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废材王爷呆傻妃》 01.吾家有女初长成 “月儿,你看你,又淘气了。”慕容擎渊慈爱的擦去女儿脸上的泥巴,一把把女儿抱起来。管家杜五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满满的惋惜。谁人不知将军府的小小姐慕容纤月深受大将军宠爱,只是这丫头命途多舛,刚刚出生便没了生母,长到四五岁的年纪又落入池塘,幸得神医李尤搭救方保住一条命,只是可惜心智便永远停留在四五岁。 只是杜五不知道的是,这丫头从出生就注定不凡。她曾经可是游离于各个国家之外的雇佣兵,初出茅庐便炸掉了国际上最强的犯罪组织总部,首战大捷。然后,因为数钱的时候过于激动,口干舌燥,拿了一杯红酒来喝,就……呛死了。于是这位本该一战成名优秀雇佣兵千羽姑娘还没等名声传出去,就以这么奇葩的方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如今她又从憋憋屈屈地婴孩时期走了一遭,长成了如今将军府的傻小姐慕容纤月。 至于装傻什么的,那可是必备技能。不然不说跟着一大家子勾心斗角了,就单单学一些闺阁小姐必须的礼仪就能把千羽给憋死。不得不说,千羽装的还是十分成功滴,连自己的亲爹和亲哥哥都骗过了。 如今慕容纤月已至及笄之年,出落得尤为美丽,面孔若白瓷般细腻精致,眼睛好似两潭清泉流转之间满含情愫,只是让人看一眼也就醉了。 “爹爹,哥哥怎么没回来?”慕容擎渊生的魁梧,又常年征战沙场有的是力气,把自家女儿抱在怀里还像抱小孩一样。纤月也就放心的在自家爹怀里撒娇。“臭丫头,爹爹走了这么久你就只惦记你哥哥?”慕容擎渊佯怒 “才不是,爹爹最好了,月儿惦记哥哥更惦记爹爹啊!”纤月似乎拍爹爹生气,急急忙忙的解释,小脸涨得通红。娇憨的样子惹得慕容擎渊朗声大笑。 “纤月,又胡闹,老爷刚刚打仗回来,舟车劳顿的,你……”楚繁漪听闻慕容擎渊大胜归来,便精心打扮一番率全府前来迎接,不料却又被慕容纤月抢了先,不由生出一股怒意。心中暗想:童瑶,你活着碍我的事,如今你死了十四年了,你女儿依然要碍我的眼,我迟早要把她送去找你。 慕容擎渊脸上闪现出一丝不耐烦,声音顿时冷冽了几分“指责她作甚,本将还没有老到连自己女儿都抱不动的地步。”楚繁漪赶紧噤声。慕容纤月眼底划过一丝嘲讽,暗想你懂什么,本小姐之所以要父亲抱一下那是为了确定父亲安然无恙。谁像你像你这种人只知勾心斗角。不过也是奇了怪,她爹居然乖乖配合,似乎一直都懂她这种固执的关心。 “月儿,有没有想哥哥?”慕容素玮连战袍来不及脱就直奔前厅,心想老爹可真狡猾,把大军交给他让他前去军营交接,自己却偷偷跑回家了。还说什么让他历练历练,搞得他总担心自己赶不上吃饭。 “哥哥”纤月兴奋地飞奔过去,看着慕容素玮伸出手来准备拥抱她,脚步一顿,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小家伙没如预想一般扑过来让慕容素玮一愣,低头就看见慕容纤月狡黠的亮闪闪的眼睛,慕容纤月带着笑意伸出一只手“哥哥,月儿的糖人呢?” “这个……”只顾着回来看她,居然忘了买,素玮灵机一动“这不正要带你去买嘛” 纤月吐吐舌头“哥哥骗人,明明就是忘了买,还撒谎!”素玮轻轻敲了一下纤月的额头,“小没良心的,只记得糖人不记得哥哥。” “爹,我不回来吃饭了”,闹了许久,素玮才想起来自家老爹还在上面坐着,就打了个招呼。 “臭小子,还记得你爹啊,没规矩。”慕容擎渊不怒反笑,俨然一派慈父的模样。 纤月跟在自家哥哥身后,不由暗叹自家哥哥长得是越来越好看了,本就英气十足,在战场上打磨了这几个月,更是添了许多坚毅与豪气,真真儿的迷倒众生。 哥啊,你确定你这样出去不会被人用香帕和鲜花砸死? “父亲,母亲准备了家宴,既然兄长和妹妹不回来吃,不知我们……”慕容素珪怯懦地开口提议 慕容擎渊其实也并没有多大兴致,只是看到一行人等了这么长时间略有些过意不去,大手一挥喊了声“开饭!” “姨父,我就不去了”欧阳凝忆起身拜别。 “丫头,这么些年了还那么见外做什么。”慕容擎渊很不满意她见外的样子,他可是答应过童瑶把凝忆当亲生女儿一样待的。 “倒不是见外,只是答应要给月儿做风筝还没有做好,再做不好月儿该怨我了。”欧阳凝忆心知自己去不得,无奈只好拿慕容纤月当挡箭牌。她可是亲眼看见素玮回来之后他的那群兄弟满满的恨意,还有姨父抱着纤月时慕容千雅把指甲掐进肉里,满脸怨毒。她得提高警惕,少与他们接触,免得有一天成了他们对付素玮的把柄。 “慕容素玮,跟你说长点心长点心你总是不肯听。”见心上人回来,欧阳凝忆又是开心又是担忧。若他能避开慕容家这些糟心的明枪暗箭,她宁愿他永远不回来。 02.一夜月明两相异 同一个晚上的不同故事 ——荷苑—— 慕容素箫的箫声远远近近的播散开来,原本温婉的曲子透露出丝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同是他的孩子,他的心真是不一般的偏啊,慕容素箫心里不服,为什么他慕容素玮就可以跟他不顾礼节地交谈,而自己却没那个胆量。 “就因为他是童瑶的孩子吗?”箫声戛然而止,慕容素箫一拳捣在树上,树干剧烈摇动叶子簌簌落下。 他恨,恨自己的母亲是个妾,因为她自己连争的资格都没有。他也恨父亲把兵法路数悉数教给慕容素玮,自己想要凭战功上位也被他压一头。(慕容擎渊:我能喊声冤吗,你们兄弟几个我是一样教的,只是我哪知道素玮这小兔崽子开挂,拜了个牛逼的师父啊。在你想着弄死人家时人家在研究兵法术数呢,你玩不过他很正常好吧。) 慕容素箫没有想过,当他竭力钻营取巧的时候,那个跟着父亲深入敌腹,以命相互的人是慕容素玮。他和父亲之间,除了父子之情,更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是彼此最信任的人。这种被死亡训练出的信任,又岂是旁人能明白的。 “哥哥”慕容玉罗看到慕容素箫眼底的杀意不禁有些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开口。 慕容素箫回过神,看到慕容玉罗,眼底闪现出一抹精光:慕容玉罗如今已经出落得十分美丽,虽不能称得上至美,在人群中也绝对出挑,一副懦懦的神情也分外惹人怜爱。慕容玉罗和自己同父同母,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能帮玉罗攀附上权贵之家,何愁她不会帮自己。 “玉罗,下个月宫里要办赏荷会,你想办法跟着去。”打定如意算盘,慕容素箫就开始开始发号施令。 “可我只是一个庶女,如何有资格。”慕容玉罗何尝不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只是自己的身份太低。慕容纤月虽然痴傻,却是慕容府正牌夫人童瑶之女,是正经嫡女,再加上父亲宠爱,哥哥慕容素玮撑腰自然低不了身份。而慕容千雅的母亲楚繁漪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皇帝当年为了牵制慕容擎渊一道圣旨将楚繁漪赐为平妻,而楚繁漪也通过手段率先生下嫡长女慕容千雅。只有自己的生母亲是老夫人在慕容擎渊遇到童瑶之前,因害怕绝后而强行塞给慕容擎渊的丫鬟,生下了庶长子慕容素箫和自己。这府中也只有她、慕容素箫和楚氏生下的慕容素珪地位最低了。嫡庶有别,她又如何参加宫宴。 “那是你的事”慕容素箫声音格外狠厉,慕容玉罗不禁瑟缩了一下。 慕容素玮很快想到玉罗将是自己日后的门路,声音又软下来。“玉罗,哥哥也是为你好,你若不能为自己挑个如意郎君,难道就任由爹爹将你许配给默默无闻的人么?” 其实凭借慕容玉罗的身份她至少能嫁个小官吏,这正是慕容擎渊满意的。他希望女儿们都能嫁个小官,衣食无忧,也没有世家大族的纷纷扰扰,平静幸福的过一辈子。但是,慕容玉罗不这么想啊,她认为自己既生在将军府,就是为宝马香车、锦衣华服而生的。嫁给个小人物,不,她不甘心。 “哥哥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思及此,慕容玉罗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李府:这个师父不咋滴靠谱—— 狠狠宰了慕容素玮一顿,慕容纤月心满意足,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入李府。见李府堂门紧闭,气沉丹田,铆足了劲大喊“师父,师父,出来啊,再不出来砍树了!” 李尤闻言,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的往外跑“别砍别砍,小姑奶奶,我这不来了吗。” 看着慕容纤月戏谑的眼神,李尤方才定下心来,将来不及穿的外衣披在身上“你个欺师灭祖的小东西,要气死为师啊。” 纤月敏锐的发现李尤脖子里的红痕,暧昧的“哦”了一声。 李尤有些不自然,瞪了她一眼,“哦什么哦,讨打啊。” “月儿真是该打,”慕容纤月也不惧他“我说怎么喊您半天都不出来,原来搅了师父的好事,该打!该打!” “你什么意思,我在自己家和自己媳妇行事,被你说的好像犯了哪家的法一样。这阴阳互通乃天地正道,哪轮得到你这种小毛孩子指指点点。”虽说被自己小徒弟撞见了有些丢脸,好在李尤脸皮够厚,说的理直气壮。 “你……为老不尊”慕容纤月自诩伶牙俐齿打遍天下无敌手,可偏偏她师父脸皮却厚比城墙,无论什么事都说的一本正经,好像事事在理一样。 “是你不尊师重道,我警告你,你要再敢砍我的树,我要你好看。”想到自己的宝贝,李尤就痛心不已。想当年,自己去给这小丫头诊病,无意间撞破了她在装傻的事实,又见纤月根骨奇佳,天赋异禀,便动了收徒的心思。于是趁火打劫,以她装傻的事威逼利诱将她骗来作徒弟。没想到这丫头气性挺大,一个三四岁的娃娃,借着不知哪里来的内功,竟用一根翻花绳砍倒了他满院子的树,十几颗上好的沉香木啊,至今想起来还肉痛。如今这些小树刚有些成色,若再被她砍了,自己的种树大业这辈子怕是完不成了。 想到往事纤月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就是想比划比划,没成想上一世训练的成果竟跟到了这一世,也算是老天帮她开挂了。纤月挑挑眉毛“莫不是师父嫌我长得不够好看?还要让我更好看。” 李尤白了她一眼“你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媳妇儿好看就行了。” “……”老妻奴,纤月心里说。 “我说你们师徒俩也真够磨叽,大半天了还没谈到正事。”柳依茑收拾妥当,从屋里走出来。柳依茑是慕容纤月的师母,跟慕容纤月很是投缘,也喜欢让慕容纤月教她化一些现代妆。每次李尤皱着眉头说她画得跟妖怪似的,她便跟慕容纤月合伙整他。 “媳妇儿”见自家老婆出来,李尤笑得褶子堆了一脸,颠颠的跑过去。慕容纤月怎么看怎么觉得,呃……谄媚。 “要我说,这些树砍了也好,省的碍眼。”柳依茑的眼里堆着笑意。纤月砍树甚合她意,因为这些树真的很丑,还有就是老李总说这些树是要等他死后留给他儿子的,看着老李未来的“遗物”,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媳妇儿”李尤可怜巴巴的求情。 “得了,先干正事,你们等会回屋腻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扰人好事,慕容纤月毕竟有些过意不去,心想还是早早完事的好。 李尤正了脸色“这是姽嫚传回来的字条。” 慕容纤月接过字条,愣了一下。 03.鸿门宴? “情况如何”李尤见慕容纤月的反应,不由得紧张。 但下一秒,慕容纤月疯狂的笑起来“出大事了老头儿,我的醉雨酒楼一开张各种美酒供不应求,大有断货的趋势,我发达了,我发达了。”想着亮闪闪的银两朝自己源源不断的滚来,纤月都笑抽了。 “出息”李尤白了他一眼“好像你以前赚的钱少似的,这般跟钱亲近!为什么每次赚钱你都那么开心,不烦吗?” “你这老头好生奇怪,谁会嫌弃挣的钱多啊?”慕容纤月心情大好,要去跟师母拥抱,柳依茑早就见怪不怪,一脸嫌弃的把她推开。 “目无尊长”,李尤不满,“你快些滚吧。” “凭什么听你的,我就不滚。”慕容纤月耍赖。 “不走好啊,正巧见见你师兄。”李尤早就料到慕容纤月会来这一招,把他大徒弟搬了进来。 “不是吧!师兄要来,你干嘛不早说!”慕容纤月一愣,不行,现在还不是让师兄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 “师父啊,下次再来我给你带上好的酒,你可千万别把我的老底儿揭了呀。”慕容纤月双手合十,一脸谄媚的央求李尤“求您了。” “现在才知道求我。”李尤这么说着,却是满口答应,有美酒那还不是一切好商量。 “我就知道师父最好了,事不宜迟,徒儿告退。”慕容纤月就像被谁追着屁股咬一样,急急地消失在夜色当中。 第二天一早,慕容擎渊的脸色很不好,慕容素玮的脸色也不好。于是慕容纤月耍怪扮丑挨个逗来逗去,可是二人脸色依旧没能缓和,好半天慕容擎渊才挤出几个算得上温柔的字“月儿别闹,好好吃饭。” 慕容纤月很受伤,暗想莫非是她不够可爱了,怎么这俩往日里一见她就开心得不得了的人今天脸像冻住了一般。。 欧阳凝忆看着纤月一脸的郁闷,又看看素玮,心里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姨父,不如我先带月儿回去吧。” 慕容擎渊见纤月也是意兴阑珊,便点点头。 “忆姐姐,月儿想吃凤梨酥。”慕容纤月刚被欧阳凝忆连哄带骗的哄进小轩,便甜甜的笑着要好吃的。 “好好,你待在这别乱跑,姐姐这就去给你拿。” 支开欧阳凝忆,慕容纤月才表露出自己清明干练的样子:“末易,怎么回事?” “小姐,听跟老爷进宫的小厮说,皇帝今天邀请老爷携家眷入宫参加赏荷会,还特别交代了,一定要把您带去……”末易仔细回禀。 “哦?我!他这是要对将军府下手,办一场鸿门宴?你猜皇帝老儿是要斩草除根还是要杯酒释兵权啊?”慕容纤月的笑容中透露出丝丝凉意。 “这倒不至于,赏荷会是历年的传统,只是小姐痴傻,老爷也不肯让你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凑热闹。只是听说当年老爷和夫人立下奇功,陛下龙颜大悦,下旨日后定要将小姐封为王妃,如今小姐已经及笄,怕是……” “怕是皇帝老儿是急着要将我嫁出去了?这么说来,是我爹娘弄了这么庄倒霉的婚事给我?” “好像,是的。”末易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将军和夫人的锅。 “好事啊!那我爹为什么愁眉苦脸的?” “老爷可是日夜都盼着你傻了之后皇帝会将这事不了了之,可如今皇帝却还是弄这么一出。我猜老爷应该是怕你这个傻子嫁入皇室,最后死得连渣都没有吧。”末易就直说了。 “末易大宝贝,你家小姐智商很低吗?”慕容纤月笑得很贼。 “拜托,这是你自己搞的人设好不好,要我说,你要真嫁了,死的连渣都不剩的还不一定谁呢。”虽是主仆关系,末易一点也不怕慕容纤月。因为慕容纤月从不把她们当下人,在纤月眼里,她们是左膀右臂,更是朋友。这些千奇百怪的词,也就她们几个能听得懂。 “要不咱还是做点准备吧,总不能稀里糊涂就嫁了”浅易自己觉得这事还是挺棘手的。 “准备什么?末易大宝贝,莫不是你要同我私奔吗!”纤月玩笑道。 “切,谁要跟你私奔啊”末易满脸嫌弃。 “好了,不逗你了。皇帝老儿不过是想借这婚约牵制我爹,顺便彰显一下他言出必行的好形象。管他是不是鸿门宴,闯一闯喽!” 见纤月打定主意要去,末易默默在心里为那些人做了个超度。 另一端,更是有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比如,楚繁漪。于是一大早她就寻了个借口进宫拜访皇后。 “姐姐,怎么办,陛下不会因着念童瑶的旧情,让慕容纤月嫁给太子吧。”楚繁漪一脸焦急,一时间也顾不得礼数。 皇后闻言,脸色变了几变“本宫才不允许本宫的儿子娶一个傻子为妃,何况这个傻子还是童瑶之女。”要在平时,皇后绝对相信皇帝不会这么做,只是想到童瑶这一层,所谓的信任便开始动摇了。 “你说,若本宫让纳兰倦夜那个废物白捡一个媳妇,他会不会感激本宫呢!”皇后眸子里放出狡黠的光,很快计上心头,没错,她得先发制人。 楚繁漪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图,也松了一口气“娘娘妙计” “行了,本宫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千雅毕竟是本宫的亲外甥女,与景宸又是青梅竹马,本宫不帮你,难道还帮外人吗。”皇后从座位上起来“你且退下,本宫要去面圣。” 楚繁漪对着皇后的背影行了个礼,心里暗想,明明是替你自己想,还大言不惭说帮我。为了千雅的前程,这口气她姑且忍了。 皇后到达金銮殿时,慕容纤月正心血来潮夜探皇宫,想看看皇帝究竟想把自己指给谁。皇帝正在发怒,将奏折都推到地上。 皇后捡起竹简:“陛下因何事忧心?” “真朕怎么舍得让朕的儿子娶一个傻子,若不是怕天下百姓戳朕脊梁骨说朕言而无信,朕真的想……” “臣妾倒有一万全之策。” “奏” “九皇子纳兰倦夜性子温顺,与世无争,若他与慕容小姐配成佳偶,陛下何愁堵不住悠悠众口。” “皇后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朕也不怕孩子们埋怨朕了”皇帝非常开心。 在外面听墙角的纤月暗搓搓替九皇子委屈,别个都是他的孩子,单单轮到老九便不是了,这心得是偏哪去了?纤月也没想到这皇帝竟然这般蠢,就这么敷衍的将自己嫁给不受宠的老九,谁看不出端倪,这哪里能堵悠悠众口,沦为众矢之的还差不多! “呸!你不想指这婚,我爹还不想让我嫁呢。就这么将我敷衍了事,还想牵制我爹?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纤月低骂一声,悄悄退了出去。心想这皇宫守卫真特么一如既往的差劲,想当初自己当年没钱发家,已经来皇宫顺过不少宝贝。可时至今日这些人还是一点防备没有,任她来去自如。 我已经厉害到没朋友了,慕容纤月自恋地想。 04.黑心狐狸 虽然守卫不咋地,皇宫办事还是有点效率的。最起码慕容纤月听完墙角潜入九皇子住所时让纳兰倦夜参加赏荷会的圣旨已经到了。 慕容纤月趴在房梁上,只听见一个小鬼头在同纳兰倦夜争辩。 “九哥你不能去!他们从来没正眼瞧过你,突然要你去,八成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让你去做替死鬼。”小鬼头都快急死了,一个劲儿的劝。 “不去就是抗旨不尊,依旧是必死无疑”纳兰倦夜摸摸纳兰文轩的头。这皇宫中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就是纳兰文轩了。 “不会的,我可以让母妃……”纳兰文轩面露难色,却依然不死心。 “你认为兰妃娘娘有多大精力?宫里有多少人就等着拿捏她的不是,你要她来趟这摊浑水。”纳兰倦夜打断他,一旦兰妃失势,纳兰文轩就彻底失去了庇佑,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纳兰文轩沉默了,皇家的孩子,虽说年幼,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好了,十三弟,你该回去了,我让绥靖送你。”纳兰倦夜语气又温柔下来,将纳兰文轩送走。 送走纳兰文轩,纳兰倦夜看似随意地抛了一颗枣。 纤月没防备,就被他砸了下来。“哎呦喂,疼死我了。”纤月揉揉脑袋。她心里明白纳兰倦夜对她并没有敌意,否则那一颗枣本就该要了她的命。 “喂,你是壁虎么,在墙上趴那么久。”纳兰倦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纤月不满的揉着脑袋“怪我吗,谁让你们说那么多话,一个劲儿不走的。” 看着一身夜行衣包裹的纤月,纳兰倦夜感到好笑“这是我家,我往哪儿走?倒是你,来我家做什么?” “我,我来顺点东西啊,听说九皇子好欺负……不不不,是仁慈,对!仁慈!”看着纳兰倦夜变脸,纤月立马改口。 “我来偷……不!借点东西补贴家用。”纤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转念一想自己蒙着面他又看不到,又把堆了满脸的笑收了回去。 纳兰倦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大有我就静静地看你表演的架势。 “不过啊,你也太穷了,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慕容纤月察觉到自己算是安全了,开始了碎嘴的抱怨。 “是你来得晚,值钱的家当都被别人偷光了。”纳兰倦夜一脸云淡风轻。 “偷光了?你怎么连家都看不住?”慕容纤月忍不住数落他。 “我可是远近闻名的九皇子,看得住家才算是一件奇谈了。” “大哥,荣誉感是这么来的吗?”慕容纤月吐槽一句,也没打算听他回答,转而低声下气的请求:“大哥,您宽宏大量,放我一马?”求人服软什么的,她最在行了。 “不放”纳兰倦夜的语气颇为无赖。 “不是,大哥,你不放我对不起你废材的名号啊!咱打个商量,你把我放了,以后我带你劫富济贫,补贴家用,如何!”慕容纤月咬咬牙,忍痛把“生意”分他一半。 纳兰倦夜不回答,趁慕容纤月心疼的计算损失用胳膊把她箍在门口的柱子上,一股淡淡的薄荷糖的清甜气息飘进他的鼻孔。纳兰倦夜微微一怔:果真是她!心里有了数,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那可不行,今晚你知道的太多了,要知道,这是要被灭口的。” “那你这也不是要灭口的架势啊!”纤月没想到纳兰倦夜居然会用这样的姿势压制她,气势瞬间弱下来。谁家灭个口还需要壁咚对手的。 “你都要死了,还那么挑剔做什么。”纳兰倦夜心情颇好的开玩笑,他很好奇眼前小贼接下来的反应。“谁让你看到太多了呢” “别介!我什么都没看到!”纤月急急地护住自己的脖子,咽了咽口水:“真的!” “……” “而且我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纳兰倦夜依旧不说话,带着笑意盯着纤月手里的包裹。 纤月无语,这只黑心的狐狸,好歹也算王府一日游一点纪念品都不让她带走,皇宫都没有那么抠的。 慕容纤月心里写了几千字的小作文了,手上的动作倒是利落,麻溜的将手里的包裹扔出去“这下可以证明我从来没有来过九王府了吧?” 纳兰倦夜没想到慕容纤月竟是这般识时务的“俊杰”,从善如流,不禁晃了一下神。慕容纤月瞅准机会,一低头从他咯吱窝底下钻了出来。 看着纳兰倦夜一脸错愕,慕容纤月很不厚道的一笑“这可不怪我,要怪就怪你长得太高了。”尽管慕容纤月不想承认,但她的身高换算成现代的度量就只有159厘米,而纳兰倦夜,经过纤月精确的眼力测量,最少也要比她高三十公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这才刚刚及笄,青春期不是还没过完吗!慕容纤月默默安慰自己。 她利落的爬上墙头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纳兰倦夜喊“喂,老皇帝叫你去赏荷会,是给你安排了个媳妇儿,虽说人傻了点,长得还是一等一出挑的。拣这么个大便宜,你可以不用那么的……呃……视死如归。” 看着纳兰倦夜似笑非笑的表情,纤月打了个寒噤,跟他废什么话,转身开溜再说。 ————————分界线—————————— “看样子,她又去过皇宫了。”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纳兰倦夜勾勒出一抹回味的笑意。 “主子是说那个小刺客。”藏在暗处的绥远此刻正将纤月包裹里的东西放回原处:一把紫砂壶,一座砚山,还有纳兰倦夜佩剑的剑鞘。 “看样子九王府真没东西可偷了。”纳兰倦夜自嘲的笑笑。 绥远一拍脑门“其实,她还偷了您那两坛珍藏的老酒,用她那个大葫芦装走的。” 纳兰倦夜的嘴角抽了抽“这鬼丫头,还真是敬业。绥远,你说她一个姑娘家,不会喝醉了吧?这可了不得,深更半夜的。” “主子你跑题了。”绥远瞥了他一眼“我觉得她拿酒去放火比去喝更有可能。” “这倒也是,像丫头那么机灵的人根本用不着别人操心。”纳兰倦夜想了想又笑了。 “主子认识那丫头?”绥远虽然反应慢,但看到纳兰倦夜如此反常也发觉不对。若只是个小毛贼,主子不会如此上心的。 “八年前,偷盗皇宫的那个小娃娃。”纳兰倦夜回想起来竟是一脸温柔,若不是她,他也不会有今日的谋划。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能再见,而且她居然还在偷…… “主子那时十岁呢。”绥远忍不住插嘴。 “你什么意思?”纳兰倦夜有些不悦 “人都是会变的,这位姑娘还不知是敌是友,主子就这么贸然放走她……” “她若想走,你也留不住。”纳兰倦夜意味深长地说。 “嗯?” “当初她不过六七岁,便能够随意进出皇宫,视禁卫军如无物。如今已经过了八载,贸然交手,你我也未必落得了好处。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纳兰倦夜难得如此耐心的解释。 绥远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放心吧,她志不在此。”纳兰倦夜给绥远宽心,还有一点淡淡的失落“你说她会不会因为九王府太穷,以后不来偷了?” “有可能”绥远认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 话音刚落,也不知是不是绥远的错觉,总觉得纳兰倦夜的眼神好像要活剥了他。 05.准姑爷 “小姐,你又去哪儿浪了。你要再晚回来一会我就真装不下去了。”末易嘴上埋怨,终于放下心来,慕容纤月今日在外待的时间格外长,末易生怕她遇上什么意外。 “好了末易大白兔,知道你们担心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慕容纤月心里暖暖的,何其有幸,这一世她遇到那么多关心她的人。 “知道我们担心你还夜不归宿,瞅瞅,都三更天啦!”末殇端了茶进来,也忍不住埋怨她。 “我这不是去皇宫溜达了一圈,又顺便替你们去看了一下你们的准姑爷嘛。”慕容纤月厚着脸皮道。 末殇把茶盘扔到桌上,拉着末易坐到纤月身边“哟,还我们替我们瞧瞧准姑爷,不就是你自己个儿好奇吗?说说吧,你被指给谁了?” “九皇子纳兰倦夜。” “走吧未易,咱去睡觉。”末殇打了个呵欠。“好没意思” “喂,不带你们这样的,什么反应!”慕容纤月觉得好没面子。“好歹人家长得俊啊。” “九皇子,第一次上朝就因为吓得尿了裤子被轰出大殿的那位爷?这姑爷,也太敷衍了点。”末殇咋舌。 “那人家也是第一个单独立府的皇子呢吧!”慕容纤月弱弱地说,她还真没留意过九皇子竟有这般“丰功伟绩”。 “单独立府?没有封地,没有薪俸,这算哪门子的单独立府?说的好听点叫单独立府,说的难听点,就是陛下看他碍眼,把他赶出来了。”末易接话,话里还是满满的同情“可怜我们金枝玉叶的小姐,居然被内定了这么一个夫君。” “那是因为你们小姐在外人眼里就是一蠢货。”姽婳从窗口飞进来,一脸的戏谑。 纤月一见来人,满脸堆笑“婳儿,还生气呢。” 姽婳毫不留情的白了她一眼“废话,我扣你一个月薪俸试试。” “不用不用”一提到钱,慕容纤月原则性的躲避。 “守财奴”姽婳觉得不打她一顿都手都痒痒。。 末易打趣“姽婳姐,要说守财奴,你和小姐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呢。” “末易,看来你是不想让我给曼风传信了?”姽婳笑着威胁。 “好了,正事要紧,小姐打算怎么办?”末殇笑着打断话题。 慕容纤月沉思片刻“既然是皇帝老儿赐婚,那我躲也躲不过去。目前看来九王爷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他谋权,我谋财,我们之间互不干涉。九皇子是聪明人,和聪明人共起事来总是更容易一些。若实在不好相与,我就把人绑了,扔神仙楼接客去。” 这话一出末易便乐了:“这主意好!咱们神仙楼也好久没纳新人了。改天让四公子调教调教,便又多了一个头牌,那还不得赚上一大笔。” “那就要先把自己给搭进去?”姽婳皱皱眉,她们的主子,哪里用得到如此?末易末殇这俩丫头也是心大,居然都不把这当一回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婳儿,如果咱么把握的好,这绝对是一大单生意!”纤月的眼里闪着精光。 末易犹豫了一下“小姐不会是想要和他结盟吧,不知跟不知底的。” 末殇弹了一下末易的脑袋,“既然咱们小姐都跟人打过照面了,结不结盟已然是心中有数了,你瞎担心什么?” “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姽婳转过身,对慕容纤月摆了一张标准的“你欠我钱”型号的臭脸:“你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我走了。” “哼,小心眼儿”慕容纤月冲着姽婳离开的背影比了个鬼脸,旋即又露出大大的笑容“妥了好,妥了好,妥了又能大赚一笔。” 至于结盟什么的,慕容纤月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她能断定,若是这桩婚事真的能达成,对于纳兰倦夜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纳兰倦夜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小姐,当真就这么决定了?”末殇虽然信慕容纤月心中一定有成算,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要是万一九皇子不肯娶你,暗中操作,你待如何?” 慕容纤月淡定的笑笑:“放心吧,不会有这种万一。谁不知道我爹宠我,娶了我,那就等于娶了我爹手底下的兵权。纳兰倦夜总不会把这好机会拱手让人吧?” 末易忍不住插嘴:“可是,人家也不一定就要娶你啊。老爷又不止你一个闺女,娶了大小姐不是一个样子?” “我那好姐姐啊。”慕容纤月笑笑:“我觉得我比她有竞争力多了。你想想,对于这些玩弄权术的人来说,是一个除了吃喝玩闹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好摆布,还是一个心比天高又素万众瞩目的小姐好摆布。”末易很聪明,只不过太单纯了些,有很多事得需要她一点点去提点。 “防患未然总是没有坏处。”末殇道。毕竟若真的落到其他那些人手里也是件麻烦事,小姐看起来对九皇子好像还是比较满意的。 “末殇说得对!”慕容纤月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让八公去散播消息,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九皇子要参加赏荷会。” 末殇领了命令出去,末易依旧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又是唱哪一出。” 慕容纤月斟了一杯茶:“这样一来,就算九皇子想把我祸水东引,其他人也会想尽办法给他堵了。”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比大小姐有竞争力多了!”末易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白听她那么啰嗦一通。 慕容纤月依旧是耐心的为她解释:“我那是针对九皇子而言,对于其他皇子,各个都有母家支持的,也风光许多,一个慕容千雅还是不放在眼里的。比起来求稳,他们还是更看重体面一些。毕竟用联姻的方式拉拢父亲,日后可是极有可能立后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胡说八道?”末易皱皱眉,好像是这么个理,但总觉得牵强了一些。 “你就当是我胡说八道吧。”慕容纤月揉揉末易的脸:“一些你看起来非常不合理的东西,往往它就是非常合理的。你且看着吧,不出意外的话,你家小姐我,应该还是有几个地位低一点的皇子来争的。” 争不争有什么意思,反正姑爷在你这里已经内定好了。末易心里说,若是慕容纤月不满意九皇子,她可以有一万种办法来搅黄这件事可是小姐偏偏没有。合作也好,动心也好,反正姑爷已经定准了。 ------题外话------ 诸君,纤月两个大丫头,俺给她改名了,就叫末易和末殇,虽然有点怪,但是有寓意的“莫忆”,“莫殇”。嗯,就这样了,希望你们喜欢。 06.果然是她 今年的赏荷会人格外多。九皇子参加宴会的消息不胫而走,使得原本打算躲过这场宴会的皇子吃了颗定心丸:皇帝既然已经处理好那个傻子了,何苦浪费这与权臣结交的大好时机呢。 看到这些人的表现,纤月的嘴勾起一个可疑的弧度“末易末殇,开工了。” 得了命令,末易刻意喊了一声。 “小姐,慢点跑,别摔着!” 末易这一喊成功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那些抱着看热闹的心而来的纨绔子弟不由得发出惋惜的叹息声。眼前的女子一身白衣胜雪,在那万紫千红中穿花拂叶而过,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哪是是肉体凡胎,分明玉砌冰琢。只是看一眼,便认定便是皓腕凝雪,当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啊! “可惜了,如此美人儿,纵是痴傻些养在房里也是一大乐事,便宜了纳兰倦夜那个废物。”楚笙歌仗着自己的姑姑是皇后,耀武扬威的惯了。平素就爱花天酒地,流连于舞肆酒楼,狗仗人势,强抢民女。连护国大将军慕容擎渊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个不知所谓的九皇子了。 然而他碰的是慕容纤月,这可是个最是锱铢必较的主儿。“末殇,听说这家伙经常光顾咱们赌场?” “是的,我尽快安排下去,包他血本无归。”末殇会意。 “不用太过分,至少得给他老子留个棺材本。”慕容纤月一脸温柔的吩咐道。“你们素来心狠手辣的。” 末殇暗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心狠手辣的是谁,只给人家爹留个棺材本,剩下的,岂不是连买一身中衣中裤的银钱都不留给他。 慕容纤月特地早早地来了,有她这么惊艳的开场,反倒让那些为了最终压轴出场营造力压群芳效果而姗姗来迟的小姐们得有些黯淡无光。本来最有望艳压群芳的慕容千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本冲着太子而来,精心打扮了一通,特意选了一袭海棠红织金长裙,枣红对襟褙子,用的是缠枝纹飞天步摇,配珊瑚耳环。若是以往凭借她精致的过分的容貌,再配上这一身华丽的装束,必定是惊为天人。可慕容纤月珠玉在前,素雅得让人眼前一亮,倒显得她俗不可耐了。 “都怨你,出的什么出馊主意,?还最后出场艳压群芳!现在好了!风头都被那傻子抢了去。”慕容千雅把一腔怒火都撒在慕容玉罗身上,伸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拧了慕容玉罗几下子。 慕容玉罗疼的几乎要叫出声来,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了又紧方才忍住。心里满是怨怼:明明是她慕容千雅太过庸俗,撑不起这场子,倒埋怨起她来,妾室所生就活该做她的出气筒吗? 恨归恨,慕容玉罗面上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笑模样:“姐姐,是玉罗顾虑不周。但姐姐大可不必介怀,她就算再美也不过是个傻子,哪比得上姐姐才貌双全呢!” 慕容玉罗拐弯骂她愚笨,只想着和一个傻子抢风头,分不清主次。奈何慕容千雅并听不出这话里的话,怒气反倒减了不少“说的也是,本小姐自然比个傻子强。” 奴婢们闻言深深低下头去,憋笑憋的辛苦。慕容千雅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她们虽然心里鄙夷,却不敢表露出来的,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被活活打死了。 纳兰倦夜闲逛了半天,不经意间看到慕容纤月的身影,低笑一声,转身同绥远说道:“你看,小毛贼果然没有骗我,当真是个美人坯子。” 绥远顺着他的话远远地看了一眼:“我怎么觉着这个身影在哪里见过?” 可不是,像极了那天的小毛贼啊。纳兰倦夜心里说。不过他并不打算和绥远说,只是吩咐道:“绥靖绥远,我们去采些花来。” 说着,纳兰倦夜便带着绥靖绥远来到了人多的地方,先前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只留下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大殿上尿裤子的九皇弟吗!”纳兰子缄见他过来,刻意挑高了声音奚落他。 纳兰倦夜转身想要绕开他,却被他拦住去路:“干嘛着急着走啊,你敛那么多花,怎么,这满院的小姐你都看上了?是不是要没人一朵啊!” 满园的小姐又羞又恼,集会送花是雪埜国的习俗,收到的花越多代表倾慕者越多。纳兰倦夜这种人,谁被他示好不是被人当笑话。 这边的骚乱慕容纤月看在了眼里,随口一问:“末易,那只乌鸦是谁?” “纳兰子缄,七皇子。”浅易顺着慕容纤月的目光看去,看到一身黑衣的纳兰子缄,打趣道“怎么,看他欺负姑爷,你心疼了?” “你还别说,那晚没看清楚,今儿个这么一瞧,你家姑爷得还挺好看。”慕容纤月叼了根草在嘴里:“要是给他送到咱们神仙楼,准保挣一大笔银子。” “走,去找个茬。”去他的子缄,明明似乌鸦一般聒噪,简直糟蹋了这个名字。想着以后纳兰倦夜可能是她的摇钱树,慕容纤月立马就要去护短。 “小姑奶奶,你小心点,别露馅了!”末殇急忙将她嘴里叼的草扯下来。 “两位哥哥,也被爹爹凶了吗,他们去大房子里玩,不让我们去。”纤月小脸上带着满满的委屈,软萌可人的模样简直把让人心都要化了。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直接打了纳兰子缄的七寸,无功无名不入流的男子才不被允许参加大朝会,包括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嘲弄别人呢,细细算下来,却不过和纳兰倦夜是一路货色罢了。 慕容纤月才不管他是何反应,近距离仔细打量起纳兰倦夜来:一身暗红卷云纹紫底长袍,将自己颀长的身材修饰的恰到好处。一头墨发随意的束起,眼底似乎是化不开的浓墨,嘴角轻轻上扬足令人目眩神迷。完美到造物者都无法再改动分毫的面容,匀称修长的身材,通常男子若是太白便有些突兀,可他却白得明亮,煞是好看。再加上纵是他刻意收敛,也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果真神仙般好看的人儿呢。 慕容纤月冲着纳兰倦夜甜甜地笑:“哥哥,月儿喜欢你的花。” 清甜的薄荷糖气息钻进纳兰倦夜的鼻孔,纳兰倦夜一个愣怔:果然是她!第一次窥见真容,可见造物者果然偏心,竟然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集于她一身了。霎时脸上竟浮现出些许红晕,将手中的花捧用藤条扎好“喜欢就好,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送给你。” 慕容纤月感觉一个雷在头顶劈过,这家伙是在撩她?为她准备的,为了她父亲手中的兵权准备的吧。算了算了,事出意外,她还是彻底落实装傻充愣策略。 想着立马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好啊,谢谢哥哥。” 07.一见如故? 还不等慕容纤月把想教训的人都教训一番,大朝会便散了。看着慕容素玮着急忙慌的赶过来,慕容纤月蹦蹦跳跳的笑着迎了上去,扬着手中的花得意地问“哥哥,哥哥,那个哥哥送给我花,好不好看?” 慕容素玮担心慕容纤月第一次参加集会会闯祸,刚刚散朝就直奔纤月而来,万万没想到还是晚了。看到纤月手中的花,慕容素玮一个趄趔几乎栽倒在地。“好……好看”一句话说得慕容素玮说的咬牙切齿,心中暗想:妹子啊,就这么一会儿不盯着你,你就给我惹上这烂桃花。 自家妹妹自然是说不得打不得,慕容素玮一腔埋怨就落到了纳兰倦夜身上:一定是这小白脸招惹了他的宝贝妹妹。思及此,慕容素玮黑着脸冲纳兰倦夜道谢:“多谢九皇子照顾月儿,月儿小孩子心性,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九皇子还请多担待。” 妹妹不管应了什么,他慕容素玮可是没有答应,自然作不得数的。想着纳兰倦夜居然诱拐他的宝贝妹妹,慕容素玮言语客气,一双看向纳兰倦夜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威胁。 纳兰倦夜自然听得懂慕容素玮的意思,却只当没听懂。在来之前,他倒是已经设计了许多种方法来避开指婚,可是谁让慕容纤月居然是他的小毛贼呢,这自然得是另当别论了。既然小丫头收了他的花,他就单方面认定这丫头是有意与他合作了。大舅哥单方面反悔,他才不要认。 于是纳兰倦夜做出一种听不懂反话看不懂脸色的模样,语气温和而谦恭:“将军不必客气,月儿很乖呢!” 慕容纤月被纳兰倦夜一声“月儿”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个冷战从头打到脚。这堂堂九皇子怎么这幅德行,他们很熟吗,就强行套近乎。果真是父亲手里的兵权太过诱人,他竟然这般忍辱负重同她套近乎。慕容纤月默默得出结论。 慕容素玮闻言脸色又黑了几分“殿下跟我妹妹很熟吗?” “果然是亲哥哥,心有灵犀啊!”慕容纤月挑了挑眉,哥哥这下可是把她想说的话给问出来了。 “一见如故呢!”纳兰倦夜故意忽略慕容素玮要杀人的目光,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向慕容纤月。 看得慕容纤月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心里呐喊这人眼睛肯定有毛病,一个劲儿冲着她挤眉弄眼的算怎么回事。 慕容素玮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阿弥托佛,戒骄戒躁,热爱和平,不能打架,我忍…… “月儿,把花还回去,我们去赏荷。”无论如何,慕容素玮在见纳兰倦夜不乖乖知难而退,只好来劝慕容纤月。就算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慕容素玮对着妹妹都是没有脾气的,就这么一个转身,他已经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戾气,温声细语地哄着。 “不要!月儿喜欢!”慕容纤月耍起小孩子脾气。结局已经内定了,再反对也没有意义。为了自己以后傻兮兮的嫁过去不会吃不饱穿不暖被关小黑屋,她只好辜负哥哥的一片苦心,好好表现,争取以后纳兰倦夜把她遗忘在角落里怎么都想不起来。 “末殇,把花保护好,不要被哥哥抢走了。”为了自己吃饱穿暖无忧无虑的未来,她还特地给自己加戏。 慕容素玮一口气梗在心里几乎要憋出内伤,却又实在不好发作,只好冷着脸默不作声地牵着慕容纤月往荷塘那边赶去,一路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父亲,我们难道真要把妹妹嫁给那个九皇子吗?他那么懦弱怎么护妹妹周全?”路上慕容素玮愤愤不平地向慕容擎渊抱怨。刚刚父亲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出来阻止,他不是个傻的,隐隐明白父慕容擎渊是个什么态度。 慕容纤月心里说这傻哥哥这不也考虑过来了么,怎么还那么大反应。她如今是个真“傻”的,不便说话,只是一边随手拽了草叶玩,一边听父兄交谈。 慕容擎渊无奈的看了慕容纤月一眼,叹口气:“既然非嫁不可,九皇子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慕容素玮哑然。的确,他们就算再放在手心里宠着护着,月儿终究是个心智不全的。若要嫁给个得势的皇子,若非正妻,那不叫给慕容府交代,是在打他们的脸面;可若是正妻,一个个妻妾成群的,他们月儿又如何抵挡得了那些明枪暗箭。真的有朝一日那人真登上了皇位,过河拆桥之时月儿又当如何。倒不如一个久负废材之名的九皇子,虽说落魄了些,却不至于把月儿卷进朝堂和内宅的漩涡中。毕竟一个连家都看不住的废王又怎么会养得起姬妾呢。 “那我的心肝妹妹就这么便宜了那小子?”慕容素玮终归舍不得,凭什么非嫁不可,这般咄咄逼人,算哪门子恩赏? “那你想怎么样,带着妹妹逃走,做个黑户吗。”慕容擎渊无奈地反问。他看得出来,纤月和纳兰倦夜相处还算愉快,若纤月真嫁了他,多陪点嫁妆过去,衣食无忧,也应是吃不了苦的。 慕容素玮听了这话心里忽然亮堂了:“也行!” 慕容擎渊反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行个屁,比你老子还没脑子!”慕容素玮是慕容擎渊一手带大的,他当然了解他儿子的脾气秉性。有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就算再给慕容素玮讲一千遍一万遍他都不能明白的,或者说是不想明白的。慕容擎渊又何尝没想过把闺女送走,可是他不能。老一辈的恩怨还没有掰扯清,不告诉孩子们,是不想牵扯他们,可是他却实在不能一走了之。 思及此,慕容擎渊抬头望望正玩的开心的慕容纤月,眼里充满愧疚。 虽然迫不得已接受了现实,慕容素玮见慕容纤月一路上都目光都粘着纳兰倦夜,一股子醋意还是弥漫开来:自己呵护了十五年的妹妹居然就真的便宜了那小子。看看慕容纤月璀璨的笑容更是不痛快,这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一会儿竟然就把他这个亲哥哥给忘了,眼睛都快长到人家身上去了。更可恶的是自己都已经二十二岁了,他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脑袋,这人可丢大发了。 慕容纤月盯着纳兰倦夜一路上在思索:若是真的把他绑去了神仙楼,到底是让他弹琴好还是鼓瑟好,其实看他身量苗条,她更想让他去跳舞,只是担心纳兰倦夜会不配合……觉得慕容素玮握着她的手的力道突然加重才回过神来,看看哥哥那一张快要变成怨妇的脸,只好收了念头。掐了一朵野花给慕容素玮别在耳朵上,然后冲着他傻乐。 慕容素玮终于被她安抚下来,慕容纤月悄悄松了口气,有个妹控哥哥可真是难,得时时刻刻哄着。 今日参加宴会的女子有一半是为了嫁入皇家,而另一半可以说是因为慕容素玮了。可她们没想到往日温润如玉的慕容二公子今日竟有这么深的怨念,一时间不敢靠近。 末易见状忍不住打趣他“公子,要我说,你今日终于不会惹表小姐生气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那些小姐们连靠近您都不敢!” “要我说,公子,就该这样!多清净,省的再沾花惹草,回去还要惨惨戚戚地同表小姐赔不是!”末殇接话。谁都知到公子和表小姐青梅竹马,可惜当事人太过忸怩,慕容纤月只好命令末易末殇只要一有机会就吹点风添点火,好好撮合他俩。 被这么一打岔,慕容素玮登时红了脸:“你们两个丫头,竟越发的没规矩了,想挨罚了不是!” 二人也不怕,反正有慕容纤月罩着,就算被罚了也算工伤,怎么着也得给点银子安慰安慰吧。 08.礼尚往来 一路上所有人各怀心思,就数慕容纤月最活跃,在花丛中欢快地跑来跑去,不少鲜花都遭了她的毒手。等她摧残的差不多了,竟凑到纳兰倦夜跟前,与他并排走。 按照礼节,纳兰倦夜就算再无能也好歹是位皇子,尊卑有别,慕容纤月是本该走在他后面的。可谁会去要求一个傻子遵守什么礼节呢,她不发疯不捣乱对他人来说已经让人省了莫大的心力了,礼不礼数的,谁还去管那么多。 更重要的是,皇帝要把这一对傻子废材凑一对儿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现在人家主动往前凑皇帝怕是高兴都来不及,慕容纤月她亲爹都没异议,跟他们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 倒是诸位皇子,见有人开了先河,纷纷放下身段开始结交权贵之家的小姐。太子折了一枝花,含情脉脉的交到慕容千雅手中。不过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眼见慕容千雅羞红了脸,欲拒还应地去接那支花,慕容纤月甜脆的笑声突然爆发出来。 众人不明所以,只笑她果然一个傻子,竟然非议太子。纳兰倦夜却积极配合,问道“月儿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笑得那么开心?”说完还尽量把身子尽量往下弯,似乎是要慕容纤月悄悄告诉他。 慕容纤月素来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有什么抵抗力,也乐得看有人这么配合自己。于是踮起脚尖的附在他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个穿着黄色泥鳅服的人好生鲁莽,居然给姐姐送芍药。末易姐姐跟我讲芍药的花语是将离哦!” 泥鳅,黄衣服,鲁莽?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绣着金蟒的黄袍,脸青了又绿,绿了又白。他要拉拢慕容擎渊,慕容纤月虽然没什么利用价值,但终究是慕容擎渊最宠爱的女儿,抓她的错处只会得罪慕容擎渊,实乃下下策。更何况,他也不觉得慕容千雅值得他冲冠一怒,干脆装没听见,默默地将这羞辱之仇记在心里。 慕容千雅的脸色也很难看,心里咒骂纤月:这个傻子,不会说话怎么不把舌头拔了去?这哪里是说什么悄悄话,说那么大声,让人都听见了。太子送花本来是能让她在众多官家小姐面前显得高人一等的美事,这将离的说法一出来,反倒让她成了笑话了,就像太子巴不得她赶紧走一样。 看着大家虽然都假装没有听到,脸上却带着没有隐藏干净的笑意,慕容纤月毫不隐晦的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甚至冲慕容千雅做了个鬼脸。没办法,她是个傻的,有恃无恐,慕容千雅就算再沉不住气也断不会和一个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计较,不然也太没品了。 纳兰倦夜倒是并不在意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斗气争锋,却格外享受小姑娘微微的气息萦绕他的耳边的感觉,就像周身都有着一股薄荷糖的清甜,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纳兰倦夜脸色不自觉地明朗了许多,好像三月的暖阳。 就这么兜兜转转走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荷塘。 慕容纤月一见这让满朝文武“慕名而来”的荷塘顿时垮了脸。这也叫皇家荷塘?也叫风景名胜?不怪她瞧不上,这池子还不及她前世的私人游泳池大呢!就算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能这么敷衍吧! 慕容千雅本见此处人多眼杂,慕容纤月又毫无防备地打量着池子,顿时起了杀心。 她找了处青苔较多的地方,假意戏水,笑着招呼慕容纤月:“月儿快来看啊,这儿有好多蝌蚪。”心中恶毒的想:十年前那回没能淹死你,这次我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慕容纤月故作无知地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冷笑:慕容千雅,你还真当我傻吗,这可是你自找的。 迅速打量了一下地形,慕容纤月便好像多欣喜似的跑过去耍弄了一番。然而在转身起来时,慕容千雅终于出手了,使了一个绊子令她向水塘中倒去。 慕容纤月眼中精光一闪,脚下使了巧劲稳稳定住,手却依旧胡乱扑腾,就像吓着了一般在慌乱间死死拽住了慕容千雅的衣摆用力一拉,慕容千雅顺势掉入水中。慕容纤月见慕容千雅已经落水,闻声而来的人也差不多到了,收了脚下的力道,就势向水塘栽去。 “月儿!”就在纤月的衣角刚要触碰到水面的一刹那,纤月的两只手同时被两人拉住。右手是慕容素玮,他见妹妹遇险自然第一时间冲上来。而另一侧的人比较意外,竟是沉默了一路纳兰子缄。 纳兰子缄被纤月之前的无心之语点醒:虽然皇帝没有像对纳兰倦夜般厌恶他,但事实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他和纳兰倦夜一样是个没有品级的皇子。他想要争一席之地就必须找一个强大的靠山,而慕容擎渊就是靠山的首选,有了他的支持就等于有了雪埜国军政上的话语权,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他自然没实力去跟太子争慕容千雅的,但这个慕容纤月到是可以争上一争。慕容将军如此疼爱这个女儿,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慕容纤月纵然痴傻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这样的女人养在房里也亏不了他。 慕容纤月早就知道纳兰子缄不甘屈居人下,只是很意外他那么快就把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眼中精光一闪,慕容纤月心中暗想纳兰子缄这可是你自找的可就怨不得我了,你既然羞辱了小九,我自然得还回来。 好巧不巧慕容纤月的左手里正握着刚刚采摘的一大束鲜花。就在纳兰子缄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她不动声色的一松手,鲜花掉进水里,被水中的慕容千雅和跳下水救人的太子扑腾得散开在水面上。 慕容纤月自然是有惊无险的被拉了起来,相比被太子拖上岸的始作俑者慕容千雅的狼狈不堪,纤月连一个裙角都不曾被浸湿。 慕容纤月刚刚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慕容素玮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控诉“哥哥,他是坏人,他把我的花弄丢了。” 慕容素玮是十足的妹控,一看见自家妹妹哭早就忘了事情始末,一边安慰妹妹一边死死地盯着纳兰子缄,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七皇子,不知舍妹何处得罪了你,你这般招惹她?” 纳兰子缄一愣,他不曾想过战功斐然的慕容素玮竟是个如此不讲道理的主儿,一见自家妹妹的泪珠子就全然部分是非对错就了。“少将军误会了,本王只是为了救人,情急之下捏痛了小姐的手,还望将军勿怪。”纳兰子缄急忙解释道。 慕容素玮平日里是最中规中矩的人了,可是他的原则规矩跟妹妹比起来就狗屁都不是了。不管是做了什么,只要把他妹妹惹哭了,那一定是别人的错;既然妹妹讨厌他,那就是他不好,不需要半分理由。“本将军的妹妹难道还要靠你来救吗,你当本将军是吃白饭的,若非你多管闲事,我妹妹怎么会哭得如此伤心?你惹哭了本将军的妹妹,难道还要本将军感谢你不成?”慕容素玮冷哼一声。 慕容擎渊原本在和丞相左临风拉家常,听到骚动后立刻赶过来,但错过了惊险的一幕,只看到女儿在哭着要纳兰子缄赔花。慕容擎渊第一反应就是:敢惹我女儿,看老子不打死你!他是这么想的,亦是这么做的,撸起袖子抡起拳头就要开揍。 好在被他甩在后面的左相拼了老命的跑过来,才在他冲进人群前拽住了他。纤月见状对左相又添了几分感激之情,自己的老爹一直以来就是直肠子,行军打仗他战无不胜,这与人交往却少了几分斟酌,这些年如不是左相帮衬着,恐怕不知道被人坑了多少回了。 这次事故只要慕容擎渊不参与,无论闹到多大都会被推说是年轻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可慕容擎渊一旦参与,味道就变了:国家重臣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皇子,那就是谋逆犯上。即使这个皇子不受宠,那也是打了皇帝的脸面。皇家的人最会记仇,如今边境不稳,皇帝自然不会降罪,但鸟尽弓藏的那一刻,他一定会十倍百倍的找回来。 也正是因为左相在旁,纤月才敢玩这么一招。虽然以她的实力保慕容府上下安稳是小菜一碟,可厮杀半生最终落个罪臣之名应该不是父亲想要的吧。 落到慕容素玮就不同了,他那么一闹皇帝正中下怀,年少滋事就不算什么大事了。皇帝不正想寻慕容家的一点小错处好让慕容擎渊觉得理亏么,这样他赐婚的时候慕容擎渊就不好在加以反对了,因为对慕容素玮的宽恕就成了封口费。这样一来,素玮可就间接帮了皇帝的大忙,皇帝不仅不会罚他,甚至会在日后对他多留意几分,如此一来还愁哥哥的仕途不能更上一层楼吗! 见自己考虑如此周密,慕容纤月甚至臭屁的想,我特么真是太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搅弄风云的谋士。 慕容纤月窝在自家哥哥怀里,旁人自是看不清她的神情。站在一边帮她挡脸的末易末殇看到她那一脸无比自恋的表情,眼里是满满的嫌弃,嘴角不可见的抽了抽:谁知道这尊神又怎么想入非非了呢。 其实本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慕容擎渊被左临风拦下之后也很快反应过来。见女儿安然无恙,也乐得看戏。 不得不说慕容素玮的粉丝还是很多的,她们本就是慕名而来,可慕容素玮却并不似往常温和儒雅,姑娘们满肚子失望。见纳兰子缄惹怒了男神,瞬间将慕容素玮之前的不快联系到纳兰子缄身上,纷纷对纳兰子缄进行声讨。 “七皇子,好没道理,人家的妹妹慕容公子自会疼爱,您又何必多管闲事。” “就是就是,就算是要亲近慕容小姐也得亲近到点上吧?人家慕容小姐单纯无邪,您那套把戏倒是把人吓哭了呢。” “皇子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王法何在?” “七皇子就该给素玮公子和纤月小姐赔礼道歉。” “对,道歉,道歉……” 这些世家女子虽不干政,但是由于爹爹在朝为官,也听到过关于官场的只言片语,对国事还是有个一知半解的。她们明白如今正值边境动荡,皇帝断不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与百官失和的。况且皇帝正有意立储,哪个皇子会傻到因为内帷之事得罪朝臣呢!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她们就可以尽情的声讨,慕容素玮的支持者那么多,只要事后大家自己不提,他纳兰子缄就算是神仙也别想查出是谁说的,还怕他报复不成。 纳兰子缄身为有夺取东宫之位的想法的皇子明白的自然比这些闺中女子要多,他心里明白若不向他兄妹二人道歉自己是下不来台了,抱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心情愤愤地向二人道歉。 纤月可没有原谅他的打算,抽抽搭搭的说“你把我的花都弄到水里了,才不要……才不要原谅你。” “那在下再为小姐采一束可好。”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慕容纤月,纳兰子缄有些懊悔,他为什么非要来招惹这个傻子呢,她都不懂得给他个台阶下。 “谁要你的花,我要我的花,别的都比不上的,我就要那些。”纤月有些着急,一边流泪一边冲他发火。 纳兰倦夜看着飘了半个池子的花,有些为难:“可是,这…….这花都飘到水里了。” “那你给我捞上来。” “你……”纳兰子缄黑了脸,他可是堂堂皇子,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水捞花,颜面扫地吗? 慕容纤月被吓到了,往哥哥怀里缩了缩。 素玮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七皇子敢做不敢当还要恐吓舍妹不成?” 纳兰子缄听见那些世家小姐的声讨声又因着慕容素玮的话响亮起来,突然发现他的颜面已经下线了。 顶不住舆论的纳兰子缄硬着头皮下水,折腾了好半晌终于把花全捞起来。整个人像落水狗一般,好不狼狈。 慕容纤月惦记着自己的花,纳兰子缄刚一上岸她便把花抢过来,满脸不情愿的说了一声“原谅你了。”转身跑开了。 无视纳兰子缄之后,慕容纤月满心欢喜的跑到被众人挤到角落里的纳兰倦夜身边,笑嘻嘻地说“夫子说处世之道讲究礼尚往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礼尚往来,投桃报李也是礼尚往来。刚刚那个黑衣服哥哥弄丢了我的花,我报复了他,这是礼尚往来。你刚刚送我鲜花,月儿很是欢喜,这束花分一半给你,这也叫礼尚往来。” 众人突然有些同情被纤月无视的纳兰子缄,本想在人前卖个好,可人家偏偏是个傻子,费力不讨好不说,却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绥靖不禁一愣,果然是个傻子,挟私报复这种话居然在大庭观众之下说出来。不过鉴于她是个傻子,这种话并不显过分,倒有几分可爱。只是她这一脸讨好的看着自家主子,怎么看着这么贼,这么欠抽呢? “看来朕错过了不少东西啊。”就在这时传来皇帝的声音,皇帝携皇后姗姗来迟。 ------题外话------ 芍药是五到六月开花,荷花是六到九月开花,为了凑花期的巧,赏荷大会俺安排在了六月,嘿嘿~ 本来准备些两章的,但是卡在一半实在别扭,就给它并在了一张,冗长了一些,忘诸君勿怪。 