周六,学校里走动的人很多,男男女女牵手结伴而行,恋爱的季节里,连昆虫的荷尔蒙都是发骚的。我知道她今天会去图书馆看书。 我把这几天写的新情诗全都贴好在胸前,宿舍的大周又来嘲笑我,他伸出脏手摸摸我的胸:“我们的大情圣又要去表白啊?!” 我并没有理会,只是打开他的手推开门走出去,后面立刻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狗玩意儿。”我没有回头,继续拖着瘸腿一拐一拐地往前,走向图书馆。 我守候在图书馆的柱子后面,看见她登上图书馆的台阶。 我立刻拐出来:“请让我拥抱你。” “啪”。毫>..无悬念。这次我只说了一次,她也没有骂我神经病就直接进了大门,背后的风凉飕飕的。 我一言不发地绕走,来到图书馆后面的安全出口。拖着那条拐腿开始往上走,每走一步脚就磨一次,刚走到三楼的时候鞋子上的洞已经更大了。 我继续往上走。满头都是汗,短袖也湿透了,bbr>胸前的情诗变得软软的,如同含蓄的情谊。 终于到了顶层,我用早就准备好的细铁片敲开了天台门上的锁走进天台。 靠在天台的矮围墙上粗重地喘气,我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套前几天在街边买的梳镜套组,对着镜子把头发梳理整齐,然后艰难地翻身坐在围墙上吹风。 额前的汗被丝丝带入风中,我有惬意的满足和微漠的骄傲。 过了三个多小时,我知道,她就要出来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她规律划一的姑娘,不会误了吃饭的固定时间点儿。我探头往下看。 我理了理领子,很好,不歪。鞋子虽然破了,但是昨天刚洗过,还算干净。脸上没有污垢。 我张开双臂,我的心在飞,爱在飞。 身体,在降落。 “吧!”一声闷重的巨响。 “啊!”“啊!!” 一片尖叫哗然。 我正面落在了她的身上,血染的情诗动人深刻。我终于,终于,拥抱了她。 第二十一夜 干净 湘云面无表情地坐在流水线旁。手指灵活地把一丛丛塑料刷毛塞进塑料柄里。然后把粗糙的刷子放上流水线,机器压实,一把很普通很普通的厕刷就做成了。 她今天一天的业绩是128。 突然隔壁座儿的广美捅了捅她:喏,看。 湘云一边鼓捣着刷子一边看过去,满口黄牙的老板正靠着机器,迷迷的小眼睛里淫荡的欲望一览无余。一头猪鬃样的杂毛硬硬地杵在脑油丰盛的脑袋上,他手上那只有着大大发财字样的方戒指反射庸俗的光,他摸摸头,咯咯作响。 湘云咳咳两声,啐出一口痰。 老板终于抓住机会,随即把烟头一扔走过来:“刘湘云,你不知道在车间里要讲究卫生的吗?干净的工作环境都是你们这些土包子污染的!你还吐痰!吐痰有病菌的你知道吗……”末了老板撂下一句话:“今天你要加班把这些都装箱!以示惩戒!” 李湘云撇撇嘴:“龟儿子。”声音小得吞进肚子里。 广美见老板好不容易走了,于是凑过来:“莫生气,他那个鬼样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大不了下班以后我陪你。” 突然老板转过身来大声咆哮:“对了,不准找人帮忙!谁要是..帮忙这个月的工资就扣,扣扣扣……” 他那狗一样灵的耳朵就像是一个吸收讯号的雷达。 下班铃刚一打,人呼啦啦拥出去,食堂丝毫没有油水的饭菜散发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但又是那么有诱惑力。 李湘云一个人坐在包装间撕扯着胶带,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对面的食堂里仿佛正发出猪一般吸溜食物的巨大声响,这对她的胃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她咽了口口水,把胶带卷丢在地上,从兜里翻了半天找出来一节卫生纸走向厕所。 工厂的厕所 7537." >男女共用,犹如战场,满地的污水如同黄汤一样,有人在地上扔了几块砖头供人们踩踏进入。便池上永远有一层厚厚的黄黑色的污垢,仿佛怎么刷都刷不干净。 李湘云捂着鼻子蹲在里间昏昏欲睡。 忽然砰的一声她这一格的门被踢开了。 老板掂着裤腰站在外面露出大黄牙:“哟。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里面没人。” 湘云惊慌失措,也不敢站起来提裤子,况且,现在站起来岂不是什么都被看见了,可是已经晚了,老板的眼睛已经停留在她下面那一小丛毛毛上。 她红着脸压低声音:“赶紧滚出去。” 老板脸色一横:“妈的,既然来了老子就上这个了。” 上这个,上哪个?醉狼之意不在厕。 “呸。他妈的一点都不干净。恶心死老子了。”老板一边提裤子一边啐了一口,正好啐在湘云的脑袋上,旋即一脚踢开厕门出去了。 湘云奄奄一息地靠在这一格子的墙壁上,下身撕裂般的疼痛,血滴在浑浊的便池里,像是挥之不去更加阴霾的阴郁。她吸溜了一下鼻子,抹抹眼角提起裤子,裤脚都是脏水,她走到水龙头边稍微冲洗了一下,颤抖着双腿走回车间。 老板站在窗外盯着自己,眼中尽是厌恶和不屑。李湘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胶带快用完了,可她仍然在撕扯着。强行撕扯着。撕扯着一切不情愿的思维和伤悲。 李湘云没有吃饭就顶着夜色回到了出租屋。一只硕大的老鼠跑来跑去,她一脚踢过去,老鼠吱吱作响。她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个很大的蛛网,那上面有很多潮气的水珠,她摸摸眼角,大概那些水珠和我眼尾的一样吧。 她在床板上翻转了几下,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买的诺基亚嘣嘣嘣按过去:“呃……嗯……对不起……来玩嘛,我这里蛮好的,嗯,地方在××××××。” 吧嗒,对面挂了电话。 湘云起身开始窸窸窣窣地准备。 没多久门就被人狂躁又粗暴地叩响。湘云身上穿着劣质的银色吊带走过去开门。老板咧着大嘴,露出和便池颜色差不多的牙齿:“就晓得你是个骚猸子。”进来就是朝她屁股上一通乱捏。 李湘云颤抖着嘴角,陪着笑把他让了进来。拉他坐在桌边:“莫急嘛。吃饭了撒?吃些饭才有力气的嘛!” 老板诡笑着看过去,一桌子的川菜,还有粤汤。啧了两下嘴捡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湘云只是慢吞吞地吃着米,一边不住地欲拒还迎,轻轻打掉老板放在自己胸上的手。 看着歪在椅子上口吐白沫的 79bd." >禽兽,湘云攥紧了拳头朝他的下体打过去,可是他藏书网已经没有反应了,歪歪地斜在那里,肮脏的鼻孔中伸出来一两根同样肮脏的鼻毛。她用手捂住干呕的喉咙,强迫自己压抑下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拖进卫生间。扒拉掉他身上的假名牌,一身的肥肉像是突然被释放了一样流出来,她用手摁了摁,那肉渐渐开始丧失活体的弹性。 她瞅准了髀骨和以下的位置,开始着手分拆,时不时用手抹抹头上的汗,却弄得一脑袋都是红红的。末了揭了他的头皮,他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红红的肉球。 几日后。 下班以后广美跟着湘云来她的出租屋一块儿看电视,一路走一路嘀咕:“老板今天也没来,咱们该不是要换老板吧。” 湘云拎着一袋子的菜撇撇嘴:“别换个跟他一样的就行。” 湘云正在厨房做菜,广美突然拎着一个东西冲进来:“唉唉唉,你这个刷子哪儿买的。”她低头看了一眼:“你个败家东西,没见我正做饭呢吗。臭得要人命了,出去撒。” 那个骨白色手柄的刷子握在广美的手里,黑黑的刷毛比平常的要软一些,广美哧哧地笑着挠了挠头:“给我也弄个呗。” 湘云关火:“没得问题,不过你得请我吃麻辣烫嘛。跟你说哦,这个刷子我自己做的,外面没得卖的,?毛软,刷便池里那些个犄角旮旯的蛮干净的说。” “哎哟喂,你个娃子还怪聪明的撒。这样的刷子咋做的教教我嘛。” “你真想学?” “嗯啊。” “没得问题。” 连着三个晚上,除了仇慕名一直在讲故事,两人再无一句多余的对话。 故事讲完了,床头灯还没有关掉,仇慕名依旧哗啦啦翻动着书页,拿着笔到处点点这里点点那。像一个认真守规矩的孩子在做读书笔记。 邱暧暧有被冷落的不甘,翻过身一把抢下他的笔:“都这么晚了。不睡觉你还瞎写什么?让我看看!”说着伸手去扒他的本子。 仇慕名一个打滚把书死死地压在身子下面:“没什么,一些感悟。拙钝得很。无法见人。” 邱暧暧并不死心:“那你说说看。我不笑话你。”她继续晃动着他。 他此刻的背形如同一座寂寞稳固的山,声音从山的那头飘来,瓮瓮的。 “欲望是一笔有偿交易,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抱怨,因为已经既得利益,当承担起一部分哪怕是自己觉得不合理的责任。爱的执念是给予幸福的祝愿还是永恒占有,依旧值得讨论。越是在底层挣扎,表面看起来无力反抗的人一旦爆发,是不确定摧毁力无边的火山。” 邱暧暧撇嘴:“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你写的一定不是这个。拿来我看。”说着手伸向他的腋窝准备出阴招令他就范。 仇慕名利落地又翻了个身,牢牢把书压在背后,双手扣住她的臂膀:“我说的是这三个故事的启示。枉你一向以聪明示人。好好想想。” 邱暧暧一边嬉闹一边问:“你哪来这么多故事?” 仇慕名的瞳人有些闪烁,泄露一两点不为人知的触动。他才发现,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娇俏如孩童,捧在手心,只要稳当,随时翩翩起舞。 他的双眸暗淡,有心敷衍:“你当我是蒲松龄好了。” “呸。你要是蒲松龄我就是狐狸精。”邱暧暧大笑。笑得有些底气不足。她思忖,自己一向聪明?如果聪明被人看透那么还是不是聪明,就如同自知的美丽已经不是美丽,那只是一种庸俗的炫耀。 第二十二夜 浮生记 我是一只水猴。良久在偏远山区的一湾深潭里苟活。按照俗气的惊悚小说中那些鬼里鬼气的说法,像我这类东西是要不断不断寻找替身的,以便有朝一日脱离冰冷的禁锢。 每日每日我都渴望这个偏僻的鬼地方赶紧出现个把人影。好让我逃离这个深渊。远离无边无际的黑暗。我不想再遁入随手可触的逼仄里,压迫得我生不生,死不死。 我就此陷入这样长久的等待中。这里很冷很冷。我的毛发如同裙带草一样和深水植物纠结着。 我每天都努力使自己接近水面。可是从来和我做伴的只有山间来水面栖息的鸟儿,以及万年都无声无息的落叶,它们很枯燥,但很有灵性。它们与我对谈。我与之倾心。可是我依旧不能满足。我需要?99lib.光明。一扫心底的阴翳。 老天待我不薄。终于让我等到了人。 他们站在岸边争吵。一男一女。由于水光的折射,我不能看清他们的面容。或者是皎洁的吧。但都与我无关联。我只关心他们中是否会有人掉入水里与我交换。 我感受得到他们在推搡。激烈地推搡。 女子的身影摇曳,我无法判断他们的走向。可是突然他们靠近水面了。或许是纠缠的力量使然。女子突然轰然倒入水中。她伸出双手拼命拍打着水面,挣扎,我浮上来紧扣她的肩膀,她惊愕地瞪着我,泪水遁入水里,分不清谁是谁。她终于挣扎不动,吞入大量的冷水渐渐下沉。随我下沉。 生命始终以一种堕落的姿态下沉。别看前面的路有多辉煌,最后灯都会灭。 我又看了一眼岸上,男人蹲下来,颤抖着伸出手,却不跳进来,只是看。纠结地看。他的眼睛惶恐中带上一点点舒缓,仿佛面对了为时已久的纠缠,业已期待这样的时刻许久。 她倒在我的怀里。身体异常柔软。白色的衬衣已经被水浸透,隐约透着里面的内容。作为一只水猴,我竟然脸红了。 她美好而洁净。长发缠绕,发梢还有一枚即将脱落的水晶发卡。她的手指蜷缩,紧紧扣在我的手臂上。 我伸出冰凉的手抚触她的面庞。 我心软了。因为我在这里盘踞多年也没有杀过人。即使我只是一只按照宿命安排,时时寻找替身的水猴。更何况,她如此美妙。美妙得如一个落难天使。不再挣扎的时候是如此安详。脸上带着淡淡遗憾和哀伤。 是杀是放,当机立断吧。我不可以矫情。 我奋力推她出了水面,一并赶出她已经被我握在手里的灵魂。 希望,死里逃生离开水域的她,能有好运气。 作为一只笨水猴,我选择了留下。继续接触黑暗,与之无奈舞蹈。然后寻找。寻找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次出现的契机。 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在一个高级酒会上。 他端着红酒的手抖了一下。昔日以为已经阴阳相隔的恋人就这样出现,眼神里的惊异无处可逃。 她笑靥丛生,站在人群里熠熠生辉。身姿曼妙,长发飘飘,头顶扎起一束乌发直至脑后,水晶发卡相当闪亮。红唇百媚,娇俏不已。 他的喉头上下干动着。不能向前。 她托着杯子走过来,大方地伸出手来,仿佛一切从不曾发生。 他愣在那里不敢等待原谅。原谅却突然而至。然后得知这个并不是当日被自己推下水的恋人,只是另一个千金。 之后他因为业务转换而在她父亲手下的公司打工。 她有意靠近。他有恐慌。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叫人怎不生疑恐惧。 她挽住他的手:“你不能拒绝。” 他立刻像是被噎回去了一样,只好默然地点头。 两人恋起来,如同所有的情侣一样,相约相伴一生。有俗世的温情和寄托。 一大清早,她>就把好不容易休假在被窝困觉的他拉出来。他迷迷糊糊地坐上她开的车。 她说:“我们去一个仙境。”她的声音在没清醒的人耳朵里听起来悠远。 他心里暗笑,人世间哪里来的仙境。 她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有的。仙境就是人去不得的地方,如若我们去了,可以看到异象。”他不管那许多,只管在车上昏昏欲睡。 下车来的时候他的腿霎时软了。 这个场景如此熟悉。两年前。在同一个地.方。他们争吵。他们推搡。他们分离。然后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不归路上令人颤颤巍巍的独木桥。 她与之十指相扣来到湖边。清晨的湖,澄澈明镜。蓝若宝玉。山间雾气缭绕,果真梦一样的情景。 她回头望他:“美吗?” 他僵硬地点点头。手心冒汗,眉头紧锁不展。双腿不能移动。 她蹲下来,用手搅和起岸边的水:“这里很冷呢。” 他回过神:“什么?” 她绕到他的身后,从后面紧拥:“我说这里很冷。水里很冷。” 他松了口气:“哦。” 冷不防正后面的腰间挨上毫无防备的一刀,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轰然推入面前的水中。腰间的疼痛格外撕裂,挣扎间身后一片鲜红。 我嗅到了腥甜的气息,格外兴奋。上方一个黑影渐渐降落,我赶忙迎上去拖拽他的灵魂。他回过头来。那双眼睛如此熟悉。 我朝岸上看去。一头漫长的发漂在水上方,她的笑容清甜。眼神里看不到恐慌。夹杂着的报复情绪像是踌躇已久。那么浓郁。 邱暧暧记得,仇慕名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是有话说的,是关于女人生生不息的报复心,还是男人的蠢钝? 他的声音窸窸窣窣,仿佛吃了过多的喉糖不够清爽。 其实仇慕名说的是:“真正走到极端的男人是不会给女人留下机会的。” 第二十三夜 谎颜:第一话 这已经是我照顾他的第六十六天,他俨然从两个多月前的那场车祸里恢复得差不多了,作为他的指定护士,我一直尽责尽力,照顾他的起居饮食,负责帮他进行物理治疗。 他没有亲友,据说是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做了专职在家炒股的经济人。 这是一个优良的男人,英俊挺拔,大概是孤儿院里少有的健康成长起来的孩子,格外懂得珍惜生命,为人谦和有礼,幽默风趣,懂得和医生护士和谐相处,还很听话。 是的,我喜欢他。并在逐渐爱。爱得深厚。 可是,今天晚上他就要出院了,我静默垂泪,帮他把衣服、笔记本电脑、杂志一一收好塞进墨绿色蛇皮纹的拉链包里。 走到病房门口,他转过头来:“韵艾,谢谢你这么久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谢谢,谢谢。” 这样的客套我不喜欢,我没有做声,只是低着头。 他顿了顿,扭过身准备走出去,我一把从后面抱住他,双手紧扣在他的胸前:“你要记住我。记住这个拥抱的温度。” 他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松开,我放开手,99lib?亲吻他的耳根。他微微战栗,跟我告别。 从此,每天下班之前我都会在办公室做完应该交接的工作,然后换好衣服,托着腮帮子等他在楼下按汽车喇叭。兴奋地蹬着高跟鞋笃笃地跑下楼拥抱轻吻,我们按部就班地和所有情人一样吃饭,电影,逛街,亲吻拥抱,做爱。 一年后我怀孕了。没有悬念,奉子成婚。 婚礼按照彼此的心意,举办得极为简单,我穿正红色加宽旗袍,镶银丝滚边,金色丝线钩织成凤,我们站在民政局外郑重其事地等待登记。许多人注目,我靠在他的肩膀,感到幸福切实存在。 晚上, 6211." >我们和我的父母一起吃饭。藏书网 妈妈说:“不要伤害小艾,她很爱你。” 他浅笑,藏书网“我知道。”那代表含蓄的深爱诺言。 婚后没几个月,我产下一个男婴,孩子幼时都不怎么好看。红红的,眼凸且眯缝成一条线,鼻梁不明显,厚唇。 然而,孩子愈大他的脸色愈加不好。 有天我在婴儿房喂奶,背后传来个声音:“他不像我。一点都不。” 我没有回头,低头继续喂奶,他冲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腕:“说!他到底是谁的!说!” 我的眼泪簌簌掉下来,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我看见自己的手腕殷殷泛红。 我推开他,回过身继续喂奶,声音低迷:“是你的。” 他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我要做鉴定,做鉴定,做鉴定!!” 我停下来:“好。” 鉴定所的人像在看一场闹剧,一出家庭悲剧,孩子是无辜的牺牲品。 鉴定结果出来了,没有意外,这孩子不可能是别人的。 可是他依旧不相信,每天每天,只要一有跟我说话的空闲,不管是拐弯抹角抑或是直接,都会问我相同的问题,提出相同的要求:“他真的是我的?换个地方,咱们再做次鉴定吧。” 我决绝地摇头。 日子一直尴尬,直到他那天帮我洗碗的时候,突然砸掉了所有的碗碟,并割伤了自己的双手,我帮他处理伤口,他却一把把我推翻,我双手按在地面的碎片上,鲜红如注。 我缓缓站起身走进书房,打开属于我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再返回厨房亲自递到他的手上。 他疯狂地翻着那些文件,然后颤抖着撕掉了所有的东西甩在我的脸上:“骗子!骗子!你们全家都是骗子!” 我看得见,他眼中此刻已经不是悲伤。愤怒是一把火,烧着了原本在我心中奉为圣物的爱情。 仇慕名停顿:“爱如灰烬。尽管它曾经炽烈地照亮每个人的那一小段人生。” 第二十四夜 谎颜:第二话 “骗子……骗子……骗子!!”他跪在地上靠着橱柜,满手鲜血地捂住脸颊,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那个文件夹…… 里面有我四年前全部的整容资料。在那之前,我不仅仅是相貌平平,甚至于丑陋。 二十六岁了也从没谈过恋爱。从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我就被身边的人排斥,只有父母还把我当做天使,孤独的天使, 6298." >折了翼,然后掉进泥潭成为丑小鸭。 于是我整容了,经历了常人无法容忍的痛苦。吃了两年抗排异的药物。 我走过去,慢慢蹲下去:“你真的很在意长相吗?” “不!不!我并不在意,我只是……只是不能容忍欺骗。这么久的……欺骗。”他说谎,我认定。 “不!你在意,如果我还是丑八怪,你是不是和其他的男人一样,一样,一样!那么庸俗,那么无知,喜欢那么肤浅的美丽!是不是?!”我左手抓住他的头发咆哮,右手却出其不意地拾起脚边的碎瓷片,毫无预兆地朝他脸上划去,我在他英俊的左右脸上飞速地各划了一个十字,把最后一下从他两眼中央的位置深深滑下去,毁了他的鼻梁! “啊!”他喊叫着。 我急忙胡乱抓起一把瓷片用力塞进他的嘴里,那鲜红的洞里立刻呼呼往外冒出浓稠的液体。 一时三刻,他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吼。他妄图把手伸进嘴里去取瓷片,我拽住他的手飞快地在筋的位置狠狠划了下去, 4ed6." >他用肘子将我顶开,我踉跄着站起来用尽全力朝他的双腿跺了几脚,顺势抄起案板上的菜刀,朝他腿筋的位置狠狠砍了下去。99lib. 他终于不能动弹了。我费了很大力气把他拖进屋子,取出家里所有的毛巾为bbr>他止血,不够用,我打开衣柜取出备用毛巾被继续止血,然后才去拿药箱,纱布,消毒水,酒精。 他还是呜呜地哭着,眼泪渗进伤口发出剧烈的疼痛,他的浑身都在发抖,头很烫,我把自己的手清理干净,然后跪在他的身边帮他清理身上所有的伤口,上好药,缠上纱布,这才对着镜子绾了一下发髻,出门买更多的药。 当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板上往前蹭,拖着身后长长的血迹,如同蔓红的地毯。 他终于蹭到了卧室门口,我放下一大兜子的东西,抓住他的腿狠命往回拖,然后拖住他的肩胛硬是把他弄到床上,然后用绳子牢牢固定,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我说不出话来,喉咙已破,发出任何一丝微弱的声音都会让他痛苦半天。 我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吻,附在他的耳边:“我能照顾你六十六天,就能照顾你六十六年。乖。你要听我的。” 继而我走进婴儿房,孩子还在熟睡,我把孩子抱起来走回卧室,轻轻摇醒他:“宝宝乖,看,爸爸多爱我们,他现在和我们一样了。” 他的眼珠迸得通红,眼泪悉数流进伤口,曾经英俊的面孔终扭曲在我的微笑里。 邱暧暧咽下一口咖啡,冰凉。她喜欢这么喝,加一勺奶,放至透凉。从后头滑下去有腥苦的味觉感触,不逊色于一杯血腥玛丽。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整容的女人。换得了脸皮换不了心。何苦。” 仇慕名合了书伸出一只手去摸邱暧暧的下巴:“来,让我看看这是不是一张假面皮。” 邱暧暧一把打掉他的手:“胡扯。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仇慕名不恼,只是诡笑:“既然你的不是假面皮,又怎么会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女人?” 邱暧暧心凉,被人说中心事的感觉如同冷水灌顶,直浇到心底。 “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故事。要知道,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你在给我讲故事。”她假装不经意。 仇慕名接过她手里的咖啡径自喝了下去。啧啧嘴:“没故事的人不可能有这么洗练的表情。你的淡定会出卖你。因为过了火。” 火候,火候,是啊,火候。什么东西做得过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邱暧暧突然明白,自己也许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可是,在爱情里,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会筋疲力尽,找一个高于自己的对手,甘愿匍匐亲吻他的脚趾。 如此卑微地呈现,等待再等待,等待他落下一吻,足够怀念一生。 她是否真的愿意这么付出。至少,现在还不。又或者有一点? 事实上,邱暧暧已经输了,有这样的挣扎就已经输了。她变得不自信。 仇慕名看穿她的恐慌一般,露出得意的微笑,但只在心里绽放。 第二十五夜 灯祭 妻亡了。 他在悲伤之余送走了亲朋。留下来,独自一人面对黑暗,终于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叮叮当当,显得过于烦琐,是当时装修房子的时候他自己挑的,妻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嚷嚷着要换掉却一直没能达成所愿。 直到现在妻已亡故了,他还是没能满足妻那么一个小小的祈愿。 想着想着,眼泪渐渐划过床沿漫了下来。为什么?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在想以后会怎样怎样,而眼下的事情却一推再推,推到生命的边缘,掉下悬崖万劫不复。面对着过往做过的错事,人们所有的悔过都是徒然。 回忆过去的人是可耻的,因为不懂得向前看是王道。但事实上,没有人不可耻。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套衣服就出去了。 他开着车子来到灯市。并没有理会那些热情的小姐喋喋不休到让人感到作呕的介绍。只是一个人游离着,默默地看着。终于挑中一盏纯白色磨砂质地的圆灯。式样简单素雅,边缘处有翻卷的云状花>纹。是法国的纯手工工艺打造。 合妻的性格。他记得。 他把那盏灯以高价购下。小心翼翼地放在车的后备厢里,带回家中自己动手安装,.还添加了一圈半长不短的黑色流苏在边缘。 人在下面往上看过去,那就像是一束淡黄的光被束缚在一圈黑色的瀑布里,光渐渐变得暗仄,有风吹过流苏摆动,光影疏离,格外摇曳生香。 几日之后,他带那个金发女人来到家中。>他把钥匙随手扔在桌子上对开始脱衣服的女人说:“我去洗个澡。” 女人扭动腰肢,谄媚地接过他脱下来的鞋子:“快点哦。” 他没有做声,只是闷着脑袋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浑身赤裸着躺在床上,身上半盖着白棉毯子对他发出浪笑。 他解开系在腰间的浴巾钻进被窝…… 事后,两人头靠着头倚在枕头上。 女人窝在他怀里望向天花板:“咦?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不知道你换了个灯?这还有一圈黑色的流苏。不错不错,挺好看的。” 他点上了一根烟:“这个刚换的,以前那个破掉了。” 女人娇嗔地搂过他的脖子:“我也要嘛,这个好看。给我弄一个吧。” 他顿了顿:“你真的觉得好看?” .女人拼命点头,顺带着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响亮香艳的吻。 他轻轻弹掉烟灰,出其不意地把还明灭可见的烟头直直地插向女人的眼睛。 “啊!”女人惨叫着,左眼流出泪水和血液混合的液体,他并没有停止的意思,硬着手继续深入,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女人,女人不住地扭动身体不停拍打,眼球迅速变形爆裂。 他起身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把长又宽的刀。 刀锋尖利,刀身厚重,刀起头落。 今天他在卧室头顶的那盏灯又添加了一盏。灯的周围多了一圈金色的流苏。 第二十六夜 为自己划一根火柴 不幸,他们走失在茫茫的雪山。这藏书网里终年白雪皑皑,就像是乌云盖顶一样的千里之雪漫下来,压抑在人接近冰冷的胸口。 抬头向上望去,有时候是一望无际万里无云的蓝天,蓝丝绒一般的光泽,不能触碰的美和悠远,却又似乎有随时跟随冰山一样崩塌的可能。 这样的美如果分崩离析,那也是一种壮观吧。 她双腿被埋在雪堆里,僵硬着,不能前行。背上那装备足够的背囊成为负担,手指深深陷在背带里,隔着羊皮手套依旧被勒出轻微的紫痕。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已经在眼眶周遭结冰,模糊一片,冻结希望。 她索性跪下来,摘掉手套呵着气,热气蒸腾起来,融化掉发梢的冰雪,手指渐红僵硬。她无助地抬起头,看向即将变幻的天空,来这里攀山准备已久,却棋差一着,断想不到气候变化如此之剧烈。 几个钟头前,他从山腰滚下,浑身滚上白雪被埋在雪堆里,她看不见,下不去,救不得。她匍身探头,热泪在呵气的保护下滚烫涌出。 她什么都看不见。冰霜打下来,眼前更是一片迷茫。雪沙打在脸上,冷冷地疼,又仿佛灼伤一般炽烈。 她多么渴望。渴望,能从这里看见他橄榄石色泽一样的双眼嵌在白雪中冥冥分明,那好歹也算是一个讯号。 她渐渐像是一个雪人一样跪在原地,不得动弹。就这么去了吧,或许此行也不枉此生。如果还能相见。那便是奈何桥上的永恒。 她想着,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像是在郑重其事地等待一场盛宴。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在耸动她的肩膀,她慢慢睁开眼睛,一个眼睛圆大的孩童围着厚厚的围巾,正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短发浓眉,嘴角轻抿,忽闪的鼻翼脆弱灵动。 他用小小的手牵起她冰冻的手指:“枚远,走。”他眨眨眼睛。 她惊愕得说不出话,双膝却突然灵动一般立了起来。 他们来到崖边盘膝坐下,围了个小小的圈子,男孩儿笑笑抹了一把早已冻结成冰的鼻涕,帮助她从肩上bbr>藏书网艰难地卸下背囊,打开来,翻出尚且干燥的衣物和其他的一些零散的东西,那里面还有一小把以备不时之需的干柴,随后他又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递给她。 她愣了愣接过来。他用小小的手做掩护划燃第一根火柴点在干柴上,然而,因为风势还有些大,火焰很快就熄灭了。 她又抽出一根嚓地点燃,如此反复,终于两人用去了半盒火柴才点着干柴,淋一点点油上去,火势很快变大,他们开始把一件件什物丢上去,木柴刺刺冒烟。 男孩儿突然按住她划火柴的手:“下面可以许愿了。” 她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刺啦划着一根火柴,心中默默念道:“让这暴风雪变小吧。”果真不消一会儿,雪势弱了很多,摇曳的火苗也稳定了许多。 他笑笑:“继续呀。你运气好,不要停。” 她看到自己达成所愿,于是兴冲冲继续划燃火柴:“有些食物充饥就好了。”不多时,面前果然摆出很多东西,她伸手过去拿,才知那些并不是实体,自己却莫名的饱肚了。 她一时兴奋接着一根一根划起来:“一座帐篷。取暖的被褥。天快些亮起来。温暖的阳光。信号烟雾……” 当报以信号的烟雾腾腾升起的时候,第一道曙光划破天空,刺出些许殷红的亮色。 她摸摸火柴盒,那里面只剩一根了。她想了想递给男孩儿:“为自己划一根火柴吧。” 男孩儿并不动,只是托着脸看着她,笑笑不语,目光灼灼。 她愣在那里说不出的讶异,把拿着火柴的手又递过去:“快些,机会难得。” 男孩儿这才接过火柴和盒子刺啦一声点燃:“赐予她永久的幸福。” 忽然间帐篷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才想起,自己竟糊涂到没有为摔下山的情人划一根火柴?!来不及反应许多时候。头上嗡嗡的直升机正在轰隆地响。她抬头望去,那上面缓缓降下云梯。她急急忙忙站起来,牢牢抓住那条生命线。她升在半空俯瞰,寻找着赐予她幸福的男孩儿。 但是那里只有一片又一片的茫白。 数日后,她随搜寻队再次出现在山里,剥开重重雪层,爱人冰冻的脸颊依旧带着微笑。拳头紧攥,暖化了以后被人掰开,里面只剩小小一把灰烬。 小小的男孩儿带着女孩儿去山上玩,迷路了。他们只好找了个破房子爬上去,坐在屋顶房檐边。冷冷的风灌进领口,男孩儿取下脖子上厚重的围巾胡乱系在女孩儿的脖子上,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火柴递过去:“枚远,拿着,点了。它们能帮你实现.99lib.愿望哦。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女孩儿抹抹鼻涕接过来:“我一个人遇险的时候你也会在吗?” 男孩儿笑笑:“当然了。我永远会给你带来希望的火柴。” 女孩儿伸过去小手:“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嗯!”小男孩儿短发浓眉,目光灼灼。 “你相信吗?这是一个譬喻。并且是一个暗喻。”仇慕名神秘地凑过头来,附在邱暧暧的耳边,她觉得不适,窸窣的温暖却像是做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事情。 “什么譬喻。不过是一个贪婪的女人。负心的蠢女人。”邱暧暧不置可否,只是断断续续咀嚼着一些腥臭的鱼骨,那些鱼刺有的断裂,卡在她的喉咙,有些疼痛,血腥气在口腔弥漫,混着鱼腥有别样的兴奋。这是她最中意的零食。 仇慕名看见她张着嘴有些哽咽,自觉地递过来一杯水:“慢些吃。没人同你抢。”接着说,“那个女人不蠢,只是,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只有人性的自私会无限扩大。如同一团阴影,独独在这种生死关头忽地散开来,占据着人的脑子和心。于是人就变得麻木,心里只有了自己。” “那,如果你快饿死的时候呢?会不会吃掉我?”邱暧暧有心为难。 仇慕名伸过手来覆在她的眼睛上:“我相信你会为我寻找食物。所以甘愿等死。”他的声音太过甜蜜,所以不够诚实。邱暧暧感到一丝丝悲哀。 继而,她坐起来:“如果像你曾经说的一样,我的淡定会出卖我。那么,你的自信也一样会出卖你。”眼含笑意,是得胜的讯号。 仇慕名怔了怔,他没想过她会反将一军。并且这么准确地扎中他的红心。 这是一场心理战,两个人正在风头上张开羽翼,拼搏过后,希望羽毛不会散落一地,如同寥落的美好。 第二十七夜 主角:第一话 MSN上有人叫我。我瞥一眼,哦。是99lib?他。 是一个自称是广告公司策划的男人。跟我聊了几个月了。这个人很博学,天文地理.文学艺术,甚至哲学都知道一点,跟我的生活饮食习惯也相投,总之,一直相聊甚欢。 藏书网最近他似乎有很大疑惑,抑或是说烦恼,我总感觉他意志比较消沉,总会莫名其妙地说一些比较消极的话,但是悲喜参半,总之,是个猜不透的人。与之打交道,有些疲惫,但乐趣无穷。 可是,今天我要赶稿子。一部灵异短篇集被编辑催了很久了,可是一直没有截稿,要知道,对于长篇的文章,你可以一直按着思路编下去,可是这样的短篇集要不停地搜集素材,还不能重复主题,要孜孜不倦地努力满足大众好奇心越来越强的口味,的确很难。今天我好不容易从外婆那里听来了一个故事,必须得抓紧构思下来。 “对不起。今天我有事,得赶稿子先。”我吧吧吧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外加一个歉意的笑脸。 “哦。好的。回聊。”他口气淡漠。 我把窗口关掉。突然他又飙来一句话:“是有新思路了吗?笔下的新主角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我快速回复:“呵呵,是个垂垂老矣的女人。好了,再见。” “再见。” 终于作罢。 之后,我关掉窗口迅速投入创作中。等到新故事完成的时候,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瞄了一眼表正好十二点整。 此时,MSN又跳动起来。还是他。 我发了个笑脸过去:“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明天不上班了?” 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来一句话:“嗯,我请了假。长假。” “哦。我新故事写完了,想不想一睹为先啊?” “好。” 我把故事发了过去。他停了停,发过来一些意见和感受,都是比较中肯的。 只是,他发来的那一大段话的最后一句有点奇怪。 第二十八夜 主角:第二话 他打着那一行..字:“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成为你故事的主角呢?” 我先是惊了一下,继而笑着回复道:“好啊,可是我故事里都是幽灵鬼怪呢。你这个大活人恐怕……要做御鬼大师才能出现在我故事里呢。” 他很久都没有回复。等了半天我看了看表,都快一点了,准备关掉电脑去休息。 MSN却突然间滴滴滴响起来。是他。 “我们能不能见个面呢?”这是一个邀请。 我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吞吞打下几个字:“为什么一定要见面呢?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好吗?” 他回复:“不见面你怎么能知道你作品中即将出现的主角是什么样子呢?我希望我的形象能够饱满真实一点。明晚八点半,菲菲咖啡厅见。我穿黑色衬衣。”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就下了。我撇撇嘴关掉电脑钻进被窝,反复想着他刚才的话:难道他真是个御鬼大师?不管了,毕竟是忙了一天。很快就呼呼入睡。 第二天我还是如约而至,毕竟我也没有回绝,不去见他恐怕不太好。以他平时的表现看来,大抵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我?99lib?在八点半准时到了咖啡厅,这里很暗,只点着一些宫灯形状的壁灯。音乐是普通的流行爵士。咖啡厅里人在这个时候还不算太多,我张望着寻找穿黑色衬衣的男子。 角落处有一个男人正低着头握着杯子。身上是低调的黑色衬衣。我走过去。 他抬头:“犹离?” 我点点头。这是个眉目英俊的男人,身上有剃须水的味道,一抹,淡淡的不多余。头发剃到耳根干净利落,指甲里没有黑泥,关节凌厉。下巴是倒梯形,还残留着些许没有剃干净的胡楂子。我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于是觉得亲切。 我一句话飙过去:“你为什么请了长假?” 他本来抬起的头又低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来看着我,眼神忧伤:“家庭变故。” “什么变故?”刚一问完,我就后悔了。这说不定涉及人家的家庭隐私。 他的眼神干涸,眼珠子似乎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仿佛在盯着一件并不曾存在的物件。 “家破人亡。”他的嘴皮轻轻抖动。 这藏书网四个极具重量的字让我心里一颤,果真问了不该问的了。我连忙说:“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不知道啊。”他笑笑摇摇头,那笑里尽是苦涩。 “你相信回魂的故事吗?”他突然问。 我端起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十九夜 主角:第三话 说实话,我的确是写了很多灵异小说恐怖故事,可要说真的碰见那些东西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我只好尴尬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杯子把手环在胸膛。清了清嗓子:“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回魂,只是还没找到合理的解释方式。昨天我回到家,发现脏衣服全都被洗干净,并且被烘干叠好放在衣橱。房间也打扫过了。丰盛的饭菜做好在桌上。孩子屋里的玩具散了一地。.” “也许是保姆来了呢?” “不可能。我没有请保姆。而且,门上的木刺里挂了一根很长的头发。” “那是……你以前的什么女朋友来你家了?” “也不可能。我已经结婚很久了。孩子都四岁多了。” “呃。那你的妻子孩子呢?” “去世了。全都去世了。上个星期他们和我的父母一起坐车去张家界游玩。遇到意外,翻车了。四个人,无一幸免。” 我……瞬间浑身都是汗啊。我这不仅是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而且还是别人那么惨烈的记忆…… 我一时语塞,什么都没敢再说。这样的事情还真的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憋了半天说了句:“节哀顺变”。 他苦笑着说:“生死有常。没事。” 我想了想:“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妻子和孩子‘回来’过?” 他弓下背,用双手捂着脸迟疑地点点头,像确认,又不确定,旋即摇摇头。接着抬起脸,我看见有泪光。他缓缓道着:“昨天是他们的头七。” 我心头为之一颤。呷了一口咖啡。喉头干涩的感觉涌上来堵住所有的语言。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大概到了快十点的时候他才说:“咱们散了吧。你明儿还得上班呢吧。” 我点点头,我们一起走出咖啡厅,他开车把我送到楼下,要了我的手机号码。我跟他道了别就上楼去。刚一进屋就看见他的短信:“麻烦你走到窗口99lib.。” 我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往下看。果然,他还站在楼下。这个时候电话过来了,我接起听。 他在那头哽咽:“麻烦你了。把我写进去。成为故事的主角。哦不。还有我的家人。我很喜欢你的叙述手法和情感表达方式。希望能经你的手,为我描绘我丰沛的思念之情。谢谢。”我嗯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然后他就上了车,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到单位,我就跷起二郎腿靠在转椅上看报纸。 一条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前日警方发现一男子死于自己家中。经调查,系自杀,此男子是一名著名的广告bbr>?策划人,有人猜测他是因为近日来亲人的意外身亡而遭受巨大的打击,继而轻生。不过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中。后面叽里咕噜的都是一堆什么关于现在社会压力过大,人们自杀死亡率过高的废话。 真正吸引我的是一张照片。那是死者的照片。 没错,是他。眉目英俊。淡淡的微笑。有力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正在看报纸的我。仿佛在告诉我:“一定要把我们写成新的主角。我们会感谢你的。我会感谢你的。”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魂不守舍地度过一天。回到家坐在电脑旁。打开文案在下一行敲下:“主角。” 突然MS.N跳动起来,窗口自动弹出来:“我的故事写好了么?我是主角吗?” 是他。 邱暧暧托着脸:“这些故事当真是你写的吗?你哪来那么多故事?” 她又来了。追本溯源是女人的天性,好奇心比天大,比海深。 仇慕名先是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这些故事当真出自我手。身为一个写手,其素材必来自各个方面,一时之间我不知从何讲起。你饶了我。” 邱暧暧咬紧不放:“不行。那你得告诉我,这些故事里的主角都是真的吗?” 仇慕名脸色有变,但还是耐心地说下去:“你自己觉得呢?其实,作为一个写手。我更愿意成为一个主角。”他有心岔开话题。 “那人生就会被限定了。我不喜欢。”邱暧暧有时候真是直接不会迂回的女子。 “难道人不被放在故事里人生就不会被限定了?就如生死注定一样,或晚或早,再怎样的人都是殊途同归。生和死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如果放在笔下交给人来刻意安排,也许过程会精彩一点,出场和死法都可以被做主。有时候,人需要一场意淫。”仇慕名说得头头是道。 邱暧暧哧了一声:“一派胡言,谬论。说到底你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仇慕名顺手关了灯,翻过身把头埋在被子里:“答案就如同命运,自会见分晓。人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是最难熬也是最轻松的活计。如果你愿意付出耐心,你会得到满意的解答。” 邱暧暧也躺下,想想是有这么个道理,沉不住气终究是不好的。 第三十夜 玫瑰刺 嗅得芬芳,未明其心。 他每次都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鼻子贴着我的脖后嗅个没完没了,像是要榨干我身上每一滴腴丽。 我的耳后长期以来都是一片暖烘烘的感觉,痒酥酥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布满手臂。我轻轻推开他想去亲吻他的唇,他却有意逃避般绕开了。 我不晓得他这是什么毛病。 他坐在离我两步远的独立沙发上说着:“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味。那些味道是不一样的。” 这话在我听来好像是个笑话,我笑笑:“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这样狗又怎么会识别气味呢。” 想到这里我忍俊不禁,他异样的眼光彪过来,仿佛受了伤害一般。 我也觉得自己有把他和狗相比的嫌疑,自知无趣,于是娇嗔地攀附上他的脖子:“好啦好啦,让你闻个够。” 他皱成一团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容。面容层层舒展开来,像缓缓推开的水波,一圈一圈,把我绕了进去,像是一座无名的城池,承载了我全部的爱恋,我甘愿为之守城阵亡。 他说过我很甜。那种悠悠散散飘出来的体香,有一股子让人腻口的玫瑰饼的味道,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将出来,还没有晾干油水,蓬勃的香气四溢,让他忍不住想要大大地咬上一口。 我听了这话惊恐地退后几步,他却只是哈哈哈大笑把我拉回去,嘴里叨叨着只当玩笑罢了。 他的眼神里总是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模糊。像是有欲言又止不能尽兴的遗憾掺杂其中。夜里华灯初上的时候,他喜欢把我扑倒,一边嗅着我的气味一边做爱。完事之后兀自坐在书桌前面喝酒。 我总是抽烟,透过烟雾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他在看我,我感应得到。 “你在看什么。” “没有。” “你看了。你睥睨。你闪躲。” “没有。只靠嗅觉我足以了解你。”他自信又决绝。 “不。你看了。”我的身上有火辣辣的痛楚。 他沉默。不消一会儿又倒了一杯酒,红酒激荡在高脚杯里,色泽光润,流淌恣意,像一片小小的海洋,像极他本应该宽大包容的胸怀。 他开口:“你的香气总是若有若无,像是在刻意遮掩着什么。” 我尴尬了。一时间无言以对,纠结了半天只好敷衍道:“不过是香水喷在身上久了,有些褪味了吧。” 他摇摇头:“我指的是你的体香,那是任何香料都替代不了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它游离在人的皮层下,头发间,甚至举手投足时都会不小心泄露清逸。正常人的气味应该是均匀得当的,顶多是在某些情况下会变得浓烈或者淡薄些,你的不同。你的味道总是若有若无。一瞬间我捕捉到了。另一瞬间却又猝然失去。让人遗憾。” 我笑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一片沉默压盖过过往的沉默的时候,那么就是一片死寂,沉重逼仄。