09.把他......抬下去 皇帝倒是真沉得住气,看着这一群牛鬼蛇神轮番上阵折腾了大半日,他才不急不缓的来了。慕容纤月冷笑,她若是再不表现出和纳兰倦夜亲近的模样,他怕是还会继续等出场机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朝拜。 但,慕容纤月没跪。 要她给皇帝跪?笑话!她慕容纤月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爹娘跪师父(嗯……貌似跪的有点多),但皇帝老儿算老几,担不起她这一跪的。 “你们怎么都趴下了,数蚂蚁吗?”甜脆的声音里带这懵懂,纤月一脸“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她装傻可是装的出神入化,让别人觉得同她计较都有失体面,自然也懒得追究她的“罪责” “好大的胆子!见圣不拜,其罪当诛!”童瑶就是皇后楚涟漪的七寸,只是见到慕容纤月与童瑶颇为相似的容貌。皇后引以为傲的理智就已经不见了,她苦心塑造多年的温良贤淑,举止大度的一国之母的仪态瞬间崩裂了一角。 皇帝见到这幅容貌不禁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当年身着银白色铠甲从练武场上走下来却不染滴血的女子,那英姿飒爽的身影让人人为之一振。爱屋及乌,他瞬间对慕容纤月生出几分怜惜之情。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赶紧把赐婚的诏书颁了,也无心同一个痴傻的孩子做过多计较。 于是皇上沉下脸低声斥责皇后:“你的仪态何在?堂堂一国之母竟是这般锱铢必较吗?” 皇后也惊出一身冷汗,母仪天下的皇后居然同一个傻子计较礼数,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口,再看皇帝的神态,楚繁漪失落的皱了皱眉头:女人的感觉从来不会错,他在见到慕容纤月之后果然又想到了那个女人。 慕容擎渊看到皇帝的表情,怒火中烧,时隔那么多年他居然还敢觊觎自己的妻子。童瑶太过优秀也太过美丽,难免被人倾慕,可皇帝,这个害的童家灭族的人又有居然还有脸面觊觎童家的女儿,还做出对着他女儿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来。 尽管极力忍耐,慕容擎渊依旧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猛推了慕容素玮一把,暗示他来帮把皇帝的注意力从慕容纤月身上转移开。 慕容素玮会意:“陛下恕罪,舍妹顽劣,因情况特殊,臣等不曾派人教她礼节,望陛下饶恕她的大不敬之罪。” 皇帝又想到了童瑶的桀骜不驯,越发觉得慕容纤月像极了她母亲,心中越发柔软:“无妨,无妨,这丫头天真烂漫,朕甚是欢喜,准她日后见朕都可不拜。众卿家也都平身吧。” 皇后闻言刚刚压下去的妒火又窜了上来,既然无法同慕容纤月一个傻子计较,她便调转矛头指向慕容素玮:“少将军和令妹真是兄妹情深呢!本宫听闻刚刚少将军为了哄妹妹开心竟将七皇子逼下水,为了你妹妹就敢威逼皇室,慕容擎渊就是这般教子的吗?” 慕容素玮心中不服气的说:他居然敢惹我妹妹生气,我没上手把他打一顿再丢下去就已经给他留了莫大面子了。楚涟漪这老太婆不安好心,居然拿这事来拿捏他。面上却不得不应承着,做出一副受教的表情连连称是。 “罢了,罢了,慕容小将军和老七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有些小摩擦是很正常的。不过是同龄人之间相互磨合切磋,无伤大雅的,怎么会伤了皇室的颜面呢。”皇帝对皇后的表现很不悦,以前觉得她还算识大体,如今居然连顾全大局都不懂,半点不会揣摩他的心思。为了防止楚繁漪坏了他的大事,他特地出声表示宽恕。说话间还特地朝慕容擎渊处瞥了两眼,意在示意他:朕已经饶了你儿子以下犯上的罪过,待会儿你最好放聪明些。 皇帝的意图慕容擎渊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皇帝是多此一举了。九皇子奉召参加赏荷会的旨意一下来,慕容擎渊就已经明白了九皇子就是他女婿的人选。他不仅不反对,还乐得成全。不论怎么说,九皇子虽然不成器,却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让慕容纤月活的安稳的人,因为纳兰倦夜目前的实力就算拉拢他,也依旧是杯水车薪,毫无胜算,他就算相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样的话,无论结果如何,以慕容家的势力,最终保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的性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皇后屡屡吃瘪,心气儿很是不顺,随便抬眼往远处一看,正巧太子和慕容千雅换了衣服回来。 慕容千雅见到皇后,赶忙装出惹人怜爱的样子,柔柔弱弱的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没好气得哼了一声:“不仅不能替太子分忧,反而要他来救你,害他在群臣面前失了仪态。本宫当真要重新考虑考虑这太子妃之位适不适合你了。” 慕容千雅闻言脸色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若不是楚繁漪反应快扶住了她,她恐怕当时就栽倒在了地上。 “娘,怎么办。”慕容千雅顿时失了分寸。 楚繁漪眼里划过一丝怨恨,很快又平静下来,安慰慕容千雅:“莫怕莫怕,你父亲可是这雪埜国的中流砥柱,她拉拢还来不及呢。没有将军府的支持,她儿子如何坐得稳那个位子?放心吧,不出两日她便会来示好。你且等着,太子一定是你的。” 慕容千雅觉得她娘说的有道理,也就安下心来。 这时,纤月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大个子,你到底喜不喜欢嘛,人家摘了好半天的花,你到底要不要嘛!”说着还将花束向前伸了伸。不为别的,她烦了,她要尽快给皇帝提供提出指婚的契机,速战速决。 闻言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纳兰倦夜,纳兰倦夜此时正瘫坐在地上,几次尝试都没能站起来,显然是刚刚皇帝来时把他吓坏了,跪拜下去之后就没有在站起来。 纳兰倦夜竭力控制自己的“恐惧”,双手还是止不住哆嗦。在众目睽睽下慌忙把花接过来,好像怕纤月反悔似的。众人只看到了他身子筛糠一般的抖,冷汗如雨般流下,却没有看到花束掩映下他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皇帝的眼力劲还是很好的,瞬间抓住机遇“慕容爱卿,令爱和九皇子相处倒是融洽啊。” 慕容擎渊此时也将心中的怒火压了个七七八八,对皇帝的话茬也是心知肚明,见纳兰倦夜是自己中意的那个人也松了一口气,皇帝刚刚又卖了儿子一个面子,他便天衣无缝的接过去。“九皇子为人宽厚,带人温和,月儿顽皮,他并未治他的冲撞之罪,臣代月儿谢过了。” 皇上见慕容擎渊配合,只当他识相,心中越发得意:“朕看这两个孩子倒是情投意合,也不失为一对鸳鸯,朕寻思着做一回月老,为他俩牵了这红线,爱卿意下如何。” 慕容擎渊心里暗骂虚伪,面上却恭敬万分,跪下来“小女顽劣,承蒙陛下挂心,臣感激不尽,谢陛下隆恩。” 难得慕容擎渊如此配合,皇帝为拿捏住他而万分得意,笑得褶子堆了满脸。担心迟则生变,即刻便拟好了圣旨。“九皇子纳兰倦夜温良恭俭,恪守孝悌,上尊父母,敬长兄,下爱幼弟,民苍生,朕心甚慰,特封宁王,留原田产,加赐宁王府并良田千亩,慕容纤月天真烂漫,温婉贤淑当承慕容擎渊之荫佑,封月华郡主,按郡主礼仪加以封赏。朕怜你二人情投意合,有心促成你二人之婚姻,永修皇室与将军府之情,特为你二人指婚,责礼部近日推演好吉日,以便你二人配成佳偶。钦此” 慕容纤月“懵懂无知”,有慕容素玮代为领旨,但纳兰倦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慕容府的人满脸愠色,慕容素玮更是气得要打人,他那么好的妹妹嫁给他,他居然还敢嫌弃不成?皇帝见纳兰倦夜弗了他的脸面,脸黑的几乎要滴水。“纳兰倦夜,你还不接旨?” 不料他还没有发作,纤月已经先一步挡在纳兰倦夜前面“不许你伤害他!”众人皆是一愣,慕容素玮怒极反笑:“傻丫头,这就护上了”还没成亲就胳膊肘往外拐,白疼你了小没良心的。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宣旨太监见纳兰倦夜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绕过慕容纤月推了推他“宁王殿下,接旨吧?”这一推不打紧,纳兰倦夜直直地栽了下去。“陛下,宁王殿下吓晕过去了。”太监回禀,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所有人听到。皇帝甚至听到了几声极其压抑的笑声。 皇帝对纳兰倦夜的厌恶又深了几分,但当着慕容家人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几番调整之后终于蹦出几个字“把他……抬下去。” 10.预把爹爹比圣人 慕容纤月突然为纳兰倦夜感到心酸,都昏过去了,不仅没人为他叫太医,亲爹都连一句关心都没有,抬下去了事。纵然她知道他是装晕,也依旧觉得心中难受,亲爹都这般对他视而不见,他无依无靠的,是要有多强大的心智才能忍受这般凉薄那么多年。 “你!”纤月叫住绥远 “郡主有何吩咐?”绥远正和绥靖抬着纳兰倦夜离开,闻言停住脚步狐疑的看着她。 纤月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考虑郡主是谁,面部表情很微妙。好像最终没想出这个人是谁,只是觉得自己叫了他,她也就直接开说了:“大个子生病了,你不要忘了给他找郎中哦!” 绥远顿时愣住,跟随主子那么多年,第一个关心主子的人居然是个初次见面,心智不全的姑娘。他本来很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转变态度要娶她为妃,可是若有个人心疼主子,应该也不错吧? “绥远领命!”痴傻一些也是无妨的,只要她是主子身边知冷知热的贴心人,自然做得了他们的女主人。 装昏得纳兰倦夜心中抽痛,眼眶也湿湿热热的。慕容纤月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势力,怎么说也是见过他的身手的。可是即便她知道自己是在装昏,却依旧肯出言替他打抱不平。这丫头啊,真的是不经意间一个举动,就能暖到人心坎里,一直如此。 慕容纤月这话一出,众人看向纳兰倦夜的眼光从戏谑变成了同情,甚至有的人都在想: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自己的父亲一开口居然会被吓晕过去。想着想着,又替他感到悲哀,堂堂皇子,昏迷不醒都无人关心,唯一把他当回事的人居然是个傻子。 纵使群臣不敢说,皇帝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一时间又羞又恼。可他偏偏不能发作,因为事实就是他对九皇子不闻不问,他对自己儿子的关怀程度还不及一个刚刚相处没有几个时辰的傻子。他要的是向天下人表现出自己的言出必行,表现出对慕容家的荣宠啊,如今谁还会信这是恩泽?可是他又怎么能通一个傻子计较呢?只因为她不分场合的表示了一下关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堂堂一国之君,若是计较下去,才是贻笑大方了呢。 这一切都是慕容纤月提前算计好的,论把控人的心理,她自信没人能比得过她。毕竟,她前世的师父带着她看得太多太多了,前世师父最终也是死在了人心上。所以她这一世,更是格外谨慎,甚至要把每个人的心理揣摩得透彻。出了气,目的也达成了,慕容纤月也不想多待,缠着慕容擎渊撒娇闹着要回去。皇帝也早就不想再看着她给自己添堵了,随手一挥便准了慕容擎渊。 等被赐婚的男主角和女主角都走了,也没有人议论宁王和月华郡主的无故封爵。因为这一切都不值得别人嫉妒,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皇帝为了顺理成章的把废材和傻子凑一对而做给慕容擎渊看的,算是对他嫁女的一点微薄补偿。 散会的时候,八皇子纳兰逸尘经过因皇帝突然出现没来得及换下湿衣服的纳兰子缄。看着狼狈不堪的纳兰子缄,纳兰逸尘笑得分外张扬。“我说七哥,这英雄救美的招式对一个傻子不管用啊,啧啧,你猜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不待纳兰子缄回答,纳兰逸尘就已经张扬的离开了,那放肆的笑声格外刺耳。若论审时度势,纳兰子缄比不过纳兰逸尘。纳兰逸尘知道皇帝已经打算赐婚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后,心里已经知道多争无用了。因此他很自然的搭上了慕容府中被人忽略的另一条线——慕容玉罗。这一路下来,自是毫不费力赢得了佳人芳心。算计着这不赔本的买卖,他心中甚是得意。 至于其他人,摆明了就是为了出来搞搞气氛,正主都走了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时下无话。 重点在慕容纤月一家回去的马车内。慕容擎渊对慕容纤月的“夫子”充满了好奇:“慕容素玮,你从哪儿给你妹妹请的夫子?教的什么歪理!误人子弟!” 慕容素玮一脸蒙圈,无辜的表情惹得纤月几乎笑出声来。慕容素玮满脸疑惑的望着自家老爹:“不是爹爹您请的吗,我以为只有爹爹才能找到这么不着调的夫子。” “小兔崽子,你爹的眼光还没有差到那么不堪的地步好吧。”慕容擎渊佯怒。心里却承认他自己的眼光确实不咋地,不然也不会给他这几个儿子五年换了六个夫子。不过这是他自己心里想想也就成了,被儿子那么直白的嘲笑,他的老脸终究是有些挂不住的。 自顾自尴尬了一会,慕容擎渊觉得他跟慕容素玮简直无话可说,只好转向同闺女交流:“月儿,告诉爹是那位夫子教你的那些话?” 纤月知道自己那一番言论老爹必定要起疑,因为他根本就没给她请过夫子好吧。于是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哪些话?” “礼尚往来” 纤月一如既往的装傻卖萌:“不是孔夫子说的吗。” 慕容擎渊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也没想起来家里请过一位姓孔的夫子。“哪个孔夫子?” 纤月呆了一下,嘎,老爹,不是吧,您堂堂大将军连孔子都不知道?别说您丢脸了,您闺女的脸都被您丢到塞北去了。虽说脸皮那玩意儿不怎么值钱,那也不能丢的那么随便不是。纤月心里给慕容擎渊找好了托词,老爹一定是只顾着读孙膑,孙武,所以记混了。于是她照着初中课本上的介绍开始背:“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时期鲁国人……” 还没背完,慕容擎渊赶紧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敢把你那歪言歪论安到孔圣人身上?要是让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听到非把你打死不可。你记住了,你记混了,孔夫子没说过这话!” 纤月一看到老爹慌乱的表情,就知道她爹说的腐儒一定包括左相左临风。左相是文官,生了一张谈判专用的利嘴,她爹每次和左相吵嘴都是完败。每当被人家逼得哑口无言,他爹都会脸涨得通红喊左相为腐儒。 慕容擎渊当然不怕有人会打他的女儿,毕竟他的拳头在那儿摆着呢。他怕的是闺女这番话若是传到左临风那个老学究耳朵里,指不定他会怎么笑话自己呢。慕容纤月她爹为官一辈子,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左临风同他讲道理。 见爹爹这副模样,慕容纤月玩心大起,旋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是孔夫子说的呀,许是月儿记错了,那……是孟夫子说的吧!” 慕容擎渊一阵苦笑,一个圣人,一个亚圣,亏得他家丫头不考功名,不然可是把圣人都得罪光了,“月儿,你记住了,这话是你爹爹我说的。” 慕容纤月见她爹自己主动背了口锅,心里好笑的要死,面上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原来是爹爹说的,爹爹可比孔子孟子厉害多了,他们说的话,纤月总认为有一些是不对的,可爹爹只说了一句,月儿就觉得爹爹说的对。”逗自己老爹的时候纤月顺便夸赞了一下自己精妙的言论。 末易末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主子果然还是这般不要脸面。 慕容擎渊因纤月的话,臊得老脸通红。毕竟这话不是他说的,莫名其妙被闺女崇拜了一把,总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话就算是他说的他也不敢和圣人相提并论啊! “圣人哪能跟你爹我比!嗯,不对,是你爹哪能跟圣人比。”慕容擎渊看到儿子满脸嘲笑吁了一口气,被闺女一崇拜居然找不到北了,差点占了圣人的便宜,好险。 纤月见爹爹的表情瞬息万变,心里的温暖几乎要溢出来,幸福的依偎在父亲怀里。 一瞬间又想到了纳兰倦夜。她前一世活的辛苦,活的惴惴不安,可是她有师父护佑,有兄弟帮衬,刀口舔血时会有人问她一句行不行。这一世她虽没了生母,可是爹爹护着,哥哥宠着,师父师母纵容着。纳兰倦夜什么都没有,与他相比,她不论是前世的千羽还是今生的慕容纤月都要比他幸福太多了。 想着想着,纤月竟有些心酸。她晃晃脑袋,好歹也是个见惯了生死的杀手,怎么竟变得感性起来了,真是可笑。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又往慕容擎渊怀里靠了靠,一丝不苟地说一些傻里傻气的话:“在月儿心里,爹爹可是比圣人好千倍万倍。” 别人怎样与我无关,我只要努力赚钱,并保护好这些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就行了,纤月想。 11.丑成鬼的师妹 慕容纤月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纳兰倦夜送她的花小心翼翼的插入琉璃瓶中。 慕容素玮因为妹妹要嫁给纳兰倦夜而心里不痛快就到小轩来看她,正巧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生出一股醋意,这只瓶子他见过,是慕容纤月最喜欢的一只。“月儿但当真是把他放在心上了,不怕这破花把你的瓶子弄脏了。” 欧阳凝忆见慕容素玮的反应,禁不住想要打趣他:“怎么,吃醋了?” 慕容素玮一见欧阳凝忆语气就软了下来,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才不是,我只是看不惯我的傻妹妹胳膊肘朝外拐。” 欧阳凝忆笑笑,并没有拆穿他。慕容纤月可是慕容素玮捧在掌心里宠的妹妹,而今就因为那突然冒出来的天子之约就要嫁给天下共知的废材,他心中的不痛快可想而知。 欧阳凝忆自然欢喜和慕容素玮待在一处,但见他心情不好,料定他是想好好和妹妹说会话,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慕容纤月见他哥哥满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要对着她哀叹一番。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受折磨,纤月想了个妙招——装睡。 果然,慕容素玮静坐了一会儿就开始长吁短叹,只是他刚啰嗦了两句就发现刚刚还活泼的像皮猴一样的慕容纤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慕容素玮看着慕容纤月安静的趴在桌子上,宠溺的笑笑:“真是个傻丫头,你被纳兰倦夜那家伙给坑了,还乐得不知所谓呢。” 慕容素玮轻轻抱起纤月放到床上,熟练的掖好被角:“你离开了我,我还怎么保护你?傻妹妹!”但他终究还是怕吵醒慕容纤月,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他今日收到了师父的消息,还要他今晚去一趟。安顿好慕容纤月,他凌空一跃消失在夜幕中。 与此同时,慕容纤月睁开眼睛,望着慕容素玮离开的地方调皮地一笑:“你才傻!”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同样消失在夜幕中。 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兄长了。虽然慕容纤月还没准备好,但她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看着慕容纤月一声不响地离开,末殇淡定地关好门窗,躺在慕容纤月床上,倒头就睡,反正假冒慕容纤月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今天公子又不在家,更不用担心穿帮了。 ——李府—— “师父,不带你这样的吧,催命似的把徒儿叫来,自己还没起床呢!”慕容素玮见李尤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禁不住抱怨:“还为人师表呢!”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没大没小的,懂不懂尊师重道?”李尤早就习惯了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徒弟,也不恼:“有能耐跟你爹这样说话去。” 说话间李尤悠然的坐到椅子上,拿出他那个硕大的酒壶,悠悠喝了一口“要我说还是你师妹孝顺,特地给为师弄来了美酒。哪像你,大老远来了,居然就两手空空的来,一点礼物都不带给为师。” “我那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历,莫非师父想让我给您带一颗人头回来做纪念?”慕容素玮笑着问。 李尤没有回话,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俩徒弟可是他看着长大的,贸然扔到战场上一个,说不担心是假的。如今平安归来,他老头子自然是再欣慰不过,这孩子皮点就皮点吧。想着又饮了一口酒,并向素玮递了递酒壶,示意他来一点。 素玮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我爹不让我喝酒” 李尤一口酒还没有咽下去,被他惊得呛了一下,猛咳不止:“臭小子,你好意思说吗?今年都多大了,还你爹不让你喝酒,隔三差五去醉雨楼找人拼酒量的是鬼吗?你爹还不让你和江湖中人来往呢,你不照样拜我为师了!” 素玮见到李尤地狼狈模样,还是会京城好,却故意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又不是我不听我爹的话,当初年少不懂事被你坑了好不。再说,你都退出江湖了,哪里还算江湖中人?” 李尤胡须都要翘到鼻孔里去了,愤愤地说:“你小子就是要气死为师。” 慕容素玮也知道师父生气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就一边讨好地跑到李尤身后为他捶背,一边思索着师父为啥非要今晚让他来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妹。 神神秘秘这么多年不露面,而今突然要见他,不会是觉得自己成年了,要嫁给他吧。慕容素玮恶寒抖了一下,这么多年都不敢见面,怕是丑成鬼了。 正在慕容素玮想入非非的时候,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翻墙而入。慕容素玮捶背的手蓦然一顿,这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气息。 慕容素玮在震惊中几乎缓不过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快步走到来人面前,伸手要扯下她的面纱。慕容素玮的手在触碰到面纱的那一刻却又停下来,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真相。眼前这双眸子太过熟悉,熟悉的叫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慕容纤月从未见过哥哥这么慌张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将面纱扯下,那张与慕容素玮几乎日日相对的脸就这么暴露出来。 慕容素玮怔了半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突然,慕容素玮狠狠地扬起巴掌。 李尤显然没料到大徒弟回事这样的反应,慌忙叫到“素玮……” 纤月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但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落下。下一刻,她已经被紧紧的抱住。 慕容素玮怎么会舍得打妹妹,这可是他放在手心宠了十四年的妹妹,平日里他可是半点委屈都不会让她受的。虽然,她骗了他,可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妹妹自从四岁开始就一直以心智不全的形象示人,他日日担心,生怕什么时候保护不好她,让她被人欺负了去。若说愤怒,确实应该愤怒,他这些年耗费的心血其实大可以省下来的。可偏偏又怒不起来,这十年来父亲和他最怕的就是慕容纤月会一直傻下去。如今得知妹妹不傻,完全有能力自保,心中瞬间被欣喜填满了,哪还有去怪罪的心思。 慕容纤月没想到慕容素玮的怒气居然消得那么容易,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她撒了个弥天大谎,骗的还是自己最亲的人,她早就做好了哥哥会恼她的准备。可是,哥哥的怒气只有那么短短一瞬,转眼就被欣喜取代了。她顿时更觉难受无比:就算长达十年的欺瞒,她的亲人选择的依然是宽恕自己。这份包容更让她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她宁愿哥哥狠狠教训他一顿出出气。 “哥哥”慕容纤月慌乱地搂住慕容素玮的腰。她明显感觉湿湿热热的液体滴到她的脖子上,那是慕容素玮的泪。她的哥哥,这个在战场上都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七尺男儿,在得知自己的妹妹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之后,居然流下了热泪。慕容纤月越发不知怎么办才好,要知道,这可是哥哥在母亲离世十四年以来第一次流泪。 “为什么骗我”慕容素玮将整张脸都埋在慕容纤月的脖颈之间,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流泪,只是他微微颤动的身躯,还有那欣喜中夹杂着委屈的带有鼻音的话语早就将他出卖的一干二净。 12.关于一些旧账 纤月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但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落下。下一刻,她已经被紧紧的抱住。 慕容素玮怎么会舍得打妹妹,这可是他放在手心宠了十四年的妹妹,平日里他可是半点委屈都不会让她受的。虽然,她骗了他,可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的妹妹自从四岁开始就一直以心智不全的形象示人,他日日担心,生怕什么时候保护不好她,让她被人欺负了去。若说愤怒,也是应该愤怒,他这些年耗费的心血其实大可以省下来的。可偏偏又怒不起来,这十年来父亲和他最怕的就是慕容纤月会一直傻下去,如今得知妹妹不傻,完全有能力自保,心中瞬间被欣喜填满了,哪还有去怪罪的心思。 慕容纤月没想到慕容素玮的怒气居然消得那么容易,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她撒了个弥天大谎,骗的还是自己最亲的人,她早就做好了哥哥会恼她的准备。可是,哥哥的怒气只有那么短短一瞬,转眼就被欣喜取代了,她顿时更觉难受无比:就算长达十年的欺瞒,她的亲人选择的依然是宽恕自己。这份包容更让她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她宁愿哥哥狠狠教训他一顿出出气。 “哥哥”慕容纤月慌乱地搂住慕容素玮的腰。她明显感觉湿湿热热的液体滴到她的脖子上,那是慕容素玮的泪。她的哥哥,这个在战场上都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七尺男儿,在得知自己的妹妹并不傻之后,居然流下了热泪。慕容纤月越发不知怎么办才好,要知道这可是哥哥在母亲离世十四年以来第一次流泪。 “为什么骗我?”慕容素玮将整张脸都埋在慕容纤月的脖颈之间,他才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流泪呢。只是他微微颤动的身躯,还有那欣喜中夹杂着委屈的带有鼻音的话语早就出卖了他。 慕容纤月看到哥哥这副样子,什么冷静果断,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话都不会说了。 “为什么?我原以为老李收的徒弟天资聪颖,不想竟是个蠢的。”一道略显刻薄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见一个极尽风韵的女子款步而出,人言圣女步步生莲,而这女子,却妖艳至极,恍若开在地狱尽头的曼陀罗一般美的放肆。嘴上依旧如往常般不饶人,一开腔就把人噎个半死。 慕容素玮和慕容纤月见人出来,立马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师娘” 刚刚还一副唯我独尊做派的李尤瞬间换了副嘴脸,露出一脸宠溺到几乎谄媚的笑容,把身下的位子让了出来:“媳妇儿,坐。” 柳依茑自然而然地坐下来,李尤就麻溜地绕到她背后去捶背了。这二人在家中的地位也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素玮,好歹你也唤我一声师娘,怎么就半点都没学到我的智慧呢?”柳依茑言语间满是惋惜,可是从她的眼睛里不难看到她对这俩徒弟的爱护 “小月儿这个蠢物,竟比你这做哥哥的还强了一点。”柳依茑讽刺慕容素玮时还没忘了把慕容纤月捎带上:“就你家那个大染缸,你以为你如何活的那么顺风顺水。” 慕容素玮闻言一愣“师娘何意?”慕容府的情形有多复杂他在清楚不过,因此他也一直小心翼翼不落人口实。可师娘的话却让他觉得他想的太简单了。 “哥哥,你可知道是谁把我推下的水?”沉默了许久的慕容纤月终于开口了,既然决定要对哥哥坦白,那就不能再有所隐瞒了。她马上就要离开慕容府,以后的暗箭也只有靠哥哥自己来防了。 “你不是……”不是失足落水吗?慕容素玮听到纤月的话,冒出一身冷汗,一句话竟没有问出口。对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竟能下此毒手,这慕容府究竟还有多少龌龊事是他不知道的。 “失足落水”慕容纤月轻笑一声“我没事去水边做什么,是慕容素箫把我扔下去的。” “你说大哥,怎么会,他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慕容家的嫡长子慕容素玮把妹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偏偏巧了是个不会水的。”慕容纤月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料定了只要我落水你就一定会跟下去,只是他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父亲会路过,于是他只好放弃谋杀,转为施救。” 李尤适时接过话头:“其实也不是失算,他算准了你们父亲会在那个时间路过的,毕竟那是通往桃苑的唯一路径。他的如意算盘是等你们淹死了,他便下水,营造一种救人的假象,一来除去了心头大患,二来在你爹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李尤呷了一口酒:“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小子占了你妹妹的光,四岁大的孩子愣是拎这你在水面上待了半炷香的时间。” 慕容素玮简直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子居然被一个四岁的丫头拎着在水面上待了半炷香时间,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尤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他当初也不敢相信,只是当他去问诊的时候借探脉试了试慕容纤月的内力,发现这丫头居然内力惊人。更可气的是这一家子都像开了挂,慕容素玮那小子也是天生完骨。李尤瞬间觉得自己捡到了宝,不顾身份暴露的风险将这兄妹俩拐回来当了个徒弟。 慕容素玮又不是真的蠢,当下就明白了慕容纤月装傻充愣就是为了让那些人放松警惕。大多数人都容易忽略那些看上去不值一提的敌人,殊不知那才是最难对付的敌人。慕容纤月这般做,就是为了提防那些人放的冷箭。这些年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他在保护她,甚至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年纤月怕是没少费心。 慕容素玮看着手足无措的妹妹,她费了那么多心血,现在居然在愧疚她对自己的欺瞒,甚至在害怕失去什么东西。 “傻丫头,怕什么,还怕没了你护着你哥哥养活不了自己啊。”慕容素玮终于调整好情绪,反过来宽慰慕容纤月。 纤月顿时破涕为笑,心里突然就放松了。上一世,她虽然事事有师父护着,但终究没有体验过亲情的滋味,至于这一世,对这来之不易的亲情总是患得患失。说到底,终究是她低估了这种融进血肉的情感,哪怕是被骗得遍体鳞伤,这些人也只会用宽容来对待你的过错。 见两人那么快就和好了,李尤也松了一口气:“得了吧,还想饿死自己,慕容素玮你也是太自信力,问问你妹妹的财力,就算她破产了怕也能把你撑死。那啥,既然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你们就回吧,老夫和你们师母还有些正事要办。” 慕容纤月极为暧昧的扫了他俩一眼“近来看师父书房里有多了被秘籍,怕是要和师母深入讨论这合欢派的奥妙神功了。” 柳师娘难得的害臊,柳眉轻挑:“小蹄子,老娘一把药毒哑你信不信。” 柳依茑在退隐江湖前,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佛面毒娘,吃她一把毒药可不是闹着玩的。慕容纤月闻言,一面放肆的笑着,一面拽这慕容素玮转身就跑。当然,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师娘找找存在感,师娘才舍不得把他们怎么样呢。 两人跑到街上才意识到已经宵禁了,不禁放轻了脚步,慢慢朝前走。把官兵引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今天发生的事,他们都需要消化一下。 没走两步,纤月就开始赖皮,直嚷嚷着她累了。慕容素玮也不与她争辩,微微顿了身子,纤月借机麻溜地跳了上去。 二人边走边絮絮叨叨的聊。慕容素玮这才知道,原来慕容千雅那只猫的惨死,是因为“不小心”吃了慕容玉罗给慕容纤月准备的核桃酥。导致慕容素冕筋脉被毁无法习武的梦云萝,原本是楚繁漪位慕容素玮准备的,只是可惜了,慕容纤月从小和柳依茑鬼混,也能算得上是毒祖宗了,这些耍毒的伎俩又如何能瞒得过她。所以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还有小阿福,哥哥。”慕容纤月趴在慕容素玮背上,喃喃地说:“当初我不过在襁褓之中,父亲与你得了急召要去边关。慕容千雅,找人在奶娘的饭菜里下了毒,剧毒。小阿福担心我被饿死,偷偷给我喂羊奶。后来被他们发现了,慕容千雅就让她当时来我们家的表兄——楚笙歌,辱杀了小阿福。”说着,慕容纤月将脸埋在慕容素玮背上:“你说,她当时才有多大,怎么就那么坏呢?” 她记得当初楚繁漪给父亲的说法是小阿福毒杀了乳娘,还想要害她,所以被楚繁漪发卖了去。小阿福又有什么理由要杀她呢?慕容纤月每每想起,心中都是无限寒凉。 今日突然知道那么多背地里的阴谋诡计,慕容素玮对家中那一些人不是一般的失望。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妹妹,只好说:“小阿福若是知道你还记着她,想必心里也是宽慰的。你当初那么幼小,怎么记得这般清楚?” “我听嬷嬷说的。”慕容纤月沉默了一下,不打算把自己有着后世之魂的事情告诉他,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当是孟婆汤失效了,重新来一次也是好的。 慕容纤月心里叹息,记得有有什么用呢,小阿福已经没了,她甚至都没有对小阿福说一声谢谢。 “小阿福葬在哪里?为兄理应前去拜谢一下的。”慕容素玮问道。 “等等吧。”慕容纤月说,她藏了小阿福一颗盘云扣,等她替小阿福报了仇,便风风光光为小阿福建一座衣冠冢。 夜幕中,有一个人悄悄的把这二人的对话记在心里。 纳兰倦夜本是有事要办,路上就遇到了慕容纤月和慕容素玮二人。他悄悄地跟着,将慕容纤月这一路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暗处,纳兰倦夜银色的面具下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闪着坚定地光,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他是不会让他的女孩儿再活在这么累的宅斗之中的。 13.一穷二白九皇子 穷得叮当响的九王府里,纳兰倦夜慵懒的躺在床上出神地盯着那一束娇艳的花,嘴角噙着一丝妖魅而且快乐的笑意,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唯唯诺诺的神情。 只听“扑棱”一声,似有一只老鼠从房檐上掉下来,声虽不大,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到底是略显突兀。 绥靖倒也习以为常,径直掩门离开。纳兰倦夜竟连眼皮也不曾抬一抬,就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淡淡地来了一句:“倚碧渊,你说她会不会因为爱花捎带看上我呢?” “为什么每次都猜是我,你就不能猜一次冷无痕?”倚碧渊十分不愿意承认纳兰倦夜不用看就能猜出他来的事实,大咧咧的坐到他前面。看到纳兰倦夜脸上令人发毛的微笑,忍不住要取笑他一番:“我说你是不是发chun了,笑得一脸荡.漾。” 纳兰倦夜佯怒,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扔了出去。“人家无痕宫的轻功以踏雪无痕著称,谁像你似的百十里外就能听到你鬼鬼祟祟的动静。” 倚碧渊接过茶杯,就势喝了一口,顺便摇摇头,表示对纳兰倦夜的待客之道极为不满意:“怎么能说我鬼鬼祟祟?冷无痕那令人发指的轻功才更适合干一些梁上君子的勾当好吧。要我说,你那位小美人儿一定是看上了你的花,而非你。” 纳兰倦夜明明知道倚碧渊是故意激他,却还是变了脸色,露出一副阴恻恻的笑容,生生从嘴角挤出一个字“哦?” 若是常人看到这幅表情,早就噤声了。可这个人偏偏是倚碧渊,从来不知死活的倚碧渊。他难得看到纳兰倦夜对一件事这么上心,便越发想要逗弄他。“你看啊,这位慕容纤月小姐虽然玩憨了些,但那可是慕容老将军和慕容少将军放在心尖尖儿上养大的,人家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一穷二白的废材。据说尚书堂最蠢笨的那个学生可是见了你的九王府才学懂了啥叫家徒四壁。” 纳兰倦夜面部表情有点古怪,心想老子才不穷,老子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吧。 “什么家徒四壁?本王明明还有一张床,还有桌子、椅子……,最重要的是,本王长了一张英俊到没有朋友的脸……” 忽然就听到了一声响动,原来是前来报信的绥远听到自己主子苍白无力的辩解,只顾努力憋笑了,一时不察,华丽丽地被门框绊倒了。倚碧渊见状更是张狂,取笑纳兰倦夜他的随从都受不了他的鬼话。 纳兰倦夜的脸黑如锅底,简直想要把绥远直接扔出去。 绥远也不想再多留一会儿,他可不想替碧渊少主背锅,讪讪开口:“主子,绥戾传来消息,皇帝目前准备召回纳兰永旭,只是苦无借口。” 倚碧渊语气里带着嘲讽:“看来你这位父王真觉得自己万寿无疆呢,为了不让太子掌权太快,竟又弄了个搅屎棍来。” 纳兰倦夜淡淡一笑:“这样岂不是很好,三皇兄手里有兵权,虽然在朝中没有大臣支持,却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他来了,防止太子殿下一家独大,岂不是更好。” 倚碧渊碧渊没接话,心道表面上是在朝中没有势力,不过这恐怕只是为了迷惑老皇帝吧,不然一个几乎可以说是被流放了的皇子又怎会突然入了老皇帝的眼呢。不过这些东西他也不必说,他能想到,纳兰倦夜这皇室中人自然比他明白千万倍,只不过,不道破罢了。 良久,纳兰倦夜不疾不徐的开口“老皇帝要一个借口,咱也该帮他造一个借口,帮他一把才好。” “这还不容易!”倚碧渊一合手中的折扇:“我派人去兰城挑些事,让漠赫国同纳兰永旭打一架不就成了。” 绥远本来准备离去,忽的又折回来:“不成!” 绥远这般倒是让纳兰倦夜和倚碧渊吃了一惊,绥远一直是是个沉稳性子,如此激动地样子可是少见啊。 看到二人都带着探究的目光看他,绥远不禁脸一红,低下头去,小声说道:“兰城虽不是雪埜国的土地,但黎民无辜,实在不应该滥杀无辜。” 倚碧渊玩笑道:“我倒不知道,绥远居然还有一副仁君心肠呢!” “属下不敢!”绥远慌忙跪下来。 “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兴师问罪的。”倚碧渊笑着扶起他。 纳兰倦夜自然知道绥远为什么会为兰城求情,他和他的手下虽不是什么大恶之辈,却也不是什么烂好人。只是当年的绥远就是在兰城被丢掉的,他吃尽苦头回到了雪埜国境内,可是心底还是抱着一点他会有人去兰城找他的希翼吧。 “碧渊,别取笑他了。以后为着那个位子,少不得流血动刀子,这种缺德事就先让它少些吧。”纳兰倦夜沉思了一下:“绥靖说过朝阳郡主不日将到达塭城境内,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塭城那群土匪吧,他们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的。” 倚碧渊敲打着扇子,想了有一会子:“这塭城的土匪虽说胆大包天,但是劫皇室可是个大麻烦,他们又不是蠢的。” “这就要看他们有没有非劫不可的理由了!”纳兰倦夜笑得高深莫测:“就给他们个理由,这点小事难不倒碧渊少主吧。” “也好,塭城的瘴气也该清一清了。”倚碧渊并不反驳,只道纳兰倦夜是个没人性的,自己落到他手里,也只有被剥削被压迫的份了。 本以为此事已了,不料倚碧渊一抬头就撞上了纳兰倦夜凤眸微眯,脸上挂着狡猾中带点暧昧的笑,不禁眼角一抽:完了,纳兰倦夜这货又要逼他大放血了。 果然,纳兰倦夜接下来就开始扯着倚碧渊和绥远哭穷,说的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好像穷到天地都为之落泪。 倚碧渊和绥远直想骂娘,他们怎么摊上这么一个货:明明自己就有三座金矿,七座铁矿,还有不少产业,却还是一直盯着他们那点微薄的家当,逮着机会就宰。 “主子,您就是为着刚刚碧渊公子嘲笑您,您蓄意报复。”绥远顶着一张哭脸抱怨:“那您坑碧渊公子一个就行了,他有钱,为啥还得稍带着我。” 倚碧渊听他这么说,狠狠剜了他一眼,这个不仗义的,这个时候把自己撇的干净,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不行啊,我要娶的可是碧渊的嫂子,你的主母,你们自然要帮我撑撑场面。万一我因为拿不出彩礼被我岳父赶出来,我可是会记你们一辈子的。” 被一个腹黑而又小肚鸡肠的主儿记一辈子可不是件好玩的事。二人权衡了一下,最终决定绥远交出三个月的工资,碧渊宫承包婚礼当天所有的人力和布置王府宴请宾客的开销。绥远得出了一个结论:千万别挑碧渊少主和主子斗嘴的时候去找不痛快,不然痛的可是自个儿的荷包。 “对了,少宫主。”见倚碧渊要走,纳兰倦夜怎么会轻易放过送上门的劳动力,不好好剥削就对不起自己。 14.九皇子的聘礼 倚碧渊一听纳兰倦夜叫他少宫主,不由得一个踉跄,每次纳兰倦夜这么叫他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纳兰倦夜下一句就是:你们无妄峰上有好多千奇百怪的岩石,你挑一块大的给我弄来。 无妄峰是碧渊宫的地盘,距离京城可不是一般的远,饶是倚碧渊功夫再好,扛着块大石头走那么远也不是个轻活儿,更何况还要掩人耳目。“纳兰倦夜你是不是有病,你让我给你背块烂石头来干嘛?”这个纳兰倦夜报复人还报复上瘾了这是,倚碧渊磨磨牙,强行按下了揍他一顿的念头,反正,他也打不过。 “给我岳父作见面礼。” ……这个理由太让人无法拒绝了,毕竟兄弟娶妻是头等大事。倚碧渊咬牙切齿:“纳兰倦夜,你大爷的……” 这辈子谁还不会成个亲了,倚碧渊暗暗发誓等他成亲是一定要纳兰倦夜这厮加倍还回来。 ——————————分界线:吝啬九王见家长—————————— “小姐,小姐”末易气喘吁吁的跑回小轩,却连自家小姐的毛都没看到。 “真的是!”末易理理衣服,甩甩胳膊,气沉丹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扯着嗓子大吼三声“小姐、小姐、小姐……” 躺在梨花树枝上的慕容纤月悠悠转醒,不满地看着树下的末易“干嘛,扰人清梦。” 末易看着自家小姐,片刻之间竟有些慌神,大团大团的梨花虚掩着慕容纤月清雅出尘的身影,风骨中便透着一股飘逸灵动的美感。不用任何脂粉雕饰,确是唇不点而朱,面不敷而白。就单是那么着一身白裳融在那点点梨花间,就已经美得像是让人不敢触碰的梦一般。 慕容纤月看到小丫头这副模样,玩心大起,折了一枝梨花,不偏不倚打在末易脑袋上“痴儿,醒醒。你家小姐姿容一向艳绝天下,世间少有,但这也不能成为你爱慕我的理由啊。本姑娘可是爱银票不爱美人的,何况你也美不过我。” 一席话说完,痞气尽显,末易眼中那个画中仙的形象瞬间崩塌了。又被她奚落的面红耳赤,轻轻啐了一口“呸,不要脸,你还是闭着嘴让人舒坦些。你家姑爷下聘礼来了,别怪我没告诉你。” 慕容纤月到没有多少波澜,走个过场而已,按部就班的来也省去挺多麻烦。但这些事是不能给她的丫头们说的,这几个丫头本来就不满意她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若是自己再表现得一点兴趣没有免不了又要受她们一阵数落。 拿定主意,慕容纤月浅浅含笑“走,咱瞧瞧去。”话音还未落就已经从树上翻身跃下,抬脚就要往前厅去。 末易见她心急,又慌忙拉住她“没羞没臊的,哪有姑娘家家随便见外男的。” 慕容纤月挥挥手:“成了亲就不是外男了。” 末易满头黑线,这货未免太积极了吧。 看末易的反应,纤月就知道自己演过了。但她实在学不来小女儿的娇羞态,干脆用上轻功直接脱身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我爬房梁上看不就成了” 这种偷鸡摸狗的是自然要让慕容纤月一个人做去,末易心里笑她猴急,但稍稍放松了些。看小姐的反应这场联姻也不至于全是假的。 纤月没有去前厅,直接偷偷溜进自家爹的书房。果不其然,自家爹一会就带着“准女婿”纳兰倦夜进来了。 慕容擎渊神情很是唬人,丝毫没有对皇室的恭敬,满满都是父亲挑女婿时的一丝不苟。“九皇子,老夫问你,为何给老夫送那么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呢?” 纳兰倦夜心想当然是位了讨好我媳妇儿他爹喽,说出话来确是恭恭敬敬“夜以为岳父大人常年行军打仗,三军敬仰,气势风骨自然非一般人能比,那些俗物自然入不了岳父的眼。岳父是真男人,是属于金戈铁马大漠孤烟的,夜就亲手雕琢了这行军图,以敬岳父风采。” 慕容擎渊打量着纳兰倦夜,却只在他面上看到诚惶诚恐,甚至那年轻的眼睛里也只有真诚。但直觉就是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会是面上那么简单。尽管慕容纤月嫁给他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他改变不了,但为了女儿他也该敲打一番。 “九皇子,老夫不管你是故意掩人耳目,心思奇巧还是不务正业、钻营取巧,老夫只有一句话,你娶的是老夫的女儿,不是老夫的兵符。老夫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你是想做什么,慕容府绝对不会给你兵力援助的。月儿痴傻,作为她的父亲我绝对不能让她成为别人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慕容纤月在房梁上听到父亲的话,心里满满的感动。别人家的女儿受宠也好,不受宠也罢,大多成了家族拉帮结派追逐利益的工具,可她的父亲,那是掏心窝子的疼她。 “岳父放心,纳兰倦夜既然决定娶小姐,必定会护她一世周全,就算夜真的要做什么,也绝不会牵扯到她的。”纳兰倦夜没有想到慕容擎渊居然如此直白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一方面觉得自家老岳父果然是眼神犀利,一方面也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虽然岳父是真的考虑多了,他从来就没想过会利用女子达到目的,但是他却着实羡慕慕容纤月能有那么一个把她放在心尖儿上的父亲。 岳父的考核并不好过,纳兰倦夜经过慕容擎渊一番敲打下来,背后都渗出细汗。慕容擎渊为人豪放,挑女婿确是极致细心严格,旁敲侧击纳兰倦夜的底细,纳兰倦夜花了不少力气才让这老岳父放下心来。走出慕容擎渊的书房,纳兰倦夜长长出了一口气,娶个媳妇儿真不容易啊。 慕容擎渊留在书房,打量着纳兰倦夜雕刻的并不十分精致的石雕,似无奈又似欣慰的轻笑了一下“彩礼?我怎么觉得后悔了呢。”接着也没有抬头,只是说“还不出来,等着我踹不成。” 慕容纤月头皮一紧,心中忐忑不安,就要下去 ------题外话------ 诸君,今天才发现把存稿往上复制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居然和上一张重复了好多,目前已经改正,请诸君有多多原谅。 15.一个女婿半个儿 结果有人比她抢先了一步,看着慕容素玮灰溜溜的从暗处出来,慕容纤月吓出的一身冷汗顿时消了去。 慕容擎渊看到儿子,虚踢一脚过去,笑骂:“臭小子,胆子肥了是吧!敢偷听你爹说话。” 慕容素玮灵活的躲开自家爹的飞脚,一脸谄笑:“爹,我这不是关心妹妹,前来探探这妹婿的为人嘛。您老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说着话还狗腿的给自家爹倒了杯茶。 “臭小子,还给你爹倒茶,你爹我从刚刚在大厅里就开始喝,回到书房又喝了这么半天,你还给我倒,想撑死我不成!”慕容擎渊哭笑不得。“本打算饶了你的,如今你老子我改主意了。” “别介!亲爹!”慕容素玮尬笑着转移话题:“您当真要把妹妹嫁给他啊?” 慕容擎渊的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以他的观察,纳兰倦夜绝非池中之物。纳兰倦夜浸淫深宫多年,能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京城水深,他却游刃有余。这京城的老狐狸都看不出端倪的事,他这个常年在外行军打仗不掺和朝堂是非的人却能一眼看穿。这说明什么,说明纳兰倦夜并没有打算瞒他,在对他表诚意。虽说是在拉拢他,但这种不经试探的拉拢也体现出纳兰倦夜的几分坦荡。所以他现在也有些犹豫究竟该怎么做。“怎么,老子不同意你还能带着你妹妹私奔不成。” 听了慕容擎渊的话,慕容素玮两眼放光:“好主意,儿子这就去准备准备,咱明天就举家搬迁!” 慕容擎渊看到儿子说风就是雨,哭笑不得。不由得感慨慕容素玮还真有他当年的风范,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干脆利索,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长点脑子,你还能跑哪去,难不成剃了头发去山里当和尚当姑子。” 慕容素玮愣了一下,顿时露出一种挣扎的表情:“实在不行也只有如此了。” “你想当和尚也行,但在此之前不要忘了给我留个一儿半女。”慕容擎渊自然也知道慕容素玮心里可是藏着美人的,让他安心当和尚是万万不可能:“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看他对月丫头还是有几分上心的,虽比不得我对你娘,也是可以嫁了试试的。” 藏在房梁上的慕容纤月翻了个白眼,自家爹这自恋的的性子怕是改不了喽。 慕容素玮更是夸张,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家爹“啧啧,这么自恋,我娘当初咋看上你的。” 慕容擎渊在和这一对儿女相处的时候从来不端架子,也不恼,笑骂一声混小子:“把我女婿给我雕的石雕给我搬到我房去,为父要日夜欣赏。” “日夜欣赏,爹,您日夜欣赏究竟是因为我妹夫雕的好啊?还是因为他在上面雕的是您啊?”慕容素玮苦了脸“那么大个儿,您让我一个人搬,我是您亲儿子吗?你咋不让你女婿搬。” “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个混小子整日拿你爹开涮,我不得指着我那半个儿孝顺我啊。”慕容擎渊听得出儿子的调侃。 慕容纤月在房梁上腿都蹲麻了,可底下的父亲和哥哥居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居然又讨论起她的婚姻大事来。 “已经算过了,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就让你妹妹下月完婚吧,嫁衣她自己也不会绣,就去成衣坊订做一套。嫁妆咱可不能太单薄了,月丫头可就嫁这一回,可不能让她日后在九王府受了委屈。还有,你去清点一下你娘的嫁妆,再从库里挑上二十箱好的,还有皇上赏给月儿的,加上九皇子的聘礼,并到一起给月儿陪嫁过去。” 慕容擎渊心里想着虽然不会给纳兰倦夜什么兵力援助,但是不能让慕容纤月嫁过去受了委屈,就想着多带些钱财,再让照顾纤月的那几个丫头都跟过去打理。 慕容纤月吃了一惊,这零零总总加起来光财物就有六十多箱,还有房契、地契、各种铺子。她爹这是把半个将军府都给她搬去了。瞬间觉得,鼻尖发酸,喉咙却甜得腻死人,有一种揪心的暖意流变全身,暖因为感动,揪心是真切的不舍啊。 虽说她这十几年见父亲也经常出兵打仗,可是那种离别多的是一种担心,是对父亲回家的期盼。可嫁了人,这种分别就成了常态,就算归宁,也不可能长长久久的待在将军府,待在疼她爱她的父亲兄长身边了。 慕容素玮也是有点惊讶的,他以为父亲就算要贴补妹妹也会私下里来,没想到父亲直接弄到了明面上。“会不会太多了,当初裕阳公主成婚皇帝还没有那么大阵仗呢。咱们臣子嫁女就如此张扬,皇帝会不会……” “怕他作甚,我闺女一辈子就嫁一次,难道还不能热闹些?再说我闺女嫁的也是他皇家,他要觉得打脸,别娶啊,我闺女还不想嫁呢。”慕容擎渊提起被皇帝摆了一道这件事就气的不行,皇帝亏了他女儿,他难道还要因着情面自己也亏了她?他皇帝恼怒也好,忌惮也罢,他慕容擎渊也不是任人揉扁搓圆的。 “父亲说的对,是他天家欺人太甚。儿子这就去打理一下妹妹的嫁妆。”慕容素玮边说边往外走。 慕容擎渊哪能让他得逞,趁他没跑出去就把人叫住了。“少跟我打马虎眼,嫁妆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给我把石雕搬回去。” 慕容素玮见被自家爹识破,认命地搬起那块巨大的石头送去他爹的卧房。 慕容纤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目送这父亲哥哥离开书房。这一目送不打紧,她总是觉得慕容擎渊的目光往她藏身的房梁上扫了一下。慕容纤月吓出一身冷汗,可是再往下看时人早就走了,她不禁笑自己多疑。 慕容纤月又蹲了一会儿,待父兄都散了,才敢从房梁上面下来。活动了活动麻木的腿,她决定去找找自家哥哥的麻烦。 16.将行 慕容素玮虽然有内力,但这么大块石头搬起来也不是啥轻松的差事。 “二弟这是作甚”慕容素箫问道。 慕容素玮见有人问他,瞬间开始抱怨起来:“还不是父亲,非得让我给他搬到卧房去,在书房摆着不好吗?” “可需要帮忙?” 慕容素玮没有多想:“多谢大哥,不过还是算了,父亲的书房和卧房是不可以随便进的。”边说边狼狈地抱着石头离开了。 慕容素箫望着慕容素玮离开的背影,良久,冷哼一声:“是啊,不可以随便进。”白皙的手死死的攥着扇柄,扇骨断掉,刺破了他的手掌他也恍若未觉。 慕容纤月是尾随慕容素玮过来的,看到慕容素箫这般情形,心里觉得好笑。羡慕也好,嫉妒也罢,若是把对付别人的心思用在勤练武功、用在与父亲亲近上,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里发狠吧。 纤月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箫哥哥,你的手流血了唉!”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慕容素箫猛地回过神来,收起狠厉的目光:“是月儿啊,别怕,被扇子划了一下而已。”他是深恨慕容素玮的,所以曾经把这个丫头扔进水里,借此除掉慕容素玮。可是这事没有得逞,弄得这丫头痴痴傻傻的模样,还不如当初淹死痛快。对慕容纤月,他始终是有两分愧疚的。 “箫哥哥,手绢给你,你包扎一下。”纤月眯着眼睛,笑得格外烂漫。“凝忆姐姐说要月儿去试嫁衣呢,月儿就先走了。” 慕容素箫似乎被她人畜无害的笑容感染了,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纤月欢天喜地的跑开,还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姐姐们都还没嫁人呢,月儿就要当新娘子了。好想看姐姐们穿嫁衣啊。” 她是说给慕容素箫听的,帮慕容玉罗寻一门婚事总比让他出一些其他幺蛾子要好。虽说当初她被慕容素箫推下水,但冤有头债有主,他不过是妒忌心强些,被楚繁漪利用了而已。虽说这些年他动作不断,倒也没对哥哥和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如果可以,她也不会出手的。 果然,慕容素箫听了她的“无心之语”,心中有了计较。他是有妹妹的,如果借慕容玉罗和皇子联姻,何愁他挣不到一席之地。听说赏花宴上慕容玉罗颇得把皇子青眼呢。慕容素箫心下有了计较,反正对付慕容素玮不急在一时。慕容玉罗的婚事确实是需要细细考量一番。 ——朕是老九要结婚月儿很操心的分界线—— 小轩里,慕容纤月疲惫的趴在桌子上,发出一阵阵哀嚎:“累死本姑娘了,末易你说家里那么多明枪暗箭的,我哥咋一点都不长心呢。你说要是离了你家小姐,就他那傻不愣登的样子,可怎么活哦。” 末易只是不屑的撇撇嘴“是啊,说起阴险狡诈,少爷绝对不及您万分之一。这些个浑水,也只有奸诈如你才趟得痛快。” 慕容纤月若有所思:“所以这是都怪李老头,他要是让我哥跟师娘多学学,也不至于憨成这样。不对,你说谁阴险狡诈呢?本小姐那叫英明睿智!再说了,我的阴招可是跟师娘学的,你这么说当心我师娘毒哑了你!”想想又觉得不对,她一张嘴居然就认了那是阴招,这不摆明了自己就是阴险狡诈吗。于是立马改口:“呸,什么阴招,那叫谋略,对谋略。”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算了,管它阴招阳招呢,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曼风曼影人哪,怎么还不来,消极怠工。”慕容纤月发现自己传的人来的有些晚了,瞬间有些高兴,这可是扣工资的大好时机啊,又可以省下一笔。 末易是从小跟在纤月身边的,自然知道纤月这副欠抽的表情意味着什么。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泼冷水:“又想扣人工资,别想了,人家早就到了,等着你叫,房顶上蹲着呐。” “来了不直接进来,害得我白白高兴一场。这不行,还是得扣工资。”慕容纤月的如意算盘敲得叮当响。 曼风曼影俩人一听,可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克扣多少呢。“得了,没见过您那么吝啬的主子,您又不缺钱,非得盯着我俩的工钱不放。本来您给的薪水就低。” 慕容纤月厚脸皮的本事可不是一天两天练出来的,理直气壮的说:“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啊,我多赚一文钱,我的荷包就添一文钱的重量,要是拿去投资,可是多分一文钱的红利呢。” “成,我们哥俩辩不过您,您是东家,你说啥都成。”曼风性子跳脱些,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家主子,虽是恭维她,整张脸上却像是明白的写着“我言不由衷”几个大字。 曼影较为沉稳,直接忽略了几个人的扯皮:“主子叫我们来是为了何事?” 谈到正事,纤月也严肃了一些:“我就要出嫁了,不能时时盯着将军府的那群跳梁小丑。我哥性子耿直,不屑于那些勾心斗角。你们就留在将军府,跟在我哥身边,护他周全。” “老大,有没有搞错,哥们可是别云间顶级高手,你居然让我们来当个小厮?屈才!太屈才了!”曼风叫得夸张“涨工钱,必须涨工钱。” 关于钱的问题,慕容纤月自然是完美的避开,就淡定的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往下说:“我哥是要面子的人,所以你们不能说是我的人。当然,也不能暴露别云间。这样吧,就说你们是我江湖上的朋友,惹上了仇家,求他收留避避风头。” 曼风脸拉的老长:“小爷也是要面子的,不行,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他还得反过来求他收留,我以后在江湖上还混不混了。” 慕容纤月见曼风不配合,将目光投向曼影。曼影也极不配合,点点头表示同意曼风的话。 就在纤月准备给他俩洗脑的时候,慕容素玮已经赶过来了,隔着门帘子就开始絮叨“月儿,你找我。什么事赶紧说,为兄还要去给你凝忆姐姐帮忙呢,她一个人忙着打理你的嫁妆忙不过来。” 慕容纤月见哥哥已经过来了,也来不及和曼风曼影讨价还价了。盯着二人,咬咬牙,也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压低了声音:“月薪给你们翻一番” 见目的达成,曼风兴奋的冲纤月眨眨眼,做了个成交的口型。第一次从铁公鸡口中听到涨工资的话,曼风感觉心情无比的美妙。 说话间慕容素玮已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两个陌生人在小轩里。面上顿时带了些警惕:“慕容纤月,你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的,怎么能让外男在你房间里!传出去你还能见人吗?” “哥啊,谁闲来无聊监视小轩啊。再说,末易末殇都机警着呢,还能让人听去了墙角不成?”慕容纤月讨好的拽着慕容素玮的袖子,让他坐下:“这两位是我江湖上的朋友,在江湖上结了仇,投奔我来了。” 慕容素玮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觉得不妥:“你一个女孩子,这要万一被人瞧见,你的名声怎么办。都要嫁人的人了,行事这般不稳妥。” “我这不是让他们来见你嘛!你看啊,我马上要嫁人了,总不能带着两个男人吧。若是把他俩阉了,他俩八成也不会同意。这俩人可是连老婆都没有讨到呢!我思来想去,只好求你了,你就收留他俩吧!”慕容纤月又是添茶递水,又是捏肩捶背,百般讨好,小女儿娇态十足。 曼风曼影从来没见过这般情态的主子,不由得瞠目结舌。但心里还是暗暗骂了纤月的损嘴,八成不同意?屁,老子十成十的不同意。你要是个男子,老子先阉了你。不过这话他们才不会说出声,谁闲的没事主动给慕容纤月主动递上扣工钱的把柄啊。这丫头,可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睚眦必报,一言不合就扣月薪。 慕容素玮倒是极为享受妹妹撒娇,自在了半天才开口。“既然这样,那明早让他们去军营报个到,我将他们收编了就是。” 纤月一听脸就垮了,这哪跟哪啊,居然让他们去充军。那她的钱岂不是白花了吗。“别介,哥,江湖上有规矩,一日江湖,一世江湖。你让他们去给朝廷效力,会让江湖上的人瞧不起的。你就随便让他们跟在你身边做个小厮,平日里使唤着,关键时候可能还能帮些忙呢。” 慕容素玮颇觉得好笑:“这样说来,这二位可是有过人之处喽!” 曼风曼影刚要说话,有被纤月接过话头:“当然了,四书五经,奇门遁甲,刀枪棍棒斧钺刀叉……他们自是样样不及你!但是若说偷奸耍滑,玩阴使诈,十个你加起来也不及他们。” 俩人狠狠咬牙,就知道这丫头一开口就没好话。 “我哥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自然玩不转咱家这些阴谋诡计。他俩武艺不差,鬼主意也多,用毒也说得过去。让他们留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好不好啊哥。”慕容纤月满脸讨好。 “行了,既然是月儿信得过的人,我就留他们做个随身侍卫,你可是放心了?”慕容素玮向来宠溺他这个妹妹,当下也没什么异议就应下了。 慕容纤月向二人使了个眼色,曼风曼影“满脸感激”的拜见了新主子。慕容素玮忙着整理纤月的嫁妆,当下就领着二人去了。 纤月慵懒的趴在桌子上,任凭末易给她将头发梳顺。她个人是懒得晚上梳头的,偷过几次懒,结果第二天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每次都几乎要把头皮扯掉才能弄开。 纤月一边放松,一边同末易聊天:“把曼风曼影弄到我哥那边,我也算松了一口气。只是我爹那边,他不知道真相,我也没法给他送人。爹的警惕性又高,我若派人暗中跟着,怕是会被我爹当间隙给灭了。” “小姐想的太多了吧,有人会对少爷不利倒是可信,可老爷是一家之主,甭管是谁都得指着老爷生活,谁会害老爷啊。”末易一边梳头一边和慕容纤月搭话。 “末易大白兔,你是单纯还是单蠢啊。楚繁漪是皇帝的棋,皇帝要想对付将军府,自然忘不了用她。到时候给她那个废物儿子许点好处,她才不会念什么结发之谊。” “更何况当初她被赐给老爷当平妻,也是皇帝为了更好的盯着将军府刻意为之。”末殇刚好端了洗脸水来,听到二人对话就是接了过去。“就她算真的曾对老爷有过三分情谊,时隔多年也都磨平了,哪里有真真切切的利益来的实在呢!” 纤月颇为欣赏的看了一眼末殇,这丫头心思一向细密,做事又极为认真,是个可塑之才。只是她心中怀着恨,带着这样敏锐的心思终究是不太好过。可是血海深仇,又岂是旁的人嘴唇一张一合说让她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末殇说话得我的心啊。算了,反正我爹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比我哥可老道得多,就让曼风曼影平时留意一下就行了。我都要走了,不管喽!”慕容纤月伸了个懒腰,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呢? ------题外话------ 诸君,新年快乐,大吉大利,爱你们。 17.骑猪难下 “小姐,停下!快停下!” 话说这天一大早,将军府嫡小姐慕容纤月的两个大丫鬟跟在一头花白的母猪后头狂奔。整条朱雀街上都回荡着二人的叫声。 路人纷纷驻足回望,只见那肥壮的母猪身上正驮着将军府的那个傻子小姐。那猪跑的欢,在朱雀大街上横冲直撞的。那小姐笑得也欢,骑在那猪身上跟捡了宝似的,乐得摇头晃脑,几次差点跌下来,又被那猪险险地颠了上去。看的人心惊肉跳,要是这丫头真摔下来,准保被那花猪踏成烂泥了。 “这将军府的小姐果真会玩啊,得,这风头可被她出尽了,今儿个来着朱雀街可是不虚此行啊!”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评头论足,笑得那叫一个欢快。 慕容纤月一阵臊得慌,想我慕容纤月英明一世,竟栽在一头猪身上。这下可丢人丢大发喽! 末易末殇没有她的命令,是绝不敢暴露功夫的。事发突然,她本来在愉快的逗猪玩,结果却被猪给逗了。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猪给顶飞了。然后她就掉在猪身上,这可是大街上,她又不能冒用武功,真真儿的是骑猪难下喽。 慕容纤月闹了这么一出,京城里好几拨人也出现了不小的骚乱。 最着急的就是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了,末易末殇刚让小厮吧消息传回将军府。慕容老将军连鞋都来不及穿好,撒丫子就跑出来,跟在猪屁股后边就开始追。他老人家也是急的失了分寸,直接冲着猪屁股大吼:“前面的猪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我闺女,我饶你一命。闺女,别怕哈,老爹马上就来救你。” 慕容擎渊粗中有细,话音未落,慕容老爷子就看见猪屁股上有一根细细的银针。才明白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不由得神色一凛。怪不得这猪跑的那么快,没命了一样横冲直撞。他又怕猪突然倒下会伤了纤月,不敢贸然出手,只好在风猪后面狂跟。 于此同时,京城最大的小guan馆逍遥居掌权四公子之间也是一场不小的慌乱。 “莫书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那丫头现在正骑着猪满大街跑呢”琉画本来就对莫书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不爽,如今东家遇到了麻烦,他居然置若罔闻。 莫书掩去眼里的担忧,依旧冷哼一声:“骑着猪跑,她可是又有什么花样?” 琉画当然知道这点小事伤不到她慕容纤月,但就是有心刺激一下莫书。自从上次莫书惹恼了慕容纤月,那丫头还没有再来过神仙楼呢。“这可不一定,小爷我刚刚去瞅了一眼。猪屁股上有根针,行家干的,不留神看不出来。万一对方要是知道了那个黑心小丫头的底细,知道她不敢在明面上动武,置她于死地。咱们到时候就能单干了,挣多少钱都不用上交,想想还不赖呢!” 琉画一边说着一边很没形象的坐下,一条腿搭在椅子上,腾出只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双漂亮的的狐狸眼里慢慢的笑意,似乎就确定了冷公子莫书会绷不住。他本来就男生女相,媚色天成,又知道怎么突出自己的优势,当下这幅光景,是要多销魂有多销魂。 莫书听到他那么说,一脚踹在凳子上,凳子应声散架,琉画就坐到了一堆木头片上,头发略显凌乱,狼狈中透着摄人心魄的美感。“死妖孽,想发sao就去接客,在这里卖弄什么呢?知道她遭了暗算怎么不早说?” “莫大公子,你就是嫉妒我皮相比你好看。”琉画也不恼,能让莫书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也是不容易的:“某人不是不担心吗。” 莫书也不答话,转身就要从窗户下去,边上的莫棋琉琴立马拦住了他。这是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一出去,就将慕容纤月和神仙楼扯上了关系。到时候就算不暴露身份,一个女孩子跟这种地方扯上关系也不是什么好事。“莫书,你冷静,老大可没给我们讯号,不能贸然出手。” 莫书这下也冷静下来,瞥了一眼琉画,见他拿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盯着他,似乎带着一种奸计得逞的得意。 正在这是,慕容纤月骑得猪从神仙楼下面飞奔而过,猪背上手舞足蹈的慕容纤月做了个很隐蔽的手势。手势的意思是说,你们不许出手,若是暴露了我们的关系我就开了你们。这大概是她最狠的惩罚措施了,她这开除可不是单纯的开除了事,像那些不知他身份的小弟,不想干了就发盘缠回家。像他们这种见过她真面目的人,怕是就彻底的人间蒸发了。 莫书脸色铁青,她当初提议让神仙楼接女客惹他生气搞得不欢而散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敢威胁他,这丫头倒是越来越长本事了。这些年,她顺着他们,竟然让他们都忘了她是个多么冷酷,杀伐果断的丫头。 “罢了,不让我们插手我们还不想插手呢,莫棋,你去珠帘招找姚媚儿,查一查有没有干过屠户的杀手,特别是善使暗器的,一定得把这个人给我弄出来。”莫书有点失望慕容纤月的态度,但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就决定先把幕后黑手找出来。 莫棋领了命令,却没有立刻动:“那个,查那么细,收费挺高的……” “从我月薪里边扣!”莫书抽抽嘴角,果然是近墨者黑,跟了个金钱至上的主子,就都沾了一身铜臭。说什么莫书莫棋琉琴琉画是神仙楼的四根顶梁柱,是高冷呆萌谪仙妖孽四种不同风格的化身,都是假的,或许曾经很真,但现在大多数都是为了赚钱装出来的。 在大街上的慕容纤月也松了一口气,那头猪,终于要累死了。接下来就要考虑自己该咋下来,她已经沿途跟乞丐们打好了招呼,到时候就让天祚把她拉下来,绝暴露不了会功夫的事。 可是还没等天祚出手,就有一位青衣客从天而降。拿着他的折扇往猪头上一敲,那猪就倒了下去,在倒下的档口,慕容纤月就被稳稳拎了起来。 慕容纤月的心沉了几分,她可不信世上会有什么巧合。会上演什么面如冠玉的大侠这就遇难小姐的戏码的要么就是有目的的谋划,要么就是搭台唱戏。 倚碧渊本就生的俊朗非常,这会子有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引得路旁的女儿们一阵阵尖叫。 正当他美得不行,慕容擎渊赶过来把慕容纤月搂在怀里。慕容擎渊也是老将,自然不会相信所谓的巧合。“多谢少侠搭救小女,只是少侠看着面生,此番进京是游山玩水呢还是有事要做呢?” 倚碧渊一愣,他事先没准备词啊。就是纳兰倦夜听到纤月被猪顶了,直接从浴桶里蹦出出来就要往外蹿,衣服都没穿。他自然不能叫纳兰倦夜暴露了身份,只好代他走一遭。让他纳兰倦夜跟在猪屁股后面做做样子。他可没想到救个人还要报户口啊。 说着就瞥了一眼被慕容素玮架过来的纳兰倦夜,这二货,说好了不让他用内功他居然拼了命的跑,把自己搞成这鬼样子。 害得自己连个救场的人都没有。 “阿青,来了,又凑热闹呢!” 18.银针的下落 倚碧渊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过不少善事,不然怎么会在他尬场的时候就有及时雨来救场啊。 不过话说这四个人他也没见过啊,他就凭空冒出来了四个为他接风的兄弟。只是,这几个人他虽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过人家的名头啊,神仙楼头牌啊。而且,貌似他一个打四个也打不过,这不会是逼良为娼的节奏吧。 他用求救的眼神瞄了一眼纳兰倦夜,可这二货正紧张兮兮的盯着自家的小娇妻呢。哪里有空管他。 慕容纤月觉得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先是突然冒出来了个拔刀相助的“大侠”,现在,猪屁股上那根针又不见了。在场的高手不少,这究竟是是谁弄走了这根针,难办啊。 慕容纤月有点闷闷的,她看了一眼纳兰倦夜,有些不开心。明明那天晚上看到他的功夫不低,可是他也不过是在猪屁股后面跟着跑了跑而已。不过想想也是,人家纳兰倦夜怎么会为了一个傻子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但慕容纤月就是不想说话,一点也不想说。索性装晕,一头栽倒在慕容素玮怀里,并在慕容素玮惊慌失措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慕容素玮知道妹妹无事,也放下心来。知道她不想做太多纠缠,直接带着她离开了。这场闹剧就此收场,时隔好久之后,小女儿们闺间还流传着那天包括慕容素玮在内的六位美男齐聚一堂的盛况,此刻按下不提。 却说慕容擎渊早早的请了京城的神医李尤来,要说这里有,从纤月落水开始就成了将军府的常客。纤月落水之后就只失了心智,如今在李尤的“调养”下心智和四五岁孩童无异,慕容擎渊自然把他奉为上宾了。 李尤还带了自己的老婆来,说丫头伤在腿上他一个男子多有不便。慕容擎渊连连感激李尤细心。 这厢,柳依茑关上小轩的房门。本应该昏过去的慕容纤月一骨碌爬起来,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就知道师娘疼我,怕我受伤专程来看我。” 柳依茑素来喜欢这个小徒弟,听说了这件事之后无论如何都要来看看,李尤代劳都不行。见到慕容纤月依旧生龙活虎的,也放下心来“我就说什么人还能算计了你这泼猴儿,害我白担心一场,妆都没仔细画就赶来看你。小没良心的,耍把戏也不知道知会一声。” “得了吧师娘,你不化妆师父还得让你带着面纱来呢,生怕你那张祸国倾城的脸让人瞧了去。你收拾停当了我师父那老醋坛子也不舍得给人看不是。”慕容纤月打趣道,脸色突然有郑重起来“这次还真是有人要暗算我,是个暗器高手,只是那根针不知道被谁弄走了。” 柳依茑也正色了几分,根据慕容素玮描述,当时在场的高手可不在少数,拿走那针的究竟是敌是友真的是难以分辨啊。不过以慕容纤月的能力,查出个所以然应该也不算难事。 “罢了,罢了,什么能难倒你啊。哝,这个给你。”柳依茑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瓶玉肌膏。 纤月确是一脸紧张“不是吧师母,您又研究出什么新毒了,我可是你的亲徒弟,您不能拿我试药吧。还是您嫉妒我比您年轻,皮肤比您好,专程那腐肉草来害我,放心,我虽然比您年轻二十岁,但绝对比不上您倾国倾城,容色无双,风华绝代,万寿无疆。嗯……这个不对,我重新说……” 柳依茑早就听出这丫头是拿自己开涮了,字字句句看似在夸她,不过就是强调她老而已。“打住,你个泼猴儿。不识好人心,这是你师父专门给你调的玉肌膏,不识好赖,不要拉倒。” 慕容纤月拉住佯装要走的柳依茑“好师娘,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像您那么美的人怎么会和我这种丑丫头一般见识呢对吧。”却暗自斐腹,这还不是赖您,隔三差五的就给我下毒,饭菜里、茶水里、香炉里、胭脂水粉里,弄得我每天都得紧绷一根弦防止师娘出阴招。慕容纤月想想就觉得委屈,她不就学个用毒吗,居然还得隔三差五的应对师娘的突袭考试。突然给她一瓶药,她不得警惕点。 “您就给我吧,徒弟承恩了,劳烦师娘帮我谢谢师傅。” “哼,这是腐肉草,是毒药,你要它作甚。” “您都大老远带过来了,就赏给徒弟我呗。”纤月好说歹说总算把小气师娘给哄好。 鉴于慕容纤月不想躺在床上装病,柳依茑问诊后得出的结论只好是是因为经常骑马,所以无甚大碍,只是有些红肿罢了。 为了不暴露纤月,慕容素玮只好背了“带着妹妹做危险事情”的锅,承认自己带着纤月骑马。慕容老爷子气的不轻,当下就要抽他几板子,转念又一想也多亏了儿子带闺女骑马,这次的险情才得以化险为夷,也就从轻处置了,让他围着将军府跑了三圈作罢。 慕容纤月觉得挺不好意思,专门去聊(兴)表(灾)歉(乐)意(祸)一番“古有文人雅士秉烛夜游,今有我哥挑灯夜跑,雅兴啊,哥哥。” 慕容素玮哭笑不得,师母说的真是不错,这丫头就是个皮猴儿。“好没良心的丫头,我这是为了谁啊。还有啊,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啊,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赶紧给我回去啊,多不安全啊。” “哥哥唉,放心吧,我就是去处理一下白天的事,这里边的事我不理清楚总是不太安稳。再说了,在京城里还有谁能伤得了你妹妹啊。” “你就吹你的牛皮吧,那头猪也不知道冲着谁来的。”慕容素玮忍不住挖苦她,危险都找上门了她还这么心大。 “我不跟你说了,你就跑你的步吧。好好跑,跑到爹爹气消为止。”慕容纤月听到自家老哥拆自己的台,忍不住回怼了一句。今天这事她的确是没有料到,她现在也正担心对手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不然她也不会着急去查。只是这些事,她不想说,说出来,也是多个人为自己担心而已。 19.东家是个色中鬼 神仙居 莫书倚碧渊分别坐在主位,其余莫棋,琉琴分坐两边。就只有琉画百无聊赖,边踱步边欣赏从倚碧渊手里顺过来的扇子。 “青山碧水图,啧啧,阿青,你的品位竟与那群俗人一般呢” 倚碧渊当然明白,这四个人看似随意,却已经将自己紧紧包围在里边了,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出手突袭都绝对讨不了好。不过他倚碧渊的人生信条就是随遇而安,他们没有动作,他自然不会先动。“咳咳,我声明下哈,在下有名字,姓倚,名碧渊,字常青,碧渊宫少宫主。还有,你哪看出本公子品位一般了?本公子这扇子上的山水画,可是前朝张顼大师亲笔所画。” 琉画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懂不了大家的心思,却偏偏要附庸风雅,那柄扇子装模作样,可不就是俗人所为。阿青,不该啊。” 倚碧渊这会子也是较上了真,说他附庸风雅,他就是附庸风雅怎么着,这说明他有钱啊“你可以叫我常青,但我不是阿青。兄台说我俗,烦请兄台告诉我,什么不俗。” “入了我们的门,怎么能用自己的名字呢。”琉画觉的这家伙比那三个无趣的家伙好玩多了,觉得不逗他都对不住自己:“若说不俗吗,自然得是春宵美人图喽,芙蓉帐暖,香肌玉骨,啧啧~~” 倚碧渊心中不屑,什么春宵美人图,不就是春宫图吗,大言不惭。等等。这家伙刚刚说啥?啥叫入了他们的门,倚碧渊默默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抱住琉画的大腿:“大哥,你们不会真的要招了我吧?我可是良家少年啊,要是让我爹知道,他得气死不可,念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您就放过我吧。这样吧,我把自己赎出来行不,你们要多少钱,我备着。” 琉画故作亲昵的蹲下,搂住倚碧渊的脖子。“阿青放心,入这行之前大家都是良家少年,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再说了,我可不是大哥,喝茶的那个才是。”他朝着故作淡定地饮茶的莫书努努嘴:“不过你可别误会啊,兄弟我可比他厉害多了。哥几个是按年龄排的,他们都太老了……” 倚碧渊满头黑线,难道他的话重点是这个吗? 这时,慕容纤月已到了屋子的隔间,听姽婳汇报调查情况。 “主子,姚媚儿已经派人查过了,这个倚碧渊是九皇子的人。亏得咱的情报系统强大,若是换做旁的人还真查不出来,九皇子这人潜伏的够深啊。”姽婳不由得感叹:“姚媚儿查这些东西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呢,这莫书可是花了血本了。” 慕容纤月听到查消息的钱是莫书出的,神色动了动,随即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别以为他替本姑娘出了钱本姑娘就会原谅他,他本来就是挣的本姑娘的钱,保护本姑娘是应该的。”她也就是嘴上别扭,其实当她听到莫书掏钱时就已经原谅他了。虽说姚媚儿也是她的人,可是她定下了死规矩,只要是通过珠帘招查消息,一律都得付钱,而且她实行的还是现代按营业额吃提成的方式,她要是自己掏钱,那钱在珠帘招走一圈可就变少了。珠帘招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千羽阁的入口之一,买卖消息有很大一部分是不直接通过千羽阁的,珠帘招就是千羽阁的地上部分。既然莫书付了钱,她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姽婳当然知道纤月这种反应就是让人给她个台阶下,于是开口劝导:“得了吧您,有人掏钱还不好,跟谁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啊。大不了你就再扣他几个月薪水就是了,你让他整日摆着张臭脸怎么给你赚钱啊?” 慕容纤月看到了给自己下的台阶,颇觉得满意,姽婳这丫头越来越动她的心思了:“这可是你让我原谅他的啊,跟我无关,我才没有想原谅他。” 姽婳心想你那次和莫书冷战不是这个鬼样子,心里就想和好还非得让别人说“行行行,是我让你原谅他的成了吧!你赶紧说正事,难不成真想在九皇子那透底啊。” “说的也是,咱们言归正传!”慕容纤月也不想再在内部事情上多做计较,毕竟她和莫书冷战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务之急是给纳兰倦夜那边一个什么交代,她本来还以为他只会惺惺作态,失望得很,如今知道他是派了人来的,也就消了气。毕竟,以他的现状,能做到这一步,还是有点在乎她的。 “姽婳,你去告诉倚碧渊,就说你们东家看上了我,所以出手相帮,而且打算在我成婚之日抢亲。把他请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不让他多事。”慕容纤月想了个很狗血的剧情来撇清和神仙楼的关系,毕竟她和纳兰倦夜只是合作,她没有打算将她的实力暴露出来,就算是冰山一角她也不想。 “还有啊,把他们四个叫过来。”姽婳行至门口,慕容纤月又补充道。 正房里,听到细碎悦耳的铃铛声,四公子心知是慕容纤月派了人来。铃铛是那丫头训练人时鬼畜的要求,将铃铛系在脚踝,行动时需得做到铃铛不想才算合格。他们这几个人也是那么练出来的,只是因为要接明面上的生意才摘了去。其他人练成之后也大都去了,就姽婳是个例外,杀人前非得让目标听到她的铃铛声。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在江湖上名声大噪,让人听到铃声就想听到催命咒。 四人当下边退了出去,刚合上门,莫书转身急急火火的就要走。琉画拦住他:“去哪,今儿个那人可是来了,你不见见?” 莫书终于绷不住了,一改往日的清冷:“老子说不去见了吗,放手,老子要去厕所。这冷静真不是人装的,老子为了表现得老练喝了快一天的茶,憋死老子了。”言罢,甩开琉画的手风风火火的走了。 三人望着莫书的背影一阵爆笑。 屋内,倚碧渊自然听到了这些对话,觉得那结个人的形象瞬间崩塌。姽婳见他这种反应,心里不由骂道,这几个二货,多装一会儿会死啊“呃……那个啥,他们平日也不是这样的,大概,是真的憋坏了……” 倚碧渊留恋花丛也不是一两日,却从来没见过如此让他心动的姑娘。自从姽婳进门来,她的一颦一笑就印在了他的心里。见美人跟他解释,立马回话:“不妨事,不妨事,我明白的,商业需要嘛!” 姽婳言简意赅的将纤月的意思表达给倚碧渊。 倚碧渊皱眉:“天下女子万千,你家主人为何就看上了慕容纤月?” “天下女子万千,入我主人眼的大多已经被他收归房中了。我家主人又不缺钱,一个傻丫头还养得起,谁让这丫头长得好看呢?” “那你……”听到姽婳说她的主人是这等色魔,倚碧渊十分紧张。 “你管那么多干甚?”姽婳似乎不悦:“我可警告你,不管你是谁,别没事多事,我主人可不好惹。” “那有没有办法让你主人放弃这丫头?”倚碧渊觉得还得替纳兰倦夜那个混账争取一下。 姽婳笑得清脆,就像不知愁的精灵:“人家宁王都没着急,能不能放,得正主来谈吧。我家主人除了美人,还爱钱,若是价钱合理,说不准真就成了。” 言罢姽婳也不与他多做纠缠,径直来到窗边,忽然回过身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自证清白,我家主人瞧不上我的。”接着直接从窗户飞走了。慕容纤月那个黑心老板还等着她去醉雨楼去核对帐本,她自然就怎么省事怎么走了。至于为什么要跟倚碧渊解释这个,她也没想清楚。 倚碧渊听了这话,乐得像个傻子,又想到抢亲一事必须尽早报给纳兰倦夜,也从窗子走了。 20.古来八卦几人谈 莫书见人走了,冲着门后的暗格说了一声:“怎么,还不出来?” 慕容纤月不知怎的,一见到莫书就气短,瞬间怂了下去,可怜兮兮的冲四个人打声招呼:“大家近来可好?” 莫书冷哼一声:“某人还知道来啊,我以为某人这么长时间不露面,是把这神仙楼转让给姽婳了呢!” 纤月想扳回一程,冲着莫书大吼老子不来是因为老子还生你的气,但对上莫书的眼睛气焰顿时又熄了,弱弱的开口“我不是怕你还生我的气不肯见我嘛。” 看到纤月这副怂样,其余人心里暗爽,也会有莫书这动不动就冰冻人的性子治得了慕容纤月,让她小心翼翼地哄着。要是只有他们几个人可是看不到慕容纤月这个低眉顺眼的样子。 “啧啧,看看我们的黑心大老板是个什么样子啊!解气,解气啊!”琉画不停地感慨。 慕容纤月瞪了他一眼,似乎再说看我把莫书哄好了怎么收拾你。 琉画才不管那些,这慕容纤月无非就是扣薪水。可是慕容纤月身边的人有哪一个是因为钱跟着她混的啊,平日里表现得夸张不过是跟她插混打科罢了。况且他们的生活来源可不是慕容纤月的薪水,慕容纤月有个开放的金库,谁用钱自己去拿不用跟她汇报,只要她看不见就不心疼。虽然大家都知道她这是掩耳盗铃,却也是明白她的心思的,她是铁公鸡,但也没想亏了手下的人。 “够了,别胡闹啦”莫书打断他二人的互动“那个,什么,是我太过冲动。” 慕容纤月一听,激动地了不得,拽着琉画的衣襟使劲晃“死妖孽你听到没,冷公子莫书居然跟我认错唉,我的天呐,我居然能听到莫书说自己错了。” “行了行了,本公子发型都被你弄坏了,我听见了。”琉画躲开她的魔爪。 “你已经长得比女子还要媚上三分了,发型有那么重要吗?”慕容纤月撇撇嘴,要说这琉画长得真是令她都嫉妒,按说自己本来就够美了,却始终没有琉画那种感觉。要是琉画这张脸被她师娘看到,她师娘非得一把毒药给他毁了不可。柳依茑才不承认世上居然有人比自己还魅色天成,而且居然还是个男人。 “那是自然,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还将手里那把从倚碧渊哪里弄过来的扇子打开,对着上面的山水图感慨“啧啧,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啊。” 纤月一阵恶寒,真是糟蹋了好词,不由得讥讽他“青山是谁,估计眼瞎了吧!” “丑丫头,你这是嫉妒我。”琉画一双狐狸眼中波光宛转,颇有娇嗔的意味。 “是,是,我嫉妒你,我又不是第一天嫉妒你。”纤月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不跟你说了,莫书,你刚说的啥,再说一遍呗,我听的不是很清楚。” “得寸进尺”莫书不自在的瞪了她一眼,向她认错他还是头一遭,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说第二遍。他心里也明白,他冲她发脾气,管束她,不过是仗着她乐意哄着他而已。可是她这一说要结婚,他就恐慌,怕她到时候瞧不上他了,不再哄着他了。也不免担心,他一个罪臣之子,虽然当初他以受她的庇护为耻,但真的失了他的庇护,他又能何去何从呢。 若是他把他的顾虑说出来,慕容纤月一定会嘲笑他,都是过命的兄弟,哪有什么庇护不庇护啊。要是他说了,以后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当然,这是后话。 “你当真要嫁给宁王?”见莫书琉画两个人都迟迟不提,莫棋只好把他们四人的疑虑说了出来。 慕容纤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纳兰倦夜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合作伙伴你就要嫁给他?”莫书突然变得很激动,话音一落几个人都盯着他。莫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的意思是……呃,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反正不排斥”慕容纤月愣了愣,她真的说不上喜欢,前世师父一直告诫她不要轻易把心交出去。若不是当初师父付错了心思,她们的下场也不会那么惨。要她去喜欢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 琉画毫不在意的搂住慕容纤月的肩膀:“管他呢,喜不喜欢也没那么重要,哥儿几个都是你的娘家人,总不至于让你被欺负了去。你说呢,莫书?” 看着慕容纤月期待的眼神,莫书点了点头。他有些羡慕琉画,琉画比他们几个都放的开,也与慕容纤月更亲近一些。他也不想做她所谓的娘家人,一点都不想。可是他连一个可以坦坦荡荡活着的身份都没有,所以他觉得自己不配,更不敢表露心迹。 当下也没有什么重要任务,几人寒暄了一会子,慕容纤月便赶去了八公书院。 话说这八公,专注赶考二十年,要么被冒名顶替,要么被人刻意刁难。总而言之,都是穷困潦倒,连家都回不去的落魄书生。慕容纤月将他们组织起来,创办了一本名为《坊间》的话本杂志。就负责也一些风花雪月,快意恩仇,还有官场八卦,宫墙秘史,甚至有好些世家想带到棺材里去的秘密都被他们刨出来当故事写。哪门子权贵没有点龌龊事,正因如此,好多世家勋贵因为这个《坊间》纷纷落马。 权贵自然恨透了八公,查来查去却连八公是一个人还是八个人都没弄清,连千羽阁都查不出他们的底细。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纤月下达的命令,《坊间》是千羽阁上永久存在的盲点,任何人不得查。至于为什么八公会知道那么多勋贵的内幕,那就归功于慕容纤月那个无比强大的信息网了,京城中过半数的乞丐都被纤月收归麾下,他们随便往哪里一坐,听来的可就是一手消息,再加上酒楼,青楼,赌场,还有一些慕容纤月埋得很深的暗线,几乎整个京城都在她的监视下。 这些消息一般来说都是收归千羽阁的,但是一旦纤月出手想扳倒谁,他的资料就会悉数进入八公手中。若是那些人留心些就会发现,到目前为止八公也是写那些权贵们之间情爱故事等虽然丢脸但不至于丢命的东西。被八公扳倒的那几位都是在科举中对他们八个使绊子的人,或许因为亏心事做得太多,他们至最终都没有想起这八个被他们害得一无所有的寒门子弟。在他们心里,这八个人的分量太轻,轻的都不值得他们劳神去记住,只是他们也没有机会知道让他们同样变的一无所有的正是这八个微不足道的人了。 “八公,出来”纤月几乎围着京城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一所简约幽静的小院。院内高大的芭蕉叶将小屋掩盖得若隐若现,实实在在是秋日听雨的好去处。 可见八公的生活很滋润,滋润到格外有情调。慕容纤月曾对他们说:“站在舆论的最高点,就把握了人心,就掌握了生杀大权。”起初他们将信将疑,但当他们真的做到了这一步,真的轻轻松松把仇人拉下马他们才发现这种感觉是真的爽。黑和白,是由他们来定的,只要他们想,仅凭笔杆子就能让人永无出头之日。这可比入朝为官痛快多了。 “头儿,你咋有空过来。”老大问 “我来给你们通通气,今天的事该咋写。” “我们哥儿几个的意思是,今天这事就不写。你不能赚钱赚到丧心病狂,连自家人的料都爆吧。”老大道 纤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到底是书呆子,这事可是轰动了半个京城笑料,《坊间》怎么可能连这点嗅觉都没有,你们是成心暴露与慕容家的关系么?”说着,纤月心里打起了算盘:“当然,顺便带来点收益也是好的。” “……”八公无语的望了望她,所以,重点还是赚钱。 “什么眼神儿,本姑娘这是在商言商。”纤月不以为然:“我想过了,把事情都写的模糊一点,重点突出四公子和青衣客。” 老二点点头:“了解,到时候我们兄弟写几个不同版本,离奇一点的,争取营造众说纷纭的效果,用你的话来说叫……炒热度!” 慕容纤月一脸遇见知己的惊喜:“不错,老二,有点经商的脑子。学了点本姑娘的皮毛。” 众人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慕容纤月不要脸的行为,也没有丝毫让她进屋的意思:“哥儿几个办事,什么时候让你不放心啦。行了,你赶紧走吧,我们也没想留你吃饭。” “那个,现在是二更天,你们吃哪门子的饭啊。”慕容纤月表示不服,她才是老大好不好,怎么就被嫌弃了呢? “二更就不能轰你走了,就算是明天的早饭,我们也没打算给你吃啊。”八公面带贱嗖嗖的微笑:“我等就留步了,老板再见。” “.…..”慕容纤月无语了,留步这词应该她说才对吧,她手低下这些人竟越来越不要脸了,都快赶上她了。呸,什么叫赶上我,我很要脸的好吧。慕容纤月瞬间否定了对自己不要脸的评价。心里也是知道这八个人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不应该这么晚呆在外面,也不多做计较,就离开了。 她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呢,听姽婳汇报,那个对她放暗箭的人曾经在唐门偷过师,被唐门追杀之后就隐姓埋名做了屠户。而且,他是她的好姐姐慕容千雅雇来专门杀她的呢。 21.预付赎金 “什么?小姐,您是说是慕容千雅对您不利。”末易末殇倒不是因为什么手足相残惊讶,反正楚繁漪一行人又不是今天才开始干这种事。只是她们担心楚氏是不是已经在怀疑自家小姐的身份。 “小姐,这事虽说是慕容千雅做的,她背后也绝少不了楚繁漪,会不会是她已经对您起疑了。借机试探于你。”末殇对慕容纤月说出自己的顾虑。 慕容纤月摇摇头“这倒不至于,以楚繁漪的性子,若是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她一定会多方试探,绝不会随便找个杀手就贸然出手。姽婳已经查过,并没有她打听我身份的动静。” 遇到这种事,末易也是难得多想了一点:“会不会是她们掩盖了痕迹。” “调查这种事,少不了询问别人,只要开口,痕迹就永远清不干净。”不是慕容纤月太过自信,师父师娘已经置身世外几十年了,自然懒得理会这些闲事。曼风曼影日夜跟在慕容素玮身边,她们接触不到。她的四个丫头,这件事她也能打包票这四个丫头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选她们入京的原因之一,就是她们和楚家都是有仇的。 她没有深入解释下去,只是说:“我可以断定,她们不过是单纯的想杀我。我慕容纤月可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她不是相当太子妃吗,我就送她去敕勒族去当太子妃。” 和亲是雪埜国和敕勒都还没有公开的消息,可慕容纤月早就得了消息,不仅知道,还清楚皇帝准备和亲的人选是左相的女儿左婷。 左婷她是一定要救的,这可是左临风的独女。左临风在朝堂上没少帮衬她的父亲,慕容纤月有自己的处事原则,这个恩情,必须得还。她慕容千雅在这个时候招惹她,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慕容纤月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末易末殇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们了解慕容纤月,慕容纤月的疑心病非常重。她对所有人都不会完全交底,她只会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事瞒在心底,明明很累,却还要假装一个人扛的很快活。李神医说这是她的心病,她习惯了将自己藏在自己伪装的坚强之下。没有人知道病从何来,她也从来不提,就只是敏感而警惕的活着。 因为如此,就连四公子和姚媚儿,也只知她是不傻的慕容纤月,知道她为千羽公子做事,不知道她就是千羽公子。千羽阁和别云间中也只有她们四个丫头和曼风曼影见过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千羽“公子”的庐山真面目。 一只飞来的信鸽打破了主仆三人之间微微尴尬的气氛。四公子紧急来信,纳兰倦夜连夜赶到神仙楼进行谈判,说要提前付赎金,要求神仙楼的主人放弃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没想到她一个撇清关系的托词竟被他们当真了,她当初这么说也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后路,若是她真的反悔了,还能通过“抢亲”脱身。这个倚碧渊居然片刻不耽搁就告诉纳兰倦夜,而纳兰倦夜也不怕暴露身份,当晚就夜闯神仙楼。 慕容纤月头疼的同时也有一点开心,虽然纳兰倦夜这一举动是意在会一会神仙楼背后的神秘主人,但也是有一点点在乎她的吧。“醉雨楼这个时辰也打烊了,叫姽嫚过来吧。” “小姐,远了些,醉雨楼和逍遥居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姽嫚姐脚程再好今夜也赶不过来。”末易提醒道。 “那还是叫姽婳吧,姽婳这丫头肯定老大不乐意,她刚刚对完账簿我又要给她派活。若不是你俩要陪我嫁过去,我就让你俩去应付他了。”慕容纤月叹了口气,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去听一听。 “整日里叫这个丫头那个丫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谁家的老祖母呢!自己才刚及笄也不嫌臊得慌。”末易埋怨她。 是啊,刚及笄,才十四岁,虽说她灵魂上是个成年人了,可躯壳还是小娃娃一个呢,混蛋皇帝就迫不及待的把她打发出去。谁让古代的女子及笄就可以嫁人了呢,可笑。慕容纤月心中有事,随手给了末易一个暴栗,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慕容纤月进入神仙楼的暗阁时四公子正在拖延时间。纤月从暗格向大厅瞧去,只见纳兰倦夜不再刻意收敛,气势全开。如同凌傲九霄,俯视天下的王者,在暗阁之中都能感受到他的气势威压。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的倚碧渊和冷无痕也是满脸严肃,与四公子对峙着,谁也不说话。 “想不到无痕宫的冷无痕跟你家宁王也有一腿。”姽婳用传音入腹对纤月说,这种奇招就像是打电话的时候带上了耳机,对方说的话只有你能听到。 纤月白了她一眼,同样传音入腹:“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有一腿,你家姑爷是我一个人的。还不快去,待会儿血流成河了。” “得嘞,我知道,新姑爷来了嘛自然要狠狠敲上一笔!”姽婳一副兴致颇高的模样。 “快去!”慕容纤月恨不得踹她一脚,心里默念:忍住,我不打女人。 这时间姽婳已经言笑晏晏地出去了:“哟,怎么回事?今个儿我们可不开张啊!几位爷来的不巧!” “姽婳姑娘,是你!”倚碧渊杀气腾腾地来了,一见来人,瞬间把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三分温柔。 “德性!一见到漂亮姑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冷无痕不屑的冷哼一声。 纳兰倦夜打断了道:“这里,你说了可算?” “自然,此处全权交由我代理。”姽婳在主位上坐下,四公子便默契有序的站在了她后面。 “我来,赎个人。”纳兰倦夜言简意赅。 姽婳却故作不知,回头看了看四人:“你们又捉了人来?没有吧?” “提前赎。”纳兰倦夜言简意赅打断了她。 姽婳便笑:“哪有这般做生意的?且不说我们深陷楼不做劫人质赚赎金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就算真的做,那也没有提前赎这一说啊,莫非还巴着人家被劫不成?” 纳兰倦夜却不和她打太极,只是说:“慕容纤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心智弱了些,我不希望你们吓到她,特来与你们说个清楚明白。” 姽婳恍然大悟的模样:“您说纤月姑娘,这可不成。您不知道,我家公子只是初见纤月姑娘便惊为天人。公子说了,他阅人无数,家中妻妾成群,什么样的都有,唯独缺个傻的。所以这个啊,我家公子是要留下做妾的,不是人质。” “欺人太甚!”冷无痕抬手拔刀。还未等他刀子出鞘,四公子已经挡在了姽婳身前。 纳兰倦夜示意冷无痕退下,不急也不挠,只道:“条件。” “条件嘛!”姽婳绕着纳兰倦夜走了一圈,最后停下,与他对视:“那就要看看纤月姑娘在王爷心里是什么分量了。” “无价至宝。”纳兰倦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无论什么条件,你开得出,我便做得到。” “那便是至宝的价钱喽。”姽婳被慕容纤月源源不断的传音入密烦的头疼,一会埋怨她抹黑千羽公子,有辱她光风霁月的形象;一会儿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把她男人坑得太狠。 真是怕了她,姽婳心里说。接着开口道:“王爷不是鲁莽之人,既然愿意为了一个女子暴露身份,可见这女子在你心里是非同一般的。既然如此,那这条件自然也不能是黄金白银之类的俗物。” “既然你们让倚碧渊来传信,那想来我的身份在贵处也不是什么秘密,本王更希望开门见山,省去许多周旋的麻烦。说吧,条件。” “我要王爷保证,无论何时,保证神仙楼的安全。”姽婳话刚一说完,耳边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 慕容纤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姽婳,你搞什么鬼,一文钱都不要!” 姽婳也用传音入密怼回去:“你怎么那么难伺候?不是说不能太坑你男人吗?” 慕容纤月的声音顿时变得委屈巴巴:“那也不能一文钱都不要不是!” 姽婳不再理他,只是问纳兰倦夜:“王爷以为如何呢?” 纳兰倦夜打量她一眼,似乎觉得此事太过儿戏,却也看不出破绽:“可要本王立个字据。” 姽婳道:“这种东西是要凭心的。就算王爷立了字据,日后要是反悔,我们公子依旧没有地方说理去不是?我们公子就赌王爷一诺千金。” “好。”纳兰倦夜果断的应了:“如此,我们便算是成交了?” “合作愉快!”姽婳道。 眼见纳兰倦夜要走,暗阁里的慕容纤月不死心的又问了姽婳一句:“真的就那么敷衍的结束了?” 姽婳最受不了慕容纤月这种可怜巴巴的声音了,鬼使神差又问了一句:“王爷当真不考虑交一些封口费之类的?” 纳兰倦夜胸有成竹地转过身:“我赌你们不会把我的身份暴露出去。告辞!” “.……”姽婳心里对慕容纤月说:“好像真的这么敷衍的就结束了。” 倚碧渊走到一半,忽然又折回来:“姽婳姑娘,你那主子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把你推出来当挡箭牌,可见是个孬种。这样哈,要是你在他手底下混不下去了,就来碧渊宫找我。我还是小有势力的,定能护你周全!” 姽婳一愣,搞什么名堂,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早已经心随意动,一脚踹了出去:“滚蛋!” 孬种慕容纤月看着倚碧渊被踹出去,幸灾乐祸:“活该,让你说我孬种!让你撬我墙角!” 还没得意多久,就听到莫书冷冽的声音:“慕容纤月,你还不打算出来?” 闻言,慕容纤月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了,再一次一步一挪地从暗格里出来。 22.有一种爱叫做一见钟情 见慕容纤月从暗阁磨磨蹭蹭的出来,琉画担忧的将手搭在莫书肩膀上。莫书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莫书是神仙楼唯一能治得了慕容纤月的人,倒不是他有多可怕,只是他那一副凌然不可欺的神态总让慕容纤月觉得气短。没办法,还要求着他帮自己挣钱呢,只好当祖宗一般供着。 眼见莫书脸色不是很好,刚刚在暗阁里蹦出的和莫书正面刚的念头瞬间宴息旗鼓了:“我不就是……和你的经营之道有些相左嘛,你别这么恐怖行不行!”这般没出息的话一说完,慕容纤月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说好的气势呢,说好的拿出老板的架子呢,怎么这一开口就成了求饶的腔调? 莫书冷哼一声,看她:“你也知不过经营之道向左,怎么,就打算因此把神仙楼弃了?”这么几个月,来传话的人从姽嫚到姽婳,甚至是姚媚儿,她却连一面都不肯露。他只当她是赌气,哪里想就着断断几个月,她居然弄了个夫君出来。 “怎么会!”慕容纤月更加气短:“我不就是怕,你气还没消嘛……”她支支吾吾的说。 谁让他当初指着鼻子教训她来着。好不容易铁了心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冷了他几天,没想到一看到莫书,慕容纤月不自觉地就心虚了。 “你那么怕他干什么?某人可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来,你来了,他不定有多高兴呢!”琉画懒洋洋地开口。“瞧你那点出息!” 慕容纤月笑眯眯地躲到琉画身后:“画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一副德性了。待会莫书要是想打我,我就把你丢出去,多少能挡一挡。” 琉画那扇子敲慕容纤月的头:“好你个欺软怕硬的。放心吧,他才舍不得打你……” “琉画,闲得没事做是吧?”莫书急忙开口打断他。琉画是唯一一个看出他对慕容纤月的心思的,还撺掇了许多次要他跟慕容纤月表明心迹。可是他怎么能够,他是罪臣之子,被她从罪奴市场买回来的,如今又做着这种有辱颜面的工作,哪里有一点配得上她。琉画说慕容纤月不会在意这些,可是他在意。他能给她什么,他自己都要依附这她才能存活呢。 琉画见他如此,颇为无奈。他早就跟莫书说过,今天是莫书最后的机会,可莫书依旧不肯说,怕是要将这份心思彻底藏起来了。也罢,毕竟不是他自己的事,琉画感慨一声,不再说话。 琉画说话一直是不着调的,慕容纤月也并未放在心上:“那是自然,像我这般天仙似的妙人儿,你们谁舍得打我。” “不要脸!”姽婳一脸嫌弃地皱皱眉:“要不是怕你克扣我的薪俸,真想把你打死了事!” “你这是嫉妒。”慕容纤月依旧是不着调地笑着。 “行了。”莫书出言打断她。 慕容纤月闻言,立马变得规矩起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一分真里掺了九分的假。 莫书也不拆穿她,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用往常一般的语气说:“上次同你争辩,确实是我太过分了,我向你道歉。” “什么!”慕容纤月两眼都亮晶晶的,夸张地说:“你们听见了没,莫书唉,冰山公子,居然还有向我道歉的时候。天呐,我一定得记录下来着历史性的一刻。要是哪天我当了女皇,要把这事载入史册!莫书,你刚刚说得啥,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快!” 莫书虽然冷着脸,却还是露出一丝尴尬,他早就知道她不着调的,就不该这么说。“少得寸进尺,当心祸从口出。” 慕容纤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变脸了,嚣张气焰连小火苗都还没燃起来就被浇了个透心凉,只好老老实实的闭嘴。 琉画无奈的看着她:“瞅瞅你的德行,我记得你上回来莫书就已经道过歉了吧,这是第二回,该说你浮夸呢还是记性不好?” 慕容纤月面露尴尬:“可能演的略微有那么一丁点过,但是亲兄弟哪有记仇的是不是,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宽恕我吧!” 见慕容纤月吃瘪,姽婳笑得放肆:“我就说这天底下也就莫书治得了你,也只有琉画让你吃瘪。” “行了,别打趣她了。”莫棋琉琴二人笑着解围,每人往慕容纤月手里塞了一个大红封,拆开来看,每个都有数千的银票。 慕容纤月看到钱,两眼就再也看不到外物了,把银票数了一遍又一遍。 莫棋道:“你的成婚我们大约吃不了喜酒了,但也算得上你的娘家人,嫁妆还是要送的。选来选去,也只有银票是你的最爱,倒是省了我们的力气。” 慕容纤月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银票:“看看,看看!我就说只有莫棋琉琴最疼我!” “啧啧!有奶便是娘!”琉画拿扇子敲了一下慕容纤月的脑袋,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红封:“拿去!” 收了三份分量不轻的大礼,慕容纤月彻底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竟乐颠颠地冲着莫书伸手:“你的呢?别唬我说没有,他们三个连面额都一样,肯定是你们四个商量好的。” 莫书愣了愣,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拿去!” 慕容纤月傻眼了,这不是她嘴上说觊觎好久的那一块吗?乖乖,这可是价值连城啊。“这我可不能要,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往日玩笑也就算了,怎么可能真的收下。再说了,这万一要是你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我这可是拆姻缘的罪过了。”慕容纤月连忙还回去。 莫书心里苦笑,还真是让她给说着了。可是除了她,他真的不想把玉佩送给其他任何人啊。“给你就拿着。”莫书强忍心中的酸楚:“银票我没准备。”为心爱的姑娘准备嫁妆,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不行……” “行啦!多少也是莫书的心意,哪里能退回来。”琉画打断了慕容纤月。若是不让莫书送,他怕是更不会甘心吧。 大约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琉琴心里想着转移话题,便起了个头:“我觉得新姑爷还是不错的,把你看得挺重。” 慕容纤月道:“想哪里去了,他不过是来探探神仙楼的底,逢场作戏罢了。我俩也是逢场作戏,日后他装他的,我傻我的,各不相干。” “胡闹,各不相干为什么非要凑一起?”莫书的语气更冷,脸上似乎有了些恼意。 “解决麻烦啊,谁让当初我被赐婚了呢?”慕容纤月随意的说:“这样一来,我们俩行事都方便些。” “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姻缘当做儿戏!”莫书这次是彻底生气了。 “不然呐,圣旨摆在那里,我总不能抗旨不尊吧?”慕容纤月耸耸肩。 “为什么不……”莫书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论财力,论兵力,她确实有能力同朝廷抗上一抗。可是慕容老将军呢,做了大半辈子雪埜国的英雄,自己的女儿若是反了,他该如何自处?慕容纤月面上没心没肺,实则考量太多了,她又怎么会让她的父亲兄长为难呢。 慕容纤月只当莫书是关心过度了,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好了,知道你们关心我。其实宁王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了。往好处想,万一我俩真的看对眼了也不一定是吧!” “那么容易?”姽婳本也是不满她的态度的,开口讽刺了一句。 “怎么不容易,婳儿,有一种爱叫一见钟情晓得吧!”慕容纤月说着,将主意打到了姽婳身上:“你看倚碧渊那臭小子,不过见了你两面就开始挖我墙角了,这还算不上一见钟情?” “慕容纤月!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姽婳又羞又恼,一脚踹过去。一群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慕容纤月趁乱将玉佩悄悄塞回莫书身上。君子不夺人所好,她虽然爱财,也断断不能将人家亡母的遗物据为己有。“莫书这臭小子,一定是因为忘了给我包红封才用这玉佩来挽回面子的。看我多细心,偷偷还给你,不让你觉得尴尬。”慕容纤月心里暗暗得意。 23.大婚(一) “一梳梳到尾,二梳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行好运,出门逢贵人……” 新妇出门子,一定要请一位身份华贵的喜夫人来为新娘子梳头的,边梳边说着喜庆吉祥的句子。左家素来与慕容家交好,慕容擎渊同左临风往朝堂上一站,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将相和。由此,给慕容纤月梳头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左夫人身上。 慕容纤月的生母童瑶生前与左夫人交好,如今左夫人看着慕容纤月出嫁,心里也是欢喜。只是想到自家的女儿明年开春很有可能会背井离乡远嫁和亲,眉梢又不免多了一丝忧虑。 慕容纤月看在眼里,心中思索,左相在朝堂上可没少替父亲周旋,就父亲那急脾气,要不是有左相帮衬着,还不知被诛了几回九族了呢。这恩情,必须还,左婷那里,她自然要寻个机会保下来的。 正思索着,慕容纤月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悄悄地往屋内张望。她觉得像是受到了一种亲切的感召,见那身影远离,立马追了出去。屋内顿时乱作一团,末易立马替她周旋:“小姐怕是脾气又犯了,不肯戴发冠,昨儿个好说歹说说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同意了,这会子又变卦。” 这算是给了众人一个交代,众人打消了疑虑,拿着发冠朝着慕容纤月追过去。 慕容纤月追着那个身影,明显觉得她对慕容府熟悉的很,很快就甩开了众人。若不是她又武功,怕也早早被甩开了。 追到最后,来到了慕容纤月的母亲住过的小院子里。眼见那人就要消失在一堆海棠树从中,慕容纤月心中一急,脱口而出:“请等一等,我不能判定您是谁,但我知道您没有恶意。您……能让我看您一眼吗?” 那人脚步一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头,隐匿在海棠树从中。 慕容纤月怅然若失的叹口气,看看母亲住的小院子,看看满院的海棠树。然后对着海棠树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娘,女儿就要出嫁了,特来拜别母亲。” 慕容素玮听到后院的动乱,担心妹妹身份败露,顾不得前厅就赶了过来,果然敢在众人之前找到了慕容纤月。眼见众人都寻了过来,慕容素玮伸手吧慕容纤月扶起来,又弯下腰去掸她腿上的土。一边掸一边碎碎念:“你看看你,乱跑,摔疼了吧?” 众人闻言,心道还好是摔倒了,若不然按她这个跑法,非得耽误了及时不可。 慕容纤月借机搂着慕容素玮的脖子干嚎。末易适时的配合道:“小姐,不想带发冠也不是这么个跑法啊,你看摔疼了吧。” 慕容纤月无缝衔接:“不要戴发冠,就是不要戴发冠。” “哪有新娘子不戴发冠的……” “那我不做新娘子了,就是不要戴发冠!”慕容纤月说着说着,还真挤出了两滴泪。十四年了,忽然要离开父兄庇佑,她真的十分不舍。 “月儿不想做夜的新娘子?”忽然有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闯进来。 原来是宁王停说新娘子摔倒了,称自己实在担忧,特意赶过来的。 慕容纤月打量了一下纳兰倦夜,忍不住想吹个呼哨。她第一次见有人能将红衣穿的如此的好看,没有被衬得发黑,也没有过分妖娆,反而是一种别样的风流儒雅。他的五官在脸上分布的过于完美,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恰到好处。尤其是那薄薄的唇,非但不显刻薄,反而似是时时带着两分笑意,只是这笑不达眼底,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竟似两坛化不开的浓墨。 “夜是谁?”慕容纤月故作不知,心里却盘算着,好像神仙楼确实却一款这般模样的美男子…… “夜就是我啊!月儿忘记了?”纳兰倦夜弯下腰,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小孩,又稍稍带了点委屈。“月儿是不喜欢我么?” 大哥,你也没做过自我介绍吧?慕容纤月心里吐槽,可她有实在受不了他这种温柔中带点委屈的说话方式,只觉得心都要化了,糊里糊涂地摇头:“才不是,月儿喜欢夜,月儿也想做新娘子。但月儿不想带发冠,压得脖子好痛。” 纳兰倦夜打量一下那发冠,果真分量不轻的模样,不忍心让她戴在头上:“不想戴咱们就不戴,咱们直接盖上盖头去成亲好不好?” 这么好说话?慕容纤月觉得这人简直奇怪,恶作剧心里就上来了:她偏偏不配合。“不要!盖上盖头好黑,会摔跟斗的,膝盖好痛。”说着还可怜巴巴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纳兰倦夜却是没有一点脾气:“月儿乖,不会让你摔倒的。