他的表情有些许哗然的成分,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失望,他只是盯着酒杯,一点一点的,想看清楚透过酒杯的我那变了形的脸。 我只想知道真相。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被那眼神烫伤了,伤到骨子里。伤到心口。他对气味的着迷俨然突破了对我的爱慕。 我陈黯良久,继而摇摇头,把手缓缓送到胸口,一点点按压用力,直到隐蔽的根根利刺可以将胸怀反刺破裂为止,我顶着胸口的血印对着他,最后笑得婉妙凄绝。不留丁点遗憾在人间。 刹那整个房间充斥着浓郁俗气的玫瑰香,从没有过如此的释放,带来悲壮和暗地里不该有的欢愉。也没人可以再欢愉。 我躺在地上,花梗处有些发乌,我在泣血,红黑艳丽的花瓣开始萎败。 他双眼霎时冲红,缓缓蹲下来捧起我:“我只当你不是人类,断料不到你竟是一朵刹那之芳的玫瑰。只怪我类生物色盲,看不到黑白外的色彩。孽缘。” 说罢他抖抖身子,舔了舔我,摇着尾巴叼起我出去了。 “夹杂了太多好奇心的爱不能称之为爱,真的爱一个人就应当好好想清楚,你是不是将会毫无条件地接受有关他(她)的一切,纵使那一切不必言明。”仇慕名的这句话像是专门针对邱暧暧的,针对她那时不时窜出来的好奇心。 邱暧暧觉得受到侮辱。暗暗骂他才是一只狗。 他们渐渐有了小情人一般的心态。还是只有邱暧暧一个人有?某一个时刻,她曾经那么渴望他和她深情地斗嘴。就像一对庸碌的夫妇,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 第三十一夜 套中人 “我发誓。我真的发誓。这是个很纯洁的故事。就像你高中课本上那个同名故事一样纯洁。”这是仇慕名讲在前面的话。邱暧暧鄙夷地笑出来。 王醇很熟练地把刚刚摘下来的安全套打了个死结,通过一道简单的抛物线丢进垃圾桶,垃圾桶的边缘很肮脏,那里有很多没来得及出产的小生命,此刻他们灰头又土脸,所以他们是注定不能见人的。 私彩啧啧嘴:“饿了。”说着翻身下床,跳到冰箱旁边寻摸可以充饥的东西,王醇从侧面看过去,这个女人的胸小小的,像是两只侧卧的小老鼠,还没有长毛的样子甚为可爱。 王醇禁不住一柱擎天,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过去把私彩拦腰抱起就往床上闷去。一把把小女人裹在被子里,声音嘶哑低沉:“不戴套吧。听我的,乖。”说完把私彩翻了个身。 私彩跪在床上,哼哼唧唧,她喜欢被这个老男人宠逗,玩躏。连他的胡楂子在脸上摩挲起来都会有异样的酥麻感触。他干净的鼻孔里总会喷出阵阵淡薄的烟雾,像极冬日里呼出的白气,驱散心里的阴冷。他厚实的手掌像一面旗帜,在她的心里摇曳不止。 身下一股热流直窜到心头,王醇一声低吼,私彩一阵发抖,结束战斗。 床上一片狼藉,如果这个时候你的床在叽扭叽扭乱叫的话,记得要道歉,不然它下次会抗议,就像此刻他俩的床一样,突然没征兆地塌了下去,两个人愣了一下,接着嘻哈一片。 小三就是小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拥有正常夫妻的生活。不是夫妻生活,是夫妻之间的生活,对不起,我有点啰唆。简单点讲吧,俗话就是过日子。 私彩无数次羡慕过公园里穿着街摊儿上买来的大背带裤,肚子圆鼓,却眼神幸福的女人,尽管她们身边的男人看上去可能很猥琐。然而私彩生命里的男人穿着一身阿玛尼却总是冰冷地飞来飞去,留不下一丝温情。 今天私彩很高兴。颠儿颠儿地去超市买了蘑菇牛丸青菜还有牛奶,做了一道简易的西式汤,两客牛排,王醇推门而入的时候,她一反常态地没有扑着跳过去缠手缠脚。王醇很满意。 “说吧,今天有什么好事儿。”王醇头也没抬。 相处久了,连蛔虫都会知道主人的心瓣是厚还是薄。 私彩脸上微红,慢慢启唇:“我有了。” “哦。是意外吧?”王醇切肉的动作有点卡,像是播放一盘质量低劣的DVD。他多多少少还是良善的,没有怀疑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 “嗯。不过……”私彩想竭力挽留住这个孩子。 “做掉他。我们没有环境给他正常的生活。”王醇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停下刀叉。 私彩腾地抬起头。被拒绝得这么赤裸裸。让她情何以堪。其实她也不是很贪心,又没有想过要用这个孩子来威胁他什么,也没想过就此可以踢走正室登堂入室。 只是,可不可以不久之后,他可以,可不可以,到底可不可以,陪着她和孩子在花园散步。 他需要她。需要她年轻的身体,她的听话,她的知趣。 她需要他。需要他盛欲的身体,他的温暖,他给的虚幻的家。 私彩很隐忍。没有再做声。只是默默食完所有的东西,收拾桌子,正洗碗的时候,王醇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你快看看,我这次去俄罗斯给你带什藏书网么了。” 私彩低头看过去,是一个颜色艳俗,微笑明丽却很假的套娃。就是那种大套小再套小再套小再套小再套小……的娃娃,有点大鱼吃小鱼的意思,木质,还有些木刺。其实私彩和我个人一样,都觉得这种东西很无趣。但还是欣然收下了。一滴泪吧嗒掉在套娃的头顶,只当是洗碗池溅起的水花吧,反正忧伤总是没有颜色的。对吧对吧。 王醇安逸地靠在床上,其实报纸并没有什么好看。只是这个老男人早已心力熟道,心中不曾愧疚。给吃给喝还给花,没理由再多个拖油瓶。 私彩端了茶水过来,放半勺精盐,她知道他的喜好。他欣然饮尽。酣然急促之后,永无呼吸。今天私彩“善心”大发,例外大放送,还加进去了一勺毒药。 爱恨也就一念之差。想要的爱要得久了还得不到就很有可能变成恨。所以给不起就滚得远远的,不要给人幻想,小心你真的生存在她的幻想里,她到头来把你当做鱼肉置于刀俎。 私彩分拆着一个个套娃,眼泪扑簌扑簌不住地掉,一滴滴深深浅浅砸在心上,万点坑。娃娃,一不小心就变成子宫里的一个个洼洼。 她跪在床前,看着这个被自己深爱过的男人脸色微青,纠结地再也醒不过来。刀反射的寒光并不刺眼,而是直接刺心。她拿着刀子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僵硬地在他的下身比比画画。 终于,那个无数次一柱擎天的庞然大物,此刻像一条被冻死的蠕虫,血肉模糊地缩在私彩的手心。 让你不戴套。 让你不戴套。 让你不戴套。 99lib?娃娃又不能要。 娃娃又不能要。 娃娃又不能要。 你就在这里套一辈子吧。 私彩把一个又一个套娃套好,放在桌角,木质的娃娃渐渐哩哩啦啦渗出些红。 嘿。对你的男人说,如果你的心不像你的身体那么赤裸坦诚。那么离我远点。 仇慕名接着说下去:“私彩充其量只是一盒名牌香烟,落在富人的口袋里。被掏空被吸尽之后,就会委顿在街头的泥泞里。所以她做了抗争。为了留住一点真正可以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一个孩子。” 邱暧暧问得突兀:“那我是什么?一盒治疗性病的药吗?被爱人偷偷打开。” 仇慕名觉得这个比喻可笑:“不,你不是什么,相反,我是一只贪婪的耗子。被富人收养起来。” 邱暧暧觉得这个比喻绝妙,她笑着缩进他的怀。 她不知道。老鼠时时扮演的都是过街喊打的角色,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偷空她的心。 第三十二夜 见光,给我闪耀 第一百天。 我知道他喜欢我的腰身,水蛇一样的妖冶,带有未知的魅惑,于是,我有意穿了一件白色螺纹对襟缎面锦绣的旗袍。戴上玫瑰胸针,水晶发夹,绾了一个松髻,斜插苗银盘纹钗。脚蹬水蓝色高跟鞋,银色系带。 我从不曾央求过他给我什么名分,本以为一夜情的酒后知错,竟逐渐发展成为半稳定的师生地下情。 对,他是我的导师。四十出头,事业如日中天,一子一女,妻家富裕,幸福有余。或许,一直以来,我不过是一阵亢奋剂,刺激了他的性腺而已。 可是我爱他,爱他的烟味留在我的唇尖,爱他修长有趼的手指划过我的锁骨留下的熨帖触感,爱他发丝中间夹杂的花白,像隽永的誓言深深刻在我的心窝。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我想用我的惊艳来让他动容,我需要他需要我,>即使只是为了刺激那也是好的。 他绕了几个圈来接我,开着那辆黑色通用。他送我一条颗颗珠子大小一致,均匀饱满的珍珠项链,中间一颗是黑色的橄榄石,黑暗的色泽在一片盲白之间璀璨闪耀。 我们开车来到海边,打开后备厢开启一早带来的红酒,靠在车上吹海风,他靠过来右手绕过我的腰身与我贴面。唇尖还留有的酒香萦绕在二人的红唇白齿间,有丝丝香韵。 他解下我旗袍的前两颗口子向下抚触,我立刻浑身激抖,他把鼻子埋在我的脖间猛嗅,随后将我拦腰抱起走向车后,轻轻放在后备厢里:“亲爱的。我们今天在这里做。”他真的是喜欢刺激。 我心中一阵兴奋。他也跟着钻进来,我们关上后备厢…… 激情过后随之而来的总是不备的疲乏。他几乎昏昏欲睡,侧脸靠在我的胸口。 我闭上眼睛亲吻了他的眼睛,深拥他仍旧形态良好的腰腹。一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憋闷的时候才接连醒来,他轻轻推开我去顶后备厢盖子,可是顶了半天都没有顶开。 我说:“别急,慢慢来。” 他没有理会我,只是用力向上推,可是怎么推都是纹丝不动,我帮着他一起推,可是我们坐不起来所以根本使不上劲儿,推了半天还是徒劳,他急红了眼,攥紧了拳头拼命敲打盖子,扯着嗓子狂喊,希望有个把路人经过,我们就此得救。 可是今天的海边仿佛格外安静,像是专门为了我们两人的白天而清场。 他开始啜泣,继而大声哭喊,嗓子破音声响劈杂,眼泪横流,我渐渐不语,双手平放在胸口,眼角滑下像线一样细的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看不见白天黑夜,颠倒人生。 大概很久很久了吧。大概。 我们呼吸都变得急促,没有食物,没有水,嘴皮焦灼干裂丝丝渗血。 “我不要死。死也不能死在这里。”他双眼充血。 “能偶和你一起死,我很高兴。”我没有动弹。微微张了张嘴。 “你这个疯女人!!”他想要咆哮,可是声音喑哑。 “亲爱的,你安静下来吧,不然你的呼吸会更加急促。”额头上都是汗水,散下的发丝粘在一起,我感到强烈的不适,似乎是发烧了,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他没有说话,脸转向一边,停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转过来,猛地扑向我的脖子撕咬着,那串他才送我的珠链被扯断,珠子滚落四散。 我的血如刚刚挖开,喷涌不止的泉水一样涌了出来。他在贪婪地啜饮,嘴里含糊着:“我不能死藏书网,绝对不能死,绝对。” 我没有挣扎,只是用力瞪大了眼睛,泪水如破了冰的水面四溢。渐渐无息。 ……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备厢终于被打开了,站在车外的是一群警察和他的妻子儿女,车内是我 9c9c." >鲜红的躯体和已然干涸的眼睛。bbr> 我终于,能和他见了一次光明。我那么鲜红。 90a3." >那么闪耀。 “血能止渴解饿?”邱暧暧不大相信这个故事。 仇慕名没有回答:“有没有看过韩国的一部电影 href='1640/im'>《红字》?” 邱暧暧摇摇头,心想这跟电影又有什么关系了。仇慕名淡淡地说:“我是看了那个电影写下的这篇?99lib?故事。希望得到一点启示。给自己。” 邱暧暧扒住他的肩头又问:“那你得到什么了?” 仇慕名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无限温暖流淌:“启示就是,卑微地爱着也是爱,比招摇的虚伪高尚一万倍。” 邱暧暧觉得有理。曾经,曾经,她也那么卑微地爱着一个人。直至心中的信念被那个人瓦解。 此生不换,只是一个古老预言。人人都被设计,人人都得不到真谛。一波又一波的人在我们身边周旋,留下的都是握不住的影子和苍凉。 爱过的心,终究变得荒芜。 此时此刻,邱暧暧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爱。她以为,他同她一样知道爱就意味着爱,不代表任何别的东西,不能被污浊摧毁。 然而,她终究还是错了。 第三十三夜 丑娘:第一话 据村里人说,二球小时候是很丑的。蒜头鼻,又大又难看,红红的如酒糟,眼睛小而睫毛短,倒三角,嘴巴算不上厚,但是大笑起来可以咧到耳朵根,满满一口歪牙蛀满了虫子,头发稀稀疏疏还有点癞痢。 反正有多丑就多丑就是了。他爹娘倒还是蛮正常的。 二球小的时候不敢出去玩,大一点了又不敢去上学,一个人躲到河边的榕树底下,对着河面看自己的脸,一边看一边哭一边抓挠。逃了几回学终于被爹娘拽回来狠打。后来爹娘知道了原因就抱着儿子也哭。一家人稀里哗啦的嗷嗷哭声成为了村里的笑柄。 二球他爹后来跟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的王寡妇跑掉了,二球娘一个人辛苦把他拉扯大,二球不去上学就困在家里不抬头不抬脸的干活。天黑了就闷在屋子里,靠着炕头帮娘点亮烛火,穿针引线裁鞋底子。 娘常常笑他长大了倒成了一个女娃娃。 直到遇见了外来的一家人,这家人落在此地做起了豆腐生意。姑娘长得俊俏岁数倒也不小了,那么多后生,挑来挑去误了时辰还没嫁出去。 村里的小伙子个个都是壮年如狼似虎,对这个豆腐西施哪能不垂涎三尺呢。提亲的踏破门槛子,姑娘却个个都不满意。不是觉得这个鼻子长得大,就是那个脚长得歪,再么就是手太糙皮太黑,反正十万个里也没有中意的。 二球也喜欢豆腐西施。水灵灵的姑娘一朵花,鹅蛋脸,肤如凝脂,水柳腰,掐一下满手心儿都是水。但是他生得太丑了。村里人相处这么多年了,还都在笑话自己,更何况人家外来姑娘眼光那么高那么挑剔。 日子久了二球就变了,变得不爱去田里了,地里的荒草长了一把又一把。他却只是站在村头的石头上,偷偷看豆腐铺子里的姑娘。口水流下来,长得半里地。他也不帮娘挑灯火了,每天一回家就是托着腮帮子,愣愣地趴在窗口望着村头的灯火,好像这么望啊望啊,姑娘就能自己从画里走出来跟他入洞房了。 娘不是不知道儿子的心意。这么久了虽然日子一直清苦,但家里始终都还算是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可是现在呢,儿子还学会了跟自己发脾气。怪娘把自己生得丑,自己却安安生生养老享清福。这真是打碎的牙齿和血吞啊。 终于,这天二球扛着锄头推开门的时候被娘叫住了。 “二球,你等等。过来,娘有话给你说。”二球娘还在炕上,蚊帐搭着,声音显得瓮声瓮气的。 二球不耐烦地停了下来:“干啥。有事快说。我要去干活。” “你来。把门关上。娘有东西给你。” 二球没停,反而继续推门嘴里嘟嘟囔囔:“你能有啥给我。” “回来!” 他第一次听娘这么大声叫他,确切说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他抖了一下,只得停在原地慢慢把门关上,把锄头放在门边,这才敢回过身来走>向炕边。 第三十四夜 丑娘:第二话 他走到炕边,只见娘缓缓撩开蚊帐,伸出一只手来,手心是个帕子,里面似乎包了什么东西。 娘的语气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和:“把这个和着箱底前几年采的灵芝一起熬了,注意,熬四个半钟头,然后全都吃掉。” 二球颤抖着接过帕子来打开。 突然,他的手猛烈地抖起来,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撂在地上。 那方帕子里包的竟然是两颗血淋淋,还冒着新鲜热气的眼珠子! 他匆匆包好帕子揭开蚊帐。不知道是惊还是难过,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娘的双眼看上去像是两个血窟,尽管看样子已经处理过了,但是外层边缘的血痂还在不断地冒血,黑黑红红黏稠发腥。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娘的声音虽然是呜咽的,但是已经看不见有眼泪掉下来了。 “娘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生你的时候亏欠了你。是娘不好。不过,娘的老家有一种古方,若是?让一个人后天生得标致,就要找其父母挖去五官并施以古心术,然后混着灵芝熬上四个半钟头给他吃掉,那么那个人就会越生越标致了。只是七日内只能挖割一种器官,所以总共需要三十五日。娃儿啊,还要你再等一个月。” “娘!你这是干什么啊干什么……”二球崩溃在炕头。 “还不快去熬眼睛,再晚一点就不新鲜了,效果就不好了,你要不吃怎么对得起娘挖去双眼的辛苦!”娘的声音是苦涩的,涩得让人心里发颤。 他被颤颤巍巍的娘从炕边推开,一边抹着眼泪儿一边翻箱倒柜地找出灵芝来。一边熬一边掉眼泪儿,苦苦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药太浓还是泪太长。 就这么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灵芝都差不多用完了,娘的脸上全是血窟窿。又黑又红泛着血腥气,结了痂又落了痂,却总也不见伤口愈合,其实大家也都应该清楚,像是这种古术,大多带有不好的结果和反应,总会有一些遗留的恶果。人若是一定要驾驭灵术也会被 7075." >灵术所害。 二球的反应渐渐变了,从先前的愧疚难过变得越来越平静。果真他的面貌也发生了很多变化,眼睛大而有神,睫毛长而浓密。眉毛上扬有力英武。嘴唇有棱有角,牙齿迅速脱落又迅速重生齐而.白整。鼻梁英挺,鼻翼收拢。双耳形状周正,轮廓英美。肤质也有了很大的改善。癞痢剥落,浓密的黑发一丛丛地新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出落得英俊标致,眉舞有神。 可惜娘是看不见了。二球娘时常靠在炕头叹息。她是多么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出落成什么新的模样。她经常把二球唤到床边,一遍又一遍抚摸其脸颊,那么仔细,想要把每一道沟壑深铭于心。 第三十五夜 丑娘:第三话 终于,三十五天完完整整到了头。娘的伤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好转。 二球的改变果真使村里的人大为震惊,当他英俊的模样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引起了阵阵猜疑,还有很多人直接上来问他到底是吃了什么补药能补脸的。他都默而不答。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赶快去豆腐西施家里提亲。 豆腐西施 4ece." >从未见过这般生得俊俏的男子。以前的男人要么就是生得标致但是不够英武,要么就是如同蛮牛一头不解温柔。 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安静含蓄不多言,俊俏而孔武有力。心自是落了下来不再漂泊。 对方家里虽然知道二球家清贫无金,还有个老人,可是姑娘喜欢,况且这个后生长得实在惹人..爱,所以也就默许了这门亲事。 这天二球托媒人提亲成事之后回到家中,刚一推开门就看见瞎娘满脸疮疤像只苍蝇一样,趴在桌边摸索着进食。心中顿时泛起阵阵恶心。 娘的脸已经开始化脓,黄绿的浓汁伴随不停外渗的血液混成一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这怎么能成婚?!二球心里泛起一阵担忧,虽说娘是为了自己而变成这个样子,可娘这终究让人心中没数的后作反应不能外漏于人,要是请了医生来看,不仅事实会败露99lib?,到时候巫术指不定也会失效。再说了,母亲这般容颜对人,新入门的媳妇哪儿受得了呢,亲家也不会同意。他踌躇地站在门口。 娘放下碗筷,外露的牙齿缝里都是浓稠的液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那个早已模糊不堪的血窟里发出:“儿啊,娘是时候上路了。” 说完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二球跑过去扶起娘,把手放在娘的心窝,业已触不到怦怦的心跳,他疯了一样冲进厨房发现毒药的瓶子。原来,娘早就做好了这般打算,从一开始挖眼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后路。一条黄泉上无面也无眼的路。 想到自己刚才心里的那般嘀咕,二球早已止不住哭声。浑身颤抖着搂紧全身渐渐冰凉的丑娘呜咽直至天明。最后拿了草席卷了家母,然后去村口制备了一口棺材,面色阴沉地草草操办了后事。来吊唁藏书网者均没有见到死者的仪容,二球只说是娘亲是暴病而亡,不想太多的人打扰她老人家安息。 红白不能冲突。这桩丧事办完了大概半年之后,两个新人才在亲家的催促之下执行了婚礼。 二球自娘死后就没有再笑过,偶尔干笑两声还引人发冷。婚礼上勉强挤出几次笑容却吓哭了席间的几个小孩子。 豆腐西施虽然觉得夫婿怪异但也没有太多质问,毕竟二球对自己还是百般呵护,非常体贴的,又勤劳肯干,日子还算过得去。 慢慢地豆腐西施怀上了孕。和所有孕妇一样,一样的安胎,一样的浮肿,怀胎十月日子不偏不倚非常足。这天在灶台前面破了羊水,正好赶上二球乡间劳作回来,二球马不停蹄地去请了接生婆回来接生。 豆腐西施喊破了喉咙,喉中泛起丝丝血腥。孩子终于坠地。真的是坠地。 接生婆大吼一声撒了手就往外跑。二球从门外冲进来急忙从地上捡起孩子。 孩子……没有脸。 整张面孔都是血肉模糊的,整个头后脑勺还是完整的皮肤,可是没有面孔没有耳朵,肉乎乎的像是一个在雨里被人踩烂的绣球。 孩子根本没有啼哭,除了小手小脚还带有一点点母体的温度之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冰冰凉凉。根本是一具死婴。豆腐西施挣扎着起身,看见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尖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二球抱着孩子愣在原地顾不上去问老婆怎样,只是扑簌簌掉泪,半张着嘴巴:“报应啊。报应。” 黄昏的时候,人们都看见二球抱着那个怪胎穿过村子嘴里嘟嘟囔囔,人人都争着挤过来看又纷纷散去,骇得回家闭门。 二球来到小时候常来的河边,那时他常被爹娘找到提溜回家。此时此刻,他蹲坐在榕树下面。把孩子凑近水面,映出那张无面之脸。嘿嘿地傻笑着:“娘啊,你还是舍不得我啊。” 然后扑通一声,径自跳下水面。 浪花卷走了二球和他的孩子。卷走了他心心念念的新日子。娘的心愿终究是没有达成。 邱暧暧对这个讲了三天才完整的故事比较无语。 仇慕名推推呆呆的她:“被吓住了?” 邱暧暧白一个眼:“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不说话?”仇慕名带着一些故意为难她的笑,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心中到底除了变态的执爱,还有些什么。 “你说,关于亲情,到底是无私还是自私的。如果说是无私,那丑娘的确是。可是二球偏偏就是个自私的典范。”邱暧暧愣了半天突然蹦出一句很没有营养的话来。 仇慕名不置可否:“事物嘛,都是相较对比的。有一个极端就必定会有另外一个极端。只是担任极端角色的人不一样罢了。为什么情就应该是美好的?因为有那些不够美好的东西衬托了。所以说,情分两面。和人一样,想想又然而不然,人有时候又可以有很多面。” “那你有多少面?”邱暧暧抓住一切机会。不知何时开始,她开始想要深入这个男人,得到更多。 “我又不会变脸魔术,我怎么知道有多少面。”他又绕开了。 这个男人太聪明。邱暧暧感到恐惧,还有一种无法自拔的迷恋。她着实困惑。 亲爱的女孩,女人,老女人,作为一个女性,起码的姿态还是应该有的吧。无时无刻不想要准备钻进对方的房子为之安排起居饮食,每天每天黏在一起,渴望对方对自己事无巨细地禀报,把自己扔进一个泥沼,爬不出来,纵使爬出来了也摆脱不了一身臭泥,终究变得低价。 宁愿做一朵暗红,也别做一枝有明丽香气的摇曳花朵,想要终日招摇在他的心里,只会是一个梦想。醒来的时候,只有湿透的枕头冰凉地陪着你。 第三十六夜 爱的反射 自从五年前父母意外身亡,她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之后就没有再出去上班了。 她在喧闹的市中心租了一个一居室的套间,窝在屋子里开网店卖些女饰服装什么的。这处房子价格不菲,她坚持租下这里是因为那里的浴室。 这个浴室除了一面是窗户以外,其他的三面都是整面镜壁。就连浴室的门都是内侧镜面结构。 她喜欢洗澡之前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里梳头发。看得到很多个自己在动作。有时候她还会哼一两首脑袋里忽然闪现的歌曲,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镜壁见来回跳动,弹来弹去,喉咙里隐隐发痒,也可以想象成很多个自己在骚动。睡之前来这里道句晚安,心存熨帖。这样,一个孤单的人,不太寂寞。 隔壁栋有个男人。 是的。 不止一次站在镜前对自己说晚安的时候,她都在镜子里看见反射而来的窗面上映着一个深夜还在做运动的男人。他一成不变地举着哑铃,臂膀厚实。 顿时一个人的寂寞变成她眼里二人的狂欢。 那淡淡的身影有时候随着风的荡漾晃动。渐渐地,这样的偷看成为一种习惯。这样的“相见”成为一种执迷。 有时候男人会站在窗口抽烟,寂寞的手指抖搂一些烟灰,看不清的眉头,是不是会聚集着一些浪荡。她想象。 总之。她爱上了这样一个映像。和自己一样孤独,形单影只的男人。 于是她嘴里的晚安变成一种分享。分享给听不见的耳朵。 她也想过故意走近窗口,或许该穿件低胸的吊带,又或者什么都不穿,裸露的锁骨虽算不上勾魂,但也许够得上诱惑吧。 那个女人出现在自己镜子里的时候,她正在梳头。梳齿就那么硬生生卡在头发里,她用力拔出来的时候断掉了。还有几许带着发囊的头发。 女人穿了一件低胸的吊带。而他正低头深吻,手从女人硕大的领口直接深入。 耻辱的三人会面。三人不成诗。成的是更深一层的寂寞。 刺啦一声拉上了窗帘。她看见落寞的自己,又孤单是一个人了,周围氤氲的除了愈多的水汽之外,还有氤氲着的感伤。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面映衬美的镜子突然碎了,碎片里都是扭曲的恐慌和失望。 她忍不住又偷看了几个夜晚,女人的笑靥渐渐成了她的梦魇。 这天她出门去给一个客户送被投中的吊坠。 阳光下她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那个女人远远跑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发愣。 原来是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 女人的脸是那种软软的甜,笑靥里暗藏骚气,她惊讶之余深深暗妒和羡慕。这样的尤物的确让人动心。 接过女人递来的钱她张了张嘴:“我那儿有刚到的手工发卡,镶施华洛世奇水晶。海豚环状接吻造型。” 女人果然停了下来:“欸?有照片吗?” 她笑笑:“晚上上网,我发给你。” 吧吧吧!屏幕上闪出一行字:“好漂亮啊,亲,我订一个。” 她呷了一口咖啡单手慢悠悠地敲着键盘:“好。没问题。嗯,我这里就有现货,你明儿取货?” 女人兴奋地亲了一口男人的脸,回过头击着键盘:“嗯嗯嗯,跟今天一样的时间地点。” “不见不散。” “嗯嗯,不见不散。”见了就散,散的是女人和他。她诡笑。 那个单纯的女人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怎么用防脱发的洗发水还是不停地掉发?渐渐地露了头皮。红肿裸露的头皮,结着疮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头发慢慢少得连戴上的发卡都会滑下。可是女人还是坚持着,硬是把发卡别上去,别不上去就多加上一个小发卡固定。因为过往的日子里他总说:“看见这个发卡我就想深吻你。” 直至头发都掉光,病入膏肓弥留之际女人都还握着那枚闪闪发亮的发..卡。 捧着骨灰的时候他把发卡轻轻放了进去。或许这样,女人不会太孤单。 今天,梳完头她特意走到窗边。只穿了一件低胸吊带。 脸上是甜软软的笑。魅惑里带一点点骚。 他站在隔壁栋的窗口里,眼光定格在她头上的那枚闪亮亮的发卡上,愣了愣,随后放下手里的哑铃,招了招手。 她微微浅笑。所有的镜子里都反射着充满爱欲的身体。借女人反射出去的爱意,谁又想得到背后曾经裹挟着阴谋。 仇慕名看看邱暧暧头上的骷髅头发卡:“这种东西,以后少戴。没准上面有什么东西。” 邱暧暧咯咯笑:“你以为谁会来跟我抢你吗?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别人也别想要。” “看看。这还没有人来抢呢,你已经有了这种心态。真说不清你和故事里那个恶女人有什么区别。或许,女人大致如此,不,应该说所有的人都如此,带着一种孩童的幼稚心态,别人的东西总是好的,定是要抢过来,哪怕随后被抛在身后散在风里。” 邱暧暧一拳砸过去:“你才幼稚。” 仇慕名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道出一句:“是,我是幼稚,幼稚得让你看不清楚我。” 邱暧暧没听懂这句话。 按理说,越幼稚的应该越简单。可是邱暧暧是,仇慕名不是。他只是戴了一张伪幼稚的面具,如天赐神童降临她的身边,带来一个又一个故事,带来一阵又一阵欢愉。 然而,也带来一 4e2a." >个又一个危机。.t> 第三十七夜 绣城:第一话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绣一件褂裙。看见他的眼睛,我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针瞬间刺破手指,殷红的血液沁入黑色的丝线。 门上的编制风铃叮叮当当作响,他环着看了一圈,双手抱肩:“你是……老板?” 我绽开笑靥微微点了点头。 “我想要定做一件新娘裙。喏,就那种,银丝滚边,黑色蔓纹和红线纠结的那种。”说着他指 4e86." >了指橱窗里挂的那件招牌样品。 店里仅此一件,之后我再没有绣过这个。因为那是我未来的嫁裙,它必须只属于我。 我看了看他坚毅的鼻梁,放下手中的活计摇摇头:“不行。” 他诧异万分:“难道你们不做生意吗?” 我走到褂裙边抚摸着,手指在缎子之间发出刺啦啦的声响:“不是的。只是,独独不绣这件。其实,我们这里的新娘褂裙有很多种,你不一定非要挑这型的。” 顿时失望的情绪氤氲了他黑白分明的双眸。他摇摇头:“她只喜欢这一件。” “抱歉。”我欠身。 看着他沉重的步子迈出大门,我心里有一丝隐隐的歉意。 第二天他又来了。还是同样的要求。落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我的桌面动人恳求。都说薄唇的男人凉性,可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无处不散发出丰沛的情感。 我的眼神忽闪了几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连续来了一周的日子。最后这天他转了以前,走到门口却又转身。忽然扑通跪倒在我面前:“求你了。”语气隐忍但刚毅。 我急忙扶起他,叹了口气:“哎。好吧。” “那..好,需要多久?到时我来取。” 我苦笑着摇摇头把橱窗里的衣服拿下来拥在怀里:“说过了,仅此一件,我并不想出卖它。送给你吧。” 他的瞳人颤抖着,说不出的感激从泪水里漫到我递过去?的褂裙上。 我掏出丝质的手绢轻轻为他拭去泪水:“不要钱。好生对待它。你们会幸福。” 他哽咽着抬起头:“我想,我们有必要请你吃顿饭。好好答谢你。” 忽然,他眼神里的那层感激飘散而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摸不透。也不想摸透。因为此刻我心里涌现的全是嫉妒和羡慕。 这样温婉又有古典范儿的男人,从来也不曾纠葛到我掌心的纹路里。那个女人该是何其幸运。 第三十八夜 绣城:第二话 他坐在店里门厅等着我。我进去换了一件金丝滚边的旗袍,暗黑的底料在阳光的反射之下也算是很有味道。 他细心地为我敞开车门,并且把手小心地放在门的顶端,顿时我的心中一股暖流涌出来,激荡全身。 他在车上放一张大提琴协奏曲。我翻阅放在旁边的汽车杂志,车里冷气适中,两人间的沉默很有默契。 车子把我们载到一座孤立的旧楼前。下车的时候车门的缝隙处夹到我旗袍的下摆,刺啦一声,裂了一个口子。我心里一阵悸动。 这样不好的兆头。 他关心地问我有没有事,我笑着摇摇头,并不打算扫兴,跟着走了进去。.99lib. 他的屋子很大,却没有用人。门厅昏暗但是干净。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咚咚声俨然形成一种突兀有序的节奏。 他一言不发地带我来到一间屋子门前。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是暗漠的,我浑身发凉。 他伸出手捏捏我的手指:“你冷吧?等下,给你找件衣服披上。” 吱呀!门被推开了。 苍白。映入眼帘的全是苍白。 苍白的墙壁。苍白的用具。苍白的床单。唯有墙上照片中一个美丽女人的微笑灿烂着整个房间。 突然,身后的门扑通一声关上了。我并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迈着步子。 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浑身都裹在被单里的女人。 浓郁的恶臭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敏感。之所以看出来那上面是个女人,是因为被单下娇小的身形和那头浓密的长发。我看不见人脸。她整个头埋在一片苍白中,突兀并寂寞。 这是一个贱人。他在我的身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回过头,他的面色陌生并微微发青,看得出来在发怒,脖子上的青筋爆裂。 我停在原地没有作响。他从后面走过来蹲在床边哗地揭开被单。女人遍身要么结痂要么流脓,手腕和脚踝都有反复的陈旧伤口,看来是断了筋。她在床上微微动了动腰身以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抚触着女人的肩膀看着我:“你不是很嫉妒她吗?” 我想了想,微微点点头。泪水含在眼眶打转,手心里捏着凉汗一把。 嫉妒她的什么?美丽?聪慧?还是……勾三搭四水性杨花的特质? 他咬牙切齿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把折叠的瑞士军刀在女人背后划了一刀。浓稠的汁液缓缓流出,女人嘶哑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踱到我的身边,从我的手里拽过装着褂裙的袋子,把衣服掏了出来:“为什么我对她如此深情,甚至不惜一切为她寻觅天下无双的褂裙,而她却还是想要逃离?还有你!” 我猛地抬起头。 “还有你。为什么你要毫无保留地把这件褂裙给我?为什么不问清楚明细?还是仅仅为了勾搭我这样一个男人?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我僵在原地眼泪奔流而下,浑身颤抖。他把手搭在我的肩头环住我:“来。你不是很嫉妒她吗?你不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吗?给你,拿着,朝她胸口一刀刺下去。这以后我就是你的了。”说完他把军刀塞进我握紧的拳头里。 我整个人瞬时瘫软在地,仿佛逼近悬崖没有跳下去之外的选择。军刀从我的手里滑出来又被他塞进去。他发了疯似的把我拖到床边,把遍体鳞伤的女人扳过来呈现在我的面前。女人的眼睛半睁半闭,看不见希望,亦没有绝望。 片刻,我收起眼泪。缓缓爬起来,屏息凝神。 颤抖着抬起右手,对准位置,闭上眼睛,一点点深入。我能感受的蓬勃的血液刺激在皮肤上的感觉。那女人没有丝毫挣扎,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咸润的泪水浸入伤口,再也没有疼痛。 他把浑身瘫软的我扶住,在耳边轻轻私语:“这里,以后是你的城。” 门吱呀作响,推开来,他手持一件褂裙:“来,给你的,也是我们的,穿上试试,转个圈。”我侧了侧身子并不怎么能动弹,白色的被单半遮着身体,脓液渗出,漫出一片黄。 邱暧暧感慨:“人生有那么多吸引。哎。” “所以人甘愿为之赴汤蹈火,一次又一次陷入陷阱。前面的路总是不明方向。之所以人们还愿意一直一直走下去的原因,不外乎是相信前方总有契机。总有诱惑。总有幸福。这些,99lib.都是吸引。”仇慕名一针见血。 邱暧暧愈发觉得这个男人了不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直直地投入人的心坎,硬生生留下一个浅淡但消除不掉的痕迹。 “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吸引着你一直往前走的呢?”邱暧暧发问,她对他感兴趣,已不单单是当初的那种好奇和好感。现在是一种由内而发的了解,只有了解得足够清楚,才可以爱得恰当。 “有啊,那不就是你嘛。”仇慕名的话听起来有些戏谑,所以邱暧暧不知道该怎么来解释心中的感受,她宁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是的。仇慕名说的是真的。只是,不是邱暧暧所想的那样。 第三十九夜 完美 张显带着下属再次来到公明在郊外的独立住所,想搜索出蛛丝马迹。 依旧一无所获。 他们垂头丧气地回到警署,再次提审了公明。 眼前这个男人,带着金丝边的眼镜,胡子两天没刮了,但是依旧掩饰不去逼人的英气和完美的轮廓,他用反复手摩挲着下巴上的青青胡楂,咯吱作响。 “说。你把她们都藏在哪里了。或者说……她们的尸体在哪?!”张显咬牙切齿。 公明玩世不恭地笑笑:“警察先生。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一向力求完美的我又怎么会让你找到证据。” 是的。按照法律规定他们的确要放人了。他们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有重大嫌疑的嫌犯逍遥法外。更重要的,是还有人可能会再次遇害。 张显把手指掰得咯咯作响,根本就无从下手,只能干瞪眼。明明就差一点,就一点。公明是一位杰出的建筑师,为人隐秘,深居简出,平日只是在家设计图纸,要么外出监工。公明并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资料也显示他的确是最后一个接触过死者的人。 可是,警方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受害者的尸首,种种迹象表明受害.99lib?者不仅仅是失踪那么简单,如果说她们已经全部死了,几十具尸首啊,都去了哪里? 他的眼神,那么自信,却像是一种掩饰。掩饰人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常理告诉张显,越是自信的人往往在不为人知的暗处自卑得可怜。 公明拎着外套站在警察局门口,不屑地对着大门“切”了一声。这样的挑战对张显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时间过去了很久。并没有罪案再次发生。没有女人在孤独的雨夜里再次遇害。 难道,是公明有所惧怕因此停手,还是仅仅是想避避风声?张显摇摇头。他相信,这样对警察从来都没有畏惧,并时刻都报以挑衅眼神的人不可能会停手,相反,如果是他做的,在被放出来以后一定会继续犯案,公然挑衅警方。可是…… 莫非是有什么事情中止了他的行动?又或者……完美!对,他说过自己是一个完美的人,难道说他完美的计划已经告终!想到这里张显就感觉脸上像是被火辣辣地打了一巴掌一样,当街被掴的痛耻激荡在心口。 街角,车里一个女人与公明在车中轻吻,互道晚安,公明只是下车绅士地拉开车门,目送女人离去。远处贴着单面窗纸的白色面包车里,张显和同事拿着望远镜和照相机一无?所获。他们只好默默发动车子,跟在公明后面。 然而,公明仿佛知道有人跟着自己一样,并不急着回家,只是带着他们一直一直兜着圈子。终于张显爆发了。愤怒地猛开车子绕到公明车子的前面。 吱嘎——两辆车瞬时停止。 公明从车上下来,靠在窗玻璃上,不缓不急地点了一根烟。张显走过来一巴掌打掉他手上的烟:“少给我耍花样!” 公明没有抬头,只是嘿嘿阴阴地冷笑着:“想知道答案?” 这句话接得让所有在场的人打了一个冷战。 张显看了一下四周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其他人面面相觑,点点头,开着车离开了。 张显清清嗓子:“现在可以说了。” 公明没有理会,只是转身回车:“上来。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张显摸摸腰间的枪,谅他也不敢怎样,随后也钻进车子。 车上放着徐缓拖沓的交响乐。听得张显昏昏欲睡。忽然车子停下,张显打了个抖从车窗看出去,这分明是公明郊外的家,他看看一言不发的公明。 公明笑笑:“到了。”接着彬彬有礼地把张显引进屋子,打开灯,这里一尘不染,陈设错落有致,尽显优质男人的品位。张显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狗窝,心念: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为这个杀人犯着迷。 公明很有礼貌地为他倒了一杯纯水:“先不急,聊聊。” 张显把水推到一边:“少废话,我来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哦?”公明晃晃杯子放在茶几上,把手伸进口袋,张显警惕地去摸腰间,却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的枪出现在公明手中。 公明嘲讽地看着他,举起枪,指向张显的脑袋砰砰砰就开出几枪,张显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子弹却没有穿过头颅,只是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黑洞洞的枪洞冒着烟。 公明“哈哈哈”大笑起来,手持枪支指着张显的脑袋绕到他身后,走向墙壁,用手费力地剥着墙皮。 顿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张显分明看见一个溃烂发臭的脸对着自己,深深嵌在墙壁里。他浑身发抖,料不到现实来得如此残酷。 公明观察着他面色的变化。只是暗暗冷笑着:“这座房子,是我此生最完美的杰作。可是……妈的。为了你我还得重新补这面墙。” 张显冷汗丛生,扑通一声跪bbr>.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子弹呼地飞过来,他听到最后一句话:“厕所里,我还有个浴缸没有完成。男人的尸体最适合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待着,你,代劳吧。” 公明的新居乔迁之时,朋友纷纷来贺,一个友人从卫生间钻出来招呼着公明:“喂,公明,你卫生间味儿真大啊,好像浴缸那儿出来的。” 公明嘴里嘟嘟囔囔着:“妈的。死了都不让老子安稳。个头那么大,又撑破瓷皮了。”旋?即微笑着:“是吗?哦,大概下水道有问题,我叫人修理。” 第四十夜 道:第一话 我是野鸡。说得文艺一点叫做流莺。说得港台一点叫做一楼一凤。其实说白了,就是自己在红灯区里租个单元房,简单地布置一下,然后自己拉客人。 这样除了房屋的租金之外,我不用被老鸨子抽头,也不用担心警察来查房,因为我的客人都是99lib?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来确定的,还有就是口碑。 做鸡也有做鸡的标准和要求。我并不是美若天仙,赛龙似凤,但是起码五官端正衣着整洁得体。诱惑人的不应该是艳俗大粉的丝袜,也不应该是劣质口红散发出来的浓郁情欲味道,更不应该是杂牌的一动就会断带子的低胸衣。 我废话不多,但是懂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没有钱买名牌的时候就穿居家的睡衣,淡淡妆容笑脸迎人,不干净的客户不接待,不戴安全套的生意不接,我从孤儿院长大,现在一个人生活花钱也不厉..害,渐渐地有了一些积蓄。 今年是我做一楼一凤的第十四个年头,我的钱渐渐够我在城郊买一个小小的一居室,我还正在和一个冰淇淋店的老板商谈,想顶下他的店面来做正行生意。积极地生活是我的梦想。 挂掉刚刚来的电话,我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接的最后一单生意。 不到半小时那个男人就来了。细密竖条纹的立领衬衣,粗布裤,皮质人字拖,头发是短短的竖发,胡青依稀可见,眼睛明亮不闪烁,一进门就礼貌地 770b." >看着我的面容问好,并且介绍自己:“好,陆青云。”. 我嘴角挂起一弯月亮:“好,曲繁水。”他问了问我卫生间在哪里,我指给他看,他便径直走进去打开龙头,帮我调好水温给我洗澡。 真的,是第一次,有这么贴心的男人会如斯对待我这样一个深处社会底层的人。 他一边帮我擦背一边同我聊天:“你皮肤很好。” 他不跟我谈及这是一场生意。只是有一句没一句跟我闲聊,笑声温软。 第一次,他让我感觉这个无数男人留下秽物的单元房是这么亲切,很像……家。 他动作很轻。爱抚和进入都很温柔,还时不时问我会不会疼。睡前他轻吻我的眼睛,用细腻的手指抚触我的鼻梁。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已经不见了。他把钱放在一个信封里,塞进进门就可以看见的纳物袋里。我把信封拿过来掂量了一下,很重。我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放进抽屉。 他前后来了四次,每次间隔一周,说话做事一如谨慎派头。 虽然他时常开心地和我闲聊,可是我却从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偶尔会带来一些爵士乐CD,我们头靠头依偎在沙发里,喝红茶听音乐。 他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如此有尊严和正常生活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深入一个男人的世界和内心。虽然我知道我bbr>并不具备资格。可是我还是准备行动了。 第四十一夜 道:第二话 第五次他照往常一样把钱装进信封放在老位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事先跟我约定下个星期什么时候会来。然后便走了,唯剩下一阵风。我心中自觉奇怪。 我呼吸均匀地闭着眼睛。等到他出了门就爬起床,迅速穿上早就准备好的黑衣黑裤,把头发藏在鸭舌帽里,踏上一双轻盈的跑步鞋跟了出去。 幸好,他还站在街边等待过往的出租车。我躲在楼道后面,等到他上了车就出来招了一下手,不远处,早已照我的安排停在暗处的出租车就驶了出来。 我让出租车以不断换道的形式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所坐的车。行驶了很久很久,他坐的车终于停在南郊一座近乎废弃的两层旧房前。 我就一直守在那栋房子外面。等到天黑了以后他才出来。打扮清爽整洁,然后从房子后面开出了一辆家用车。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开车。他去我那里至今还从没开过车。 