这样吧,你盖上盖头,我抱你出去好不好?”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慕容纤月觉得自己再拒绝好像就太过分了,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好啊。” 纳兰倦夜竟真的将她打横抱起,从后院一直抱到了前厅,引得女宾发出羡慕的感概。尤其慕容千雅,想到自己与太子的姻缘岌岌可危,而慕容纤月却这般得意,嫉妒地将手中的牡丹花揉了个粉碎。 “月儿,该拜别父亲了。”纳兰倦夜将慕容纤月轻轻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规规矩矩的向慕容擎渊磕头行礼。 有喜婆在盖头下托了盘子,接新娘离家前的“胭脂泪”。想到日后要离开父亲,真真假假,慕容纤月确确实实觉得心酸,真的有泪珠划过脸上的胭脂,变成娇艳的红色,落在盘子里。 这才算一切礼节周全了,纳兰倦夜依旧是小心的抱起慕容纤月,走向轿子。 门外看热闹的人中忽然有人笑道:“废材配傻子,当真是天造地设啊。” 慕容纤月觉得纳兰倦夜的脚步顿了一顿,心里暗笑:亏他还伪装了这么多年,竟听不得别人嘲笑,道行不够啊。罢了罢了,此人她记下了,改天帮他出了这口恶气,就当还他抱自己这一路的人情了。 鞭炮声起,吹的打的一起响起来,好一派热闹景象。轿子后面跟着的长长的送亲队伍,抬去的嫁妆竟排了一条长街。 24.大婚(二) 等下了轿子,该拜堂了,总不能还要纳兰倦夜抱着走,雪埜国没这规矩,慕容纤月也不想太过扎眼。 不过这可是难为极了慕容纤月,她往日里都传利落的短装,几乎从未穿过这种曳地长裙。走起路来时不时会踩到裙角,踉踉跄跄的,一个不留神便在门槛上绊倒了。 慕容纤月本没打算躲闪,虽说摔一下不是什么好兆头,但终归不会少一块肉。听了旁人的惊呼才忽然想起来,这个时代的人结婚都要跨火盆子的! 再做反应也来不及了,这个角度倒下去,可不正好要一张脸扎进火盆里。老天果然嫉妒我的眉毛,慕容纤月心里喊完,绝望地闭上眼。罢了,不就一张脸吗,毁了就毁了,虽说丑点,她又不靠脸吃饭不是。 纳兰倦夜见状没有半点含糊,直接往前一步挡在慕容纤月前面,伸手去接她。结果被她这么一砸,竟也直直的仰倒。 慕容素玮本是因为不舍的妹妹,执意来送嫁。见到这种情状,急急地一掌将火盆打了出去。奈何力道过猛,虽然避免了整个火盆灼烧纳兰倦夜的背,依旧有几块焦炭迸溅出来。焦炭烙在纳兰倦夜背上,燎穿了衣服,烫的皮肉滋滋作响,发出一阵焦糊味。 “殿下!”好好一个礼堂登时乱了。 慕容纤月整个人都懵了,他居然会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火炭,为了一个“傻子”,哪里值得。 她顾不得其他,率先把纳兰倦夜翻过来,就近夺了一盆凉水浇在他背上。然后看着来来回回奔走的人,觉得头晕目眩。除了她的兄长,整个大厅来回走动的人居然只有绥靖绥远是张罗着为纳兰倦夜寻医问药的。 她茫然地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的把碰乱的东西重新规整好,把火盆又端过来。然后,居然还有人过来问满身是水、坐在地上包扎伤口的纳兰倦夜:“殿下,吉时快过了,婚礼还要不要继续。” 继续个屁!慕容纤月心里骂道,拳头捏的咯咯直响。 纳兰倦夜苍白着脸,艰难地笑了一下:“自然要继续,你们替我转告父皇,儿臣一定会让慕容府的小姐体体面面的进门,不会受了委屈的。” 慕容纤月就震惊的看着他,任由他再为她盖上盖头,牵着她的手,穿着被火炭烧出洞的婚服规规矩矩的完成了所有的礼节。 “真的太能忍了。”慕容纤月在交杯酒里加了药,等着纳兰倦夜参加完喜宴来同她喝合卺酒。“纳兰倦夜,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原因就我,这个情我领了,你的恩情我来日必还!” 慕容纤月没想到纳兰倦夜是这般能忍,竟一直忍到喜宴结束。开始时她不住的担心他是不是疼昏过去了,末易安慰她说以纳兰倦夜的本事,身边应当不乏神医的。接着她便担心他身边的医师是不是治不好,耽搁了这么久。到了最后,就只能一边昏昏欲睡一边敬佩他是条汉子了。 等了许久,纳兰倦夜总算来了,看见慕容纤月趴在桌子边上守着一壶酒。 见纳兰倦夜来了,慕容纤月立马倒了酒给他递过去。 纳兰倦夜敏锐的察觉到酒里加了东西,暗地里把酒倒掉了。心里想着这丫头大约也就是怕自己碰她,所以下一些安眠之类的药物,于是便趴在床上装睡。 纳兰倦夜“睡”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便混进了一个身影,身手之矫健连今夜守在在府内的冷无痕倚碧渊都没有察觉。 慕容纤月见来人眼前一亮:“师父你可来了。” 来人正是李尤,李尤冷哼一声:“十天半个月听不见你唤一声师父,如今为了这小子倒是会现嘴上殷勤。” 慕容纤月也不同他争辩,麻利的接过李尤的药箱:“师父别同我一般计较,我看那御医包扎的草率,怕是没尽心处理。人家毕竟是为了你徒弟我受的伤,师父医术天下无双,劳师父费心了。”求人的时候慕容纤月向来不吝于说好话。 “你也只有在求我的时候才记得我是你师父!待我验看他的伤势。”李尤边说边剪开了纳兰倦夜的衣袍,见背上只是简单包扎,竟还有一块焦炭嵌在皮肉里,周围的肉已经被炭火烧坏了。 “格老子的”李尤怒骂一声“就是江湖游医也不敢处理的这么草率啊,碳块还在肉里就给他包上了,这是要救他还是要他的命啊。” 慕容纤月闻言脸色瞬间不好看了:“小爷我的人岂是他们可以这样待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慕容纤月在江湖上白混了。” “女孩子家家的,再这样说话自己去戒律堂领罚。”李尤瞪了她一眼,手里却一刻也没闲着,麻利的用酒浇洗了他的后背,将盗在炭火上烤了“你给他用过麻药了吧?这肉都坏了,可是要剜出来,没有麻药可受不住。” “用过了,我加在了酒里。师娘说新的麻药药劲很足,一杯酒的量足矣。”慕容纤月不敢懈怠,仔细回禀。 纳兰倦夜哪里想到慕容纤月是要给他治伤?不由得后悔自己倒掉了麻药,一面要装昏迷,一面还要死命忍着剜肉之痛,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慕容纤月颇有些担忧,问了一句:“会不会受不住?要不我再给他加些?” 纳兰倦夜内心疯狂点头,不住地呼唤:要的要的,来吧,来吧 “不必,你师娘研究的东西,大多带有毒性。一份足以,再添一份怕是他要再丢半条命啊。” 纳兰倦夜:“救命啊.......”可是上一份我没喝啊,救我。 李尤下刀果断,不拖泥带水,纳兰倦夜少受了不少醉,虽然疼了个半死到底也挺了过来。有气无力的继续装昏。 “行了,腐肉已经都清好了,伤口在背上,也分不清这是伤口疼还是剜肉疼。等他醒了若是忍不住,可以再给他用些我刚让你配的药。”李尤收拾好药箱,拿出一个精致的瓶子“这个给你,当嫁妆。” “还送什么嫁妆?我出嫁前你不是送过一份了吗。”纳兰倦夜没有事了,慕容纤月也松了一口气,笑道:“哪里有送两份的,还指着你徒弟二嫁不成?” “那不一样,当着你爹的面送的那个是图个好看,都是些寻常物件。给你的这份可是为师亲自调配的化骨散。这家伙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倒他身上,甭管他死的活的都叫他化成血水。”李尤颇为自得“这一瓶可比你师娘给你的那瓶好多了,她那什么七日醉,要半死不活的躺个七日才能死,磨磨唧唧的。” 纳兰倦夜着李尤的描述,惊出一身冷汗。 林小随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你这个化骨散,顷刻之间将人化为血水,那血水我如何处理。用起来是生怕人家怀疑不到我头上。”她拿着药瓶把玩:“我还是喜欢师娘给我的七日醉,躺上七日,权当是病死的,横竖与我不相干。” 纳兰倦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生怕她一个手抖把手里的化骨散给打翻了,当然,那七日醉,他也一点都不想尝尝。 李尤一把把药瓶躲过去,就要收起来:“小白眼狼,爱要不要,不要我再拿回去。” 纳兰倦夜闭着眼,心里疯狂点头:“拿回去吧,快拿回去。” 慕容纤月却笑着又夺了回来:“要,怎么不要,这可是好东西啊。”边说边拽着李尤的袖子撒娇:“师父,都给我了,就别再收回去了吧?求您了……” 李尤被他磨得没了脾气:“行了,要就好好收着,放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 慕容纤月称是,从床头那来一个木盒,将东西放进去。 李尤皱皱眉:“怎么这么多瓶瓶罐罐?” 慕容纤月对着盒子里的药瓶如数家珍:“这个,师娘给的七日醉;这个是我哥配给我的,好像是叫斥离,别告诉师娘,我哥一直觉得玩毒不是正道,要是让师娘知道他偷偷配毒,肯定笑话死他;还有这个,是那哥儿四个给我的,砒霜还是鹤顶红我忘了。这个是我忆姐姐给我的强力蒙汗药一沾倒,应该是我爹默许了的。他们都觉得我是个傻的,得保护好自己。” “胡闹!”李尤道。 纳兰倦夜暗地里赞成:“没错,胡闹。” 接着又听李尤说了一句:“一沾倒是耗子药,这种事怎么能记错!” 纳兰倦夜:“……”这是重点吗? “师父,我记错了嘛,您就绕我这一回,以后不敢啦。”慕容纤月用可怜巴巴的语气给自己求情。 李尤无奈,叹了一声:“也罢,你呀,别管是什么药,别被这小子欺负了去就成。” 纳兰倦夜心里叫苦:“谁欺负谁啊究竟是!” 25.大婚三 “师父,您果然是老了,啰啰嗦嗦说了几遍了。你徒弟要是这么轻易就被别人给欺负了去,那不是丢您这张老脸吗!”慕容纤月调皮地说。“您快些回去吧。” 李尤笑骂:“你个小白眼狼,帮你救了人,这就要赶我走?过河拆桥呢不是?” “哪里哪里,我这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慕容纤月说着,就已经抱着脑袋逃出去好远。 李尤细细咂摸了一下才回过味来:“你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你说谁是狗?谁是驴?”说着上前揪住慕容纤月的耳朵。 慕容纤月并不还手,只是连连告饶:“我是狗,我是驴,我错了师父,您老快松手吧,疼着呢!” “要我松手也行,你先把诊金给我结了。”李尤并不松手。 听到诊金二字,慕容纤月也不告饶了,也不喊疼了:“那您还是揪着吧。” 李尤被她惹得发笑,又不能真的就那么揪着,到底松开了她:“皮猴儿,怎生的如此吝啬?” 慕容纤月强行撑了撑眼睛,蓄起一点子泪意:“师父,并非徒儿吝啬。实在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您看他都穷得叮当响了,贼人来了都得丢二两银子再走,我一个弱女子,去哪里给弄诊金来吗?” 李尤坐在凳子上优哉游哉的剥着花生:“这还不容易,多唤几个贼来,每人丢上二两银子,怎么着也就够了。亲情价,我给你抹个零头,二十两。” “.…..”慕容纤月心道师父几日不见,嘴上功夫倒是越发厉害了,竟然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师父……您就把这二十两也当零头抹了不成吗?” “可以。” “真的?!”慕容纤月闻言眼睛都闪闪发亮,银子可是她的命(金子也是),只要不要银子,一切都好说。 “上次你给我带的那葫芦就不错,再给我弄两坛来。” 慕容纤月面露难色:“那酒是我偷来的,拢共就那么两坛,都被您给喝光了,我去哪里给您弄啊!” 听着慕容纤月为难的声音,纳兰倦夜都恨不得立马睁开眼跟她说不要慌,那酒我多的是。 “.…..”算了,她还没有打算向他承认身份,还是先忍一忍吧。 “孽徒!竟然将盗取的不义之财给为师,你你你你你……”李尤这么说着,却并不见真的动怒,反正她是盗的自家的,监守自盗谁又奈何的了她。 “毕竟不用花钱嘛!”慕容纤月嘀咕一声。 “罢了,先欠着。”李尤说完,将剥好的一碟花生推到她面前:“喏,吃吧。”谁让他家小徒弟爱吃花生却懒得剥壳呢,自家徒弟,不好生宠着还能怎么办。 “给我的?!”慕容纤月颇有些意外的接过来,刚要往嘴里放,又停下来狐疑的看着李尤:“你不会在里面放了毒了吧?” “是啊!不仅放了,还放了八十多种呢!爱吃不吃!”李尤气鼓鼓的一甩袖子,这丫头,好心当成驴肝肺,看样子是他平日太惯着她了。“走了!” “师父慢走!”慕容纤月的眼笑得眯成了月牙儿,冲着李尤的背影挥挥手,颇为享受的把剥好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在吃食里放毒什么的,只有师娘才会那么干。可是没办法,跟师父顶嘴就是那么快乐。 接下来……,慕容纤月一边吃花生米一边洗洗盘算了一番。算算师娘的药的时间,纳兰倦夜应当还不会醒太早。她走到床边,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来探体温,见并没有起烧才放下心来。 接着就三下五除二扯掉了冗杂繁琐的婚服,换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冲“昏迷不醒”的纳兰倦夜打了个招呼:“你且睡着,小爷我先替你把今儿个路上的仇报了。” 门外本应有冷无痕和倚碧渊守着,只是他们担心纳兰倦夜的伤势,忙着找大夫去了。绥靖绥远虽然功夫不赖,对于慕容纤月来说终究还是不到家,她很容易便趁他们不备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甫到神仙楼,琉画、琉琴和莫棋就急忙围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看:“怎么回事?可伤着没有?”喜娘们大约从来没有见过这般不吉利的婚礼,离开之后就把这事穿了出去,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他们四个也着实担心不小。 “行了!行了!把我转得都昏了头了!”慕容纤月扒拉开他们,见莫书虽然在一旁坐着,却也担忧的望着自己,瞬间觉得自己的“王霸之气”消失了,规规矩矩回答:“我没事,我家小相公替我受了这一遭罪。不然啊,小爷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可就没了。”慕容纤月后怕的摸摸自己的脸。 莫书听着,心里越发寒凉。他那日晚间更衣的时候玉佩就那么掉出来,掉在床上,他便知道慕容纤月是不肯收的。他一直觉得慕容纤月不过是和纳兰倦夜合作,等日后真相大白了,他还可以继续守在她身边。慕容纤月那一句“我家小相公”却狠狠刺了他一下,她是要和纳兰倦夜朝夕相处的,纳兰倦夜这般保护她,万一哪一日慕容纤月与纳兰倦夜日久生情不肯离开了,他的一腔心思又该往哪里放? 慕容纤月见莫书脸色不太对,以为自己又是怎么说错了话,便问:“怎么了?”当老板能当成她这般低三下四的模样的,也没谁了。谁让美人都有脾气呢,她还不得好言好语的哄着!反正说好话又不用花银子。 “没什么。”莫书的语气有些生硬。 “是么?”慕容纤月还要再问,琉画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脖子:“他不就一直这副臭脸吗,你不必管他。” 慕容纤月压低声音:“你不觉得他今天气压格外低吗?” 琉画故作不知,只是说:“大约是觉得心里不爽。你想啊,自己眼跟前儿的猪,如今去啃别人家的白菜了。别说他了,连本公子心里都觉得不爽。你得体谅我们四个老父亲一般的心思。” 慕容纤月挣开他,一脚踹过去:“你说谁是猪?你是谁的老父亲?敢占小爷的便宜,吃我一脚。” 琉画麻利的躲开,一边躲还一边从杯子里沾了点茶水点在脸上:“我说真的,你看我真挚的泪......,嗷——”冷不防真的被慕容纤月提到了,他夸张的叫了一声,有急忙往椅子后面躲。 慕容纤月每次见她二人都会闹做一团,其他人也见怪不怪,一边品茶一边看戏。 两人跑得累了,琉画在慕容纤月有一脚落到他身上之前急忙说:“停,停,停!休战。你不是来办正事的吗,再打下去天都亮了,你那小相公醒了见不到你,我看你怎么交代。” 慕容纤月略略停了一下:“说的也是,小爷我好歹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再同你们厮混。” “说的就是嘛!” 见琉画放松了警惕,慕容纤月悄悄移过去趁他不被又猛踹了他一脚。 “慕容纤月,你敢阴我!”琉画作势又要报复回来。 莫书冷冷地打断他们胡闹:“行了!办正事!” 慕容纤月立马接话:“对,正事重要,停战!”接着转过去问莫书:“人呢?” “暗阁之内。”莫书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在前面带路。 “月儿,平日骂你的人也不少吧,怎么单单把这个拎过来教训一顿?”莫棋应当是和琉琴猜拳输了,被推出来问这么一个问题。 “莫棋,你就干等着琉琴坑你,傻不傻?”慕容纤月忍不住吐槽他,琉琴但年跟一个术士学过一些小把戏,懂一点读心的伎俩,整个神仙楼也只有莫棋会一本正经的同他玩猜拳。 “你就说说吧。”琉琴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慕容纤月毫不介意的说:“有什么好说的,以前骂是骂我一个人,这次连我家那小相公都一块骂了。人家为了救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总得替他出口气吧?” 慕容纤月的话刚说完,莫书的脚步顿了一下。 慕容纤月冷不防撞在他背上:“干嘛?鼻子要被你撞掉了!” 莫书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琉画朝琉琴莫棋挥了挥拳:“少说两句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26.狼狈为奸夫妻俩 暗阁的门被缓缓推开,慕容纤月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看了一眼,顿时乐了:“哟,这不是楚笙歌楚公子么?怎么,将家底赔了个干净还没能管住你那张嘴?” 莫棋顺手点上了灯,慕容纤月捏住楚笙歌的下巴:“可还记得我?”见楚笙歌满脸迷茫,慕容纤月声音柔柔的说:“楚公子真是让人伤心呐!明明赏荷会上还说要将我养在房里。” 楚笙歌这才将面前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女人和当日甜美可人的慕容纤月联系起来,吓得拼命挣扎:“你你你……” 慕容纤月笑眯眯的说:“想起来了?”边说边扯掉了堵着他的嘴的布条。 “本公子输成这样,原来是你跟本公子下的套子!”楚笙歌忽然就硬气起来:“我劝你赶紧把我放了,当今皇后可是我的亲姑母,你得罪不起!” 慕容纤月嫌弃的松开他的下巴,用手帕擦了擦手:“那又如何,楚繁漪还是她亲妹妹呢,难不成她会为了一条一事无成的虫子抄了能给助力的慕容家?” 京城这一块地方,盘根错节的,随手抓一把哪一个不是沾点亲带点故,拿势力压她慕容纤月,那是真蠢。 楚笙歌就像抓住了另一条求生之路,满脸堆笑:“可不是说,你的母亲也是我亲姑母呢,月妹妹,咱们兄妹俩何苦如此大动干戈不是。” 听楚笙歌一声妹妹,琉画觉得恶心,一巴掌把他的嘴抽出血来。 慕容纤月不急不恼,蹲下来看着楚笙歌:“话可不能这么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你那姑母楚繁漪与我可是有杀母之仇,当初可是她在我母亲的助产药里面加了蟹心。” 楚笙歌哪里知道这些隐情,一瞬间脸都白了,他这是给自己又添了一道催命符啊。 慕容纤月也不管他,将擦过手的帕子就着烛火焚了。“咱们来算算账吧!你输给我三十万两白银,我派人去找你老子讨要,他是不肯给吧?” “他后来给你了!”楚笙歌忙说。 慕容纤月冷笑,他当然要给,楚笙歌的命握在她手里,楚国舅可是就这一个独子啊。“可是,他伤了我两个前去讨债的弟兄。”慕容纤月说着,生生掰断了楚笙歌一根手指。 楚笙歌惨叫一声。 “还有啊,你说你都穷得一文钱不剩了,不好好呆在家里,出来碍旁人的眼作甚?”慕容纤月又掰断他一根手指:“小爷我的人,也是你可以随意辱骂的吗?” “还有。”慕容纤月掐住已经不打算断他手指了,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你......” “够了,慕容纤月。”莫书冷冷的打断她。 慕容纤月难以置信的看着莫书:“你说什么?” “他虽然混账,罪不至死,你若是为了报私仇,大可割了他的舌头。我断不容你这般夺人性命。”莫书本来是想说楚笙歌好歹也是管家的人,杀了他麻烦无数。可是听到慕容纤月口口声声说为纳兰倦夜报仇,竟有些口不择言了。 慕容纤月一瞬间有些怔愣:“你就这么看我?你知不知道他......”你知不知道楚笙歌这厮如何害死了小阿福?知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因为前几天有一个被他凌.虐.侮.辱的女孩子逃出来之后在我怀里含恨而终,我细查下去竟有十几个女孩子被他像害死小阿福一样害死?慕容纤月想要将这一切告诉他,可是不等她开口,就被莫书生硬的打断: “我不管他如何,反正今天他如果死了,你休怪我不讲情面。” 莫书的话一出,满堂都静了,其他人甚至都忘了从中调停。慕容纤月难以置信的盯了他许久,最后咬咬牙:“好,如你所愿!”她愤然的斩断了楚笙歌的右手,又割了他的舌头,不管如何,她不能让楚笙歌把他的秘密暴露出去。 做完这一切,慕容纤月同谁也没有打招呼,愤然转身离开。她将手中的盘云扣握的紧紧的:“小阿福,对不起,本来今天是带你来报仇的。”她有些不懂,莫书是不是真的厌恶她至极,凡事都不问缘由和她对着干。 大约是吧,从她把他从人贩子手中抢下来,避免他被人打上罪奴烙印,再到后来她把他安排的神仙楼挂了个“头.牌”的名字,他一直表现出来的就是对她的厌恶。 “可是小阿福,我不得不顾及莫书。若是他与我决裂,离开神仙楼,他犯的就是逃奴罪,是要丢命的。我不能让他死。”尽管他厌恶我。慕容纤月心里说。她当初答应过他们每一个人的,她要护他们周全。 “啧啧,莫书,你可是闯大祸了。”慕容纤月一走,珠帘招的管事妈妈姚媚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神仙楼,一边幸灾乐祸的笑着一边坐在神仙楼的窗子上:“慕容纤月那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轻率过,你真当她会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羞辱就冒着风险去诛杀一位皇亲国戚?” 莫书一愣,隐隐觉得不妙:“你什么意思?” 姚媚儿抛了一个媚眼:“独家内幕,想不想知道?五百两银子卖给你们。” 莫书答应了,随着姚媚儿把事情一点一点说出来,莫书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无比难看。 “你为何会知道?” “我上慕容纤月的贼船可比你们早多了。”姚媚儿坦然地说:“虽然我开始跟她混的时候那事已经过了四年,可是她还是坚持又找了小阿福好几年呢。你一个跟小阿福一样受这玩意儿迫害的姑娘又死在她面前,她什么感触。”姚媚儿说着,从窗户上跳下来,狠狠踹了楚笙歌一脚。 莫书恨不能杀了楚笙歌,琉画拦住他:“你若是杀了他,纤月怕是因为不能亲手报仇遗憾一辈子。” 莫书忍了又忍才收回手,心里后悔刚刚自己为什么要横加阻拦。 只是这些事慕容纤月并不知道,憋了一肚子气回到宁王府。看到末易末殇整夜等着她,心里不想让她俩担忧,强行压下怒气,冲她们笑了笑。 “情况如何?”纤月问。 “王爷大约是习武之人的缘故,中途醒过一次,问你去哪里了。”末易说:“我们便回他说怕你不老实,动了他的伤口,把你哄到偏房来睡了。” 慕容纤月揉揉末易的脸:“末易大宝贝,你还真是学聪明了!这么一来,在他伤好之前我就可以安心在偏房住着了。我想他必是也不愿和我住在一起的,倒时候应该也不会开口把我叫回去,我俩就自然而然分居了!”慕容纤月并不知纳兰倦夜已经将她认了出来,在默认纳兰倦夜不会乐意和一个傻子周旋的前提下做出这般结论。 “还有事呢!”末殇兴致勃勃的把另一件事分享给慕容纤月:“就宁王醒的那一会儿,那位在路上磨蹭了一天的御医终于到了。你猜怎地,宁王直接说宫里让御医来是来瞧病,却并没有说是要给谁瞧病,怕他漏瞧了去,就让他把宁王府今天雇来的小厮护院,连同后院的两只兔子和一只猪都给瞧了一遍才让放人。” 慕容纤月一听就笑了,让御医给兔子和猪瞧病,纳兰倦夜还真是想得出来:“那御医竟然肯?” “他必是不肯的,可是绥靖绥远今日腰上都别了好大一把刀,刀柄上还绑着大红绸。说是喜庆,可看着跟菜市口杀头的刽子手没什么两样,那御医哪里敢反驳。”末殇笑着说。 “也算是他活该,若是他接了圣旨早早赶过来,哪里会有这种事。非得狗眼看人低,拖到现在才来,看来没有人教过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慕容纤月冷笑一下,这些人,惯会捧高踩低的。 “可不是。”末易也插话进来:“等他折腾完了找宁王复命,宁王早就睡了。我刚刚出去看你有没有回来,见那倒霉家伙还在门外站着呢。” 慕容纤月笑道:“好个睚眦必报的宁王,颇像你家小姐我的行事作风。” “可不是,不然我家小姐也不会看上他啊!”末殇打趣。 末易也说:“就是!就是!就单看今天晚上,你报仇,他报怨,果真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小夫妻。” 同末易末殇玩闹了一会子,慕容纤月觉得心里那股子闷气消了不少。眼见天都已经发白啦,她干脆让末易末殇去补个眠。反正皇帝对于纳兰倦夜是眼不见为净,纳兰倦夜刚一受伤,宫里的御医未到,让纳兰倦夜“好好养伤”,不用到宫里去谢恩的折子就已经到了。横竖无事,不补个眠还能作甚。 自然,慕容纤月并不知道,纳兰倦夜在她走后不久就已经睁开了眼。睁开眼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床头放着的合卺酒喝了一杯缓解痛楚,第二件事就是对着慕容纤月放在枕头旁那个装着她“自卫”用的千奇百怪的毒药的匣子长吁短叹了一通,感慨自己立于危墙之下。而后才有了后面那些闹剧。 不过他依然没有将慕容纤月的事告诉绥靖绥远他们,既然她不希望他知道,那他就只当自己不知道。来日方长,总有她自己向他坦白的一天。 27.关于宁王府改造若干方案的筹备 在宁王府安安稳稳的待了几个月,慕容纤月与纳兰倦夜几乎井水不犯河水。除了每日和纳兰倦夜一起吃个饭以外,其他时间由着她随意支配。 慕容纤月闲来无事,将宁王府逛了个遍,才发现皇帝似乎还是给她爹留了面子的,最起码赏下来的这个院子不是一般的大。看着这么大一个院子,慕容纤月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异常响亮,最后眼睛都放出光来。当下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改造宁王府,要将它改造成一个及娱乐休闲文化于一体的景点。 有了赚钱的电子,慕容纤月往往是斗志昂扬的。于是她闭关了几天几夜,连纳兰倦夜请她一起吃饭也推说不舒服谢绝了。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策划案写了一个有一个,总算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等把一切都敲定好了,慕容纤月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宁王府作为她和纳兰倦夜的共同财产,她要怎么说改造的事情还能不暴露自己呢? 苦苦思索未果,慕容纤月痛苦的挠挠自己的头发:“装傻限制了我的行动力!” 末易末殇劝慰道:“再想一想,总会有法子的。实在不行就舍了去,咱么又不缺这些银子。” 慕容纤月听说要舍弃一个赚钱的项目,不由得一阵肉痛,忽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我有了!” 末易赶紧去捂她的嘴:“小姑奶奶,话可不能乱说,你和宁王还没圆房呢!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你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慕容纤月挣开末易的手:“你一个大姑娘家家,整日里都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也不向你家小姐我学学。我是说,我有主意了。”慕容纤月解释道。 末易心里说:这还不是都跟您学的,怎么还倒打一耙呢?不过她没有将话说出去搅慕容纤月的性质,她们小姐,可是要挣大钱的人。 想到主意,慕容纤月当天下午就溜出了宁王府,然后偷偷约了慕容素玮出来。 “你要改造宁王府?”慕容素玮听她说完,觉得有惊讶又荒唐。 慕容纤月纠正道:“不是我,是你。你不忍我跟着宁王过清贫日子,特地找了人来帮忙改造宁王府,给我们多一条谋生路。” “你是要我去跟宁王说?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慕容素玮翻看了一次慕容纤月的图纸,毫不吝啬的赞叹:“这些器械,也太过精巧了吧。只是你去哪里找人给你把这些东西造出来?” “你军队里不是有许多机械师吗,我借来用用不成?”慕容纤月有意逗他。 “不成!”慕容素玮严肃的拒绝:“军中严禁公器私用,违反军纪,你有几个脑袋。” “可是我借的是人,又不是器物。”慕容纤月心里偷笑,她的兄长,涉及到这种问题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太可爱了。 “......”慕容素玮思索了一下:“虽然觉得你说的对,但是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缺人手,我帮你想办法,但是军中的人你可别......” 慕容纤月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好了,知道我哥哥最遵守军纪了。我逗你的。” “什么?”慕容素玮还没有从刚刚的慷慨激昂中回过神来。 慕容纤月拽着慕容素玮的胳膊撒娇:“好哥哥,你只要到时候在宁王那里替我圆过去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你自己来?”慕容素玮觉得难以置信:“且不说机械师不好找,就单单你说的那什么名人效应,什么宣传,你能处理的过来?” 慕容纤月颇为自得的一笑:“小菜一碟。只是这些,日后都要算你的。” 慕容素玮哑然:他这个妹妹也太过逆天了一些。 “还有啊。”慕容纤月道:“到时候哥哥可别忘了跟宁王分利,二八分,他二你八,毕竟他只有土地入股,剩下一切都是哥哥弄出来的。” “......”慕容素玮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他这妹妹,竟果真有一副jian商之相呢。 却说这边慕容纤月和慕容素玮敲定了一干事宜,另一边伤刚刚痊愈的纳兰倦夜正盯着慕容纤月禁闭的房门发愁。 “绥远!”纳兰倦夜唤了一声。 在远处昏昏欲睡的绥远精神一阵,他家主子在这里耗了这么久,终于要砸门了。 不料纳兰倦夜毫不理会绥远的跃跃欲试,只是担忧的盯着房门:“你吩咐厨房吧软糕再重新做一份,你说她这整天的不吃饭身体可怎么受得了。” 绥远无奈的叹口气:“主子,您要是有胆子去敲一下门,小的也不白叫您一声主子。” “你......”纳兰倦夜唤了他一声,随后吩咐道:“也不知她这几日口味是偏甜还是偏咸,你再去账上支几两银子,给她再煲一个鸡汤来。” 还不待绥远回答,远远地传来慕容素玮的声音:“宁王当真心细的很呢,把妹妹嫁给你在下也放心了。” 纳兰倦夜见来人也意外,慌忙迎他坐下。 慕容素玮把玩着扇子:“臣看殿下并没有门房通传,就直接进来了,殿下不会怪罪臣吧。” “不怪!不怪!”纳兰倦夜连连说。“只是不知将军此来可是来看月儿的?” “并不是。”慕容素玮故作神秘的凑过来:“我来是想问你,有钱你赚不赚?” 纳兰倦夜手抖了一下:“将......将军,贪赃枉法的事我......我做不来啊。” 慕容素玮真的很想拿自己的扇子敲纳兰倦夜的脑袋:“谁让你贪赃枉法了?你觉得本将是贪赃枉法的人吗?” 纳兰倦夜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没有说话。 慕容素玮只好一点一点同他说道理:“你想不想对我妹妹好?” 纳兰倦夜点头。 “可是我妹妹从小就是被我爹跟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嫁到你这里来,一穷二白,一贫如洗。你如何对她好?莫非只靠那一丁点赏赐和她的嫁妆不成?小舅子,你可是个男人,男人是要赚钱养家的。” 纳兰倦夜郑重点点头。 “所以有钱你赚不赚。” 纳兰倦夜忽然来了兴趣:“怎么赚?” 慕容素玮等的就是纳兰倦夜说这句话,立马将慕容纤月的图纸和策划案摆出来,讲得眉飞色舞天花乱坠。 纳兰倦夜听得热血沸腾,当即拍板:“不就是改造宁王府吗?干!必须干!”说完之后又面露难色:“只是这银钱,人力......” “此事你不要担心,全部交给我吧。”慕容素玮拍胸脯保证,心里却默默地说:慕容纤月,大话你哥哥我都放了,你可千万让我丢了脸啊。 最后谈论到价钱,慕容素玮真心觉得慕容纤月把给纳兰倦夜的利压得太低,自作主张改了口:“这样,我们三七分账,你三我七。” 慕容纤月偷偷摸摸溜回来,担心生意谈不成,偷偷摸摸扒着门缝偷听。听到慕容素玮随口让了纳兰倦夜一成利,简直是看到白花花的银子从她眼前飞走,心痛如绞,失手打了一个杯子。 慕容素玮有些错愕,没想到只是一成利就让她心疼成这样,不由得后悔当初不该让的。 纳兰倦夜自然也是听到了的,瞬间明白了为何大舅哥会大费周章来这里跟他谈改造宁王府的事,原来这一切都是慕容纤月的主意。他觉得无奈又好笑,当即应了下来。 28.关于宁王府改造若干方案的实施 方案敲定以后,纳兰倦夜似乎忙了许多,整日见不到人影。慕容纤月虽然觉得蹊跷,但也明白以纳兰倦夜暗中筹谋的可是夺皇位的大事,必然要有许多事务要忙。既然宁王府无人,她行事可就方便了许多,有一些不需要她自己跑腿的计划,干脆就直接在宁王府下达命令了。 “主子,咱们新卖的木材和铁器已经运到了,还有机械师和工匠也准备到位了。”末易将新到的消息简答复述给慕容纤月,然后挥手放飞了信鸽。 慕容纤月点点头:“如此变好了。末易,你找人去把东西抬到宁王府,切记,一定要大张旗鼓,声势浩大。”慕容纤月想了一下:“如果预算够的话,专门请一队人锣鼓开道也可。最好是所有人都知道九皇子娶了新妇,薪俸无法支持日常开支,只好改造宁王府来谋生计。” 末易皱皱眉:“那不是由着众人嘲笑吗?” 慕容纤月笑笑:“嘲笑怎么了,笑料往往比宣传传播的快多了。”只要传出去,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人必不会是少数。 末殇打趣道:“末易,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咱们小姐的脸皮可是抵得上三道城墙厚呢,她可不会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末易还是有些为难:“小姐,你如今并不是单干,丢脸丢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你如何去同宁王那边交代。” 慕容纤月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啊,就是思虑重。当初夫子怎么教的来着?‘衣食足而知荣辱’,他现在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了,再守着那三分面子活着,早就饿死了。再说了,他可是多要了我一成利呢,还不能多做点贡献了。” 末易无从反驳,只好胡乱点头:“小姐说的都对。” 慕容纤月接着安排:“当然,只要造势还不够,咱们还要请个大腕来。” “大腕?那是什么?”末殇皱皱眉。 “简单来说就是......”慕容纤月思索了一番,觉得还是举例子来的方便:“像井无行那样受人追捧,极有影响力的的人就是了。”井无行这个人说起来谁都不陌生,他的一幅字画可是千金难求。只是穿他脾气十分的不好,向来不喜欢与朱门权贵有来往,又极爱惜自己的画,不肯卖画为生,日子过得即为清贫。 “我们便这般,到时候就宣传出去,说营业第一个月,前来游园者只收五两银子即可如常,若是肯再加五百两,就可以获得井无行现场题词的扇面......” 这零零总总的计划,都被蹲在外面偷听墙角的纳兰倦夜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纳兰倦夜听了半日,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她如何认得井无行?”好端端的让人人无端听出了许多醋意。 里面末殇也是好奇得很:“咱们什么时候和井无行有过交集了?” 慕容纤月一本正经的说:“等把人请了来不就有交集了么?” 纳兰倦夜“......” 末殇:“......” 末易问道:“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去请?” “不急。”门外纳兰倦夜听着慕容纤月自信的语气,越发觉得自己的王妃简直不要太迷人。然而还没有沉迷太久,慕容纤月的下一句话简直让他差点闪到腰。 慕容纤月说:“今天你们俩先找人把井无行要来的消息放出去,等什么时候人尽皆知了,咱们再去谈。” 纳兰倦夜简直想进去问一问慕容纤月是不是想赚钱想疯了,依井无行的脾气,怎么可能会来凑这种热闹。到时候话放出去了却请不来人,她该如何收场?纳兰倦夜还是忍住了,细细思量了一下,心道罢了,若是她实在请不来他让倚碧渊去派人把井无行绑来就是,也不算什么大事。 慕容纤月忙昏了头,纳兰倦夜的武功又高,她竟没有察觉出来有人在听墙角,依然兴致勃勃的吩咐道:“你们就先去忙吧,木材之类都要尽快搬来。人也要请来,罢了,你们去请我哥跑一趟,让我哥哥去请。至于我,我要去一趟珠帘招。” 门外偷听的纳兰倦夜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她一个姑娘家家,去那种男人才会去的风月场所去做什么?他想要阻止,又觉得并无甚立场,毕竟他与她都只当与彼此不过是各取所需,都带了许多的假面。思虑再三,纳兰倦夜决定亲自去盯着。宁王殿下打娘胎里出来头一次去秦楼楚馆,居然是跟着自己的夫人一起去,这事说起来颇为丢人,他谁也没有告诉。 然而纳兰倦夜高估了自己,去了珠帘招,三绕两绕,他居然找不到慕容纤月的人了。再一个愣怔,就被一群热情似火的姑娘给团团围住,无所适从。 慕容纤月自然没有在珠帘招太过逗留,而是通过珠帘招的暗门来到了后面的暗室。 等了些许片刻,他要等的人也陆续来了。首先在这里等着的是姚媚儿,毕竟此处是她的地盘,神仙楼虽然离得远些,但是轻功极好,不一会也便来了。 虽说八公的院子和珠帘招之间修了暗道,但这八个人不过一群落魄书生,这些年有养得极好,等他们几个过来,竟累的有些气喘吁吁。 等人来气了,慕容纤月先是夸张的行了一个礼:“我的兄弟们啊,终于轮到我来求你们的时候了。来吧,除了加薪以外的条件尽管提。”慕容纤月话锋一转,“反正我也不会答应。” “德性!”姚媚儿把她拉起来。慕容纤月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主子,每次找人办事却总是把姿态放得极低,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八公忙活着灌了一气儿茶水,这才平复过来:“有什么用的上的,你且说吧。” 莫书没有说话,也点了点头。 “姚媚儿,我想请你帮我找几个姑娘排一支舞,非常盛大的的那种。” 姚媚儿笑了一声:“我还当什么难事,这事老娘拿手,你且宽心。” “我们哥儿几个呢?”八公老大问。 “造势。”慕容纤月道:“好的坏的不论,只要声势浩大就行。” “一定要具有多面性,争论越尖锐越好,不能是一边倒,一边倒的议论太假,而且容易暴露......”老大念念有词的重复。“放心吧,哥儿几个也不是第一次写,这个度还是有把握的。” “里面一定要说明了,井无行要参与我们的工程。”慕容纤月交代:“另外,等这事人尽皆知了,老三老五去找一趟井无行。” “先斩后奏,你这一招是真的狠。”老三说。 “放心吧,若说谈判,我们兄弟两个可是个中强项。”老五道。 “那是,你们两个的嘴,整个雪埜国都无出其右。”慕容纤月感慨:“若是入朝为官,雪埜国的邦交那至于这般困难?” “没办法!”老三老五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科举太难,考不上。” “美人儿,把我们约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冷着我们吧?”见慕容纤月和其他人交代的差不多了,琉画凑趣说了一句。 慕容纤月堆起一脸假笑:“怎么能呢!小爷我可是相当中意你这副皮囊呢!” 琉琴听了悄悄凑在莫棋耳边:“我就说吧,一定是又有要我们牺牲色.相的勾当。我说我又读心术你还不信。” 莫棋耿直的说:“她找我们什么时候为过别的事?” “咳咳!”慕容纤月尴尬的咳了两声:“别这么说,说的好像小爷我多么不正经是的。” “哦?”琉画挑挑眉:“说的你好像什么时候正经过一样。” “不就是让你们去帮忙去售票嘛?去不去?”慕容纤月无奈,她的形象怕是挽救不回来了。 总之是把事情敲定了,莫书心中有愧,平日最不爱参与这种事情,这次居然没有横加阻拦便同意了。 慕容纤月心中大好,和姚媚儿挽着胳膊出来,在不远处看见被一群女子围着不知所措的纳兰倦夜。 “他怎么在这里?”慕容纤月玩笑道:“莫不是来找我的?” “想得美?八成是来偷腥的。”姚媚儿冷嗤一声,然后凑道慕容纤月耳边:“小娘子,去不去管管?” 慕容纤月见纳兰倦夜在此,心中颇有些酸酸的,却面不改色的笑笑:“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我管他作甚?” “别啊!我跟你说,唉,你......”姚媚儿没有说完,慕容纤月就冲她挥挥手:“我走啦!” 姚媚儿看看不远处的纳兰倦夜:“傻丫头不管,我可是得管,敢欺负老娘的朋友,呵。”说着随手招来一个人:“看到那个男人了吗?去,给我卯足了劲给我宰,一条裤子都别给他留下!”姚媚儿涂了蔻丹的细指朝着纳兰倦夜的反向虚虚一指,风情万总的转身离开。 ------题外话------ 来了 29.睡前故事 八公算是术业有专攻,老三一句“艺术可贵离不开柴米油盐的滋养。”让井无形立即将他引为知己,痛痛快快答应了“慕容素玮”请他去帮忙的邀约。 另一边工匠也开始动工,改造宁王府一事瞬间穿的沸沸扬扬。皇帝那边得了消息,虽然觉得颜面有损,也懒得去管,干脆就由着他们去了。 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只好先搬回了纳兰倦夜以前住过的那个皇帝都懒得回收的小破宅子上。虽说二人依旧是各住各的,因为地方狭小,见面的机会倒是多了起来。 慕容纤月虽然不知那日纳兰倦夜出现在珠帘招究竟所谓何事,却也隐隐信了他并非去找姑娘图乐子的。 尤其,这个人实在会哄人,慕容纤月挑嘴,吃不惯厨房做的菜,纳兰倦夜便日日亲自下厨给她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不仅如此,慕容纤月喜欢纸鸢,他便亲手扎了十几个,画了不同的花样由着她挑选。 慕容纤月在家里坐不住,他便日日带着她出去游山玩水。 慕容纤月简直招架不住,一日趁着睡前末易帮她梳头忍不住感慨:“你说当个王爷这般清闲吗?他不去想着篡权夺位,反而日日花费时间逗我开心!” 末易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你这哪里是抱怨,我看这是在炫耀吧?你去哪里找那么贴心的相公,凳子没有软垫,人家怕你着凉,日日吃饭都让你做在他腿上。吃鱼帮你挑刺,吃肉帮你剔骨,连喝一碗汤都要先替你尝尝烫不烫。非得伺候你吃完了才去捡你吃剩下的吃。我们旁边看着都要酸死了!” 慕容纤月听着末易说,心里偷偷的笑:“是啊,你说他是图我什么呢?莫非是你家小姐我长的太过好看,他被我把魂勾了去?” 殊不知门外纳兰倦夜正待要敲门,心中一笑:可不是把魂勾了去!八年前便被她把魂勾了去。 纳兰倦夜等着里面末易忙得差不多了,方才进去。 慕容纤月先是吃了一惊,心里暗忖他究竟是来了多久。接着露出欢快的笑:“大个子,你来找月儿玩吗?” 末易皱皱眉:“不许玩了,小姐,你该睡了!” 纳兰倦夜扬扬手中的数:“我来哄月儿睡觉,给你念书好不好?” 慕容纤月心里顿时起了惊涛骇浪:这家伙不会是趁着她睡着想做些什么吧?她苦心经营的分居生活就这么结束了么? 可是看到纳兰倦夜那一张俊美的脸上饱含期待,她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末易觉得慕容纤月这些年过的太荒芜,虽然每天笑得灿烂,却不曾找到一个可以敞开心扉相待的人,有意撮合他俩,不等慕容纤月吩咐就先行离开了。将房门掩上之后还顺手拽走了前来添茶的末殇。 慕容纤月心里抱怨这俩叛徒,就这么留她孤军奋战。再看纳兰倦夜拿着书本含笑看着她等待答复,心里莫名软的一塌糊涂。算了,大不了晚睡一会,保持警惕就是了,慕容纤月心里说,面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点头应到:“好!” 慕容纤月高估了自己的耐力,两人半卧在床上,纳兰倦夜将慕容纤月揽在怀里接着便开始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一句一句念的专注而认真。 慕容纤月傻眼了,这谁遭得住:温暖的怀抱,略带磁性的温温柔柔的嗓音,最重要的是,读得睡前读物还是《三字经》。 也不是她太不爱学习,一听书就觉得困,实在是《三字经》她穿越前启蒙的时候就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再听起来也是太过无聊了些。 慕容纤月盯着纳兰倦夜唇瓣张合,眼皮不住的打架:“换一本行么,我想听故事。”慕容纤月说话的声调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可人的紧。 纳兰倦夜的替她掖一掖被角:“月儿,你得识字。”纳兰倦夜细细盘算过的,既然慕容纤月从四岁还是装傻,那么肯定没有正经跟夫子学过读书的。若是哪一天她愿意以自己的真面目待人了,胸中无墨她可是要吃亏的,所以他得一点一点给她补回来。 慕容纤月心里猜测大约纳兰倦夜大约觉得让她多读些书有利于心知恢复,心中更是苦恼:这个纳兰倦夜,选书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打听一下,好歹她慕容纤月落水之前也是能四岁熟背《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的神童呢!为什么,为什么要拿幼儿启蒙读物来给她读? 抱怨是没办法抱怨的,慕容纤月只能由着他读去,效果就是他读了还没有三分之一,慕容纤月早就忘了要保持清醒保持警惕之类的,窝在纳兰倦夜怀里沉沉的睡过去了。 纳兰倦夜觉得察觉到她睡着了,低头看看慕容纤月白瓷般地脸蛋儿,纤长的睫毛撩拨的人心神荡漾。她毫无防备地靠在他胸膛上,发出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纳兰倦夜只觉得一股甜蜜的暖流从胸膛流入心底,流遍全身,幸福极了。 静静的看了慕容纤月一会儿,纳兰倦夜才依依不舍的将慕容纤月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又贴心的将《三字经》放在她床头。 放书的时候纳兰倦夜不经意间瞥见了慕容纤月床头那个不知装了多少种毒药的小匣子,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然后心里默念:“自律自省,珍爱生命。”悄悄的离开了。 在外面待着闲聊的末易末殇看到纳兰倦夜关上门离开,不由得一愣。 末易道:“这宁王殿下也太过君子了吧?本来以为今晚咱们小姐怎么着也能佳人成双,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人哄睡了就走了!” 末殇白她一眼:“你总是胡乱的操这许多的心!”接着话风一转:“你说你操心就不能操到底?你就不能直接把门锁死了?” 末易摇摇头:“我可不敢,慕容纤月那个小心眼的,谁知道她以后是会把我卖给瞎眼的瘸子还是卖给瘸腿的瞎子!” 末殇:“……,这俩哪里不一样?” “你管他呢!”末易摆摆手,“回去睡了。” 第二天慕容纤月一边由着末易给她梳头一边抱怨:“你知不知道你家小姐我多么惨!”慕容纤月拿起床头边的三字经:“你家小姐我活活被人读了一晚上的人之初,性本善……” 末殇笑得手中的水盆都端不住,末易也笑得拿不稳手里的梳子,只好将头发打散了重来。 慕容纤月郁闷极了:“有那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末易末殇双双憋住笑意,她们可是都知道慕容纤月打小就不喜欢将背过的书再温一遍,这下子对她来说可是真真的折磨了。 笑闹着,纳兰倦夜抱了一摞书进来。 末易末殇笑道:“姑爷这是拿的什么。” 纳兰倦夜打从进来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慕容纤月,听得这么一问,对手里的书如数家珍:“这是我为月儿找来的一些书籍。”一边说一边往桌上放:“这一本是《千字文》,这一本是《百家姓》,还有这一本……” 他每放一本,慕容纤月的脸就黑一分,为什么都是识字用的启蒙书? 末易末殇更是笑得忍不住:“看来姑爷是打算把咱们家小姐教成个状元郎了!” 纳兰倦夜温柔的朝慕容纤月笑笑:“那也不错。” 慕容纤月也朝她一笑,心里哀嚎:“饶了我吧!” 30.再出征 这日慕容纤月生不如死的跟着纳兰倦夜读了好久的《三字经》,好不容易可以松口气。 绥远急匆匆地又来汇报:“主子,瓦勒卷土重来。” 慕容纤月心中一紧,瓦勒贼心不死,那她的父兄岂不是又要上战场。 纳兰倦夜知道她心中所想,问了一句:“可是定了由谁领兵?” “慕容老将军为主帅,慕容少将军为副帅,三日后开拔。”绥远回道。一事无成的宁王殿下坐在家中谈论国家大事,也算是露出很大的马脚了,偏偏纳兰倦夜毫不避讳,并未支开慕容纤月身边的一个人。 慕容纤月心里记挂着父兄,并未细细思量,只是心道,可不是父兄要上战场,朝廷本就重文轻武,武将寥寥无几,能用的上的也就她们一家了。也不是哪家押运粮草,慕容纤月暗想,这行军打仗,押运粮草可是重中之重啊。 心里正想着,纳兰倦夜似是知道她的心思,当下便问道:“押运粮草的是谁?” “兵部尚书王祁敬。” 慕容纤月皱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往日不都是徐岸忠押送粮草么,怎么忽然换了人呢? 纳兰倦夜又替她问:“这王祁敬可不可靠?” 绥远刚要说,纳兰倦夜便打断了他:“罢了,先别说了,王妃该休息了。”没有合作过的人,又哪里说的清可不可靠呢。她大约更想回将军府看看的,他不如不在这里拖她的时间。 ————————将军府—————————— “凝忆,不用忙了,已经可以了。”慕容素玮看着欧阳凝忆忙忙碌碌的为他收拾行李,心中越发不舍。“我就拿两套便衣换洗就行了,反正以后大部分时间都要穿铁甲的。” “那可不行,就算穿着轻甲也有二三十斤重的,日日穿着哪里受的了。你军中忙碌,也没有时间来洗,还是要多备两套的。”欧阳凝忆边忙边说:“还有棉衫,你总不记得,穿铁甲怎么可以穿绸衫呢,是要穿棉衫的,棉衫吸汗,穿着好歹舒服些......” 慕容素玮拉住她:“好了,差不多就行了。我还有事要交代你。” 欧阳凝忆见他面色严肃,问道:“何事?” 慕容素玮唤来曼风曼影:“咱们家的情况你看得是比我通透的,每个人笑面底下藏的都不止一把刀子。日前我没心没肺的不知轻重,如今却是再也放心不下了。”说着将曼风曼影指给欧阳凝忆:“这两位是......是我的江湖朋友,武力高强,是我信得过的,留他们守着你,我便放心了。” 欧阳凝忆推辞道:“这可不成,战场凶险,你这两位朋友既然武艺高超,更应该跟在你身边护着你才是了。” 曼风曼影看着两人推来让去,心中悲愤难平:太可恨了,明明是别云间一等一的高手,却被调来当个小厮。当小厮也就算了,当小厮还没有一时半刻,就被转手。转手也行,这会儿还被人推来让去。 “两位主子,你们至于这么推让吗,干脆把我俩分开,一边留一个就是了。”曼风被他俩争的心累,这明明是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了么? 曼影模样夸张:“什么?曼风,你好狠的心!你就这么撇下我,让我们劳燕分飞了么?” 曼风一脚踹过去:“不会用词你能不能闭嘴?谁跟你劳燕分飞,你想死不是?” 慕容素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决定带着曼风去战场,留下曼影保护欧阳凝忆。 眼见收拾的差不多了,欧阳凝忆也就离开了。虽说慕容素玮同她青梅竹马,他们二人的婚事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但是她毕竟未出阁,与男子单独待的久了,难免遭人闲话。 送走了欧阳凝忆,慕容素玮忽然觉得谁拿东西丢了他,慕容素玮无奈而又宠溺的笑笑:“慕容纤月,墙角听过了,还不出来。” 慕容纤月从房梁上面一跃而下:“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有情人诉衷肠么?哥哥可真是好安排,活活拆了我一对鸳鸯!” 曼风又恨恨地踹了曼影一脚:“胡说八道,哪里来的狗屁鸳鸯?”这还了得,他还想着娶末易姑娘呢,这话可不能让慕容纤月听去了与末易末殇浑说。 慕容纤月笑道:“我还没说,你自己就先往身上揽,可怪不得我喽。” 曼影生受了曼风两脚,心中不爽,干脆揪着他出去约架了。 慕容纤月见他俩走了,忍不住偷笑:“这两个人给哥哥添了不少麻烦吧?” 慕容素玮笑道:“哪里,他们俩人情练达,得用的很。” 慕容纤月正色道:“我此次来是太过担心爹爹与兄长,这瓦勒不是刚刚打退了下去么,怎么又卷土重来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休整了军队马匹?” 慕容素玮揉揉她的脑袋:“这些事交给我俩去操心就是了,你考虑这么多做什么?” 慕容纤月躲他的手:“我都嫁了人了,哥哥你怎么还拿我当小孩,摸我的头!” 慕容素玮笑道:“怪你长得矮喽,我看你,大概长到八十岁怕也像个小孩子。” 慕容纤月无奈极了:“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么,你妹妹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这么奚落我。” 她本来是担心和爹爹才来的,如今见哥哥面色轻松的谈笑风生,便知道他大约是对这仗是有把握的。眼见天色不早,她还是决定先悄悄溜回去,毕竟,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呢,想到纳兰倦夜,慕容纤月心里暖暖的。 ——————送别———————— 三日后,皇宫犒赏军士,送别大军。 纳兰倦夜带着慕容纤月送别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 一路上纳兰倦夜嘘寒问暖,直到落轿以后,他坚持要抱着慕容纤月走。 慕容纤月勾着他的脖子,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悄声说:“大个子,把我放下来吧。” 纳兰倦夜一本正经的摇摇头:“不行,皇宫今日翻新荷塘,地上满是淤泥,你不是素来喜爱干净的么?” “哟!宁王殿下!”纳兰子缄和纳兰邑尘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闲来无事又来找茬。 “美人在怀还真是好啊,看来这伤也是医好了。只是不知道你这般带了美人来,见了圣人不知会不会吓尿了裤子在娇妻面前丢脸呢?”纳兰子缄羞辱到。 纳兰邑尘与他一唱一和:“皇兄,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九皇兄的娘子,怎么会知道什么是丢脸呢!” 两人说吧哈哈大笑,笑得张狂得意。 慕容纤月趁他俩笑得张扬,从纳兰倦夜身上溜下来,随手捡了两块从荷塘里面挖了两块淤泥朝着他俩的嘴丢了过去。纳兰子缄和纳兰邑尘吃了一嘴又腥又臭的淤泥,瞬间干呕不止。 纳兰倦夜连忙跑过去帮她擦手:“何苦跟他们两个一般计较,都脏了手。” 慕容纤月笑道:“这两个臭虫口气太臭,我帮他俩清清口是了。” 纳兰倦夜细细的帮她擦手,手绢脏了就毫不避讳的用袖子细细的擦。“我家娘子说的是。”如今正是皇帝重用慕容家的时候,如今月儿做什么都不为过。有权不用等着过期无效吗? 犒赏军士有一大堆的繁文缛节,等得慕容纤月瞌睡连连,等了大半日,终于等到了和父兄话别的时候。 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同纳兰倦夜说了一堆客客气气的话,纳兰倦夜恭恭敬敬又战战兢兢的模样让慕容纤月心里叹服,可惜他生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欠他一座奥斯卡啊。 “爹爹!哥哥!早些回来!”望着大军浩浩荡荡的背影,慕容纤月挥挥手,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题外话------ 诸君,元宵节快乐呀,希望大家今年的生活都像汤圆的馅一般甜美。 今天有两位小仙女取消了收藏,有点小难过,认真反思了一下,我的不足真的太多了,进程好像是太慢了一点,文笔也不是那么尽如人意,请诸君宽心,我一定会不断改进的,后面一定会十分精彩。 感谢诸君的点击,收藏,哪怕只有一个,都是我无限的动力,我一定会加油的。 31.风乍起 “主子,大事不妙。”千羽阁的消息比朝廷快,姽婳这会儿新得了消息,一时间竟失了分寸,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直接去了宁王家中。 “曼风消息,九幽哗变。” 慕容纤月手中的茶杯猛地被她捏碎了,九幽,父兄此次出征,背靠的正式九幽之地,如此一来,他们怕是腹背受敌。 还没有等她再问,姽嫚也急急的来了:“主子,王祁敬与瓦勒勾结中途烧毁了粮草。” 慕容纤月咬牙:“当真可恶,先不说今年年成不好,朝廷还能不能再拿出这么多粮草,就算真的得了,大军能撑到粮草再从京城运过去么?” 慕容纤月狠狠一攥手,让瓷片划破自己的手掌,借着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也只有靠她了,为了父兄,也为了几十万大军的性命。 “你俩去统治姚媚儿和莫书,把人都给我集中起来。今晚,回总部。”慕容纤月给姽嫚姽婳下达命令。 待姽婳姽嫚离开了,她唤来末易末殇:“我要去师父哪里,你们配合我。” 言罢便作出一副疯态,推到了桌子,扯坏了帷幔,又哭又闹。 末易末殇对视一眼,末易上来拦着慕容纤月,末殇则去找纳兰倦夜。 这边纳兰倦夜也刚刚得到消息,神色凝重。听到有人敲门,给倚碧渊冷无痕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藏起来,隔着门问道:“何事?” 末殇道:“小姐夜里突发了狂症,止也止不住,怕是要去李大夫家扎针,特来禀告王爷一声。” 纳兰倦夜一听慕容纤月发了狂症,惊得立马拉开了门,心里暗想莫非纤月真的有些疯症,只不过是平时不显?越想越心焦,脚步不仅加快了许多。 等看到慕容纤月头发散乱,又哭又嚎的在地上打滚,手都被碎瓷片割破了,心里更是焦急:“准备马车啊,愣着干什么?” 接着就急匆匆的把慕容纤月往马车上抱。 刚刚把人抱上去,慕容纤月猛地一挣,直接从马车上滚摔下来,手肘膝盖都被石子硌破了,她也恍若未觉。 纳兰倦夜急的满头大汗,去看她的伤口。 末易道:“不行,闹腾得太厉害,怕是只能绑住了。” 纳兰倦夜心疼的将她再次抱上马车,然后急冲冲转身去找绳子。 慕容纤月支开了纳兰倦夜,冲末易一使眼色,末易心领神会:“算了,等不得殿下了,小姐的病拖不得,你们快快驾车!” 纳兰倦夜找了绳子来,见马车已经驾走了,忽然送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小丫头并没有疯症,只是支开他去就父兄罢了。然后也有些怅然,他常年混在阴诡地狱中推波助澜,兴风作浪,怕是难得她的信任了吧。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对于他所图之事,哪怕他刻意透露给她,她也是想方设法避开的。 当然,事情紧急,也容不得他多想,干脆回去部署救援之事。他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雪埜国,断不能还没到他手里边被宵小咬一块肉去。慕容大军,绝对不可以有失。 “倚碧渊,近来碧渊谷生产的兵器,抽调几层,秘密送往前线,记住,不管用什么理由坚决不可暴露身份。”纳兰倦夜下达命令:“另外,王祁敬那里,叛贼当诛,留两个听话的当证人,其他的都清理了。” 倚碧渊难得正经一回,抱拳称是。 纳兰倦夜接着说:“无痕,战场那边的情况,还有朝堂上的动向,都给我盯紧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那些狗贼卖主求荣。” 吩咐完之后,他便直奔李尤医馆而去,李尤以施针为由,请他在大厅等着。 其实慕容纤月只不过来李府做个中转,早就离开李府,去了千羽阁总部。 “诸位!”高台之上,慕容纤月一声男子的白色道袍,面覆鎏金面具,声音也做了变幻,是一个温润的男音。