我让车子缓缓跟在后面。 他把车停在了离南郊不远的一个没落的红灯区。跟我那里差不多。原来他真的不止我一个固定外卖。 我心里隐隐泛起一阵难过。喉头干呕地咽下唾液,想哭的冲动被我打住。这次他没有待到天亮。半夜两三点的时候就出来了。开车径直回了家。 此后的四天,他都开车到不同的红灯区,然后到半夜两三点时分就出来了。这样的举动让我觉得有点怪异。直到第六天,守在他家附近的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繁水吗。” “嗯。” “明天我有空,会去你那里。早点关了门等我。” “好,等你。” “再见,对了,最近天凉,多加衣。” “好,再见。” 两行泪早就滑了下来。他从来不会提前一天跟我约定时间。 其实,这些天的跟踪我早有察觉。他这些天去那些地方是为了…… 他是一个专门游离在流莺间的男人,每次摸清了那些孤身女人的底细,就会瞅准时机,杀死那些无亲无故没有背景的流莺,取得她们身上的器官,或者是脏器,贩卖给医疗黑市,或者是面容上的一些边角,用作整容时的良佳后备材料。 太残酷的真相,我却没再多想,擦了擦眼泪就叫司机把车开回自己的出租房,下车的时候司机鄙夷地看了看我,小心翼翼接过我递过去的一沓钱,我知道,这种地方,钱是最牛柳,还花大价钱准备了一瓶还不错的干红。 他如约而至,我早已收拾好自己,绾了个松松的发髻,身上是黑色无肩晚礼裙。脂粉施得很淡。 他婉约一笑,牵过我的手坐在桌边,不着痕迹地称赞着我的手艺。 一餐饭的工夫里,气氛很和谐。 饭毕,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他一起去洗澡。他早已放好了水,浴缸里的水汽味道有点怪异,有点像84消毒水的味道,蒸腾得我昏昏欲睡,渐渐合上了双眼。 再有知觉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鼻子的周围凉凉的,我突然睁眼可能是他不曾预料的。他惊愕地把手扼向我的喉咙,但是慢藏书网慢又松了下来,因为我并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垂泪。 我闭上眼睛:“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迟疑着把手从我的脖子拿开:“说。” “把我的鼻骨用在将来你最爱的女子身上。” 我没有睁眼,但是我听见他的呼吸里有哽咽的味道。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心软,下药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轻了分量。我的鼻骨你尽管拿去,当是报答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和体贴。谢谢你,让我有过一个‘家’……” 还没等我说完,他一肘打在我的脖后,我晕了过去,恍惚之间我听见来自鼻梁那里骨肉分离的声音,眼睛半眯着看见他垂泪切割。 当最后一刀分离做尽,我的双眼紧闭,不出意外地迎来了胸口致命的一刀。 胸口涌出鲜红的血液,在水里开出一朵大花,成全我这辈子最华丽的艳俗。 N年后。完美藏书网娇小的女子靠在陆青云的胸膛。 陆青云抚触着她的鼻骨,泪水漫溢:“嫣儿,你知道吗,这一道鼻形,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线条和弧度。” “告诉我。你怎样去判断一个人是否 662f." >是适合你的人。”仇慕名揽过邱暧暧的肩,把嘴凑在她的脸颊轻吻。 邱暧暧正在玩弄一条在院子里逮来的小蛇,她把它的胆挤出来,绿色的汁液漫了她一手。专心致志。 仇慕名再次晃晃她的肩:“亲爱的,我在问你问题。” 叮! 他叫她——亲爱的。 这是他们相处一个多月以来,仇慕名第一次给她称号。不是暧暧。不是小邱。也不是小暧。独独是亲爱的。 她该感到高兴吗?不,不的。如果一个男人常常叫你亲爱的,这个男人是狡猾的。纵使他身后有千万个女人,他都叫她们亲爱的,即使做梦的时候说了真实的梦话也不会轻易露馅。 邱暧暧反应过来:“如何判断那个人是否适合我非常难。对于一个业已不大相信爱情的女人来说,作每一个选择都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因为太会分析,反倒把事情想得复杂。” “那你……也就是不相信真爱存在喽?”仇慕名在给她下一个套。 “不,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爱情本质中美好的东西。只是,也许,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我该说,没有不对的爱情,只有总是在爱情里做错事的人。譬如,你故事里的那个野鸡,她只是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地爱错了人。”邱暧暧眼神悲漠。心中安放一块稳妥的悲哀。 她的心理是那么敏感,却被迫一次又一次承认自己缺爱的事实。 她觉得他残酷。他故意的。 对,他就是故意的。 我早说过,这是一场心理战,仇慕名,现在已然占了上风。邱暧暧咬咬嘴唇不便发作,她只希望眼下的这个男人可以给她一点点分辨爱的勇气。 第四十二夜 相见欢 她住四楼,清早站在窗口梳 5934." >头,顺手打开窗纱把梳掉的头发一把把扔了出去。. 咦?什么时候楼下多了一棵小树?这树长得青葱挺拔,非常惹人喜爱。她顺势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种的那一盆观赏植物,养了两年多,本长势喜人,却因为自己突然出差在外,植物无人照看而枯死了。 她感叹两声,又看了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上换上衣服上班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警车的鸣笛声吵醒,楼下闹哄哄的,听说是一楼的那家有人失踪了。 她撇撇嘴伸着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准备关窗。 她却突然发现,昨天那棵小树长的还挺快嘛。才一晚上蹿了差不多一层楼那么高。不晓得是什么品种这般茁壮。太惊人了! 楼下的居民围了一圈圈煞是喧闹。本是清净的人,不想多被打扰,她匆忙关掉窗户套上鞋子准备出门上班。刚走到楼道门口,差点被拥堵的人群挤得出不去了。 风呼啦啦吹来,旁边的小树簌簌地响着,像是缓缓拍手唱一首悼歌。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不作逗留急忙离去。 接着两天的大清早,院子里总是有警车造访,二楼三楼的住户也有人失踪了,警方经过调查,决定把这些案件并为一类。 夜晚,她站在洗手间,裸露脚踝对着镜子用牙线细细地清理着牙缝,不小心有血丝渗出,淡淡地疼。头发散下来,湿漉漉的,别在耳后,地上有琐碎的断发。 突然外面有人敲门。她急急忙忙套了件睡袍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名年轻警察。她看了一眼准备关门,却咚的一声被人卡住门:“这位小姐,与警方合作是每一位市民的责任,何况,说不定您还有潜在的危险。” 她只好耷拉下脸把警察让进来,随手倒了杯刚泡好的红茶递过去。年轻警察接过茶道谢,接着问起来:“楼下的住户您都认识么?”她摇摇头。 警察随之露出惊异的神色:“怎么可能?你们都是邻居啊。” 她难得一笑:“我不喜出门。”说完自己走到冰箱旁边拉开冰箱门,里面清一色的都是些酸奶苹果,还有少量的熏肉蔬菜,用来做沙拉。 看来她是个半素食主义者,并且坚韧清绝。 两人尴尬了一会儿,年轻警察看也没什么特别可以问出来的,于是准备告辞。扭身忽然看见窗外探出些许叶子:“哦,这树长得真不低。” 她回头看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是啊,不错的长势。” 并没有向警察提及树的生长惊人。 年轻警察站在门口:“注意安全,记住把电话放到随时可以摸到的地方,按照前几起案件的发展势头,就在你这一楼层很有可能有人再次失踪,务必……”他话还没说完就吃了闭门羹。 她摇摇头,怎会有这般啰唆的人。心里想着,真若失踪又能怎样,自己孤身一人,工作不咸不淡,生活平静没有涟漪,说不好听的就如同死水一般,存在与不存在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她想到这里颇有些困怠,走到窗边准备关好窗户睡觉去。 忽然有个东西拂了一下她的笔尖,不经意的几分钟里,窗外的那棵小树俨然有参天之势,探头探脑地伸进了窗户,叶尖轻扫,弄得她痒酥酥的,又仿佛在向她招手。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树的顶梢,倏得从丛丛叶片里探出个模糊的脑袋来,绿头绿脑,眉眼都是细细的叶片形状。 她轻声惊呼,准备去摸手机,没承想被一条叶藤啪地打过来抽疼了她的手,她刷地停止.了动作。 那张莫名其妙的脸晃了晃:“记得你养的那盆植株?花子蔓落,我才得以生根发芽。你不在多时,难为我相思成病郁郁而终。幸得重生。” 她愣在那里一脸愕然。 那张奇怪的绿脸纠结地笑笑:“不吸人精我哪可能长得这般茂盛。得感谢你脚下的这些人。亏得他们,终可以与你再面对面,相见分外欢愉。” 她张张嘴,忽然一条叶藤伸进来直捣她口中,刹那,心中恍若被抽干一样的空虚。绿脸啧啧嘴:“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也不枉一场等待和几番努力。” 数日之后,警方在那栋楼的一棵大树的树根处挖出几具干涸的尸体,都是皮肤紧皱,面部纠结。她也在里面,还瞪着大大的眼睛。 年轻的警察干呕了两声:“这女人真是的,还不听老人言。” 啪的一个巴掌打过来,他揉揉脑袋:“师父你干吗啊。” 一个老警察皱皱眉头:“你个小瘪三,什么时候轮得上你倚老卖老了?” 其实这个老警察一样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他们只是有份表示深深的惊异。 “按照你的理论,这里的树和她也是爱里犯了错的人了?”仇慕名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开玩笑。 “当然。强扭的瓜不甜。”邱暧暧自信地说。 “我看你说得不对。最后这棵树不是依旧得逞了嘛。它得到了它梦寐以求的女人。强扭的瓜甜了。”仇慕名反驳。 邱暧暧自知口误,索性不吭声假装睡去。 她感觉,自己慢慢被这个男人逼得越来越紧,但是,并没有想过要逃离。 第四十三夜 等我:第一话 收到警察打来的电话时,韩冰刚到棋艺场准备训练,他要为下一周的全省比赛做热身。 “嗯。我就到。”他挂掉手机,声音很平静。他微微欠起身对对方道了一声抱歉,然后匆匆离去。 韩冰走在路上,步伐很碎,但不摇晃。双手平垂在身体的两侧,并不抬头,双唇紧闭,眉头算不上舒展但也没有紧蹙。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汗在汩汩地流。全身带着一种无限紧迫却不泄气但始终游离的状态。 终于到了现场,韩冰并没有靠前去。远远看见前面的人群,喧闹,空气污浊,警察在一旁维持治安,声音见怪不怪,带着点不耐烦。 他慢慢走过去有礼貌地拨开人群。 “我是亡者的丈夫。”他推了一下眼镜。盯着已经被卡车拦腰截断的妻子。她的血肠流了一地,妻子背对于人,谁也看不清她死前的表情。 警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比死者家属还要惊讶,因为从来也没见过这般冷静的家属,连一滴泪都不见得。 “嗯,来啦。经过现场勘察,我们初步断定这是一宗普通的交通意外。大货车负全责。你可以申请附带的民事诉讼要求赔偿。不过尸体……”警察翻动着手里的本子喋喋不休。 韩冰依旧盯着妻子的尸体:“你们先拿回去做法医检查和进一步的鉴定。存好在冰库。我会过去取。”然后从警察手里接过需要签的文件又匆匆离去。 本来就哄闹的人群又炸开了锅。 人们纷纷在揣测,也许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看丈夫的这种态度八成是他买凶撞人也不一定,警察虽然于情理上也这么觉得,但是后来的调查表明,这夫妻二人一向恩爱和睦孝敬老人,虽无子女但二人世界平静清淡,丈夫是有名的棋手,经常出席很多盛大的棋艺交流会。完全没有杀人动机。他们与撞人司机也并无瓜葛。这真的是一件普普通通,但结果非常惨烈的交通事故罢了。 韩冰什么都没有理会。邻居也听说了惨.99lib.剧,纷纷过来询问妻子的状况。他缄口不言只是礼貌性地闭了大门,打开房门走进卧室。 他打开衣柜在里面摸索着,翻出来一件很少会穿,但价格不菲款式低调不张扬却非常有格调的西服,那是上一届参加全省棋艺交流赛获胜之后,妻子送给他作为礼物的。他先洗了个澡,然后穿上西服,梳理好发鬓,眼镜拿麂皮擦了重新带上,还喷了香水。 邱暧暧不满意:“今天把故事给我讲完。这样太吊人胃口了。” 仇慕名摇摇头很坚持地合上了书,自顾自卷着被子睡去,又翻身过来拥住有些气藏书网哼哼的邱暧暧。任她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指甲血痕。 第四十四夜 等我:第二话 然后韩冰出了门挂了锁,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棋艺训练场。 待到气定神闲的时候,他方才坐在对手的对面。开了一局棋。完全跟往常练棋一样,聚精会神旁若无人。要说不一样的话,恐怕只有身上这身衣服太过隆重了。 还有不一样。 那就是这回韩冰坐在棋台旁边,一坐就是整整七天。喝水了,但是几乎不吃不睡,一个个棋手败下阵来疲惫不堪。他却始终不怎么移动,只是一手托着脸,一手搓捻着棋子缓缓落下小心翼翼的每一步。 明天终于要参加全省的决赛了。 韩冰依旧是那身装扮,但是事先到卫生间刮了胡子刷了牙,梳理发鬓,整理衣角。然后步履翩然地上阵。 谁会知道,他已经很虚弱了。 但是一靠近棋台整个人立刻熠?熠生辉。 最后一子落定。韩冰险胜无疑。再次夺魁。 一反常态。他没有彬彬有礼地跟对方互相谦虚客套,也没有向别的棋手寒暄切磋。只是径直离开了赛场。 韩冰坐上一辆出租车去了警察局。平静地办好一切手续,把妻子已经面目全非的残骸领了回来,直接送去了殡仪馆火化。捧着骨灰的那一刻。他的双腿跪在了地上,孱弱浮肿的双腿颤颤巍巍。 韩冰单膝撑地缓缓站了起来。把妻子的骨灰坛子安放在一个小小的格子里。那上面有一张色彩浅浅的黑白照片。妻子笑靥如花,眼带春水不露白齿。耳畔还有一朵小小的玉兰。 韩冰站在妻子面前。缓缓地摩挲着这个小小的大理石格子。轻轻把嘴唇印在上面转身下了台阶。 今天。今天是七月半。也是妻子的头七。 他浑身近乎虚脱地回到家里脱掉了西装。洗了个热水澡险些晕倒。换上干净的棉衫白袜。整理头发戴正眼镜。出门前把钥匙留在了桌子上。砰地关上了家门。 韩冰走在路上。夕阳已经不洒余晖。一道道阴翳在头顶晕开。行人各自回家形色匆匆。或许为了做饭,或许为了避忌这样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庆祝日。 他来到一家寿材店,买了元宝蜡烛冥钱。顺带着买了一盒火柴。 韩冰继续往前走着。天慢慢黑了下来,完99lib.完全全的黑。如若是没有人工灯的闪耀,这必定是一块黑得彻头彻尾的墨玉。这样的夜色圆润和诡异,阴冷却又有点亲切。 第四十五夜 等我:第三话 韩冰最后停在了妻子前些日子出事死亡的那个路口。那里业已有一些人在地上用粉笔画圈,在圈圈里烧冥纸,用以祭奠。 他也蹲下,捡起路边别人用剩下的一小截粉笔。不偏不倚画了个正圆。 然后一点一点把元宝冥纸散开来燃着丢进圆圈。?99lib?灰黑色的灰烬开始腾起,伴随热气一同扑伤了他的双眼。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夹杂着干呕的呜咽声从喉咙中开始是一点点挤出来的,后来干脆变成了号啕大哭。同时也在烧纸的其他路人虽然觉得这有点夸张,但是这个时间段来烧纸的大都是祭奠至亲之人,哭成这个样子也都可以理解。 直到所有的元宝冥纸都烧尽了,韩冰用双手把脸捂起来。拭干泪水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旁边烧纸的人身边:“你好。我叫韩冰。你能大声叫几遍我的名字吗?” 那个人显然很惊恐。民间知道一些不良习俗的人都清楚,在七月半这天直呼别人的姓名是很避讳的。这样会招致那些游荡在人间的“好兄弟”来找这个被叫的人,严重的,甚至还可能会被带走其三魂七魄。 “你不要命啦?!神经。”然后这个人就速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路口,剩下他还站在原地。 韩冰明白让这些人来叫自己的名字不太可能。恰好有几个刚从游戏厅里玩完晚归家的孩子。他上前去拦下一个孩子,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所有钱塞到那个孩子的手里,把刚才交代那个成人的话重新对这个孩子交代了一遍。 贪玩不归家的孩子哪懂得这些道道。看见钱就意味着可以在游戏厅多鏖战几个回合。于是便毫无顾忌地大喊了几声“韩冰!韩冰!韩冰!”然后撒丫子一溜烟跑回了游戏厅。 这时候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了,近乎没人了。刚刚听见孩子大叫韩冰姓名的人都纷纷离去,怕真的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会倒霉。 韩冰返回身去,站在那个圆圈旁边。街灯昏暗,投下冷冷的光。 突然“啪”的一声响,不远处的那盏街灯不知为何爆裂了,碎玻璃落了一地。街道盛满了阴翳。连影子在月光下都不甚明晰。 他张了张嘴,呼唤着妻子的名字:“艾瑶。艾瑶。艾瑶。”他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召唤。 然而,那些终究都不过是些没来由的俗话。很长时间过去了,世界依旧平静,暗夜依旧如水,什么都没发生。那些快要被烧尽的纸渐渐成灰,卷在风里,在灯光下成雪,混沌的雪。它们飘进韩冰的眼中,牵引出炽热的泪水。 韩冰沉溺在一 4e2a." >个人的绝望里。直到街道清冷得连一只夜猫也无。 他的悲伤如水般漫延,肆意流淌。 作为一个棋痴的他以前从来也来不及为妻子做任何事情,如今也只能结束这场闹剧。 他迟钝地站起来,背过身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那个粉笔画的圆圈垂泪,嘴角蠕动:“等我。不管多少年。等我。” 刚走了几步,拐角处突然转出来一辆巨大的卡车,飞速掠过。 韩冰倒在地上。 这些天,他终于由衷地笑了。是欣慰的。 邱暧暧反复咀嚼着这个故事,依旧不解:“那个韩冰为何要郑重其事地去参加一个无聊的棋艺会?有什么必要非得把情感隐藏得那么深?” 仇慕名笑了,像在笑她罕有的无知:“你还不够了解男人吧。男人女人终究是不同的,女人可以把爱情当做生命一样,失去了爱就失去了天,可是男人不能,充其量只会把爱情和事业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而且,再夸张再张扬的男人对待和某些人的感情,总会有其含蓄的一面,太过直白的爱,不够厚重。” “可是直接的爱才够利落干脆。不拖人,不熬人,合则来不合则去,再见亦是朋友,相忘于江湖。”邱暧暧性直豪爽,在和仇慕名相处的日子里,她变得越来越正常。 这是爱。 一个人甘愿为另外一个人发生一些在别人眼睛里很显著,但自己却浑然不觉的变化,这就叫爱。 邱暧暧不大确定。但是仇慕名已然知道。他得意地笑了。 邱暧暧推推他:“你藏书网笑什么。快说。” 他只是摇头:“没什么。睡吧。” 关灯的一刹那,邱暧暧看见了那种叫永恒的东西,存在自己的心底,正闪闪发光,她有了爱一个人一生的冲动,她为自己感到战栗,她竟然还可以重新爱上一个人。 第四十六夜 双皮奶 她做甜点的手法一流,那些各式各样的甜点总是能令他赞不绝口。他尤其喜欢吃她做的双皮奶,滑溜溜的口感妥帖至极,入口即化。 他们已经结婚两年,尚无子嗣。 他的家人渐渐不愿意了。怎么说,他也是家中唯一的单传子男。但是他说他们觉得还早,尚不想要孩子。 其实,是她有病并不能生育。多少个日夜,她都伏在床头垂泪,他走过来安慰,继而沉默,两人心中苦不堪言。 他的家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真相,他们没有孩子其实是因为..她不能生育。于是更不愿意了。他被召回家中开家庭会议,激烈的争执之下父亲只说了一句:“真不行就离!香火重要!” 他惊在那里,心里百转千折,上下迂回。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那么贤惠,想当初恋爱之时她是多么无怨无悔地付出,辛苦攒钱帮助自己在外苦读,艰辛守候,等他出头之日回来迎娶。这样俗烂的剧情却是这么多年来他心头一直的牵挂。这才刚刚结婚两年。 他离开父母家里就去了酒吧。对着聒噪的环境独饮。手心手背的选择不能平衡,他心头的担子越来越重,压抑得他喘不过气。灯酒相映,他的脸渐渐迷红。 他们开始了冷战。她坐在床头。他醉倒在床尾。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已经不再吃她做的双皮奶,而更倾向于木然地吞咽办公室里的工作餐 548c." >和外卖蛋挞。藏书网 他终于还是出轨了。对象是在酒吧里喝酒结识的啤酒妹。啤酒妹虽工作低贱,但性格单纯活泼,直爽泼辣,青春可爱。 她坐在饭桌前等他回来。饭菜已经热了两遍。直到深夜一点他仍然未归。她看了看表,僵硬99lib?地站起来把所有的饭菜都倒掉。 啤酒妹很快有了身孕。他还没有提出离婚。只是在外面找了一间房子,把情人安顿好时常来看。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即使回去了也是和她面对面吞咽完饭菜就匆匆出门,通常都是她刚刚从厨房端出做好的双皮奶,他就已经影踪全无。 啤酒妹临产了。他甚至通知父母来到医院。虽然这并不光彩,父母看着刚出生的孙子还是露出了笑容,算是默许。 她躲在医院走廊的拐角,眼神游离神情凄怆。 出院之时他把啤酒妹送回出租屋,那里先雇了一个保姆照料,约定晚上就和父母一起搬过去,然后就去了律师事务所。 她帮他收拾好行李,坐在饭桌前等他回来吃最后一顿饭。 气氛沉闷不悦,离婚协议书就放在旁边,她一边看着他吞咽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不是滋味儿,始终没有抬头。吃完拿起协议书就起身准备走。 她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你很久没吃我做的双皮奶了。吃最后一次吧。”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点点头坐下。 她去厨房端出双皮奶放在他面前。他端起碗抿了一勺,大颗眼泪掉进去,多么熟悉的味道呵。 她一动不动:“你知道我这个双皮奶和一般的有什么不同?” 他抬起头迷惑地摇了摇。 她笑了。那笑容异常冷艳。他才 770b." >看清楚她今天穿了华丽的晚礼。那是当年他们结婚,婚宴举行时她招待宾朋穿的衣服。鲜艳非常。99lib? 她笑着说:“因为我的双皮奶真的是双皮奶。” 他还是不太明白。 她慢慢站起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人皮熬的胶汤味道怎么样?” 他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拿起勺子在碗里快速搅动着,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突然,他的勺子绊住了什么。他抖着手把勺子慢慢从碗里拖出来。 她干笑两声,但那笑声听起来又丰沛异常:“他们正看着你呢。” 那是几个眼珠子。被洗练得泛了白。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他木讷地接起电话,另一只手哗啦啦打翻了碗勺,眼珠子滚到脚边。“喂?……” “啪嚓”。手机瞬时落地断成两半。 电话那头。父母正倒在一堆警察中间,看着惨死的母子痛哭。 仇慕名不无沉重地说着:“她要他的情人和孩子都看清楚,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邱暧暧觉得这句话很有分量,是呵,他是一个负心的人,可是女人往往都以为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当做独一无二的尤物。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尤物,如果个个都是尤物,那么也就没有“尤物”这个词了。 第四十七夜 暴晒之后,再不关风月:第一话 她是刘员外家的小四。 说的价位高一点好听一点就是四姨太。她是戏子出身,后被戏院老板抵债送去怡红院当了窑 59d0." >姐儿。因为天生一副好嗓子,在窑子里很快就成了花魁。. 刘员外玩儿腻了家里的黄脸婆就喜欢来窑子里找乐子。一来二去交情深了,就收了她做小四。 当日刘员外搂着穿着大红褂子的她站在堂屋里,召唤家里所有的人:“诗话以后就是我的四姨太。你们三个要好生对待,像亲姊妹一般。” 三个太太面面相觑。心中皆有不满。老大恨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老二拖着流鼻涕的傻儿 5b50." >子嘀咕着,“看样子又有一个人来夺家产了。”老三摸着自己三个月的肚子诡笑着:“难得老爷这么有兴致?” “我们定会把她看做亲妹妹的。”说着老三就拉过诗话坐下,两姐妹话起装扮。老大老二撇撇嘴,也都皮笑肉不笑地奉承老爷,说他是老当益壮有心有力。 诗话不傻?99lib?。这三个是什么女人她心中多少能看明白一点。她也只不过是仗着这个老头子跳出火坑,他那一身皱皮她挨着都嫌恶心。以前是在窑子里卖笑。现在是在人家家里赔笑。总之都是要还的。一世的恩情还清了也就不欠什么了,哪怕有朝一日真做了对不起刘家的事情,自己自问心中也无愧。 钱木匠光着膀子在刘员外家里打造家具的时候,诗话刚好懒酥酥地从厢房里出来。 阳光打在钱木匠的膀子上,黑黝黝的皮肤镀上一层金。汗津津的身体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八块腹肌一块都不少,排得整整齐齐。 算起来诗话也不过才十九。可是老头子早就过了六十大寿。眼下?99lib?的这个年轻男人眉目周正,鼻挺腰圆,手脚利索,牙齿洁白。她闪着凤眼生生吞了一口口水。 钱木匠见有女人出来了,赶紧拿起搭在一旁的衣服随便裹在身上:“四奶奶好。”接着低下头专心锯木头。 她微微含头,把脸转向贴身的丫鬟:“嗯。小翠,你去西厢房给我拿把新扇子,我的这把破了。” “是的,奶奶。” 见小翠走了,诗话碎着步子走到木匠身边搭话:“晃晃的太阳晒得厉害,这虽不是正午,也是半下午了,太阳这么大,你怎么不等会儿再做活儿。” 钱生见太太抬举赶紧停下来:“老爷说您屋里需要几个新柜子,让我加紧赶出来。不敢怠慢。” 哦,来,喝口水。等会儿再忙。“说着她端起旁边的茶壶倒了杯水送到男人嘴边。” “这……怎么敢当。”两人推让间,钱木匠一抬手水杯被碰翻了去,哗啦啦洒了小四一身。正好在胸口的位置上漫出一片印记。 两个人都涨红了脸。 “太太!”小翠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四十八夜 暴晒之后,再不关风月:第二话 小翠拿着一把扇子走过来。诗话接了扇子挡住胸口:“老爷呢?” “外堂呢。” “陪我回屋,换件薄点的衫子,我热。”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木匠,妖媚的..眼尾任谁都留不住三魂七魄。 一家人食罢晚饭员外叫管家收拾东西。原来他是要去隔壁县忙新米铺开张的事情,这一去就是几日。四个太太各有欣悦。老大心想着终于可以通宵打马吊了。老二给傻儿子擦擦嘴,心念,又可以借回娘家的口风去会斯掌柜了。老三还是摸摸肚子,难得清闲,避免争斗。小四嘴角弯弯,不知道钱木匠这会子忙完了没有。 月亮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园子里的人抱窝的抱窝,打马吊的打马吊,出去偷情的不留痕迹,安胎的安胎。 小四把门轻轻推开个缝隙。木匠还在忙活。 青女壮男。不消多少召唤就能抱成一团。这还用得着说吗? 几日云雨之后,两人自是难分难舍。怪只怪他们忽略了隔墙有耳,隔窗有眼。三太太摸着肚子在外面听着阵阵呻吟吞咽口水。眼珠滴溜溜转却闷不吭声。 刘员外回来了。给家中老小均带了礼物。见钱木匠的活儿做得好,在柴房边腾了个屋子让他长住,专门给自己家里做家具。小四心里当然偷笑,这般机会简直天造地设。 种了花就得结果。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小四怀孕了。 刘员外欣喜若狂,心想着自己还真是宝刀未老有心有力。三太太眯眯眼,摸摸渐圆的肚子。心想该是时候出手了。 这日为了安胎已经和小四分住的刘员外却突然破门而入。钱木匠和怀有身孕的小四正扭在一起,本来结实的木床正吱呀乱叫。 “你们……还真是闲不住啊!都给我拖出去!贱人!肚子里的一定也是野种!”说完一脚踹上去狠狠蹍了几下,一股热流从小四的大腿根流出。 老三站在门外朝她轻轻招手,小四嘶哑的嗓子破了音,咬牙切齿,老三在她的瞳人里看见了仇恨,不由得打了个抖。 很快,呼啦啦又上来一帮狗腿子,他们连拉带拽地把钱木匠拖了出去,斩手剁脚,挖眼割喉。事毕还处以阉刑,买通了衙门就是牛,自己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都弄完了就把钱木匠的身子泡进盐缸,活活蜇死,然后剖膛挂在后院风干。 夏末的阳光还是很强烈的,被bbr>藏书网盐腌过的皮肤有了韧劲儿,怎么晒都不会裂。倒是渐渐散发出一股咸鱼的臭味儿。 拖着下身流出的死胎,诗话跪在刘家大门前拼命地拍打:“放了他吧放了他……” 哗啦大门打开了,一桶凉水泼下来:“滚!” 第四十九夜 暴晒之后,再不关风月:第三话 暴晒之后,再不关风月。再没有柔情。再没有似水。 只剩下腐败的气息和死人干涸的双眼。 诗话把抛在野地里的碎尸一块块拼好,接着在地上一手一脚地挖着坑,挖到双手鲜血直流也才挖出个浅坑。她把一抔一抔薄土盖在上面,直到再不见那被晒得变形了的表情。 夏尽秋去,刚刚入冬的阳光都那么凛冽。 三太太产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哭声响亮,隔壁街都能听见。刘员外顿时抛开前些日子的耻辱,笑逐颜开。 老二脸色更阴沉了,傻儿子还张手要糖吃。要要要。要个鬼。一边咒骂着一边拽着傻儿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醒来一摸床,傻儿子不见了。“妈的,又做死去了啊!鬼玩意儿。”老二嘴里骂骂咧咧地爬下床叫丫鬟寻找少爷。 两个人找了找院子什么都没找到。这才急了。赶紧报告给员外,发动了全家的家丁翻天覆地地找,就差拆了门板地砖。连水井都打捞过几遍也一无收获。 这边还在忙活,那边晚上三太太的小儿子也不见了,老三噗的一口吐了血仆倒在床头,整个刘家像是笼罩在一层灰色的氤氲里。 刘员外苍老的面容更加苍老,一生的蹉跎岁月上又被强行加盖了熬人的年岁。终究还是寻子无果。 老二变得疯疯癫癫,终日咬指甲吃头发。老三则在月子里气虚受惊一命呜呼。老大脸色冰冰不言不语。 夜里做噩梦惊醒的刘员外也只得拉住大太太的手呜呜哭泣,老了老了倒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外县前不久开了一家腊肉店。店主是个如狐媚子一样的单身妖?t>媚女人。没有手指甲,但是肤如凝脂,面带桃花,引来大批男食客光顾。加之她的风干肉味道独特咸淡适中特别下饭。所以很快打响了名堂。 这天大太太对着愁容惨淡的刘员外说:“老爷最近胃口不好。前些日子小红回家省亲,这次回来特地带了她家乡那边一家有名的铺子的腊肉给我,说是特别下饭,我这就叫她蒸了去。” 刘员外翻翻眼:“随你。” 午饭菜式刚一上,傻二太太就冲了上来,抓起一块肉就塞进嘴里:“好吃好吃藏书网……” 刘员外看看疯了的老二苦笑着摇摇头,顺手叨起一块腊肉放进碗里就着米饭下咽:“嗯。还真挺下饭。” 大太太冷笑着并不动筷,老爷回过头向着她:“阿容你怎么不吃?不合口味?” “最近家里多舛,我求佛拜神,只吃素。” “哦。也好也好。” “对了,那间腊肉铺子叫什么名号?” “小四。” “还挺怪。” “这事儿,真挺怪。” “这是霸道的毁灭。至深的仇恨。”邱暧暧随口说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苦大仇深。”仇慕名拿着笔继续在书上写写画画,依旧不让她看。 邱暧暧不服气:“只准你说不准我说?不要忘了,你的故事是讲给我听的。我保留有评价的权利。” 她的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朝本子上望去,一股冲动张了张嘴:“喂。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有这么多的故事?别说什么蒲松龄狐狸精的。” 仇慕名激灵地把本子收起来压在自己的身下:“狐狸精是你说的。” 邱暧暧面色沉下来:“你又岔开话题。” 她不理他了,径自走到浴室的门口,把一只硕大的澡盆拖出来,那澡盆上已经长满青苔,踩上去,幼滑。 仇慕名发问:“你搞这么个东西干吗?” “淹死你。”邱暧暧没好气地说着气话,接着自己放了满满一盆热水,脱了衣服鞋子钻进去。她把头沉在飘满了泡沫的水里,隔着水墙,她隐隐约约听见他说 7740." >着一些什么,不甚明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缠绕在耳际。 他说:“我喜欢接触那些有故事的人。如同你一样,有着这样或那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故事。快,快告诉我你的故事。” 邱暧暧猛地把头从浴盆里伸出来,水花溅了一地,她看过去,仇慕名俨然坐在灯光下写着什么,又好像从来没说过任何言语。 仇慕名忽然停下手中的笔,转过脸来:“你不是好好地在水里猜测我在干什么吗?突然又冒出来想怎样?” 邱暧暧语塞,她看见今天早晨他们在院子里逮到的那只小蜥蜴正伏在他的膝头,它背上疙疙瘩瘩的皮令人不悦。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五十夜 傀儡风筝 她像是一块糖。真的可以甜到哀伤。 自幼丧父失母,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在福利院被人领养之后,来到新家,又被偷东西的保姆诬陷手脚不干净而被赶出家门。更重要的是她患有侏儒症。我想,这才是她被抛弃的真正原因。 接着,她被人贩子拐卖,无良的人贩发现她竟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侏儒女,愤怒之余把她卖到马戏团,从此当上了学徒和特殊演员。 她几乎每天都要顶着光溜溜的鸡蛋走钢丝,如果鸡蛋掉了下来,就没有饭吃还要遭受毒打。 可是她很乐观。幸得留在世上已是一种至高幸福。 他的魔术穿心剑指向她的时候,她知道这是一种宿命。是那种被圈起来围在一颗糖心的宿命。甜甜腻腻。不甚悲哀。 她极爱他的手指。如此纤长唯美,没有瑕疵。周末马戏散场之后,两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戏场,她拖起他的手:“这样的手放风筝该多好。” 他笑笑,额角的凌乱碎发闪耀着悠悠金光,那是光遗失的痕迹。 “走。” 他们来到街边,买了一个中国娃娃样式的风筝。两个圆圆的发髻保持着平衡,晃晃悠悠地去触碰云端。 小小的她躲在他的背后拽着衣角:“你说风筝和傀儡娃娃是不是一样的。” 他拽紧线的手松了松:“欸?” 她把脸埋在他的双腿间:“它们都一样,都是那么不受控制,又那么受控制。不受自己控制。受别人控制。” 他蹲下来捧起她的脸:“看你天天笑,我以为你很幸福。”一个吻轻轻点缀在她齐齐的刘海上,她摆了摆头:“我就是很幸福。起码这一秒。” 他把她抱到床上,她本该柔嫩的身体过早地覆盖满了伤疤和不均匀却死硬的肌肉。粗壮的小腿上肌肉粗粝,像两只渐渐消不掉的小老鼠。 她甚至连一次月经都还没来过。但是她是多么多么想要把自己献给他,尽管她都不能算作一个完整的女人。 进入很难,他涨红了脸,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两个赤裸的人在别人激战多个回合的旅馆小床上笑了场。 ..她穿着他大大的衬衣蹲在床角,张开双臂:“如果我能飞多好。”有你的牵绊。至少这算是我们相约相守的秘密。 时间如箭,两人苦涩地摇摇头,收拾收拾返回马戏团受训。 她发明了一个新的把戏。她去告诉团长,但是被赶了出来。她摸摸落寞的脸颊,心想着,我不能让这种炽烈降温。此后,她天天都去烦那个大肚子团长,渐渐地,团长怕了她,只好答应。只是说:“出了状况,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她笑着跳到他的怀里。眼睛调皮地眨了眨:“我终于可以飞了。”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傀儡风筝。 多么讽刺,他看着节目单苦笑。 节目一开场,她身上吊着团里早已年久失修的威亚,(对于很多高位动作,团里是鼓励轻装上阵的,越是没有威亚就越是精彩。)胸前绑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正中央系着一根铁线。长长的铁线另一头绕在他的手心。 她穿着定制的蝙蝠衫,从舞台上方一个高高的角落现身,威亚磨得她皮肤生疼,可是她依旧微笑如烟花般绚烂。她张着双臂张开双脚,像一个真正的风筝一样拥抱空气。 随着他手中的线收放,吱嘎作响的威亚渐渐滑动,她便开始忽高忽低满场飞转,这一场真人风筝秀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叹不已。 没多久,威亚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崩裂声响,转眼间,吊在她腿上的威亚就断掉了。她的双臂艰苦地被撕扯着,胸口传来阵阵疼痛。 他的手和嘴唇一样开始发抖,疯了一样跑到后台和工作人员一起调配威亚的设置,希望能赶在时间前面把她安全放下来,可是不争气的机器也出了毛病,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细细的钢丝拧着劲儿地往她的皮肉里钻。 白色的蝙蝠衫蔓出一朵太鲜艳的红丽大花,台下的观众惊恐尖呼。 终于,高距离的巨大拉力撕扯开她的臂膀,胸前的威亚从中间崩开。 她整个人在不断地下掉,除了胳膊。所有的人目睹了这一幕。 在她的双臂即将与身体分离的时候,威亚终于断掉,算是一点冷冰冰的怜悯。她重重地掉在还没铺好的救生垫上。 他踉跄着冲过来捧起鲜血淋漓的小小人儿,眼泪流进嘴角。 她睁开眼睛灵动又坚忍地眨了眨:“我真的飞走了。你要牵绊我。我只能是你的 5080." >傀儡娃娃。” 据仇慕名自己说,他是欣赏这个如同傀儡一样的女孩的。因为她明确地给了自己定位,在逆境里安之若素,却又蓦然突破,挣破生命的土壤,开出绚烂大花。 她很年轻。可是她又很苍老。生如夏花的瞬息俯仰,已足够称做一辈子。 邱暧暧听完摸摸自己的脸颊,细小沟壑是每一个女人潜在的恐慌。然而,她更怕的是还没来得及叹息,他对她的心已经老去。 第五十一夜 茶媒:第一话 光婆婆再次与他碰面的时候,他捧了一只骨灰盒。 他的面上都是灰仄仄的悲哀和绝望,偶尔动一下的眼珠子恍惚闪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渴望。 光婆婆给他让了座。他点点头坐下,刚准备开口,婆婆扬起手打断了他,只是径直走向一个木柜,回过头:“你可想好了?” 他看看手里的骨灰盒:“嗯……” “那好,你过来我这边。” 他走过去木木地站着。光婆婆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方方的包裹递到他手上:“东西我弄好了,这些茶叶你收好。院子里早先帮你种好的茶树你要好生照顾。现在,把你手上的盒子给我吧。” 他犹豫了一下,继而松了手递过去。 光婆婆叹口气打开盒子,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噗”的一声吐了进去。盒中顿时空了,只剩下点点些许浓稠的汁液。 他心中一紧,颤颤巍巍出现在脸上的都是不舍。她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没了。 光婆婆把盒子还给他:“好了,都弄妥当了,你回去就可以看见她躺在床上。至于这盒子,就丢掉吧。我给你的这些茶叶,记得日日泡水,给她喝下去。一日都不可少,约莫着用完了我会去再给你送新的。” 他默默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我对自己过往的所有事情都不记得。他说我这是车祸后遗症,不记得很正常。可是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遭遇过任何一场车祸。 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陷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这屋子很新,周围都是馨香的茶的味道。他在一旁帮我削着水果,见我睁开了眼睛,便惊喜地靠过来摸我的脸庞。 我跳起来:“你是谁?” 面对我的发问他怔了怔,但很快面色平和下来:“我是你的丈夫。你名叫心仪。”他好像早知我会什么都不记得似的。 我的腰正懒懒地疼。好不容易撑着身体坐起来,他过来扶我,我却本能地甩开了。 他的面容上交错着些许尴尬和失望,我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于是又招手让他过来:“你告诉我,这是哪儿?” “家。” “谁家?” “你家。我家。我们的家。” 我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摇摇头什么都不明了。 他坐在床沿上摸着我的头:“你出了车祸。昏迷了很久很久。刚醒。要养好身子,不急着去回忆。” 我抓住他的手:“什么不急?怎么叫不急?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他缓缓地从抽屉里取出相册,把上面的人儿一一指给我看。那些陌生的脸带着微笑,太过熟稔的笑对我来说却如同隔世梦境,我不知所措。 我一把打掉相册:“我爸呢,我妈呢?你说这是他们,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的泪滑下来:“都在车祸里去世了。” 我不能够相信,一股力道发上来将他推翻。 他爬起来,按住发怒的我,拼命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好好照顾你。” 我愣在那里,无言以对,突如其来的未知人生让我怎么平静。我还想继续问下去,可是被他一剂安定针扎过来晕晕地昏了过去。 在此后长久的日子里,他都对着无言的我默默做着一切事情,每天守在床边等我醒来,扶我去洗漱帮我梳头,给院子里的小树浇水,做饭洗衣打扫卫生,饭后泡好茶水看我全部喝光,定时给我吃药,拥我入睡。 一开始,我很排斥这种生活并且挣扎,渐渐地习惯了这样的拥抱,因为那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暖,仿佛上个世纪就熟悉一般。呼呼入睡的时候总会有轻轻的吻落在我的额角。 这样的照顾渐渐出落成一种习惯。习惯在滋生之后就是依赖和眷慕。 我依旧是不言,但是开始黏着他跟他出门去,两人淡淡无语地走在超市里,挑拣着花花绿绿的东西,有时看到什么东西,他会装点在我的身上比比画画,傻呵呵地看着镜子里的我笑。 我欢喜地随他去买吃食,看见新出的立顿红茶,拿起一罐丢进手推车子里,他的目光却突然变藏书网得冷峻起来,一声不吭地把红茶从车子里拣出来放回去。 走两步回过头:“我们有茶,这些,不需要。” 我很讶异,气哼哼地又拿过来丢进去,他伸手又要去取,我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他啊的一声丢了手,我从车筐里取出红茶,“吧”一声丢在地上走掉了。 他狼狈地跟在后面追追赶赶。 第五十二夜 茶媒:第二话 回到家,我把自己闷在卧室,他敲了一会儿门未果就无声了。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我知道他去做饭了。心里更加恼怒,这厮竟然无视我的脾气。于是哗啦啦随意扔着东西,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得到处都是。 忽然,我在柜底触到一个东西,硬邦邦的,伸手拿出来看,原来是个小小的木盒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爱妻心仪”的字样。 我蹲坐在地上,心想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个骨灰盒子。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突然他嘣嘣嘣敲着门:“心仪,出来吧,吃饭了。” 我慌慌张张地把东西都放回去,不动声色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坐在桌边帮我剥好虾壳递到我嘴边,我没好气地吞了下去。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了。他擦擦手走过去,一开门进来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太。手里裹着一样什物。可惜我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他走过来:“心仪,你先吃饭,我有点事,等会儿回来陪你。”说完就和那老太太走进了书房,并且关上了门。 我蹑手蹑脚地靠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茶快用光了吧?我拿了些新的。”苍老的女人声音,拉杂着一些劈裂的声响。 “劳烦您了。”他客气又尊敬。 “不碍事。她可好?”“她”?哪个她?我感到莫名。莫不是在说我? “好。” “嗯。别忘了坚持叫她喝茶,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听到这里,里面窸窸窣窣传来起身的声音,我三两步跳了回去坐在桌边佯装吃饭。 他们走出来,他眼睛瞟了瞟我,隐隐带着不安。送走了老太太他坐下来陪我进食,我食得不多,吃罢就回了房间。 他收拾好餐具就端着茶走了进来:“心仪,今天的饭咸,来,喝点茶水。” 我“吧”地打翻杯子:“不喝。” 他惊异地看着我。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毒害我!巴望着我死掉是不是,连棺材都准备了是不是!说着我翻箱倒柜地取出那个木盒子扔在他面前。” 他蹲下来,捡起盒子默默塞回原位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又端了一杯茶水进来:“来。喝点吧。” 我咆哮着:“不喝!我父母一定也是你害死的对不对?!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并不给我回应,只是把茶水往我面前递了递,怕我一掌打过去,故意站得远了点。我翻身钻进被子:“滚出去!” 他没动,过了一会儿缓缓跪了下来:“求你了。心仪。喝下去。”说完眼泪吧吧地掉下来,滴在地板上,空气里漾着一股心酸的气息。 我没有心软,仍然执拗地不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滚出去。”说完猛地从被子里跳出来踢翻杯子。 他被碎片弄伤了手,并不出去包扎,只是跪在原地抽泣祈求。我没有再理他,只是躲进被窝堵住耳朵。 渐渐地,夜深了,浓浓月色从窗帘外透进来,冷冷地泛着光。 我不知为什么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我听到院子里有什么动静,翻身起来,透过窗子,刚好看见他带着那个老太太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做什么。 我怒火中烧,推开门冲出去:“你们到底要怎样!” 他眉眼闪烁地跑过来扒住我的肩膀:“心仪,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嘶吼。 那个老太太这个时候走过来,指着我的眉心:“你住嘴,当心我收了你。” 他扑通一声跪下:“光婆,求你了,不要……” 我看见这般场景自是混沌不知,一头冲过去要扼住那老太的喉咙,却突然腿一软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脚一点点化成一摊水,水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他嗷的一声扑过来,拼命地用手舀着地上的那些水:“不要走……不要……你不要走……” 我彻彻底底地蒙了,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逐渐,我的肩膀以下都化作一摊摊水。99lib? 那个叫光婆的老女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茶精与她要分离了。我亦没有办法。施主,你好自为之。” 他一把把剩下的我搂在怀里:“不要!我不要你再走一次!不要!” 我脑海里翻江倒海地翻滚着,往事一幕幕重演。原来我本不该多活这些岁月。 清晨的鸟儿开始出窝寻食了。他跪在枯萎的茶树前,呆呆地用手一捧一捧掬起地上黏稠的土,把它们放进身边的木盒里。 悲伤太多,再不能多余,这盒子早已承载不下。 邱暧暧翻动着仇慕名整齐的短发:“为什么你不给这篇文章起名字叫‘妄言书’?” 她问得生僻。一时间,仇慕名没有反应过来:“何解?” “人妄图留住那些本不该留住的那些人或事物,不是妄言又是什么?”邱暧暧终于得到讥笑他的机会。 原来她指的是这个。 仇慕名站起来摇头:“其实他早就连妄图的权利都没有。她都不是她。还妄什么言。” “他”、“她”、“它”,听起来都没有分别。邱暧暧听得乱七八糟藏书网:“欸欸,把话说清楚。谁是谁。谁又不是谁。” 仇慕名弯下身拾起地上的兔皮老鼠:“谁也不是谁。一百年后。”他扬扬手把老鼠扔进她怀里,它伏在她的怀里,像一团死去的悲哀。 邱暧暧火大,抓起身上的老鼠塞在仇慕名的嘴里:“让你跟我打哑谜,当哑巴去吧!” 仇慕名不大喜欢看她出离愤怒,这样的她不够优雅,是俗气的暴戾。他对她失望。他站在窗边,这里离市区太远了,看不到闪烁的华灯,他远离着人世的诱惑,却有如此靠近着诱惑。不一样的诱惑。 有时候,为了达成一件事,忍受寂寞是必须的。 邱暧暧竟不知道他是寂寞的,一直以为他是她的圆舞舞伴。转个圈还会回到自己这里,讲故事。 爱情里太多自以为是。《茶媒》里的他是的,邱暧暧也是的。自以为是可以留住那些必将轰然碾过时光的人,再给彼此一点时间他们也是不会回头的。 第五十三夜 后来 后来故事怎么样了?他把挽在胳膊上的袖子又放下,这时候的空气有点冷,他往前凑了凑继续追问着。 她的后脑勺很漂亮,圆圆的,均匀的弧度,头发黑亮,发尾没有分叉。 她回过头来,脖子有那么一点点僵硬,像是抽了筋一样杵着。不经意地笑了笑:“明天再告诉你。” 他失望之余又多了点欣喜。明天,明天这就意味着他们还可以在这里见面,扶着栏杆,看黑糊糊的海水,海风咸咸的,如果哭泣,大抵会蜇伤双眼。于是他笑了。他怕疼。 车身猛烈地震荡着,车子前方的女人吓了一跳,拾起地上的东西一溜烟跑掉了,他气急败坏地拍打着方向盘,因为紧急刹车,隐形眼镜掉了。 她看着眨着眼睛饱含泪水的他:“你过来这边吧。车由我来开。” 他双手摸索着,模糊一片,然而什么都摸不到,只好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车里放的是小提琴协奏曲。她手指点点击打方向盘轻轻附和着清唱。 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后来故事到底怎么样了?” 她没有做声,还是在哼唱,仿佛与自己思维无关的一切事物都不存在一样。他微微叹口气,准备再次闭上眼睛。 “后来……天就黑了。”她点了根烟,几个字跟着烟气一起腾升在空气中。 他猛地睁开眼睛。侧脸看去,这个女人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谜。一团团雾把她笼罩得很好。 她没有吐烟,细细的烟从嘴的缝隙里冒出来:“你家在哪儿?” 他嗯嗯啊啊地指点一番:“不远,很快就到了。” 夜里的路面上清冷,如水一样的月光照亮方向。她熄了火跟他一起下车。 他还以为明天见面才会这般的,这女人一定是双子吧,捉摸不透的。 等等。 女人突然返回车里,搜索一番,最后拿了两片亮晶晶的东西出来:“你的眼镜,找到了。” 他笑着摇摇头:“估计都不能用了。”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把隐形眼镜放了进去:“可以的。相信我。”这种时刻她的话就像是圣旨一样,容不得人有违抗的余地。 她要开着灯,说是怕黑。她紧紧抱着他,就像一只初生的小兔,哆嗦发抖,令人怜惜,与之前忽闪忽现的神秘大相径庭,她真的是双子的吧,他想。 她光着脚踝站在桌子前面喝水,用大的透明玻璃杯。从后面看过去,她的脊骨分明,瘦而清绝。她又是那个她了,车上欲言又止的她。她没有看床上的他,只是默默走到衣架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眼镜的小盒子,又从皮包里拿出一瓶随处可见的普通保养液,小心翼翼地把两片轻巧的眼镜泡了进去,动作轻缓,像是对待试管里的婴儿。 然后坐在窗子前面看书,壁灯昏暗,窗帘大开,深夜,对面的房子没有人。他没有睡意,只是想着她说的那个故事,其实她到底还是没有告诉自己后来怎么样了,她已经说了天黑了,那,会不会以后彼此就没有再见面的机遇了。他想。 如果为这样一个女人流泪。也是值得的吧。尽管自己从没为一个女人流过泪,尽管不知道为了什么流泪。 她看了一会儿,把书签夹好走了过来,摸着他的额头,捧起床头柜上的盒子:“来,我给你戴上,看还可不可以用。” 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镜片接触眼球的触感是凉凉的,并无异感。嗯。保养液还不错。 他眨了眨眼睛,留了一些非情绪性质的泪水。很清晰,她的锁骨突出,像是青青的山脊,抚摸上去有硬生生的质感,脖子有那么一点点僵硬。他看得发呆,弯弯嘴角:“很好。真的没坏。” 突然,眼角一片冰凉。他伸手摸了去,温热的泪在冷气的吹拂下迅速降温。他从来也没有流过这么多泪水,像是丰沛的泉涌一样,汩汩而出,洗涤着眼底隐藏的悲漠。 她的面目渐渐模糊起来,就像是眼镜刚掉出眼睛时一样的视觉感触。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可是泪水更多了,决了堤的情绪喷涌而出,他仿佛受了一辈子的委屈。 他听见,她在笑。声音冷冷地穿过耳膜,竟有些穿刺的感觉。 她在他的视线以外看着,他的眼睛在慢慢变红,充血,红丝布满了眼球,奔涌而出的泪水像是不停歇供应的保养液一样。 他很疼。眼睛发烧。他胡乱向上面抓去,却不料突然被一支针深深插到脖后,身体渐渐僵硬起来。 他还能听见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已经看见汩汩的血液从他的眼角流出。涤荡着那两片薄薄的眼镜。 他闭上眼睛。听见了一种异样的分离声响。 一如往常。早上的闹铃响了。他伸手摸过去,缓缓睁开眼睛。天是黑的。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一个女人。颠沛流离。喜欢窗户。就是那种能探出头去,什么都看得到的窗户。她也喜欢看别人的窗户。对,就是那种偷窥的姿态。人吗?你能想象吗?就是那种互相偷窥的姿态。”她说到这里笑了笑,诡谲。 他心里颤了一下,想到自己抽屉里那柄望远镜。 “我继续讲。”她喝一口水。 “嗯。” “她就常常站在窗口那里,一动不动地看对面的一扇扇窗户。里面有人咆哮,有人哭泣,有人做爱,有人看书,有人安睡。那是姿态。” “什么姿态?” “相交。没有介质又有介质的相交。直到有一天真的相交了。她看见有个人拿着望远镜在看自己。看不清是什么样的目光。也许很炽烈。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心里又颤了一下,但是自己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行为应该没有被什么人发现过,如果目光有交流是逃不掉的。 他咽了口口水:“后来故事怎么样了?”他把挽在胳膊上的袖子放下,这时候的天气有点冷,他往前凑了凑追问着。 她的后脑勺很漂亮,圆圆的,均匀的弧度,头发黑亮,发尾没有分叉。 “后来……天就黑了。”她点了根烟。 “后来呢?”邱暧暧也问。 仇慕名抬起头:“你是问这个故事的后来,还是我们的后来?” “如果我都问呢?”女人是贪心的。 “那我就一个都不回答。”仇慕名赤裸裸地拒绝。 “至少,你该告诉我一个答案。”邱暧暧的眼神里有责怪也有微薄的祈 6c42." >求,她还是骄傲的。 “我不回答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未来的事,包括爱情,还是不要计划的好>99lib?。免得结果与期望相异失望更大。我们唯一可以计划的只有眼下的生活。” 邱暧>?99lib?暧知道他说谎了。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可是她不戳破他,因为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计划什么,还有就是,她爱上了他的神秘。 爱屋及乌,大致就是这个道理?邱暧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荒谬的,因为爱情而变得迷离。 第五十四夜 化非云烟:第一话 化妆间里吵闹非凡,有人拿错了服装,也有人涂错眼圈的色彩。扫地的大婶操着一个硕大的拖把左右来回地游荡,有舞者被拖脏鞋子,轻声尖叫着咒骂。 段云烟正在描最后一笔眉,下一个换作她上场,照旧“天涯歌女”做头曲,一成不变,下面有人“安可”了,她会继续唱。无非赚钱而已,有人愿意出钱,就有人愿意出力。 可是她现在有些心思荡漾,不知道秋老板是不是还会现身,每当想起他鼻孔里隐隐作现的鼻毛,她喉头都不禁咽下一口恶心的口水。 斯瑜走过来拍了她肩膀:“快些吧亲爱的,怕来不及。”他嘴角的笑有些浅淡,搅和进去一些爱意,就显得莫名的熨帖。 云烟回过头,抓住他的手亲了一下,鲜明的红印子沓在上面,隐隐发亮。 斯瑜眼里闪烁着一些窘迫:“当心让人看见了!”云烟笑着吐吐舌头。 不远处的释羽欣撇撇嘴:“呸,骚猸子。” 一曲 53c8." >又一曲,台上的云烟宛若落入俗世的仙子一般,及耳的卷发,别着光耀的发夹,额前一缕刘海紧紧贴在脑门上,油光闪亮,啧,新买的桂花头油不错。旗袍也很合身,蓝缎料子镶金丝滚边。 段云烟脚蹬着银光高跟鞋扭动着腰身,秋放山紧紧地盯着她圆滚滚的屁股吞咽口水,不停叫着“安可”。 云烟并非瞎子,心中涌起阵阵作呕的情绪,扭过头去继续唱。 突然台上吱呀一声巨响,固定在地上的话筒从支撑杆上落下来,掉下来摔成两半。正好砸在段云烟的脚上,生疼。她裸露的脚面殷红一片。 台下有人惊呼,一片嘘声。 司仪急忙上场,拉扯着毫不相关的话题缓解尴尬的气氛。道具急忙上场窸窣收拾残局,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新的话筒。 一个小个头啧啧嘴:“这兆头不好啊。” 段云烟忍着痛剜了他一眼:“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斯瑜跑上来扶她下场。 司仪往后看一眼觉得差不多了,赶紧说:“下面,我们有请羽欣小姐为大家来一曲玫瑰玫瑰……” “嘁……”台下一片非善意的嘘声。释羽欣昂着脑袋,面红耳赤,还没张开的嘴里咬牙切齿。 后台里,道具师傅老于检查了一下刚刚坏掉的话筒:“有人做鬼。” 所有人都回过头,云烟单着脚跳过来:“于师傅,你可检查清楚了?” 道具点点头:“干你们这行的,遭人嫉太正常了,不过这也太损了,这兆头不好。” 斯瑜忙过来拉回云烟:“于师傅,别净说那些??造次的话,当心我告诉王老板炒了你。” 老于不忿地摇摇头.99lib.上后面去了。 云烟有些愣愣的,心念,会是谁干的呢? 斯瑜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莫想了吧,有人恶作剧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说着就把云烟的脚泡了进去,一阵热乎乎的感觉顿时升上心扉,云烟的脸上飞上两团红。 这个贴心的男人,这般会入人心。不管是搅得人多么不得安宁的东西都能霎时化作云烟。 恰逢此时,秋放山来后台观情,见到这般情景,哼了一声,丢下花就走掉了。大家好一片哄闹。 化妆间里的小妹们正在调侃他俩,释羽欣就顶着一头的鸡蛋壳子进来了。气哼哼地脸带泪痕,浑身稀里哗啦的,黏稠不已。 大家很是惊愕又心里偷笑。 只有段云烟靠过来,一边帮她擦着脑袋:“妹妹,你怎么了这是?” 释羽欣一眼瞪过来,七魂八魄都得散了出来:“莫不是你教那些人作梗!?” 云烟一头雾水,待到反应过来刚想发作,斯瑜却跳过来:“走走,电影要散场了,周璇的新片子,你这样瘸着脚,还想飞不成,够慢的了。”不由分说半推半扛地把段云烟拖出了门。 第五十五夜 化非云烟:第二话 段云烟使着一股子吃奶的劲儿才从斯瑜的怀里挣出来:“你做什么?何故不让我说!”杏眼瞪圆别有番滋味。 斯瑜并不打算辩解,但安慰总是必需的,然而,还没开口就被人打断。 秋放山穿着裘皮大衣,带着打手在后面叫住段云烟:“云烟小姐!是否有无聊人士骚扰?”话音刚落,两个打手齐刷刷靠过去夹住斯瑜。 段云烟心里一阵纠集:“算了算了。电影我也不看了。秋老板算了。”说完瞪了斯瑜一眼,瘸着脚蹬着高跟鞋便扭头走掉。 斯瑜想追,被秋放山的打手拦下,秋放山嘿嘿笑了笑回过头就去追段云烟。 白痴女人有白痴女人的好处。喜欢的人多。毕竟,这样的女人骗起来任谁都得心应手。 第二天得知段云烟死讯的时候,释羽欣还在睡大觉,昨天洗澡洗到半夜,怎么洗都洗不净那股子鸡蛋的腥味。 小公寓的门被人咚咚咚狂敲,门板剧烈地晃动着,释羽欣推推身边肥肉横流的秋放山:“我去开门,你收拾一下。”说完,自己捡起地上缎子的睡衣裹在身上,光脚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便呼啦啦拥进来一屋子的黑狗子(旧社会的警察,黑衣黑帽)。 释羽欣也是见过不少大排场的人,倒不怕:“哟,朱探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肥头大耳酒囊饭袋的朱探长看了一眼她薄薄衣衫下匀称骄人的身形,狠狠咽了一口口水:“段云烟昨天被人杀了。死在自家的浴缸里。一池子都是硫酸。就剩下丁点儿不成形的碎肉和骨头渣滓了。” 释羽欣一口没止住,正喷在朱探长的假发上。 朱探长恼羞成怒,一挥手,黑狗子们立刻哗啦啦拥进各个房间里开始搜索,不一会儿,他们就把还在床上穿内裤的秋放山提溜了出来。 朱探长阴笑:“哟。秋老板也在啊。您不是一向捧着段云烟的吗?口味变得还真快。看来,这回你俩跑不了了。” 警署里,释羽欣刚点了一根烟就被拿下:“释小姐,这里不准抽烟。谢谢合作。” 释羽欣翻了一个白眼。不一会儿,秋放上衣帽整齐地从里间走出来,脸阴沉沉的,几个打手守在门口。 厅长站在他后面却是脸色红润。 释羽欣一心欢悦,颠儿颠儿地靠过去挽住秋放山的胳膊:“秋老板,咱们没事了吧。” 没承想,秋放山却一把甩开她:“你个晦气的荡妇。滚。”说完扬长而去。 释羽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架走了。 警署陈黯的地下室里,苍蝇嗡嗡嗡,释羽欣的头皮已经开始化脓,从额角开始裂出个大口子,朱探长的腰带看来很是结实。 释羽欣浑身流着浓化的液体,衣不蔽体,遍体鳞伤。朱探长伸过手来..摸摸鼻息,确定没有了,这才抓住她发溃的手指按了个手印。他命人把她的尸体扔到乱葬冢,算是交了差,下班照样逛窑子吃花酒贪污腐败骂人被人骂。 狗有狗的生活模.99lib?式,给它根金条也会当做骨头。 话说这乱葬冢是个污浊且阴气极重的地方,各路冤死的,枉死的,不明死因的人都被扔在这个地方。所以罕有人烟。 释羽欣的尸体被扔的时候,正好挨着的就是——段云烟。段云烟?对,你没有听错,她也在这里。 远处的杂草长得一人多高,忽然从中发出一阵窸窣作响。 一个人正面走过来,跪在一方干净点的地上,放下两束花。 邱暧暧推搡着仇慕名:“我猜到凶手了,猜到了。是……” “不要自作聪明。”仇慕名一个白眼飞过来。“也不要往下定论,你就是太急。”说完关灯睡觉。 邱暧暧不高兴了,这算哪门子自作聪明。她的确猜到了凶手。可是猜不透爱情。所以注定是个半吊子。晃荡在感情的道路上,得不到慰藉。 第五十六夜 化非云烟:第三话 真相一。 “××日报……精彩不贵……只要三个铜板啊……新任厅长的儿子斯瑜大少暴死荒野啊!案情扑朔迷离!快来看啊……” 今天整条街的报童都是一样的口号。 每天整条街的黑狗子都是一样的迷离。 扛着枪奔过来跟过去,任人拆迁,做着无用功。 那些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报纸上面印着可怖的照片,斯瑜的死状凄惨,体无完肤,人鬼难辨。 很多客看完随手扔掉报纸,垃圾婆慌忙捡过来叠了叠,塞进纸篓子:“嗯,这么些纸够卖了,换的钱可以给孙子买个包子。” 数日前。 斯家大bbr>99lib?宅的书房里,斯大力身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法国洋玩意,嗯,还不错。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斯瑜笑笑凑过来:“恭喜父亲,终于调来这里当警察厅长。” 斯大力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儿子坐下。继而“哎……”地长叹一声。 斯瑜有些不解,当说这事该为喜讯。父亲何以发出这般感慨。 “莫不是秋放山这个混账东西,跟上面做生意摆我一道,我早就去A市做市长了吧。” 原来如此。斯瑜点点头,随后眉头皱成一团。 “那父亲你……就此吞下这口恶气?” “屁!我斯大力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耐性,容忍在别人随便我头上撒尿?!他那条贱命早晚有阎罗王收回,我才不希罕要。不过……我定要他倾家荡产。” “哦……那父亲可有计划?” 斯大力笑笑,嘴角的胡子翘起来打了个卷:“儿,这次,可要委屈你了。” “我?”斯瑜云里雾里地转了向,斯大力俯下身来一通耳语。 听完父亲的一席话,斯瑜腾地从沙发里弹起:“不可不可,这怎么行!” 斯大力变了脸色,摁灭雪茄缓缓站起身:“女人多的是。你好好想清楚吧。不要不知好歹。莫不是我不会生育也不会捡你回来,怎么,倒想与我作对不成?!” 丢下一声哼,斯大力走出书房,啪地关上门。一房子浮沉的都是雪茄闷重的气息。还有斯瑜的徘徊。 “于师傅,你出去吧,我还有些文件没有做利索,晚些我自会锁门。”斯瑜一挥手,于师傅退出去,心想着终于可以早些回去陪老婆。 夜总会已经鸟鱼散尽,斯瑜四处看了看,然后走进道具间,拿出话筒架子,犹豫了一下,鼓捣一番。 夜深了,蒙蒙投过来的月色有藏书网点清冷,街边还坐着一些等着拉活儿的黄包车车夫,冻得鼻涕都结了冰。 斯瑜.脸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伸出戴着羊皮手套的手招了几下,车夫们争先恐后拖着车子跑过来。 斯瑜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些谋生不谋爱的人:“莫慌。不是叫你们拉人。这些钱,你们拿着,制备几件像样的衣服,再买些鸡蛋,剩下的钱保存好,明日晚上这里打开门做生意,你们只管大方进来。一听见释羽欣开唱,就要把鸡蛋扔过去,砸在她身上最好。” 车夫们中没有人不认识释..羽欣的,尽管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为何要这么做,但是有钱谁也不会拒绝。 斯瑜站在公寓楼下看见段云烟的灯灭了。这才拿着配备的钥匙走进楼去,命人跟着,拎着几桶东西。 段云烟睡得很沉,但是为保万一,斯瑜还是朝她的鼻孔里熏了些迷香这才放心。云烟穿着红绸睡衣下的胸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她的嘴角娇俏,红润有泽。斯瑜忍不住亲了下去。 一样的吻,时节不同,嘴对嘴地贴上去到底是有些落寞。更何况即将永别。伤离别时的亲昵,空余留恋伤情罢了。 第五十七夜 化非云烟:第四话 真相二。 满满一池子的硫酸已经倒好,浓烈的气味刺鼻,眼睛都被熏得酸疼。 跟着斯瑜进去的那些人抬起段云烟,准备丢进满是硫酸的浴池,却被斯瑜喝止:“放下!我来。” 亲爱的亲爱的。如若葬送。也要我来吧,既然生死已定,又怎能忍心看着你在别人手里遭受凌辱。 段云烟在池子里,浑身激烈地冒着泡。眼看一整个人一点点化为脓水,刺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跟屁虫们纷纷退了出去,他们不明白,如此令人作呕的情景,为何大少爷还有这么藏书网大的兴致去看。变态。 斯瑜站在池子边上,头上抱着毛巾,露出的两只眼睛潺潺出泪,不晓得是被熏得难受了还是遣情伤。 斯大力坐在办公室哈哈哈大笑:“秋老板你何时变得这么幽默了?”继而转脸一黑:“要知道,现在所有证据都对你不利,别妄想99lib?着可以顺利走出这扇大门。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些打手的拳头硬,还是我的枪杆子厉害。” 秋放山羞辱难当,进退维谷,恼红着脸:“你到底想怎样?!” 斯大力点上一根雪茄递到秋放山的嘴边:“简单。想风平浪静吗?可以。不过,我总得疏通一下吧。你也知道,对于这个案子,上面还是比较重视的,毕竟也是个高等的交际花,怎么着也与四方都有着一些关系。想捧她的人从这里排到街口。什么人都有。现在都咬着不放。我……总得想个法子再疏通一下。”这当然是夸张,并且可以直接理解为谎话。 但是秋放山没有那么豪迈,可以无理由不去相信。 秋放山签好协议,戴上帽子:“斯大力。怪只怪我当时手软,否则你连这个厅长都别想做!” 斯大力倒也不恼:“赶紧回去搬家吧。还这么多废话。朱探长,请秋大老板出去。” 斯瑜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噩梦了。每回醒来,胸口额头都是一片片的冷汗,浸透了睡衣和枕头。开着窗户,风一吹进来,凉飕飕的寒。 他眼看着段云烟的眼睛变成一摊浑浊。这是怎么都忘不掉的。他看不见她最后的眼神。此刻也回忆不起。 怕也是不敢回忆吧。 想着想着就不由得爬起来,从堂里的大花瓶里抽出白天母亲新买的玉兰和百合,拿纸包了两把出去了。 这里不单单是臭和肮脏。最重要的是怎么都赶不走,成年聚集的寒气。一靠近这里,斯瑜就会浑身发抖。 这里像是一座迷宫一样,谁葬在何处根本无处寻摸。只得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斯瑜放下花,双.99lib.膝着地。 还没跪稳,脖子后面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把抓住,他回过头来。 那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依旧没有眼神。 仇慕名这个冗长的故事终于讲完。 邱暧暧听得快要睡着,她说过,她早就知道了凶手是谁,那么过程是什么都变得不够重要。 仇慕名猜到她的心思,有意问些别的:“那么你觉得什么才是重要的?斯瑜的杀人动机重要不重要?” “动机就是斯瑜不够爱段云烟。”..邱暧暧的逻辑很特别,仇慕名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无奈得五体投地。 “你说的这句话充其量算是斯瑜可以手刃段云烟的可能性。不是动机。”仇慕名挑挑眉毛。 邱暧暧沉下脸,不满一次又一次地否定:“那你说动机。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就撕了你的书。” “真正的动机是饥饿和恐惧。告别了华暖的环境就不免遭遇随之而来的饥饿,没有了靠山就会陷入一个人拼搏不堪的恐惧。这是人的选择。人总是要先选择生存再选择生活。生活,只是生存的一部分。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女人,只是爱情的一部分。所以,聪明的男人大都不会先选择女人。”仇慕名一如既往地自信。 “长篇大论。”嘴里这么说,但是邱暧暧并没有撕掉他的书。 她默认了他的理论。她默认了他的聪明。她默认了这段爱情的冰冷和最终不可避免的现实。 生活是一个怪圈。它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裹挟着爱情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滚向远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终于脱离了轨道,爱情也会从圈子里滑出来,滚出生活的范围。 第五十八夜 鬼迷心窍 今天我要给你讲一个很俗气的故事。 他娶她的时候,她的双手冰凉柔软,像是一块刚刚从冰箱里取出的棉花糖,柔柔的,带着点韧劲儿。戒指恰到好处地箍在她的无名指上,钻石都不如她笑容闪耀。 她是个婉静如水的女子,眉目秀丽而冰冷,他喜欢并迷恋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挑战感,直到挑战成功为止。 他患有严重的咽炎,常常都会在睡梦里被沉重的咳嗽感震醒,喉咙里像是堵着不安的灵魂,哽咽难耐,所以,随时他的手边都会放着一杯水,她在暗钝的夜色里看他喝水的侧脸,汗珠闪闪发明。 她伸过去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额头,他浑身抖了一个激灵。霎时,寒气渗入五脏六腑。 他闷不做声把头埋进被褥里,在呜咽中再次入睡。 她裹着被单,微微叹气。 她试过把他的烟藏起来,把他口袋里的钱偷偷拿出来塞进只有自己才有钥匙的抽屉里,他发了狂一样翻找着,实在没有钱了就借钱买烟。 每每,她坐在饭桌旁看着他瞪红的双眼,隐隐作痛的是心口的伤。 他开始做梦。无休无止。梦里有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紧紧地缠绕,那只手腕仿佛没有骨头一样绕着他的呼吸管道,他无法呼吸,逐渐脸色发紫,嘴唇发干,喊不出咽不下,终于窒息。 然后他惊愕着醒来,感觉到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的呼吸均匀,胳臂凉凉的,手指上的戒指发出暗仄的光明,指缝渗出细细的汗珠。 他把那只手拿开,侧过脸,久久不能入睡。 早起的时候,她拿着锅铲推开房间的门,他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了门。连脚步声都不曾听见,就绕过了厅堂溜了出去。 她手中的铲子滴滴答答落下油来,滴落在木质地板上,滋滋下渗。 她愣了愣然后缓缓退出房间,扯掉围裙,哀哀地一个人坐在桌边,闻着锅里的煎蛋散发出焦灼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再从冰箱里取出冰冻的水泼过去。 他又做梦了。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并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条细软宽扁的舌头,黏腻地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慢慢舔舐,环绕,缠紧,松开,再缠绕,冰凉,温热,这样的触感相互交织,他的喉咙里仿佛有千只手在同时抓挠一般,又被密密地堵上东西,呼吸不畅,只有窒息。 他醒来,看见她的那只手又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细细凉凉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起身坐起来拿起枕边的水一饮而尽,觉得不够,于是从被窝里爬出来,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捧出冻水咕咚咕咚饮起来。 突然有一只手搭在冰箱上,他手一松,水洒了一地。 她浅浅地笑着,声音渗透着一股寒意:“渴了?” 他慌张地点了?99lib.点头往回走。两人背对背,一夜沉寂,未能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站在卫生间里满嘴泡沫,她突然出现在镜子里,单手扶着门框:“亲爱的,嗓子最近还有没有很难受?” 他吐了口泡沫,自我感觉了一下,似乎的确没有了强烈干呕的感觉。 他抬眼看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她身着一条黑色的短款蕾丝睡衣,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有些阴阴的鬼魅形象。 他禁不住头皮发麻,草草刮了胡子就出门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一个问题。妻子为何这般诡异。晚上的睡姿也好,噩梦也好,以前从不这样的,只是最近才有所变?化,妻子越发冰冷的身体,暗淡的面容,诡谲的神情,每一样都让他的毛孔不禁战栗。 莫非…… 他不敢多想但又止不住多想。浑浑噩噩在办公室混当了一天,跌跌撞撞回到家。 她正坐在桌边调试酱汁。见他回来了,张开被汁液染的鲜红的双手就要扑过去,想来个像往常一样的拥抱。 他一个左闪的姿势躲开,她险些倒在地上。 她张着无辜的大眼睛,愣愣地杵在原地,眼泪珠子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把公文包扔在一边,对着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她怯怯地靠过来,用放在一旁的水果刀扎起一块苹果送到他的嘴边。 他却腾地站起来,屁股仿佛被火烧了一样,啪的一手打掉她手里的刀,反手扭住了她的胳臂:“说!你到底是什么鬼魅!为何又要缠着我不放!为何要在深夜纠缠我的脖颈!索命吗?!” 他喊叫着拾起落在沙发上的刀子抵在她的喉咙上,一滴一滴鲜血顺着刀尖向下滑着,遁入地板的缝隙里,嗖的不见了。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她则气若游丝,静默的泪水随着血滴一起遁入缝隙,一丝感慨都不剩。 刀尖已然插入一半,喷涌的血注溅红了他暴着的双眼,她像枝委顿了的百合,蔫着脑袋,一点点的水分在流失,直到扑倒在地。 他吧嗒丢掉刀子冲进卧室,翻腾着,寻找着,想要找出那只“鬼魅”留下的蛛丝马迹,可是真的是鬼魅又怎会留下蛛丝马迹呢? 他蹲在床边撬开那个只属于她的柜子,哗啦啦被掀翻一地的全是烟和钱,还有个本本,一块长长的隐隐有些药渍的凉帕,他呼啦啦疯狂翻着那个本子:这里面一定是蛊术,定是,定是! 看到一半,他大颗的眼泪落在本子上,晕出一个个模糊的字圈,那上面分分明明写着:顽症咽炎的古医法,取一凉帕,浸药(配方后注释),夜半覆于患者脖颈间,直至药物完全阴干冷却蒸发过后取掉。 他还是在撕扯着本子:这一定是蛊术。定是!定是!喉咙里隆隆作声,干呕难耐。 音响里正放着那首《执迷不悔》。邱暧暧觉得很合这个故事的意境。只是这个“执迷”并不是陷入爱情的无法自拔。只是一种臆想。想到发癫。癫到犯傻。傻到失去爱人浑然不觉。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为了一点点理由都可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好半天。 像是,初恋。 她爱来爱去竟爱了回去。这是最本源的爱慕。 仇慕名还不知道?99lib.。他以为所有的爱都一定要炽烈才够味道。她也才是她。 第五十九夜 亵渎:第一话 她是皮肤娇嫩无比甚至能隔着十几床羽绒丝被感受到一粒小小豌豆的娇贵公主。从一生下来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国王那万顷玫瑰田是她儿时逗留的花园。国王那万亩广阔的翠湖是她游泳的天池。国王那万篇珍藏的珍品童话是她心中经久不衰的幻丽图景。 她含蓄而不骄矜,美丽收放自如,为人不苛责不生事,一笑如春风化雨,润苏万物。 王宫的人都亲切地称她为上帝的女儿。 夜里她常常伏在床头,把装帧..华美的童话读本摊开来放在枕头上,她把丝丝缠绕的发丝别在耳后,用水晶发卡固定。她用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碎碎念。念一段段唯美的情。念一幕幕幻美的场景。 她想要在森林里遇见被下了毒咒变成黑熊的王子,彼此轻吻之后他毛发落尽,英俊逼人。她想要为了什么借口逃亡,在山林里遇见幻化成农妇的恶毒女人,被骗吃下有毒的苹果。她的眼睛在辉煌的藏书网灯火下璀璨起来。她坚信,命里定会有一场属于自己的烟火。 那日。 她重重地从马上坠落,落地之前却被一匹飞奔而来的骏马救下,不,应该说是驾驭那马的人把她救下。 他金发及肩,如蓝宝石一样的双眸中透着坚毅,深邃的眼眶,直而挺的鼻梁,薄唇,阔耳,面生福相。 她仰面朝天,绽开一朵笑靥。腰间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环绕。 她知道故事要开始了。 宝座上的国王不住地点着头,感谢着这个在猎场救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异域王子。 公主年轻貌美的后母身着黑色绉纱,珠光宝气的手腕和脖子不合时宜地衬托出脸上的忧郁,她以前曾是国王厨房里一个美艳的厨娘,后来贵为王后,此刻正附和着国王频频点头。 公主微含着头颅,浅浅的笑深深地藏。 王子作为贵宾住下,得到盛情款待和大量的奖赏。盛情难却却不得不早早离去,他执意云游四方,带着年轻男人都有的自由漂泊之心。 告别晚宴格外丰盛,由曾为厨娘厨艺上佳的王后亲自下厨,宰杀了这个国家最为肥美的羔羊做了一只烤全羊。那只羊被端上来的时候眼睛还在扑朔地闪动着,全席惊叹,公主用斯帕掩住面部,微微轻叹一声“可怜”。 王后拿着长长的分割刀为大家分割羊肉,把最嫩最鲜美的羊脸皮轻轻放在公主的碟子里,没有一丝讨好,却是那么理所当然。 王子得到一只羊腿,肉上滋滋地冒着油,让人不禁口水横流。 国王轻轻嚼着一只羊眼睛,咯吱作响,一脸满意。 席间一片和谐之声,啧啧称许。王后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嘴角抿笑。 突然,公主无声倒地,面部抽搐发紫,不住地呕吐,呕吐物里夹杂着一股子的腥膻气味,国王急忙命人唤来御医。 御医查看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公主怕是刚吃了什么,中了一种奇毒,唯一解毒之法就是去天灵雪山采撷来一朵千年雪莲,捣乱成泥,和着百年葡萄美酒服下就可苏醒,不然就要这么紫着脸昏迷一生。” 公主终于走进童话,只可惜是一个睡美人。 国王一把掀翻桌子,怒目圆瞪,一只手伸向王后的脖子:“你已经拥有了别人都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下这样的毒手!” 旁边有爱嚼舌的宫女们轻声嘀咕:“怕是嫉妒公主的年轻貌美。” 王后被掐住喉咙不能言语,眼珠爆瞪。 国王一把将她甩了出去,她重重跌倒在金柱旁边,一瞬,浑身冒烟,须臾间幻化成一个黑衣皱面的老太,鼻钩尖尖,指甲卷长,眼神浑浊,分明一个巫婆的模样。 人们惊呼着四散开来,王子随着国王和侍卫将“面目全非”的王后团团围住,她张了张只有几颗寥落牙齿的嘴巴忽然整个人消失不见。唯留一缕青烟。 第六十夜 亵渎:第二话 本来将要离去的王子,对这些天待自己不薄的国王保证,必将帮助他采摘到千年雪莲,国王紧紧握着他的手:“只要她能醒,纵使她随你云游天涯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也是,身为父亲怎么会不晓得女儿的心意? 王子沉默不语,只是笑笑,点着头告辞,飞身跨上骏马,>一路飞驰。 路途中并不算多么艰险坎坷,只是这天灵雪山未免崎岖。 王子虽然早已准备了绳索攀登,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多次爬到半途又回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冲刺,他再次来到离山顶不远的地点,脚踩到一个松石,重心不稳重重坠落。 醒来业已天黑,王子浑身酸疼地躺在一间破屋子里,小小的窗户漏进来点点星光,床头放着饭食,喷香的松露土豆羊肉。 王子环视一圈,可是什么人都没有,这里静谧安逸,整洁有序。他支撑着坐起来端着盘子咀嚼起来。 忽然门锁一阵窸窣之响,他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宝剑一把抽出,寒光逼现。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啪嗒一声,剑落在地。 王子的腿骨断了,只得每日卧床,快要发霉。 是日,天气晴朗,他轻启双唇:带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坐在木质的轮椅上,山间的阳光清冷,他有些微微发抖。腿伤在渐渐好转,他心想着得快些继续上山,不然随着冰雪的消融,雪莲要萎败。 不过,在采摘雪莲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伤势刚刚好转,王子便向一个隐秘的山洞挺进。 剑起头落。地上女巫的头颅不甘地眨眨眼睛。王子抹净剑上的乌血走出山洞向山顶前行。 带着后来备上的爪钩,他终于顺利地来到山顶,果然雪莲将要萎败,他赶忙小心翼翼地采下来,将花装进随身的竹筒,撒一把冻雪进去保鲜。不敢多加逗留,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国王早已携众等候在城门,见到王子不负众望归来,喜出望外,老泪纵横。 王子一言不发地递过雪莲,国王命御医用百年葡萄美酒调好药汁,轻缓地送入公主的口中。沉睡不醒的公主脸色渐渐红润,有如春之桃花,粉嫩可人。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大大的眼睛渐渐睁开来,全场喜呼,全国臣民奔走相告。 国王紧紧抱着女儿,这些日子以来有太多的辛苦,他早已满面沟壑。公主依偎在父王的怀抱里,对着围在床边的王子微笑,微含头颅表示感谢。 王子点点头退出殿堂,国王追出来:“请留步,我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万人相送,公主褪下华衣锦绣,身着马服跨上高头大马跟在王子身后,不时抹泪,国王忍住泪水招招手,心中是不舍的难过。 公主心花怒放,看着心上人伟岸的背影,心念,终究童话不败,梦境成真。两人一行一前一后不缓不急地前进着,王子的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公主,公主两颊微红,稍带娇羞。 两人来到一处山中,公主心头一紧,这里,再熟悉不过。 两人停在一处木棚前,推门而出的是一位美艳的年轻妇人,见到公主,手中的水桶扑通坠地。 四目相对,仇人相见,分外红眼。公主定定地站在那里,喉?头干涩。转过头看看身边的王子,王子已经拔出剑来指向她的喉咙:“为什么这么做。你母后是这么善良的女人。” “她不是我母亲!”公主咆哮。 可她也跟随了你父亲有不短的时日,虽然不比你大多少。也照应你几年了。如果不是我寻找雪莲受伤,也不会碰上被巫婆控制遁居至此的她。我杀掉了山洞里那个与你有交易的巫婆,魔咒自然破解。幸得你的母后运气好。 公主跪倒在地,眼泪扑簌坠地,融化冰雪。 昔日的王后缓?99lib?缓走过来蹲下捧起她的脸:“谢谢你还留我一条命。我想,虽不是亲生,你也是爱我的。” 可是,公主却将她一把推开:“我只要童话!只有我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童话!” 王子无奈又愤恨:“你已经亵渎了这个世界上最纯真最美好的童话!” 公主愣在原地,继而站起来飞奔而去。 王子牵过愣在原地的王后的手:“让你受尽委屈。随我逐浪天涯吧。” 终归,笑靥如花。 如果你住在山下的村子,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疯婆子,她羸弱不经风,却不掩美艳,一边撕扯头发一边对来往的孩子们诉说:“我给你讲个童话好不好。” 邱暧暧一瞬又一瞬感觉到自己是有些幸福的,她窝在仇慕名的臂弯:“我有儿时躲在父亲怀里听童话故事的怀念感。美好,单纯。没有烦恼。睡一觉就是天明,天明就有希望。多久以后的未来,竟然闭上眼睛就是末日了。” 仇慕名摸摸她的鼻头:“你累了。你..老了。” 邱暧暧扑哧笑出来:“瞎扯,你看,我的头发还是黑的。”说着自顾自抚弄着长及腰际的头发,却蓦地发现里面夹杂着些许银丝。突然间,她有一种说了一个愚蠢的谎言又被自己当众揭穿的羞耻感。 生生扯掉一小丛毛发。 散际的发香混合着头油的味道飘过来,仇慕名觉得欢喜。他看到了这个女人的另一个弱点。她不能够谨慎地审视自己。她一直活在一个时段里还没有跳出来。 所以此刻的她需要他,他就像是一条深入井底的藤蔓。象征着生命的可能。 她通过蔓藤汲取爱情。汲取生命的精粹。也在不知不觉中吞下一些慢性毒药。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触,经历了一段不堪的情感自以为再不能崛起,然而某一时刻,拐角处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却充当了太阳的角色,射进你心底里的光芒,扫除了那些不该驻留的阴翳。于是你又欢愉起来。 其实,都是盛世里的虚荣繁华。 没有任何一段感情是这样轻易到来的,没有一起走过的路还空白着,说不定会有很多很多陷阱。 邱暧暧大意了。她只顾着眩晕。晕在仇慕名的故事里,沉醉在他的怀抱里。曾经的曾经,她是他的小女儿,小情人,太多依赖性质的爱恋使她失去一部分自己。 这,正是仇慕名追求的一部分意义。 第六十一夜 梦只做一半 他趿拉着破旧的拖鞋游荡在庙街,小摊上的臭豆腐在油锅里翻滚着,滋滋的油涌出来,油花乱蹦,溅在他裸露的脚趾上,瞬间起了个泡。 他不管不顾地大声叱骂,卖臭豆腐>?的老太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道歉。路人捂鼻斥责他的粗鲁和霸道。 然而,最后他还是扬扬得意地捧着满满一盒子免费的臭豆腐扬长而去。他坐在角落,狼吞虎咽地咀嚼完所有的东西,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从齿缝里冒出来,他自己都不禁为之一吐,吐空了肚子就歪在公园的长椅上嘴里咒骂不息。 这个公园是按照市政规划即将被废除铲平的地方。这里之后会有一栋十分现代化的大厦拔地而起。因此很久,这个公园都没有人打理,杂草丛生,旁边一条臭河横亘,河面上,死了的鱼虾,各种生活垃圾,什么都有。 公园已然成了垃圾婆垃圾公的午饭聚集地。 他在这里独霸一张椅子扎眼非常。刚打起呼噜就被人摇醒。他揉揉堆满分泌物的眼睛,一个垃圾婆站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的脚还有点瘸,一只脚尖朝内撇着。 他厌恶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可是那个不识相的垃圾婆又晃了晃他,他腾地坐起来,恼羞成怒,一把把婆婆推在地上,她手里的编织袋散在一边,里面哗啦啦滚出几个肮脏的可乐罐子。 老藏书网婆婆一边拾起罐子一边嘟嘟囔囔:“好心没好报哟。年轻人,做梦一定要只做一半就醒来呵。” “疯子!”他白了她一眼,顺脚踢飞一个罐子,婆婆急急忙忙拎着袋子去追那个滚远的罐子。他把领子竖起来,转过身面朝椅背打起呼噜。 恍惚间他感觉到又有人在晃自己。胸中一团怒火烧得老高,他恨不得把那个婆子一把推进臭水沟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刚要发作,却发现眼前是一个美女。妙龄,蜜蜂腰,杨柳胳膊,葱白腿,眉目如淡淡几笔水墨画,勾勒分明,有神,点点红唇,皓齿闪亮,嘴角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正善意地朝他微笑着。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痛。哎,只是个梦。切。莫名的沮丧聚上心头。 他本来想不理的,反正如梦如幻一场空,又何必浪费精力?但是这个梦又是那么真实。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自己的内心,勾引出他的色虫乱爬,不停地冲撞着心扉,仿佛一个不小心就肆意地到处飞扬。 他又想,反正是做梦,做个美梦也不错。 女人对他做了个勾引的手势,他像被带走了魂魄一样尾随而去。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隐蔽的树林深处。刚刚站定,女人便开始脱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脱的,只有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裙,露出双臂双腿,轻轻褪了去,一切尽在眼前,连往往造成底线障碍的内衣也无。 他开始吞咽口水,即刻有了反应,他感到惊异,自己长这么大从来也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应。 女人靠过来,火辣辣的身体贴着自己,他一个翻身把女人扑倒在地,两个人不消多言地扭在一起。 忽然,他耳边飘过来一个声音:“梦只做一半就醒来呵。” 他呼地从女人身上翻下来,心想,是不是该醒来了。谁知女人火烫的身体再次靠了过来,反倒把他压在身下动作起来。身不由己的快感冲上头顶,不管那么多了,人生何其欢乐,此刻最为销魂。 他一身疲倦地歪在女人身边,女人扭过头来微笑,这个笑绵延,意味不凡,他看得有些醉,仿佛吃了酒一般醉醺醺。 忽而女人捡起撂在地上的墨绿色吊带裙,一只手拖起他,他哧哧地笑着坐起来,女人一点一点把裙子往他的头上套,他只当是情趣无限的恶作剧。 那紧绷绷的衣服虽然带着弹性,还是被他撑出一个口子,女人皱皱眉头,继而站起身来套上他的衣服左右翩翩。 他傻笑着,呵呵的,不知所以。 蓦地一记炮响,震碎这亦真亦幻的梦境。