“今日本公子第一次将千羽阁和别云间一同召集过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千羽阁别云间此番也是轰动不小,他们竟没有想到,江湖上四大势力中更偏向江湖的两个居然都隶属于千羽公子。 是了,慕容纤月便是赫赫有名的千羽公子,不过就算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她也不常露面,每每露面,必是以男子的形象。这次召集来的众人之中,还有姚媚儿和四公子,她担心被人认出,干脆用面具挡住。毕竟,这几个人虽然知道慕容纤月,却也只当她是替千羽公子做事,她不喜欢将自己的把柄透露给任意一个人。 “公子吩咐!”千羽阁和别云间从心底里敬重千羽公子的,一句回话气势震天。 “咱们的酒坊,赌场,青楼和客栈,各抽调一层利。天祚,你带天字部去,从关州,渊州和呼畷部就近购买粮食,运往军营。不买,抢也得给抢来。”呼畷部和渊州并不属于雪埜国,但是唇齿相依,他们若是作壁上观,她也只好得罪了。 天祚领了命令离开,他常年混迹于乞丐之中打探京城之中的消息,皇城盯得再紧,也不会留意到有哪个乞丐消失不见了,最适秘密行事。 天祚心里默默感慨,仅是从几家产业中抽调十分之一就能供给整个军需,千羽公子拥有的财产怕是比雪埜国国库多多了。这种财力若是让雪埜国皇帝知道,必定会把他当做心腹大患。不过,这也不是他天祚该担心的事,做自己的事就是了。 “至于九幽。”千羽公子冷笑:“慕容老将军与我有恩,伤我恩公,我断不会留。” “公子,我们去吧?”莫书上前一步,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身影好生眼熟,却并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男子。 “神仙楼珠帘招,你们贸然离京太过扎眼,要不得。”千羽公子思索两分:“你们要把京城里的动静给我盯紧了,若是发现了投诚的叛贼,可以直接启用暗杀令。” “是!” “至于九幽——”千羽公子转过头:“姽嫚,姽婳,你们带姽字部去。”姽嫚姽婳末易末殇四个丫头是她亲自培养的,也是为数不多知晓她身份的人,姽嫚姽婳一直在暗处,此去再适合不过:“千万小心。” 交代完一切,慕容纤月心里颇松了一口气,只要后援准备充足了,以爹爹和哥哥的部署,必是战无不胜。听说当初外公的童家军,正是因为大雪封山没有补给,才会战斗到最后无一生还。好在,父亲和兄长有她护着。 慕容纤月看着众人陆陆续续散去,听得里面有人议论 “你说慕容擎渊对咱么主子是多大的恩情啊,这么棘手的事公子都接了,公子不是向来厌恶同朝廷中人打交道么?” “你懂什么,咱们公子最是重情重义,慕容老将军有需要,他自是义不容辞。” 慕容纤月听着他们聊天轻轻一笑,她才不是重情重义,她最是凉薄了。慕容老将军对她有什么恩呢,生恩,养恩,恩重如山啊。 交代好了一切,慕容纤月悄悄溜回李府,见纳兰倦夜焦急不安的在外面等着,来来回回的踱步,心中感动又愧疚。 “末易,他来了多久了?” 末易看看外面大厅里的纳兰倦夜回到:“你来了不一会儿殿下就赶来了,在外面等了你大半宿。” 末殇看看慕容纤月身上的上忍不住抱怨:“有必要那么狠么,是故意使苦肉计让人家宁王担心你担心的寝食难安?” 慕容纤月摇摇头:“不是如此。只是隔墙有耳。” 末易乐了:“谁啊,这么无聊来盯梢你们这对绝配鸳鸯。” 慕容纤月笑道:“我猜是皇帝。狡诈有多疑,自己指婚指的太过顺利,怕是如今又放心不下了。” 果真是皇帝,甚至皇帝听了派去监视的人的汇报还是不肯相信。连夜召了左临风进京,让左临风把探子的话原原本本的听了一遍。 “左爱卿,以你和慕容擎渊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相信他一点势力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吗?” 左临风跪下来:“陛下,信与不信,慕容擎渊不给自己留势力才是陛下之福,苍生之福!”他巧妙的绕过了自己信与不信的问题,宦海浮沉几十载,左相自然清楚怎么说对自己,对慕容擎渊最是有利。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让左临风拖着跪的僵直的腿退下去。 随手招来侍卫:“再探!” 再探的时候慕容纤月已经“恢复正常”,因为不好意思直面纳兰倦夜,只装作太过疲累已经睡过去了。 纳兰倦夜对着李尤谢了又谢,小心翼翼的将她报上马车,还担心小厮驾车不稳,亲自驾了马车载着慕容纤月回去。 慕容纤月看着他的举动,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心里总有一种辜负了旁人的感觉。 罢了,以后再偿吧。 ------题外话------ 嘿嘿,亏欠攒的多了怎么偿,rou偿吧(手动滑稽) 32.山穷水未尽,绝处再逢生 局势严峻,却说巧妇难为无米炊。没有补给供应,纵然是将士们再英勇善战,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慕容素玮的刀都砍得卷了刃,身上更是受了几处伤,心中更是焦灼:再没有补给,将士们很难再抵御一轮进攻。 “素玮,你怎么看。”慕容擎渊带着慕容素玮在营中巡视,忽然出生问了他一句。 “怎么看?”慕容素玮显得颇为平静:“父亲,孩儿认为此役绝对不会是天要亡我。”这一战,几乎和外公的童家军全军覆没的一役如出一辙,天底下哪里来这般巧合,大约事在人为。 “何以见得?”慕容擎渊先是一愣,又颇感到欣慰,他的儿子,果然不是一般的敏捷,竟比他年轻时灵敏的多了。 “王祁敬。”慕容素玮只说了三个字,徐大人突然被换,这已经是天大的破绽。 慕容擎渊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儿子!” 过了一会儿,慕容擎渊又说:“只是知道了,也无力回天。” 慕容素玮脸色有些难看,问道:“父亲作何打算?” “若是真的再打过来,我便带领士兵退守九幽。”慕容擎渊眼神变得坚定,除掉九幽那几个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领将弃城而逃,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吾儿可惧?” 慕容素玮一笑:“天家要的是我们死,我们若在此死守,平白害了二十万大军性命。不如带着城中的百姓和大军一块撤了,慕容家一家才有几个人,换二十几万人生,值了。”只是可惜,唯有妹妹一人嫁了出去,怕是要孤苦伶仃了。 慕容擎渊眼中似是有些泪意:当初岳丈誓死守一座城,十万大军,一人不生,结果等他战死了,埋伏在后面的大军却恰好赶来,踩着童家军的尸体“收复”失地,而后平步青云,拜将封侯。这一次,他身后的黄雀也安排好了吧,既然国土能守住,他宁愿背上千古骂名做一个临阵脱逃的将领,也要保住这二十万人的性命。 巡视了一圈,慕容素玮回到自己营帐之中,却见曼风引了一个人在内等候。 “来者何人?”慕容素玮摘掉头盔。 天祚行礼:“小人奉千羽公子之命,为大军送来一份礼物。” 慕容素玮随他出去,却见军营外停了几十辆马拉的货车,车上载着巨型的楠木,楠木之粗大,大到一车只能看看装下一根。 慕容素玮怒火中烧,早就听说千羽公子行事乖张,没想到他竟然送来了这么许多为死人做棺的楠木,这算什么,提前为他们奏哀歌么?“欺人太甚!” 慕容素玮怒骂一声,运足了力气朝着一根楠木打去,没成想楠木应声而裂,里面的麦子瀑布般流了出来,留到车上,地上,最后竟堪堪没过了车子。 慕容素玮这才明白过来,这楠木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只是薄薄的一只木桶,里面装的,全是粮食,这几十车装的,也全是粮食。他仿佛傻在了那里,看看车子,又看看天祚,竟不知该说什么话。 天祚笑道:“公子说得不错,慕容小将军果真是个暴脾气的。” 慕容素玮回过神来,竟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这真的......,竟然是......,你......,他......” 曼风提醒他:“公子,先把粮食运进去。” 慕容素玮连忙召了一小队人马来运粮,士兵们见了粮食,一时间欢呼雀跃。 “真的是枯木逢春,逢凶化吉啊!”慕容素玮朝着天祚深深作了一个揖礼:“慕容素玮替二十万大军谢过了。” 天祚赶紧扶他:“这可使不得,在下不过跑跑腿,就算我们家公子来了,您大约也谢不着他。”天祚看人眼神极为刁毒,早已看出了“千羽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只不过这事与他无关,他便三缄其口就是了。 慕容素玮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又不好直接问,只是道:“怎好让你家工资如此颇费。” 天祚笑道:“你就当他钱多了没处花,来做个散财童子就是了。” “......”慕容素玮咂舌,一个江湖势力,这是钱多到了什么地步,随随便便一点“小钱”便能够养活一支军队。 “为什么不直接找主帅,反而找了我来?”慕容素玮心中依旧有些不安。 天祚笑容更深:“慕容老将军看人眼睛太毒,在下担心暴露了身份。” 慕容素玮仔细打量了他一下,顿时更加吃惊:“你!你是......”朱雀街救了慕容纤月的那个乞丐头子。 天祚又行了一礼:“谋生的手段,将军还是不要给在下抖落出来才好。” 慕容素玮也不去想这许多了,眼下他更犯愁一件事:“你怕无法应付我爹,我也是怕得很呢!这无缘无故送来这么许多粮食,要我如何交代。” 天祚依旧是笑得胸有成竹:“这个简单,将军与我家千羽公子是刎颈之交,这点小忙,自是我家公子来报您的救命之恩。” “我何时......”救了你家公子?慕容素玮话说了一半,天祚见空车陆续出来,便不待他说完,便直接告辞了。 “小的告辞,少将军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天祚说完,看了曼风一眼,曼风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还未等他去大帐去找慕容擎渊,又有人来报:“将军,您又有一位江湖朋友来找您。” 慕容素玮瞠目,他哪里来的这许多江湖朋友。 曼风也有些惊讶,他收到的消息,来送物资的只有天祚一波啊。“公子。这......” “罢了,先将人请进来,到时候一起跟我爹交代就是了。”慕容素玮亲自去接来人。 这一次更加厉害,他的这位“江湖朋友”直接给他送来了十几车打制精良的箭矢和刀剑,理由也是报那什么子虚乌有的救命之恩。 都是解燃眉之急的东西,慕容素玮不好拒收,只好一并收了,然后去打仗“请罪”:“父帅,孩儿不孝,未听您劝阻,私自结交江湖人士,请父帅责罚。” 慕容擎渊扶他起来:“我不然你结交江湖人士,是担心他们使诡诈之术将你蒙骗。既然你结交的都是些知恩图报的侠义心肠,比某些人不知好了多少,我又何苦阻拦你。说来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江湖义士多有误解,该像他们道歉才是。” 慕容素玮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以后要是告诉父亲他拜了鬼医为师,父亲大约也不会难以接受了。 “只是素玮,你这些江湖朋友也太厉害了些。”慕容擎渊面色严肃的说。 慕容素玮一愣:“什么?” 慕容擎渊将桌上的信函递给他:“我刚刚收到的消息,叛军王祁敬一党已经全部被诛杀殆尽,还有,九幽叛党也在一夜之间死绝了,九幽郡守的脑袋还被钉在了城墙上。” 慕容素玮已经不知道被惊住了几次了,他怎么知道他这群素未谋面的“江湖朋友”竟是如此的强悍,而且杀伐果决:“他们......就是这么的......嫉恶如仇。” 慕容擎渊只是感慨一句,并未多做追究。有了充足的补给,大军士气大振。慕容擎渊指挥大军主动出击,三日之内竟将瓦勒军击退百里。 第五日,瓦勒国君递上了求和停战的折子,将军队撤回边境以内五百里,至此慕容大军大获全胜。 作战期间慕容擎渊慕容素玮父子带着楠木棺材出征,誓死要将瓦勒赶出雪埜国只是更是让人口口相传,一时间慕容军名声大噪。 十日后,皇帝亲下嘉奖令,慕容大军班师回朝,所经之处百姓无不夹道欢迎。 远在京都的慕容纤月总算松了一口气,将“千羽公子”的势力全部沉寂,任朝廷搜查了好几拨都束手无策。 皇帝虽然嘉奖千羽公子等江湖人士义举,却为了这一支江湖势力寝食难安。送兵器的那一波江湖人并没有音讯,皇帝将他归为千羽公子一波,从此,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千羽公子成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33.事了拂衣去 大军班师回朝,慕容纤月拽了纳兰倦夜早早的等在城门外。 “爹爹!哥哥!”远远地见到慕容擎渊,慕容纤月便急不可耐的飞奔过去,此一别三个月,简直是牵肠挂肚,度日如年,煎熬中的煎熬。如今见父兄安好,大约终于可以安枕了。 “月儿!”见女儿远远跑过来,慕容擎渊干脆下了马,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让爹瞧瞧瘦了没有?” 慕容纤月将脸埋在慕容擎渊强有力的臂弯,好不容易才忍住哭腔:“才不给爹爹看,爹爹好久都没有回来。” “只三个月,上次走了小半年也未见月儿如此,怎么嫁了人竟越发的黏人了?”慕容素玮看着父亲怀里的妹妹,故作轻松的打趣道。哪里是只有妹妹如此黏人,这一次他看见妹妹,都是劫后余生,是失而复得,哪里是只言片语说得清的。 纳兰倦夜立在一旁,等着慕容纤月与父兄寒暄完了,才恭恭敬敬的向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行礼:“岳父大人安康,兄长安康,恭贺岳父大人凯旋。”在慕容纤月的家人面前,他一直是恭谨而谦逊,行的向来都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 慕容擎渊扶起他:“宁王多礼了。”说罢看了一眼正和兄长闹得欢腾的慕容纤月:“月儿被你养的很好,老夫很是感激。” 纳兰倦夜看着笑容灿烂的慕容纤月,心中很是满足,她有三个月没有这般真心实意的笑过了吧?“自是小婿分内之事。”纳兰倦夜回道,只是不知她什么时候才会因为他这般真心实意的笑一次呢? “嘿!你个老莽夫,还真的活着回来了!”远远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声音,原是左临风坐不住,向皇帝请了命提前出来迎接老友。 慕容擎渊见了左临风,开怀大笑:“借你这老顽固吉言,这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么。” “打了一场仗,竟还学会背诗了,难得难得!”左临风打趣道。 慕容纤月和慕容素玮也恭恭敬敬的向左临风行礼:“伯伯安康。” “好好好!”左临风捋捋自己的山羊胡,“你这两个孩子,可是比你这老莽夫规矩多了。” “嘿!你个老顽固!” 知道父亲一遇上左临风,二人就会有打不完的嘴仗,慕容纤月拽着慕容素玮悄悄往边上挪了挪,同纳兰倦夜站在一处。一只手拽着慕容素玮,另一只手竟十分自然的拽住了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感觉到手上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偷偷上扬,将慕容纤月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左临风同慕容擎渊争了一会,又一次成功用他的之乎者也将慕容擎渊怼了个哑口无言,这才得意洋洋的转身:“行了,你说说你这老莽夫,在这里磨蹭个什么劲,陛下可是在宫中设宴,百官作陪,为你接风洗尘呢!” 这一转身不打紧,左临风终于看见了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纳兰倦夜,登时出了一脑门子汗:“老朽得意忘形,不知宁王驾临,宁王恕罪。”说着就要跪下去,心中还纳罕宁王是何时来的,他竟然一直没有留意。 纳兰倦夜连忙扶住他:“左相言重了,您是朝廷肱骨,夜不过就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哪里受得起您这一拜?”一句话说得毫无架子。 左临风谢过了他,悄悄蹭到慕容擎渊身旁,一边前行一边问:“你这女婿何时来的,你竟不通知我一声,害我失礼。” 慕容擎渊道:“一早就来了,和我家月儿一起来的,我见你一直没有行礼,还以为你是那啥看人低,瞧不上我这女婿。” “姥姥!”左临风拔高了声音,踹了慕容擎渊一脚:“你才狗眼看人低!” 这一句惹得大军齐齐的扭头朝这边看来,左临风慌忙用扇子挡住脸。慕容擎渊的兵,有好多追随慕容擎渊都到了狂热的地步,可不能被他们给认出来,不然哪一日被人套近麻袋打一顿都未可知。 纳兰倦夜知道慕容擎渊和左临风是在议论他,他目前并不与左临风交好,竟不知这位为大儒平日竟是这副模样,觉得颇为好笑,一不留神经笑出声来。 慕容纤月看着他笑,觉得颇为好看,又想到了自己的“花魁计划”,看着纳兰倦夜好像变成了一堆金元宝,竟也痴痴笑出声来。 纳兰倦夜不明所以,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是看着媳妇儿冲自己笑还是颇为开心,两人竟盯着对方傻笑不停。 慕容素玮不明所以:“怎么回事,都吃了笑药了?一个个傻的。” “才不是,哥哥最傻!”慕容纤月反驳道。 “小丫头,反了你了!”慕容素玮作势要教训她。 慕容纤月连忙往纳兰倦夜身后躲,纳兰倦夜也乐得把她挡在身后。 慕容素玮够不着她,笑道:“宁王,你不管管你媳妇儿,这都要上房揭瓦了。” 纳兰倦夜笑笑:“她揭了,我再安回去就是了。” 两位老人看着不远处打打闹闹的青年,眼神里都有一些欣慰。 “说真的”慕容擎渊问道:“你觉得我这女婿如何?” 左临风略加思索:“以前并没有接触过他,并不觉得如何,如今一见我倒是觉的,凭他言语间的圆滑,大约也不像传言中那般废材,金麟岂是池中物,且看着吧。” 慕容擎渊道:“我不管他是龙是鱼,但凡让我家月儿收了一丁点委屈,我断不会饶他。” 左临风道:“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造化,由着他们去吧。你且说,你要怎么办?我觉得,老皇帝对你可是已经起了杀心了。” “能怎么办?大不了落草为寇、占山为王喽!”慕容擎渊玩笑道:“记得把行李打包好,省得到时候本将军去打家劫舍劫不到值钱的东西。” “老不正经的!这里是皇城,你竟敢这般浑说,被人听了去,你这脑袋还要也不要?”左临风恨不能把慕容擎渊的脑袋拿扇子敲下来。 “我在想,”慕容擎渊道:“你说这个千羽公子,为什么这个时候这般高调的冒出来?” “大概是你上辈子积了阴德,人家冒出来替你吸引陛下的注意,省得你这眼中钉早早被人拔了去。”左临风随手摇摇扇子。 “他图什么?” 左临风笑道:“谁知道呢?或许是看上了你那个女儿或者儿子。”反正有个比慕容擎渊更大的隐患在,慕容擎渊就安全多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走了一路,皇城也总算到了。 皇帝大约也等了有一会,见到慕容擎渊来,掩去眼中的的无奈,露出笑容:“爱卿一路辛苦,此番大胜,可歌可叹啊!” 慕容擎渊携慕容素玮下拜:“陛下,臣,幸不辱命!” “好!朕心甚慰!开宴!”皇帝下令。 慕容纤月是已为人妇,自然要同纳兰倦夜坐在一起。 整场宴会,纳兰倦夜唯唯诺诺,连头也不抬,别人谈国事他不出声,别人论战事他还不出声,别人讨论诗词歌赋他依旧不出声。一直在专注的做一件事——投喂。 “大个子,我要吃葡萄。”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共坐,看看桌上葡萄离自己太远,想要纳兰倦夜帮她递一下。 “好。”纳兰倦夜眉眼含笑,直接拿了葡萄,将皮给她包下来喂到她嘴边。 慕容纤月一阵不好意思,看看纳兰倦夜期待的眼神,低头吃了。 纳兰倦夜笑得愈发温柔,加了一块鱼肉,将鱼刺一根根挑出来,又喂到慕容纤月嘴边。 慕容纤月不再拒绝,直接就着他的筷子吃了,心中觉得甜丝丝的。见纳兰倦夜细心地很,她不吃笋丝,不吃青豆,不吃香菜,纳兰倦夜居然都一一记着。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呢,慕容纤月想。 这一幕被参加庆功宴的人看在眼里,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心里面上鄙夷,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羡慕。男子觉得没眼看,纷纷觉得有伤风化,不堪入目。 酒至半酣,慕容擎渊忽然站出来:“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的脸色变了变,还是做出一副体恤的的神情来:“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慕容擎渊所说的话让所有人一惊:“老臣近来深感力不从心,自知无力再担护国大将军的重任,请陛下恩准臣解甲归田,告老还乡。” 楚繁漪闻言,手中的酒杯都打落在地上,压低了声音说:“老爷,你在说什么,你要为千雅和冕儿的前程想一想啊,老爷。” 声音虽小,慕容纤月也听了去,心中冷笑,这个楚繁漪,竟是这般没有脑子,皇帝依然对慕容家起了杀心,为了个子虚乌有的前程,这是连脑袋都不要了么?另一方面心里也赞叹父亲,果真是大将风范,拿得起,放得下,不计较功名。 慕容纤月听得到,纳兰倦夜自然也是听到了的,慕容纤月悄悄打量了纳兰倦夜一下,只见他并无半分异色,专心致志的挑着鱼刺。慕容纤月暗中叹服,不愧是在皇宫里逼出来的,这演技,竟比她从容多了。 百官也是面色各异,议论纷纷,左临风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骂一声:“这老东西。”感情已经想好退路了,亏得他还想了一路怎么劝他功成身退。合着慕容擎渊的落草为寇单纯是拿着他开涮。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忽的又冷静下来,不行,现在不是时候,护国将军的职位可不能免,那个千羽公子来路不明,没有慕容擎渊,也不知何人能牵制住他。“爱卿这是说哪里话,爱卿老当益壮,自当为朝廷效力才是。爱卿如今走了,谁堪当这护国重任呢?” “陛下,老臣实在力不从心。”慕容擎渊早就算好了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断不可能把他给免职了,但是姿态还是要做足的,要让皇帝觉得他已经没有威胁。 “这样吧,职位,朕是万万不能免了你的,爱卿若是真的觉得累,朕另寻一人,无战期间暂代你保管虎符。”皇帝似乎是做了“妥协”。 慕容擎渊听了,二话不说直接将虎符呈了上去。 皇帝满意的看看虎符:“如此,我便将这虎符交由慕容少将军保管吧?” 慕容素玮也站出来:“陛下,末将资历太浅,难当众人,还请陛下另择贤明。”推就要推得干净,只要这虎符还留在慕容家,必定得不了安生。 “左爱卿怎么看?” 左临风出来:“陛下,依老臣看,虎符无论暂交到谁手上,日后再交会老将军手上时怕都会多有不便,唯有陛下圣德服人,此虎符还是留在陛下手中最为妥当。” 皇帝哈哈大笑:“果真还是左爱卿这张嘴,不怕得罪人的,一开口可是把满朝文武得罪个遍。如此,这虎符朕便先收着了。” 左临风憋得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这个皇帝,竟不能多客套两句,他可是临时编了一堆“苦口婆心”的劝说,竟然一句都没有用上。 ------题外话------ 越来越喜欢左老头了 34.坦白从宽,抗拒...... 皇帝达成了目的,庆功宴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了,下半场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大约也有一些女眷之间相互刁难,做个诗比个才艺什么的,这素来都是宴会的必备节目。不过这些横竖都与慕容纤月无关,这些东西,没人喜欢和一个傻子去比的。 慕容纤月先是兴致勃勃的吃了个饱,然后便百无聊赖的看歌舞,期间打了数不清的呵欠,知道后来困得看人都模模糊糊,干脆窝在纳兰倦夜怀里睡着了。 只是模模糊糊听得慕容素玮最后好像被封了什么御林军统领,看着升官,实际上从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军变成了只给皇帝一个人看门的保安队长,草原上的雄鹰就这么被关进了皇城的鸟笼。又模模糊糊听得皇帝好像看上了哪家两个姑娘,封了美人还是什么的。这老黄瓜,土都埋到脖颈了,还糟.蹋好人家的姑娘,简直是不可理喻。慕容纤月恨恨的想着,干脆翻了个身,面朝着纳兰倦夜的胸膛,不再理会这些琐事。 纳兰倦夜更是得意,难得美人投怀送抱,哪里还有有闲心去管旁人什么看法。一心记挂这纤月会不会冷,干脆吩咐宫女将自己的披风拿了来给慕容纤月盖上,自己更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末易末殇站在后面看着,不禁笑着叹息,谁能抵挡得了这种温柔,她们小姐,怕是要沦陷了。沦陷了也好,不过是神仙楼日后少一个花魁相公,她确实多了个知心的人呢。 大约是宴会上睡得太死,晚上纳兰倦夜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居然没有跑来念经,慕容纤月竟觉得空落落的,有些睡不着了。趴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忽然咂么起了宴会上吃的葡萄的味道,想着想着,居然不自觉就笑了。 “小姐!”末易推推她:“你该不是真的傻了吧?唤你那么多声都不答应。” 慕容纤月回过神来:“何事。” “少爷让你去百川楼见他。”末易扬了扬手中的字条。 “我哥!”慕容纤月一惊:“我哥平日不是最规矩的么,怎么让我大晚上去见他,像我这般好看的女娇娥,月黑风高的......”慕容纤月也大抵猜到了兄长找她所谓何事,心里更是不想去,毕竟上一次跟兄长坦白也没有坦白完全。 浅易并不理会她,给她准备了一套丫鬟穿的衣服:“少来了,你也知道月黑风高,少爷既然这个时候叫你出去,想来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慕容纤月叹一口气:“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去。” “唉!你好歹把衣服换一下。”末易叫住她:“当心暴露。” 慕容纤月已经走到了了门边,又折了回来,伸手捏了捏末易的脸:“我说大白兔,清醒一点。咱们家就只有你和末殇两个丫鬟,所有的雌性动物加起来也不过咱们仨和厨房里两个做饭的厨娘,谁出去不是扎眼?何苦在乎穿什么!” 慕容纤月说完,干脆从窗户走了。她今天已经探察过,自从回来以后,纳兰倦夜就不见了踪影,连绥靖绥远也不在王府。这么一来,她是想走还是想飞不都由着她么,只要甩开皇帝的暗探,还不是海阔凭鱼跃。 皇帝也不知抽了什么风,连纳兰倦夜伪装的这么好的废材都要派人来监视。不过以他那么多疑的性子,大约每一个皇子身边都会有皇家的暗探,或许这些人就是蹲在屋顶上陪着那些皇子公主长大的。 慕容纤月绕开暗探,忽然想到,这些皇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做些什么必然会十分隐蔽,那里是这些暗探可以查出来的。也不知这些暗探常年在房顶上蹲着,是不是已经闲得发毛了,或许他们实在没什么可以探的,干脆偷偷凑一桌去打麻将也说不准。越想越觉得合理,慕容纤月觉得有时间真的可以去探查一下些暗探谁的牌技比较好。 一路思索着风牛马不相及的事,百川楼很快就到了,百川楼是她名下的,她也没有多少顾忌,直接走了上去。 到了天字三号房,慕容纤月甫一敲门就被慕容素玮拽了进去,接着就将门锁死了。 慕容纤月笑道:“哥哥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慕容素玮面色严肃:“你坦白跟我说,那个什么千羽公子,是不是冲着你帮的我。” 纤月点头:“算是吧。”千羽公子势力庞大,下面的事务本来就复杂的很,如今又引得朝廷注意,处境略显艰难,还是不要将自己就是千羽公子的事情告诉兄长了,慕容纤月心里打定主意。 “这可怎么是好?”慕容素玮恼恨的一砸拳:“早知道就不该领他这份情分的。人家哪能随随便便帮你那么大的忙,怕不是心悦于你。你说说你,也不早些告诉我,得早些把这情分还清才行。这要怎么还?不管怎么说,他若是要你还人情就让他来找我,你已经嫁给宁王了,断不能对不起人家。” 慕容纤月听着自家兄长碎碎念,忍不住笑道:“你当初不是还嫌弃宁王殿下配不上你妹妹的么,千羽公子多好,温柔帅气又多金,还......”一夸起自己来,慕容纤月就有说不完的词。 “胡闹,人家谁会像纳兰倦夜那样把你放在心尖儿上冲,吃鱼不单要帮你挑刺,还要挑快一点,生怕鱼喂到你嘴边凉了。那个千羽公子,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花心又刻薄的,你可千万别半混事,听清楚没有。” 慕容纤月撇撇嘴,哪有说自己亲妹子花心刻薄的,她兄长这一张嘴,也算是没谁了。算了,谁让他不知道千羽公子就是她呢,强行拉着慕容素玮坐下,慕容纤月给他添了一杯茶:“哥哥,你先消消火。你怎么知道人家千羽公子一定喜欢我,我这么跟你说吧,千羽公子哪怕是看上曼风曼影也不会看上我。” 在外满守门的曼风曼影虽然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却是齐齐打了个寒噤。二人对视一眼,认定自己是得了风寒。嗯,这算工伤,得加薪。 慕容纤月本来是想暗示千羽公子实际上是一位女子,哪里想到自家兄长居然想偏了去。 慕容素玮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千羽公子是一位兴趣爱好较为独特的人。”一口气还没有松下去,慕容素玮脸色忽然变绿了,变得坐立难安起来:“那什么......,千羽公子他,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这可不行啊!你是知道的,我马上就要像你凝忆姐姐提亲了,我......,断不可如此,断断不可!” 慕容纤月一口茶喷了出来,咳了半晌才缓过来,脸上挂上恶狠狠的笑容:“这可不行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这可怎么是好......”慕容素玮急的赛热锅上的蚂蚁,忽然瞥见慕容纤月恶作剧得逞后得意洋洋的神色,方知上了她的当: “好你个丫头,竟然戏弄你的兄长。我劝你老老实实跟我坦白,或许为兄还能从轻发落,不然得话......” “不然怎样?哥哥还能打我不成?”慕容纤月笑得欢快。 “我......”慕容素玮无奈,他还真舍不得打。 慕容纤月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哪里想要戏弄哥哥,是哥哥自己往偏了想,怨不得我吧。” “分明就是你可以引导。”慕容素玮自觉理亏,争辩不过,不由得有些心累。 “好了,不惹你了!”慕容纤月收住笑意:“其实吧,他也不算帮了多大的忙。” “怎么说?” “钱是你妹妹我的。”慕容纤月道,知道若不说也让兄长可以接受的事,这件事怕是在他心里过不去了:“师父不也跟你说过么,你妹妹我做的生意大,足够养活几个慕容府了。” “......”慕容素玮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钱是我的,粮食是我买的,不过就借他几个人把粮食运过去罢了。”慕容纤月淡淡的说。 慕容素玮的注意点早就不在千羽公子怎么样了,只是问:“你付的钱?那可是军粮啊!你有多少钱,你拿钱买军粮,你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他自家的妹妹,为了让他们平安归来,竟牺牲了这么许多。 “小钱,小钱。”慕容纤月无所谓的摆摆手:“不是说千羽公子么?怎么扯到我这里来了?” 慕容素玮已经对钱没了什么概念,回过神来:“哦对,千羽公子。”还没待他再说,忽然又问了一句:“真的没有什么问题?”他担心妹妹会不会亏空,竟忘了去质疑一下妹妹财力究竟是有多雄厚才会说购买军粮的钱是“小钱” “兄长且放心吧。”慕容纤月笑道。 “那好。”慕容素玮点点头:“对,千羽公子。兵器是怎么回事,九幽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王祁敬。” “他大约同九幽的郡守有些什么私仇,搭了你我的顺风车。”慕容纤月道:“至于兵器和王祁敬......” 慕容纤月神色有些凝重:“据我所知并非是他所为,你要当心,八成这一拨人是真的看上你了。” “你......” 35.偶遇 另一边纳兰倦夜正和冷无痕倚碧渊接头。 “殿下放心,如今没有人查到我们头上,那个千羽公子行事太过高调,我们稍加隐匿踪迹,送兵器和诛杀王祁敬之事便都算在了他头上。”冷无痕将情况汇报给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面色并没有缓和:“还是没有查到这个千羽公子的来路?” 冷无痕摇摇头:“不瞒你说,这个千羽公子在江湖中就是靠买卖消息立足的,拥有江湖上最为强大的情报机构,恐怕就是朝廷的监察司都无法与之匹敌。所以只要是他可以封锁消息,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查不出来。”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倚碧渊提议道:“不是说这个千羽公子是买卖消息的么,若是咱们去他的千羽阁直接购买千羽公子的消息可不可行?” 纳兰倦夜道:“大约可行,千羽阁不是素称只认银钱不认人么,只要你价钱给的到位,他们能把千羽公子几岁尿过裤子都给你查出来,而且还能确保消息的准确性。” 冷无痕道:“没有必要,若是要去千羽阁查人,必须得有千羽公子派发的羽令。而且这个羽令还要根据你要查的消息的等级来定,按照千羽阁规定的等级,若要查千羽公子,价码大约在一千金。而且这只是获得羽令的价码,若是要请他们查,还要另外付钱。” “我的天,这简直是一家黑店呐!”倚碧渊算了算,抽了一口凉气,劝道:“夜,真的没有必要,这个千羽公子不过是给慕容将军帮了个小忙,对咱们也没有什么威胁。” 纳兰倦夜简直要失控:“怎么会没有威胁?他为什么帮我岳父,这孙子是觊觎我媳妇儿,这威胁还不够大?大婚的时候我家娘子就差点被这厮抢走!” 倚碧渊拿扇子使劲朝着他扇:“冷静,冷静,嫂子她又不懂这些,她也没有见过什么千羽公子,你太多虑了。” 倚碧渊安慰的话简直成了煽风点火,纳兰倦夜越发的狂躁。她怎么不动,她又不是真的傻,千羽公子这般高调,不就是为了做给她看的么。可是他又不能将慕容纤月装傻之事说出来,毕竟这是慕容纤月的秘密。 最终考虑到经费问题,考虑到他还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要养活,还有无痕宫碧渊宫一干人等要养活,纳兰倦夜只好打消了拿钱去千羽阁买消息的念头,心里暗想一定要尽快获得美人芳心才行。 气闷的从接头地点出来,纳兰倦夜懒得戴上面具,只想着透透气,也息一息心中的怒火。好巧不巧,他们选择接头的地方,刚好在百川楼对面。 更巧的是,慕容纤月正好和慕容素玮从百川楼出来,刚刚送别了兄长,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路对面的纳兰倦夜。 慕容纤月赶紧抬起袖子挡住脸,纳兰倦夜也才反应过来,慌忙要戴上面具。 慕容纤月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胳膊放了下去,那边纳兰倦夜也将戴了一半的面具摘了下来。 二人呆呆的看了对方良久,慕容纤月僵硬的冲纳兰倦夜笑笑:“那个,好巧。” 纳兰倦夜也有一种做贼被人抓了的心虚,冲着慕容纤月笑笑:“好巧。” “那个......,我哥......”慕容纤月局促不安朝着慕容素玮离开的地方指了指:“刚刚回来,着急要见我。” “我看到了。”纳兰倦夜点点头,往酒楼里面指了指:“我和几个兄弟谈一点事情。” “哦,那......,我先告辞了?”慕容纤月朝路上指了指。 “告......告辞!”纳兰倦夜心虚而且怂,率先走了出去,急匆匆的模样好像担心被人追上一般。 慕容纤月看着他离开,还嘲笑了一番:“这个傻子。”自己走了两步,蓦地反应过来:我们不是顺路么,为什么要分开走。慕容纤月又鄙视了自己一番,还好意思嘲笑纳兰倦夜傻,自己个儿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 刚鄙视完自己,抬头看见纳兰倦夜又折了回来。 “那个......”纳兰倦夜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子在外面不太安全,不妨一道走吧?” 慕容纤月看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啊。”或许是庆功宴上的酒太过甘美,她和他,竟然都有些醉呢。 “那个......”走了一半的路程,纳兰倦夜率先开口打破了他们二人之间微妙的尴尬:“怎么不直接回将军府?” “父亲并不知道我......”慕容纤月解释道。 原来如此,纳兰倦夜心情颇好的扬起了嘴角,虽说是个意外,但终究他不是最后一个被纤月允许知道她的秘密的人呢。 短短一句话说完,两人依旧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但却又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去问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回到府中的时候,末易末殇正焦急的在外面等着,见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竟一起走回来,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末易反应快:“那个啥,我们小姐睡觉爱梦游,多亏了殿下将她找回来。” 末殇也立马接话:“是是是!她毛病多着呢,梦游磨牙打呼噜,不让人省心。” 慕容纤月忍无可忍:“你们俩才梦游磨牙打呼噜,别演了,很荣幸的告诉你们,你家小姐我,暴露了。” “哈?!”末易呆呆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问了一句:“暴露了多少?” 慕容纤月看了纳兰倦夜一眼,心知他不会追根究底,笑道:“一点点。”说完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他不问,究竟是因为太过信任她,还是说觉得根本不重要,没有必要问呢? 这话说的已经够直白了,纳兰倦夜依旧没有追问下去,心里觉得他瞒了她许多,实在不应该追问她太多。心中思索一番,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好奇心按捺下去,纳兰倦夜劝道:“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慕容纤月点点头,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见纳兰倦夜依旧没走,站在原地不知再犹豫些什么。“你......” 纳兰倦夜见被她撞破,颇觉得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下:“你......还想不想听三字经?” 慕容纤月被他逗乐了,笑着问他:“千字文可以吗?” 管他是千字文还是三字经,终归是获得了批准,纳兰倦夜立马跟了进去。 慕容纤月总算是发现了不对劲:“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的事情,我觉得你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只有一点点尴尬。” “是啊,早就知道。”纳兰倦夜将被褥铺好,坦然的说。 “什么时候?”慕容纤月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回小丑,说不上生气,这样被人看着装疯卖傻还是挺羞耻的。没错,脸皮厚比城墙的慕容纤月居然捡回了那么一丁点羞耻心。 纳兰倦夜笑笑:“赏荷大会之前,你不是来过一次么?”其实更早,八年前,若不是你,哪里还有今日的纳兰倦夜,他心里说道。 “你......”慕容纤月觉得更为尴尬:“你早就认出我来了?怎么不早说,害得我......”难得的,纤月这张老脸可疑的红了。 “你不希望我知道,那我便当做不知道吧。”纳兰倦夜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戏谑。 看着纳兰倦夜认真的眼神,慕容纤月越发的不知所措,干脆跳上床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那个......我困了,睡了。” 纳兰倦夜笑笑,如往常一样坐在床边,认真无比的念千字文。 末易末殇在外面看得有些不明所以,末易拽了拽末殇的袖子:“什么情况,我怎么看不懂故事的发展?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末殇敲敲她的脑袋:“你真是操的老妈子的心,管那么多做什么?” “可是......”末易总觉得好像自己的猪拱了别人家的好白菜,有那么些许难以置信。 “什么可是?”末殇拽了她走:“你不是说曼风给你送了边塞的陶埙么,吹给我听听,走啦!” “胡说什么......,我......我哪里会......”末易瞬间红了脸,任末殇将她拽走了。 ------题外话------ 狐狸尾漏一毛,管中豹窥一斑,冰山角露,甜甜的互动终于可以有了。 36.十三弟 二人坦诚相见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大事,倒是落得个清闲。只是慕容纤月有了什么改造宁王府的好点子不用再通过慕容素玮绕拿了一大圈了,直接画了图纸同纳兰倦夜商量。慕容纤月化用了不上现代的玩意儿,纳兰倦夜看了每每赞不绝口。 不过二人各有各的忙,有时慕容纤月为了新开张的酒楼忙得脚不沾地,有时纳兰倦夜为了怎么暗地里部署写规划要同属下商量大半日。这般下来,二人虽然是同在屋檐下,竟然是一种聚少离多,各自为政的架势。 这种状态可不是很好啊,纳兰倦夜想到素未谋面的情敌千羽公子,心中慌张,说不得月儿同他就有生意上的合作,一来二去,他怕是很危险。越想越觉得危及,纳兰倦夜心里盘算要有个什么理由同自家娘子好好相处一番才好。 终于这个机会算是等来了,这天二人一同吃罢了晚饭,纳兰倦夜磨蹭了好久,问道:“你明天忙么?” 慕容纤月思量了一下,大约也就千羽阁有一两件事情要处理,也不是非要她出面的事,交给姽嫚大约也是可以的。心想莫非纳兰倦夜有什么事情要他帮忙,便道:“怎么了?” 纳兰倦夜道:“也没什么,就是......文轩要来。” “文轩?”慕容纤月心道,不会是什么青梅竹马小表妹之类的吧,这可不太妙,她好像还没有练成手撕白莲脚踢绿茶的绝技。 “是我十三弟。”纳兰倦夜解释道:“他还不曾见过你,我想......” “纳兰文轩?”慕容纤月在脑内搜索了一圈:“我知道了,就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再你这里的那个小鬼头!” 纳兰倦夜笑笑:“是他。” “人家那般关心你!”慕容纤月想到当初纳兰文轩为了劝纳兰倦夜不要去冒险记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心中便对他有几分好感。“那我这个做嫂子的必然是该见一见的。”难得皇家有一个肯真心待他的,对于纳兰倦夜来说应该非常重要吧。 “没错,做嫂子的。”纳兰倦夜看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你别这么看着我笑,看得我心里发毛。”慕容纤月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太顺嘴了,自己也颇不好意思。 “九哥,这就是你小媳妇儿啊?”第二日,纳兰文轩特地起了个大早,赶在早饭之前就来了。 看到慕容纤月坐在桌子边由着纳兰倦夜喂饭,觉得颇为稀奇。打量了一会儿,不由的有些失望:“好看是好看,比我见过的姑娘都好看,就是太矮了,还没我高呢!” 慕容纤月心道,这个小屁孩,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呼呼的冲着纳兰文轩做了个鬼脸,连甜汤都赌气不肯吃了。 纳兰倦夜趁势将她揽在怀里,哄小孩一般哄:“十三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月儿拢共比你大两岁,个子还是要再长的。再说了,男孩子本来就长得快一些,你好意思同你嫂子比?” 慕容纤月没想到纳兰倦夜居然趁机吃她豆腐,挣扎两下无果,干脆心安理得的在他膝上坐着了,反正待会儿腿变得酸麻的又不会是她。 纳兰文轩本也是无心之语,被纳兰倦夜这么一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那她可是要多长一点,我听母妃说喝骨头汤长得快,要不九哥咱么熬一锅试试?” 慕容纤月听得惊悚,什么叫试试?她怎么感觉自己就要变成小白鼠了呢。不对,现在这个时代,应该是那种什么娘娘妃子宫里养的试毒的鸽子。 纳兰倦夜看看慕容纤月笑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忍不住笑:“你可别吓他了,打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入口?” 纳兰文轩泄气:“九哥你也太偏心了,只顾护着媳妇儿,枉我起那么大早出宫来找你。” “好了。”纳兰倦夜笑道,早饭也用了个七七八八,末易末殇便把碗盘收走,抹干净了桌子。纳兰文轩等她们收拾完了,自己过来坐不碍事了方才坐过来,还不忘同末易末殇道声谢。 慕容纤月默默在心里为纳兰文轩打了个好评,虽然顽皮了些,但是却知书识礼,也不轻慢别人,倒是个好孩子。 “怎么赶了这么大早过来?”纳兰倦夜将茶壶推给他:“自己斟茶,为兄......”纳兰倦夜看着自己怀里的慕容纤月,得意的一笑。 绥远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们主子如今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成婚都快有半年了才抱了人家一下,也不知得意个什么劲,还冲着一个孩子炫耀。 “我可是有大消息要告诉你的。”纳兰文轩也不挑剔,也不拘谨,自己到了一杯茶:“九哥,你是不是被父皇盯上了?我听宫里人议论,说今年秋猎又要把你召去。去做什么,让你去做个垫底的,省得他们落后了被嘲笑?” 纳兰倦夜无奈:“你九哥就这么丢人么?” 纳兰文轩耸耸肩:“可不是。” 慕容纤月正揪了纳兰倦夜的头发把玩,听到纳兰文轩率直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手一抖就在纳兰倦夜头发上系了个死结。 纳兰文轩道:“你看吧,我嫂子都认同我说的话!要我说,你干脆就养两只兔子或者养只猫,在家陪这我嫂子玩,何苦去看他们的嘴脸。” 慕容纤月拽着纳兰倦夜的头发让他低下头,凑在他耳边道:“我觉得你弟弟说的对。” 纳兰倦夜摇摇头,是说给慕容纤月听,也是说给纳兰文轩听:“那怎么行呢?这次陛下好不容易想到我,可是给岳父面子呢,不仅我得去,月儿也得去,得帮他把面子做足了。”蛰伏了这么久,他也该慢慢崭露头角了,趁着老皇帝还活着。 “十三弟,你此次来,兰妃娘那就没有别的话交代?”纳兰倦夜转移了话题。 纳兰文轩苦了脸:“别提了,我上个月在宫里玩蹴鞠,踢到了那劳什子妃的劳什子月季,被她跑到父皇那里一阵哭诉。然后我就被母妃禁足了一个月,抄了一本又一本的劳什子经。母妃说了,要你讲给我听,回去她要抽问我。”说罢招了招手唤了一个小太监上前来,将满满当当的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纳兰倦夜翻看了一下,苦笑道:“兰妃娘那这是罚你呢还是罚我?” 听到要讲书,慕容纤月使了浑身解数溜下来,准备跑。结果刚跑了了两步,就被纳兰倦夜拽回来按在凳子上坐下。 慕容纤月欲哭无泪,说好的一起愉快的玩耍呢,小小孩子,为什么非要背书呢。 纳兰倦夜看看慕容纤月苦巴巴的脸,心中好笑,倒也是没有非得强迫她读,但是也没有放她走。 慕容纤月懒得去听纳兰倦夜给纳兰文轩讲书,干脆把他那一缕打了结的头发拽过来给他一点点解开。纳兰倦夜头发长,被慕容纤月拽在手里,像是拽了一根绳子。 纳兰文轩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咳咳!”纳兰倦夜敲敲桌子:“还听不听了?” 纳兰文轩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 慕容纤月解头发解的认真,并没有留意他们笑什么。这解头发本是个精细活,等她解开已经过了大半日了。结果在抬头看去,两个人还是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认真。纳兰文轩眼里都冒着一种叫做“求贤若渴”的光。 慕容纤月听了两嘴,大约是什么“为君之道”、“处世之道”之类的东西,听得她两眼发昏,不一会儿就困了。果然她还是不适合什么“君君臣臣”之类的东西,慕容纤月干脆拽过了他们桌上摆的两本书当做枕头,美美的睡了过去。 纳兰倦夜讲着讲着,忽然就停了,脸上挂着宠溺的微笑,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慕容纤月披上。 纳兰文轩也看见慕容纤月,一脸委屈:“九哥,你看她,枕着我的书睡着了!她......她还流口水!” “嘘!”纳兰倦夜示意他噤声,压低了声音说:“小点声,她素来不爱听这个,你知道她坐在这里听有多么磋磨人么,还不让她好好睡一觉?” “我抄了好久的。”纳兰文轩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行了,那两本我还是背得下来的,直接背着给你讲就是了。”纳兰倦夜安慰道:“我这里还有《为政》的孤本,赠与你就当赔罪了好不好?” 纳兰文轩立马笑了:“这还差不多!说来我可得谢谢嫂子。九哥,嫂子是喜甜还是喜甜?奎园楼还是八宝楼,你们说,我做东。” 纳兰倦夜笑道:“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为了一本书哭哭啼啼,原来是等着套我的孤本呢!你这皮猴儿,竟然着了你的道。” 纳兰文轩得意洋洋:“这还不是因为你太护着嫂子,说好了,允了我的可不许反悔!” 慕容纤月睡得迷迷糊糊的,听了一嘴“奎园楼还是八宝楼”,立马反驳:“百川楼,百川楼最好!”自家的产业,就算在梦里也不能忘了打广告,这是敬业问题。 ------题外话------ 十三弟真相了 37.秋猎(一) 这算是第一次,纳兰倦夜也在秋猎受邀名单之列。也算第一次,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共同出游。 旁的皇子都准备了上乘的弓箭盔甲,准备了经验丰富的宝马,就连受邀的女眷,都为自己准备几套轻便又好看的骑装。偏偏宁王府家准备的简单,无非是往日穿的款袖袍服,细看的话纳兰倦夜那一件袖子内侧还坏了一块,补得十分隐蔽也十分精巧。马车也是极简陋的马车,只有几块木板和几块布帘。丫鬟仆从也不过末易末殇绥靖绥远四个。唯一说得过去的行头就是纳兰倦夜那一件给慕容纤月当了两次挡风被子的锦毛鼠披风了。之所以带着它,是因为纳兰倦夜担心马车太硬,用来给慕容纤月当软垫用。当然,山间夜里若是有些冷,也可以用来做褥子的。 好歹坐在了马车里,不必担心穿帮了。慕容纤月环顾一下一点雕花都没有的简陋马车,啧啧感慨:“做王妃做到这般寒酸的地步,我也是雪埜国头一份了。要是让我爹看到,怕是要心疼的偷偷缩在被子里哭了。”话是这么说,却并没有什么嫌弃的神色,反而颇没有正形的翘起了二郎腿。 纳兰倦夜也毫无愧色:“没有办法,太穷了。”纳兰倦夜笑笑,惬意的将头靠在马车上:“不过,等王妃将宁王府改造好了,咱们就可以过丰衣足食的日子了。” 慕容纤月笑得开心:“你这软饭吃的,果真是理直气壮。” 纳兰倦夜笑道:“谁让本王,家有贤妻呢!” 慕容纤月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少来了!我问你,你这袖子,是哪位美娇娘帮你补的,手艺可是精巧的很呢!” 纳兰倦夜看看自己的袖子,颇有得意的神色:“哪里有什么美娇娘?” 慕容纤月好奇的凑过去:“哦?没有?那究竟是绥靖还是绥远,有这么巧一双手?” 纳兰倦夜不满的哼了一声:“他们两个吃白饭的,哪里有这般好手艺,自然是我自己缝的!” 慕容纤月惊叹:“堂堂王爷,竟精通这女子的绣活,在下着实佩服!”这佩服可是打心眼里的,这绣活,比她那半吊子的绣工可是好了十万八千里。 “本王回的还多着呢!”纳兰倦夜提起自己这些“绝技”比提起他的兵力,谋略,武器一类的得意多了:“单说这绣法,蜀绣,湘绣,我都略通一二,虽然比不上那些工艺巧夺天工的绣娘,却也不算落在下风的,还有一些新巧玩意儿,走马灯啊,凤凰灯啊,我做的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对了,还有做菜,鲁菜、苏菜、粤菜、川菜,我样样精通。你是喜欢偏甜的还是偏辣的,等日后我慢慢做给你。” 慕容纤月被他说的瞠目结舌,愣了好一会,最后勾唇一笑:“湘菜会做么?” 纳兰倦夜万万没想到自己学了四大菜系居然还跑偏了,面色瞬间空白了一下:“湘菜,会一点点,不过若是你喜欢,我可以去学。” 慕容纤月没想到他竟然这般认真:“我不过随口一说,哪里需要你为了我一句话就要再去学呢?”慕容纤月语气忽然有点发酸:“不知道你这些又是为了谁学的呢?” 还能为了谁?自然是为了八年前闯入他心里,再也挥之不去的那个小姑娘。纳兰倦夜深情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从八年前他就开始,一有空闲就去寻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将做法学会了,只等着什么时候,能博她一笑。 慕容纤月被他神情的笑容看的发毛,心里觉得怪怪的,觉得纳兰倦夜八成是被鬼附身了。 好在,秋猎的场地总算到了。慕容纤月逃一般的想要下车,还是被纳兰倦夜领先了一步。 慕容纤月无奈,长腿就是有优势。见纳兰倦夜张开臂膀等着抱她下来,她也不好佛了他的面子,无奈的笑着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单纯稚子的模样,由着他将自己抱了下来。 纳兰倦夜虽然如愿抱得美人,心中却是不爽。因为看小丫头的模样,完完全全是无奈之举。纳兰倦夜心想,一定是因为那个千羽公子的原因,等什么时候他见了那个千羽公子,一定要好好将他打一顿。 慕容纤月觉得后背发凉,冷不防打了个喷嚏,纳兰倦夜顺手就帮她把衣领紧了一紧。 慕容纤月心里也觉着酸溜溜的,这般贴心温柔,大约是为了他在心中藏着的那个女子培养出来的吧。这般想着,心里竟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这次秋猎带来的女眷比往日都要多,几乎每家每户的夫人小姐都被请了来。这些小姐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次弄那么大阵仗,居然是因为敕勒族的使团秘密来访,这次秋猎,说是与民同乐,不过是为了来敲定远嫁和亲的人选的。 慕容纤月往纳兰倦夜怀里靠了靠:“怕这些贵女小姐找个借口不肯来,或者找个人先行嫁了,你父皇居这是弄了好一手瞒天过海的大戏啊。”只是,当真不怕与臣子离心离德么? 纳兰倦夜只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也不抬头,只是压低了声音道:“由着他去吧,他若不折腾,皇子们如何去收买人心。”而他,也到了该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慕容纤月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有你的考量,皇家的孩子,那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那个金笼子里面飞。” 纳兰倦夜觉得心中有些没底,他觉得慕容纤月这些话说的让他觉得很陌生:“你......就没有想过哪一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更喜欢坐拥万贯家财,活得自由自在。”慕容纤月摆摆手:“吃饱了之后唯一要担心的是银子太多数不完怎么办,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若不是母亲的死迷案重重,若不是父亲兄长还在朝中如履薄冰,她怕是早就逍遥快活去了。当然,如果身边有纳兰倦夜陪着,她或许会很高兴。 不过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她只需要找好退路,等他坐拥皇权,迎娶真正的娇妻美眷的时候及时抽身就是了。这般想着,心里有一丝丝不舍。慕容纤月心中自嘲的笑笑,果然,她穿越之前的师父说的不错,心这个东西,还是得自己保管才行,最好给它冻起来,免得哪一天动了,便是遍体鳞伤。 纳兰倦夜也是心中不快,甚至是心痛:所以,她这是选择了那个什么千羽公子么?万贯家财,在江湖上自由自在,没有规矩束缚。 两人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似乎直接降到了冰点。慕容纤月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心情,真如一个孩子般一蹦一淘的跑一边去玩了。 她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看着不明所以盛装打扮而来的贵女纷纷躲在家人后面,卸了钗环,擦了胭脂,有的干脆将自己不甚明显的雀斑拿螺子黛点了又点,刻意令它显得很突兀。慕容纤月笑笑,这些丫头,都是娇养长大的,哪一个肯别了京城的繁华去吹边塞的寒风呢。 看了一圈,她心中忧虑:不行,左婷太突出了,容貌出挑,就算是卸了粉黛也是让人赏心悦目。更何况,边塞男子看惯了边塞女儿的热烈风情,更是容易对这种明媚端庄的女子感到新鲜。但是左相一直对父亲相助颇多,她一定是要报这个恩的。 “贱婢!怎么,觉得自家主子做了王妃,就敢目中无人了么?” 伴着尖锐的声音,慕容纤月还听见了一声清脆的耳光。她循着声音看去,目光逐渐冷了下来。慕容千雅,居然有胆子动她的人。看着末易手往上抬了三次,又都握拳放了下去,为了大局强忍着没有打回去,慕容纤月心里窜出一股子小火苗。这俩丫头可是自打小阿福没了就陪在她身边的,她都没舍得动过一下,居然就被旁的人欺负了去。 慕容千雅,害死小阿福的账,买凶杀人的账,还有你欺负末易的账,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慕容纤月紧了紧拳头,不是想要当王妃么,去敕勒当王妃好了。这一副好皮囊倒是一等一的出挑,替了左婷,倒也算不得那敕勒族的王子吃亏。 她不会杀了慕容千雅,因为她毕竟是父亲的血脉,但是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打定了主意,慕容纤月也没了心情四处转看。走过去将末易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她身量娇小,干脆一手拽了慕容千雅的发髻迫使她低下头来,另一只手狠狠朝她脸上抡了过去。 慕容千雅脸上挨了一张,脸上火辣辣的,立马挣开了慕容纤月的钳制:“你个小贱人,你竟敢......”慕容千雅说道一半,忽然被她冷冰冰的眼神吓住了,那眼神如同寒冰一般,哪里是一个傻子的眼睛。 慕容纤月也懒得理她,拽了末易就走:“大宝贝,可是出了气了?” 末易摸摸自己的脸,虽然有一些烫,倒是不怎么疼了。但是她却知道慕容千雅那张脸却是要疼上几天的,慕容纤月也不知从那里学来的手段,像那般一掌打过去,脸上连半分痕迹看不出来,可真打的狠了,嘴里的牙都要掉几颗的。 “其实出了,可是小姐,你这不是暴露了你自己么?”末易皱皱眉:“不该为了我如此鲁莽的。” “好了!”慕容纤月安慰她:“也不是全部为了你,我不过是想着,等她走了,我想打都打不到了,还不得提前泄泄愤?放心吧,今晚有的她忙,她没机会乱说。至于日后,她若是不老实,我不介意她做个哑巴。” 末易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小姐有了考量,那我就不必担心了。” “行了,你待会把给左婷小姐准备的药交给曼风,他知道该怎么做。” 慕容纤月交代下去,还没等她回到营帐,便远远看着纳兰倦夜在往身上穿一套极不合身的铁甲。 慕容纤月狐疑道:“怎么回事?” 纳兰倦夜艰难的伸出一根胳膊,松了一口气:“陛下赏的,说想看看我的骑射。” 慕容纤月看看纳兰倦夜身上那件短了半截的甲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自己都觉得勒得难受:“你身量这般长,皇帝老儿这是弄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备一件,怎么这是要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彩衣娱亲么?” “月儿,慎言。”纳兰倦夜提醒她一句,然后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彩衣娱亲也不失为一件美谈,他这何尝不是在外邦面前佛他自己的面子,他都不计较,我有什么好计较的?说吧,你是想要对灰兔子还是对白兔子回来?” ------题外话------ 纳兰倦夜一直把千羽公子当成自己的情敌,慕容纤月觉得纳兰倦夜温柔是因为心里藏着一个人。然后千羽公子是月儿自己,纳兰倦夜心里藏的也是月儿自己,所以夜和月儿都在吃慕容纤月的醋。 好复杂,好狗血,俺喜欢!(先滚为敬) 38.秋猎(二) 纳兰倦夜的箭法如何慕容纤月是真的没有看到过,但是纳兰倦夜的演技她可是由衷的佩服。狩猎第一日,跟着“保护”众皇子的小太监就悄悄的传开了,说宁王殿下天赋异禀,将箭袋中五十只箭一只不剩的全都射了出去,不是直接设在了地上,就是碰到树上磕出个白印子再掉到地上。最接近猎物的一支,还好巧不巧的卡在了一头鹿鹿角分开的枝杈间隙里,被那鹿带着跑了一整场。 后来那鹿被太子纳兰知烨射中了,因着上面还有纳兰倦夜一支箭,居然也算了一份功劳。 慕容纤月听了人家这些转述,简直笑出泪来。 最后狩猎完成,人人满载而归,唯独纳兰倦夜,猎物没有一件,还回来的最晚。他穿着极不合身的铁甲,也不知怀里揣了什么东西,马都不敢骑,就那么小心翼翼走了一路。 纳兰倦夜见了慕容纤月,面上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月儿,来看,好东西!” 慕容纤月本是跟着左夫人撒娇,不知道纳兰倦夜搞什么名堂,倒是极为配合他。听得纳兰倦夜唤他,松了左夫人的手,欢欢喜喜的跑过去。 纳兰倦夜个子太高,恐她看不见,便蹲下来,松开一直虚掩着的袖子,慕容纤月凑过头去,与他头抵着,二人便从那里神神秘秘的看。 “小兔子!”慕容纤月惊呼一声,他竟真的弄来了兔子。不过不知道是白兔还是灰兔,也不是两只,是一窝,六只粉嫩的、毛还没有生出来的小兔子。纳兰倦夜撤了袖子,几只小兔子竟冻的有些发抖,直往一处挤。 慕容纤月对于这种软绵绵的东西无从下手,生怕碰疼了它们,慌忙又拽了纳兰倦夜的袖子去给它们遮盖,一举一动竟真的稚气可爱。 慕容纤月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旁人都离得挺远,压低了声音问:“不是说要捉两只么,怎么把人家一锅端了?” 纳兰倦夜只觉得她这模样可爱的紧,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奈何小兔子还在怀里揣着,只好作罢:“母兔子被人给打死了,若是不抱来,怕是都要冻死。” 慕容纤月小心翼翼的隔着给它们挡风的袖子摸了摸,忽然想起纳兰文轩恭维纳兰倦夜的一句话,说纳兰倦夜是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来着。她当初偷笑,那个玩弄权术的人会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如今倒是有几分信了。 “要不咱们先把小兔子送回营帐?”慕容纤月提议:“我们快快的去,别把小兔子冻坏了。” 正准备走,慕容素玮清点完猎物过来,轻轻咳了一声:“没天理啊,有了相公,竟然把兄长抛之脑后了,这都一整天了,都没有关怀一下为兄。” 慕容纤月笑道:“我道谁会有那么大的醋味,原来是兄长。怎么着?收成不好?这么快就清点完了。” “混丫头。”慕容素玮打量了他们二人一下:“你们这是,开诚布公了?” “稍稍做了一点点深入交流。”慕容纤月说完,自己不禁往歪处想了一点,脸又一次可以的红了。心中暗自懊恼,不过多认识了一个人,怎么这堪比十座城城墙加起来厚的老脸总觉得有些颤巍巍的挂不住。况且,不过自己想的带了点色彩,旁人又没听出什么。 纳兰倦夜朝慕容素玮点头示意。 慕容纤月有些迫不及待:“哥哥还不去拜见陛下跟父亲,老一辈可都在大帐中等你们狩猎归来呢。” 慕容素玮笑道:“这么着急赶为兄走,急着干嘛去?我好像记得我妹夫也参加了狩猎,也当去拜见陛下的吧?” 慕容纤月毫不在意的拽着纳兰倦夜便走:“陛下又不想见我们,我们第一个去可不是碍了他老人家的脸。” “你......”慕容素玮看了一眼纳兰倦夜,并没有见他有羞恼不悦之色,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戳了戳慕容纤月的脑袋:“口无遮拦,亏得宁王不同你计较。” 纳兰倦夜只是温柔的说:“不计较,不计较。” “不跟你聊了,我们要去安置小兔子。”慕容纤月担心小兔子被冻死,急急的拽了纳兰倦夜走。 “瞅瞅你那出息,为兄没给你买过小兔子咋滴?”慕容素玮叹口气,果真是女大不中留。不过,他好像真的没有给她买过小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她从没有开口要过,他也一直以为她并不喜这些。想了一会,又叮嘱道:“快些回来,旁的人也差不多要清点完了,不要迟了去拜见陛下。” 慕容纤月胡乱的回应两句知道了,也不知她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 山上没有想象中冷,但锦毛鼠披风到底还是派上用场了,纳兰倦夜怀里抱着小兔子,指挥着慕容纤月用披风给它们弄了一个保暖的窝。 等把小兔子放进去起身的时候,被那不合身的铁甲狠狠勒了一下。 慕容纤月越看那铁甲越气不顺:“做什么要活受这罪。”说着也不待纳兰倦夜阻止,顺手在他背上拽住铁甲一扯,用了几分内力,那铁甲从环扣处被生生扯开了。 纳兰倦夜被她这一手惊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月儿,你这可真是......” “怎么?”慕容纤月心中松快许多了,挑挑眉:“力拔山兮气盖世?” “好么!”纳兰倦夜笑笑,直接将那铁甲丢了。不过多与那些人费些口舌,可月儿愿意在他面前展露武功,这可是他追妻之路上的一大步啊。 慕容纤月一脸痞气的踮脚去勾他的脖子,纳兰倦夜也颇为配合的微微往下蹲了蹲。慕容纤月如愿勾住他的脖子,嘱咐道:“小爷今儿个又大动作,你得穿的松快些,好跑路。” 纳兰倦夜神色一凝:“月儿,别做傻事。” 慕容纤月安慰似的拍拍他:“放心,我没想着弑君,不过要保一个人。再说了,只要你不说,他们谁能查到一个傻子头上。”然后颇为豪气的说:“掉脑袋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够不够信任?” 纳兰倦夜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罢了,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大不了倒时他帮她收尾,终归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慕容纤月见他点了头,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知会到了。想着,顺手拽了纳兰倦夜往外走。 “等一等。”纳兰倦夜叫来绥靖,将兔子交给他:“不管什么情况,一定把这几只兔子给我护好了,若是惹了王妃哭鼻子,我唯你是问。”慕容纤月装傻一事,他并未同手下说过,心里有些后悔,瞒得太死,竟无法通知他们派些人手来周旋。 ------题外话------ 诸君,我出息了,我的收藏量已经突破二十了。 看着它一个一个的增长,真的好感动啊! 俺终于不是收藏量恒为零的人了(叉腰笑) 感谢诸君厚爱,俺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嘿嘿~ 39.秋猎(三) 按照规矩,开宴之前是要轻点一下猎物的,前三甲可以得到皇帝的赏赐。 今年秋猎由于外族使团在,皇帝只发了开场一箭,老臣也并没有参加,总的来说是年轻人之间的实力角逐。 毫无例外猎物最多的是太子纳兰知烨,三十九只半,另外半只被纳兰倦夜算了去。 位列第二的是敕勒族的王子乌图布赞,三十九只,与太子咬得很死。皇帝脸色略微有些不太好看,觉得太子只与他拉开了半只的差距,难显天朝威仪,心下不喜。 列为第三的是慕容素玮,三十六只。心仪他的女子都表示惋惜,慕容纤月却知道,兄长必然是将这个数量控制的辛苦。曼风刚刚还跟末易抱怨,说少爷不知抽什么风,比赛中让他和曼影分别统计了几次旁人捕猎的数量,明明可以毫不费力射杀的猎物,他竟可以放过了好几只,不然哪里还有太子的风光。 慕容纤月窝在纳兰倦夜怀里,听着士兵一个一个的报着数量,竟有些欣慰:“兄长此次出征,倒是成长了不少。”以他平时的性子,必然是不管不顾去拔头筹了,可是如今,却学会了收敛锋芒。太高了会让皇帝不喜,太子不喜,视为眼中钉;太低了会让人觉得他这个少将军,如今的御林军统领空有其表,让士兵不服;敕勒王子是远来客,不能佛了他的面子。桩桩件件,他竟全部考虑的周详。 纳兰倦夜道:“少将军有勇有谋,是难得的将才。” 慕容纤月悄声说:“以他的性格,大抵不喜欢如此的。”或许哪一日憋屈的难受了,兄长真的会悬了官印,做个逍遥浪子去也未可知。 赏赐不会太薄,也没有太厚,太子得了皇帝当年“征战四方”时用过的龙头弓箭,敕勒王子提出和亲的要求。 慕容素玮直接求道:“臣与欧阳尚书之女欧阳凝忆两情相悦,奈何家族龃龉,提亲一事长久搁置,烦请陛下赐婚。” 慕容纤月闻言,先是乐了,悄悄将末易召到前面:“我说哥哥为何一定要争三甲,原来是为了凝忆姐姐。”欧阳凝忆虽说一直养在慕容府,终究是欧阳隷家的女儿,圣旨下诏,不得不来的。慕容素玮大约是害怕待会挑选和亲贵女会把她选上,率先提出了求皇帝赐婚。 慕容擎渊大约也是才料到,笑骂一声:“这混小子!”看左相一脸愁容,便去安慰他:“想开一点,万一这个敕勒王子眼瞎,看不上左婷这么好的姑娘呢?” 左相摇摇头:“这乌图布赞早些年见过婷儿一次,心中是有数的,如今大约是板上钉钉了。”说着提醒慕容擎渊一声:“陛下唤你。” 慕容擎渊这才惊觉,慌忙起身告罪。皇帝大约是发现慕容素玮到底年轻,囿于儿女情长,是个好控制的,心情颇为不错:“慕容爱卿,意下如何啊?” 慕容擎渊道:“凝忆自由从将军府长起来的,臣早就将她看做自家人,只是不知欧阳尚书......” 人人都知道慕容府与欧阳府势不两立的,当年童瑶夫人的胞妹童笙被欧阳隷迫害致死,童瑶夫人和慕容擎渊一人一杆长枪,挑了欧阳家老宅,将伤痕累累的欧阳凝忆抱回将军府的。慕容素玮求娶欧阳凝忆,不少人抱着看戏的态度等着下文。 梁子结的如此的大,欧阳隷自然不肯。可是皇帝正盘算着重用慕容素玮,打定了主意给慕容素玮一点甜头,干脆截了他的话头:“朕相信,欧阳尚书也是乐得放下成见,成全这一对鸳鸯的吧?” 皇帝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由得欧阳隷说什么,直接跪下喊陛下圣明就是了。 “欧阳凝忆上前来,让朕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好女子,竟让朕的御林军统领如此倾心。” 欧阳凝忆红了脸,挨着慕容素玮跪下,周围满是一片艳羡之声。 皇帝眯眼瞧了:“果然登对。”今儿个竟然是双喜临门了。 乌图布赞躬身道:“陛下,用中原话来说,大约是三喜临门。” “哦?”皇帝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 乌图布赞拍拍手,一位一阵舞乐响起,环佩琳琅,一群艳丽的舞姬红纱袖层层滑开,一位妙龄女郎跳着舞步走来。舞袖上的红纱上绑着一排银制的小铃铛,舞袖翩跹,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乌图布琼盈盈下拜:“乌图布琼拜见皇帝陛下。” 乌图布琼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皇帝龙颜大悦:“好,这可真是永结秦晋之好了!公主平身。” 乌图布琼含羞起来,眼神里羞羞怯怯的,却带着一股灼热的魅惑。 皇帝笑道:“我雪埜二郎个个不错,不知公主看上哪个。” 乌图布琼底着眉眼在诸位皇子之间看了一遍,只见所有皇子都正襟危坐,含着笑意看着她。唯有纳兰倦夜躲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只是怀里搂着一个看上去不怎么灵光的小丫头,专心致志的给她切着新烤好的肉。 乌图布琼纤手一指:“我要他!”终归是要嫁给中原男子,若是找一个细心温柔的,她日后好过许多。 此话一落,满场都有些寂静,又觉得有些滑稽。在国内被人弃如敝履的宁王,居然被这个外邦公主一眼看中了。果然,模样长得讨人喜了还是蛮有用的。 慕容擎渊面色难看,直接将筷子重重地放下了,慕容素玮面色也十分不好看,想要立马冲出去,被欧阳凝忆轻轻拽住了。 慕容纤月咬了一口纳兰倦夜递过来的肉,几乎用气音说了一句:“瞧瞧,本姑娘的情敌来了。” 纳兰倦夜也并不介意:“怎么我觉得月儿并不吃醋呢?” 慕容纤月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有什么好吃醋的,无论是咱们的皇帝陛下还是敕勒王子都不会让她嫁给你的。”敕勒王子将妹妹嫁给纳兰倦夜这么一个废材,捞不到一丁点好处,他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至于皇帝,慕容纤月总觉得,他对纳兰倦夜除了厌恶,隐隐还有一种忌惮,他必然不会让他得到外邦人的助力。 纳兰倦夜无奈,娶他是必然不会娶,若果这个乌图布琼真的成了一个麻烦,他不介意提前捏死她。只是慕容纤月这个小丫头,不管怎么说,人家都当着她的面抢老公了,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然而失望还没有蔓延开,只见慕容纤月皱皱眉头,软软糯糯的说了一声:“大个子,这个姐姐好丑,月儿不喜欢她。” 乌图布琼哪里被人这么赤裸裸的讽刺过,当即就恼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羞辱本公主?” 慕容纤月心中冷笑,这个什么公主,竟然是个沉不住气的,这点子气量,这是送来当炮灰的吧。 乌图布赞面色也十分难看,向皇帝告罪说:“陛下恕罪,布琼鲁莽,事先并不知道宁王殿下已然成婚。” 皇帝刚要把这件事圆过去,不料乌图布琼居然抢了他的话:“成婚了又怎样?皇帝陛下,布琼记得你们中原有娶平妻的规矩吧?” 慕容擎渊恨不能撕了她,左临风拦住:“鲁莽什么,陛下断不可能将她许配给纳兰倦夜的,且看着吧。” 慕容擎渊气得哼了一声:“我何尝不知,只是这蛮女子欺人太甚。”虽然说着,还是收了手。左临风现在自己都已经心乱如麻了,还要兼顾着他,他不能不领情。 接着乌图布琼又转向纳兰倦夜:“宁王是吧?听说你娶的夫人是一个傻子?跟一个傻子在一起有什么好,你娶了本公主,本公主必然让你快活。” 这话说的也是十分透骨而且刺耳了,一向唯唯诺诺的宁王头一次冷了脸,冷得让人觉得有些惊讶:“公主,慎言。” 乌图布赞恨不能将这个无法无天的妹妹拖出去打死,这个混账是要坏了他的大事。但他有不得不替她周旋:“陛下,乌兰图雅少不更事,求陛下原谅。她的婚事,是由在下全权负责,不由得她说浑话的。” 皇帝面色已然不好看:“宁王觉得呢?”说话的声音算是平和,可是看向纳兰倦夜的眼神已经大有一种你若是敢答应老子撕了你的威胁了。 纳兰倦夜慌忙跪地,全身“都如筛糠”,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娶,月儿厌恶,臣......臣也厌恶。” 慕容纤月见他表态,就好像小孩子守住了自己心爱的玩具,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乐颠颠的跑过去同他咬耳朵。没办法,谁让她是傻子呢,还是个有爹爹和兄长罩着的傻子,有特权的。 慕容纤月凑过去,悄悄问:“你怎么可以抖得这样真实,是不是憋笑憋的?” 纳兰倦夜本来在全心全意的演戏,不曾想这小丫头居然一板一眼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说不出哪里好笑,可是他就是憋不住笑场了。 这一幕在旁人,尤其是在乌图布琼看来,就是宁王分明怕的要死,那个傻子不过同他说了一句话,他居然就笑了。想到这里乌图布琼忍不住怒火中烧,竟直接从腰间抽出带有倒刺的马鞭朝着慕容纤月抽过去。 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慕容纤月暗恨的咬咬牙,半分武功不能显露,怕是要生受这一鞭了。 然而纳兰倦夜又同大婚那日一般,挡在了慕容纤月前面,而且手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不容她推辞。 ------题外话------ 秋猎好像有点太长了,都第三部分了月儿还没有开始她的表演,嗯,下一章吧,下一章一定有。 40.秋猎(四) 只是这一次,鞭子却并没有打在他身上。 因为慕容素玮已经率先出来把鞭子抓在了手里。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他本是想要把鞭子直接打出去,甩在这个心很手辣的女子脸上,让她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可是她偏偏是敕勒的公主,他好歹当过将军,为了两邦百姓,也做不得这种引战的行为的。只好任由那带有倒刺的鞭子将他的手划的鲜血淋漓。 “公主,息怒。”慕容素玮尽量平静的说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快要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才抑制住怒火。 慕容纤月见兄长受伤,眼神变得冰冷,她愿意拿命护着的人,却为了护着她,一次次的受伤。乌图布琼,她有什么资格。 纳兰倦夜发觉她有些不对劲,不动声色的将她挡在身后。 乌图布赞看到已经见了血,心知不是小事:“来人,将乌图布琼拖下去禁足,不许她再出来。”然后又慌慌张张向皇帝请求:“陛下,乌图布赞希望求娶左......”本来要等贵女们表演一番才艺之后再提的,只是现在,乌图布琼捅了大篓子,他必须要在皇帝的怒气达到顶点之前把其他事敲定了。 “王兄,你不能只顾着你自己,你......”乌图布琼挣扎着,不肯下去,打断了他的话。 就是现在,慕容纤月在纳兰倦夜背后冲末易递了一个眼色,。末易会意,将信号递了出去。 在乌图布琼还在无理取闹的时候,忽的闯进来两拨衣着不同蒙面人,他们也不靠近,就像误闯一般,自顾自打自己的。 便有御林军前去喊话:“哪里来的毛贼,擅闯皇家林园,还不放下武器受死!” 万万没想到这两拨蒙面人居然同时出手,朝着御林军射出飞刀。 场面登时乱了起来,喊话的御林军险险的避过一支,用剑挑飞了一支。结果避开的那一支径直朝着左婷飞过去,从她脸颊处飞过,擦出一道很浅的口子。 而另一支,本来应该是落在地上,慕容纤月临时改了主意,随手捡了一颗地上的小石子,趁不注意轻轻弹出,生生逼得飞刀改了方向,在乌图布琼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随着乌图布琼发出一声惨叫,双方便交起手来。 这一帮贼人是率先潜入进来的,御林军没有防备,离设宴的地方又有些远,只好由守卫宫宴的侍卫抵挡着。 慕容素玮看看得心急,正欲用受伤的手去拔刀,忽然发现刀背好像被一颗小石子打了一下。慕容素玮循着方向看去,只见慕容纤月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慕容纤月传音入密:“兄长放心,月儿有分寸,此举只为左相一家,不会伤及无辜。” 慕容素玮心里焦急,也把话传了过去:“你这叫有分寸?行刺君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只要哥哥不出手,月儿保证万无一失。”慕容纤月不见半分慌张:“兄长放心,月儿已经嫁为人妇,就算要诛九族也不会牵连慕容家。更何况,他若是诛我,自己不也在九族之内。” 慕容素玮见慕容纤月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出手,只做手上的伤太重,拿不起武器来,只好用喊话来“激励作战。” 暗地里又把话传了过去:“你如此胆大妄为,宁王殿下知不知道?” 慕容纤月看了一眼“吓得”简直要缩成鹌鹑的纳兰倦夜,道:“差不多吧。” 慕容素玮简直无语了:“他这是豁出命去陪你玩呐。” 慕容纤月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传过去一句:“他信我。” 那一边纳兰倦夜装的几乎快要晕过去,却见纳兰文轩少年意气,捡了一把剑就要上去同人拼。纳兰倦夜一把将他拽回来,将他自己,连同慕容纤月和纳兰文轩一同按在桌子底下。 “九哥,身为皇家子嗣,我应该......”纳兰文轩慷慨激昂,显然不想蜗居在这个桌子下面。 “皇什么皇!”纳兰倦夜说话带着颤音,语速却是很快:“当你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就要躲起来,知不知道?这叫保存实力,以观后效。” 就是传说中的狗到最后,慕容纤月心里补充道。 可惜纳兰文轩不这么认为,犹犹豫豫道:“可是......” “可什么是!”慕容纤月趁他不注意,一记手刀将他批晕过去:“小屁孩太不听话。” 纳兰倦夜无奈的笑笑:“月儿,该同他讲道理的。” “讲什么道理?不讲!”慕容纤月道,接着又大量纳兰倦夜:“你太强了,教教我,怎么样一边说话一边声音打颤,跟真的一样。” 任外面打的如火如荼,两人居然坐在桌子底下聊起了天。 纳兰倦夜提到自己的绝技,十分得意:“这可不是一时之功,需要勤加苦练的。” “好么?”慕容纤月应道,伸手从桌上摸了一杯茶:“那个......,你要不要添一点料?” 纳兰倦夜不明所以:“什么?” 慕容纤月诡秘一笑:“连上朝堂都能被吓得尿了裤子的宁王殿下,遇到这种风波居然只是吓得不敢说话,太不真实了。” 纳兰倦夜无奈:“好么。”接过茶水洒在了自己裤子上,最后还留了半盏:“你要不要来点?” 慕容纤月摇摇头:“你自个儿玩吧,我是傻子,又不是胆小鬼。四岁心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呢。” “也对。”纳兰倦夜也不觉得难堪,顺手又把剩的半盏茶浇在裤子上。 慕容纤月忽的想起来一件事:“你上朝堂那次,是不是真的......”说着她面色古怪的摇摇头:“要不要那么敬业!” 纳兰倦夜哭笑不得:“那不过是我提前准备了水袋。”这下可是误会大了,纳兰倦夜觉得脸居然有些烧。 两人聊得热,那一边御林军也快赶来了“贼人”胡乱弄了几个虚招,便撤了出去,太子便带了御林军前去追赶。 一切算是暂归平静,贼人一个没有抓住,侍卫也不过有几个轻伤,伤的最重的,看其来恐怕是乌图布琼和左婷了。乌图布琼脸上口子大,鲜血不止倒是不足为奇,可是左婷脸上一道小口子,按说早该结痂了,竟也止不住有血珠冒出来。 那边召了御医来诊治,这边纳兰倦夜与慕容纤月依旧躲在桌子下面。 “奇怪。”慕容纤月悄声说。 “什么奇怪?”纳兰倦夜问了一句。 “我爹。”慕容纤月回道:“他竟没有出手。”若是慕容擎渊下场参战,她的人可能一个都跑不了,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可是,整场闹剧,慕容擎渊都没有出手,只是拿了一把剑,寸步不离的守着皇帝护驾。 她这些人并没有刺君的念头,离着皇帝都远得很。所以她爹在正常唯一的作用就是挥剑当开了一个差点飞到皇帝脸上的苹果,还因为用力过猛闪了腰,如今也正由太医诊治着。 她越想越发毛:“我怎么觉得,刚刚我同兄长对话,爹爹好似看了我们一眼。” 纳兰倦夜安慰她:“怕是多虑了,再说,就算暴露了,岳父不依旧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么。” 慕容纤月叹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们不忠于皇帝。” 纳兰倦夜讽刺的笑笑:“那样的皇帝,忠他意义何在。”刻薄寡恩,冷漠多疑,江南水患,不仅不下令赈灾,反而将积极赈灾的郡守裁撤了。原因是他没有及时将今年的贡品呈上来,他那好父皇,怀疑人家起了反心。 那边太医也诊治完了:“陛下,公主和左小姐中的飞刀都有剧毒,此毒不会危及生命,但是伤口还极难愈合,甚至会加速溃烂,恐怕......”恐怕什么,恐怕脸要保不住了,要留疤。 乌图布琼闻言,惨叫一声,昏了过去。左夫人心疼的抱住女儿,有是难过又是庆幸的,最后松了口气一般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脸毁了便毁了,她的宝贝女儿,不用到边塞去吃苦了,。就算日后嫁不出去,左府也可以供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左婷也并不显得难过,最起码,可以留在家里陪着爹娘了。爹娘子嗣单薄,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她若是走了,以后谁来照顾二老。 “陛下,小女脸上有伤,见不得风,恳请陛下允准老臣将小女先行带回。”左相起身,说是请求,不如说是试探皇帝的意思。若是皇帝允准了,那就说明,左婷去和亲的事情,也就真正作罢了。 皇帝断然不能让左婷去和亲了,和亲的女子都要封公主的,去了要去做王妃,代表的是两邦的门面,断不能要一个破了相的女子,于是便点头允了。 既然不能是左婷,便只好在剩下的女子中选一个。皇帝思索两分:“太子追击凶手还要一段时间,在此干等也颇不合礼仪,不如先看一些歌舞表演,雪埜女子,大多是才情出众的,王子意下如何。” 乌图布赞同他那个妹妹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恰巧生在一座宫中,彼此都没有见过几面,自然也不着急替她讨什么说法。讨说法一事,那是要等到利益谈判的时候才用得上的。目前的大事,自然是选定和亲人选,他自是不肯再选左婷的,脸都毁了,也明白皇帝是要他重新选一个,便颇为配合的回复一声:“自当遵从天子吩咐。” ------题外话------ 左婷的脸一定会好的,报恩却毁了别人一张脸,没有这样的。具体如何,敬请诸君期待下一章 41.秋猎(五) 这一句无异于平地惊雷了。 慕容纤月心里佩服,这皇帝得是多大的气量,别人都已经跑到他眼皮子底下来闹了,他居然还有心情看各位贵女表演才艺。以他那小肚鸡肠的性子,还真的看不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便又明白了,皇帝这个人性情不复杂,不过是狡诈多疑,锱铢必较,并且心狠手辣的,总的来看多疑占的比重算是多了一点,如今敕勒族人在皇城之中,没有他的人盯着,他怕是心中忐忑。这样一来算是给了他绝好的理由派人“保护”敕勒王子,理所应当又顺理成章。 听着要贵女们表演才艺,慕容千雅脸色煞白。她进来总是听得旁人随口议论,说太子殿下喜欢热情似火的女子,还有的说太子殿下准备娶那敕勒公主。如今将军府失了实权,太子想要寻找新的助力不是不可能的,旁人是说者无心,她却是听者有意,今日是铁了心同那敕勒公主一决高下的,听说那公主穿了一身红色的服饰,她更是穿了一身比她更张扬的红。 可是不成想,那敕勒公主不仅没有对太子倾心,还被毁了容。再看那敕勒王子整场宴会似乎都对红衣舞姬格外青睐,慕容千雅惊觉着了道,她当初本是从皇后那里得了消息说和亲的人选早就定了左婷,才敢这般张扬,眼下这番情形,似乎是有人要保左婷,将她推了出去。 当初因为觉得是在荒山野岭,更衣难免有失风雅,都是将舞衣穿在里边,外面兜了披风,如今再换已经来不及了。 轮到慕容千雅出场,果真是让人眼前一亮。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在桌子底下躲着,依旧没有被人发现。慕容纤月探出一个脑袋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慕容纤月倒是听话,果真穿的这般好看。” 纳兰倦夜并不去看,只是觉得惊讶:“是你的主意?你这是盘算了多久,竟让她乖乖就范?” 慕容纤月翻了个白眼:“我不过就是让人去她那里随口说了一嘴太子爷的喜好。” “哦?”纳兰倦夜语调有一点酸酸的:“太子爷的喜好,月儿倒是清楚地很呢?” 慕容纤月觉得他颇有些阴阳怪气,感觉怪挂的,便解释道:“哪里的话,我哪里有心思去管太子的喜好,不过是混淆视听,将那敕勒王子的喜好冠了太子爷的名头透露给了她。” 纳兰倦夜依旧不满:“那月儿是专程去了解了敕勒太子的喜好?” 慕容纤月向来对于情感的事情缺根筋的,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心想着看好戏,胡乱点了点头。 纳兰倦夜觉得心中可不止翻了一坛子醋,愤愤地哼了一声。然后又觉得似乎有些无理取闹,可惜已经受不回来了,留他一个人尴尬。 慕容纤月觉得怪怪的:“你莫不是刚刚被人打到了脑袋,怎么觉得你......” 纳兰倦夜磨磨牙,心里道真是个榆木,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酸溜溜的:“为什么去了解他的喜好?” “为了左婷啊。”慕容纤月一脸莫名,心里越发担忧,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打了他的脑袋,也不知道师父救不救得回来。 “哦。”纳兰倦夜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心道自己应该不会沦落到和一个女人抢媳妇儿的地步,接着转念一想:那可未必!接着又是如临大敌。 慕容纤月伸着脑袋看戏,依旧没有发觉他究竟哪根筋搭错了,随口说了一句:“也算是为末易出了气了,不枉末易打探了那么久。” 等等!纳兰倦夜忽然觉得今夜阳光明媚,心情大好:“你说是末易去打探的,并非你自己。” 慕容纤月一脸莫名:“自然是末易去打探的,我为什么要去打探敕勒王子的喜好,我很闲么?”好像是很闲,可是她同样是很懒啊,这种跑腿的活计,自然是能不自己干就不自己干。“你若是真的被人打到了脑袋,一定要跟我说,说不定咱们有救对吧。”慕容纤月不放心的扒着纳兰倦夜的脑袋看了一圈。 “没事。”纳兰倦夜又带上了笑容:“看戏吧。” 不过这戏看的着实艰难,慕容纤月从桌子底下伸头往外看,还没等慕容千雅跳完那支热情火辣的舞蹈,脖子已然酸了,泄气的又坐了回来,冲着先来无事抛石子玩的纳兰倦夜抱怨:“你这存在感,简直比透明人还弱了那么一点,我觉得等到宴会结束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咱俩不见了。” 说着看看纳兰倦夜泼在裤子上的茶水:“你这表演道具算是白泼了。” 纳兰倦夜自娱自乐的将石子抛到空中,在伸手去接,有接不住的掉在纳兰文轩脸上,砸得他皱皱眉。纳兰倦夜便笑,边笑边颇为遗憾的点点头:“真的是白泼了。” 慕容纤月接了他手里的石子继续抛着玩,准头比他还差了一点,直接砸得纳兰文轩皱着眉翻了个身。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要我说,你还得谢谢我解了你的甲,这大半日都没有人看见,若是被那甲勒着,怕是要吃不下饭了。”慕容纤月说道饿,肚子竟颇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她懊恼的揉揉肚子:“刚刚没有吃饱,饿了。” 吃饭可是大事,慕容纤月觉得在这里猫了也够久了,也该出去了,又暗地里给慕容素玮递了个信过去。 那边诸位世家小姐也表演了一个遍,自从慕容千雅那一舞毕,乌图布赞的眼睛就在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慕容素玮等最后一个音符演奏完,忽的惊叫一声:“宁王同宁王妃哪里去了?” 慕容少将军担心妹妹,这一句终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大约是回了营帐,有人说好像看到宁王带着宁王妃去玩了,甚至越说越离谱,有人颤颤巍巍的猜测:“该不会是被那贼人掳了去了吧?” 这话一出可是炸开了锅,纳兰倦夜再不受人待见,好歹也是顶了个皇子的名头的,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伙小贼劫走,别说天子,就是他们这群做臣子的脸上也挂不住了。 再令他们讨论下去,恐怕乱子就大了。 纳兰倦夜无奈,一只白皙手颤颤巍巍从桌子后面伸了出来:“那个......我在这里。” 众人:“......” 趁着还没有人围过来,纳兰倦夜拣了自己身上的嫩肉狠狠一掐,原本笑的红润好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然后众人就看到了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来,瑟瑟发抖的纳兰倦夜,抓着一把石子玩的欢快的慕容纤月,原本被打晕了,如今侧卧在地上睡得正香的纳兰文轩。 众人:“......” 见有人看,慕容纤月率先钻出来,然后伸手去拽纳兰倦夜。纳兰倦夜身体打颤,站了好几次也站不起来,知道慕容素玮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拖了他一把。然后,那裤子上的水渍就呈现在众人眼前,一览无余。 众人:“......”在场的女眷纷纷捂了眼,侧过头。百官只觉得,还不如被贼人掳了去好看一点。 皇帝和敕勒王子依旧对坐饮酒,却也隐隐可以看到皇帝青白的脸色,和敕勒王子脸色下的讥讽。 既然人找到了,旁人也就散去了,顺带找了人将十三皇子扛了回去。 于是大家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讨论和亲的事宜。 乌图布赞果然求了慕容千雅。 楚繁漪面色一白,拽住慕容擎渊的袖子:“老爷,您想想办法啊,雅儿她,不能嫁去那么远的地方。” 慕容擎渊虽然心疼,却实在无奈:“我能有什么办法,当初我说告老还乡,你偏生不肯,如今朝堂之上,能与左相家事旗鼓相当的也唯有慕容家。你不是处处算计的周详,怎么今日偏生怂恿她装扮的这般艳丽前来?”慕容千雅的容貌,是京城女子中实打实出挑的。 楚繁漪失了理智一般:“你少说的冠冕堂皇,你若是真的有心,就该趁着手中权柄正盛,为雅儿谋一门好亲事来。你不管她,我却要为她挣一个好前程出来。” “所以你就出了这么一个蠢主意?”慕容擎渊怒不可遏,还偏生得压了声音同她说话:“你要什么好前程,做太子妃?做皇后?你想的倒是美,太子已经囊括了朝堂上打半势力,要再将兵权拢在手里,陛下会允准。到时候就算真的赐了婚,在大婚之前意外暴毙的一定是雅儿。”这个女人,当初为了嫁到慕容府,何其有手段,奈何格局太小,竟然连这么一点都看不透。 楚繁漪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她不死心,去求皇后,结果却是只得了一句:“不成体统。” 赐婚的事情就那么敲定了。 慕容纤月并不见得有多高兴,纳兰倦夜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心中不舍?” “她若是肯安生的走了,也好。”慕容纤月目光平静,“否则我真的怕哪一日忍不住杀了她。”为了小阿福,真的。 纳兰倦夜终究没有问什么,只是跟着叹了一口气,她不想说的事,他从来不会去问的。 本以为就该这么结束了,没想打纳兰子缄居然不知死的出来作妖:“九弟,父皇今日可是新赐了你铁甲,怎么没有穿呢?”他知道,皇帝如今怒值已经积累到了最高点,只要添一把火,让他把怒气烧到纳兰倦夜身上,那么,便是一场好戏。 慕容纤月嗤笑一声,这个纳兰子缄,总是喜欢自己挖好坑把自己往里推,推了还不作数,偏生还要填了土再上去踩两脚。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见纳兰倦夜“诚惶诚恐”的跪了出去:“父皇恕罪,儿子并非有意不穿。只是许是儿臣这些年长了个子,那铁甲只卡在肋骨之下便拽不动了。儿臣本是穿了半晌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稍一转身那铁甲断了线,零散开来。” 还能是为何,自然是撑得呗,铁甲都能被生生撑断,可见是有多么不合身。他是没有说,可这不是说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苛待九皇子,随手拿了一件甲来凑数么。 乌图布赞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心道难怪这宁王养成了这般怂包的性子。 这么一说,皇帝倒是不好直接发作了纳兰倦夜了,反而狠狠剜了一眼挑起话头让他下不来台的纳兰子缄一眼。 这一眼,纳兰子缄如坠冰窖,心中狠狠一凉:“完了。” 慕容纤月一边看戏,一边没有耽搁将桌上的烤肉吃个精光,看着纳兰倦夜低垂的眉眼,不由的感慨,真是只狐狸。 42.你可以躲在我身后 这许多的闹剧一出,秋猎变得丁点乐趣都没有了。 太子追击贼寇许久,也是一无所获。大家干脆草草收拾了行头,兴致缺缺的回去了。 慕容千雅疯狂的求了许多人都无济于事,神情都有些落魄。 临走时见慕容纤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顾一切的跑过来,死死掐住慕容纤月的脖子:“慕容纤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慕容纤月也不挣扎,也不反抗,反倒是纳兰倦夜急红了脸,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将慕容千雅的手从慕容纤月脖子上掰开。 慕容纤月得了喘息,干脆嚎啕大哭起来,惹得众人侧目。 慕容擎渊看到慕容纤月脖子里被慕容千雅掐出的那一圈红印子,心疼不已。可是慕容千雅今日也是受了刺激,他不好多加指责,只是板脸说了一句:“你心中不爽,拿你妹妹撒什么气?”说罢便让慕容素箫去将她拉过来。 慕容千雅被慕容素玮拽着,还是不住的挣扎嘴上也不老实:“住手,你个备件的庶子,你有什么资格抓我。” 慕容纤月眼睁睁看着慕容素箫本来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神变得冰冷,心中叹息,都是因为楚繁漪和她交出的两个好孩子口里的嫡庶之别,慕容素箫原本纯良的一个人,被挤兑的越来越歪。 慕容素箫没有再有什么劝慰的话,只是冷着脸把慕容千雅拉回去。 慕容千雅依旧是疯:“父亲,您就知道护着慕容纤月,您知不知道她就是个骗子,她......” 慕容纤月石子已经放在了指尖,没有想到慕容千雅竟然被慕容擎渊一记手刀劈昏过去,交给慕容素冕扶着:“你姐姐伤心过度,有些疯症,你好生照料着。”她看不起慕容素箫,由自己以一母同胞的弟弟照料着总算是无碍了吧。 慕容纤月一怔,就看见慕容擎渊似无意一般轻轻往她这边扫了一眼,慕容纤月心中发虚,连忙给慕容素玮递信。得知父亲并不知情,她才放下心来。 旁人的车驾都驶出去了,慕容纤月便去拉纳兰倦夜的手一起走,这一段日子下来,由他牵着手走,好像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纳兰倦夜却冷了脸,甩开她的手自己上了马车。 慕容纤月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心里想这位大爷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变脸变得比小孩都快,怕不是自己在林子里偷吃了什么毒蘑菇,中了毒吧。 微微叹了口气,她自己也跟着爬上了马车,进去还不待坐稳,便又探出一个头来:“绥远,兔子。” 绥远便忙不迭将怀里包着六只小兔子的锦毛鼠披风递了过去。 眼见慕容纤月只顾着逗弄兔子并不理他,纳兰倦夜的脸变得更黑了。但是终究不肯委屈了她,想着路上颠簸,马车里又没有坐垫,便拽了她坐在自己腿上。 慕容纤月心中以为她大约是气消了,笑着仰头去看他的脸,却见他依旧板着脸不肯理她。 慕容纤月磨牙,依旧想不起哪里得罪了他。想了半日,忽然说:“大个子你中毒了。” 纳兰倦夜以为自己是着了谁的道,不加思量便接了一句:“怎么?” 慕容纤月见他肯理自己了,简直比得了糖果的孩子还要高兴:“脸黑的如此可怕,可不是中毒么。” 纳兰倦夜自知被她骗了,依旧不打算理她,只是冷哼一声。 可是已经开了口,慕容纤月哪里还会让他在收回去,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句:“我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向你道歉还不行么?”道歉可以,该不该那就是她说了算了。 “为什么生气?”纳兰倦夜被她一句话磨得没了脾气,质问道:“你为什么由着她掐你脖子?” 慕容纤月没明白过来他为什么在气这个,愣愣的说:“什么?” 纳兰倦夜语气越来越激动:“你不可以动手打她,但是你为什么由着她掐你的脖子?你可以躲啊!你可以,躲在我身后的。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见不得你受伤。 慕容纤月不等他说完,或者根本等不及他说完,她动容的抓住纳兰倦夜的胳膊,将脸贴过去,如同找到依靠的小兽一般在他胳膊上蹭了又蹭。 纳兰倦夜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我错了。”良久,慕容纤月轻轻的说,她的头依旧没有抬起来:“没有下一次了,以后我就躲在你身后,明枪暗箭都由你来挡。”她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在纳兰倦夜心中的地位,好像并不限于交易。纳兰倦夜待她,好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可她真的没有印象,何时曾经勾搭过一个皇子。慕容纤月忽然冒出一身冷汗,该不会是什么恶俗的替身梗吧? 只是没有由着她想下去,慕容纤月便感觉到他的手在小心翼翼的触碰她脖子里的红痕:“疼么?” “不疼不疼。”慕容纤月赶紧坐直了身子,心里暗暗懊悔自己刚刚做事为何不过脑子,直接拽了人家的胳膊。“我习惯了。”她顺口说道。 说完便觉得纳兰倦夜的语气又有些生气:“习惯了?” “不,不是!”她只好在一次解释,她只是习惯了亲力亲为,习惯了同人恩怨分明两不相欠,习惯了她去保护别人。“就当我是欠她的吧,毕竟是我把她弄到敕勒去的,虽然她这个人,真的很可恶。”她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纳兰倦夜似乎一直在打破她原来的模样,前一世的师父教过她,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她就是觉得这莫名的让人沉沦。 纳兰倦夜最后叹口气,忽又紧张起来:“刚刚我太过紧张了,咱们的对话,怕是被绥靖绥远听了去。” 慕容纤月摇摇头:“无妨,毕竟是一个屋檐下,还是要坦诚一些的,何况他们是你的亲随,我信得过。”她也不知道,她打哪里对他有那么大的信任。 纳兰倦夜正色道:“我想要求你一件事。” 慕容纤月笑道:“我可不白帮,要银子的。” “没有银子。”纳兰倦夜面无愧色的接着说:“我希望,你那些人的来龙去脉,交由我来安排。” “嗯?”慕容纤月尾音微微上扬:“你确定不是要为了我解决麻烦。” “我不过是借一把你的力罢了。三皇子纳兰永旭八成要回来了,我好歹得备一份礼给他不是。”纳兰倦夜捉了慕容纤月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了“太子”二字。 慕容纤月干脆给他递了密音:“你要祸水东引,说这些都是太子的人?” 纳兰倦夜点点头:“咱们二人可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慕容纤月心道,怕是在旁人看来就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呢。考量了一番,这确实是个脱身的好主意,便道:“善后的事自然可以交给你,只是这些人的性命,是一条都不能少的。” “放心,你只管把他们藏好即可。”纳兰倦夜道:“我只是负责把祸水引到太子头上,至于抓不抓得住,那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慕容纤月听他这么说,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的,是皇帝对太子起疑,越抓不到,越证明太子包庇他们,可是抓不到人,却是让这件事无法证据确凿。他要的,是太子稍稍失势,让他与三皇子鹬蚌相争,而不是除了太子,由三皇子继续一家独大。 这般思索下来,反而是应了她手底下的人更为安全,已经权衡好了,便点头答应了:“记住你牵着我银子就是了。” 这一边两人好不容易变得和谐了,却不知慕容擎渊点了慕容素玮同坐一辆马车,其他人都换去了别的马车,就这么盯了慕容素玮将近一路。 慕容素玮终于被他给盯崩溃了:“爹,您老还是有话直说判我个斩立决吧,这般盯着我,我觉得好像要被凌迟处死了。” 他本以为他爹会问一些诸如慕容千雅说的是不是真的之类的,他已经编了一堆糊弄的话,没想到慕容擎渊直接张口问:“你何时知道月儿的事的?” 慕容素玮没想到这个问题居然这么直白,只好硬着头皮装听不懂:“爹,您说的孩儿真么听不懂?”这话一说完他就觉着自己的脸肯定红了,干脆将脸埋得更深。慕容纤月给他的台词本上压根没有写这种情况,要他怎么糊弄。 慕容擎渊没有继续质问他,而是直接亮出了一根极细长的银针。 慕容素玮简直惊呆了:“怎么在您这里?”猪屁股上的那枚银针,慕容纤月好像已经找了很多次了。 慕容素玮决定放弃抵抗:“月儿大婚前知道的,她恐孩儿记挂着她,所以才。可是爹,您怎么知道,她不是不敢告诉您么?” 慕容擎渊得意的说:“我的女儿,我最清楚。”说着将银针交给慕容素玮,并示意他不要告诉慕容纤月这是她爹给的。 慕容素玮道:“我觉得我现在可是个双面奸细。” 慕容擎渊不理他,直接兴师问罪:“今天宫廷晚宴上的闹剧,是你们俩闹得?” 本来慕容素玮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担心妹妹受罚,干脆应了一声:“是。” “胡闹!”慕容擎渊气得要拍桌子:“她没有分寸,你个当兄长的也不看着点,跟她一起胡闹。若不是看着你今日伤了手,我非得打你一顿。” “爹爹放心,妹妹有万全之策。”慕容素玮莫名对慕容纤月的“万全之策”十分信任:“父亲您怎么知道了?” 慕容擎渊得意的哼了一声:“若不是早就知道,你爹这腰,怎么会扭得那么容易。”面对自己的女儿,他早就放水了。 慕容素玮感慨,慕容纤月这小狐狸,终究是干不过他爹这老狐狸啊。 ------题外话------ 秋猎终于结束了,先过度一下,马上开启新副本。 43.反击 却说左大人刚刚回府,忽的一黑衣女子便闯了进来,脚步之轻,居然一个家丁都没有惊动。 左临风是见惯了大风浪的,示意妻女不要惊慌,声音沉稳的问道:“敢问这位女侠为何而来啊?” 黑衣女子冲他行了一礼,将手中的药瓶丢给他。 左临风伸手接住,却并不发问。 姽婳心中感慨,这些老人果然是已经成了精的,这种情况还可以镇定自若,连一句发问都没有。于是她便自己交代:“此药可以抑制毒发,等到和亲人选定了,圣旨颁了,李家药铺的李大夫可以治这毒。左小姐的脸上,不会留疤的。” 左相心中明白,这是要把左婷保下来,并没有立刻道谢,反而问了一句:“诸位不惜顶上刺杀圣上的罪名,为的就是保下小女?” 姽婳心道,这慕容纤月推断果然不错,这个左临风是个不白受人恩惠的,凡事都要弄一个清楚明白。若是让他知道了,是慕容擎渊的女儿顶了这个空子,怕是更要心中不安了。 姽婳便按照慕容纤月交代的说了一嘴:“左相不必忧虑,我家主人但是同楚繁漪有仇,与左相无关,不想牵连无辜伤了小姐,实在过意不去,还望左相见谅。” 一句话说得合情合理,任他再怎么疑惑,总是左临风想要拒绝却也无从开口。人家咬死了说是误伤,他若是推辞不接,反倒成了气量狭小之人了:“如此,左临风在此谢过了。” 姽婳也不与多同他啰嗦,只是弯腰行礼之后便离开了,至始至终,左相府并没有阻拦分毫。 “老爷。”左相夫人待人走了,才出声:“既然知道李大夫能治,为何非要等到圣旨下了,要婷儿平白无故受这么多罪。” 左临风叹一声:“夫人,你这是关心则乱呐。圣旨一日不出,这人选就一日没个定数,若是婷儿这个时候痊愈了,那之前一切,不是徒劳之功吗?” “那......”左婷迟疑道:“若是女儿的脸等人选一定就有法子治了,依着圣上的猜忌,父亲怕是欺君啊。” 左临风思索了一番,唤来家丁:“你去连夜贴几张告示,广招能人异士,为小姐治伤。”他有预感,李大夫是一定不会揭这告示的。最后再由他诚心去求,他历尽辛苦找来的人,时间晚了一些,皇帝就算生疑又能说什么呢? “老爷不妨写一道折子,就说为了婷儿忧心成疾,请一段时日的病假。人家好歹解了婷儿之困,若陛下让你查,咱们岂不是忘恩负义?”左夫人将药抹在左婷脸上,虽然伤口看着还吓人的很,血却是立刻止住了,心里不由的感激这伙“逆贼”。 左临风摇摇头:“她们既然敢这么做,大约是安排好了退路的。若是由我来查,最起码能替她们遮掩一些,若是落到旁人手里,那可就说不准了。再者,以陛下多疑的属性,我若此时成冰,怕是怕是要怀疑是我为了留住女儿出此下策了。” 当初慕容擎渊交了虎符皇帝是怎样的,不过高兴了两个时辰,而后便面色不豫的说慕容擎渊既然这么轻易的把虎符上交,一定是因为虎符已经号令不动将士们了,他们已经只知慕容擎渊不知天子了。这些话,他并非没有听到。皇帝既然会当着左临风的面揣测慕容擎渊,那必定会当着什么“右临风”揣测左临风,他万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姽婳传完信息,便去找慕容纤月交代醉雨楼的事务,结果刚到达九皇子居住的小破院子,就看见纳兰倦夜将慕容纤月冲马车上小心翼翼的抱下来。 纳兰倦夜的左膀右臂,就等在院子之中,毫不遮掩。毕竟在神仙楼见过面,姽婳想了想,隐匿在房顶后面没有下去。 慕容纤月悄悄递了消息问纳兰倦夜:“你跟他们说过我的事么?” 纳兰倦夜摇摇头:“没有,不过是引荐你们认识一下罢了,你只管伪装你的。” 倚碧渊见终于等来了人,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来:“喂,让人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你倒是一个人逍遥快活去了。” 纳兰倦夜将慕容纤月放下:“你们嫂子。” 倚碧渊收了折扇,冷无痕也站起来,丝毫敷衍都没有的行了个礼:“嫂子。” 慕容纤月差一点忍不住就行了江湖礼,最终还是把念头按了下去,傻兮兮的冲他们笑。 纳兰倦夜摸摸她的发顶,转而对倚碧渊和冷无痕道:“好了,谈正事。” 慕容纤月出声打断:“大个子,月儿困了。”纳兰倦夜要同倚碧渊和冷无痕谈的事情,一定十分重要,纳兰倦夜不避讳她,那是对她的信任。但她终究不是他们的人,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他们如今相处还算是愉快,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误会,那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和美男子反目成仇,那可不是她慕容纤月的作风。 末易末殇不待纳兰倦夜反应,抢先一步说道:“奴婢先带着王妃去休息。”废话,好奇心害死猫,她们若是跟着慕容纤月在那里听,杀人灭口的时候就只能把慕容纤月丢出去当肉盾了。 纳兰倦夜见慕容纤月走,感到非常的挫败,怎么回事,掉脑袋的勾当,他求着将把柄王人家手里送人家都不屑一顾。纳兰倦夜垂头丧气的说:“倚碧渊,把你那西洋镜拿来给我瞧瞧。” 倚碧渊将随身携带的琉璃镜给他:“这位大爷,你这是抽什么风呢?” 纳兰倦夜拿着琉璃镜,对影自怜:“你说说,这么完美无瑕的一张脸,这么有魅力的一张脸,怎么就偏偏入不了她的眼呢?我若是个女人,一定会被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啧啧。不应该啊?难不成是长了皱纹?” 倚碧渊:“......” 冷无痕摸了摸手里的剑:“我可以揍他么?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变得和倚碧渊一个德性?” 倚碧渊拿着扇子就要抽过去:“本少主什么德性?” 冷无痕躲开他,见纳兰倦夜依旧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大约是,身高差的问题......”从慕容纤月主动回避他们那一刻起,他们就大概猜到了一些,不难猜纳兰倦夜这会疑惑的是谁。他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他们二人身高,好像也差了太多了,让他这个外人看着总不由自主去考虑某些事情比如接吻啥的会不会很艰难,并每天闲得没事操心个百八十次。 纳兰倦夜瞬间就向他投过去要杀人的目光,他是长得偏高了那么一点,纤月长得也着实矮了那么一丢丢,但是:“你懂什么,只有本王这样的,才能在给她安全感的同时让她觉得养眼。像你这种被退婚一百二十八次的男人,是不会懂得。” 想到退婚一百二十八次,冷无痕握剑的手就暴起了青筋:“赶紧说正事,说完了,我要揍你一顿。” 倚碧渊劝道:“大家都是兄弟,拳脚无眼,伤到了多不好,万一把对方打残了,岂不是要做牛做马一辈子来还。不如......,你们决斗吧!不死不休的那种怎么样?”话还没有说完,他的两只眼便一边挨了一拳。 “你们......”倚碧渊捂着两只眼,杀猪般哀嚎一声。 纳兰倦夜吐出一口浊气:“我觉得心情舒畅多了,你呢?” 冷无痕点点头:“我也好多了。” 纳兰倦夜点头:“很好,我们谈正事吧。” 倚碧渊肿着眼,从袖子里面摸出几个箭头:“你要的东西。” 纳兰倦夜拿起来看了,箭镞上面闪着冷光,乍看上去和普通箭矢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锋刃更明亮了些,更锋利了些。但是细看的话,掩着每一条棱,都有尖锐的,锋利的倒刺。这便是,雪埜国皇太子殿下亲自设计的,太子府专用箭矢。 纳兰倦夜用拇指碰了一下,立马就有血留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的擦去,面容平静的如同察觉不到痛一般。他掏出一片手帕来,手帕上面沾染的,是他找慕容纤月借来的,今日的刺杀中出现的毒药。 他用手帕细细的擦拭了箭头,而后又取出同毒药一起借来的解药,将它们一并交给冷无恒:“去吧,告诉那人,等大功告成之后将解药吞下。” 冷无痕结果东西,朝着纳兰倦夜看了一眼,每到这个时候,纳兰倦夜就会变得不像他,冷漠而又狠厉,决定做的事情,他绝对不惜一切代价。 等他们二人离开以后,纳兰倦夜揉揉鬓角,换了好一会才将心中的戾气压下去,恢复出原来眉眼含笑,温润如玉的模样来。 太子么,这一次必然扳不倒他,但是他终究会被扳倒的。纳兰倦夜想起以前,纳兰知烨还没有册封太子的时候,就已经自负的不可一世。纳兰知烨乘车撵从不备上马凳,而是要让纳兰倦夜这个冷宫里长起来的皇子给他做人凳子。 纳兰倦夜想着小时候一次一次反抗不成,被他打到地上站不起来。想到自己被一群太监按在地上,由着纳兰知烨的脚踩在他的脸上,还要用力的碾上一碾。 他如今被人明里暗里的骂,说他是纳兰王室的耻辱,他并不觉得羞耻,因为他的羞耻心,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这么一群人蹉跎光了呢。 “太子么?”纳兰倦夜轻嗤一声,有个人可是教过他,旁人欠自己的,一定要让他千百倍还回来呢。 想到这里,纳兰倦夜的眼睛又柔和了几分,看看慕容纤月的屋子,她还没有睡,同自己的两个丫头闹得欢快,笑得欢快。 44.现场直播 慕容纤月忽然停了打闹,就像是感应到纳兰倦夜在看她一般,开门冲他招了招手。 纳兰倦夜一看见她,登时敛了所有脾气,如得了蜜糖一般。 慕容纤月招招手:“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纳兰倦夜便过去。见慕容纤月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上写了些东西,看着好像是某些暗语,他看了半天,也没有摸出门道来:“我觉得月儿真的是个人才,不送去敌国当暗探可惜了。”纳兰倦夜打趣道。 “你舍得么?”慕容纤月厚着脸皮说道:“像我这种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说不定去了就被封个妃子什么的,再过上几年,当个皇后,等哪一天我心血来潮了,就把皇帝宰了自己登基......” 慕容纤月沉浸在自己的伟大理想中不能自拔,纳兰倦夜又默默看了看她床头木匣子里面装的用来“谋杀亲夫”的毒药们。 慕容纤月自顾自畅想:“到时候我就挑个三千美男扩充后宫,等到兵强马壮了,就把你掳了去,封个美人什么的。” 纳兰倦夜额头暴起青筋,这还了得,不行,那些毒药的被使用权一定得是他的,这般想着,纳兰倦夜做出一副恶狠狠地模样:“你休想。” 慕容纤月回过神来,才暗心中后悔不已,她这是在干嘛?当着自己相公的面,畅想谋杀亲夫,谋朝篡位,还有扩充后宫?要死了!要死了!慕容纤月心中叫苦不迭,向末易末殇投去求助的眼神,应该还是能圆回来的......吧? 结果末易末殇只是幸灾乐祸的冲她做个鬼脸,然后转身自己逃了。末易临走还给她递了个消息:“我俩觉得你今晚必死无疑了,所以选择保留革命的火种,免得被你殃及,告辞!” “......”慕容纤月默默收起自己心中的尔康手,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啊,早知道当初坑骗末易末殇的时候,就不说什么保留革命的火种了。 “那个......”慕容纤月看着纳兰倦夜的脸,讪讪笑道:“天儿......天儿不错哈。” 见纳兰倦夜抬手,慕容纤月连忙闭眼讨饶,语速快得好像稍微慢一点就会有什么毒虫猛兽:“这次先记着,等到秋后一并问斩行不行?” 谁料纳兰倦夜只是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温和的说:“月儿,真的有那么一天,你的后宫也必定只有我一个。”谁若是敢同我抢,我一定让他死的连渣都不剩。他默默的咽回后半句话,生怕吓着她。 慕容纤月先是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子感动,然后做出不寒而栗的模样打了个寒颤:“你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了吧?” 纳兰倦夜无奈:“月儿......”声音中隐隐带了一点哀求的意味。 慕容纤月忽然有些呆滞:“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心里有忍不住泛酸,这是又把她当成他心中的那个姑娘了吧,那姑娘究竟是有多好的福气,居然得他这般痴情?心里又有些替他不平:那姑娘怕是伤他很深吧,也不知她是死是活,如果活着,那等有机会了她一定帮她把那姑娘绑来他身边,想跑都跑不了。 “说了要说正事的。”慕容纤月收敛心情,若真是有那么一个姑娘,那一定是纳兰倦夜的伤心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纳兰倦夜不知道她到底百转千回的想了一些什么,也不多说,强行压下心中疯狂的念头:“什么好玩的事?” 慕容纤月笑眯眯的说:“我的人传来了消息,你猜怎么样?我那好姐姐,又出了一招昏棋,居然现在这个时辰,去找你家太子殿下了。” “这个时辰?”纳兰倦夜陪着她笑:“这是被逼得狠了,连分寸都失了!” 慕容纤月看他:“你怎么......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纳兰倦夜笑道:“我觉得定是她得罪了你。”就算心狠手辣有如何,他同她比起来,怕是不遑多让。 慕容纤月笑:“这般信任我?” 纳兰倦夜不答,她不是一向如此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一早就知道了的,只不过是她忘记了而已。 “太子今日,回不了府吧?”慕容纤月问道。若是回了,慕容千雅应当是可以逃过一劫的,只是到日后,怕是只能一顶轿子从侧门抬进东宫了。不过以她的手段,大约也能混个贵妃之类的。如果回不了,那慕容千雅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嫁去敕勒。 “你是希望他回去还是不回去?”纳兰倦夜问道。 “不知。”慕容纤月笑道:“她若是走了,我算是替我家小阿福报了仇了。她若是走不了,我也不会令她平安顺遂的过。终归她若是走不了,头疼的是皇帝老儿,又不是我,若是她真的出了什么茬子,反倒又助了你一臂之力不是吗?”若是太子此时再在皇帝那里浇一点油,怕是更要热闹了。 “皇帝老儿?”纳兰倦夜似笑非笑的挑挑眉。 慕容纤月后悔的简直要咬掉自己的舌头:哪有当着儿子骂人家老子的。 “那个......”慕容纤月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要不还是先记着?” 纳兰倦夜笑着看她,满脸宠溺:“行啊,秋后问斩。” “......” “你想不想去瞧瞧热闹?”纳兰倦夜问她。 “嗯?”慕容纤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必了,我安排了人的。” 