不远处,市长正在主持奠基仪式。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震走了栖息的鸟儿。 他呼出一口长气…… 欸??欸欸??他窝在臭水沟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通体墨绿,还带着肮脏的花纹,身侧有个浅浅的伤痕,像是被自己撑爆了一般,脏水透过伤口蜇得他隐隐作痛,他缩头缩脑地抬起头,上面天空一片湛蓝。再低头看看自己,俨然一个猥琐的乌龟模样。 有调皮的孩子经过看见他,拾起一块石头正好扔在他的背壳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头晕眼花。 “二子,走了,跟奶奶回家。”刚刚那个垃圾婆走过来拉起孩子的手,往下瞅了一眼:“哼哼,不识好歹的家伙。活该。” 他就那么一直仰着头,仰着头,巴望着有朝一日再做个梦。 “我最怕听到梦境戛然而止的声响。太过仓促,没有稳当的姿态。慌乱的情绪无处安放。那是我最无助的时刻之一。”邱暧暧竟开始习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仇慕名。 她有些信他,又不信。所以没有利落地把自己抖得一干二净。 仇慕名在心中细数着她泄露的弱处,像一只沉得住气的恶狼一般伺机守在黑暗里。 爱是盲目。爱是瞎。跳进一个黑糊糊的空间乱摸一气,摸到一只温暖的手未必会得到一张同样温暖的脸。 第六十二夜 丝铺惊春:第一话 繁星春水,光年流转。乍春的柳城有着冬未消的清冷,还有着春降至的酥暖。 初来乍到的欢娘开了一间丝绸铺子。铺子里一匹匹绸缎相映生辉,同时还映衬着欢娘如丝缕般光耀的面庞。 说起这欢娘,倒是个谜。某天不声不响地拎着个小包袱来到柳城,后面跟着压压的一片人拖着车子,盘下一间久置不用的偏僻铺子,叮叮咣咣煞有介事地装修起来。 欢娘自己就住在铺子后面的小屋内。从来也没人见过这样的美人胚子,羊脂玉一般的肤质,杏眼狭长,飞鬓入眉,葱桶鼻宝石嘴。纤手小脚,水蛇腰,发髻一团团紧簇,缠缠绕绕的总是一丝不苟地扣在脑后。 尽管店面在偏僻的街道,装修的时候倒是围过来了很多人,尽来观详。欢娘不做言语,却总挂着一湾浅浅的笑在嘴角,看见小孩子就发糖吃。轻轻摸着他们的脑壳。 店铺装修好了也不见有什么大的开张架势,只是挂了个小红旗在铺眉子上,店匾一字记之曰“丝”。却还是引来了很多顾客竞相购买,男者居多,挑挑拣拣比比画画,最后眼角都落在如妖似灵的欢娘身上。 有时候,一个个老婆来逮人,男人们畏畏缩缩站在女人后面,似怒不敢言,结果,渐渐地这女人们也都迷上了这间铺子,闲话唠嗑,..欢娘都不敷衍,温软的语中带锐,甜蜜蜜的不卑不亢。 尤为绝的是欢娘配衣的眼光,偌大的柳城,没有一个女人比得过欢娘有这样独到的见解,女人们往往是在店里欢笑,出门后却禁不住嘴里闲闲碎碎,颇是一番嫉妒。 这样的女子搁谁眼里不令人艳羡。 常年栖身在庙中的孤儿张秀才没那么多钱买那些丝绸,却也喜欢在附近溜达。 他经常是远远地看一眼,欢喜一整天。之所以叫做秀才不是因为他真的考上过秀才,只是从小受僧人教化识些诗书,又写得一手好字,平日里给大家写写信笺得些赏钱,打打牙祭,倒也不缺吃少花,不过终究一副穷酸相。 众人给他讽刺逗乐才叫上了秀才之名。他也不恼,受之若然。日日游荡在丝铺门口犹犹豫豫,又苦于没有合理的借口上前去打个招99lib.呼。 这一切,欢娘都看在眼里,只是抿嘴暗笑,这眉清目秀的傻男儿真是个痴才。 这日,张秀才刚梳洗停当,连饭都不曾吃一口就又来了丝铺门前假装晃荡,被正在开门的欢娘一语叫住:“张先生,进来坐坐。” 张秀才愣了一下,又惊又喜又无言,憋了半天:“受不起受不起,哪有先生的头衔..t>。不好叨扰吧,不便耽误欢娘你做生意。” 欢娘莞尔:“不耽误,这大清早的,没什么人,不妨事,你只管进来。对了,我昨晚闲着无聊作了首小词,您学问大,给看看。” 张秀才的喉头咕咚咽了口唾沫,只好不再客气,拈起褂子跨了进去。屁股还没坐稳,只听外面噼噼啪啪一阵翻响,欢娘眉头一蹙,霎时色相冰冷,张秀才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冷战。 却原来是那个常来丝铺的广员外之子广裘。此时他钻进店铺,正倒腾着一匹匹绸布嘴里啧啧作响:“啧啧,这料子,嘿嘿,欢娘,在下又来叨扰了。其实要我说,这一屋的料子都不如欢娘的脸光艳啊。”说着就上了一只手。 欢娘啪地打掉他直戳至胸前的脏手:“广公子啊,这青天大白日的怎么就泛起酒意了。昨晚没喝够?不嫌弃今晚我收了工来小店,我这儿还有好酒。” 要说这广裘并没喝酒,但是听欢娘一言倒是当做了赤裸裸的勾引。被晾在一旁的张秀才,脸涨得通红,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最不想就是欢娘竟也如此风尘。低声道了声告辞就匆匆离去。 第六十三夜 丝铺惊春:第二话 第二日一大早,张秀才于蒙睡之际就听见柳城一片吵吵嚷嚷。他披上褂子推 5f00." >开门,只见广家的人来来去去,几欲颠翻整座柳城,乍问之下才知是广公子不见了。 按理说他常常光顾花柳巷,不像是会一夜未归全家就这么紧张,问题在于他昨日应允了娘亲一大早陪她去庙里酬神,家人自以为他还在温柔乡沉睡,叫人唤了去,可是走遍整条妓街都没见得人影。 张秀才脑门一阵发 51b7." >冷。昨日清晨在丝铺,广公子是只身一人前往的,在场的只有三人。莫非是…… 他不敢多想,利索地跨上鞋子往丝铺赶去。慌慌张张到了丝铺门口,看见欢娘在铺子里忙里忙..外的,面上并无什么异样,依旧笑容暖暖,能融化冰雪,瞬时心里一阵触动。 欢娘见张秀才来了把他招呼进来:“张先生,昨儿你还没帮我品评拙作呢。” 张秀才一时口干:“我……广公子他……” 欢娘仿佛能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似的:“昨夜里他并未造访,我早早就收了铺子,对过里金兴茶馆的姚掌柜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张秀才心里盘算着:就算收了铺子,广公子照样也可以从后门进入啊。 欢娘淡淡笑笑:“昨儿我还邀了几个新相识的姊妹打马吊。喏,那个红衣的,邢太太,昨儿她也在。”话音刚落,邢太太便转过身:“还说呢,昨儿让你一把红透了天了都,把我的银子都赚了去,牌艺这么精湛还开什么铺子赚这个小钱干吗。” 张秀才顿时被堵得张口结舌,再不多问,安安生生坐下来,老实说,他觉得这位邢太太霎时面生。正想着,欢娘已拿出一沓子纸张放到他面前,他看过去,字体娟秀无骨,虽轻飘飘的,但不乏一股子媚劲儿,字如其人。心里顿时乌云四散,词的构造虽然简单,但很有生活情趣,看着看着也不觉笑出来。 欢娘眼睛斜斜地看过去,媚笑一抹,竟有无限隐藏的阴郁。 日子久了,一来二往,张秀才倒也不认生了,时常来铺子里与欢娘交流文稿,顺便帮衬一下,有人俏皮地打着玩笑也不恼怒,只觉心里美滋滋的。欢娘一直以来也无什么越矩的行为,并不主动招惹男人家,与张秀才之间也是彬彬有礼。只是柳城愈渐不太平起来,三番五次少了人口,均是富家的纨绔子弟。此时的张生对欢娘是深信不疑,确信欢娘并不是那种力道大得足可以拗过那些大男人的恶人。 这日,与张秀才长相交往的一个富家子刘成来到庙里(说是长相交往,是因为这个饭桶并不怎么识文,给先生交上的作业大半都是找张秀才代笔完成),他一股脑窜进张秀才的屋子,兴高采烈地放下一罐酒:“来来来,张兄,陪我喝几盅。”说着从层盒里取出几样吃食。 张秀才坐下:“什么大喜事儿,刘兄这么有兴致?” 刘成哈哈干笑两声,随之低下头凑过来:“秘密……哈哈。不过,你得代我写封情诗。来来来,不多说什么,小弟先干为敬。”说着一饮而尽,还咂咂嘴,一副幻想的样子。>.. 两人喝着喝着就晚了,刘成半醉半醒地走出庙门,推推搡搡地让开张生:“不用……送……我还……有事未成……不不不急着回去。” 张生看他拒绝也不多说什么,只好把撰好的情诗塞进他口袋,嘱咐了他路上小心。 第二日,张秀才整理一番,又应邀赶去丝铺。 欢娘一如往日模样,云髻盘绕笑吟吟地迎在门口,颇有风韵。两人刚刚坐稳,外面咣咣的,锣鼓震天,欢娘探出去一问,转身回来道是刘家大公子刘成也不见了。 官府的人已经恼了怒,接连这么多件失踪案搞得县官头都大了。上面怪罪下来,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第六十四夜 丝铺惊春:第三话 张秀才听完欢娘的转述,心中一紧,絮絮叨叨把昨日刘成来自己这里喝酒的事情道了出来。 欢娘眉头一皱:“情信?他要这个干吗?”她的表情有些怪异。 张生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还不就是寻花问柳。” 欢娘站起身给张生倒了杯茶:“你先喝着,我进去取新作的词来。”说着颠着小脚进了屋去。 正当欢娘在里屋翻箱倒柜折腾着的时候,张秀才却撩帘而入,一只手晃晃:“你是不是在寻这.99lib.个。” 欢娘定在那里,眼睛盯着他手上的那张薄纸,本来紧的地面色突然更加暗淡下来,什么也没说,突然,铺子的门呼地关上了,张生回头一看,顿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张生手里紧攥着那封情信,虽然害怕,但并不打算退缩。 欢娘慢慢靠过来:“拿给我吧。放你一条生路。”语气中竟尽是哀叹和无奈。 张秀才摇摇头:“刘成昨夜喝醉来过你这里。这上面分明有你的脂粉,对不对?你一介女子,他一个纨绔,大不了他调戏你一番,你拒绝罢了,何苦害人性命?” 欢娘停在原地,双手伸向脑后,哗的一声抽出几把发簪,云发瞬间悉数落下,披披洒洒搭在肩膀上,直至腰际。姿态美绝。但颜面如盖冰霜,冷淡异常。隐隐透着一股子伤心。 张生以为她要上前拿发簪插自己,下意识地绕开来跑到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欢娘的一蔓秀发遮住俏丽颜容,浅浅地竟传出一阵抽泣:“我并不想加害于你。你能否靠近一点?” 张生疑是什么诡计,不敢靠前,只见欢娘渐渐转过身去背对自己,秀发从中间披了个缝,慢慢散开,竟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庞!那张脸的嘴里还在股股做动,不一会儿便噗噗吐出一串串人骨。 张秀才哪里见过这般妖孽,呆在原地吓得尿了裤子,屋子里一股子臊气。 欢娘又转回头来,依旧美艳绝伦,面带梨花:“我本是双面獾妖,幻化不彻底,只得这般容颜,幸得有长发掩盖。好不容易修得半身正果,只想着沾染人气儿净化妖身,从来也没想着害人。若不是他们百般纠缠,意图不轨。我何以至此?” 张生哆哆嗦嗦舌头打结:“那那那那你也……不不能这样……你,你,是不是也对我早有此打打算?”此刻,他的裤子下..面湿答答的,颇感黏腻,表情更加不自然起来。 欢娘步步靠近着:“你?不同。我本未想能与你互生情愫,那知情何以堪,不得自拔。”说着便伸出手去扶坐在地上的张生,不知是怎的,裸露出来的腕和手掌突然生出丛丛茂密的毛来,指甲也变得锐利起来。 张秀才一个寒战打起来,腾地闪到一边去,一边爬一边把手伸进领口里掏出个东西来,那是死去的老和尚赠与他的金身佛像,一直穿了绳子贴身挂着,这佛像本是佛缘之宝,能屏蔽妖气。 霎时阵阵焦煳味道传来,只见欢娘双手冒烟,刷刷刷毛发脱落一片,净被焦灼,她厉声哀号几声,泪水丛丛滑下:“我只是在你面前现了真身……并……无恶意。” 此时的张生已无分寸,浑身只剩一根筋绷得紧紧的,只管手持金佛向前伸去,而欢娘却还在靠近,趴在地上一寸寸爬向前去,泪水渐渐变得血红,面目双面都变得狰狞起来,面上的肉尽被焦灼,开始块块剥落,血肉模糊,终究还是蜷在原地,翻腾了两下不动了。 袅袅的一股青烟腾起,欢娘即刻幻作一只残败不堪的死獾。 张生抖抖地靠过去踢了踢趴在地上的死獾,确定它不动了才松了口气,把金佛塞回去,另一只手里的情信早已被汗水湿透,这时他隐隐地看见纸的背面渗出些字来。 心中一震,念想,自己并不曾替刘成在背面也作诗啊。他惊异地翻过去。正是欢娘那娟秀无骨有媚的字迹。 一首流离边缘的爱恋跃然纸上。她要呈给他的便是这首词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簌簌掉下的泪把信纸打湿。整个人瘫作一团。一片狼藉的丝铺,没有了往日那种含蓄的情调。 邱暧暧觉得好笑:“你没发觉,你的故事里都是这种又蠢又笨外加负心的男人?可见,男人罕有好的。” 仇慕名不以为然:“只是男人笨吗?女人更笨。一层一层把心思藏得慎之又慎。男人猜来猜去都不见得正确,索性不猜,按照自己的意思想怎样来就怎样来。误会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总要有一方先埋下误会的根基。女人往往乐于充当这个角色。” 邱暧暧一巴掌打过去,落在他的背上:“你怎么不说是你们男人懒不肯花心思?!” “不是男人懒,是男人要说就会直接,不说就含蓄到底,不会欲拒还迎,欲言又止。”仇慕名揉着自己背,火辣辣。嗬,力道真大。 “啊呸,最后那两个成语分明不是一个意思好不好?”邱暧暧啐了一口,忽然转过头:“什么时候你给我讲一个关于你自己的负心故事?”她在挖掘他的底线。 仇慕名当然不可能让她得逞:“那什么时候你又会给我讲一个关于你自己被负了心的故事呢?” 邱暧暧的睫毛委靡下来,不再扑朔。她真真憎恨他的残酷。她不能像他..一样,总是一副昨日事都不作数的样子,她的心被揪扯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多久。 她渴望倾泻,又惧怕倾泻。如果他有心爱恋,那么倾泻是一种妥帖的安放。如果他心有不轨,那么倾泻只是一种被他利用的资源。 她还是看不透他的,一如看不透明灭可见的爱情。 爱得如此心有不甘,却又如此想随时抛弃自我,邱暧暧并不是独一个纠结的人。你我都是。 第六十五夜 再见 夜晚,她 4ece." >从梦里醒来,心中一片纠结的冷,又一片隐现的暖,想到他今天该回来了。 她侧过脸去看着窗外,夜色已浓,他正从街对面走过来,他在朝她挥手。 她惊异之余,刚刚准备绽开一个笑容的时候,却有一辆白色的大客车驶过来,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她的笑容僵硬在他消失的背影之后。 他不见了。 只是一辆车开过的工夫,他就不见了。她惊异地睁大眼睛,天亮天黑地瞪着来路,然而,他再也没有出现。 他消失得悄无声息,只留给她一栋房子和一整园的玫瑰。在妖冶的香气里,她落下泪来。旋即又揩去眼泪,沉默是更深一层次的悲伤。 她孤独地坐在花园里,直到深夜十二点。对面的那条街冷冷清清,忽然她看到暗淡的月色里,远远溜过来一辆白色的大客车,之所以说是“溜”,是因为它无声无息又行驶缓慢,好像从来也没有发动却又被诡秘的力量驱使。 她激动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车子渐渐滑过视线,一个身影出现在路中央。 啊!是他!他正朝她挥手。 可是忽地一闪,那辆白色大客车仿佛飞速绕着这一区兜圈子一99lib?样又驶了过来,生生将两人隔开。只是一辆车开过的工夫,他又不见了。 她怅然若失,拼命地跟在后头追逐,然而当车子驶过拐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把晚上发生的这件奇特的事情告诉了警察,希望可以帮上忙早日找到他。警察在现场勘察了一番,调取她家门前那个路口的路控的录像。事实显示,在她所提供的那个时间段里,根本没有任何车子出现。警察以为是她受了过大的刺激而出现幻觉,只劝她回去休息。 她坚信自己的眼睛绝对没有出错。到了夜晚,她定定地坐在花园里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街面,不知为何,她确信他一定会再次出现。 果真,到了夜晚十二点的时候一辆白色大客车缓缓驶过来,当他朝她挥手的时候,她从椅子上弹起来飞奔过去,然而大客车再次绕过来,正好将他们隔开。车过无痕。 他仿佛蒸发了一般,连一股烟都没剩下。 如此这般,她煎着度过了熬了十几二十个夜晚,他每晚都出现,她却连他的手都没有再牵到。 忽然有一天警察造访,递过来一个文.99lib.件。她颤抖着双手打开来看。那里面是一叠照片还有一些卷宗。 二十多天前,他在出差归返的路上,死在一个废旧的白色客车里,身上的财物被洗劫一空。那辆车子被推入临近的一个废弃的窑洞里,所以时至今日才被发现。 她瘫倒在沙发上。把脸深深埋在靠枕里,不让眼泪外流。 夜晚,她整理好衣装,端正地坐在花园里,像是在等待一次郑重其事的约会。 终于,白色客车再次缓缓驶入眼帘,她含着泪看见他轻轻挥动着胳膊,她并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花丛里也同样挥着手。 她终于明白。 那,是一个告别的姿势。哭态也绝美。 白色客车滑过,自此,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邱暧暧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悲凉的事情:“你说,我们有没有告别的那一天。真的有,你会用什么姿势同我说再见?” 仇慕名没有被难倒:“告别这回事,从来都是关乎两个人的春秋。一方不认同,另一方就永远存在在自己的心里。所以,你也可以说我们有告bbr>?99lib.别的一天,也可以说没有。”他并没有提及自己是否真的会离开她。 他一次又一次撂下未解的话语给邱暧暧。邱暧暧像是走在一个花园里,周围全都是长常青的灌丛修剪成的迷宫,她迷了路,一个又一个路口让她来不及回顾那些前世,却又时时渴望寻回自己的前世,起码寻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好证明自己也曾经是个单纯如一张白纸的人。 第六十六夜 我要复仇:第一话 张新宇跪在地上。紧紧地把住邵美玲的腿,眼泪鼻涕一把。 邵美玲算是个淑女,所以没有当众踢开他,只是暗暗用劲儿把腿往外抽。一边抽一边低吼:“放开!这里是学校,你别丢人行不行。” 张新宇就是不放,也不说话,只是呜呜地箍着她的腿。一个劲儿地摇头,仿佛这么一松开手就会失去全世界。 邵美玲皱着眉头,嫌恶地骂:“放开!你看看你的鼻涕!都粘在我的裤子上了,恶心死了!” 张新 5b87." >宇一只手继续紧紧地把着她的腿,腾出另外一只手拽起 被羞辱的男孩儿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裆部,另一只手捂着双眼不住地抽泣。 哭是因为疼。因为心疼。因为不被爱。因为被抛弃而不被bbr>..爱。因为爱的人另觅新欢自己被抛弃而不被爱。 人们渐渐都散了,这样窝囊的独角戏已经没什么看头。 不远处的松树下站着一个女生,娇小的脸庞在昏黄的路灯下暗仄无色,表情冷漠却无处不流露着怜惜之情。 因为她在落泪,眼泪像是两条无色的蚯蚓,无声无息地趴在毫无表情的脸颊上,却又隐隐约约像是始终都在寻找一个隐秘的洞把自己藏起来。 这份含蓄的悲伤和爱慕,正如同那些轻易不见光的蚯蚓。 如果这是我的男人。如果他愿意是.我的男人。如果我是那个女人。我们该有多幸福。为什么她总是不珍惜。 这个女生想着这些走过去,慢慢扶起跪在地上羞愧难当的男孩儿轻轻说:“走吧。” 男孩儿满脸的惊愕,忽而又..闪现不见,他低下头没有看女孩儿。 女孩有些气,松开扶他的双手:“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真的爱你。” 第六十七夜 我要复仇:第二话 两人来到学校对面的小旅馆。女孩儿去公共厕所里打了.99lib.盆水,回到房间脱下男孩儿的鞋子为他洗脚。 张新宇还在哭。并且抽泣声越来越大。 女孩儿突然停下了动作:“别哭了行吗。我真的不明白,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你怎么能流这么多眼泪。我只是要一滴。可是一滴你都不肯给。” 男孩儿慢慢收声:“对,对不,对不起。” “说这些没用。你好好休息。明天好好上课。昂扬着走到邵美玲的面前。告诉她你没有她一样可以过得好。”女孩儿嘴里的一切轻描淡写。 “我……我做不到。” 女孩儿哗啦一声把盆子掀翻,洗脚水弄得到处都是,连她自己的身上脸上也都是,霎时间分不清她脸上的是泪是汗还是水。 忽然,她把男孩猛地推翻在床上…… 事后,张新宇把身子侧向一边一言不发。 女孩儿从背后拥着他:“说,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新宇突然转过身来捧起她的脸:“是吗?真的吗?”这不是没有虚情假意的。 女孩儿笑着点点头。这种笑,带着痴。她太容易满足。 “那,那你帮我一个忙吧。”说完张新宇靠在女孩儿的耳边嘀咕了一阵。 女孩儿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惊叫出口。随之眼睛又暗淡下来。待到男孩儿都说完了她沉默了好一阵。她没想过,这样软弱的男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怎么样?行吗?你愿意吗?” 女孩儿?t>半天才从嘴里悠悠飘出来一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新宇为难地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吧。” 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天亮。阳光把最后一点黑暗啃噬干净。两人在校外告了别。 女孩儿回到寝室推开门,几个室友还在蒙头大睡。 邵美玲从被窝里露出个脑袋:“曼曼,你怎么才回来?” 女孩儿看了一眼邵美玲惺忪的睡眼,心中不屑她的娇俏:“哦,昨儿我舅妈来看我了,临时跟她住酒店了。” “哦。”说完邵美玲继续蒙着被子开始打呼。曼曼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清晨的阳光瞬间被冰冻。 今天是周天。晚上寝室里>99lib?的人格外繁忙,因为大家都在忙着补一周的作业和论文,各个都熬到一两点才打着哈欠连脚也顾不上洗就灰溜溜地钻进被窝。 邵美玲几乎除了外貌出众外也就没什么过人之处了。脑袋瓜尤其的不灵光,每次都是等曼曼和其他室友们的作业都做完了,她才把别人的东西都拿来,东拼西凑抄来补去的。 曼曼写完了作业就一直站在窗户旁边的洗手台处,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梳那些本来就已经很稀疏的头发,头上的癞痢越来越严重了,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下掉,还带着血脓,她厌恶地把它们缠绕在手上成团儿,然后丢进脚下的垃圾桶。 邵美玲还低着头伏在桌上奋笔疾书。 曼曼梳好头发放下梳子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看了看,一边的邵美玲斜眼瞟着露出鄙夷的神色,继而又低下头抄起来。 曼曼扭过头:“美玲。外面有人叫你。” 第六十八夜 我要复仇:第三话 “嗯?”邵美玲并没有抬头,只是用了个疑问语气词。 曼曼站在原地继续说:“我说,外面有人叫你,叫了很多声了。” “我怎么没听到?”邵美玲依旧不屑抬头。 “你过来,你来这儿就能听到了。”曼曼朝才扭过头来张望的邵美玲招着手。 邵美玲不耐烦地放下手中的笔走过去,曼曼侧身把她让过来。 邵美玲走到窗户边(她们寝室很有年头了,窗户不是现在的铝合金推拉式或者双开式,是那种上下推拉的老窗户,经常因为窗户边缘生了锈,窗户一旦被推上bbr>去了就很难再放下来)。 今天倒是很奇怪,窗户一下子就被推上去了。玻璃四周包身的铁片也显得格外扎眼。邵美玲把头伸出去朝下望着。 “什么都没有啊!”她把头缩回来对曼曼说。 曼曼一边笑着一边不易察觉地后退:“是吗?” 邵美玲很认真地点点头,可是又感觉很被愚弄,于是准备抽身返回。顺手把窗户吧地放下了。 突然。 一个巨大的长条状的东西突然以强大的重力敲向窗户,然后弹开,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那个长条状的东西则停留在窗口附近,摇摇晃晃地来回荡。 没错。那是一个人。曾经奇帅无比,现在满脸玻璃碴子的张新宇。 邵美玲被溅了一身的玻璃碴子,甚至有一块生生插进眼珠里,血液混着黄色的脓浆涌了出来,她哭爹喊妈的声音和刚才玻璃巨大的破碎声音几乎震醒了全楼的人。 昔日美轮美奂的校花现在整个人瘫在窗口下,正好可以望着外面悬挂着的张新宇,男孩儿脖子上的肉深深嵌在麻绳里,舌头卡在齿缝间,满嘴都是糊糊浓浓的血液,眼睛向上翻着,最奇怪的是,他的手没有像一般的吊死人一样扒着脖子跟前的绳子,却满手都是鲜红的伤口和摩擦得脏兮兮的痕迹。 邵美玲瘫软着身子,声嘶力竭地哭泣,寝室里本还在睡觉的女孩们此刻都在慌乱地穿衣服准备下床。 曼曼冷笑着看着一切的发生,还没等床上的女孩子们下床,她就走过去一把抓起邵美玲的头发,捞过她的胳膊把她生拉硬拽弄起来。 邵美玲在天旋地转当中被曼曼一把按在窗户上残存的玻璃碴子上,脖间的大动脉瞬间爆破,血液汩汩而出,有的呈喷射状溅了曼曼一脸,邵美玲捂着瞎了的眼睛拼命挣扎,可是曼曼仿佛浑身充满了力气,仍旧狠狠压住她,纵使自己的双臂也划满了伤口,可是依然雷打不动。 寝室的另外几个姑娘纷纷上来,开始惊哭着拉扯曼曼。可是已经太晚了,待到曼曼被拉开的时候邵美玲已经断了气,脖间翻卷着烂肉,血溅得到处都是,整个窗台就像是一个屠宰台,所有的女生看见吊死的张新宇都惊叫着松开手往后退。 宿管老师和管理员辅导员也陆续赶来,其他寝室的女孩也纷纷拥进门里。眼前的一切让围观的人纷纷作呕。 曼曼在指正下被勒令穿好衣服,继而被带下楼去,警车已经在楼下了。 曼曼走出宿舍楼抬头看。 楼梯上赫然几个大字:“美玲!我爱你!” 全是用鲜血书写,是张新宇很吃力地用手拖着不断涌出的血液涂抹而成。 曼曼咬着嘴唇直至出了鲜血:“他还是没有遵守诺言。” 晦暗的小旅馆。床上。 男孩儿:“我要死在她的面前。上吊死在她的窗口前。你能不能让她亲眼看着我死在她面前。我知道你很爱我。可你知道的,即便是现在我和她分了手,我们也是不可能真的在一起的。但是我要她一辈子不得安宁。如果有下辈子,我无条件是你的。你说过,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答应的。” 女孩儿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惊叫出口。随之眼睛又暗淡下来。待到男孩儿都说完了她沉默了好一阵。她没想过,这样软弱的男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怎么样?行吗?你愿意吗?” 女孩儿半天才从嘴里悠悠飘出来一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死前你要用你的鲜血在墙上书写‘曼曼我爱你’。你没得选择,所以必须答应我。” 男孩儿为难地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吧。” 女孩儿挠了挠头皮,从头发间扯下一丛戴着脓血的头发丢在地上。男孩儿瞟了一眼胃中隐隐作呕。可还是忍住了。 “爱如空气。在无情的人面前,经常藏书网会显得凉薄。”仇慕名讲完故事说了这么一句话。 邱暧暧还在想着邵美玲死去的过程,禁不住自己心底里也泛起恶心的感觉。 按照她的性格来?说,邱暧暧是不会觉得恶心的。可是今天偏偏就是。大概,她自己的生理跟着心理正一点一点变得正常起来。 她按按胸口:“你这话怎么讲?” 仇慕名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没有得到爱,只得到对方身体的人只活在自己的空气里。陪伴她的只剩下寂寞,有时候寂寞也会嘲笑她。比如曼曼。爱不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做出来的,是别人甘心掏一颗心出来给你.,你必须趁着新鲜热腾赶紧吞下去,不然逾期不候。她遇到的这个人心里只给她留了一块石头,终究还是砸破她的幻想。……你没事吧?” 仇慕名把眼光落在邱暧暧的肚子上。 邱暧暧霎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心想,哪有这么容易。 是啊,哪有这么容易,爱上一个人容易,被一个人爱上不容易,爱和被爱同时进行也不容易,所以懒惰的邱暧暧选择了最简单的事情来做,她选择了爱一个人。 仇慕名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手:“呆了。” 邱暧暧若有所思地晃晃脑袋:“我只是在想……如果肚子里的这个真的存在,我们的选择会不会一样。” 仇慕名没有看她,眼睛依然落在她的肚子上。 她知道了。他们的选择不一样。 她突然怀疑起来,就是那么突然。 他靠近她,为她不厌其烦地讲一个又一个故事,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爱她的话,为什么她嗅到的总是冰冷和若有若无的情谊。如果不是为了爱她,她也没什么可让他拿去的。钱不过是身外之物。 还是,他仅仅是为了降临。搭救.99lib.她,或者,毁灭她。 第六十九夜 伤心梧桐 她家住在一条偏僻的街上。 上学的时候,他们每天在这棵梧桐树下吻别。 他轻啄她的额头,她眼里的清澈被搅碎。眼睛微闭睫毛颤动。 她看着他在夕阳里梧桐的光影下越走越远。想要伸手去摸,渐渐触到一片冰凉的月光。 梧桐低着头默默地看。心里漫溢欣悦。这样一对如水晶般透彻的恋人儿丰富了它修炼的生活情趣。 这天下大雨。他的父亲来送伞了。身为孤女的她就没有那?99lib.么幸运。 他跟在父亲后面不舍地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的她。满含情意的眼神告诉她安全回了家要给他打电话。 她笑着点点头,挥手告别恋人,等候雨水变小。 只是这场雨怎么下都不小,一直保持着匀速的降落趋势。这样绵延,让她心存焦急。于是只好临时搭着一个伙伴的伞走了一段路,两人分道,便又独自一人投入雨中。 她穿薄薄的白衬衣。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发育完整的身形姣好,充满了年轻的诱惑。 隐隐约约后面多了一个人。脚步不紧不慢,碎碎地跟着,雨点的打击声漫过了急促的脚步声。她毫无察觉地依旧往前赶。 忽然那么一瞬,她被一只有力的手拖进了暗巷。 撕扯与哭声。纠缠与碰撞。血液与雨水。霎时交融在暗仄的夜。 他再见到她是在社会福利署为她举办的小小葬礼上。 照片上,她的笑容已然诚挚莞尔清纯。 街道警察言辞凿凿地说他们一定会把那个杀人强奸犯绳之以法。 他听不进那些打官腔的鬼话,兀自来到那棵梧桐树下,靠着树慢慢滑下去蹲坐在地上。并非掉叶的季节里,一片片桐叶却飘下来,掩盖住他深深浅浅的悲伤。 桐树的眼泪都流在心里,那是隐秘的内核。 死者已逝。生者继续生活。 漫长的冬压迫着短暂的秋到来。时间滚过一轮又一轮。 若干年后他被逮捕入狱。警察坐在审讯桌对面,逼迫他承认多年前她出事的案件也是他所为。 他缄口不言。 一名老警察哼哼冷笑:“这么多年来你犯下这么多类似案件,也不怕再承认这一起不是?我跟了这件案子这么多年,再熟悉不过,所有的案件作案手法都一样。我就不信你还能够不肯承认!” 他抬了抬眼。他认得。是当年那个在葬礼上打官腔的警察。 他呼出一口凉气:“其他的案子,我认。独独那年的那一件,不认。” 老警察拍案而起:“那你说,你那些犯案动机都是什么?!” 他把头缩在毛衣领子里:“我不想说。总之,那些案子是我所犯。” 老警察愤恨地让警员把他带下去,嘴里骂骂咧咧:“神经病!就这也照样告得了他。” 就在法院宣判的那一天,隔壁省的警察局发过来电函,电函上说是抓住了一个带毒嫌犯,在审讯的时候招供出多年前的一个雨夜,曾在这里犯过一个杀人强奸案。 老警察拿着电函的手?t>抖了一下。接着打电话过去问那个嫌犯是否还犯过类似的案件。 对方的回答是有,不过都是在外省的各地。 老警察瞬间迷惘,自己抓到的这个男人却是一直在本地犯案的。 晚上,他一人对着监狱的墙壁画圈。小小的窗口飘进来一片梧桐叶。他看着那个连头都伸不出去的窗口。夜色漫溢,悲凉如水。 他捡起叶子,叶子却突然从他手中滑落,忽地,金光闪现,叶子摇身一变,出落成人。 他惊得缩到墙角,回头去看已经没有任何门窗。 叶人走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为什么要涉案累累。”它的眼角滑出绿色的汁液,滴在他的手心幻化一片冰凉。 他哽咽地看着叶人:“你是……” 叶人垂下头:“那棵见证你们爱情的梧桐。” 他于哭声里慨叹:“……为了给她报仇。” 叶人绿色的眼睛里流露疑惑,继而仿佛明白了一切,抓住他衣领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双手:“我要揣测那个犯案者的心境。唯有入戏。” 叶人惊愕地吐了一口绿气:“她不会感激你。更加不会原谅你。” 当那一枪穿过头颅,他跪倒在沙地上,眼前往事飞速运转。 她笑着朝他走来,而后脸色变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一棵梧桐树上有着一片叶子,那上面写着:嘿。还记得多年前你吻我时澄澈善良的眼神吗? 这是一个爱到迷失的故事。邱暧暧觉得后怕。自己也在迷失,并且在他的蛊惑下愈走愈远。他让她变得复杂,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爱到极端的时候,面临一切别离,又或使得她想起以往的路,颠簸着走过来,竟都是为了一个不堪的结局。 知道结果的悲哀不是悲哀,真正的悲哀是知道结果还决定继续走下去的悲哀。 邱暧暧很荣幸,也很讽刺,她终究是逃离不了这样一个亘古不变的咒语。 仇慕名发现她有些愣:“干吗?你最近总发呆。” 邱暧暧撇过脸:“多事。我听故事听得入迷不行吗?”有泪水滑下来,很快都被柔软的..枕头吸收,他无从发现。 她摸摸肚子。自上次以后,他们并没有再探讨过关于孩子的问题,仇慕名仿佛从来也没有在乎过她是否怀孕一样,这比逼她去医院堕胎更残酷。 她有一些些了解,这个男人的本质。 他要看着她受罪,不断地受心理上的罪。 第七十夜 洞:第一话 现在的年轻人。 哎。 他办好妻子的丧事,转眼就看见红蔓满耳朵叮当作响地走到门口。她那不大的耳朵上密密麻麻全是洞眼,随着身子的动作当啷响的清脆。 “你去哪?”他停下正在数丧礼份子钱的手。 红蔓连头也没回:“去找藏书网朋友玩。” “哪儿玩?” “Patient Bar。” “去个屁!你才十六!那是什么地方?!乌烟瘴气,你个不长进的东西!亏你妈临死之前还让我管教你,你看看你自己……”他口水乱喷,一不小心落在红蔓厚厚的刘海上。 红蔓露出鄙夷的神色,很是嫌弃:“我妈不在了。你管不住我。”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掉了,快要坏掉的门吱呀作响,险些被拍坏。 他把亡妻的骨灰随便丢在神龛旁边,自己一个人回屋睡觉了,厚厚一沓钱被裹了几层卫生纸塞在枕头下面,他要时不时拿出来嗅一下。这才睡得安稳。 迷糊间窸窣听见外面一阵响动。他搔了搔背,爬起来套上一件背心,推开房门朝外看。客厅里,红蔓只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大外套,站在冰箱前面弓着身子,寻摸着什么,旁边有一个不算太高的男生正光着身子喝牛奶。 他不禁啧啧嘴,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精力旺盛。他们没有开灯,但是冰箱里的灯光隐隐淡淡地投过来,红蔓撅起的屁股圆溜溜地反光,弄得他一时间红了脸。口水直咽。 臭小子真好福气。他不甘地瞪了一眼那个光身子的男生,讪讪地退回房间关上门自己打飞机。 是的是的。他躁动了。 即使在法律上,他们仍然是父女。不过继女跟他又没有丁点血缘关系。于是他为自己内心的躁动披上了一件很伪善的外衣。 妻死前曾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爱护红蔓,要看着她成人,将来为人妻为人母,幸福安康。既然讲明了是爱护,那么性教育课也是善良并且必要的一步吧。他这么想着。 红蔓从沉睡中惊醒的时候,他正挺着不大的家伙撕扯着她的睡衣。她一脚踹过去却落了空。反被双手反绑起来,系在床帮上。 他长满老趼偌大的手掌拍过去,她立刻头晕眼花,嘤嘤着被弄痛。这样的老男人粗暴并且无良。怪不得那个平实总是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母亲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重病离世。红蔓的逻辑一向这么奇怪,连在这种危急关头都无法正常。 年轻的女孩儿咬紧了嘴唇。鲜血渗出来,红润得有些惨烈。 他一边用力一边重复着污言秽语。霎时间红蔓仿佛听见自己的灵魂片片凋落。 完事之后他坐在地板上喘气:“你妈交给我的任务我算完成得不错吧?” 红蔓没有撕吵,只是卷过被子翻身面着墙壁紧闭双眼,哽在胸口的是碎落的牙齿,硌得心中遍是鲜血。 第七十一夜 洞:第二话 红蔓的男朋友方恕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虽然红蔓并没有明确的言语,他也大致看出个七七八八了,两人终于挑明之后,方恕拉着红蔓说去报警。 红蔓摇摇头,泪水肆意地流在自己的爱人肩上:“我也不是十四岁以下的孩子。房里只有我们两人,他怎么说都行了。再说,报警太便宜了他。” 方恕听见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然而还是带着红蔓收拾了一下,离开了那个腌臜不堪的房子。 他们临走之前,那个禽兽继父仍然在扬言要报警,说红蔓依旧未满十八,他有监护权,我靠,真是个恶人先告状的白眼狼,还是红蔓明智。方恕不禁对自己的女朋友肃然起敬。 两人抖抖索索地掏出不多的钱租下个小房子,与其他住客共用污水横流的藏书网洗手间和水房,去公共澡堂洗澡。找兼职做,放弃学业,下班就窝在小房子里吃从路边买来的车仔面。日子平静。清苦。快乐。 只是。 只是方恕像是中了魔怔一般不再碰触红蔓的身体。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不忍心让她再想起那场噩梦,受了伤的兔子需要躲在他的怀中慢慢恢复。 然而,红蔓心知肚明,所有的原因不过一个字,脏。纵使再大度再明理的男人,遇见这种事情心里都会有些许芥蒂。不过安然处之,总有温暖,她也不奢求什么,只>是想要一份踏实的爱恋。 然而慢慢地,红蔓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每天清晨剧烈的呕吐使她不得不中断了正在进行的兼职。 方恕的眼神闪烁,心里明了或许这是个不好的情形。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尽自己所能妥帖照顾。他逐渐陈黯的面色弄得红蔓心中一片凄凉,捧起来,都是冰。 一天,红蔓推开方恕端过来的汤碗:“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方恕放下碗,脸上不是没有疼惜的:“你还年轻,第一胎就打掉对以后会有影响。听话,乖。” 红蔓一把推开他:“不要说了,我决定了。” 方恕愣在床边,戴着眼镜的眼睛闪耀着清点的泪花。他默默起身,帮红蔓穿好衣服套上鞋子,打了几个电话,筹集钱财,拿着借来的一笔钱,两人出门破例打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冷气充足的车后座,他们心中不禁一阵酸苦。想想自己的租房里,什么也无,一点点大的风扇里呱啦呱啦卷出阵阵热风,吹得人头晕。 简易的检查结果很不好。 黑屋无牌照医生鄙夷地瞅了瞅这个满耳朵都是洞,头发撩红的女子:“胎位不正,不做手术也有风险。还是做吧。” 红蔓点点头,又回头看看方恕,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脚尖,仿佛心中做了逼迫人一样的不良事。 红蔓握住他的手:“没事的。这件事一过就好了。”这场噩梦就该彻底醒了。 方恕看着红蔓在肮脏的手术床上睡着,自己慢慢退出来在走廊上不安地等待。 一个连衣服都发黄的小护士突然从手术间冲出来,手上的橡胶手套上都是鲜血。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方恕被护士尖厉的声音吓到,一屁股滑落在地上。别人好心地将他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赶紧送大医院吧。” 无牌照医生窘迫地从手术间冲出来:“完啦完啦。这女孩子宫大出血……” 方恕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口咬上去,那个医生嗷哟哟喊叫起来,方恕被强行拉开,在别人的点醒下才去看红蔓,红蔓面色煞白,不干净的床单上片片血红,触目惊心。 人是这样了,飘零的人更是如此,命如纸薄,脆生生禁不起折腾。 方恕在护士的帮助下把红蔓扛上诊所的小面包车,急急忙忙赶去最近的医院。 第七十二夜 洞:第三话 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红蔓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方恕招了招手,方恕奔过去紧紧握住她指头,汗涔涔,指缝间沁出的还有悲伤和一片黏腻的冰冷。 红蔓意识接近恍惚,断断续续在他耳畔费力地嘀咕了几句,继而被护士们催促着推了进去。 此刻,两人就像是被雷峰塔隔开的白娘子和许仙一般。 人间地狱,谁会料到此番竟为绝世痛彻。自此阴阳两相隔,再也不在一条平行线。 方恕看着手术室的灯暗淡下来,心里曾经有过闪亮希望的灯也渐渐熄灭。 医生从他旁边走过,声音是职业性的冰冷,并不带温情:“子宫穿孔。很大一个洞。送来也晚了。血流得太多。” 夜半惊醒必然是做了噩梦。 他从床上滚落下来,仿佛后退了一大截。脑袋上本就不多的头发全都被汗润透,凉阴阴地贴在脑门上。 他长吁一口气慢慢爬回床上去。一闭眼全是红蔓那个死丫头诡谲的笑脸。梦里,她一点点靠近着,袅娜地走着,如妖精一般,妖冶魅惑,他伸手去抓,红蔓却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小钢炮一般的枪,咚的一声穿透云霄。 他低下头,身体正中央赫然现出一个大洞bbr>。看过去,还能看见身后的风景。洞口滋滋地冒着黑烟。 然后再醒来。一夜里反反复复醒了无数次。直到黎明时分才算安生一点沉沉睡去。正睡得香,门外有人嘣嘣嘣敲门,他一翻身看看表,原来业已中午,于是趿拉着拖鞋懒洋洋地移动到门口,打着哈欠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一张嘴对方就甩了一个血糊糊的东西在他的脸上。一把将他推进门,门被砰地关上。 他愣愣地摔在沙发上,低头去看刚才甩在自己脸上的东西,那是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半个手掌般大小,一头大一头小,只是很恶心,也说不出是什么。 戴帽子的男人走过来:“不用看了。你的恶果你得自己食。”说完一杠子打下来,他头骨险些爆开,血潺潺流了下来,眼耳口鼻都是,大嘴张开呼呼喘气,那个鸭舌帽男人又捡起地上的东西,一把塞进他的嘴里拼命用力往里捅,浓郁的血腥气味煞是刺鼻。 随后,接踵而来的是雨点一般的打击。一杠子。两杠子。三杠子。拳头般粗的钢管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核桃脑袋。直到鼻骨翘出>,嘴唇撕裂,眼球迸出。 戴帽子的男人一脚踏过来,踩爆他的眼球。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出所有的钱,又慌张换了一身衣服,把刚才自己身上的>手套鞋子衣服统统扔进浴缸点上一把火,匆匆离去。 中午的阳光不是那种冬日暖阳散发出来的柔和光辉。赤裸裸地投射下来,灼伤一片。方恕的泪恣意肆虐,脸上灼烫得被烧伤。他紧紧攥着拳头狂奔,口袋里的钱在热风里四散而去。 呼呼的风声里,方恕的耳畔始终在回荡着那些奄奄一息的话语:有人说过,对付贱男人要:一、把拿下的孩子狠狠扔在他的脸上逼他吞进去。自食恶果。二、掏光他所有的钱财,哪怕散在风里。 太阳很毒。方恕心里有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他每每伸头过去看,洞的那头都是红蔓的脸。她在笑。 邱暧暧觉得那个“红蔓理论”残酷非常:“这到底是谁说的?” 仇慕名几乎不屑回答:“这些故事都是我写的,那么你说那些话是谁说的?” “不对,故事是你写的,那里面的某些话不一定是你的。”邱暧暧有意绕他。 仇慕名不想再开口,他觉得她可爱又带着一点点无聊。再说,再说下去,搞??不好她又会绕到为什么他这么多故事,那个本子上究竟写了些什么这类的话题。 邱暧暧看见他背过去了,随着均匀的呼吸他开始微微起伏,自己心中不免恻然。孩子,这是一个关于孩子的故事,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却占了很重的分量。 如果,仇慕名是一个贱男人。 她该怎么做。还是,仇慕名讲这个故事根本就是在向她传达着什么?她在他的指引和诱惑下来到一片森林,他要她自己找到用来维持生存的果实,但又永远不会把它们摆在她眼前,他要她分辨不出哪些果实是有毒的,哪些果实是无毒的,然后生生将她饿死。她自己饿死了自己。 待到回过头来,邱暧暧才会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只是在沙漠里徘徊。他连一滴水都不曾给她,只是用一个有一个故事为她构筑了一座海市蜃楼。 邱暧暧突然有些明白自己是掉进了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两个人的心理战斗,到后来他占上风的骄傲,再到现在她跌入深谷的彷徨。他差那么一点就完胜了。 可是为什么,在邱暧暧眼中的日光就快散尽,黑夜就快永远都醒不来的时候,他却迟迟不肯迎接那手到擒来的胜利。 第七十三夜 报复 妻做饭的时候意外发现米袋里生了很多虫..子,一打开袋子口,呼啦啦飞出一片片蛾子。禁不住轻声尖叫。 他匆匆来到厨房,倒出上半袋有虫子的大米,扑哧一声,杀虫剂的味道弥漫。 妻子不忍浪费,剩下的半袋米淘了又淘做成饭。他如往常一样坐在桌边,端着饭碗和妻谈笑风生。 不久后。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很多飞来飞去的小小蛾子。它们左飞飞,右飞飞,没有任何规则。就那么一直在眼前盘旋环绕。嗡嗡嗡的声音是没有的,但是它们淡薄却繁复的身影始终摆脱不掉。 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抓住妻子的手问:“你有没有看见?那么多,那么多蛾子。”.. 妻子一脸愕然和差异。只当他工作压力太大眼睛昏花。 后来他逐渐发展到抓住一个人就疯狂地问人家有没有看见飞来飞去的蛾子。它们小小的,米白,雅黄,会扑簌簌地掉下许多粉末来。 被问烦了的朋友开始怀疑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以为他出现幻念,拐弯抹角委婉地劝他的妻子带他去看病。 然而,他很坚定。始终如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多么真实的感触啊,那么多的小生命在眼前萦绕,并且逐渐开始遮挡他的视线,他多次无意撞到来往的行人,别人都只当他是醉鬼。 他开始哭泣。干号。声音低沉,在深夜里呜咽起来像是一头受伤的兽。妻子被他惊醒,裹着被子紧紧缩在床的一角不敢靠近?。 他伸着胳膊在黑暗里挥舞着,抓挠着,可是除了空气他一无所获。 他跪在地上哀求。一个大男人痛哭流涕。他求它们快快离去。四散而去。可是那些虫子仿佛有意跟他作对,反而飞得更密集了。 渐渐地,他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压压的阴翳,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绝望了。靠在门边不肯进食喝水,终日像一个盲人一样用手四处摸索。妻不禁落下眼泪来。心想丈夫真是病得不轻。 他还是在妻子的安排下住进了医院。亲戚朋友都来了。医生手插口袋吆喝着人们四散。他们给他做了光感测试,他没有反应。 医生怎么都诊断不出失明缘由。摆摆手表示束手无策。他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眼泪浑浊。 他终于还是死了。医生说是忧郁绝食而亡。家人含着悲伤为他办起丧事。 他在入殓师的化妆下脸上多少有了些许光彩,静静地躺在灵堂中央,却始终不肯闭眼。无论家人怎么抚触,他的眼睑都闭不上。 悼念开始。所有的人垂目而立。 忽然一声清脆的童声打断悼词:“妈妈!你额头上有个蛾子。”一个胖女人睁开眼睛啪地打过去,果真是一只蛾子。 不知不觉地,灵堂里忽然多了很多的小蛾子,它们嗡嗡地飞来飞去。 前面有人惊呼,众人纷纷围过去,只见躺在灵床上的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人中正有蛾子艰难脱身,更多的蛾子悉数从瞳孔涌出,他的眼球变得空洞无物。 人们瞬间相信了他所说的那些话。蛾子在大家头顶飞来飞去。嗡嗡环绕。像是在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 仇慕名端着邱暧暧的脸:“你的瞳孔里有什么?” 邱暧暧想也没想:“还不就是你的影子。” “除了我的影子呢?”仇慕名笑着问。 “除了你的影子还是你的影子。”邱暧暧认定了这一个答案。 “那……如果我想把我的影子从你的眼里取出来呢?”仇慕名松开拖着她下巴的手,搓着自己的胡楂,假装不经意地问。 “那……你一定还要把你的影子从我的心中剜除。眼睛是个投影仪,早就把你投影在心底,要做就做绝,不要留下任何后遗症。” 仇慕名竟然被震惊。自打住进这座阴冷的大宅,他从没有见过邱暧暧的眼神这般坚定,仿佛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后路,毁掉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第七十四夜 点样朱砂:第一话 苏秀峰再次从梦中惊醒。窗户是打开着的,窗户纸破败的边缘呼啦啦作响,像过季的蝴蝶仍旧耿耿于怀。 烛火业已被风吹熄,他抬起袖子拭了一下额头,汗涔涔地浸出一层油99lib?。跳下床重新点着灯火,关上还在不停扇动的窗子,托着脸发呆。 桌上的那张画只完成了一半,纤秀的丹青丝丝勾勒,女子的模样日渐清晰,但苏秀峰总是觉得那里面少了些什么。发簪的式样是照梦里画的,耳坠也是。并无不妥。就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忽然,苏秀峰猛拍脑门: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依稀残存的梦境里分明如此:女子眉心是一点红朱,宛若清新水面上的一扁圆叶,红透了一江水,沁地整个神韵都出来了。 于是苏秀峰亟亟地挽起袖口调起朱砂来,调好之后,用了细狼毫沾上一点。 怪了。 怎么点都点不上?每次轻轻地点过去,只留下淡淡一道水痕。全无红色的踪迹。 他惊愕地拿笔尖在自己的手背上试了下,分明如血。又拿别的藏书网纸张试了,依旧。单单是这幅画不能着色。 一抹沮丧霎时涌上苏秀峰的心头,全无了作画的心智。这般怪异的景象,自他作画以来还从未出现过,说不清有什么不妥。或还有什么暗语他没有参透? 过了不一会儿,他长舒一口气,兴许这梦中人的影像映现出来就是这般难缠吧。觉得无意便熄了灯沉沉睡去。 前面是一片树林。分外眼熟。处处可见青溪环绕。这不正是自己隐居所在的山林吗?怎么自己会躺在溪边。远远地传来花草被拨开的缭乱声响。 是她,梦中的那个女子。 她走过去蹲在溪边,白玉一样的指头轻撩水面,溅起星点水花,浅淡的银铃笑声酥酥麻麻地传入耳际,恍若从隔世飘来。 苏秀峰心中大喜,知道自己又走进梦境,刚想上前靠近,不远处分明走来一名男子。他只好隐匿在旁边的大石后看看再说。 她跳起来用手攀住男子的脖子。 男子面带难色。轻轻推开来:“ 5ae3." >嫣漾,思忖得如何?” 哦,原来她唤作嫣漾。 嫣漾霎时没了兴致,只是松开手,走到溪边面对着溪水发呆。 男子靠过来,袖摆华丽带风,从后面轻然环住她:“莫制气。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你也知道我现在与你私奔并无钱两。反正攒够盘缠和花销我自会从那里将你赎出。届时,我们双宿双栖。岂不美然?” 她倔犟地扭过头,鼻子气哼哼地喷着粗气,即使隔得远也可以听得清楚。 苏秀峰皱皱眉头,断想不到世间有这般男子,为人之耻。恨不得一下冲出去给他一记勾拳。 谁知继而她竟扭过面目,梨花带雨,睫毛处有点点闪光。 这是默许吗?苏秀峰觉得遗憾并且心痛。 男子轻抚她的娇俏面庞:“乖了。”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如果可以想象,苏秀峰想,那便是咬着嘴唇殷红渗出的纠结。 这个梦很藏书网长。像是永远都不会醒一样,苏秀峰沉湎于梦境里,像是经历一出急转直下的戏剧。 画面不断跳动着,此刻,他又躲在暗处了,深入花柳巷,在众多的庸脂俗粉里,她像是一株曼珠沙华。剧毒无比。却异样美丽吸引。别俗跳脱。 他忍痛看着她受尽凌辱,衣衫破尽,每每都想要奋力出击,却被一道天网所隔一般,无论如何都冲不出禁锢。 隐隐苦涩的泪都吞进心里,蜇伤每一道心褶。 第七十五夜 点样朱砂:第二话 她终究还是香消玉殒。死在那张肮脏的床上。浑身都是恶心不堪脓液横流的梅斑。头发散乱着搭在床头,头虱涌动着肥硕的身体,打着人们听不到的饱嗝。 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男子来为他赎身。情何以堪?伤逝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那么多充满信任的期望和守候。 男人如果哪怕能够体会到一点点女人为之牺牲的深情,怕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自尊都会变得一文不值乃至可笑。 苏秀峰业已满面泪痕。指甲深深扎进手心。 而那个男子此刻正在南方游湖。珍馐满盘,美女环绕,好不快活。自在如神仙一般的他只靠那些嫣漾当初卖身的报酬就足够逍遥好一阵子。哪管她现在这般凄惨? 忽然梦里的她缓缓走过来,欠身扶起他。 他抬起满面泪痕的脸,自不愿醒。她微微笑了起来,如云如烟:“我该走了。逗留这里太久。只怪念旧。这里是我与长清长相偷会的地方。有太多沉重带不走的回忆。只好一次又一次回来看。忘不掉的都这般怀想吧。莫笑我痴,也怪我不甘,我本无意打扰你。” 他点点头表示都明白。 她接着说:“奇怪为何那点红朱无论如何都点不上?” 他霎时瞪大眼睛。 “那是我还活着的时候,他与我告别,临走前割破自己手指点上去的。我小心翼翼保留了很久。”她的脸上荡漾回忆的暗淡神采。 苏秀峰不由一阵心酸。顿时明白该做些什么。 刚想行动。 忽然,他掉进深渊,猛然重回自己隐居的山林里。睁开眼睛周围黑暗混沌,树间有风,轻扰。 梦终归是梦,只要还会醒,就会结束。女子随梦飘远,他追不上。 苏秀峰回到自己的住所,扶着额头,坐在破烂的床榻上呆呆地发愣。破屋里的窗户又再被吹开,风灌满堂。天色已经发白。他想了想,起身收拾了点东西就出门了。门上加了一把大大的锁。大概很久都不会回来。 他的背上只有一卷画卷,却分外沉重。 苏秀峰历尽辛苦,出现在长清面前的时候,长清正在花柳巷怀抱美女,脸上带着轻佻戏谑。 苏秀峰一个巴掌打过去,长清应接不及,一个欠身坐在地上,随后恼羞成怒地爬起来,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秀峰显然瘦弱许多,不消一会儿就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正是被压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边有个刚才被打碎了的瓷片,挣扎着拾起,用尽全力翻身,手握瓷片朝长清刺去,立刻,血如注喷薄,长清手捂着脖颈退后坐在地上,屋里一片红闹,袒胸露乳的女人们冲出房间尖叫。 苏秀峰满脸都是汗,继而抖抖索索地抽出画卷,看着地上渐渐不得动弹的长清,用手指点了血迹轻染画卷女子的眉心。 一道红光闪现,好大的气场。 只见嫣漾袅袅走出画卷,扑通一声跪倒。扑在长清的身上。长清瞪大了瞳人渐渐散开的眼睛,报以吃惊和愧疚。一时间的表情难以言语。 苏秀峰只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伸出手想去触碰自己笔下那灵动的女子,却由不得地退了回来,总觉得这一伸手就有亵渎的滋味。 哭声一片。嫣漾缓缓回过头来:“谢苏公子成全。”苏秀峰未来得及说上一句,两人就地消失不见。 苏秀峰仿佛被戏弄一般。脚边只剩下一张白纸。眼前的一切亦真亦假,分辨不得。只是心中悸动,难忍的疼痛。这般痴情女子白搭了一个浪荡公子,还这般无怨。 哗啦啦涌入的官差瞬时吓呆了这个满手鲜血的书生。就算到了双手和脑袋被铐上木枷锁的时候,苏秀峰仍旧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在沉暗不见天日的牢房里,随处可见老鼠蟑螂。一个年轻的死囚头发纠缠,双手乌黑,他轻轻捏起刚刚踩死的一只蟑螂送入口中,一边嚼得吱吱作响一边念念有词:“成他人之美,落得如斯田地,何苦何苦。” 邱暧暧觉得自己的确是怀孕了。母性是一种奇怪又亲切的东西,它自由地游荡在那些将要变成母亲的人的身体里。无时无刻不传达着一些讯息。 她摸着自己根本就还未隆起的肚子,面向仇慕名:“你说,在不堪的情里,是否总有一个人会被利用。” 仇慕名这才注意到,邱暧暧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她的头发凌乱地搅在一起,面目上有一层迷蒙的污垢,角落里的大洗澡盆开始发干,苔藓剥落,有如被荒置已久的时光。 他干咳两声:“重点不是谁被利用。而是那些利用别人的人是否真的能得到想要的感情。还有就是,一个人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利用别人才可以得到感情的地步,那已经足够说明,这段感情本来就不属于那个人。又何必徒劳。”仇慕名往后退了退,他不大喜欢 90b1." >邱暧暧身上这股子酸臭的味道,比一块发酵坏了的奶酪更让人觉得无法忍受。 邱暧暧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如果利用别人的那个人最后想得到的根本就不是一段感情呢?”她的眼光直刺进他的心里。看得他发毛。 仇慕名无言了。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邱暧暧继续笑下去:“怎么?讨厌我身上这股味道了吗?你不是很喜欢靠近我吗?喜欢靠近我,将那些变态诡异的故事,然后将我和我的精神一点一点剥离,听见我心脏脆裂时候的一丝一丝声响?怎么,现在你不喜欢了吗?” 她的笑是一种几近游离在精神病边缘的人的笑。 她这么容易就疯掉了? 不可能。 仇慕名相信她还有潜存的能量。不会这么不堪打击,这才七十五个夜晚。他没有做声,抱起枕头和一个被子走出卧室,在书房里打了个地铺。 这个晚上他没有睡着。 他被她发现了死穴。她已经开始系统地分析他的动机,如果她足够聪明,也许过不了多久他的一切计划就会泡汤。 相反,邱暧暧睡得很好。她安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对自己说: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不过是一场心理战。邱暧暧小胜一回,值得庆祝,于是她喝了一杯牛奶,祝自己睡得更香。 第七十六夜 夜夜夜夜 我总对自己以前写的那些东西很不屑。通常写完之后,就把它们扔99lib?在一旁不再观摩。 他把那篇文章摊开来。里面没有一个人名。上面还有我抽尽的烟灰。被不小心弹在上面,渐渐混成黑糊糊的一片。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小刀轻轻刮拭。 我笑他的痴。痴得过于憨过于傻。 不经意的浪漫就是如此。如果你非要惊天动地。哪有人给你天长地久。因为山崩地裂之后,最最长久的总是无边无际的沉默。 他总是趁我不经意的时候打开音响。我写着写着就听见一句“想问天问大地”。然后就是齐秦如北方孤狼一样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我只听梁静茹版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他笑笑不语。 他那种周而复始的动作我也懒得纠正。反正拼凑起来的调子大同小异。如果非要纠其不同,那便是灵魂。可是灵魂又常为人所忽略。 然后他就去了。非常无声无息。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写上一篇日志。通篇的博文都是如何如何功利地想要拔头筹。 过去的他从不曾怪过。甚至没有抱怨。只是夜夜夜夜里端坐在角落里,要么翻一页书,要么看一夜雨。 我则伏案疾书。就像是生命安静犹如落叶,从不肯在意身边的风生水起。其实他端详的只有落地窗里我的身影。那有些僵硬。顾不得回头的身影。 人便要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惋惜吧。这么俗套又老套的真理。 人恍惚置身其间不明真相。待到回过头来看,净是一地花开花落的痕迹,这才反应过来去狠狠地怀念那曾经游离的香气。 泪是隐形的。然而它挂在眼眶就会变作不争气的实体。 我捧着骨灰盒坐在书桌旁边。稿纸被我放在一边。倒在旁边的还有一支寂寞的钢笔。它们一反常态地保持着沉默。暗淡地陪伴我吞咽孤寂。 一个人的悲凉总是在别人转身的时候格外鲜明。 窗户大开着。窗帘散在一旁。遮挡住半边玻璃。我看不见窗户里模糊的自己。突然间一个身影的消失,是否也意味着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的不复存在。 我咀嚼着一点点衍生出来的失落。风刮进来。哗啦啦吹开厚厚的稿纸。那是我完成的初稿。厚厚一叠。所有的整理和排序都是他的工作。那些我没有要求和苛求过的工作。 然而,我此刻才看见。看见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小小的卡通画。一个小小的人儿。扎着发辫,抱拳哈腰。做着一连串的动作。翻的速度快起来看上去就像是早些时候的默片。单调,但有趣。饱含人类的智慧和希望。 我放下盒子,把稿子拿过来,自由翻动。连续画片里渐渐出现另外一个小人。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相守。然后各自归入尘土。 两个人叠加不只是拥有双重寂寞。更重要的是双重的承担和快乐。 看到这里。我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就像是孩童一般深深埋葬年幼的情感。突然爆发。哭得哑然。如此内敛含蓄的男子其实那般炽烈,炽烈地畏缩。只因怕把我点燃,烧成一片灰烬,所以不敢太靠近。 我径自走向音响。轻轻扭开开关。一张满满的碟子都是那首 href='/article/1902.htm'>《夜夜夜夜》。满满的都是无处安放的爱恋。 后知后觉的我现在才知道,他曾是多么孤寂和黯然。 忽然音响仿佛受了干扰一般。吱吱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我一手捂住耳朵一手去摸手机。屏幕一片黑暗。音箱却突然恢复正常。就像是跳到收音机?99lib.的音乐频道一般。婉婉的男声浮现。 他轻轻地表白。轻轻地诉说着爱惜之情。轻轻地对我说下面为你播一曲梁静茹的 href='/article/1902.htm'>《夜夜夜夜》。然后你可不可以爱我。 一曲完毕。我轻轻回应。在心底。 如 679c." >果我早些环顾,那么我也也也也会很爱你。怪只怪自己太过自私。 我转身拿起盒子准备收入书柜。突然回身。我的音响并无收音机功能。 那么。你终于肯纵容自己放肆一回。因为将说的都脱口而出。风再起。窗帘撩起。窗里我的身影很单薄。你的身影很温暖。 邱暧暧拥抱着自己的影子在温暖的晨光中醒来。半拉的窗帘后面是仇慕名阴暗的脸,他的面孔此刻看起来像是一面浮雕,刻在两个人对峙的静默空气里。 “你醒了。”仇慕名眼眶通红,看得出来又是一夜未眠。邱暧暧心中有一丝小兴奋。 她没有搭话只是爬起来准备洗漱。 突然仇慕名走上来扼住她的手腕:“走。跟我去医院。” 他不能留下余孽。 为什么他不能把那个孩子看做一个天使? 曾几何时邱暧暧也像仇慕名那样思量每一件事。但是现在不了,她正在回复一个正常女人的思维。她要留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不。他(她)是我的。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死,我都要死在这个大宅。”语气决绝如凛冽断裂的钢铁,除了消融,没有恢复的可能。 仇慕名知道被她发现了自己的寂寞,然后她也开始回归寂寞。于是此刻,两个人之间除了那一个个故事之外仿佛变得没有任何关联。 他走过来,暴烈地想要把她推倒。他没有别的方式。 邱暧暧倒了。倒在床上被他闷住脸,然而令人惊异的是,挣扎了些许之后,她竟然反过来锁住仇慕名的肩膀。 仇慕名重新兴奋起来,他不再纠结于那个到底有没有的孩子。他重新遁入挖掘邱暧暧身世的兴趣里,这个女人远比他的想象要多出更多未知。 变态。 邱暧暧在心里骂道。像以往那些个来应征又被她愚弄的男人一样骂道。 第七十七夜 传情:第一话 丽缘初遇龚人生之时,她还只是个在夜总会走场的野模特。 无论是浓妆艳抹,抑或是华披凤佩,只是都作假,冒牌的名装让她浑身不自在,站在这个优质男人面前,她感到窘迫。 龚人生签了张单子给服务生,立刻就有一束明丽的鲜花出现在后台补妆的丽缘手中。卡片上淡淡的字迹刚毅,笔尾拖得老长,仿佛他绵延的爱恋。 这个男人重情重义,不轻薄,每日守她落班都是站在门口,纵使冷风灌进领口也不动摇,他约她看夜场电影,亲吻额头,道别,晚安。绝不会造次。在这样的混沌圈子里,可以妙遇这般男子,着实福分。丽缘感到幸福切实被握在手中。 而现在,丽缘摇身一变,已然是这座大城市里时常抛头露面的名模,大幅海报张贴在街头明耀的广告牌上,丽缘的嘴角弯魅,摄魂勾魄。 龚人生却生意失败,终日泡在酒瓶堆,混沌人生,苟且喘息,每每丽缘落班回家,看见倒在沙发上的爱 4eba." >人,无奈心痛,又不敢靠近安慰,两人逐渐冷淡生疏起来,只有养足多年的老狗哈雷,还会时不时靠过来,舔舐主人的手指,无声哀咽落泪。 这日阳光刺破薄纱窗帘,径直跳跃在龚人生的脸颊上,有轻微的灼痛。他揉揉眼睛,闻到自己身上酒气浓郁,并微微发酸。 龚人生皱皱眉头沙着喉咙叫喊丽缘的名字。无人响应。哈雷卧在自己的狗窝里发懒打盹。 他觉得沮丧,嘴里碎念女人的薄情,两人已许多时日无有亲近。刚起身准备洗漱,客?厅里的电话却吵起来。 他懒懒地走过去拿起听筒,那边的声音甚急,是丽缘的助手:“生哥,丽缘姐还在睡吗?她手机没开。快些叫她起来吧,这边的通告赶不及了!” 龚人生有点发愣:“嗯?她……她并不在家。”为保确定,他拿着电话分机在屋里打了个转,的确没人。 助手急了:“什么?!今天是个大广告啊!这可如何是好!” 龚人生不以为然:“或许在路上吧,她现在如此大牌,迟到一会儿无可厚非吧。”言语中有明显戏谑。助手讪讪,不好再问,于是作罢。 龚人生晃晃悠悠去浴室洗澡刮脸,洗澡的时候习惯性地向外喊叫要干净衣服,又想起丽缘不在,些许愠怒挂上脸,自己忙不迭地光着身子取来衣服换好出了门。 很久没有买晨报,街道拐角处的报摊兼卖翻版碟,生意好不红火,每日都有学生来此处买游戏盘,有色狼来买三级片,有主妇来买饮食节目,龚人生只从这里买过一盘精装版百家讲坛,放进机器看见的却是“动物世界”的画面。只觉好笑。 今日有重磅。很多人凑着身子在哄闹,他拿了份早报好奇地靠过去,啧,封面很噱头嘛:当红艳星私家爱情“动作片”。 几个贼眉鼠眼面怀色态的男人嘻嘻哈哈翻弄着,封面女郎袒胸露乳,面部不甚清晰。 龚人生愣在那里,女主角的肩胛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红色胎记,拇指肚大小,不偏不倚,和他印象里丽缘的那块不差分毫。 他奋力挤进去,抖抖索索地掏出钱买下一张,含耻带怒地奔回家中。 电影画面晃动剧烈,不堪入目。一场几个猥琐男人凌辱美女的大戏。女子显然被强迫。有人恶搞。 他飞速上网,哗啦啦果真全是丽缘的负面新闻,都名曰大明星被强暴拍下重戏流于街头热卖。 不管真相如何,龚人生都无法忍受这般耻辱,立刻打电话到丽缘的经纪公司,那边早已乱成一团。 寻人未果,丑闻不断,损失不计。 龚人生拿着听筒杵在原地,房上的水管咕噜噜吞吐着来来往往的水,听起来那般诡异呜咽。 哈雷凑过来撕咬他的裤脚却被他一脚踢开。 不多时就分批来了好几拨的人,有丽缘所在的经纪公司的同事,有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八卦记者,还有警察来找龚人生协助调查丽缘的失踪案件。 待到应对完所有的来人已然疲惫不堪,重创之下,龚人生变得委顿。是怒,是羞,是疼,还是,哎。 “滴”、“滴”、“滴”。 什么地方有几声脆响。龚人生猛地抬起憔悴不堪的面目四下张望。原来是传真机,刺啦啦正吐出一张纸来。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一看,眉目顿时纠结。 纸上是似曾相识的画面,好若街头巨幅海报上的丽缘,浅浅的黑色线勾勒出娇媚轮廓,眉眼处却有些轻微痛苦纠缠的意味。正逐渐消失的双腿。那最美的双腿,九头身的美顿时断章。 他细细查看传真来方号码,为0。不由心中一阵紧缩,什么不祥之感顿时浮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龚人生拿起这张传真即刻奔往警察局。负责这个案件坐班接待的警察倒给他一杯水:“哎,别急,我看啊,只不过是谁的恶作剧罢了。你看,号码都是0吗?” 龚人生只是不断地摇头:“不会的。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一定的一定的。” 两人缠绕半天,警察已经作烦:“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哪有巴不得期望自己媳妇儿出事的?!” 龚人生张张嘴,没再说下去。难道,真是自己多疑。 拖着沉重的双腿,龚人生走在暗淡的夜色里,周围的霓虹灯耀眼华丽,恍若在讲述一场场正在上演的大戏,喧闹欢悦。说不清的滋味涌出来,相遇,激情,淡漠,再到如今的苦痛难耐,完全不知所以,不知去向何如。 他紧攥着一腔郁闷回到落寞的房间。哈雷很饿了,主人两日没有给它喂食,于是擅自打翻很多东西,跳上冰箱偷食,本以为主人回来会大发雷霆提早就躲进自己的窝里,却窥见龚人生蜷在沙发里落泪,抽噎,那是一个多么萧凉的身影,哪里还有当初的隽逸。 沉重地睡去,沉重地醒来。好死不死地总要出去探探消息透口气。龚人生顶着一脸的沧桑摇摆在街头。哗地不自觉般抬头。 那张有丽缘在的巨幅海报甚为异样,腿部的部分被生生扯去,明晃晃透出寒凉的金属板。 他脑子里“叮”的一声过后嗡嗡嗡直响。来不及多作反应,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大作。是警方来的电话。 接完电话的时候,龚人生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胸中一团绵绵的火霎时崩烧。他亟亟地奔过去,太平间 7684." >的白色被单下,两条长长的腿摆在那里,发青,有些肿胀,指甲上还有不久之前他亲手帮助涂上的大红蔻丹,伤口钝重,肉翻卷着,看了心伤。 那个昨日接待龚人生的警察也在,显然心中受惊,缄默不语,只是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却被龚人生一把推翻,哗啦啦倒下很多架子,其他警察急忙上来做干预。 龚人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里冰凉地冒寒气,怎么,怎么冻结不了人的眼泪呢? 第七十八夜 传情:第二话 龚人生此时此刻已经全然崩溃了,走在回去的路上脚下如踩棉絮。东倒西歪的样子像个醉汉,脸带泪痕完全不能自已。 他停在那张巨幅海报下面,深深愧疚着,那张传真,那样定是深苦万分的求救为什么自己却只是无能为力。 恍恍惚惚踏进门槛就听见“滴”、“滴”、“滴”样的声音,传真机上的提示灯正在微弱闪烁,顾不上开灯,龚人生一个箭步窜过去。 热乎乎的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借着窗外的灯火,龚人生清楚地看见丽缘的双臂已经在消失,眉角拖着一抹长长的,只有他才看得见的哀伤。 刷地,他的泪滑下来,直接漫进嘴里。浑身颤动。哈雷呜呜地靠过来蹭着主人的腿,仿佛就此可以分享他的悲哀,如果悲哀也可以通过导体传送分散。 忽地,龚人生明白,必须要在海报上丽缘的双臂被扯去之前找到她,于是他顾不上锁门就奔了出去。 他攥着传真再次来到警察局,亟亟地讲完所有的情况,在场的警察都只当他痴线了,明星出事本就多人趁此生事,这样无来源的传真除了用恶作剧来解释之外,完全没有令人信服的合理理由。 龚人生在警察局嘶喊着:“求你们了!!救救丽缘吧!!她正在痛,那么痛!”被赶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抓伤了好几个警察。 “别这样,没用的,他们不会信你。就像当初的我一样。”龚人生猛地回头,最早那个接待过他的警察站在阴影下,声音同情而平静,哈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了过来,现在正卧在他脚下。 龚人生摇摇头从他身边擦过:“哈雷,我们回去了。”哈雷却一反常态咬住他的裤脚不动。 那个警察开口了:“我叫王硕。如果信得过我,我帮你一起找吧。你还有一条这么通晓人情的老狗。好帮手。”说完蹲下,哈雷跳过来舔着他的手掌,满是信任。 龚人生看情景也只得叹口气,不然还能如何。 他们一同来到龚人生的家中,翻出之前的那张传真,两张并排,摆在桌子上,用白炽灯泡打着光细细研究。 图案清晰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字迹。纸张是早就放在传真机里的普通白纸,并无特异。两人有些沮丧。哈雷也有些蔫巴地趴在原地。 龚人生崩溃地低下头,喉头干涩地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突然王硕一个激灵,“不一样”。 当然,龚人生口中的不一样是指这些传真诡异和别的普通画不一样。但是,这倒是提醒了王硕,两张图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巨幅海报的翻版,只是一个没了双臂一个没了双腿。当做是找碴游戏来玩的话,缺胳膊少腿暂且算是一个大的差别。 那其他不一样的地方呢? 王硕想到这里立马打住,急忙把脸凑到传真前面再看,一边拉着龚人生:“你赶紧和我一起看看,这两张上的丽缘分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龚人生吸溜下鼻子,揉揉模糊的双眼,虽然不大明白他要干吗,但也低下头来寻找。哈雷腾地翻起身,很有灵性地抖了抖尾巴,随时待命的样子。 两人在灯光下仔细地进行着对比,誓要看穿端倪。 看到两人眼都要花掉的时候,忽然龚人生指着丽缘身上的紧身背心:“这里!这里,我找到了!”王硕看过去,果真,第一幅图的背心上面印着“天后”的字样,另一幅则印着“天山”,两个词都印在背心上接近肩胛的位置,因为身形的起伏,字体微微有些扭曲,且字样很小,把这两个词放进嘴里琢磨一番。 莫不是。 双日后山。 双日后山游。 后山是当地一个门票便宜但档次并不算低的景区,坐落在南郊接近山脉的地方,山水环绕,是城市的人们在周末可以选择的最佳消闲胜地。因此,当地人多数喜欢去那里度周末。 龚人生仿佛看见了丽缘被困山中委屈难堪的双眼,求救之念格外蓬盛。叫上哈雷就要往外冲,却被王硕一把拉住:“你这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后山。”龚人生急不可耐。 “别急,查清楚再说。”龚人生有些愠燥,只见王硕吧吧吧按下几个号码,反复打了几个电话。 王硕终于扭过头:“走。咱们去海天旅行社。”顾不上解释,便拉上龚人生,带着哈雷出门,跳上吉普车一路狂奔。 坐在车上王硕才道出内情:“我打去查询丽缘失踪前几日之内有无在 4ec0." >什么旅行社预订了双日后山游的行程,果真有收获。就在她失踪的前一日,她一个人在海天旅行社定下了这周末的双日后山游。由此路也许可以追寻到些许踪迹。” 龚人生不禁叹自己的冲动和短虑。 两人将车子刚开到街头一个位置,赤辣辣入目的就是那巨幅海报。丽缘的双臂,已经没有了,扯掉的海报后面,金属光刺疼了龚人生的眼睛。 王硕不语,静默地瞄着身边这个被打击折磨得沧桑无比的中年男人,纯粹的沉默和空白,已是安慰。 一路难挨,好不容易到了海天旅行社,龚人生垂着头跟在王硕后面,哈雷不明所以地跟在两个人后面,呜呜地表示忠诚。 旅行社给出的解释是当日丽缘的确来这里订下过一套双日后山游。并提前付清所有的钱款然后就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们并无见到任何异样的人或事物。 龚人生不肯相信,于是反复问了许多遍,依旧未果。 龚人生不甘地被王硕拽走的时候,正好一个邮递员从外面走进来,说有信到。接待小姐接过信感到莫名其妙,因 4e3a." >为收信人他们这里并没有。再说,在公司的大厅这里一般是没有人收私人信件的,这都是规定。 “龚……人生?谁啊?”接待小姐拿着信件蹙眉。 此时走到门口的王硕二人本能地站住,龚人生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去:“我,我就是龚人生,这信是给我的!” 旅行社的人抱以了应有的质疑,查清身份之后这才把信交付与他,之后仍在叹奇,何以寄信的人会知道收信人这日到临。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落款姓名和邮编,收信人的名字地址邮编一概是打印式的。 王硕催促着讶异的龚人生赶紧把信拆开来看,说不定有?意外收获,龚人生小心翼翼地揭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丽缘的字迹。王硕不经意侧目也多多少少看一些。 人生: 提笔哽咽。未知可以用何种情绪来继续这封信。 忘不了,初遇时你的立领衬衣,领口有淡漠咖啡渍。那时的你可给我无边依赖,手掌厚实,连趼摸起来都有暖感。我不说你未可知我有多少眷恋与感激,若不是你暗暗中目光的守护,我也未必有今日。. 自你一年前生意急转开始,被合伙人坑骗,嗜酒,赌博,挪用款项,借高利,拆东墙补西墙,直至落败,我看见你脸颊逐日下陷,眼眶发黑,浑噩不堪,心痛不已,我都没能帮上你实质的忙,唯有缄默守候,或你觉得我有所冷落? 实在对不起,我并不是会表达的女人。前些时日,又一拨追债的人打来电话,你正好熟睡,于是我代你下了应允,况且今时今日我也有了一定能力,先还一部分多少心安。 终与之约了地方交款,这之前,我将去旅行社为我们定下周末的双日后山游,我早已为你在后山藏下一份礼物届时给你惊喜,希望两人借此到时心扉大开,你我本没有芥蒂不是? 你的温存,我的温柔。本不该磨灭。缘来人生,心不该冷。牵一时之手,必要守一辈子情。 我不能为你多做些什么,唯有如此了。 分分秒秒念安。 爱:缘 ×年×月×日于桌前 好一句缘来人生。你自我中来,我自你中去。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抛头露面的艳丽女子如此重情钟情衷情。 龚人生禁不住泪水恣意。一个做事冲动内心喜逃避又爱哭的男人,此时此刻就溃败在最爱的女人一纸信笺前,无比的羞愧难当。 王硕即刻通知警局的同事以高利分子为查向,忙不迭地深入调查中。 第七十九夜 传情:第三话 调查方向明了之后,案件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警方迅速查到事后黑手,涉案人员统统浮出水面,原来当日丽缘私下去交款,因为数目尚不够数所以被人要挟,欲反抗之际误伤了一个收款痞子头,于是被拉去拍下侮辱性的场景,并被威胁打电话给她的公司以及龚人生讹诈,没料到丽缘誓死未从,于是招来杀身之祸,被分尸抛野,尸块除了已发现的双腿之外悉数寻回。 大案沉冤,昭于天下,一时间人们纷纷感叹于凶手的恶劣残忍,另一方面感慨丽缘和龚人生这段坎坷之情。 有内情泄露于外,人们更是对诡.99lib.秘传真和神奇寄到的信件备感好奇惊诧。丽缘生前的经纪公司更是本着人道主义,为她办了一场相当奢华但低调的葬礼。 这些都跟龚人生无关,得知爱人惨案得雪之后,他再也不消知道任何纷纷扰扰的八卦。他的心中时时刻刻都被一种莫名的伤感噬咬,本来完整的爱硬生生缺掉一块。悲伤之余,终究无法释怀。 哈雷蹲坐在主人身边,不住地舔舐他的手,静静地陪着一起沉默。 突然,哈雷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颠颠地跑进内屋叼来一张票券丢在龚人生的脚边。龚人生木然地低下头捡起票券,是双日后山游的订券。难道…… 忽然他欢愉起来,收拾一番,刮去丛生的杂乱胡子,穿上柔软舒适的衣服带上哈雷出门直奔向后山。 他要寻找丽缘在信中提及的那个礼物。 可是后山这么大,礼物怎么找? 此时已入藏书网秋了,山中有些淡雾,气息凉薄,龚人生迷迷瞪瞪地攀着一个又一个山头。哈雷上蹿下跳到处闻嗅。正当他迷茫之际,哈雷从远处跑回来拽住他就往一个地方猛拖。 他跟随哈雷来到一处山坳,这里比较隐蔽,但是风景宜人,浅浅一潭水,微微发绿,山中的黄红色彩与之相应,相得益彰。水潭旁边有棵小叶榕,树干细细的,在冷风里显得格外萧瑟。树上还有不良游客留下的刻痕,某某到此一游。龚人生无心观景,只随哈雷寻觅。 哈雷最终停在了一块偌大的顽石之前,这块石头很特别,看起来像一颗心脏,绕过去看,背后是个不算太深的洞,看样子是找了巧匠悉心凿开的,龚人生把手伸进去摸索,触到一个东西顺势掏了出来,是一个扎得很是精致严实的包裹,拆开来看里面是一条暗红的围巾,做工不大精良,手法也不纯属,看得出来是手工织成,摊开,围巾的尾部用低调的黑线绣着:暖心。小小的落款单字一个缘。 龚人生站起身摸摸哈雷的头,带着泪光笑笑,手颤抖着刚准备把围巾戴上,围巾却忽地如蛇鳗般缠绕上颈,顿时心中一股暖流,直往上冲,冲到喉头再退下,如此反复,胸口哽咽的感觉都是那么亲切。 耳边暖暖的毛线包围,窸窣的摩擦声,仿佛在说:我一直都在。 邱暧暧和仇慕名之间的关系怪异地维持了下来。 仇慕名坐在邱暧暧的床榻旁边,生硬地挺着身子给她继续讲故事。有时候讲累了就趴在床头睡着。 邱暧暧凑过脸去,轻轻落下一吻。 泪比秋凉。 她毕竟是爱他的。 仇慕名从梦中醒来:“为什么你不趁我在睡觉的时候勒死我?你有这个能力。” 邱暧暧裹紧毛衫,声音淡薄:“为什么我要勒死 4f60." >你?我不能滥用这个能力。” 仇慕名想:这就是爱?爱到即使明确地知道自己完全处在危机之下也不会想要伺机反扑。 给彼此,留一份薄面。留一点好感。留一丝情意。 邱暧暧是良善的,她继续容忍了他的留下,容忍了他一步步深探自己的秘密,揭开疮疤,再割下新的疮疤。 她迎接着生命中一个又一个坎坷,用自己的爱把它们填平,又轰轰烈烈地踏过去。终究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只可惜,仇慕名不相信有这样的奇迹。他一直以为她会把那些坑挖得越来越深。如同这些故事里的每一个极端主义者,毫不留情地摧毁掉自己的幸福。还自以为是地以为这就是幸福。 而邱暧暧接下来做的就是让他相信这样的奇迹是存在的。 第八十夜 试管里的妖孽 思秀和丈夫红城一起去了生殖医院。 结婚六载,不曾梦熊有兆。 医生原来是思秀大学时期的男友何立,老情人见面,在这种场合,分外尴尬,说明来由,何立倒是先很宽心地笑了:“这不是非常严重的问题,现在可以生试管婴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交给我。我们医院在这方面的技术很好,成功的例子很多。” 思秀从来也没接触过这种高科技,唯恐有差:“不要紧吗?孩子不会有后遗症吗?” 何立笑笑:“有我在你还不放心?”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想当年,花前月下,彼此深爱,多么恐慌的夜里都有他这句“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只可惜他给的太多关怀,近乎畸变,所以再无法承受,只好逃开。现在再听这句旧言,倒衍生出无限的情愫来。 思秀想起往事脸红了,红城不明就里。只当是屋里太热。 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开展,医院取了思秀的卵子和红城的精子,开始进行试管培养。所有的事情都由何立亲自执掌,思秀相当心安。 受精卵在48小时之内被安全移植到思秀的体内,全部的环节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过了不多时日,思秀成功怀孕,举家欢腾,傻呵呵的红城老实吧唧地拎着很多大袋的水果送到何立的办公室。 何立笑脸相迎,待到红城踏出门口,他便将所有的水果悉数扔进垃圾桶。 何立的眼镜片总是反射着光,让人看不清那背后的眼眸,里面藏着深深几许仇怨也说不定。 可以看B超了,啊,健康的女孩儿,看到自己的孩子,思秀心中一片春意,这个女儿会被她和丈夫好好养育,穿缎子纱裙,圆头皮鞋,再美丽可人不过。 就在临盆前两个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思秀突然暴毙,下体血如泉涌,腹中绞痛无比,还没来得及检查胎儿异样她就匆匆离世,医院做了最快的抢救,救不了大人只能救孩子了。 当何立剖开思秀的腹部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吐了。 思秀的腹中一片血肉模糊,内脏被啃噬得七零八落,片片残肉搅在一起,像是凶案现场。迷蒙的婴孩嘴里还叼着一块碎肉,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脸上尽是天真浪漫。 原来是基因突变,还未足月的女儿已经长了幼齿,并且是坚韧的。她亲自噬穿了母亲的子宫,对内脏来了个大扫荡。 红城受不了这种打击,从医院大楼一跃而下。脑浆迸得到处都是,死状一点都不比妻子差。 医院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婴孩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然而她的生身父母却都因她而毙。当真是妖孽了。谁都不知道这个孩子该如何处理。 何立主动来到院长办公室:“我独身,愿意领养这个孩子。”院长是再高兴不过了,这样一 4e2a." >个大娄子正愁没人来补。事情是在何立手上出的,由他来接受自然合情合理,省心省意。 何立给她取了一个名字:何齿女。 因为这个怪异的名字,齿女被从小嘲笑到大,她前面的门牙和侧边的虎牙都相当尖利,有如细小刀锋,有人戏谑:“为何你爸不给你起名字叫虎女?” 齿女问何立:“我妈呢?” “死了。” “什么叫死?” “就是不会呼吸,皮肤腐败发臭,继而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死了?” “疼死的。” “为什么疼死的?” “她把自己做成了一道菜给别人吃掉了。” “谁吃掉了?” “吃掉她的人吃掉了。” “爸爸,你耍赖。” 何立咯咯笑起来抱起齿女放在膝头,两人相依为命十余载。 何立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给思秀上香,从不带着齿女。齿女十六岁了,学会了跟踪,还学会了假装和说谎,她混在人群里跟随何立到了墓园。躲在不远处的墓碑之后偷看。 何立杵在一块墓碑前面,目光发滞,又狠狠现着凶光,继而,竟落下一些泪来。齿女从来也没有见过父亲流泪。等到他走了,齿女立刻跑上前去,墓碑上只有方寸大的照片里,女人的眉眼同自己甚像。 被吃掉的妈妈?齿女疑惑。 齿女搭公车回到家的时候何立还没有回来。她跑到父亲的房里一通乱翻。最终目光停留在柜子顶的一只木匣子上。抱下来,竟然上着锁。 齿女用尖尖的牙齿咬断锁链。连她自己都惊异自己有这样的力量。 暗黄的日记>.有些年岁了。字迹氤氲在发潮的本子里,涂抹开一段段往事。 “×年×月×日,今天,那个浪费我最好时光的女人,思秀,竟然和她老公来找我看不孕不育!” …… “×年×月×日,今天是受精卵下培养液的日子。我……在培养液里做了手脚。” …… “×年×月×日,思秀死了。是被基因变异的女儿咬死的。她吃了她。报应。” …… “×年×月×日,思秀的老公也死了。我领养了他们的女儿。归根到底,这个女孩子都是我的杰作。我要在她长大之后告诉她真相。我要思秀的孩子一辈子活在痛苦里。我叫她,何齿女。” 日记到此终结。 看完之后齿女不动声色地吞泪回到自己的房中。滚在床单上佯装熟睡。 何立很晚才回家,一进门就疲惫地倒在床上呼呼入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手脚被牢牢捆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 齿女鬼魅一样窝在床角等待他醒来。看着他睁开眼睛站起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说完在何立的视线里扑到他身上,对着喉管狠狠咬下去。新鲜殷红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屋里一片腥热的气息,多么温暖。 仇慕名还在打趣:“你说,你肚里的孩子会不会基因突变然后吃掉你?” 邱暧暧没有回头,她开始重新梳妆,仿佛要赴一个重要的宴会:“我心甘情愿。” “哦?” “哦。” 仇慕名没 6709." >有再问。只是站在邱暧暧的背后看她一点一点上妆,黑色的眼影蔓延开,伏在眉脊之下,有如遥远青山。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终于准备走出这个大宅?”仇慕名摸摸她擦了粉的滑嫩脸庞。 “不,我是要领你走进大宅的最深处。”邱暧暧说得郑重其事。 仇慕名越来越感兴趣了:“那为什么非得严妆以待?” 邱暧暧微微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认真,像刺,剌剌地扎破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无形的网,她盯着仇慕名的眼睛,仇慕名看见她把下眼线故意画成了红色,像泣血的凤凰。 “因为,那是我的过去。唯有尊重它我才可以得到原谅。并有资格希求未来的幸福。” 是的,那是过去。不堪回首的,无比繁盛的,尽管都不再盈润了,可是我们还是要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分拆开来虔诚地问候。以保证它们不会被遗忘,也保证它们将来终有一天可以毫无遗憾地遁入灰尘不再现。这样才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生活。 对于邱暧暧来说爱情更是如此。她的爱情仿佛一张没来得及绣完的百鸟图。以往的鸟儿停在枝头并不会叫,但是时时刻刻都被一针针扎在那里,是神一样的存在。可是未来的鸟儿连毛羽都还没长齐.99lib.。她不确信自己的未来是否可以飞扬起来。 这是仇慕名住进邱暧暧的大宅以来,第一次由邱暧暧讲故事。 第八十一夜 甜蜜的阴谋:第一话 良生还没有来,今天外面的风很大,刮得99lib?天翻地覆,我一整颗等待的心都要被掀起来。无法安定。 整栋大楼的供电系统因为天气原因已经坏掉,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把屋子里所有的烛台都取出来点上,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忽然响起一阵转动门锁的声音,我裹紧外套,听清楚了是钥匙的开门声才呼出一口气。 是良生,他的味道我识别得出来。终于回来了。 我循着黑暗就扑过去倒在他身上,然而他却一反常态地轻轻推开我,冷冷的声音让我发寒:“小暧,我有事情和你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冷漠弄得有些发愣,木讷地点点头。 “我……得病了。”他有些沮丧,声音藏书网很悲哀。 “我以为是什么。有病咱就治呗。”我故作轻松。 “很严重的病。很严重。——尿毒症。” 我心中一团团刮起由缓至急的风球,一阵阵强大的风刮乱了我的心。我很急,好像得病的人是我而不是他:“那怎么办?怎么办啊?” “需要换肾。不过……这很难,合适的肾源太难找了。钱?天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好赌。”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脆弱得像个孩子。 一整夜,两个人沉默在黑暗里,我不知道可以如何给他温暖。 于是,我打通了萧雨的电话。萧雨作为一名医生,虽然不治肾但是相关的医学常识至少比我好。 我们很快约在Dida咖啡厅见面。听完我一连串关于尿毒症的问题,他有些紧张:“你得病了?” 我摇摇头:“是我就好藏书网了。” 他戏谑地笑笑:“我明白了,难得你这么有心。” 他的答案和良生的答案无异,都是需要换肾,肾源很难找。除此之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我一方面拜托萧雨帮我留意.合适的肾源,另一方面,也许,只有一个办法了。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我感觉有些异样,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仿佛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我的后背似的,盯得我浑身发毛,蓦地转过身去,却什么也没有。 于是我慌忙靠近萧雨,利用他宽厚的臂膀挡住那双冷冷的眼睛。丝丝凉意掠过心底,仿佛是不祥的征兆。 第八十二夜 甜蜜的阴谋:第二话 可是良生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糟糕,作为一个第三者,我只能跟着萧雨,在他后面偷偷看良生在病床上痛苦,他的妻子哭得梨花带雨,我又何尝不心痛。 疾病如狂风暴雨,刮一场,风卷云残,良生很快就不行了,这么长时间他依旧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 终于,我站在加护病房外,从窗户看着白床单一直盖到他的头顶。 突然。我愣了一下,很快走开。 萧雨慌忙追过来,很同情地说:“节哀顺变,别太难过。” 我顿住,冷笑了一下:“我没事,很快,很快就好了。”转身飞速走掉,剩下诧异的萧雨。 我迎着急急的风来到郊外的一所偏僻房子,刚推开门,一个低沉的声音便响起来:“你来了,后面有没有人跟着?” 这声音一如既往的有些苍老并且发抖,尽管听过很多次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从没有见过这个“声音”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叫“老鬼”。一直以来,他都在黑暗处靠摄影机窥探着整个房间,我根本还不够资格见他,只是听命行事。 