纳兰倦夜不由分说搂着她的腰便从窗户里跃出去:“听人转述哪有亲眼目睹畅快,去看看吧。” “那个......”慕容纤月在他怀里稍稍动了一下:“其实我轻功还是可以的,你不必......”不必这般抱着我。 纳兰倦夜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不但不放,反而大言不惭的说:“是么?这么巧?我的轻功不好,别乱动,当心摔着了。” “......”慕容纤月无语,千羽公子可是在江湖上一轻功见长的,就算是他此时在空中直接撒手,也摔不到她好吧。看他的样子分明是不肯撒手:“你这个无赖!”慕容纤月笑道。罢了,抱着就抱着吧,说实话,她还是颇为享受这种被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抱在怀里的感觉的。 路程说长也不算长,说短也不算短,一路走来刚好够慕容纤月将小阿福的事情讲给纳兰倦夜听。 纳兰倦夜听罢,心中感慨,果然是她,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在她眼里,没有谁的性命比谁轻贱。 等到了东宫,纳兰倦夜轻车熟路的寻了一处墙头,带着慕容纤月蹲过去。然后立马就听见一阵......靡靡之音。慕容纤月顺手就捂住纳兰倦夜的耳朵:“少儿不宜。” “......”纳兰倦夜看着她,颇为无奈,也颇为利索地捂住慕容纤月的耳朵。 真是好笑,说好了来听人家的墙角,结果却在人家墙头上互相捂耳朵。 慕容纤月蹲了一会,觉得着实无聊,便传音入密:“你怎地对太子府的卧房这般熟悉,莫不是经常来这里看现场直播?” 现场直播什么鬼?纳兰倦夜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这丫头肯定不怀好意,瞬间脸涨得通红,也穿了声音过去:“胡说八道什么,此地分明是太子的书房,我哪里知道,他竟这般把持不住......”觉得心累,平日也没少来探听消息,撞上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慕容纤月一副我清楚我明白的模样,让原本问心无愧的纳兰倦夜看久了居然都有些心虚的怀疑自己。 好在,慕容纤月很快就恢复了正经:“下了药了,烈药。” “你如何得知?”纳兰倦夜惊讶的看着她。 “闻到了啊。”慕容纤月笑道,隔着屋子,对于旁人来说怕是分辨不出,可是她不同,打小同师母泡在一起,时不时就被她喂一把毒药,搞得她现在任何东西一闻就可以分辨出下了什么药。 “闻到了!”纳兰倦夜变得焦急:“你......你不会......” “安了。”现在蹲着,慕容纤月学着纳兰倦夜平日一样摸了摸他的发顶:“我师母可是毒祖宗,什么毒能奈何得了我!” 纳兰倦夜被她摸的有些不自在,刻意岔开话题:“皇宫里那群饭桶怎么这么没有效率,这个时辰了还不来拿他。” “你不是心里清楚吗?”慕容纤月道:“反正不是去杀他的,你父皇现在哪里有空查究竟是谁派的杀手,于她来说,当务之急可是先派了人去把敕勒使团看住。至于查凶手,等到敕勒使团要说法再说吧。” 纳兰倦夜当然不能说自己清楚,如果说自己清楚,那不是挑明了他今日此举就是想要找个借口抱着慕容纤月飞一圈吗?不对,按着这个小丫头的混账想法,一定是觉着他是特地来看太子和慕容千雅的表演来的。她要是认准了,就算是他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动她的。 屋内忽然传来“当啷”一声,似是瓷瓶碎裂,接着便是太子拔剑的声音:“我要杀了你!你毁了我!”太子声嘶力竭的叫道。往日他对慕容千雅是有三分柔情的,可是慕容千雅,明明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顶了和亲,却还要赖着他,拉他下水,这就不是他能忍得了的了。 慕容千雅将药也在自己身上下了一份的,她毕竟是个女子,恢复不如男子快,此时还有些昏症不断的往太子身前贴,太子面露厌恶之色,伸手将她推倒在地上。 “殿下。”小厮不敢进去,立在门外汇报:“慕容玉罗求见。” 太子丢了一个瓷瓶砸过去:“让她滚——” “殿下“,瓷瓶只是砸在了门上,小厮壮着胆子有回报一声:“慕容玉罗说,她可以替殿下解了今日之围。” “慕容玉罗!”蹲墙角的慕容纤月与纳兰倦夜对视一眼,今日这趟算是来着了,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热闹能看。 45.好戏? 既然是有大热闹,那怎么可以只用耳朵听呢。 慕容纤月带着纳兰倦夜招招手,两人便寻了个不易被发觉的窗子,戳了个洞往里面看。 只见里面慕容千雅衣衫凌乱的躺在地上,颇有一种凌乱的美好,若不是立场不同,慕容纤月觉得自己怕是要心生怜惜了。 慕容玉罗显然没有这一份情怀,竟然直接从慕容千雅身上跨过去,熟视无睹。 太子头发没有来得及束,一身明黄的袍子随意披在身上,威严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虽说此时有些狼狈,但不难看出是容易让女子倾心的那种美男子。 “你说,你可以帮本王脱困?”太子抬眼看看面前的慕容玉罗,虽然有些庶女唯唯诺诺的脾性,却颇有一些临危不乱的气派。 慕容玉罗也不多废话,只是颇为坚定的说了一句:“是。” 太子惊讶于她的自信,冷笑一声:“你如何帮我?” 慕容玉罗也不含糊:“太子殿下只需将慕容千雅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去,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与太子共处一夜的人是慕容玉罗。” 太子笑道:“这是个好主意,只是吗,这个人并不一定是慕容玉罗。” “不。”慕容玉罗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这个人必须是慕容玉罗。” 太子仿佛来了兴致一般:“为什么?” “殿下若是选择其他贵女,自然是比慕容玉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要多添许多助力,可是殿下来不及了,只要天一亮,太子殿下的姨母——楚繁漪必定会寻来讨要一个说法,甚至现在,慕容千雅在殿下这里的流言蜚语已经在传播了。”慕容玉罗尽力让自己说的镇定,慕容纤月在窗外看着,被慕容纤月藏在身后的指尖微微颤动着。 慕容玉罗接着说:“殿下自然可以派人随便捉一个贵女来,可是殿下不能保证她一定会是殿下的助力,甚至有可能弄巧成拙。慕容玉罗不同,慕容玉罗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虽说添不了什么助力,但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殿下这一边。” 太子嗤笑道:“本太子随便找一个丫鬟奴婢,她也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本太子这一边,没有必要,非得是你。” 这算得上是赤裸裸的讽刺了,慕容玉罗却恍若未觉,只是轻轻地说:“慕容玉罗再不济,在旁人眼里也好歹算是慕容府的小姐,断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可是殿下,奴婢的命轻贱呢!殿下找个奴婢来作证,旁人只会觉得这个奴婢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故意说谎,也就是说,殿下是欲盖弥彰。” 太子忽然捏住慕容玉罗的喉咙:“本太子喜欢聪明的女人,但是不喜欢聪明而又有野心的女人,怎么办呢?” 慕容玉罗被她捏的喘不过气,挣扎着说:“殿下肯留下我,听我说这许多废话,心中早有定夺了不是么?” “很好。”太子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进来,将不省人事的慕容千雅抬出去。接着,慕容玉罗衣衫的第一个活结便被人解开了。 慕容纤月微微叹了口气,若有所失的对纳兰倦夜说:“走吧。”她着实没有想到,平时文文弱弱的慕容玉罗,竟然会这般疯狂与果断。与太子交易,慕容玉罗这是拿命在赌。慕容纤月不禁觉得好笑,平日里慕容千雅视慕容玉罗为刍狗,没有想到,在这么个关头,竟然真的会被慕容玉罗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伦理纲常在那里摆着,就算哪一天穿帮了,慕容玉罗只需轻飘飘一句不忍嫡姐受人唾骂,因此取而代之,就可以成为别人眼中心系嫡姐,使用方法欠妥但重情重义的傻姑娘而已。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这般搏,自己又那里讨得了好去。最起码,永远无法堂堂正正嫁给一个人做正妻了。 “月儿,可要......”纳兰倦夜看得出慕容纤月面色不太好,犹犹豫豫的开口,说了一半便顿住了。可要什么,阻止他们把慕容千雅送回去,还是把慕容玉罗给弄出来? “不用。”慕容纤月道:“顺其自然吧。”慕容玉罗当初没少给慕容千雅出暗害她的馊主意,慕容纤月向来不觉得自己是圣母,也并没有觉得她又多可怜。况且,慕容玉罗自己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她若是强出手,非但落不了好,反而是徒增怨恨。 “只是她这么一出,怕是无法给太子之事火上浇油了。”慕容纤月道。 纳兰倦夜道:“无妨,本来也没有计划扳倒太子,不过是给后面的事一个由头。多一件少一件,不过是他吃亏多少的算计而已。” 两人在空中略过,看到一个身影,匆忙焦急的在找什么人。这个时辰已经宵禁,他不敢出声喊自己要找的人,生怕给她落下什么口实,只是急的满头大汗。他大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没敢叫人同他一起找,只是自己一个人朝着慕容纤月他们来的方向匆匆的赶。 慕容纤月停下来,忽然叹了一口气。那个人,慕容素箫,看他行色匆匆,生怕晚了半步,应当是想要拦着慕容玉罗,不让她做蠢事。 可是,已经晚了啊。 慕容纤月不做声,带着纳兰倦夜折回去,不紧不慢的跟着慕容素箫,看着他匆匆赶到太子的府邸外面。 慕容素箫看着紧闭的朱漆大门,面色忽然变得灰白,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可是手在半空中举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敲下去。敲了,慕容玉罗的名节便毁了,而且此时没有证人,她所谋的一切很有可能诸东流。 慕容素箫失魂落魄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疯了一般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直抽的嘴角的血和眼中的泪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慕容纤月担心他出事,悄悄跟着他来到一家酒馆。看着他要了许多的酒,拼了命的往自己嘴里灌。 “虽说当初是他把我丢进了水塘,差点将我和兄长害死,可是不知怎么的,见他这副模样居然会觉得不忍心。”慕容纤月躲在暗处,对纳兰倦夜说。大约是因为,他这般替慕容玉罗焦急的模样,像极了慕容素玮护着她的时候。 纳兰倦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慕容纤月搂在怀里。 慕容素箫喝醉了,不停地抽自己的耳光,悔恨交加的说:“都是为兄的错,若不是为兄贪恋权势,非要同他们争上一争,你一定不会打这种主意。” 过了一会又哭:“你为什么不同我商量商量,就算是锄地耕田,我也断不肯让你做到这般啊。” “他喝醉了。”纳兰倦夜皱皱眉头,慕容素箫居然曾经将慕容纤月丢进水里,差一点害的自己没有了王妃,他是在是对慕容素箫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慕容纤月叹口气,走过去帮他把账结了,又留下一锭银子,吩咐小厮:“好生照料他。”这幅醉态,他应当最不希望有人看见的。 只是她不知道,慕容素箫醉意朦胧之中,竟模模糊糊看到了她的影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一早,楚繁漪就带了人,声势浩大的去太子府捉jian了。 昨晚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一晚未归,最后竟又绕回了太子府,看着今天事态的发展。 “你说楚繁漪怎么想的?居然找那么多人来捉自己的女儿,她怎么就这般豁出自己的老脸去?”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带了面具,坐在里太子府邸不远的墙头上,晃荡着两条腿,言语中满是讽刺。 “听说她当初不也是这般嫁入将军府里的么?”纳兰倦夜不以为意。 慕容纤月无奈:“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脑子都用到哪里去了,当初皇帝老儿为了往将军府安一个眼线,自然是要捧着他。可如今,连皇后都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她还能讨什么好来?”慕容纤月真的想不通,当她看到和太子在一起的人不是慕容千雅是宽慰还是失落。 太子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只见太子搀了脚步还有些虚浮的慕容玉罗出来。 慕容玉罗见到来人,做出惊恐状,俯身便拜了下去:“母亲息怒,玉罗同太子殿下一见钟情,情不自禁,还请母亲恕罪。” 楚繁漪一巴掌打过去,这一掌打的中,慕容纤月同他们隔得那么远,居然还能听到响声:“你个小jian蹄子,怎么是你!分明应该是......,应该是......”楚繁漪忽然住了嘴,她总不能当着大庭观众的面说自己本来要捉的是她自己的女儿吧? 有这么许多人见证,事情很快就沸沸扬扬的传开了,甚至,传道了大朝会上。 慕容擎渊顿觉天旋地转,他甚至顾不得生气,直接跪着下来向皇帝请求:“陛下,老臣教女无方,使其德行有亏,老臣不敢求陛下宽宥,只求陛下,念在老臣呕心沥血这许多年,赏她一个体面。”身为臣子,最忌讳的就是拿自己往日的功劳说话,慕容擎渊不是不知道,可是慕容玉罗是他的女儿,无论如何,他都得让她更体面些。 皇帝面色不郁,但是慕容擎渊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不好不给他面子,只说此事也有太子之过,罚了半个月的薪俸,另外拟了一道将慕容玉罗赐为侧妃的圣旨,让人送了过去,平息了这场风波。 慕容纤月在墙头上听人念圣旨,面色越来越难看,父亲一辈子没怎么求过人,如今慕容玉罗居然以太子侧妃的身份来嫁,而非侍妾,父亲这是折辱了多大的颜面。 “慕容玉罗,你最好对得起父亲这份情谊。”慕容纤也心里说,她无心再看下去,拽了纳兰倦夜往回走。 ------题外话------ 诸君,我大约有那么一丢丢凉透了。 不过我绝对不会弃坑的,喜欢的姐妹尽管放心留下来。 给你们笔个芯~ 46.姑娘何处来 慕容玉罗一事草草盖过,慕容千雅乱了分寸,只想着有没有翻盘的可能性,逢人便说当晚与太子在一起的人是她。楚繁漪意识到这件事其实已经了了,若再闹下去,被敕勒使团那边听到风声,慕容千雅就算嫁去了敕勒也讨不了好。治不了慕容千雅的疯魔,只好强拉硬拽将她关了起来。 那些听了慕容千雅疯话的丫头小厮,第二天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慕容纤月窝在纳兰倦夜怀里,当睡前故事一般听了这一道,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太子好本事,手居然伸到慕容府去了。”这些丫鬟小厮,听了不该听的话,下场大约也是被楚繁漪打死,那是楚繁漪做的孽。可是太子居然敢在悄无声息的劫人,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纳兰倦夜觉得她这幅平静的面人,简直让人心里害怕,拍拍她:“他再厉害,动向还不是被你捏在手里,不必去为了他烦心。”他心里明白,就算他不告诉小丫头这些东西,她也会分毫不差的了解个清楚。 慕容纤月却道:“我知道这些,不是沾了你的便宜么?” 纳兰倦夜也不戳破,只是打趣:“既知是沾了我的便宜,你想怎么还?” 慕容纤月做出为难的样子:“银子不行!银子是我的。” 纳兰倦夜摸摸她的发顶,抬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先记着吧,财迷。”说完也不再多留,轻手轻脚的熄了灯便关门离开了。以他的了解,慕容纤月必定是要做些事情的,他便率先把屋子给她腾了出来。 慕容纤月也不点灯,只是轻轻唤了一声:“末殇。” 末殇便进来,干村利落的回复:“曼影说了,昨日有谁去了慕容府掳人,他都记下来了。” “杀了吧。”慕容纤月淡淡开口。 末殇也不多说便往外走,刚刚要开门又被慕容纤月叫住:“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人命应当记到太子头上。” 末殇“嗯”了一声。 果然,慕容纤月又说道:“废了吧,罪不至死。” “好。”末殇眸子里闪了闪光,果然是慕容纤月,不杀他们,是仁慈,一个不杀,却全部把武功给他们废了,对于太子来说比把他们全部杀掉羞辱更大。仁慈至此,狠辣至此,也只有千羽公子才会如此了。 慕容纤月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便听人汇报了太子都要简直要气疯了的消息。 末易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听说太子那边,今天一早就见他拿着剑乱砍,将御赐的的珊瑚都一剑劈成两半了。” 慕容纤月缴了自己一缕头发玩:“能培养出一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将军府的杀手,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一晚上折了十六个,是个人都要疯。”何况还是只将人打了一顿,废了功夫,还大赤赤的将人摆在他们主子跟前,时刻提醒他你这些顶尖杀手的命握在我手里,我想杀便能杀,但是我不屑。 末易笑道:“也是,正常人怕是都想要将这始作俑者捉出来宰了,何况太子,天生被人捧大的,把脸皮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若是抓住这始作俑者,怕是要将她碎尸万段了。” 慕容纤月这个始作俑者就像讨论一件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挑挑眉:“说的不错。” “能让太子吃了暗亏无处声张,这个始作俑者怕是独一份了。”纳兰倦夜说着,从外面走进来。 然后接了末易手里的梳子,神情专注的帮慕容纤月梳头发。慕容纤月转过身来看他,又被他轻轻按了回去:“别动,头发要乱了。” 慕容纤月将头往后仰,靠在他怀里,神情颇为享受:“乱了便不梳,横竖也无事,就让它这么待着吧。” 纳兰倦夜便笑,看着镜子里的她,颇有些认真的神色:“那可不行,我家小丫头是无所不能,若是我这作相公的连替夫人梳头发都做不好,那可不是一无是处了么。到时候娘子嫌弃我了,可不是要把我休了。” 慕容纤月听着,总觉得纳兰倦夜好像真的带了那么两份委屈,当时就心中不忍了,笑道:“瞧你酸的,哪里是一无是处了,不过是想在你怀里赖一会儿罢了。你若是想要梳,梳便是了。”慕容纤月说着便坐直了,笑着看镜子里的他:“开始吧!” 这下纳兰倦夜便真的委屈了:“你不早说!” “......” 纳兰倦夜并不理会她的无语,只是道:“梳完再给我补回来。” 慕容纤月无奈:“你跟谁学的这么一套,简直比我都要无赖!” “我不管,就是要补回来。”纳兰倦夜不依不饶,心中越发坚定,同自家媳妇相处,什么脸面,什么面子统统都得抛了去,一定要想方设法增加加深感情的机会。非得如此不可,他压力太大了,稍不留神自家媳妇儿就有可能被千羽公子那厮抢了去,他必须有危机感。 “我说,咱们的宁王府也改建了许久了,作为东家,咱们也该去看看去。”慕容纤月忽然提起这一段时间都不曾顾得上的宁王府。 纳兰倦夜含笑:“好啊,等补回来咱们就去。” “......”慕容纤月终于无语了:“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不过最终,宁王府没有去成,说要再靠一会儿补回来也没能实现。慕容纤月打着呵欠,无语的看着纳兰倦夜将她的头发绑好再拆,拆了接着再绑,就这么重复了一个半时辰。慕容纤月无奈,她本以为纳兰倦夜接过梳子的动作那么自然而然,还以为他有多么熟练,竟没有想到过这般情形。 “你以前给别的姑娘绾发也是如此?” 纳兰倦夜正抓着慕容纤月像沾了水的泥鳅一般不听使唤的头发犯愁,冷不丁听她这么一问,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给别的姑娘绾发?” 慕容纤月比他还要吃惊:“你没有给别的姑娘绾过发?” 纳兰倦夜倒是被她问的怔愣了:“哪里来的别的姑娘?” 慕容纤月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却不肯承认,也不再接着问下去。只是自己给自己洗脑:一定有那么一个姑娘的,让纳兰倦夜为了她愿意学做菜的姑娘。她一直以为纳兰倦夜是将她当成了心上人的替身才对她这般温柔体贴,若是没有这个姑娘,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正待纳兰倦夜又要发问,绥靖来传宫里来了人,要让他们去参加宫宴。皇帝担心节外生枝,再加上太子从一旁推动,和亲的圣旨早早就拟定了,今日这个宴会,便是正式确定此事,也就是确定合作意向。明日起,两边就要开始谈判其他问题了。 慕容纤月笑道:“我说今早为什么会由着你在这里捣鼓近两个时辰的头发,早饭都没有顾上吃,原是留着肚子参加宴会呢!” 纳兰倦夜终于承认自己梳头发的手艺是在是上不得台面,无奈又将末易叫了来,一边从旁观摩,一边同慕容纤月聊天。 二人都默契的跳过了刚刚的话题,聊一些在纳兰倦夜看来毫无意义的正事。他隐隐觉得大约有个什么误会需要他去解释,可是她偏偏继续当初那个话题了,弄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你说那个左相,你好心好意帮了他,他居然连着上了好几道折子,要陛下下旨查伤他女儿的凶手,好没有道理。” 慕容纤月摆弄着桌上的首饰:“左相是个明白人,他若是不上书,蹊跷可是就大了。况且,皇帝老儿若是不查,你的部署不就是白白部署了么?” “嗯。”纳兰倦夜应了一声,过了今晚,应该就必须要开始查了,不然,他还真不能保证他的人撑不撑的住。 末易给慕容纤月梳了一个并不是多华丽的头型,不过却自在许多,不用往头上戴许多的累赘,看着也清新自然。至于服饰,他们二人也没有打算盛装出席,就打算简简单单的去了,反正到目前来说,哪一场宴会的主角也不是他们二人,无所谓了。 慕容纤月看看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站起来,打趣道:“走吧,宴会要从中午举行到晚上,咱们家可是要省下两顿饭的银子。” 绥靖本来领了纳兰倦夜的命令将洗脸水端出去倒了,闻言手不禁一抖,将水撒了一地。原来他们已经拮据到这种地步了吗?绥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种叫做老板可能随时拖欠薪俸的危机。 纳兰倦夜同慕容纤月一般高兴:“所得是呢,我当真是娶了一个精打细算,勤俭持家的好夫人。” 末易终于忍无可忍:“两位,装穷酸能不能不要在我们这种无辜的知情人面前演,搞得我们真的好害怕被灭口好吧?” 纳兰倦夜牵着慕容纤月的手,吩咐绥靖去准备好马车,然后一脸温柔的对慕容纤月说:“说的也是,咱们去宴会上磨炼演技,娘子觉得如何。” 慕容纤月笑笑,简明的回答:“甚好。” 二人看着对方的模样,好像是千年难遇的知音一般。果真是志同而道合,可以狼狈为奸矣。绥靖和末易心里默默感叹。 ------题外话------ 我家月儿就是个怂包,真是替她发愁啊。 47.又是宫宴 慕容纤月向父兄行礼时明显觉得父兄憔悴了不少,心里知道这其中曲折他们大约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见慕容素玮示意她出去,她便跟了上去,跟着他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慕容素玮并不多说,只是将一根银针悄悄塞到慕容纤月手里。 这根针慕容纤月认得,当初被人扎在猪屁股上的那一根,顶好的暗器。 “哥哥找到的?”慕容纤月挑挑眉,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 慕容素玮摇摇头:“不是我,但你也无须担心,此人终归不会害你就是了。” 慕容纤月便道:“如此我便知道是谁了,哥哥怕是应承了父亲什么吧?” 慕容素玮无奈,但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将父亲出卖了,是纤月猜出来的,可怨不得他。 慕容纤月也不多说,只是道:“现在时候未到,兄长帮我转述,等时机成熟了月儿一定去请罪。” 慕容素玮道:“请罪大可不必了,到时候你去请罪,我这个兄长可是要替你受罚,不知要挨多少板子呢。”以他们父亲那个偏袒女儿的性子,一定会说女儿打不得,板子要他这个做儿子的给替了。 “父亲才舍不得打兄长。”慕容纤月笑道。听着远处丝竹之声响起,便知道宴会已经开始了,她朝着宫殿的方向望了望:“慕容素箫没有来?” 慕容素玮摇摇头,慕容素箫最近除了睡觉就是喝酒,喝醉了就说醉话,打自己耳光,一张脸肿的不成样子,任谁也劝不住,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狼狈不堪。 慕容纤月无奈:“这又有什么怪得了他的呢?”或许他在慕容玉罗面前抱怨过,发过疯,抓过狂,可是主意不还是拿在慕容玉罗手里的么。 同慕容素玮相对无言站了一会,纳兰倦夜便寻了来,三人便一同回到了大厅上。 慕容千雅和亲的圣旨已经颁布了,如今歌舞奏着,乌图布赞正同皇帝打着机锋: “陛下,敢问陛下,雪埜国的刺客伤了小王的皇妹,贵国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交代,什么交代,让他们一成利,还是上他们少纳岁贡。 慕容纤月自认自己是个商人,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虽然雪埜国这个皇帝着实令她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自家的东西没有平白让人的道理。 此时凶手还没有抓到,皇帝谈起这件事的时候难免理亏,竟占不了上风,慕容纤月便做出稚子的模样,随口说了一句:“可是左婷姐姐也受伤了呀。”管她呢,反正是童言无忌。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静了一下。乌图布琼听了这一句,朝着慕容纤月看过去,眼神犀利,那怨毒的目光似乎想要将慕容纤月杀死。在她心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慕容纤月,她若是不同慕容纤月相争,也不会凑巧站在那个位置,也就不会这般倒霉伤了自己的脸。 虽然逻辑奇怪,不过也算是恨对了人。慕容纤月也不愿同她掰扯她这么想究竟合不合适,反正始作俑者就是她慕容纤月,不就让人盯两眼么,受着就是了,又不会少块肉。她颇为配合的做出一副吓到的模样,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纳兰倦夜却在此时将慕容纤月护在怀里,用从未有过的刚硬语气说了一句:“公主何苦如此恐吓月儿,她不过是天真无忌,有一说一罢了,何况,谁能保证那刺客就一定是我们雪埜的刺客,不是敕勒安排的苦肉计。” 虽然声音越说越小,但是还是收获了一大波赞许,尤其是女眷,纷纷感慨纳兰倦夜:君本怯懦,为夫则刚。 甚至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皇帝,见这并不适合国君说却着实能反咬一口敕勒的话被他无意间说了出来,都瞬间觉得纳兰倦夜顺眼了不少。 纳兰倦夜恍若未觉,说完话就搂着自己的王妃又缩回自己的小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头便看到慕容纤月澄澈的,带着笑意的眸子: “怎么,不在后面做下棋的人了,决定自己下场来重置这一盘大棋了?” 纳兰倦夜虽然知道她并不喜欢这种皇室的争斗,不欲同她细说,但奈何她看的太过透彻,便毫不遮掩的点头认了:“观摩的久了,这盘棋该如何下也大约了解了,不如便跳进来做个局中人吧。” 旁人自然是没有听到他们二人说这些,皇帝见敕勒王子这般被将住,乘胜追击:“小儿无礼,王子宽恕。只是朕细想来,他所说也并非全无道理。” 皇帝装作沉思的模样,忽而说到:“这样吧,正立马安排了人去查,若是雪埜的贼人,朕便将他们交给敕勒全权处置,若是是敕勒的贼人,左相的女儿也是受了伤的,王子就卖个人情给朕,将这贼人交给雪埜。王子意下如何?” 原本可以狠狠咬掉雪埜一口肉的重要砝码,如今竟被一个傻子一个废材四两拨千斤的给化了过去,偏生乌图布赞还无从反驳,只得咬牙接受了这个结果:“皇帝陛下这个安排甚好。”说着的时候还用余光看了看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只见那傻王妃正忙活着将糕点卖力的往纳兰倦夜嘴里塞,那废物宁王被她这并不成熟的投喂方式塞得脸上脖子里都是糕点的渣子,却还是吃得十分开心。很好,看不出定点端倪,可是乌图布赞就是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同样觉得不对劲的还有太子,他盯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厌弃的皱皱眉,又开始思索慕容千雅那日去找他,说是有要事要告诉他,虽说后来他被下了药,但还是依稀记得慕容千雅所谓的要事好像是说慕容纤月是在装傻。 他当时并没有在意,一是不相信,哪有一个人伪装能伪装到眼睛的,不止举手投足中带着傻气,就连眼睛里都带着几分憨儍。二是觉得无所谓,反正装傻也不过是在,慕容家谋个出路,与他也无甚干系。 可是现在,纳兰知烨忽然警惕起来。若真的是装傻,纳兰倦夜是不是知道,若是只谋个出路,嫁了人应当不会继续装下去了吧。况且真的是只谋一个出路吗?他那十六位杀手,会不会是她下的手,若是如此,她的势力又该有多大?纳兰程烨忽然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她装傻就是为了嫁给皇子中“最不争气”的九皇子,而她本身,其实就是九皇子的人,与九皇子本来就有一些利益勾连。若是如此,这个被人耻笑了十几年的废材,又是有多大的本领?纳兰程烨忽然觉得不寒而栗,打定了主意要将此事探个明白。 觥筹交错之间忽然有人匆匆进来,将一道密函递给皇帝。皇帝当即神色有些不自然,甚至连从容的模样都要端不住了,只是说:“众卿尽享宴饮之乐,朕有些不胜酒力,徐岸忠扶朕回去休息。太子待朕招待好贵客。” 众人神色各异,只是面上不好多说,只是齐齐行礼。 慕容纤月冲着纳兰倦夜挑挑眉,暗地里递了消息过去:“‘凶手’查到了吧?” 纳兰倦夜也学者她的模样挑挑眉:“何以见得。” “徐岸忠虽然是皇帝老儿的孤臣,但是往日若是有什么事,上面有左相,也轮不到召他去吧?”慕容纤月依旧是传音入密,分析道:“如此可以避开左相,可不是怕左相知道了‘凶手’是太子,同太子结了梁子,哪一天站在了其他皇子那里,朝堂势力有所倾斜么。” “月儿看的如此透彻,若是入朝为官怕是该拜将封侯了。”纳兰倦夜感慨。 慕容纤月却不以为然:“正是因为看的太透彻了,所以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在朝堂上操心这些劳什子,哪里有在商海中浮沉来的快活。 纳兰倦夜不再多说,每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二人之间就会存在难以跨越的鸿沟,所以每次交流,他们都小心翼翼的将这个问题跨过去。 皇帝走了,这场宫宴的好戏自然是不在这里了,宴会也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宴会。 纳兰倦夜见慕容纤也似是无聊,怂恿道:“想不想再去听墙角?” 慕容纤月自然想去,但是还是推辞道:“不好吧,这可是在皇宫里。” “怕什么,我罩着你。”纳兰倦夜道。心里却笑,这小丫头,难道她还会害怕在皇宫里么,也不知是谁,当初一个小小的奶娃娃就来盗了皇宫,还将仗势欺人的太子蒙上头胖揍了一顿才扬长而去,好像这件事,至今为止还是悬案呢。 慕容纤月按奈不住好奇心,伸出一根手指头商量道:“那咱们就去听一小会儿?” 纳兰倦夜也由着她,寻了个由头将她带了出去。 太子见状,悄悄冲自己的亲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悄悄跟上去。 乌图布赞也悄悄打了个手势,拍了他藏在暗中的人跟着,立志要探个究竟。 ------题外话------ 在皇帝眼里,左临风和徐岸忠是他的孤臣,与各家族之间没有利益勾连。慕容擎渊在他眼里曾经也是孤臣,但是他担心慕容擎渊手中的兵权,一直对左相更信任一点。 徐岸忠官小,左相偏受倚重。 然而,这只是他以为的,实际上慕容擎渊同左临风私下里是过命的交情,如果慕容擎渊落草为寇,左临风一定会打包了家底跟去作军师的那种。 48.你们打了一架 约么离御书房还有一半的距离,忽的从天而降两个被打的半死的人,直直砸倒在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面前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倒是并没有被吓住,只是停下了脚步。慕容纤月颇为无奈的朝着空荡荡的天空说了一句:“你处理了就是了,我俩还要去看戏呢。” 曼影翻身跃下来,一脚一个踩在两人身上:“若是能杀,我早就悄无声息的杀了,就不必来扰你们小两口幽会。” “为何杀不得?”慕容纤月奇怪。 纳兰倦夜仔细看了一眼:“这两个人,虽然穿着宫中小太监的衣服,却并不是宫中人。”宫中的小太监,因为自身原因,再加上常年弯着腰,身材大多瘦弱而且佝偻的。这两个人却四肢壮硕,身型高大,一看便是习过武的。更何况,其中一张脸,是明显的异域风情。 慕容纤月这才细看了他们两眼:“不想那两位已经怀疑到我们这里来了,还当真杀不得,若是杀了,可不就证实了他俩的推论。” 曼风大约觉得站在这两个人身上不舒服,蹭了蹭自己的靴子跳下来:“不然哪里还用得到你。” 纳兰倦夜听他这口气,心里颇觉得奇怪,这个人,同他家小丫头说话也太过熟稔了吧。莫非......这便是那个千羽公子派来的?纳兰倦夜如是想,如临大敌:“这位兄台怎地不曾见过?” 慕容纤月神色自然的解释道:“他啊。我以为你应当见过的,是我兄长身边的另一个随从,叫曼影。大约是太过玩忽职守,你不曾见过他。” “在下曼影,同曼风是一对......”曼影朝着纳兰倦夜抱拳。 话没有说完,便被恼羞成怒的曼风打断了:“你大爷的,谁跟你是一对?老子有心上人的。” 曼影委屈:“人家这不是还没有说完么?我俩可不就是一对随从,都随了一个姓的。你呀,就是有异性没人性,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你......”曼风气结,不肯再同他争辩,冲纳兰倦夜行了个礼。 慕容纤月乐得在一旁看戏,偏要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十分不真诚的“劝架”:“曼影,你明知道每次说这话不挨一顿揍是解决不了的,你何苦还要招他。若是万一哪一天末易不理他了,你岂不是要将这项上人头送给他!” 话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倒是引火烧身:“你还敢说?若不是你同末易胡说八道,我们家末易这般天真可爱,哪里来的那么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有你这么当主子的么?” “那不是......纯属娱乐吗?我们不过是陶冶......”看着逐渐暴走的曼风,慕容纤月将“情操”两个字慌忙咽下去,不顾一切的往纳兰倦夜身后躲:“大个子救命,他要打死我!” 纳兰倦夜错愕的看着他们几个,主子不像主子,奴仆不像奴仆,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有主子被自己手底下的人追着打的。 “诸位,诸位。”纳兰倦夜拦住曼风跃跃越试的拳头:“兄长让你们来,不会是为了来打架的吧。” “差点忘了正事!”曼风惊醒,收回拳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一旁看笑话的曼影:“还不是因为这小子,少爷让她来处理麻烦,竟耽搁了这么久。少爷以为他需要帮手,又将我支了出来。” 几个人闹了这么许久,这才想起来地上还丢着两个人。慕容纤月及时将黑锅推出去:“都怪你们,没个正行,耽误我俩的时间。” 曼风曼影惊讶的看着纳兰倦夜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心道这一家子护短也是没谁了,他们跑这一趟是为了谁啊,居然还不落好。 慕容纤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示意三人挡住鼻息,然后将里面的粉末朝着昏迷的二人洒了一些。 等到二人的眉心稍稍皱起,用一种蛊惑式的口吻说:“你们二人,看见宁王和宁王妃在御花园扑蝴蝶,除了扑蝴蝶意外还编了一个花环,花环用了六个半开的花骨朵。你们觉得正要撤退,却看到了对方,对方也在监视宁王和宁王妃,你们发现对方来者不善,便打了一架,结果对方伸手不赖,你虽然上了他,却还是被他揍得屁滚尿流。” 曼风曼影对此见怪不怪,倒是纳兰倦夜觉得毛骨悚然:“月儿,你这是巫术还是蛊术?”在中原行巫蛊之术,那是要掉脑袋的。 慕容纤月大大方方的将瓷瓶展示给他看:“不是巫蛊之术,那个需要学习的时间太长了,我这是速成版。” 纳兰倦夜仔细看了那药粉,听她接着解释:“这是我研制的一种毒药,也不算毒药,只是让人会有些迷失心智,而且彻底放松,这样的话,只要经过稍许引导,就可以让他们记住你想让他们记住的东西。试过几次,效果不错。你若是感兴趣,我友情价卖给你,平日卖一瓶十两银子,卖你八两。”慕容纤月说完,后悔的摇了摇舌头,这段广告词说的太顺,没留神把最后一句都带出来了。 曼风适时拆台:“她每卖一瓶都这么说,王爷,你若是压一压价,大约六两银子就可以买下来。” 纳兰倦夜闻言忍不住笑了,又将瓷瓶换了回去:“娘子先好生收着,等为夫攒够了钱再来光顾。” 曼影不死不休:“你都嫁给慕容纤月了还想着攒钱,放心吧,以她那吝啬性子,你一个铜板都攒不下的!” 慕容纤月的老脸成功的在他俩的拆台之下挂不住了,拽了纳兰倦夜便撤:“不是还要去看戏么,再不走连尾巴都赶不上了!” 溜了一段,又不忘嘱咐道:“曼风曼影,别忘了捉了蝴蝶编了花环备着!” 曼风曼影无语的看着两个人远远的跑出去,迎面吹来的风将两人的声音吹到他们耳朵里: “你们是哪里招来的这种奇葩?”纳兰倦夜问 “街边捡来的,大约是遇到了仇家,被人打了个半死扔外边了,就被我兄长捡回来了。”慕容纤月一本正经的捏造这他俩的身世。 “曼风同末易姑娘是一对?”纳兰倦夜问 “是吧,一开始是他一厢情愿,后来我家末易架不住他死缠烂打,就应了。”慕容纤月道。 “可惜了,我还想着给咱们家绥远说一门亲呢。”纳兰倦夜表示惋惜。 “咱们家末殇还没有心上人。”慕容纤月表示。 “末殇性子静些,我觉得她更配咱们家绥靖。”纳兰倦夜反驳道。 “原来你是打的这种好算盘!”慕容纤月感慨道:“绥远性子跳脱,还是该有个沉稳的人来管束她。” “看来绥靖那臭脾气注定讨不到老婆了。”纳兰倦夜表示惋惜。 ...... 声音渐渐远了,只留下曼风曼影拎着那俩不省人事的探子目瞪口呆。 “这俩人可真是志同道合了,还都爱乱点鸳鸯。”曼风感慨。 曼影满脸同情的望着他:“哥,等你哪天墙角被人给撬了,兄弟我请你喝好酒。” 曼风一脚踹过去:“等你哪天陵寝被人抛了再请我喝吧!”然后丢下手里拿个敕勒探子扬长而去:“蝴蝶,花环自己想办法去!” ...... 果真,等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赶到御书房,探子已经汇报了大半。 慕容纤月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官场听墙角的地方,猫了过去。“还好没有错过高潮!”慕容纤月听了两句,松了口气,冲纳兰倦夜招招手。 纳兰倦夜跟过去,递了个消息:“看样子这地儿娘子比我熟啊。” 慕容纤月也不避讳:“可不是老顾客了。让此赏荷宴的事我还是在这里听的呢。”听完后便迫不及待去看了一眼未婚夫,结果被人抓住,早早暴露了。慕容纤月想到此事,忍不住笑了笑。 纳兰倦夜也觉得那次相见颇为美好,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忆,便听得御书房内皇帝一声怒吼:“太子这个逆子!” 来报的探子慌忙跪下。 徐岸忠一旁劝到:“陛下,太子不能有事啊。不过是一个异族公主,不能动摇国本啊!” 一阵书案落地的声音,接着又是皇帝的怒吼:“异族公主?他是想要刺杀朕,是想要谋逆!” “陛下!”徐岸忠跪下来:“那些刺客,并未靠近陛下,如今贸然废太子,势必会使朝堂动荡啊。” “是啊。”皇帝冷笑一声:“朕怎么忘了,如今朝堂上,八成都是太子一党吧,朕身边,也就剩了你们几个,慕容擎渊还不知是不是个得用的,朕哪里动得了他啊......” “父皇。”太子应是一早受了传召,这会子匆匆赶来,不敢冒进,只在门外请命。 “逆子!”皇帝召太子进去,将暗探带来的密函丢在他身上:“你自己看!” 太子匆匆浏览一遍,慌忙跪下:“此事真的不是儿臣所为啊!” “不是你?”皇帝怒不可遏:“不是你为何当日你去捉那贼人居然会一无所获?不是你那些同贼人交过手的禁卫军身上的伤痕会与你太子府独有兵器符合。” “父皇......” “不要告诉朕是有人构陷于你。若不是同一拨人,朕明明封锁了乌图布琼究竟所中何毒的消息,他们又从何得知那毒药?总不可能是他提前盗了你太子府的兵器抹了毒去行凶吧?若是丢了这么多兵器你太子府浑然不觉,不是监守自盗是什么?”皇帝的思路难得的清晰,居然直接堵死了可能的后路。 慕容纤月深深看了纳兰倦夜一眼,心道难怪那天他同她要那个药,居然用在了这里。 纳兰倦夜不动声色,那几个士兵,家里的亲眷都是死在太子和他的府兵手中的,有机会咬太子一口,他们自然愿意一搏,何况他也给他们备好解药的,自是能保证他们的性命安全。 太子显然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父皇,儿臣真的不知啊,求父皇明鉴。” 慕容纤月暗道,不对,力度不够,并没有能直接证明太子是主谋的证据,皇帝不应该如此愤怒。她看了纳兰倦夜一眼,见他一派镇定的盯着里面的动静。心想莫非还有其他事情要发生。 果然,皇帝冷笑着打了一个手势:“是么,那太子跟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 暗探依眼抬来了几具尸体。 太子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只觉得从头冷到了脚:“怎么会这样?” 49.夫妻俩的“高光”时刻 皇帝道:“这是朕亲自派人去围剿的贼人。太子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可是你太子府的杀手?别告诉朕他们后背被剜去的那块肉曾经是什么图腾太子不知道吧?” 太子满是冷汗,还能解释什么,彻彻底底着了旁人的道了。这几个人,是他被人废了的十六个杀手之中的几个,他觉得碍眼,让人清理了。没想到就清理出这么一个情况,人死了,尸体被人拿来做文章,还欲盖弥彰的将他们背上属于太子府的图腾剜了去。那又有什么用,那个位置,只要一对比活着的,便不言而喻了。 何况这十六个人里面还有几个是他刻意留下让皇帝“挖”出来的,他知皇帝多疑,若是藏得太好皇帝必然不信,甚至还会忌惮,特地留了几个,让皇帝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之中。万万没想到,居然栽倒在这上面。 慕容纤月顺着缝隙朝里面看去,虽然没有恐慌,但震惊程度不亚于太子:这几个人,分明就是被她派人废了武功的几个,居然都死了,还成了秋猎时的凶手。 慕容纤月难以置信的盯着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解释道:“不是我杀的,是太子,他们没了武功,对太子没用了,他便处理了他们。我便......借来他们的尸首用了用。” 慕容纤月心里叹了口气:她早该想到的,太子又不是她,没有用处的人,怎么还会留着。这些人虽说跟着太子烧杀抢掠,也算是恶贯满盈了。可终归与她没有太大过节,她没有替天行道的习惯,他们因她而死,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想着,她忽然深深的看了纳兰倦夜一眼,这个人,比她想象中强大太多了。皇帝的暗探,太子的杀手,只有里面都有他的人,才能做到无缝连接,才可能布这么一个环环相扣的局。这么多年,居然丝毫破绽都没有漏出来,就这么毫不留情的给了太子当头一棒。纳兰倦夜,心思之深沉狠辣,远飞旁人能及。 皇帝按按额角,似乎颇为疲累:“罢了,朕的儿子,朕岂能将你交给蛮夷之人。”皇帝最擅长的便是演戏,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装温情。 太子蓦然抬头。 皇帝接着说:“此事,朕已经知晓,完全为户部尚书所为,将他交出去吧。太子御下不严,禁足三个月,静思己过。” “谢父皇!”太子痛哭流涕,作拜服状,明知皇帝这是断了他一臂,为了能脱身,却不得不断尾求生,感恩戴德。 “户部的事,暂时劳烦徐爱卿吧。”皇帝淡淡的看了徐岸忠一眼。 徐岸忠也不啰嗦,应了一声是。 皇帝又道:“永旭这孩子走了有十年了吧?听说前一阵子救了公主,还缴了一直在流窜的匪寇,真的是大了。” 无人应答,皇帝也并没有想着应答,自说自话:“朕老了,也不知还有几个年头,在外面漂的孩子,也该让他们回来收收心才是。” 这话说的很清楚了,这是然手里有兵权的纳兰永旭回来,太子闻言只觉得心中荒凉:皇帝,终于开始制衡他了。或许这事是不是他做的并不要紧,只不过是召回纳兰永旭的一个由头罢了。 纳兰永旭是什么东西,居然要用他的人来祭旗。 慕容纤月惊讶的看了一眼纳兰倦夜,递了个消息过去:“神机妙算,高啊!” 纳兰倦夜本以为慕容纤月会因为他的阴谋疏远他,没想到她居然主动递了消息过来,连忙回了一句:“过奖。”回完又不免慌乱,她不怕,是因为他做什么都与他无关,所以她根本就不在乎吗? “那几个禁卫军,留不得了。”皇帝悠悠说了一句,接着便有暗探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慕容纤月看着纳兰倦夜,眸色一凝。 纳兰倦夜宽慰道:“宽心,我已经护送她们安全离开了。” 慕容纤月朝着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纳兰倦夜不明所以:“何意?” “夸你呢!”慕容纤月真心实意的赞叹道:“真没有想到,你居然又这么周密的部署。我怎么觉得就算我做了女帝,应当也无法把你抢来当皇后呢。” 纳兰倦夜十分被夫人夸奖了,自然是得意非常,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光环隐隐的开了:“是吧?其实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慕容纤月:“......” 御书房的门有响动,里面的人陆续出来,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在回去继续参加宴会之前还特地去御花园逛了一圈,顺便带上了曼影捉的几只蝴蝶和编的一个奇丑无比的花环顺便用了一点药水,让那俩倒霉的探子苏醒过来。 皇帝“醒了酒”,又出现在宴会上,简单明了的说了一句待和谈成功之日将凶手奉上。 宴会便那么不温不火的有继续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到了令人振奋人心的“高潮”时刻。这家姑娘个那家小姐使绊子,这位贵女给那位郡主下脸面,面上皆是亲和无比的笑,背地里却是女子才看得懂的硝烟四起,好不热闹。 这么明争暗斗了一会子,慕容玉罗大概是被针对得烦了,干脆提议:“不如我们来抽签怎么样,哪一位抽到了最短的签便要来助助兴?”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那些贵女就直接同意了。签筒在女眷之间穿来穿去,碍着慕容纤月王妃的名头,最后居然还有人递在了她手里。 慕容纤月脸色有点怪怪的,毕竟她这人手气一向不好。果然,闭着眼随手抽了一根,开门大吉,果然是最短的。 一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怎么就好巧不巧的落在了一个傻子手里? 沉默了一会子,有人开口提议道:“要不......咱们重新抽一次?” 慕容纤月心说:“姑娘我觉得你这个建议非常的好。” 乌图布琼恨毒了慕容纤月,巴不得看她出丑,盯着说话的贵女道:“不是说了愿赌服输么,你们天朝的贵女,就是这般言而无信?真是可笑。” 说话的姑娘脸色白了白,又想到秋猎当日乌图布琼手里那条带倒刺的鞭子,不想得罪了她,干脆不说话了。 慕容玉罗也道:“张小姐这句话就看不起人了,我慕容家的女儿,有哪一个是玩不起的?” 慕容纤月心里说:“我啊。”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慕容玉罗针对了,心里觉得好笑,她们二人并无过节,也无焦急,怎么这慕容玉罗顶了慕容千雅的空缺还顺手接替了慕容千雅的事业呢。往日这种事一般都是慕容千雅来做的,今日慕容千雅安静非常,竟轮得到她来作妖了。 如此被人架在哪里了,怕是不上也不行,慕容纤月干脆自己说话:“不就是表演节目么?月儿会呀。” 纳兰倦夜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暗中穿了个消息:“你这是决定浮出水面了?” 慕容纤月冲她挑了一下眉,暗中道:“待会儿不要忘了给我喝彩就是了。” 然后慕容纤月便不卑不亢的走到大厅中央,颇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气质。 然后脆生生的开口:“人之初......” 众人:“......” “性本善......” “......” “性相近......” “.......” “习相远......” 她每被一句,众人面色便古怪一分,是旁人把她架在哪里的,也不好出尔反尔打断她。若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出来表演,那效果可是相当震撼了,可是一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姑娘就这么在这里干巴巴的背,他们也就只好在那里震惊而且错愕的听着,不知道该在脸上挂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 “勤有功” “戏无益” “戒之哉” “宜勉力。” 慕容纤月便在旁人震惊与错愕中不尴不尬,抑扬顿挫的朗诵了全文。不就是丢脸么,她慕容纤月多的就是脸皮,丢一两张也也没什么打紧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丢大家一起丢。 等最后一句背完,纳兰倦夜便使气势汹汹的叫了一声:“好!”然后单枪匹马的开始鼓掌。 然后他便看见慢座宾客用一种“此人莫不是傻子”的复杂而怪异的表情看着他,他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刚刚鼓得十分欢快的掌缓缓的随着他的气势弱了下去。 然后忽的又听见一声石破天惊的:“好!”众人又一次掉头,见慕容素玮也颇为捧场的鼓起掌来。 纳兰倦夜瞬间精神了,两个人居然较劲一般越鼓越热烈,明明两个人,却生生要造一个千百人的架势。 “好!”又一声,是慕容擎渊,便鼓掌做出老泪纵横的姿态:“我家姑娘出息了,十年了,终于听得她背下这么一篇好文章。”同僚尴尬的称是。 “好!”又一声,是左临风,老友这么激动,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左相一边鼓掌一边还用胳膊肘捅一捅旁边的同僚:“快鼓掌啊!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 然后,就这渐渐的有了气势,最后掌声雷动。 纳兰倦夜颇为激动,直接跑出来将媳妇儿保住,然后四面八方朝着大家鞠躬示意。慕容纤月不停地招手,面色得意,觉得自己简直是有了国际明星的范儿。 乌图布赞错愕的看着这一幕,最后觉得自己不鼓掌好像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只好不情不愿的鼓起掌。最后干巴巴的对皇帝说:“天朝的表演可真的是别具一格,让人耳目一新啊。” “是啊!”皇帝干巴巴的回。 慕容纤月趾高气昂的说了一句:“那必是好!国学!你们有吗?” 这话一出,那些儒生纷纷激动起来,又掀起了一波如雷的掌声。 慕容纤月忽然觉得开心,因为她知道,这次的掌声,是骄傲的,是大家真心实意的。 ------题外话------ 大爱,国学 大爱,传统文化 50.格局 谈判持续了十日之久,相较以前每每谈判都要持续个三五个月,可以算是神速了。 乌图布赞的弟弟最近一些时日势头很猛,他无心在这里多留。皇帝将户部尚书交给他,说是凶手,他便信了他是凶手,草草处理了事。和谈的条件雪埜出的并不苛刻,他也没有拖很久便签署了。乌图布琼找他闹过几场,他忍无可忍,直接将这个毫无价值的妹妹软禁起来,只待返程是拎走便是。 至于太子那边,因为暗探一事,双方心里面大多都埋了一根刺。只是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纳兰知烨又是被禁了足,他只思索了一下,暗中将几枚暗探留在了雪埜。 “你说,要不要把那几枚暗探拔了?”慕容纤月听了绥远同纳兰倦夜的汇报,懒洋洋的问了一句。“若是你忙不过来,我倒是可以帮你,十两银子一位一口价,如何?”自从觉得将纳兰倦夜送去神仙楼作花魁无望之后,慕容纤月纵是旁敲侧击的想要从别的地方套他一点银子。 纳兰倦夜自然之道她的算盘,无奈的笑笑:“人我不缺,兵器也不缺,独独缺银子你说巧不巧?”他如今并不清楚慕容纤月的势力,只是不想让她参与这种杀戮之事,只觉得她当是纯纯净净的,如月色一边皎洁纯粹便最美不过了。以至于日后在尸山血海中见到她,那种近乎妖异的模样给他带来的惊艳,就是后话了。 “小气鬼。”慕容纤月只是道。 纳兰倦夜道:“留着他们。”留着他们,让他们看到他想要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说不得以后有大作用。 “你说留着便留着吧。”慕容纤月知道他心中已有计较,也不再多问,只是惋惜又失去了一笔银子。虽然她并不曾拥有过。“这么久没有出去,也不知左婷姐姐怎么样了。”慕容纤月在明媚的日光里伸了个懒腰,这便是转移话题的意思了。 纳兰倦夜道:“此时我倒是略知一二。这个左相,自从他女儿受伤那日之后,就不停地寻找郎中,甚至不惜许以千金寻求治疗之法。最终得知李尤神医可以治这毒,便日日备足了厚礼去请,知道乌图布赞带着他的使团走后的第二日,李尤神医才松了口。如今据说是将李大夫请去了府中,至于治不治得好,那还得两说了。” “我师父出手,哪里还有治不好的恶疾。”慕容纤月笑道:“左伯伯还真是同爹爹说的一般,都活成精了。这般隆重,倒是让皇帝老儿知道,并非他刻意耽搁,而是神医托大,倒是减了不少嫌疑。” 纳兰倦夜却是皱皱眉:“如此一来,怕不是对尊师不利?” 慕容纤月不以为然:“但凡高人,逼近都是有些脾气的,总不能让人随随便便请了去。我师父又不在朝堂,皇帝纵然不悦,也不过听他一耳朵,朝中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他再去处置一个救人的医师,未免显得气量狭小。”何况她师父那个人,怕是比精怪还要精怪,又有她护着,那必是安然无恙。 “他本来就气量狭小。”纳兰倦夜不以为意的说了一句。 慕容纤月可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你瞧瞧,哪里有儿子这般诋毁老子的,啧啧~” 纳兰倦夜也不局促,做出求饶的模样:“好月儿,饶了我去!” 正笑闹着,忽然有人传了圣旨来,原是皇帝对于纳兰倦夜在宫宴上的表现非常满意,竟给他封了个户部侍郎的官。 纳兰倦夜不动神色的接了。慕容纤月暗自思忖,这个皇帝,面上对纳兰倦夜嘉奖,实则是趁着三皇子还没有返京、太子被禁足,为了避免有人趁机出乱子,将风向往纳兰倦夜身上引一引,要他去做个活靶子罢了。 纳兰倦夜见她出神,便唤了她一声:“想什么呢?” 慕容纤月看看他:“我在想......你究竟是不是老皇帝亲生的。” “月儿,若我不是,咱俩可都是要以混淆皇室血脉罪处以极刑的。”纳兰倦夜无奈,这个丫头,果然是胆大包天,青天白日也敢这么说。 “哦。”慕容纤月只是应了一声,却不见得有多害怕。 纳兰倦夜无语的看着她,最终还是无奈的叹口气:身世么,他自是知道慕容纤月这不过是为他报不平的无心之语。可是,他却是怀疑过的,皇帝自然也怀疑过。不然他不可能将在皇帝手里探道一份关于他身世的资料。 他在冷宫生长了六年,据说他的母亲是曾经是一位辅佐皇帝即位的重臣的女儿,不过皇帝即位第一件事便是灭了重臣一家,第二件事将便是将那女子打入冷宫。那位妃子被打入冷宫是就已经怀了孩子,只是担心被皇帝灭口,死撑着没有说。后来终究,是难产死掉了,他却活了下来。皇帝见已经没有了那妃子,便将他留了下来,只是将当初知道重臣之事的人又清缴了一遍。 那份资料,同他记忆中的无一丝一毫的出入,环环相扣,理所应当,只是他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但是他无从查起,他出生时请稳婆的人是兰妃娘娘,他在冷宫之际也是靠着兰妃娘娘的接济勉强存活。可是兰妃娘娘是先帝遗妃,当时恨毒了皇帝,甚至得知怀了纳兰文轩之后,差一点将他打掉,好在宫人发现的及时,纳兰文轩虽然早产,好歹活了下来。这般女子,又怎么会去救他呢?其中蹊跷,兰妃娘娘不肯说,他自然不能去逼问。 慕容纤月见她面色有异,自以为是戳到了他的痛楚,连连道歉:“那个,我并非有意.....” 纳兰倦夜压下心头的疑虑:“无妨,只是我觉得,你说的颇为有道理,我这个父皇啊,大约厌恶我到了极致,不将我推入火坑里心里便是不肯罢休的。” “没关系,小爷我便不厌恶你。若是你真被推入火坑,我便引了东海之水前来救你。”慕容纤月说的颇有几分豪壮,几分痞气。 纳兰倦夜显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便笑:“昔日有落在车辙里的鱼,只需路人一口水便得了就,可旁人却只道等引了西江之水才去救它。今日得了娘子的许诺,竟不觉得欢喜,倒是觉得像极了这涸辙之鱼。” 慕容纤月本就是为了逗他欢喜,被看穿了也不觉得尴尬,竟还毫不惭愧的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来:“原来纳兰兄也听过此典故,竟听出了我这弦外之音,果真是知音啊。” “......” 末易忍无可忍:“小姐,您倒是端着点自己的脸皮,太厚了就会重,当心掉在地下。” 慕容纤月瞪她一眼,心道这丫头如今拆台拆的是越来越厉害了,竟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她还是兴致颇好的围着纳兰倦夜死缠烂打了一番,说他如今新官上任,说不得哪天就青云直上,为了开个好兆头也应当请客吃饭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最终磨得纳兰倦夜答应,请她去百川楼吃饭。就这样,慕容纤月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可以在他手中挣到几个月一来第一笔银子了,谁让,百川楼是她的产业呢。 只是还没动身,他们就收到了一张拜帖。两人都颇为重视,毕竟,这狭小破旧的九皇子临时居住地居然还会有人一丝不苟的递了拜帖来,还真一件十分稀奇的事了。 拜帖是慕容素箫递的,说是想要同慕容纤月单独见一面。纳兰倦夜便要先行回避,却被慕容纤月抓住了腰带。 纳兰倦夜只好再三保证,去百川楼吃饭的银子折现了给她,她才肯放人。 慕容素箫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脸色青白,看起来竟如同风干的尸体一般。 慕容纤月一惊,断没有想过他会变成这个模样,但还是亲切热情的叫了一声:“箫哥哥。” 慕容素箫没有应,示意身边人退下去之后才自顾自说了一些话:“玉罗马上就要出嫁了,我很是后悔,是我害了她的,若是我不说功名利禄对我有多重要,那她或许不会如此,她都是为了我,才丢了自己的颜面......等她成了亲,我便出家,青灯古佛赎我的罪孽。对于你,我也是心中有愧,当初是我把你丢下水的,还引了不会水素玮来救,害了你。