我退回去重新打开门关上门确定了一下,这才回过身:“没有。”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很好。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应你的要求,最后一单,做成了你就可以拿了钱,功成身退,达成所愿。” 我得了任务命令从屋子退出来,天已经黑了,想起病床上良生在白床单下的脸,心中有些恻然。 人都不在了,鬼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接这单生意。 我们的任务命令都是特殊的口号,要依靠《圣经》来查询页数,行数,排数,才可以确定指定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任务对象到底是谁。 当我终于翻找出来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彻彻底底呆了。 真的,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并没有看错。我压抑着心底的震惊和愤怒把《圣经》烧掉了,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任务,我再没有牵挂。 我去参加了良生的葬礼,99lib?一袭黑衣加上一副很大的墨镜,遮住了半边脸,手里还有一把黑色的遮阳伞。 良生的妻子是个面貌温和的女人,我想她并不认识我,更不会知道我的来头,只当我是他生前的朋友,礼貌地向我点头答谢,我心中顿时掠过一丝讽刺。木然地对她笑笑。 良生的骨灰罐子已然入土,墓碑上他的笑有些阴翳的影子,我看了心中只觉悲凉。 这一瞬间,我心中恍恍惚惚飘过的都是过去和良生在一起的美好镜头,一切都如云烟,消失在死神的手里。多少的不美好都可以原谅,不计前嫌。 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却突然感觉到,背后的那双眼睛似乎还在盯着我,回过头去,黑压压一片人,分不出谁是谁,我悄悄退出来的时候碰倒一个人,呼啦从他身上掉出来一个塑料袋子,他立刻弯下身,飞速捡起东西来,没等我道歉便匆匆离去。 我站在原地,心中冷笑起来:就你? 当我出现在巷子里时,他丝毫没有99lib?预料,手指有些抽搐地伸向内兜,却被我一枪打中臂膀:“你省省力气吧。谁这么没有先见之明,找了你这么笨的一个杀手。连枪都会掉出来。哼。” 他疼得“嗷”地叫了一声不敢再动。 我手持小巧的女式手枪?靠近他,熟练地从他的身上搜出手枪揣进自己怀里:“说吧,谁派你来杀我的。” 一开始,他还倔犟地扭过头,我“砰”的一声打飞他头顶的贝雷帽。他抖了一下,裤裆稀里哗啦地湿透了。 “还不说?!”我再次举起枪,并且向前多走了一部。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别,别,别杀我,我,我告诉你。” 他颤抖着嗓子畏畏缩缩地说出那个名字。 我说什么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切都太讽刺了,也来得太突然。我悲愤交加,握紧手枪缓缓抬起来结果了他的性命,带着一腔难过匆匆逃离现场。 我在雨里开着车,没有关窗户,风雨一起灌进来,风能吹干我的泪,雨能让我勉强保持清醒。 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电话响了,是萧雨。他约我在Dida见面,我去了,他坐在最里面的座位,手里端着一杯摩卡,见到我热情地打招呼。 “你没事吧?”似乎看出了我脸上有些许泪痕,他关心地问。 我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摇摇头:“你找我有事?” 他呷了一口咖啡:“关于良生去世的事……我知道,你受了不小的打击。也许,也许事情并不那么糟糕。” 我苦笑一下:“那还要多糟糕才算‘那么’糟糕?” 他放下咖啡一下子握住我的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所见到的那样。” 我腾地抽出手来,他有些尴尬,缩回手去继续喝咖啡。 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所见到的?那我没有见到的呢?” 萧雨面露难色,顾左右而言他,很快岔开了话题,我望着窗外的风雨,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 户外,我摁灭烟头,快速地按动着相机的快门。 看着一张张照片里的人和事,我的眼眶湿润起来,伤感如一把盐撒在我心的裂缝上。何曾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 我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撕毁扔进垃圾桶,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 嗯?头顶的那盏水晶吊灯有些怪异。当初这盏灯是我挑的,现在它顶端的水晶帘缺了几块,我爬起来关掉电闸,爬上梯子拿着手电筒查看。 水晶灯的周围有些松动,我找来螺丝刀细细地扭掉灯四周的铁扣,继而整个灯具被我卸下来,啊,这些铁扣的缺孔连成一圈,每个孔之间有细小的缝隙,只在一个边缘隐约露出一个手指宽的缝,我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一样冷冰冰的东西。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于是我将手指伸得更深了一些,用力去扳抠那个东西,“咔嚓”一声,铁扣缺孔连着的一整块浑圆的天花板被我打开来,扑簌簌落了我一脸灰。 我惊异得说不出话来,伸手进去乱摸,终于摸到一样什物。 我把那样什物拿出来,看了又看,冰凉的泪落了一脸。 原来。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我不能够停止行动。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所有的相关人物都被我事先安排进了任务行列,我真真正正变成了一个冷面杀手。 萧雨数次约过我,每次都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都扬着手打断了他冗长又与重点无关的谈话。他的关心和爱慕我都知道,可是,我的心已经死了。 风雨,又是风雨,为什么天都让人觉得俗不可耐? 我穿着雨衣守候在通往渡头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是一处偏僻的树林,我按照数日来的调查耐心等着,可是依旧没有人来,雨大得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头昏昏沉沉的,手脚冰冷。 我强打意识盯着那条小路,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再黑一点我就看不清情况了,正在焦急之时,一个身影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对方穿的也是雨衣,我看不太清楚脸,但是我看到了他脚上穿的那双皮鞋,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向腰间掏出手枪,端枪的时候我的手有些抖,抬起,又放下,往复几回,终究还是抬起来决定扣动扳 673a." >机。 “咧邦!”一声重重的闷响。我倒在雨里。 第八十三夜 甜蜜的阴谋:第三话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脑后异常疼痛,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在一张凳子上。无论如何晃动都无法挣脱束缚。这里漫漫都是黑暗,只听得见我一个人的呼吸。 我听见门外的争吵,一男一女。他们努力压低着声音,但还是压制不住充满了火药味的气焰。 突然屋子的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 她的面容平淡温和。她是朱雀桥。 我不屑地笑笑:“良生呢?刚才我还看见他,为什么他不和你一起进来?” 果真良生随后就跟了进来,一把夺过朱雀桥手中的枪:“你真是疯了!你不想要那个了!” 朱雀桥有些蛮横地上前抢夺:“给我!什么狗屁那个东西,你分明是对她还有情意!让我弄死这个贱货!” “别闹了!”突然良生大吼一声。朱雀桥呆呆地愣在那里。 我“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争什么,争bbr>谁杀掉我?” 良生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柔软起来,他走过来,蹲下去,拿着枪抖抖索索地抵着我的胸口:“小暧,你就说吧,那个东西,你藏在了哪里。” 我苦涩地摇摇头:“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朱雀桥愤怒起来,扑过来对着我的脸就是一个大大的耳光:“贱货,快说bbr>.99lib?,那个本子,还有那些票据,都在哪里!” 良生推开还想扑上来的朱雀桥:“够了。”他转过脸又对着我:“说吧,小暧,这样你还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我冷笑:“有差别吗?还不都是死。你不是早就想我死了吗?下次拜托你找个聪明一点的杀手。哦,对了,我忘记没有下次了。” 听了我的话良生非常意外地看看朱雀桥,眼神出离愤怒,啊,原来是朱雀桥要要我的命,而非良生,这又是何苦,难怪当初我会有可乘之机介入他们,这夫妻俩真真是同床异梦。 朱雀桥的脸庞被良生盯得红一阵白一阵,良生对着她恶狠狠地说道:“原来你早有计划,等下再跟你算账。” 他转过脸来,出其不意地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小暧,是我该死,是我不对,可是,可是我毕竟还有子女,那些东西想必你都看过了,都是这些年来做局长贪污受贿以及豪赌欠债的证据,我不能让人砍死更不能坐牢啊!所以……所以我>99lib.才……” 我冷冷地打断他:“所以你才串通医生假死,并且想事后回去取那些东西,却没想到你老婆派人灭口对不对?演这场戏这么久你也累了,可是,那些东西真的不在我的身上。” 我闭上眼睛,想起那个时候良生被宣告死亡盖上白布,那一瞬间我竟然在窗外看见他露出的手指却在抖动。 朱雀桥已经看不下去,她一边拉扯着良生一边指着我破口?大骂:“你这个骚货!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东西不在你身上怎么会不见了?!” “不见了??”我有些诧异,我明明将那些东西重新塞回了天花板,再没有拿出来。 朱雀桥晃动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良生:“你醒醒吧,看看你养的这个女人!她根本想你死!不要再相信她的鬼话了,让我处理掉她反倒省事!”说着她一把抢过枪对准我。 第八十四夜 甜蜜的阴谋:第四话 “吧!”我紧闭双眼,迎接死亡。 一颗子弹从窗外飞进来正中朱雀桥的胸膛。她应声倒地。良生见状飞快地扑过去捡起朱雀桥手里的枪警惕地对着我。门“嗵”地被踢开。 良生有点呆,仿佛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萧雨?!” “你想要的,可是这个?”萧雨一手拿着枪,一手晃动着一些东西。没错,正是那些证据。 良生穷凶极恶地箍住我的脖子向萧雨威胁着:“快!快给我!不然我就杀了她!我知道,你喜欢她很久了,嘿嘿……”这声阴笑听起来是那么令人作呕。 萧雨看了我一眼,眼中都是怜爱和紧张:“无耻!斯良生,你真是个没有良知的人!难为小暧曾为你奔走甚至铤而走险!” “什么?”良生看看我,又看看萧雨。 “是的。她曾经以为你真的要死了,不仅到处打听寻找合适的肾源,甚至,甚至铤而走险,重拾旧业,当起了杀手,为的就是帮你赚得高额的医疗金!”萧雨嫌恶并愤怒地瞪着良生。 我已经泣不成声。为何要拆穿我?如此赤裸地拆穿我的软弱和善良。如果一开始就可以选择正确,我宁愿一直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酷杀手。 良生愣在那里,但是很快便返回意识:“是!我是对不起她。可是……少废话!快些把东西给我!否则……”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其实他的心理已经被攻破,我最知道。 否则,否则又怎会给萧雨可乘之机,一颗飞速旋转的子弹轻易就穿破了良生的胸膛。他胸口淌着热血扑倒在我身上,那眼神,说不清的复杂,或许,有愧疚? 确定了现场的人都已死了,萧雨即刻上前帮我解掉绳索,快速清理着现场,带着两把枪拉着我就走。 我甩掉了他的手:“你,就是‘老鬼’吧。你和我们这些小杀手对话都用变声器,对?不对?” 萧雨停下来,回过头来望着我:“我是与不是‘老鬼’有什么意义?没有。重要的是你终于死里逃生。” “没有意义?你才是最阴毒的,我差一点按照你的指示杀了我最爱的人!”我嘶吼着。 “爱人?最爱的人?难道你刚才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对你的?”他嘲讽地笑了笑。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可是你呢?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甜蜜并且残酷的阴谋。是你!从良生假死之后你第一次约我去Dida说那番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查你了,是你引诱他去豪赌,设圈套让他欠债,逼得他只有犯罪再无可弥补,后又教他假死,打耳边风教唆朱雀桥杀我,却安排给她一个笨蛋杀手,再借此引导我去手刃良生,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可耻的私欲,你只想要得到我,对不对,对不对?!”我已然崩溃,疯狂地抢下还在他手里的枪对准他的脑袋。 萧雨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悲漠。 我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他的血迸在我的脸上,一阵温热。死前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太过内敛和有心机的爱,我承受不起。 谁说,爱情是一场阴谋。看起来甜蜜,可是又那么毒。拼到最后不是拼谁比较狠,而是拼谁能坚持,我赢了吗?可是我已然输掉那么多。 邱暧暧完全用了第一人称来叙述这个“故事”。其实是在刨一段满目疮痍的历史。 她把它完完整整摊在仇慕名的面前。 “最为讽刺的是,这两个在我生命中曾经都非常重要的男人,竟然都在保险单的受益人一栏上填写了我的名字。我意外地获得了一笔巨款逃遁至此。夹着我伤心的尾巴,一路隐藏。”邱暧暧说到这里自嘲地笑笑。 “他们让我不能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的爱情,他们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再爱人。我怕极被设计。怕极那些口中有着冠冕堂皇借口的男人来说爱我。我由自己不会爱逐渐变换到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懂得如何爱。爱我难道就意味着随时随地可以为了一些不堪的理由置我于不顾,爱我难道就意味着伤害我爱的人然后得到我?就像我们曾经讨论过的一个问题一样,爱一个人究竟是要给予他祝福还是想尽办法得到他。我良久彷徨。然后遇到了你。”邱暧暧抬起头,正中仇慕名的下怀。 仇慕名在她的眼睛里切实看到了一些发光的东西,那是只有爱着的人才会有的力量。它叫勇气。 仇慕名别过脸:“那么,为何你又要非得听这些悚爱故事不可?寻找慰藉?笑世人的苍凉?”他的专长是岔开话题。 “你太心急了。”突然,邱暧暧诡秘一笑,收拢了倾诉的姿态。仇慕名知道自己多多少少也被设计了。 连着讲了几夜关于自己的故事,邱暧暧很疲惫了,因为回忆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她倒在床上,仇慕名也倒下来。 他把手轻轻搭在她的头上,抚顺她的发丝,他看见她的额角深处有一颗很小的痣,他突然有亲吻它的冲动。 邱暧暧闭着眼睛说:“谢谢。” 仇慕名终于还是把吻落在她的额角。他知道,她需要。细致的观察,细致的吻,让她感觉到被爱。即使他不是真的爱。再宏大的交易偶尔也需要一些真心的安慰。 第八十五夜 “卷”恋 她带着一股子入世的情怀游历,却又周身绕着出世的气质。迷幻魅惑。静看过去,恍若那么长一卷,读起来拗口无比的梵经。 他带着崇敬的暧昧之bbr>..情走过去,接近的态度好比匍匐女王脚下,亲吻着遗留在她身后的点点痕迹。为之每一次惊心的举动而感到艳羡。她比想象的要沉默安静,但是强大的气场让他折服。他甘愿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拖着长长的身影。好比曼丽绝艳的晚礼长裙,只为艳压全场。 可是说到底,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终生活在强势女人的身影之下..。 终究,他还是带着疲惫走开,她就像是从一个高高的艺台上重重跌下来一样,霎时都可以粉身碎骨。再多的欢呼都抵不过他这一个观众的离开。这个观众带着颓然退出席座,然后她看见自己的华丽都变成一摊落寞。 就是那么巧。他刚离开她的家,走到街道拐角,她在另一头从房顶翩然坠落。地上的血迹宛若大丽。 时过境迁,年岁荏苒。他遇到一个清浅得一览无余的女人。纯净美好,如他心中最初的神圣。他可以如同做父亲一般搂这个女人入怀,睡觉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听起来安心。 入夜极深的时候他照例吞下大杯温水拥这个纯洁女子入睡。 睡得不是很牢。迷离之间他恍恍惚惚觉得有些异样,静谧的房间里呼吸的声音变得单调起来,重重复复都只有一声声重重的呼吸。他猛地睁开眼睛。 女子不见了。果真只有他一人。 突感怀中钝重。一本有方桌般大小,约莫半米厚的大书被他揽在怀中,胳膊被硌得生疼。他惊恐并艰难地坐起来,把书放在地上,书落地的一刹那噗噗上腾着灰尘。 他的喉头蠕动着,手悬在半空,纠结犹豫半天要不要翻动这本书,抑或是该出门去寻找不见了影踪的女子。 鬼使神差。他还是把手伸向了封面。指尖刚刚碰到bbr>??封面之时,书猛然哗啦啦快速翻动起来,他的眼前恍若放电影一般,往事一幕幕重演。那个好比梵经的女人走进走出,他前前后后,他们的悲喜与共,他们的颤抖付出,他们的别离之词,她如星般的陨落。 书翻到最后一页: “谢谢你曾经试图去读我。即使未必全懂。我也心有慰藉。” 尾页封面,曾经被他抛弃的那张脸,依旧安静,笑靥绽开,只有微微之喜。 他的泪水闷钝地低下来,只不过激起更多灰尘罢了。 女人是一本书。 有的人是一本深思熟虑之后的意识流。 有的人是一本清浅的一览无余的漫画。 男人大多数时候宁愿去翻看一本世俗的漫画。也不会去费尽心思理解意识流。 邱暧暧又重新缩在仇慕名的怀里了。自从暴露了自己的过去,她用降低自己的姿态换来了一时三刻的温暖。她终究是伏低了掉价地去爱。不是没有伤心的,只是伤心和纯粹去希求一份哪怕是假意的爱恋相比,都来得太微末。 她觉得这个故事最后几句话说得很好,对仇慕名称赞。 仇慕名连头都不抬:“这话是亦舒说的。” 邱暧暧又发现自己一个严重的弊端。她开始盲目崇拜了,对眼下爱着的人盲目地崇拜,对方的每一言都被她当做金科玉律,连当初那个斗气式的对话都快要没有了。 可是,关于仇慕名,她不愿知道的越来越多,真实去了解的少之又少。 她给仇慕名设下了一个圈套。让他以为她还有更多的秘密。让他以为她已经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不然,仇慕名还会因为什么对她感兴趣呢? 第八十六夜 合适:第一话 我们认识第一百天的时候业已入秋。约会见面,他送了我一样礼物。 我欣喜地拆开来,是一双深棕色的流苏高脚靴。鞋盒是手工特制的,四周细致地贴上了黑色的亮片,淡淡涂抹在一边的昏黄的云纹,松散并美丽。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我脱掉脚上的旧靴子,从鞋盒里取出新的鞋子套在我的脚上。 他拍拍我的肩:“下地走走看。看合不合适。” 我傻乐着跳下椅子转了几个圈,感觉很舒适,夸他:“不错,蛮合适的。你从哪儿买的?” 自己做的。找皮子,裁剪,手工上线。 我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找错人,这样什么都会一点的男人真的不多见了。老天的这个馅儿饼还真大。我扑上去抱着他一顿狂啃。 回到家我把靴子脱下来放在屋角的鞋架上,远远端详,没开灯的屋子里,夜色几乎要吞没这样的尤物。但是它的暗影却是如此明晰地深刻在心底。 早上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爬出来,发现鞋子不见了。 我抓抓头,明明昨夜放在了鞋架上的。 我开始翻箱倒柜地>.99lib?寻找,后来跪在地上拿着笤帚用把儿来回扫荡。 突然笤帚把儿抵住了一个东西。我又低了低身子往前够去。这是一双绣花鞋。那种很早很早时期的三寸金莲。上面绣的是爪菊。 我不记得家中有这么一件什物。于是站起身准备去叫妈妈来看。然而我的双脚却像是被强力的502粘住了一样怎么动都动不了。那双鞋却在此时慢慢向我靠近。最后竟蓦地套在了我的脚上。我那38的大脚一点点萎缩,甚至听得到骨骼藏书网拥挤的声响。好疼! 啊!我突然醒了。呼……原来只是一个梦,我翻开手机看世间,也不过凌晨三点。 我不自觉地朝鞋架看去。……那双新靴子真的不见了! 我没敢爬出被窝去找,想着刚才那个恐怖的梦我浑身发抖地缩回去。裹在被子里纠结直到天亮。 闹铃一响我就腾地坐了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套上就往厕所冲。等等。我停在房间门口。门边的鞋架上鞋子还在。并且安稳无不妥。俨然是我昨天放上去的那个样子。 难道只是我做了两个套在一起的梦? 来不及多想,因为我要迟到了。 胡乱洗了把脸叼了一片面包就往门外冲,老妈端着牛奶在后面狂呼乱叫。 到了学校他在门口捧着书等我,我一头扎进他怀里跟他絮絮叨叨讲述了昨晚的怪异事件。他妥帖的手掌抚触到我的额头我就会觉得心安。他摸摸我的脑袋:“傻瓜,恐怖小说看多了你。” 我嘿嘿嘿地牵着他走进了校园。累了一天回到家里,妈妈已经打好了洗脚水让我舒服一下,哈哈。“女女。”妈妈突然停下了正在织毛衣的手。 第八十七夜 合适:第二话 “欸?” “我怎么感觉,你的脚好像是变小了一点。” 我把脚从鞋子里抽出来。左看右看。没有啊!不信你看。我把脚擦干一脚蹬进靴子里,刚刚合适。没问题的。 妈妈摇了摇头:“我养了你二十多年,我不会看错的。” 我故意岔开话题乱讲,事后也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脚,伸进别的鞋子里,果真小了一点似的,难道……我返老还童?我吐吐舌头,多心是女人的大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这个周末是情人节。跟老妈提前打了报告随高峰来到他的出租屋共度良宵。 高峰很温柔。有薄薄趼质的手指很熟练地就脱掉了我的内衣。我羞赧地偎在他的怀里低声喘气。 事毕我们很快沉沉地睡去。突然我听到一阵脚步声,睁开眼窗帘外的天空还是一片阴霾。高峰不见了。我再揉揉眼睛。门口的靴子也不见了。 我急着套上衣服跳下床去拉门,可是怎么拉都拉不开。忽然我碰倒了一个东西。是一把笤帚。我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额头开始急剧冒汗。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再一睁眼,笤帚已经在我的手里。渐渐地,我弯下身子开始寻找。直至床边。我俯下去,低一点,再低一点。 笤帚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不听话的手正下意识地往外边扒拉。 真的是一双绣花鞋。我条件反射般地甩掉笤帚就站起身,慌慌张张想往外奔。可是定住了。动不了。我顿时哭倒在原地,眼看着那双鞋一点一点靠近。 忽然门哗啦开了。高峰走了进来。穿着老式的褂子。> 他对我笑了笑,冰冻了我的思维。然后缓缓蹲下身子捡起那双鞋子,当他的手触到我的脚踝的那一刻,脚一下子离地了。他小心翼翼地帮我套上鞋子。明明..是那么小的鞋子。为什么……这么合适。 我盯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满眼都是疑问和倔犟的恐慌。我挣扎着踢动,可是他的力气大极了任我怎么扭动都不见移动分毫。 高峰俯下来趴在我的耳边,热烘烘的气息呵痒了我惊恐颤动的耳朵:“它是专门为你做的。看。你们多合适。你要为它为这个家服务。你们要相称。” 他把我拦腰抱起放在床沿坐好。我回头看了看。突然发现整个屋子就像是遭遇了乾坤大挪移一样,所有的设施都不一样了,这俨然是一间清末古香古色的屋子。 他按住我的肩膀坐下,紧挨着我,身板直挺挺的,很正式。 他扭过头来对我露出齐齐的牙齿:“乖。坐好。别动。笑一个。” 咔嚓。 女孩儿拎着大箱子推开老屋的门,灰..尘在空中洋溢着暗淡的激情。 她把箱子靠在一边,抬头环视一周。门正对着的墙壁正中挂着一张合影。 男人嘴角弯度..幅度很大,女人却显然沉寂很多,倒是脚上的鞋子抢了很大的风头。 女孩儿扑通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老床上。摇曳挥摆的床单下,是一双鞋子。 “那双鞋子到底代表什么?”邱暧暧不大欣赏这个故事的构架,因为表述不清。 “代表某种自我的束缚。因为执迷,蒙蔽,沉湎等情绪而产生的自我束缚。拥有这样束缚的人在爱情里容易占下风,会被自己牵制,继而受人所制。”经仇慕名这么一说,邱暧暧倒又觉得这个故事不错了。 继而想想,然而不然,照他那么说,她自己岂不是拥有着某种自我束缚? 是。爱情的悲剧从来也不是一个人就可以造成的。就算是暗恋无果起码最初还有个暗恋的对象。所以说,邱暧暧的悲剧除了是因为不被爱之外,也是因为不自爱。 年轻的女人比较不懂得对自己好,以为买些好的化妆品,接触一些优质男人彼此周旋,偶尔读些小诗看些哲学提高品位就是对自己好了?自己就真的可以从一块铜变为金子了? 真正的自爱,是一种绝对以利己为先的对自己好。不限定自己在任何人生命中的成分,做得到来就安之若素,走就潇洒如云。 老实说,如果真的去谈感情,仇慕名选择的一定是自爱的女人。可是针对邱暧暧,他要求她越不自爱越好。她越不自爱他就愈加有机可乘。 邱暧暧是一只蚕,已经开始吐丝了。 仇慕名是一只蝶,张开自由的翅膀看着她作茧自缚。 第八十八夜 请勿对号入座 苏绣枚刚从韩国求学回来,刘秋城因为工作的事情没有赶得上去接机,但还是兴奋地约了她第二天看电影。 电影就快开始了。苏绣枚还没有到,刘秋城很恼火,对老电影院已经很斑驳的墙发起进攻,不一会儿,已经抠了一地的墙皮。 电影开场的铃声已经响起。刘秋城扫兴地撕毁了另一张票,兀自走进里面去,三年未见却失约! 女人啊,这就是女人。哼。 刚从有..光的环境进入放映厅的时候人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仿佛盲了一样不知所以。刘秋城摸索着墙壁艰难前进,人们就位得很满,他的座位在深处,穿越而过却发现自己座位旁边本该空着的位置竟然坐有人。 还是个女人,昏黑的环境里,隐隐约约看得出轮廓有些眼熟。她做出一副熟稔的样子:“你怎么才来啊,电影都开场了。快过来!” 刘秋城愣了一下,竟然是殷红。 刘秋城的屁股下面着了火一样,坐立不安:“你……” 殷红头也不回,只管大嚼着爆米花:“我什么我,啊哈哈哈。”这是一部喜剧片,可是相比电影,殷红的笑声更像一出喜剧。周围的人投来嫌弃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刘秋城还是决定要问个明白。 银红停下吃爆米花的手:“你这是什么话!我不来谁来!票是你昨天给我的啊。还说呢,我提前进来没看见你就先入场了。”她的笑容在黑暗里蒙上一层东西,刘秋城看过去只觉得一片晕眩。 他真的是有些晕。他把票给了殷红?他约了殷红而不是苏绣枚? 笑话。 正牌女友归国的约会却被自己下意识里给调动成和小三的偷情? 难道,他心里最重要的女人已然不是苏绣枚,而是,眼前这个俗气的女人。 殷红的确很俗,俗不可耐。除了在床上功夫了得,几乎一无是处,极爱吃肉。只要有肉吃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妆容永远用无名粉打底,睫毛涂得比扫把还厚,黑丝上偶尔有个洞,索性扯开来连内裤都不用脱。 刘秋城就是看上她最后这一点,他和殷红其实早在苏绣枚出国之前就已经勾搭成奸,送走了女友更加有恃无恐。毕竟,像殷红这样不计较前戏的女人不会让他疲惫。 然而苏绣枚太过追求品位,每一次都要磨叽半天,使他雄风尽失。可是她美,仙子一样嫣然。笑起来声音淡美,飘进心里,可以不用吃糖。 看完电影,刘秋城跟殷红去她那里。一切如常,完事之后两人赤裸着趴在床上抽烟吃肉。刘秋城已然觉得恶心,那些炖肉,红突突的,混烂一片,模样都不甚清晰,最初的时候,他闻着香浓,但是吃多了发腻。没办法,她独爱这一种。 清晨刚从殷红家里出来,刘秋城就给苏绣枚打电话。 空号??? 刘秋城忙不迭跑到?苏绣枚家里,房子已经卖掉了。人呢?!刘秋城身上一阵发冷。忽然扒着墙沿开始呕吐。他的腿有些软。跌跌撞撞地跑回殷红家里,她又在炖肉。 刘秋城冲过去一把掀翻炉子上滚烫的铁锅:“你说!你到底把苏绣枚怎么样了!”他撕扯着喉咙咆哮,喉头有腥甜的气息。 殷红被肉汤烫伤,正用凉水冲?洗伤口,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气息悠悠:“你都吃了那么多,你说我会怎么样?” 刘秋城发了狂,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拖,殷红的面目变得狰狞,泪水挤出来模糊了膏状的睫毛。 突然,刘秋城停下来,闪烁的眼光停留在殷红耳后隐蔽 7684." >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绿豆大小的痣,色彩上有些微微发红,还有着细细的绒毛,嗅上去有黏腻的甜味。独一无二。 只属于苏绣枚。 刘秋城颤抖的手指再也没有力量,僵硬地蜷起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扑通跪下来,眼泪鼻涕一把下来。你以为是伤心?不,那是恐惧。 女人,这才是女人。 “殷红”发出鬼厉一般的奸笑,完全没有了那些淡美的情愫,飘进心里也不像糖,是毒药。 “你以为我去韩国三年除了读书还干了什么?”说完她便走开,剩下地上一锅烂肉,一双眼睛在热气扑面的汤里无辜地希冀着光明。刘秋城已经不能直立,跪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睛上翻,最后的抽搐里只剩愚蠢的猥琐。 邱暧暧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她拉拉仇慕名的手:“告诉我,你是怎样把我对号入座的。” 仇慕名想了一下说:“我这里有一百个号。你要哪个?” 一百个。这么多。他真博爱。 邱暧暧有些滞气,心中阻塞:“我要做最后一个,静看所有人的弱点,然后把前面的九十九个都消灭光,完胜一个人的天堂。” “你倒是和我想的一样呢。”仇慕名的确是这么说的,可是不是这个意思。他要把她排在最后不是为了让她看前面所有人的缺点,而是要他自己在看清楚了九十九个人之后,总有一份最凝练的精神去看透她。 第八十九夜 纹爱:第一话 关于西城女校新来的这个转校生蒋盈盈,大家算是争议颇多。 一方面,蒋盈盈是蒋大将军的女儿。这蒋大将军是什么人物?他是在这一带包括西城在内的地区有名的铁血将军,战功显赫,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凡与之有重大过节或者挡其前?途的人一一死于非命。个个被细长利器刺穿太阳穴而亡,伤口还有不知明的剧毒。 蒋大将军虽不曾祸害寻常百姓,但也人人都对他有所畏惧不会轻易近之。他的女儿刚从外省来西城,不知底细,谁也不敢保证她是不是好惹的主儿。 另一方面,此女面容清秀姣好,丹眸凤眼,顾盼生辉,身材窈窕,来到这里,别说是女校,就算是整个西城她都.99lib.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美女,美女男生缘好,但女生缘必差,更何况……这根本是个女人窝。女人窝,事儿堆。 但自蒋盈盈转来,与众人相处之时,大家却又真切地感到这着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漂亮但不生骄,妩媚但不犯骚,家世显赫但从不要求特殊待遇,与一般女子同吃同住,言谈大方开朗,又为人低调懂事圆滑,深得老师的喜爱,一些女同学也渐渐不怎么排斥与之交往,?t>渐渐地,蒋盈盈竟也有了不少朋友。 只是还有一个女生,张天琪,总是对她冷嘲热讽,并且长久带领一帮女学生99lib?默然与之抗衡,张天琪也是名门之秀,所以对蒋盈盈并不惧怕,外人都看得出,她是嫉蒋盈盈在各方面多多少少都比自己强那么一些,抢了自己的风头。 蒋盈盈并不有所反应,只是每次两人相见都照样笑脸相迎,默默打招呼,也不管每次得到的都是阴阳怪气的言语和冷眼。这倒越发使她得人心。朋友更是多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境况,张天琪哪肯作罢,在她眼里,蒋盈盈这明摆着是无声的示威。她明里暗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法子让蒋盈盈露出把柄。好将其一把推翻再也爬不起来。她的打算渐渐有了眉目。 张天琪安插了一些“线人”混迹在蒋盈盈的朋友圈儿里打诨,又动用父亲手下的官兵到处打探,天天琢磨对比各种搜集来的资料,分析盘算,看着手里的信息一天比一天丰富,这个女孩子嘴角阴冷,只伺机出手了。 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 这不,机会来了。 明天就是蒋盈盈的生日,女校的许多女生都会前去祝贺,张天琪怎么会放过这个在众人面前拆穿和羞辱蒋盈盈的机会。 晚宴时间还没到,蒋家门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包括蒋将军的各方朋友,以及蒋盈盈的同学们。 只有蒋盈盈还没出现。主角都快过了饭点儿了还没到,大家自是有疑惑,蒋将军只是吩咐管家告知众人,蒋小姐只是昨夜突染风寒,现在身体不适在屋中休息,待会儿身体好点了自会梳洗一番出来见客。 几个平日里跟蒋盈盈关系很不错的姑娘想结伴进去看看。 蒋将军这才从女儿的房间走出来,面色阴沉:“各位小姐止步,盈盈病了并不喜打扰,待会儿她自会出来跟大家见面。” 几个姑娘见状退了回去,只念叨蒋盈盈平素不是这般怕见人的,怎么病了还要故作姿态呢? 第九十夜 纹爱:第二话 蒋将军话音刚落。 恐怕……蒋小姐并不是什么突染风寒吧。 是张天琪,她脸上还挂着一丝冷笑。身边还有她父亲张元帅。张元帅是前日接到女儿的密信从外省抽身回来的。他素来也与蒋将军不爽,但面儿上从无表意,这个老狐狸也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张元帅一脚踩在宾席的板凳上:“蒋将军,好久不见。” 蒋将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只是站在原地瞪眼并不做声。蒋家的卫兵警觉地咔咔端起了枪上了膛,众人纷纷喧哗惊恐有的还纷纷往外拥,只见张元帅一个响哨,哗啦啦又从外面拥进来一帮士兵,看来,这是早有准备了。 众人被堵在门口出不得进不去。 大家急什么,好戏还没上演,看完再回家吃饭也来得及。 张天琪上前一步推开管家,嚣张地站在蒋将军面前:“蒋伯父,别误会,我和父亲只是来恭贺您的千金生日罢了,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蒋将军一挥手,蒋家兵纷纷收了枪,张元帅的人也都靠在两边,众人还是不敢向前。 张天琪在蒋将军身边打了个转:“听说令千金感染风寒暂不能出来会客?风寒有这么严重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同校的密友,没理由她病了我都不前去问候的。”说完就转个身想往屋子里进。 蒋将军一把把她的胳膊拖回来甩了出去,张天琪应声倒地,脑袋碰在桌腿上。张元帅忙上前扶起女儿,脸涨得通红:“妈的,给脸不要脸还敢打我女儿,上!” 蒋家没有防备,虽有护卫但人数毕竟不多,军队的人就算闻讯赶来也要再过一会儿才能赶到。不多会儿蒋将军和他的护兵们就被围了起来。张元帅鼻子里哼哼着冷笑几声,.摸摸女儿的头示意她进蒋盈盈的屋子去看她搞什么鬼把戏。 张天琪揉着头瞪了蒋将军一眼就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前脚进去,后脚一名士兵就大喊“报……”挤过人群来到张元帅身边:“死了……全死了!” 张元帅眉头一皱:“嗯?!怎么死的?” 那个人在张元帅耳边嘀咕着,张元帅大叫一声“不好!”众人只听见蒋盈盈房门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随之倒地的还藏书网有张天琪,脑袋两侧迸血而出,太阳穴两侧的伤口淡淡发乌,张天琪的眼睛惊恐地大睁着,估计还没有完全死掉,紧紧蜷缩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嘴角抽搐面色发青。 众人哇哇乱叫四处逃窜,蒋家院子里枪声乱鸣,张元帅待在那里,继而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向女儿,他蹲下身子抱起女儿拼命摇晃,还没等起身,他的脖子后面就被利器刺穿,血柱喷涌而出扑通一下倒在女儿身上。张元帅的士兵见状纷纷撤了枪准备逃命。 蒋家的大门却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九十一夜 纹爱:第三话 世界仿佛突然静止了一般,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力量让所有人惊恐地站在原地屏息。 刺啦一声,只见那利器从张元帅的脖子里抽出来。近处的人渐渐才看清了,这是一种黑白相99lib.间带有云状花纹的细长武器,并不带血。 这时一个人走出蒋盈盈房间的门槛。 这是……蒋盈盈? 是。可可可……太不一样了。 只见这个女子头发飘散,赤脚,身着黑色褂裙,从眼角开始有一条黑色的云状花纹,盘旋蜿蜒一直延续到头发里。她的嘴唇也是青黑色的。手上的指甲足有一米多长,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细线描绘的云状花纹,虽松弛的时候打着卷,但是她想让它直就直,想弯就弯,说长就长,说短就短。 看来……这就是那杀人凶器了。但从面貌上大致来看。那怪女凶恶的气息里怎么都透着一股清秀的气质,无疑是蒋盈盈了。 原来蒋盈盈的房间是有个活动的天窗的,那个天窗此刻正大开着,看来她像是从什么地方刚刚赶回来。可是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就在蒋家院子大乱的时候,外面关于近来与蒋将军抗衡的刘镇长一家的死讯也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蒋盈盈不由分说,十个手指甲迅速变长变硬,直挺挺插过所有由张元帅带来的士兵的脑袋,院子里其他的宾客已是到处逃窜,爬房的爬房,钻狗洞的钻狗洞,有的腿软直接就地尿了裤子。 蒋大将军早已一屁股蹲坐在长椅上,周围的蒋家兵也都纷纷丢下手里的枪逃窜左右。蒋盈盈收拾完那些来者不善的士兵,站在院子里似乎有点犹豫,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方寸大乱,她在想要不要一起处理掉解决秘密泄露的后患。 她踌躇地站在原地,指甲相互碰撞咔咔作响。终于她还是对着那些人举起了手。 “盈盈!”突然蒋将军一声大喊。乱七八糟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蒋将军缓缓站起来,看得出眼含泪水:“盈盈。收手吧。” 蒋盈盈手上的指甲嗖的一下纷纷收了回来。模样渐渐变得柔和,脸上指甲上的纹路消退,除了披头散发和一身黑衣,分明还是那个楚楚动人的蒋盈盈。她来到爹的身边,声音哽咽:“爹藏书网……可是……” 蒋将军把蒋盈盈:“算了吧,这般孽切不可再造,这些都是无辜的人,我也历尽荣华,一切都无所谓了。”蒋盈盈含泪点点头,吱呀一声大门瞬时打开,人纷纷拥了出去。 蒋将军看着一院狼藉摇摇头.99lib?,去厨房抄了个火把拎了一桶油。哗的一声油泼满连着的几张桌子。他抖着手把火把扔了出去,然后抱着蒋盈盈葬身火海。 从此镇上,多了一个传说。 第九十二夜 纹爱:第四话 真相篇。 秀珠夹着包裹含泪冲出家门,身后是父母大声的斥责和谩骂:“永远不要回来!你这个不孝女!” 她啜泣着跑了二里地,蒋文生愣愣地站在那里等着。 秀珠把脸一头扎进他怀里埋起来大声恸哭,蒋文生慢慢地把她的脸抬起来:“秀珠……是我没用。苦了你了。” 就这样,一个富家女从家中逃离出走,跟了一个穷小子。 那一刻,蒋文生对天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锦衣荣归,带给这个女人幸福。” 秀珠随蒋文生来到外县的农村,开始了一段艰辛的农家生活,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慢慢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挑水煮饭的农妇。 然而,蒋文生次次投考次次不中,无奈只好暂时安顿在家中,终日以酒为伴。 这日村里来了个居士,晃晃悠悠鬼声鬼气,自己声称能上天遁地降妖除魔,还能帮人完成心愿普度众生,不收钱财只看缘分。 秀珠搓着衣角来到居士门前,犹豫着伸出了手还没敲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里面传来个声音:“既然都来了又如何不进?” 秀珠惊叹这般神奇的力量,又颤颤巍巍不敢向前。 居士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看四周,抓住秀珠的衣袖把她引进了屋。 秀珠看了看四周,皆是书籍香火,门厅也并不阴暗,但自是有一种凝重的氛围。 居士邀她坐下:“说吧,我与你命定有缘,你有何事相求。” 秀珠扑通一声跪下:“只要能帮我家丈夫振作起来,让他能够出人头地完成心愿,我在所不惜。求居士成全。”说着她便哗啦啦从袖口抖出一堆当年逃出家中的时候带来的细软。 居士看了看她的印堂。闭眼长叹一声:“的确是有法子。不过你要搭上性命了。” 秀珠轰的一声瘫坐在地上,说实话她还真没想到这个代价会如此严重。 居士缓缓将她扶起,接着说下去:“我这里饲养着一种眼角带纹的灵鸡,共给你七七四十九只,你切记,每天食其双眼,就着水饮下其爪甲,期间你会与丈夫怀上一胎。生下来的不管是男还是女,都会有办法助你夫婿事业如日中天。有朝一日他必会出人头地。只是……产子时你必会丧失性命。所以……要想好再答复我,不急。” 秀珠愣愣地盯着地面良久,终于嘴唇颤动:“……好。” 居士打开门:“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居士不由慨叹。 果真,回去之后的四十九日之间秀珠怀上了身孕。不久后蒋文 751f." >生在众人的怂恿下去报名参军也有了消息。妻子临产在即,他又得到了入伍的消息,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秀珠日渐悲戚,但还是强忍着巨大的心理包袱努力做到笑脸迎人,她不想 4e08." >丈夫在前途上有丝毫闪失。 生产的那一日,秀珠叫喊的声音格外的大,蒋文生在门外急得涔涔冒汗,生怕有什么不测。 突然屋内传出一阵孩子的啼声,产婆却从屋内惊恐地退出来:“不好啦不好啦。你家媳妇出血太多止不住了,怕是性命不保!” 蒋文生冲进屋子,刚刚接生下来的女孩儿还在襁褓中哭泣,床褥一大摊鲜血还在蔓延,秀珠已是脸色苍白嘴唇无色浑身发冷汗,他冲过去握住她的手:“不可以,你还不能走,娃儿才刚刚生下来,你还要跟我一起照顾!” 秀珠抖抖索索地俯在他的耳边断续耳语,突然蒋文生大哭:“你怎么这么傻啊!这么傻!”说完就看见秀珠的瞳孔已经渐渐漫散,气息全无。蒋文生顿时哭崩。 身旁的婴儿突然停止啼哭。眼角渐渐散开一条黑纹。蜿蜒盘旋,至耳根成云。又缓缓散了去。 仇慕名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邱暧暧正在逗弄着以前那只被他们捡来的蜥蜴。 “人说,怀孕的女人如果长期对着好的人和事物,将来的孩子就会漂亮。反之则不然。你就不怕生出个丑八怪来?”仇慕名有心拿她打趣,另一方面又重提她的孩子。 “我倒希望她长的和那个蒋盈盈一样。法力无边。我也跟着沾光。”邱暧暧手里的蜥蜴断了一节尾巴,屁股灰突突的,她用力按下去,那只蜥蜴一股脑儿跳了出去,遁在尘里,找不到了。 “这是我做过的一个梦。情节详细得就像一场电影。”仇慕名突然说。 邱暧暧不知道是惊还是喜。一直以来仇慕名都不肯透露他那些故事到底都是?99lib?从何而来,然而最近,他断断续续都有讲一些关于故事来源的事情。 他要向她传达什么? 是在向她袒露自己吗?邱暧暧多么希望是的。然而对于仇慕名个人来说,他只是觉得离自己的计划愈来愈近了。所以应当做一些铺垫。以免到时候太过突兀,自己看过去都会觉得不满。 邱暧暧的肚子还是看不出什么隆起的迹象,不过呕吐的现象倒的确是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候她宁愿相信自己是患了严重的咽炎而并非怀孕。 在不明动机的爱面前,孩子往往成为牺牲品。她不要他(她)那么小就奔赴战场。却又不得已在战场诞下他(她)。 第九十三夜 婴形师 她疯了。疯得彻彻底底。 自从在怀胎六月的时候,不甚滑倒在浴室里小产之后她就疯了,因为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只是血肉模糊的死胎一具,因为她为此再也没有做妈妈的权利。 生理上的病痛恢复之后,回到家里,她就开始天天在小区门口搬着个小板凳坐着。 总是流着哈喇子,胸口大敞,见着来往的孩子就强行抱过来要喂奶。吓得孩子们的父母又喊又打。 每天都是要等到他的丈夫下班回来的时候,这场闹剧才可以告一段落,她哭闹着被拖回家去。 她的丈夫是省立医院的一名外科主任医师。性格冷静,清醒,看起来不那么悲天悯人,妻子小产之后,他一直表现的都是一种很平静的姿态,把妻子接回家之后她就疯了,可是他并没有急于把她送进精神病医院,并坚持说自己也是一名医生有能力照顾好病妻,相较来说,精神病院的治疗方式不够人性化。他不放心。 他每天都要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再把妻子拽到车的后座上拖回家去,一来二去,反反复复,周围的人也都不觉得稀奇。只觉这个男人长情又会冷静处事。 然而,有一天,一辆警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拦截住了这个准备去上班的医生。 他拒不肯合作,于是警察破门而入,在他家复式的二楼一间婴儿房里发现一个敞着怀的女人正在唱摇篮曲。她怀里是一个用卡通浴巾包裹的“孩子”。看样子,她是在专心地哄一个孩子入睡。 一名警察?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那女人怀中的孩子夺了下来,打开盖住头的浴巾只看了一眼,却又飞速地将孩子甩手弹出扔在地上,女人喊叫着扑过来又抓又挠。 当人们都看清了地上的孩子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吐了。 那是个男孩子,不过,也不是。 因为那是个完完全全被“拼凑”出来的孩子,这个娃娃的左脑皮,右脑皮,左脸颊,右脸颊,左手,右手,左脚,右脚,就连小孩子非常幼小的生殖器都是一分为二用线密密缝合在一起的。而这些都是真的人皮经过人工风干处理制成。 “孩子”空洞的眼睛里塞着两个从两个洋娃娃身上抠下来的塑料眼珠子,至于身子里面鼓囊囊的填充着什么尚且不知道。据警方后来的检验报告说明,拿回去的孩子被解剖开来之后,人们发现那皮囊里面是一具完?整的婴儿骨头。 近几个月来本市的一家医院频频发生奇怪的丢婴案,警察按照往常的经验一直把这个案子当做拐卖婴幼儿的普通案子来调查,经过多方努力,终于锁定了目标在这个医生的身上。 他们把他带到警署盘问:“为什么要偷走那些孩子并且将其皮骨做成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只是笑。继而又哭。 他抖抖索索重复着:“我的孩子是最完美的。我要他们身上最完美的部位。只有我的孩子是最完美的。我是伟大的人偶师。” 仇慕名像是有意而为之。故意在她渐渐确定怀孕的日子里讲述了这么一个骇人的故事。他合上书:“怕不怕有人把你的孩子偷走?” “千里寻子。我会。只要有手有脚。”邱暧暧咬紧嘴唇。 “那如若是像这个故事里一样,你的孩子被人直接分割了呢?”仇慕名越说越离谱,有意害她担心恐惧。 可是邱暧暧冷静非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了加了一句:“不要对我的孩子打任何主意。不然,我保证你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 仇慕名来了兴致:“哦?你倒是说说看,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又怎么样不让我得到呢?” 邱暧暧去洗澡,走到浴室门口突然回过头来:“我会在你即将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之前自杀。这样你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就都不存在了。即使是我的命,也要由我控制。”她的脸反射在身后的大镜子上,仇慕名看得出她的后脑勺形状很好,应该足够坚硬,据说这样的人,非常决断。 他相信了。而她则又陷入了他的圈套。 第九十四夜 结果:第一话 我给五岁的女儿泗阳栽了一棵小果树。她很高兴,对这棵树的态度是安静并好奇的。泗阳用手指抠抠刚填好的土:“妈妈,我能吃到海棠果吗?” 我摸摸她的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啊,种什么就得什么的。阳阳只要用心栽培,就会有好结果的。”她不言不语,只是对着树枝上寥寥几片叶子眨眨眼睛,说不清那如水一般清澈的目光里是一湾期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泗阳是个半言语障碍儿童。半自闭。除了和我与丈夫少少交流之外从不言语,大眼睛永远都是忽闪忽闪,但是少有灵性,也不是木讷,总之是很静默但有力量的神情。 我们很担心,怕她生活会有障碍。她常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把芭比娃娃的胳膊腿儿卸了又装上,却是装在不对的位置上,比如,左右胳膊互换什么的,然后拿给我们看。第一次的时候我手一抖就把娃娃摔在地上,顿时,安得不是很牢靠的娃娃散成一堆,泗阳眼泪汪汪地瞪着我:“你伤害她。” 渐渐地,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送不送去学校是个难以抉择的事情。尽管她默声抗议,我和丈夫还是决定把她送去学校。毕竟,在正常人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才会有好的人生结果。 夜晚,我靠在丈夫的臂膀上:“你说阳阳这么下去怎么是好。” “嗯?”丈夫翻着报纸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声。 我坐起来一把啪地打掉他手里的报纸:“滚出去。”他眼光一闪,默默地嗯了一声,抱着枕头走了出去,没有用力拍门,只是轻轻把门合上,没有看我。 清早起来照旧的早餐,丈夫匆匆吃了几口就拎着包往外走,我哎地叫住他:“晚上回房睡吧。” 他停顿了一下:“今晚我还有新的文案要策划,可能会回来很晚很晚。如果回不来的话我就在办公室睡了。”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弯下腰去捡了起来拿来纸巾擦了擦:“好。” 他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我听见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喘息,他哽着嗓子:“那啥,今天真的要很晚了,就不回去了。你和阳阳在家小心门户,盖好被子。” 我没有出声。轻轻挂掉电话。把阳阳安顿在床上看着她睡着,怀里抱着左右腿交错的娃娃。 我梳好发髻,化了淡妆,挑了 4e00." >一件露肩的大领口蝙蝠衫出了门。 走在路上,有窸窣声响,仿佛一直尾随的猫,我回头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道路两边寂然的梧桐还在风里沙沙作响。 当我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是关着的,我轻轻压了一下,反锁了。 稀稀疏疏间断不停的声音传来。摸索。哼吟。他颤抖的喉咙。我能想象得到以及想象不到的快感,都从细细的门缝里泄露出来。我屏着气轻轻叩了一下门,叩叩叩。 声音顿时停止了。“谁呀?”丈夫尴尬的声音传来。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轻缓地叩着门。“谁呀?” 叩叩叩。 “谁?说!” 叩叩叩。 “妈的,撞邪了吧。不管了。” 叩叩叩。 “妈的说呀,到底谁..呀!” “汤已经凉了。阳阳还在桌子旁边等你回去一起喝。”我轻声说道。 里面顿时变成一片死寂,完完全全被撕裂的氛围,进退两难的境地。?99lib?窸窸窣窣响起一阵穿衣服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 第九十五夜 结果:第二话 我面带微笑,软糯的甜意里面包裹着厚重的情绪。我朝里面瞟了一眼,一个女人发髻散乱,卡子掉在地上,隐隐约约透光的衬衣里胸罩歪歪扭扭,低着头伏在桌面上手里慌乱不安地翻着文案。 丈夫手上搭着外套冲里面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你继续忙。”灰着眼睛绕过我往出走。我轻轻跟在后面。街道上的光昏暗,他的背影看起来紧张疲惫。模糊不清。我走快两步挽上他的胳膊。他甩开了。 我停了下来。旁边是呼啦啦黑暗一片的树林。风穿梭其间,发出诡秘的声响,植物也会哭泣的。不信你就听听看。他定住,转过身来不耐烦地看着我:“不是说喝汤吗?还不走。”我抿抿嘴:“跟我来。”他踟蹰了一下还是跟着来了。 我在树林里抓狂,撕扯,崩溃,哭塌,捶打,他还是一动不动,定定地站在那里,任由风从缝隙间吹过,漠然地咬着牙注视狰狞着.的我。我绕到他后面。脚踢到了一个东西。是白天来树林打理树木的护林人留下的砍刀。我掂了起来架在他的脖子上,威逼他跪下来。他还是硬挺挺地站着,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 我手硬了几分,潺潺的血液细细地流出来,他皱皱眉头还是不动。我的眼睛黯淡了。忽然之间的失去让我没有了理智。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的失去。 我把刀刃切到他喉咙的时候,他呜咽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爱情。给你。” 我嗷地号了一声,手里紧握着砍刀重重地用力砍过去。 树林里霎时惊起一片被吓醒的鸟儿。 他应声倒地,脑袋连着一些碎骨和皮肉滚落在一旁,喉头噗噗地冒着血。我一刀刀钝钝地砍下去,他的四肢渐渐分离。我跪下来满手鲜血地抚着他的面庞,看见瞳孔一点点散开。 我亲吻他无数次真诚,却一次背叛的眼睛。 我拿起砍刀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挖着坑,忙活了很久很久,终于出现一个人形大小的坑。 我把一寸寸土捧起来,他被一寸寸掩埋,彼此埋葬了悲伤和爱意。再不见了的留恋。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像极一个红衣摇曳的女鬼,披头散发,满面血泪痕迹。挂着一身的悲伤在风里游荡。 几近清晨的时候我回到家里。默声洗澡换衣梳妆。把脏破的衣物丢进火盆统统烧掉。接着平静地做了一顿平日的早餐。 然后我叫阳阳起床,她懒懒地爬起来抹抹眼睛,忽然用小手抚在我的眼角:“妈妈,你多了很多皱纹。” 听见这句话,我浑身抖了一下:“妈妈没睡好。阳阳乖,起床洗漱吃饭,我送你到学校。便当给你准备好了。中午要记得自己拿出来吃。对了,爸爸去外地出差,阳阳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她点点头跳下床噔噔地跑了出去。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一步一回头地望着我上了校车。我回头坐在客厅里抚触墙上的照片。泪水这时才掉下来,一夜的惊恐和委屈霎时绽放。 傍晚泗阳背着书包砰砰跑进门,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走进自己的房间,一会儿又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我早已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于是只是摇摇头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我端着做好的饭菜往客厅走,穿廊里。泗阳正在给海棠树苗浇水。 不。是泼水。很重很重,一桶水凉凉地泼上去。小树弱不禁风。 我放下东西走了过去:“阳阳,这是棵小树,你这样浇这么多水会淹死它的。”说着我便想从她手里拿过水桶。 谁知..,阳阳哗的一把推开我,力气之大让我难以想象。我险些坐在地上。她一声不吭地继续浇水,很多很多很多。 我站在后面咬着嘴唇盯着她,忽然。 她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散落诡谲的光芒:“它不需要很多水。可是爸爸需要。水越多。爸爸就长得越快。” 我普通一声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地爬过去胡乱刨着。湿漉漉一片。黏糊糊的黏土蜇伤我的手指。 终于,我看见了头发。阳阳的小书包散在一边。里面鲜红一片。 她对我眨眨眼:“你说,我要是把爸爸的胳膊换着位置埋起来,会种出和芭比娃娃一样的样子吗?不是你说的种什么得什么吗?” 我张大嘴巴愣在原地,抓住阳阳 7684." >的肩膀拼命摇晃:“你看见什么啦?这些……你都是在哪里找到的?!”藏书网 阳阳并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浇水:“我醒了。就听见你关门的声音。就跟着出去了。” 警察正是这个时候纷纷拥入家门的。 他们把手铐给我戴上,阳阳站在门口,靠着木门,满脸都是土。 她的表情是淡漠的。和我,一样。 邱暧暧拽住仇慕名的衣领,把他拉至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你这些天持续给我讲这些故事是想要告诉我,我根本生不出优良品种吗?” 仇慕名没有恼。只是尝试着拨开她的手轻声说道:“不。我是想告诉你,和《结果》里一样道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像你这般女子唯可生出如你一样的孩子。” “我怎么了?”邱暧暧松手。 “你很好。好到特异的地步,以至于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你就和木小桶一样,患有先天缺爱症。然后需要很多很多的爱,然后需要很多很多的毁灭,来完成对爱的需索。”仇慕名带着讽刺的语气,是在挑衅了。 邱暧暧保持沉默。 仇慕名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着:“所以不管是什么时候,你的天性里带有强大的破坏欲,你原先的职业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破坏别人有的,借此来填补自己的空缺。如此往复,走向极端。可是……问问你自己,你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吗?” 邱暧暧突然找到了有力的反驳切入点:“他(她)可以像你,不一定非要像我。” 仇慕名心念,自己是个什么人自己再清楚不过,如此这般,这个孩子倒是真的可以留下了。并且他希望看见他(她)长大,出落成和自己一样的狠角色。在前赴后继的爱里继承他的事业。 于是,仇慕名准备改变计划。 第九十六夜 深情密码:第一话 几近完结的深秋冰霜满布,刮过来刮过去的冷风穿堂而过,每一个位置停留的人都会满面沟壑,被割伤表情。 她端着吉他歪靠在地铁通道的角落,摊着的吉他盒子里空空荡荡,只承载着暗淡的灯光,干燥的空气里有一点点凄淡的光景。一个流浪女的生活简单并萧瑟,硬面包白开水是全部的物质梦想。 他蹲下来的时候,她正在唱Sweet is the Melody,跳脱的声线划过耳际,他的心里倏倏涌出一些些陌生不相缘的感动。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纸放进吉他盒里,呆呆地?99lib?蹲着,皮鞋油光铮亮映出疲惫的脸颊。一曲终尽他转身离去。却被人拽住衣角。 她的头发从中际分开,漫下来可以搭在腰际,浓密的黑下一张灵致的脸苍白,嘴角有营养不良的痕迹,淡淡几道裂痕。她张张嘴,喉头哽咽着吞咽不掉的口水。 他笑笑:“天冷,你早些回家吧。”她摇摇头。径直放下吉他抱过来。多久没有男人气味的熏绕。多久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怀抱。多久没有一声晚安入耳扶贴内心的那一点冰。 他把她带回家,倒了一杯热牛奶揽她在怀,躺在与妻共枕的床上,有莫大的玫瑰花香,俗气,艳羡。他给她讲小王子,催她入睡。牛奶杯子歪在一旁,地板被弄湿。 妻打来电话,说要带着儿子在东京多玩几日,一切尚好,勿念。他看着床上陌生的精灵般的人儿嗯啊做应。他在沙发上摆出一个蜷缩的姿势,待到天明的时候她已经不在。 他翻查茶几上的手机,有新的陌生号码存入,名片是×。新信息,只有几字:×街Z超市,5201314。 他洗了把脸,胡子被轻轻刮除,有99lib?淡青如山脊一样的下巴。来到Z超市,他停留在储物柜的520格,轻巧地按下1314,柜门应声弹开。 里面平躺着一个信封。取出来里面散落一些卡片,卡片上面细数都是一些数字,有的横向排列,有的纵向排列,每个数字的颜色不尽相同,笔法也不一,有的是阿拉伯数字,有的则是罗马,还有的是中文繁体大写。 那些卡片纸很薄,像是青色的竹质纸,他把它们拿回去叠在一起对着白炽灯照过去看见一个隐约的交叉点。 他淡淡一笑,这个鬼马小精灵。 他又来到地铁通道,她已经换了衣服,及地的白裙,上面配紧身的黑色V领毛衣,袖子挽了上去,脚上的绣鞋分外抢眼,嘴里吟唱小野丽莎的水果沙拉。 轻巧的音阶像是顽皮的孩童轻轻叩击他家房门。敲醒他心中的隐秘花园,沉醉的酥香刹那芳华。 他站在不远处打了个招呼,她点点头继续bbr>?唱歌。 他们来到街角的麻辣烫摊子吃消夜。她嘴角沾满了红油,凉凉的嘴唇娇俏可人。他拿出纸巾帮她拭去,她滚烫的泪掉下来:“太辣了。” 但是他却看见了刺激背后的悲伤,婉妙一抹,纵使多么有技巧都无法掩盖。他们站在风口告别。 她融入夜的背影,因为穿着黑色衣服的关系变得模糊,但是飞扬的裙脚又不小心泄露了秘密。 第九十七夜 深情密码:第二话 他睡了一觉醒来,白色床单上沾满了阳光的清新温暖味道。 他的手机颤动着:Y街G超市,5201314。匆匆赶去,超市里人潮拥挤,他停留在520柜前,输入密码,腾地弹开柜门,里面照旧是牛皮纸信封,青色竹制纸张卡片,只不过上面换作了几首诗词,有唐诗,宋词,还有海子的末世遗言诗《面朝大海》。杂乱没有顺序的语言被他放在灯光下烤炙。交叉点里他看见?一点端倪。 他们如此这般的相会,接触,有时候只是一顿饭,一杯茶,一条街,然后分别。次日再次循环。 每次卡片上显露的字越来越多,直到出现那个词语的时候他才晓得自己有些会错了意。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何不妥,全然这样暗仄的相守,如若她可以感受得到温暖,他的手也算有所安放,不至于无所适从。 他还没来得及看最后一封信,妻就携子返回了。 他正准备去超市的时候,妻打来电话让他去机场接机,儿子旧疾复发,两人回来得匆忙。他风尘仆仆地赶去,儿子的脸深陷,黑暗的眼眶沉郁着病痛,忙不迭地跟妻一同赶去医院。忙来忙去就忘记去超市。 她在地铁通道的通风口站着,人流拥过来拥过去,擦痛她的肩。 他赶到超市的时候超市已经快要关门,清点货物的职员挨不住他的请求放他进去,信封还在那里躺着,有点皱。刚一转身就和妻撞了个满怀。 妻的发髻一丝不苟,眼中流淌着些许愠怒和哀伤。 他把信收进口袋却被她一把按住。他挣着力气夺过来冲出超市,妻在后面吼叫,声音泣血。 他坐在餐厅里,灯光的亮度足够他看清交叉点,刚要冲出屋子,妻推门而入,看着散落在桌上的纸片双眼喷了火,扑上来一阵撕咬。 他措手不及,嚷嚷着:“儿子还在医院,你这是做什么!” 妻反手推翻了他:“你也知道儿子在医院吗?!” 她哗啦啦甩手扔出一叠照片,那全是他与她接触的种种画面。 他愣在那里,并不作解释,妻却扑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你解释啊!解释啊!你说!这些信上面都写了什么?你们的肉麻情诗?”她的笑鄙夷并且讽刺。他的心被深深蜇疼。 他被摇晃得头晕,往事一幕幕浮现。穿梭而过,如同呼啸至脑后的广告牌一样鲜明。她该是还站在街口等待吧。那样的风,那样的夜,如此不堪的等待,破碎的梦,还有什么。 妻抄起水果刀插过来,并不多么壮烈。 这个死法再俗世不过。他胸口蔓开一朵大丽花。刺鼻的血腥弥漫,妻被吓坏了,捧着他的脸道歉,他的眼神忽而闪烁,继而熄灭。 儿子在医院接待警察来访的时候还以为是家中被盗。直到警察递过来口供,他才看见母亲颤抖的言语。轰然崩塌的家庭让他无以负载,心脏急剧衰竭,就那么倒在床头。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街口的灯已经暗淡,凄清的路上,只剩下几个喝醉的汉子对骂,她只觉得刺耳,不知不觉身后像长了翅膀一样想要飞翔。 难道是他没有看懂?既然看不懂为何以前又要?99lib.赴约,单单这次不出现。 她失望了。哭泣了。自感又被抛弃。自己又是一个人了。她走掉了。走进风里,开始下一段的漂流。 她不知道他真的看懂了。只是再也不能赴约。 朋友帮他下葬的时候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一些卡片,琐碎杂乱。谁也看不懂。谁也看不出来那上面的寥寥数语: 你像极我的亡父,你收到最后一封信之时就是我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请与我告别。 她在下一个城市里唱着歌,来来往往那么多男人,她想要从他们脸上找出一些温情并深情的成分。就像他一样。 邱暧暧心里冷笑:“难不成今天他又改爆发父爱了不成?不忙着叫我扼掉孩子了?这故事煽情做作。” 仇慕名走过来轻轻扳过她的肩膀,捧起她的脸:“来,我们去睡觉了。”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手心攥着一枚小小的针。 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邱暧暧与其说很有防备,不如说是防备到不想再防备。他的谎言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潮,早已淹得她死去活来,她自感心理上只剩下半条性命,不如安之若素,自图清净。于是她背对着他睡过去。小心翼翼地尽量使自己不会压到肚子。 仇慕名就是在这个时候把针扎入她脖后的穴位里的。 邱暧暧就像是昏睡了一个世纪,醒来的时候拖沓着很长的余留倦怠。完全醒了之后她才知道,不是因为昏睡了一个世纪所以倦怠,而是因为脑后的一根针,她才疲乏。 因为那根针,她现在完全不能动弹。她的肌肉就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僵硬,血管都被挤压,她甚至听不到生命不息流动的声响。她的两只手各自紧紧蜷成一个圈,摆在身体的两侧。 窗帘被全部拉上了,厚重的布幔遮盖住天空的颜色,邱暧暧判断不出来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她 6709." >有一种被颠倒了人生的惶恐。 仇慕名坐在角落里,手里依旧捧着书。脸上带着很假又着实挑不出毛病的笑:“醒了?来,我们讲故事。” “为什么不让我动?”邱暧暧知道自己一时半刻还死不了,于是强打着镇定的精神。 “因为接下来两天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怕你会不配合。乖。听我的。”突然,邱暧暧觉得仇慕名现在的表情是有..些贱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恣意坐在她沙发上,巧妙回答问题的那个优质青年了。 经历了太多的渗透之后,仇慕名的面孔开始为了特殊的目的而显得扭曲,他不再遮盖自己的某些情绪。 她知道,他也许是要走到最后一步了。她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仇慕名拿着那本书晃晃:“嘘——现在我们开始讲故事。” 第九十八夜 为你开门 我的老公是个自由写作者,写爱意满满的情。看尽风雨般的落拓。他的工作场地就是我们家的书房。 我是个广告公司的策划总监,每天朝九晚五还时不时要出差,经常忙得昏天黑地,中午通常顾不上回家,午饭都是随便在公司解决掉。 所以作为一个妻子我是不称职的,从来也不曾掌勺是一大遗憾,却又由我的老公来填补。 不得不说,每天晚上下班都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老公总会做好饭等着我回来一起吃饭。如果我加班了他就会把菜用微波炉热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一一盖好再等。 有人等待是一件无上幸福的事情。因为这样的爱,我们通常无所顾忌。忽略得太多太多。 我家住在四楼。我上楼梯很有规律,一般来说,别人是一级一级上台阶,而我是一步一级一步两级地上。 这是上学跟老公谈恋爱的时候,他送我回寝室,我们在寝室楼前的阶梯上养成的调皮习惯,后来也改不掉了,成为一种甜蜜的纪念。 自此,我穿着高跟鞋在楼梯上噔噔噔噔发出的声响像是个提示音,老公每日坐在门口的沙发上,一听见这个声音就开始默数我还有几步可以到门口,然后恰到好处地为我打开门,拥我入怀加以深吻。 我坐到饭桌前的时候,手边也永远有一杯清新的花茶来解除疲劳醒脑。 这样的默契,是我们隽永的哲言。 今天我本来是提前下班想提早回家给老公一个惊喜的,可是快到家的时候却堵了一会儿车,前面不知道为何围了很多人,我回家心切也就没有注意,绕了个道飞奔而去。 依旧是四层楼,依旧是一步一级一步两级,我自信地站在家门口,等着大门弹开老公的笑脸相迎。 可是,没有。 我站了有大概十几二十秒钟,又站了一分钟,我抬起手叩叩门,又停了大概十几秒钟的样子,门终于打开了。 老公笑笑地迎出来..:“我在烧菜,晚了一步,老婆大人见谅啊。” 我扑上去想要咬他的嘴唇,他却推开我的肩:“等等等等会儿啊,我在试菜满嘴是油呢!”我撇了撇嘴把鞋子换了包甩到一边外衣脱掉坐在饭桌旁等候,捧着花茶深深啜了一口,嗯,今天的花茶很特别,颜色红红的,很好看。 不一会儿老公的最后一道菜上来了,我们面对面坐着,他满脸爱意地看我狼吞虎咽地嚼着,我一边抹掉嘴角的饭粒一边问他:“你怎么不吃呀老公?” 老公摸摸我的头:“我吃过了。呵呵,傻丫头。”他看看门口,“我去把垃圾倒了,你先吃。” 我嗯嗯嗯地满嘴塞着东西应着。大门扑通一声关上了。 我看了看表,七点,是当地新闻播报的时间,我打开电视。 电视里的记者正哇啦哇啦:“观众朋友们,我所在的位置是××路附近的一个车祸现场,这起车祸大约在一小时之前发生。警方初步判定这辆轿车是刹车失灵酿成惨祸,车上两死两伤,此外殃及一名无辜路人,这名路人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文件,因此尚不能确定路人身份。” 继而,镜头转向那个无辜的路人。 我的筷子吧嗒掉在了地上,他穿着99lib?和我老公一模一样的短裤和T恤,戴的手表是我在瑞士买给他的限量版。路边有一包还没有拆开包装的花茶,滚在血泊里。 我发了疯一样地冲向大门,门上贴着一张纸:“老婆,我真的很想为你开一辈子门。” 第九十九夜 变更幸福的权利 那场灾难像是做了一个梦。冗长,可怖。 陆小离在大火里被呛晕,面皮都被烧灼。再 9192." >醒来的时候,她感到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个冰冷理性的声音响起:“你的男朋友叫余泽民是吧?死了。节哀顺变。” 陆小离失声哭起来。眼泪太咸,蜇痛伤口。 那个冷冷的声音接着说下去:“不要哭,眼泪对你的伤口愈合不利。过一段时间,我们会给你整容,请相信我们的技术。” 疼痛和心伤让陆小离辗转难眠,每个至深寂寞的夜晚里,她都仿佛于恍惚间听到了余泽民的呼吸,那么轻微,却又厚重。 醒来,她口渴,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水竟然是热的。她深深惊异着。端起水杯缓缓饮用。 放回杯子的时候她一个趔趄,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却被人拖住。臂膀厚实有力。 “你小心点。”哦,是那个冷冷的声音。 “我来查房,你以后有事要按铃叫护士医生,不要擅自行动,这样很危险。”说完他便走了,陆小离心想,热水是他倒的吧。 终于拆纱布了。陆小离睁开眼睛bbr>..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冷声音”。 他英俊,冷静,睿智。他说自己叫苏军,陆小离的主治医生。 陆小离的状况并不算太坏,经过植皮整容后,容貌恢复得七七八八。她觉得感激,对苏军的敬意油然而生。 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 事后,陆小离和苏军相恋并且结婚,医生和病人的恋情,常见的相守。 洞房那天夜里,陆小离蓦地醒来,回过头去,身边竟是一张焦灼的脸,空洞的眼眶里,一双明澈的双..眼看过来,那里深深的情谊任她记性再不好也不可能忘怀。那是余泽民。 她嗷地号叫着爬起来。 捂着眼睛从床上滚落下来。一双温暖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小离,不要害怕。”他的声音温暖。 陆小离移开双手,是苏军,他正穿着睡衣蹲在地上。她并没有对丈夫诉说刚才的情况,可是苏军好像都知道一样,投过来安慰的眼神。他把她扶回床上,两人相拥而眠。陆小离并没有睡,不知为何,她想起很久之前在医院的那杯热水,寂凉的夜里,床头出现的一杯恰到好处的热水。 日子过久了,陆小离才发现其实苏军一直是足够温和的男人,并不像之前相处的感觉那么冷冰冰。他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她渐渐感到心安,日子平淡如水,却幸福起来。这是俗世妥帖的温暖。 一天陆小离正在商场里逛街。突然整个商场的警铃都响起来,原来有一处店铺发生火灾,火势已经蔓延到很多地方,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往外逃窜。 陆小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翻,甚至有人踏在她的手脚上,她感到撕裂般的疼痛,动弹不得。烟很浓很呛。陆小离挣扎着往外爬,渐渐力不从心失去意识。迷蒙间却被一双大手抱起扛在背上。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户外。陆小离咳嗽着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苏军,他一脸黑糊糊的。她张张嘴却被苏军打断:“我刚刚下班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一阵心悸,接着就鬼使神差般地跑到这个商场,看见大火就冲了进去。把你扛出来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不过,幸好你没事。” 苏军的声音不缓不急,眼神里却有闪烁的惊异,带着真切的关心。 陆小离眼泪掉下来,她在苏军的眼里看见一张焦灼的面孔越来越远。终究淡得再也看不见。 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仇慕名依旧是什么话都没再说。 邱暧暧僵硬得整个人有些木了,思维也不大清晰,舌头打着结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干什么?” 仇慕名就是不语。他盯着她,眼神里有一些异样的光,秘密的坚持。 从某一刻开始,当邱暧暧发现仇慕名的动机不纯的时候,她就一直以为他是来杀她的。 他靠近她,一点点挖掘出她的性格弱点和背景,重新编排成一个故事,成为悚爱的新“教材”。就如同,他不断地接近那些生命里有故事的或者听了很多故事的女人,等她们都爱上他了,他要看着那一个个爱他的人都死去。她们所带来的故事又都留下了,他再讲给下一个,下下一个听。她们的人性被他挖透了,他把故事和人性的理论都记在本子上,不,这不是研究。 这只是一种收藏。 无法停止的,只渴望它越来越盛丰的收藏。 这样的书,翻开每一页都如同翻开一篇溢动着鲜血的史诗,他远观世人的爱,却不靠近。他喜欢看他们在极端里谋生谋爱。就像一只只可怜虫。一个个失去自我。 这就是他变态的嗜好。 经过这些时日的彼此渗透,邱暧暧并不算全部参透,但也已猜个七七八八。 此刻她不能做任何事,只能闭上眼睛听那些有关死亡的故事,一并绝望地迎接着她自己的死亡。 最后一夜 深爱二则

半生缘

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相见。 有人说,彼此擦身而过五百次才能换取来生的一次回眸。可惜,可惜我们还不够路数。 他那总是向着我的左脸,冷峻之余带着些温淡的伤白气息,英挺的鼻梁让人忍不住想抚触一下,我总会思忖它是否会一点即化。 他目不斜视,每次只是专心地走着路。每次都是,我们还没来得及擦上肩膀,他就已经消失不见。 我见过他。早就见过。我确信。不然那冰凉寂寞的手指我不会那么眼熟。 夜风还是夹杂着些许凉意的,我的领口有点低,风呼呼灌进来蜇伤皮肤。站在湖边的石围栏旁,我看见不远处昏晕的灯光下他的左脸,淡漠的冷光打上去,细细碎碎,是一种专心致志的美。 我往那边靠了靠。他支撑着围栏的手臂放.99lib?下来。眼睛斜斜地瞟了我一眼。 我刚准备开口。只见他启了启嘴唇:“这是最后的相见,就让它保持一段距离。” 我顿时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还是靠了过去,他没有闪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让手指溜进他的手心,他只是捏了捏我的手掌,依旧没有对我侧目。 我张了张嘴,他旋即松开我的手:“莫言莫语。沉默是最默契的交流。” 我看着脚尖,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我……” 语未出口他就业已背对我而去,单薄的声音飘在脑后:“只是半生良缘,何必辛苦。” 第二天我站在殓房门口,哭哭啼啼的家属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从冰格中取出遗体,他落寞地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被硫酸焦灼的右脸在冰霜下更加看不清表情。 我拉住一个往出走的同事:“今天送去火化吗?” 他点点头:嗯,放在这里快一个月了,家属刚刚赶回来。 我咬住嘴唇,隐隐发烫的泪水在殓房扑面而来的寒气中止住。

一枚糖果

“如果有一天爱人向你求婚,你最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他握着钓竿问我。眼睛并没有离开海面。 这样含蓄而内敛有着古典爱情范儿的男人已不多见。 不过我还是从他对着我的半边脸上察觉出,那些细微的想知道答案的紧张和迫切。 我笑了笑,挑起钓竿往空了的鱼钩上重新挂上鱼饵:“一枚糖果。” 他扭过头来眼中带着不解:“为什么?” 有鱼咬他的钩了。钓竿一头猛地沉下去。他赶紧收线,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 再见他是在他的葬礼。 横幅上写着“见义勇为英雄××永垂不朽”。照片上的他笑容清澈嘴角微甜。我退出灵堂摸摸脸颊,眼角一片冰凉。 我回家取了渔具,随后来到他因救人而溺水身亡的湖边。面对着岑寂的湖水,想起他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恋,手中的钓竿忽感分量非凡。 有鱼咬饵了。我慌忙收线。看来湖水里营养不错,这鱼很肥美。不过我的运气还是不够好,一个下午只有这一条肯上我的钩。 我把今天的收获带回家,准备做一锅他生前最爱吃的鱼汤,自己一个人吃完,用以怀恋。我生涩地剖开鱼肚。 好生奇怪,里面并没有血液或内脏流出。我疑惑地伸手进去摸索。却突然触99lib?到一个硬核。掏出来一看:一枚糖果。 它浑圆光洁,有琥珀一样的色泽,散发微醺的甜气。中间貌似还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我将糖果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开,硬糖将牙齿硌得生疼。 我吐出嘴里的东西,那是一枚钻戒。 原来,不管你会怎样,我都还是会得到这不朽的古典誓言。 最后两个故事的情节被设计得非常平缓,邱暧暧听完它们,有些晕乎乎,又觉得自己仿佛离死亡很远了。纵使是真的死了,可以有类似故事用来祭奠也是不错的。 一瞬间,她有些明白,自己并没有惧怕过死亡。她惧怕的是没有被爱过就死亡。到底,她现在是有些遗憾的。 忽然,她听见有些丝丝索索的声响,原来,是这些天除了讲故事就不做声的仇慕名在叫她。她的眼睛还不能睁得很开。因为长时间的僵化针作用使然。 仇慕名附在她的耳边一声声叫着,如同呼唤着一只迷路的羔羊。他是大灰狼,要等她回家才好“开饭”。 “小暧。小暧。小暧。” 如同多年前良生那样叫她一样的温柔。邱暧暧的意志一下子明晰起来,这无关于身体的僵硬程度,思绪可以霎时飞到八千里外,她恍若看见她的前世和来生。 她终于落下泪来。丰沛的泪水从睁不开的眼睛中挤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流过那颗曾经被仇慕名亲吻过的小痣,她感到一阵酥酥的痒,那是隔着靴子搔不到的爱。她有些确信,自己再也握不住了。 她知道他在一步一步地靠近着。他蹲下来,并且努力着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她蜷缩成团的右手里,紧紧地掰开,又紧紧地放入。那是一样生硬并且冰冷的什物。 冷绝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达到心底,纠结成一股子麻花样的绳子,紧紧捆住了邱暧暧的心,她几近麻木。 渐渐地,她知道了,那是一把枪。 那是她的枪,未免引人注目,一直被她随便扔在大宅的垃圾桶里。 仇慕名竟然不知何时翻了出来。他俯下身来,动作温柔得像拈起碎落的花朵,轻轻把吻啄在她额角的痣上。 “小暧。小暧。小暧。我要走了。”他这么说着,声音遥远幽密。 邱暧暧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说……他不是来杀我的?为什么又说自己要走了?刚才还迷糊不清的悲伤情绪一下子转化为困惑,她努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握住他的手说:别走,至少,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可是她没有成功。她只是感到仇慕名坚决地拖起她的手,随后把她的手指费力掰好,食指正被他放在扳机前面。 然后他拔掉了她脖子后面的僵化针。邱暧暧浑身一下子舒缓起来,有一种突然被释放的游离感。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也许,一切还来得及。 然而,在她完全恢复之前,仇慕名已经把枪管塞进自己的嘴里,两只手握住邱暧暧的右手,一点一点按压着她的手指,把扳机推向最里面的位置。 这一秒很冷。心里很冷。邱暧暧的眼泪冻结在眼眶。她责怪那颗浸淫在春雨里的太阳,为什么迟迟都没有降临。她从未如此需要温暖。 这支枪是带了消音器的。所以邱暧暧除了听见一声仇慕名向后倒下的闷响之外,只是感受到了一阵温热从枪管上缓缓流下来,那股热流一直蔓延到她的手心,手腕,袖口,那股感触就这么蔓着,越来越贴近她的心脏。 等待邱暧暧完全可以动的时候,那些黏稠又温和的液体刚好流到她的胸口,只是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心跳了。她终于感到温暖了,他把自己的生命交出来,温暖到她的心,这算不算是暗示他还是爱他的? 邱暧暧哭了。哭,首先是因为少了一个她好不容易爱上的人。哭,还是因为她爱上的人毫无征兆地永远拒绝了她的爱。 她没有心力去责怪他心怀不轨地靠近了她,也曾利用了她,不曾付出感情却骗得她几乎倾尽所有情感。 她只是哭了。捂住肚子,拖着还有些发麻的身体哭倒在仇慕名残缺的脑颅旁。脑浆涂满地板,她把它们一点点拢在一起,眼泪大滴大滴遁在里面,一片混沌中包裹着一片澄澈,她摸着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始终不能明白仇慕名的心。 哭过,邱暧暧看见,仇慕名的那本《悚爱》就端端正正地摆在他们的床头。他把它压得平整非常,翻过去,一页页一行行,那些用手写的文字整饬而端庄。 邱暧暧心灵深处涌起一层厚重的悲漠,她正是在这一夜又一夜的故事里爱上这个男人的,现在他走了,却没带走故事,他把它们全部留给了她,于是她决定从第一页开始翻起。 她就那么坐在床前,开一盏小灯,把这一百天以来的所有故事都重新细细地看了一边,连同故事旁边琐碎的批注,还有那些轰隆隆压过的在脑海里像过片一样的往事。 邱暧暧终于翻到倒数第二页,上面标号“最后一夜”。 可是她只是看见一些被笔画掉的文字,隐隐可以看出来,那上面的大致内容是一个新故事的大纲。她细细探究下去,原来那个故事的主角就是她,结尾是她死了。 然而,她又翻到最后一页。标号也是“最后一夜”。 她觉得奇怪,想想又觉得必然,仇慕名到底是一个人生充满变卦的人,如果他俩的相处是一圈麻将,她连个诈和的机会都没有。邱暧暧顺着看下去,又看见一个大纲,这个大纲脉络非常清晰,像是重新草拟的另一个故事。指着文字一行行看下去。 她终于明白。 仇慕名是要他自己在孩子真正出世之前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孩子对他便无迹可循。而仇慕名也一早看准了邱暧暧良善心软的弱点,邱暧暧自然也不会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对仇慕名恶语相加胡乱描述。她定会多多少少赞扬他的英俊,睿智,深沉。 如此,他们的孩子一方面会对仇慕名未到的父爱充满了幻想以及美好的憧憬,另一方面又在悄悄承袭着他的阴暗,可怖,以及他变态的欲求。这样,他的《悚爱》传到了孩子的手里说不定会有新的突破。 他真的是没有爱过她的。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但是一时三刻总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愣愣地坐在床上盯着地板上脑浆涂地的仇慕名,她恨,他的爱就好比这些脑浆一样,从来不会为她轻易流出一点,但是又是这么恣意地挥洒在自己的面前,因为再无存在的意义。 自始至终邱暧暧能够得到的只是一片又一片虚无。他是她的海市蜃楼。她是他的眺望城楼。眺望完,他就要启程。不管去向何方。他不带她前行。她被抛下,拥抱着寂寞继续寻找。 可是纵观全部的《悚爱》故事,邱暧暧又忽然觉得仇慕名是可怜的,他是一个完全背离了爱的人。他生命中遇到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只是有被他利用的可能而已。他不停地被爱,却不停地挥霍着这些感情,依仗着爱为所欲为,把生命浪费在一个又一个相逢的狭路上,最后自己也不曾亲身体会一下爱的味道。 仇慕名一直不知道。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的。爱也是。懂得爱的人从来不需要专门经营爱情。耍那些手段都只能证明心中无爱只有恐慌,于是只好运用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欺骗,欺骗自己,欺骗别人,亵渎爱情。终于在爱的道路上迷了途,绕不回最初的纯真。 生命结束,爱也就死了。但是痛苦不会。痛苦只会转嫁。在爱里堕入绝境的人,同时也把别人推向了痛苦的绝境。 故此严格说起来,仇慕名是一个眼里只有形式的人,他迷恋的只bbr>..能说是“悚”而不是“爱”。当爱通过一种非正常的形式表达出来的时候,它已经不纯粹了。 想到这里,邱暧暧非常释然起来,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抱有纯真爱情资格的人。不甘心被无爱的阴谋利用,于是她决定去打胎。她终于告别这么多日子以来的阴翳,走出了大宅。 然而最为讽刺的是,当她来到医院做完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怀孕。据医生解释,邱暧暧的种种“怀孕迹象”只不过是一种生理对心理上渴望的响应。 爱一个人是什么。爱上一个人又是什么。爱上一个人就想为之生养子女,安身立命。一直以来自以为没有遇到过真情感的邱暧暧,此刻却突然明了了爱情的真谛。她曾深沉地爱着仇慕名,爱到甘愿为之舍弃自己。而这样看似凌厉的爱,却被如此平庸的一个主题表现出来,那就是渴望为他生一个孩子。 相比之下,仇慕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唯心主义者。在没有完全证实邱暧暧是否有孩子的情况下就自决了断。而他的一切出发点,竟然是那本煞有介事教人看破红尘的《悚爱》。 然而,他一直以来竭力维护的自我也终于被他自己的理论所误导,自己终究被自己抛弃。 经历了这一次既惊心动魄又有些滑稽的事情。邱暧暧突然觉得命运是一出悲喜剧,前半场情节跌宕,斗得激烈,笑得或许开心,然而后半场,繁华落寞同时而至,人心归于平和。真爱的历程也大抵如此,多么激烈的争夺和占有,都只为了最后在琐碎平凡的日子里,能够有另外一个人的相伴。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这么坚定而平静地走下去,做一个无害并有爱的人。 邱暧暧毅然决然卖掉了大宅,她不想再拥抱着孤独入睡。 她决定正式带着那本《悚爱》开始寻找。 她想要循着爱的真谛寻找一个俗世恋人。一个经得起风浪,可以与之平和相恋,结合,结果的俗世恋人。只要一找到这样的人她就会烧掉这本《悚爱》。 在这之前她会始终携带99lib.着它,为的就是,让仇慕名的作品亲自见证他从来都不肯相信的奇迹。 邱暧暧挥去眼神中的迷离,她捧起一抔一抔忘记的土,将那些过去的回忆统统埋葬在心里。 她至死不渝地相信真爱的存在,她需要的只是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勇气,还有分辨爱的能力。 阳光披蔓而至,希望,盛开了。 后记 和你聊聊天 好不容易挨到寒假,我可以坐在家里幸福地喝着茶在键盘上敲打这篇文字。 关于这本书,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毕竟在网上发《悚爱》这个帖子之初,我并没有出书的念头,自此按着自己的喜好一步步写下来,终有如斯好的结果,当然大美。 其实,于我个人来讲,关于爱的理解并不算深刻,因为太年轻,且没有资历。当然,世上的感情并不是每一段都像我文章中写的那样残酷,甚至挖掘人性几近到了变态的地步。藏书网我那么写只是想明了一些比较现实的东西,在当今社会下,钱太被看重,感情已然被太多人视为奢靡之物,难道真的爱太苍白,人心太瘦吗?其实不然的,我之所以专写这类极端文字主要是为了提醒自己,爱是亘古存在的,即使我们还不懂得如何驾驭,它都是一种存在,它的姿态绝美,美到无法触及,却甘心臣拜的地步。 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曾经理想到认为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单纯的,直到自己也碰了壁,兜了圈才明白现实非我所想。可是摸爬滚99lib?打之后,不论有多辛苦,多绝望,依旧认为作为一个人,其所具有的那种最本源的爱的能力依旧是单纯的。 所以说,我是一个相信爱的人。相信,并且努力去获得。 于是,我希望大家也是,希望大家看了我的东西有同感,然后认真审视每一段情感,合理处之,正如一句话所说:人可以选择拒绝,但不能拒绝选择。繁华迷眼的世界里,总有一些感情是值得我们选择的,既然选择了就要负责,否则就是逃避,逃避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再没有爱的勇气。 无爱的恐慌是最大的恐慌,故此,我只希望心有所属,心有安然。 最后要感谢一些人,虽然很俗,很像颁奖词,我还是要感谢,感谢一直以来坚持不懈支持我的所有“粽子”,感谢不明就里但仍旧支持我的亲友,感谢和我一起成就这本书的华语工场,感谢帮助我的草叔“草先森”。 端舞 于2010年1月26日夜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