只是,我那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你,替我付了酒钱,是也不是?”慕容素箫抬起头,眼睛中居然是亮的吓人的希望,他希望,慕容纤月是好了的,即便她不肯原谅自己。 慕容纤月见他这幅模样,心中那一点积年怨怼倏然便不见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么多年,你并不针对我,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既然是一家人,哪里还有记在心里的仇呢?我装傻,不过是不想在内宅争来争去罢了,让你愧疚了这么久,也理应想你赔不是的。” 这般逻辑清晰的一段话说出来,慕容纤月看着慕容素箫好像狠狠松了一口气,眼里漏出几乎可以称得上狂喜的神色。 “至于玉罗,你便是不说,想来她也是要争一争的,她争的,不过是她想要的,既然得了,你当为她高兴。毕竟,她不用再屈居慕容千雅之下了。何况就像你说的,她也是为了你的,她既然已经做了,你心里也是放不下权势的,何苦辜负她一片好意,不去挣一番前程出来?”慕容纤月说的直白。 慕容素箫忽然有些迷茫,有些挣扎:“可是......” 慕容纤月又道:“你只想就此抽身,一了百了。可是你想过没有,父亲是交了兵权,才保得咱们家一时安泰。如今家中,唯有素玮哥哥还带点官职,也不过是个禁卫军统领,很多地方都说不上话。你现在有如是的大好机会却不去,将来玉罗万一受了什么委屈,谁来护佑她?” 慕容素箫被她的说法惊的一怔:“你就不怕,将来我成为太子一党......” “怕什么?各凭本事就是了。”慕容纤月打断他:“不过,还是要警惕些,不要急着站队,三皇子不是也快要回来了么?” 慕容素箫若有所思,最终点点头:“你说的,我会认真思索一番的。”临走又郑重的说:“关于你的所见所闻,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不过短短一席话,他居然对慕容纤月生出一股子敬佩之情,虽说她是个女孩子,却不居于内院,眼光放得开阔,看的也透亮。无论是慕容千雅还是慕容玉罗同她比,从格局上都是已经败了的。 “主子,为什么要同他说这么多?”末易想到当初就是此人将慕容纤月扔进水塘,心里边有些不满。 “算了,当年他也是一念之差,被楚繁漪怂恿了去。你家主子我,素来是冤有头债有主的。”慕容纤月手中转着茶杯,又补充道:“慕容素箫这人,本性不坏的,只是前些年杂欲太多,迷了眼,也绊住了脚。如今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便不会出什么乱子。”慕容素箫此人,喜恶爱恨都写在脸上,她自认是看得透的。 ------题外话------ 诸君,俺来了 51.三皇子 “今日,我那三哥要回来了。”纳兰倦夜替慕容纤月添了一筷子菜。 “哦”慕容纤月点点头,还是忍不住笑,纳兰倦夜穿着一身官服,虽说是好看,英俊中带着一丝文弱,颇像个刚刚登科的文静书生,但是她总觉得莫名的滑稽。 纳兰倦夜无奈:“不要笑了,你都笑了一个多月了。” “嗯。”慕容纤月胡乱点头:“只不过那三皇子回不回来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纳兰倦夜一脸严肃的说:“他回来,可不是要开宫宴,这岂不是又省了许多银子?” “怎么又是宫宴!”慕容纤月长叹一声:“无不无聊?” “那便不去,反正陛下应当巴不得你我不去。”纳兰倦夜随意的吩咐道,眉宇间颇能显出一丝轻狂之态。 然而,并没有等他做什么安排,在户部当值的过程中就收到了皇帝的慰问,说纳兰倦夜连日来兢兢业业十分辛苦,今日特许可以在家陪王妃,不必为了一些琐事所扰。 直白点说就是,宫宴老子不想见你,你别来碍眼该干嘛干嘛去。 纳兰倦夜听了口信,脸上挂着深深的笑容。 徐岸忠以为他是受了打击,心道虽然宁王也不过在这里挂个职没什么用,但终归是个皇子,又没有给他添麻烦,他作为上司还是应该安慰一下的。思索的一下,便开口:“殿下不必忧虑。” 纳兰倦夜言语温和:“大人严重了,夜不过是有些感动,曾经父皇不让我参加宫宴,便是直接将我拒之门外,我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好在门外站着等。可是如今,父皇竟然特地派人通知我,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徐岸忠:“殿下心态真好。” 总而言之,纳兰倦夜便顺利成章的留在了家中。 “可惜了,这下省不了银子了。”慕容纤月听了他的描述,痛心疾首的感叹。 纳兰倦夜诧异的看着她:“不是月儿说不想去的么?” “女人可不都是善变的,我仔细想了想,在自在和挣银子之间选,还是挣银子来的实惠些。”慕容纤月一本正经的分析:“再说了,自己不想去和旁人不让你去那是两个概念,你须得报复回去才行。” “娘子说的果然有理。”纳兰倦夜恭维道。 “你果真报复回去了?”慕容纤月听到了,眼睛都有些放光。“讲来听听!” “我是说......”纳兰倦夜笑得温和:“娘子说的前半句颇为有理。”女人心海底针么。 “......” 两人刚刚消停了一时片刻,便受到了慕容素玮的拜帖,说是要请他们夫妻八宝楼喝酒。 不带纳兰倦夜开口,慕容纤月便道:“问问兄长,改在百川楼可否。”末了又道:“也不知兄长最近是拜了个什么官,应当送一份贺礼才是。” “户部员外郎,从五品。”纳兰倦夜解释道,太子大约是不甘心户部落到旁人手里,想尽办法塞了一个人进来,还顺便卖给慕容素箫一个人情。 慕容纤月点头:“太子这是要拉拢箫哥哥了。” 纳兰倦夜道:“你关心这么多作甚?走便是了,若是去百川楼,大约能看到一出好戏。” “又有好戏?唱的是哪一出?” “一出让今日的宫宴缺了主角的好戏。”纳兰倦夜笑道。 “你不是说没有报复回来么?”慕容纤月无奈,若说起来,这男人心,才是当之无愧海底针才对。 这一顿饭摆在了中午,慕容素箫大约是想的明白了,面色好了不少,眉宇间也没有了那股子阴郁,让人看了舒服。 “兄长如今已然步入官场,当真大喜,小妹未曾及时送上贺礼,还望兄长不要怪罪。”横竖百川楼都是自己人,慕容纤月也并不怕暴露,索性说的爽快。慕容纤月推了一把满脸不情愿的纳兰倦夜,跟着慕容素箫进了雅间。 纳兰倦夜因着当初慕容素箫推慕容纤月下水之事不快心中总是不平,但是见慕容纤月自己并不计较,他也不好发作,勉强跟了进去。 慕容素箫倒是警惕的很,等进了雅间四周没有可疑的人之后才朝着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问好,又劝到:“妹妹好歹也小心着些,外面可不比家里,乔装一番,可别被人听了去。” 慕容纤月笑道:“劳兄长挂心了。”说着便示意纳兰倦夜将带来的玉雕给他,这一件是整件雕成的,马上载着一只猴儿,取的是“马上封侯”之意:“这一件也算是借花献佛了,宁王府没有什么好玩意儿,此物是宁王入仕之时旁人送的,兄长不要嫌弃。” 纳兰倦夜惊叹,慕容纤月不愧是常年经商的,这一番话说下来,交代了玉的来由,也表示这宁王府是真正的拮据,让人听了心里还熨帖,简直是十分的周全了。心里郁闷遂又添了一分,自家媳妇儿离了他什么都是得心应手,他刷存在感的路简直又艰难了几分。 慕容素箫便收了:“妹妹说哪里话?若不是因为妹妹,我怕是如今还浑浑噩噩度日,哪里能被点醒,这不是,发了第一个月薪俸,便特地来感谢你们夫妻二人。” 纳兰倦夜问道:“兄长已然步入仕途,不知作何打算。” 慕容素箫也不避讳:“我此次入仕,并非什么科举门路,是借了太子的东风,我心里是对他感激的。但是我也考虑过,若是我真的站在太子那一边,便是只能仰仗着太子的鼻息,是玉罗承了他的情,我也就失了保护她的资格。”慕容素箫目光坚定的看着纳兰倦夜:“如果可以,太子与三皇子之间,我谁也不选,我希望借着太子的东风站在宁王这一边。” 纳兰倦夜不动声色:“兄长此言对于太子哥哥可是十分的不厚道了。再说了,兄长站在我这一边,还能做什么呢?我不争不抢,不过一个挂职领薪俸的侍郎,可是给不了你远大的前程。” 慕容素箫说的坦率:“我觉得殿下隐忍至此不显山不露水,绝非等闲之辈。” “兄长可看走了眼了。”纳兰倦夜言语里透露出惋惜:“夜素无大志,只想着苟且偷生,最好日后谁在那个位置上,都懒得来要我的性命,如是而已。” 慕容素箫依旧看着他,既不迟疑,也不急躁:“那又如何?若是宁王做一辈子的户部侍郎,在下便作一辈子的户部员外郎便是。若是殿下哪一日离了朝纲做个闲散王爷,无论新君是哪一位,在下总也是个孤臣不是!” 纳兰倦夜看着他,两人相视而笑。 慕容纤月知道两人此时应当是达成共识了,便打趣道:“得了,如今兄长和我家相公可是同僚,你这做大舅哥的可要将人替妹妹看好了,不许让旁人欺负了去。” 慕容素箫拱手:“那是自然,妹妹且宽心便是。” 正说笑着,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慕容纤月心道,这好戏终于来了。 大约打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听得一群人惊慌失措的呼唤王爷,应当是三皇子受了伤,一阵子兵荒马乱。 慕容纤月这才明白,原来纳兰倦夜的报复,竟是让着宫宴办不成。想着,她便暗地里递了一个消息过去:“恶毒,好生恶毒!” 纳兰倦夜:“......”既是指责他,这欣赏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便有听到了慕容纤月的感慨:“小爷我就是欣赏如你这般心狠手辣而且睚眦必报的人!” “......”好吧,他该说什么,承让还是过奖? “奇怪,三皇子武艺高超,身边又有亲兵守着,居然会被几个小刺客伤了。”慕容素箫从窗子往外看了看,心中狐疑。 “这么好的拉踩太子的机会,他自是要受伤的。”纳兰倦夜淡淡的说。 “你说这刺客是......”慕容素箫一脸惊讶:“他不是在禁足么?” “据说三哥这次回来,父皇可是用亲王规制赐的车架。”纳兰倦夜好心情的解释道:“三哥毕竟不是我,他这般一回来就加封亲王,太子那边自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慕容素箫虽然觉得哪里有问题,却无从反驳,颔首道:“殿下看的透彻。” “过奖。”纳兰倦夜淡淡的说:“看的透彻,逃命的时候才能跑得快。” 慕容纤月被他这一句引的发笑,不慎被甜汤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纳兰倦夜伸出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慕容纤月暗地里又递了个消息过去:“你这是骗鬼呢?我觉得太子不像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呢?” 纳兰倦夜解释道:“自然是我帮了他一点子小忙,让他查清了秋猎之事,是三皇子为了返京刻意为之。” 慕容纤月无奈:“怎么说呢?太子好生可怜!小爷是越来越欣赏你了,送你一个词,叫恐怖如斯。” “......” “褒义词。”慕容纤月解释了一句:“接下来便让我加一点乐子。” 慕容纤月探出头去,看见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的三皇子,此人倒是不失英俊,只是虽说常年镇守边关,却没有那种豪壮英武的模样,面色十分的阴沉,看上去便是狠辣而且阴郁。她心中感慨,若不是因为在皇家的阴谋诡计中长成了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卖去神仙楼也是值不少银子的,可惜了。 想完,她便淡淡的朝着某个地方看了一眼。 百川楼瞬间便涌上来一堆护院打扮的人,将所有出口堵住了。 三皇子身边么副将急着给三皇子看上,抽出刀来:“让开。” 护院竟也不惧,陪着笑脸道:“这位爷,小店是小本生意,被您这一番打砸,可是损失不少,您看这赔款......” “这明明是那一伙贼人打砸的,你竟敢赖上我们,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嘛?” “知道啊,你们嚷嚷的时候小的们都听见了。”护院依旧陪着笑脸:“是贼人砸的不错,可是贼人不都被你们捉住了么,若是你们将他们带出去杀了或者放了,我们可不就没地方说理去了。我们是小店,不经砸,今日你来砸一通,明日他来砸一通,我们修来修去,怕是人都要喝西北风了。” “你......”小将听着他慢条斯理的分析,简直气得冒烟。 “要不这么着,几位若是实在没有银子,便问一问那些贼人,让他们凑一凑,等钱凑足了,小的们立马撤开。”护院提议:“或者,这位小爷可以将你的刀压在这里,取了银子再来赎也好。” “你......”小将气得简直要劈了他。 “够了!”纳兰永旭怒吼一声,心里骂道:理论个屁理论,老子这边血都要流干了,你竟还在这里攀扯银子,这是要我死啊!“我们缺这些银子么?还不给他!” 小将这才想起来自家主子还受着伤:“多少。” “不多,一千两。”护院躬身。 “讹谁呢!” “够了!给他!”纳兰永旭青筋暴起。 护院得了银子,立刻恭恭敬敬的让开道:“恭送殿下!” 慕容纤月得意的冲着纳兰倦夜挑挑眉:“看到了吧,钱是要这么赚的!” 52.叛徒 朝廷上的事自有,他们争去,慕容纤月也懒得去看究竟是个什么状态。反正现在,左婷的脸已经好了,慕容千雅也已经顺利嫁去了敕勒,慕容玉罗也如愿成了太子侧妃,甚至同慕容素箫的宿怨也解了,她这次出手,感觉已经将该做的事情做了个大概。 这一番折腾下来,竟觉得颇为清闲了。“我说,咱们可以计划着脱身了。” 末易末殇听她这么说,具是吃了一惊,本以为,她会有些不舍的:“小姐,你看,宁王府的改造还没有完成,咱们还一钱银子的好处都没有捞到,你便准备离开了?” “宁王府啊——”慕容纤月回想一下:“前几日我去看过,那几位师傅手艺非常的巧,东西做的不错,如何经营我也已经同兄长交代过了。签合约的事兄长,具体就交给兄长去办就是了” 末易不在反驳,慕容纤月打定的主意,谁也劝不了,她们只要准备好就是了。 慕容纤月见她们沉默,也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这几个丫头,总爱为了她的终身大事操心,也不止一次旁敲侧击的告诉她纳兰倦夜真的是个良配,如今她突然放手,倒是让她们几个失望了。 “纳兰倦夜......”她说,看着两个小丫头抬头看她,她接着说:“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可以是很好的伙伴,但是,道不同。” “你怎么就知道道不同呢?”末殇有些恨铁不成钢:“说不定他愿意为了你改变呢?” 慕容纤月摇摇头:“他背负的太多了,并不是他可以改变的。”自从上次同纳兰倦夜讨论过是否为亲生的问题,她已经悄悄派千羽阁查过了。结果就是,她之后只好派别云间又清理了一大批人。有些秘密,他或许现在并不知晓,但是总有一日那位素未谋面的兰妃娘娘会将这一切告诉他,等到那时,就不是他想不想承担的问题了。 “你就是想的太多。”末殇道。 “末殇,我问你,如果我让你放弃复仇,你肯么?”慕容纤月忽然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末殇先是错愕,后来转为平静,盯了她一会儿,摇头道:“当初是你许诺了可以帮我报仇,我在肯为你效力的。如果你让我放弃,我一定先宰了你,然后自己去报仇。” 末易脸色变得难看:“末殇,你敢!” 慕容纤月笑道:“你看吧,有一些事,不是旁人能左右得了的。” 末殇怔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其中的意思:“说这么多做什么,走就是了。” “皇嫂!皇嫂!”纳兰文轩自秋猎被纳兰倦夜拉住以后,生了好长时间的闷气,不过终究是小孩子脾性,如今又改了三天两头往这边跑的习惯。当初纳兰倦夜抱回来的小兔子,如今生出了毛,一只一只小小的,软软的,把纳兰文轩稀罕的不得了。 “皇嫂,你便行行好,送给我两只成吗?”纳兰文轩如今一口一个皇嫂叫的可是比谁都顺嘴。“你若是在舍不得,一只也成。” 看着纳兰文轩充满渴望的眼神,慕容纤月忽然笑了:“人家是兄弟姐妹,你何以让她们骨肉分离?” “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学什么大人的腔调?”纳兰文轩觉得奇怪,不是说皇嫂只有四五岁孩童的心智吗?怎么今天感觉这么奇怪。 “若是你想要,须得把这六只都得给我养着,并且得做个保证。”慕容纤月想,倒是后纳兰倦夜应当也没有空来照顾小兔子的,还不如托付给一个小孩子。 “全给我!”纳兰文轩的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她如今的反常是怎么回事:“保证什么?” “保证,保证我这六只小兔子不能被你养死了。”慕容纤月看看拽着她的衣服闹腾的小兔子,抱起一只来摸了摸,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好!”纳兰文轩喜出望外,也懒得等纳兰倦夜回来了,乐颠颠的差人抱了兔子便走:“皇嫂,我先回去了!”他生怕慕容纤月反悔了。 纳兰倦夜会来的路上遇到他,见到他怀里的兔子,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十三弟,你怎地抢了你皇嫂的兔子?” 纳兰文轩还沉浸在欢乐当中,见识纳兰倦夜问他,笑道:“九哥你这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这是皇嫂送我的。” “全送给你了?” “全给我了!” 纳兰倦夜闻言,不顾纳兰文轩在后面叫喊,夺了车夫的马匹便往回赶。她要走了,纳兰倦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却说慕容纤月虽然计划了要走,但是并没有想走那么快,她还是要同纳兰倦夜商量一个完全之策的。她也没有想到纳兰倦夜会遇到抱着兔子的纳兰文轩,便和姽婳一起去处理神仙楼的是。 “莫书亲自拖姽婳传信,可是有什么大事。”慕容纤月想着离开的事情,情绪还是有一点低落,居然显得难得的正经。 “楚笙歌,逃了。”莫书觉得意外,但还是言简意赅。 “楚笙歌?”慕容纤月思索了好久,方才想起楚笙歌是谁,忽然笑了:“他怎么现在才逃?我还以为莫大公子已经将人放了呢!” 琉画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挤兑谁呢,谁让你事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说。莫书这耿直性子,你俩若是掐不起来才怪。” 琉琴也道:“是啊,又不是谁都像我们哥儿几个一般,什么都不问便跟着你助纣为虐,是吧莫棋?” 莫棋一如往常配合的点点头:“是啊。”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胡说什么,我跟你才不一样,我还是坚持真理的。”接着又补充道:“咱们小主子就是我的真理。” “......”慕容纤月因着他们的一顿奉承得意忘形:“那是自然,小爷我这么英明的领导,可不是条条真理。不过你们找我来,不会只是因为楚笙歌之事吧?” 琉画摇头:“自然不是,若是说我们是因为想你了,你信么?你个没良心的,自从成了亲,就撂下哥儿几个不闻不问了。” 慕容纤月脸皮厚的很:“乖了,姚媚儿那里我不是也没去么,毕竟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是要避嫌不是。” “呸!好生不要脸!”琉画唾弃他。 “你头发不想要了不是?”慕容纤月威胁他。 莫书看着他们二人又要闹起来,直接打断:“别云间出了叛徒,有人擅自接了京城里的活儿,被人发现后盗走了一卷名单。” 慕容纤月闻言,冷笑道:“果然有些人是永远喂不熟的。我猜,他偷的大约是京城里的名单。”京城里的名单至关重要,只要他拿着名单,无论投靠那一边的主子,都会得到不少的好处。毕竟千羽公子上一次高调露面,早就被人当成了口中肥肉。 慕容纤月结果那人的卷宗看了看,拧眉陷入了深思,这不过是管理了一个小分队的队长,怎么可能接触到名单这等重要的东西。 “怎么办?”莫书问道。 “彻查别云间内部,该换换血了。”慕容纤月冷声道。 莫书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安排,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名单追回来!” 慕容纤月的面色更加冷:“莫公子,我想我的别云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作事。” “你......”莫书有些意外,慕容纤月什么时候对他这般不客气过。 琉画有些看不过去:“纤月,别这么说莫书,他不过关心则乱。” 慕容纤月点点头,首先向莫书道了歉,然后转向琉画:“既然莫书已经乱了,那么,彻查的事情就交给你,琉琴莫棋辅佐。” 琉画点头应了,到不觉得有异。因为处理事务的时候,如果同慕容纤月意见不合,她一般不会轻易去用这个人的。 从隔间出来,慕容纤月忽然觉得有些疲累,按了按鬓角:“追击名单的事情,交给天祚吧。” 姽婳点头:“你怀疑莫书?” “我......”慕容纤月忽然有些迷茫,怀疑么?该怀疑么? ”你!你——” 这一恍惚,竟被人拿折扇指到了鼻子尖,慕容纤月一看,居然是倚碧渊:“阿青啊,你怎么在这里?”慕容纤月懒得隐瞒。 “你管我!”倚碧渊气得不行:“倒是你,居然背着我兄弟来这总地方!我,我要替我兄弟清理门户你信不信。” “你清理什么门户?”慕容纤月翻了个白眼,心情居然好了几分:“我说我是东家你信不信?” “你是东家!”倚碧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对呀,你是不是想通了,来这里过活,那你直接找我签文书就是了。” “屁!”倚碧渊好不容易消化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看到慕容纤月身后还跟着姽婳,忽然觉得措辞有些粗俗不雅,颇为不好意思的说:“我是来找琉画来切磋武艺的。”他同琉画交过几次手,对于对方都颇为欣赏,已然成了好友。 “哦。”慕容纤月交代一句:“别再屋子里面打,打坏了什么物件要赔的。”然后便同姽婳一起走了。 等到了回到九皇子府,远远便看着纳兰倦夜失魂落魄的在门外站着。见到她来,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竟将她抱起来,紧紧的抱住。 慕容纤月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只觉得肋骨被他勒得生疼。 “不要走好不好。”纳兰倦夜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让人觉得像是被母兽抛弃的湿漉漉的小兽。 慕容纤月不知怎的心如针扎一般的疼:“好,不走。”虽然不可能一直留下,但是你如今需要,我便先 ------题外话------ 诸君,我终于上架了~ 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今天,爱你们~ 三更哈,希望我不会从今往后变成单机写作,嘿嘿。 给我的陛下比一个大大的心,小的跪安了~ 53.有什么松动了 楚笙歌大约脑子有病,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第一件事想的不是逃命,居然是报复。 最无语的是他随便找个人把慕容纤月这事捅出去,她都不可能落了好,可是他偏偏觉得如果纳兰倦夜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饶不了她,甚至狠狠报复她。于是他泄密的第一个对象居然是纳兰倦夜。 然后慕容纤月便看见了被结结实实捆在院子里的楚笙歌。她巧笑倩兮地走过去,颇带着一股子得意洋洋的模样:“楚公子,大表哥,没想到吧,你依旧是落在我手里了。” 楚笙歌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样,惊恐地挣扎着要往后退,可惜被绑的太紧,竟重重摔倒在地上。 慕容纤月嘴角依旧挂着笑:“左手写字,楚公子好大的本事啊。” 楚笙歌越发惊恐,他只觉得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被自己的女人欺骗,所以他才第一时间选择了纳兰倦夜,哪里想到,这两个人原本就是串通好的。 “你说说你。”慕容纤月做出一副颇为惋惜的模样:“虽说是残了,哑了,本来是可以活着的。或者你可以再去随便找个人,太子,三皇子,七皇子,你都可以把我咬出来,然后荣华加身。可惜啊,现在不行了,你不仅知道了我的秘密,还知道了他的秘密,你便下去找小阿福赎罪吧。” 慕容纤月还温声细语的说着,忽的就已经将绥靖腰间的佩剑拔出来,众人只觉得剑光晃过眼睛的功夫,楚笙歌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纳兰倦夜震惊的看着慕容纤月,就那么娇小的模样,这般英姿飒爽的握着剑站着,俨然一个纵横沙场的女将军模样。月色洒在她身上,泛起朦胧的光,洒在她的剑上,折射出泛寒的利光。鲜红的血液溅到她的身上,她的脸上,有一种妖冶到惊心动魄的美。他以为他是不染纤尘的九天神女,她却生生撕开他这个念头,诠释着她残酷凌厉的模样。 最让他震惊,便是那一双眼睛,不同于平时嬉笑怒骂是的灵动,虽然依旧清澈的要人陷进去,却冷漠平静,仿佛司空见惯,仿佛她天生就是属于杀戮。他忽然觉得,他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太冷漠了,冷漠到让他心疼。 纳兰倦夜慢慢走过去,动作轻柔的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拭她脸上血渍。 慕容纤月自己反而先回过神来,看着纳兰倦夜心疼的模样,心中一软,倒觉得有些不自在,笑道:“不过死了一个渣滓而已。你不会是吓着了吧?莫非我刚刚特别像个母老虎?” 末易凉凉的补刀:“哪里是母老虎,分明是个夜叉。” 纳兰倦夜被她这么一打趣,大起大落的心情总算恢复正常:“谁会怕你!我吃醋了!” “吃醋?” “你刚刚对他笑来着......”纳兰倦夜说的理直气壮,将自己心中的情绪悄悄遮掩下去。 慕容纤月:“......” “纳兰倦夜,我跟你说,你得好好管管你......”倚碧渊好死不死冒出来,正看到院子里两个人正在一句尸体如胶似漆的抱着,言笑晏晏,其余人没眼看,纷纷别过脸去。这是什么爱好?冲着死人秀恩爱么?倚碧渊觉得一股凉意从他后背钻出来,直通后脑:“媳妇儿......”他缓缓补上后面几个字。 纳兰倦夜听到他来,才将慕容纤月放开:“什么?” “你知道神仙楼的东家是谁么?”倚碧渊十分激动:“她......她......” 纳兰倦夜毫不意外:“知道啊。”刚刚知道的,并且坦然接受了,她不就是为了挣银子么,这群俗人,大惊小怪。 倚碧渊无奈,纳兰倦夜这厮,自从娶了媳妇儿,简直没脑子了。他怎么就不想想,上次姽婳说神仙楼的主人是千羽公子,慕容纤月这会儿说神仙楼是她的,这其中的蹊跷。想通了还用每天纠结这个情敌究竟是谁么,拿下慕容纤月可不就是一锅端了。 倚碧渊无奈的别开眼,不经意间瞥见了慕容纤月身上的血渍,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这个人是你杀的?!” 慕容纤月笑眯眯的回答他:“是的呢。” “纳兰倦夜,你这王妃可真是......”虎啊!倚碧渊听到慕容纤月的话,果断把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因为慕容纤月说:“所以啊,以后见到我可得绕道走,说不得那天你就被我给灭口了。” 纳兰倦夜笑道:“既然你来了,就帮我跑一趟。” 倚碧渊见他往楚笙歌的尸体上看了一眼,无奈:“我好歹也是个少宫主,每次在你这里都做一些搬运工的活计。”他本是来将他的推测告诉纳兰倦夜的,但是看着纳兰倦夜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还猜不出慕容纤月的身份,他忽然就不想说了,甚至十分期待他得知真相之后的表情。于是任劳任怨的将人搬走了。 慕容纤月道:“怎么还要特地搬一趟?” “得罪了你的人,哪里能轻易放过他。”纳兰倦夜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结果第二日,整个京城便炸开了锅。因为已经离奇失踪的楚家大公子楚笙歌,今日被人挂白条鸡似的挂在了楚府家大门外,还将早上开门去买菜的老妈子吓了个半死。 大理寺卿的儿子就这么被人用这种挑衅的方式挂在了自家门口,这件事成功的变成了京城中人们茶余饭后口耳相传的新话题。 八公更是抓住机会,挖出来了许多楚笙歌的罪行,一时间人人提到楚笙歌的死恨不能拍手称快。其中还有人写了一篇《论楚笙歌去世对于宁王府改造的影响》,使得的建设中的宁王府又刷了一波存在感。不过因为诸如《论楚笙歌去世对白菜涨价的影响》、以及《楚笙歌去世,猪肉价格是否会下跌》之类的文章是在太多了,大家除了看完之后骂两句巧取豪夺、yin人妻女的楚笙歌,顺便夸张的说两句谁家的狸猫因为见了楚笙歌被吓得流产之类的话之外,竟没有人真的生过怀疑。 慕容纤月带着人,将小阿福的盘云扣葬在了精心挑选好的风水宝地,又在她的碑前少了许许多多的之前:“对不起,这么久才让你入土为安。” 直到黄昏降临,慕容纤月才带着末易离开。 “小姐,咱么不走了么?”末易问道。 慕容纤月随手拽了一根被晚间寒气打湿草叶,湿湿的,软软的,却并不讨厌:“不走了,反正无事,索性留在这里再玩耍一番。”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帮纳兰倦夜一把,她心里默默地说。她向来是干脆的人,打定的主意说一不二,独独到了纳兰倦夜这里,她竟舍不得了。既然舍不得了,那就留下,等什么时候舍得了再说。 “真不走了?”末易惊讶,原来但凡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慕容纤月,只要纳兰倦夜一个眼神,一句话便不攻自破了。 “不走了,又有了许多赚钱的点子,准备在京城里试试。”说不定以后抽不开身了,便彻底绝了离开的念头呢。慕容纤月心里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将紧紧锁着她的心的那把锁撬动的松了几分。 “这才对嘛!山不就水,水便来就山,他离不开,你便留下来,多好!”末易大概觉着慕容纤月终身有着落了,格外开心。 “有什么好的?我留下来,你岂不是许久见不了曼风一面?”慕容纤月打趣她。 “哪里!哪里!”曼风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少爷体恤我们俩,让我同曼影一人跟他一天,这样我可是有大把时间来找我家末易。”曼风虽是同慕容纤月说着话,眼睛却一刻不曾离开末易。末易羞得满面通红。 慕容纤月看不过去了:“末易分明是我家的。”说着装作不耐烦得赶他俩走:“该去哪里腻歪去哪里腻歪,在这里刺激谁呢!” 曼风得了准信,一阵风似的将末易卷起来,嘴里说着:“带你去个好地方。”人便已经没有了影子。 慕容纤月一个人被扔下了,错愕了两分,才轻轻笑起来。 “纤月。” 忽听得有人唤她,慕容纤月下意识转身,只见莫书竟跟在了她后面:“莫书啊,你怎么来了?” 莫书上前一步:“你说,你是准备离开的是吗?” 慕容纤月不曾想他是特地来问这一件是的,虽然觉得他神情怪怪的,还是回答了她:“曾经是这般打算的,但是如今好像改了主意了,不太想走了。” “因为......他么?”莫书的眼睛似乎有些黯淡。 慕容纤月不明所以:“是啊,看看有什么能帮上他的,说不定到时候能混个功臣出来,或者,以后当个皇商也不赖啊,到时候在商会里都是横着走的。” “你的江湖呢?就......不管了吗?”莫书似乎竭力在挽回什么。 慕容纤月狐疑的盯着他看,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被他们三个下了药?感觉都不像你了。” “什么?” “我在慕容府待了十年,还不是照样,追随我的依旧追随我,背叛我的依旧背叛我。人心这东西,强求不来的,同我在哪里没有关系。”慕容纤月意有所指。 有关系,关系大了!莫书按下心中的叫嚣,语气变得同往日一般清冷:“如此,我便知道了。主子!” 54.宁王妃有救了 天祚将叛徒抓住了。 然而慕容纤月却没有能好好审问一番。 叛徒被人给宰了,死之前都没人能确定名单究竟落在了哪里。 “主子,是我的过失。”天祚头一次,跪下来向慕容纤月请罪,这次在他手里丢出去的,怕是几十号兄弟的性命。 慕容纤月皱眉:“我说过了,我的人,从来不需要跪。” 天祚面色迟疑。 慕容纤月按按鬓角:“罢了,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所有人,尽数转移。” “可是京城的眼线,只算乞丐都不下三百没,如此大规模的撤离,恐怕会惹人生意。若是我们知道那份名单上都有什么人,便好了。” “京录二卷。”慕容纤月不多说,直接铺开一张纸将写下十几个人名,好在,所有的名录她都是打散了排的,京录二卷记录的京城中的暗探杀手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个,不然真的要被一锅端了。 天祚默默地看着:醉雨楼的老板,杂役五人,玬脂居的妆娘、师傅二人、西脚成衣坊的裁缝、学徒二人、还有一个往城外运送泔水的杂役...... 慕容纤月写完,将纸凑在灯火前烧了,最后用茶水打湿冲散,干干净净。天祚在她写时便已经记得清楚,惊奇而且诧异。 “你们每个人的资料,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慕容纤月淡淡的说:“去吧,这些人回总部,然后通知其余的人,包括近京的一些,蛰伏。” 天祚不敢耽搁,连夜便将该撤离的人撤走了,短短一个时辰醉雨楼,玬脂居、成衣坊......许多生意红火的铺纷纷关门,老板伙计全部不知所踪。 也便是又过了一刻钟,便有人带了官兵去查封,结果全部人去楼空,一整晚,几乎都有官兵挨家挨户的搜索。 慕容纤月彻夜盯着灯花爆了又爆,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想着要站起来,却发现因着一动不动的坐了一夜,腿已经僵硬的动弹不得了。慕容纤月苦笑,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茶盏,里面凉了许久的茶泛起点点涟漪:“我这次......可是遇到大麻烦了。”她对自己说。 有人敲了敲门,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愁容,她是他们的主心骨,不该漏出这种模样,让他们心中没底。 “进”慕容纤月吩咐道。 来的果然不是末易末殇,是姽婳:“主子,他们已经安全了。” “是么?”慕容纤月冷冷的看她一眼:“那你呢?” 姽婳一愣:“我记得主子说过,我并不在名单上面的。” “可是,几乎人人都知道,你与醉雨楼往来密切!”慕容纤月语气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怒意,说好的让他们蛰伏,为什么偏偏不听呢,非得要来跑这一趟。就算是同他们断了联系,她悬心一些,也总比她冒死来这一趟好吧? 姽婳忽然笑了:“我记得咱们在岸城的时候,也几乎是被一锅端了。后来所有人总算是安全了,可是你呢,还记不记得因为得不到消息,你日日悬心,瘦得不成样子?” 慕容纤月没有回答,只是听到外面吵嚷起来。 “太子殿下,臣弟虽敬您一声兄长,总也不能由着您说搜我的宅院便搜我的宅院吧?”纳兰倦夜带了绥靖绥远站在门口,同太子殿下据理力争。他应当是特地拔高了声音,可以让慕容纤月听到。 慕容纤月正为姽婳思索脱身之计,忽然听得窗子响了一声,反手便往来人脖子上袭去。 倚碧渊不敢高声说话,压低了声音急切的说:“嫂子!别动手!我!是我。” 慕容纤月放下手:“你怎么来了?” 倚碧渊道:“这不是巧了么?”他是听了有什么大事,特地出来看热闹的,结果不成想就看到了姽婳往慕容纤月这边溜。他顿时反应过来他看的这热闹居然是自家的,心中震惊了好一会儿,便跟了过来,没想到来落了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慕容纤月见外面逐渐焦灼,也不多问:“英雄救美对吧?交给你了!” 倚碧渊应了一声,便带着姽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外面是被太子的兵包围了,走的是暗道。 慕容纤月便应了出去,正看见太子拿着马鞭戳纳兰倦夜:“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当了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便觉得有底气了?我告诉你,你别管披一层什么样的皮,照样是跪在地上托我上马的人凳子,骨子里的卑贱。” 慕容纤月怒不可遏,径直走过去,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横竖也是瞒不住的,她本想着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治”好她的痴傻,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纳兰知烨冷不丁挨了一掌,十分错愕,看到来人之后,更是怒不可遏:“好啊!慕容千雅说的不错,你果然是装的,你不仅装疯卖傻出卖你的亲姐姐,你还敢殴打当朝太子!” 慕容纤月听了他这话,心里倒是放松了一两分,看来太子是果然得到了名单,但是并不清楚她在其中的关系,只是单纯找茬来的。 她倒是毫不畏惧:“殿下见谅,慕容纤月平日着实是个傻的,只是偶尔犯一犯疯症,我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打,哪里还管你是个什么东西?” 纳兰知烨被她一句话激得越发愤怒:“你竟敢口出恶言,侮辱当朝亲王。” “太子殿下,是谁先口出恶言,大庭广众之下侮辱宁王殿下?您说太子府失了窃,要搜查,要维护治安。为什么三皇子府您不查,七皇子府、八皇子府您也不查,单单来查我们这个穷破地方,甚至不惜恶言相向,莫非太子殿下觉得是我们养了一起子贼人,专程来劫你家的富,寄我家的贫么?”慕容纤月一席话,可是咄咄逼人了。居然真有围观的人悄悄议论,太子这是在挑软柿子捏呢。 纳兰知烨面红耳赤,恨不能活剐了她,扬起鞭子便要抽。 慕容纤月正待要反击,忽然觉得脚下一软,不受控制的往身后倒去。 纳兰倦夜眼疾手快接住她:“太子殿下,对不住,月儿一向如此,每每清醒一阵,总是要昏厥大半日。今天想是受了什么刺激,清醒了这一阵子,得罪了殿下,殿下恕罪。绥远,快去请李大夫。” 慕容纤月已经缓过来,听到纳兰倦夜的说法,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此的话,到不用好得那么突然了。 “恕罪?”太子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忽然又改了主意:“好啊!只要宁王愿意让我看一看你的院子,今日种种,一笔勾销。” 纳兰倦夜见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干脆将弱势群体扮演到了底:“只要太子殿下不为难我的王妃,要看便看吧。”一句话道尽了许多屈居人下的心酸与无奈。 纳兰倦夜不再阻拦,将慕容纤月打横抱起,引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宁王的小院。人潮散尽,只见不远处的一顶轿子,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动,掀起了一角,漏出一张沉郁的脸,又落了下去。 井七早就褪了副将的一身打扮,作小厮模样,大约是看了这一场闹剧,感慨道:“这个宁王,好生的窝囊。” “井七。”轿子里的人低低地唤了一声,示意他闭嘴。纳兰永旭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早早备下的碳炉,发出一声低笑:这般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竟真不似个傻的。要入冬了,有些脚印,在雪中可是藏不住的。 却说这一边,慕容纤月眼睁睁看着太子将暗道的门推开,里面竟变成了一间屋子,里边放着慕容纤月已经所剩不多的嫁妆。慕容纤月心中感叹,不想在这憋仄的小院里,还能见到这般精巧的机关术,暗道一关,便转成了另一件屋子。 纳兰倦夜透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因为总是失窃,花了大价钱请人做了个机关,将全部家当藏在此处。” 太子恍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纳兰倦夜,你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你家库房的门打开,也便是这个地方吧?不过是给你按了一道侧门,居然还劳动你花‘大价钱’!”他忽然觉得无趣,本事来试探一下,纳兰倦夜何以忽然就入了他父皇的眼,却原来,不过真的是个巧合。 打发走了太子,慕容纤月便睁开眼:“你还不将我放下来?这么抱了一路,不觉得累么。” 纳兰倦夜温柔的看着她:“我觉得还可以再抱一会儿。”不过他并不强求,还是将慕容纤月放下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娘子发飙的模样。” 慕容纤月这会儿精神稍稍有些放松:“那有什么?我的人只能由我护着,总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 纳兰倦夜动容道:“月儿......” 不日,九皇子府中便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说李尤诊过宁王妃之后,大喜,说等到了慕容纤月转醒的契机,如今已经见苏醒的苗头,只需要佐以金针治疗,不出一个月便可以恢复清醒。 消息传到慕容府,慕容老爷子狂喜,几乎是敲锣打鼓挨家挨户的通告,只等着女儿“恢复”神志,大宴宾客。 有人说,慕容府甚至买通了《坊间》杂志的八公,写了一篇《震惊!宁王妃勇斗太子,不日将恢复神志》的文章,在《坊间》挂了整整半个月。然而知道这边文章作者究竟是谁的八公,恨不能每出一刊就朝着它吐一口口水。某些脸皮厚比城墙的人啊,每每夸起自己来总是不吝惜用词的。 55.开门大吉 宁王府喜事连连。 好事之一是宁王妃慕容纤月被扎了许久的针,竟真的恢复了。而且世人都传,这宁王妃以前大约是个神通,这刚刚清醒没多久,除了那些繁文缛节之外的东西,她竟都掌握了有你七八分了。 好事之二是在《坊间》上面蹭了大半年热度的宁王府度假公园,这便要开张剪彩了。 推开与别出并无甚差异的朱漆大门,就好似走进了一幅画里。整一座王府是没有铺一条路的,全部洒了草籽,正值早春,融融的绿草冒出来,看着喜人的紧。再往里去,奇山怪石,柳林花海,可谓是一步一景。中间引了活水,是由背靠宁王府的那座山流出的瀑布引出来的,水流湍急的很。 “你看哪里!”慕容纤月趁正式营业之前早早地来了,将水上的精巧给纳兰倦夜看:“那个,我管她叫摩天轮,请能工巧匠设计的,跟水车原理差不多,不过是载人用的,人进了那小房子里,行到顶处,便看得见整个宁王府的精致。可惜这水载不动太多,只能载六组人上去。还有这个,先转木马,也是由这水流推动的。只是可惜,这水流虽然急,却也带不动太多,我本想了好些花样,竟不能一一实现了。” 慕容纤月觉得有些惋惜,上一世忙着训练,杀人,本就不曾好好玩过,好不容易记住几样,最后局限于条件,竟只有这两样落实了。 再往里便是一片垂丝海棠,树下是树根状的桌凳,可供下棋之用。诸如此类,各种精致凑在一处,绕着主屋迂回成了一个圈。主屋内被慕容纤月搭起了戏台子,请来助阵的人大约就要再次亮个相了。 看过一遍以后,慕容纤月便请人敲锣打鼓的宣传一通。姚媚儿和莫书两边提早三天便关了张,流连花丛的公子哥儿便都知道京城中最美的歌舞伎和最美的清倌公子这是都要来捧宁王府的场了,再加上一些风雅之士得到了消息,井无形会在此处现场作画赠有缘人,也是各个跃跃欲试。 一时间,宁王府度假公园大成,竟在见惯了新鲜事物的京城带出了一种万人空巷的盛世。 开张第一天,最美的精致,最美的歌舞,竟让人流连忘返。 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搬了两张椅子,坐在门口收银子,五两银子的门票,再加上人人都觉得井无形的画收五百两并不亏,也都随随便便有添了出去。再后来,因为僧多粥少,为了得到井无形的画,“有缘人”便开始自己加码,人人争着出钱,最后甚至涨到了一千金。 慕容纤月见到银子,眼睛不住的冒光,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合拢自己的嘴,趁着空挡,慕容纤月得意的捅了捅纳兰倦夜的胳膊:“你看,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 纳兰倦夜望望自己身后成箱的银子,金子,还有银票,若有所思:“我想要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来求着井无形的画。其实,本王的画也不赖,不知能卖多少银子。” 慕容纤月凑到他身边:“你画一幅。” 纳兰倦夜便画了一幅,笔锋遒劲,也着实是难得的好画。 慕容纤月看一位公子得了井无形的画,便派了末易过去:“这位公子,恭喜您成为了我们的第一千八百八十八位幸运顾客,我们这里有一幅画送您,做个饶头。” 那公子接过画来,往落款处看了一眼,微微露出嫌弃的神色,转而又笑道:“多谢姑娘,这画就送给你了!”然后看也不看,乐颠颠的抱着井无形的画走了。 纳兰倦夜:“......” 慕容纤月笑出泪来,看着纳兰倦夜挫败的脸色,宽慰道:“他不识货,你同他置什么气?”然后将画从末易手中接过来,卷号,放在箱子里同银票一起藏了,笑眯眯的说:“我识货,这画便送给我吧?等哪天你飞黄腾达了,这可是真正的御赐了。” 纳兰倦夜刚想夸她一句,忽然又明白了她的意图,御赐的画,那可是值了大价钱的。纳兰倦夜无奈:“你个黑心丫头,算盘总是打得格外响的。” 忽然听得身后有人说话:“我这是来的不巧,刚好听到了要被灭口的话啊!” 慕容纤月也不回头:“若是想要灭口,首先得打得过你才行啊,兄长!” 慕容素玮见并没有将人吓住,便走了出来,慕容纤月自然而然的给他让了一把椅子。 待他坐定了,慕容纤月便冲着纳兰倦夜招招手,二人悄悄溜出去好远:“兄长,劳烦您帮我们收一收银子啦!入院五两,他们若是愿意多给,你也就收着!” 慕容素玮无奈,这丫头,竟然是半点都不客气。 “怎么就把兄长留在了门口,这多不好......” “哪里不好,兄长可是占了七成利的,可不是要出一点力气。”慕容纤月胸有成竹的笑:“再说了,兄长想来颇招小姑娘喜欢,他坐在那里,姑娘们才肯心甘情愿的花银子不是!” 末易跟在他们两个后面,心中疯狂的吐槽,果真是丧心病狂,居然连自己的亲兄长都卖,也不怕表小姐知道了将她抓起来沉江。 “末易,你低估什么呢?”慕容纤月忽然回过头来:“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末易被她这冷不防一回头下了一跳,急忙否认:“没有!” 慕容纤月点点头:“你说没有,那便是有了。” 末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肯理她。 慕容纤月便继续同纳兰倦夜往园子里面逛,渐渐发现有些蹊跷,四下里人都不少,甚至是河里那几尾鱼都有人买了鱼食抢着喂,旋转木马也颇得姑娘们青睐。唯独摩天轮,围观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肯去试一试的。 她心下了然,京城里的公子小姐,大多娇生惯养的,自然不敢冒险生怕有什么损失。 她拽了拽纳兰倦夜,遥遥指着摩天轮:“前路危险,可愿与我一道?” 纳兰倦夜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中除了宠溺还是宠溺:“自是求之不得。” 慕容纤月便拽着纳兰倦夜到了跟前,又将围观的人都召道处:“诸位,我们夫妇二人先替大家试一试这新鲜玩意儿,看看高出看风景有什么可否有什么新趣儿。”一席话算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纳兰倦夜牵着慕容纤月的手,便跟她走进了竹屋,竹屋在摩天轮上缓缓上升,风景便一点点呈现在眼底,等到了顶处,竟真的别有一番滋味。 纳兰倦夜看看下面变得模糊的人,看看周遭的美好,心中陡然有了一股子冲动:他要把她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在她快乐的前提下,不惜一切代价。 “月儿。”纳兰倦夜轻轻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有些低哑:“你哪里来这么多奇想妙想?” 慕容纤月勾唇一笑:“大约是天赋异禀吧?”有些事情,终究是说不得,不然恐怕要被人当成妖怪一把火给烧了。 “苍天是何等垂怜,让我等遇见你。”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的眼神温柔成了一汪水。 慕容纤月看着他,只觉得心中甜丝丝的,忽然就想这般沉溺下去,溺死也无妨。 纳兰倦夜将她轻轻箍在竹屋的墙壁上,凝视良久,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去。下面的人正仰着头张望,有那眼力好的,便看见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如同隐匿在云端,如梦如幻,那高个子的男子弯下腰,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唇去触碰娇小女子的面颊,慢慢地,慢慢地,彼此靠近,在一片缥缈中,完成一个吻。轻柔的,像是在呵护一个难得的梦境。本来极不登对的身高,这这下却美出了极致,恍惚间,天造地设仿佛就是专门为这二人量身定制。 竹屋缓缓落下,轻轻触及水面,在水面搅起一阵涟漪。 饶是慕容纤月自诩脸皮格外的厚,竟也用袖子挡住脸,拽着纳兰倦夜悄悄的逃了。 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有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暗自思索原来这新鲜玩意儿自由它的妙处。一时间,此处居然火爆异常,几乎人人都牵了自己伴侣的手,在这里排了队等着。连井无形的画,几乎都稍微有些逊色。 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两个人,赚了个钵满盆满,却别别扭扭的过了许多时日,往往便是,两人分明还没有说话,目光刚刚一接触,二人就已经脸红的不成样子了。 慕容纤月心里鄙视了自己八百回:搞什么,我可是叱咤风云的千羽公子,花丛中的风流人物,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吻么,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爷们。 可是每一次给自己打好了气,一触即纳兰倦夜的目光,她便又怂了:算了吧,我本来也不是爷们。 直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慕容纤月拉着纳兰倦夜偷偷出去挑了一个土匪窝,快快打了一架,然后改名换姓立了自己做山大王,两人才将之前的尴尬抛之脑后。并肩作战之后,关系之亲密更胜往日。 ------题外话------ 诸君,初吻来了~ 土匪:我招谁惹谁了~ 56.较量 却说这宁王府度假公园生意越来越红火,一贫如洗的宁王兜里渐渐有了银子,越发的看不上户部那仨瓜俩枣的俸禄,干脆找徐岸忠批了条子,请假去宁王府门口收银子。他在户部本就是一个吃闲饭的,徐岸忠爽快地批了,也乐得省心,省的每天琢磨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不上不下的宁王。 收的银子太多了没地方放,慕容纤月干脆拿了模样规整的搭房子玩,搭得越高了,便越看着越摇摇欲坠。 纳兰倦夜看了竟也玩心大起,一边警惕着不让风吹歪了,一面暗暗的使了内力,虚虚地托着。银子毕竟不是木头,分量不轻,托住了一边,另一边便又看着危险了,两人便一人用内力拖了一个边,接着往上摞。 “我觉得你最近又心事。”慕容纤月忽然说。 纳兰倦夜道:“也不算什么心事,只是在想,三皇子如今也已经回来这么久了,以亲王之礼迎回来的,皇帝竟迟迟没有封王,竟难猜透老头儿的心思。” “你哪里是猜不中。”银块要是再堆下去,恐怕就要惹人生疑了,慕容纤月索性一把推到了,稀里哗啦倒了一桌,竟让人心里爽快的很:“我想不出,你怎么会不知道皇帝老儿是忌惮他手里的兵权,怕给了他地位,他哪一日竟真的造了反。你不过是替太子苦恼,怕他没了对手,太过寂寞。” “月儿总是看得这般通透。”纳兰倦夜又将银块慢慢地往上垒,只是这一次,他基座摆得格外的大,选得料子也更加平稳。“我在想,怎么样在帮我那三哥一把。毕竟他们若不鹬蚌相争,我这渔翁,做的也没有意义。” 眼见远处有辆马车缓缓驶来,二人便悄悄将话头隐下去。 那马车停在了宁王府的大门前,井七便上前掀开帘子。 纳兰永旭被人扶下来,虽穿着明亮了一些,但仍盖不住面上的阴郁:“九皇弟搭得一手的好屋子,这地基建的可是牢固异常啊。怕是旁的高楼分崩离析了,你这里也可以岿然不动吧?” 纳兰倦夜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在试探自己是不是暗中保存了势力,却也只做不明白:“我哪里又这本事,还是多亏了前两日来此游玩的以为先生,见我们夫妇俩总是搭不好,便提点我们两句罢了,只是地基搭得宽了,银子倒是有些不够了。”你不是打哑谜么,不好意思,在下听不懂。 纳兰永旭早就料到纳兰倦夜必不是三言两语能漏了破绽的人,便恍若刚刚只是随口一提,同见面寒暄一般,也不觉得有多尴尬。 慕容纤月见此情景,心思转了一转,看面相这个三皇子应当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不成想竟是个有几分沉得住气的,怪不得老皇帝迟迟不肯给他封王,这个人,段位竟不知比太子高了多少。 想着,她便随手将纳兰倦夜新垒的屋子顺手推了:“建的稳不稳,终究只是桌上戏,身在其中这不知,旁人还不是一只手就能给他推了,三皇兄以为呢?” 纳兰永旭没想到慕容纤月会又将已经跳过的话题绕回来,说了这么意味不明的一嘴,顿时笑道:“趟入了浑水之中,谁知道下面的暗礁是朝着谁去的?进来了,还有谁能清楚明白的当个局外人呢?” 慕容纤月眨眨眼:“皇帝陛下?”说完,三人便齐齐的笑了。皇帝,自以为掌控一切,那点自脾性心智,不知被多少人算计透了的,算计来算计去,总要有人把命搭在里面。 纳兰永旭看着纳兰倦夜:“都到了九弟家门口,不请为兄进去看看?” 慕容纤月适时伸出装银子的盘子:“五两银子,概不讲价。” 纳兰永旭带着探究的目光看了纳兰倦夜一眼,纳兰倦夜唯唯诺诺的朝他笑了一下:“皇兄,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嘛,想来皇兄也不会短了我这区区三两银子的。” 兄弟?当初雨夜将他关在门外,竟也不记得所谓的兄弟。 纳兰永旭余光瞥见了一个正奋笔疾书模样的小伙子,眼角一抽:那个人,大概便是传说中《坊间》的取材仆役。他如今便是被将在了这里,若是拿了银子,明日《坊间》大热的文章便是三皇子与宁王失和,进自家兄弟的门居然还要门票。若是直接拂袖走了,大约便会是“三皇子财政入不敷出,堂堂皇子周身家当不值五两纹银”云云。 纳兰永旭思索了一下,果断选择了付钱进门,毕竟,京城里哪一个皇子与宁王不失和呢,反正是个不中用的,爱怎么说怎么说去,总比说三皇子是个穷光蛋丢了他的面子要好。 “听说这院子是慕容少将军请人改建的,弟妹作为他的嫡亲妹妹,想来是十分熟悉了,不知弟妹可愿陪我游览一番?”纳兰永旭钩子似的目光忽然就盯上了慕容纤月。 当着弟弟的面邀请弟弟的老婆陪他一起游园,可以说是十分无礼的挑衅了,慕容纤月眼皮都懒得抬,自然而然的抱住纳兰倦夜一根胳膊:“不愿,你太丑了。” 纳兰永旭的脸肉眼可见的有阴沉了几分,脸上终究有些挂不住,拂袖进了园子。 正待要松一口气,另一位不速之客也露了面。 纳兰知烨路过此处,见纳兰永旭同纳兰倦夜攀谈,又想起慕容纤月很有可能是废了他那一批杀手的人,心中警惕,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勾当,便偷偷听了一会儿。听他们话里有话的说了一会儿,揣摩不透,更确定了他们之间有勾结。见到纳兰永旭进了园子,他再也按捺不住的,也顺手丢了五两银子,准备进去一探究竟。 慕容纤月折扇一伸,轻轻巧巧的拦住他:“太子爷,不好意思,您进这个门,需要五百金。” “凭什么?”太子见慕容纤月拦着,越发觉得纳兰永旭有鬼,急着进去探查一番,不耐烦的同她理论。 “不凭什么?”慕容纤月笑得随意:“只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 “你......”纳兰知烨按下心中的怒气,随手抽出了一张五百金的银票,顺手丢在地上:“够了吧?”神色傲慢,在他心里,这同给路边的乞丐施恩没有什么两样。 纳兰倦夜看着桌上茶具,忽然就想将一壶热茶顺着纳兰知烨的脑袋浇下去。不过他生生忍住了,现在,毕竟不是明面上与他争斗的时候。 慕容纤月从容不迫的弯腰捡起了银票,笑得眉眼弯弯:“谢太子陛下赏!”她素来不会和银子过不去的。 纳兰知烨看她假惺惺的模样,心烦意乱,骄纵轻狂冷哼一声:“本宫是未来天子,你当跪下谢恩的。”言罢便急匆匆的进去。 纳兰倦夜只觉得委屈了她:“月儿,你何苦?” 慕容纤月不以为意,细细吹了吹票据上并不存在的灰,折起来收好了:“你不是要帮三殿下一把么?有由头了还不高兴?”太子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仗着自己是嫡子,又有显赫的母家,一生出来便成了储君,这么多年骄纵惯了,半点没有学会谨言慎行。他又不如纳兰永旭谨慎,自然没有发现里宁王府不远处还有来采集素材的《坊间》的伙计。 纳兰倦夜立时明白了慕容纤月的意思,有些自责:“让你受委屈了。” 慕容纤月道:“有什么委屈的,赚了五百金呢。我又不是不是雪堆得,被人吐两口口水便化了。”她为了不让纳兰倦夜纠结这件事,干脆转移了话题:“我看那三皇子是个不简单的,我都这般挤兑他了,还不忘着和你做出一副假惺惺的兄友弟恭模样。” “兄友弟恭?”纳兰倦夜冷笑:“他们几个,都对不住我的。” 纳兰倦夜六岁那年,胸中还没有什么城府,纳兰永旭也不似这般阴郁,是一只笑面虎。所以在纳兰倦夜幼小的心中觉着这个三哥,还是对他好的。 然而这好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也只有个七八日。纳兰永旭弄丢了他母妃的小狸猫,生怕挨罚,急的不知所措。纳兰倦夜便自告奋勇帮他找,足足找了一整天,几乎钻便了所有的花丛,唯恐那小猫上了树,竟还爬树去找,跌下来了好几次,摔得走路都有些跛脚。 六月的天变化得快,好不容易等他找到了,竟下起了暴雨来。纳兰倦夜便在雨中护着猫,一瘸一拐的去找纳兰永旭。在雨中敲了半日的门,总算敲开了一条小缝,露出纳兰永旭一双眼来。 纳兰倦夜献宝似的将猫递给他:“三哥,我找到了!”他当时,兴奋地眼睛都是亮的。 纳兰永旭便从门缝里将猫接过去。 纳兰倦夜这才腾出手来抹一把自己脸上的雨水:“三哥,你让我进去避避雨吧?” 纳兰永旭看了一眼纳兰倦夜:被大雨浇得透湿,脸上滚落下一道道泥水,还粘着脱落的猫猫。然后一眼不发,当着纳兰倦夜的面,将那一条小缝关上了。 纳兰倦夜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那一双眼睛流露出的冷漠,便冻到了他的心里。 “月儿你知道吗?我当初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把那狸猫掐死了丢在去他的书房。可是我没有,因为我......”纳兰倦夜冷笑一声:“根本就没有资格。” 慕容纤月静静的听他说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57.不言山的神秘冒险 太子大庭广众之下自称天子的事情最终被添油加醋的传到了朝堂上,纳兰倦夜又在暗地里使了一点坏,让慕容素箫去徐岸忠面前好好表现了两把。徐岸忠此人,秉正有余但是圆滑不足的,只觉得户部的事情是在忙不过来,干脆动了将慕容素箫升为侍郎的念头,他这般想,便这般上了折子。 太子称君一事已然触怒了皇帝的逆鳞,徐岸忠这道折子落到皇帝眼里,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太子以势压人,使得他的纯臣竟然放着他亲自指派的皇子不敢用,反而来请调太子的小舅子。 皇帝对太子居然动了几分杀心,最后被楚涟漪柔肠百转的给哭得回了心转了意。冷静下来之后居然不动声色的批了徐岸忠的折子,连着折子下来的,还有一道封三皇子为鄅王的圣旨。 朝堂上自有太子同三皇子斗去,其余人倒是落得清闲,自是不必再提。 慕容纤月闲来无事,也不知道从那本歪门邪道的的书里翻出了说京城外不言山上有以为什么不言天师羽化时留下的宝贝,便要拽着纳兰倦夜去看一看。 纳兰倦夜自是答应,只是对于什么羽化升仙得到的宝贝是嗤之以鼻的:“不言山,不言天师,听起来便是四六不靠的名字,就算真的羽化了,八成也没有什么宝贝留的下来。” “你懂什么?书里说了,这座山以前叫卜言山,天师叫卜言天师,他的爻卦之术,那可是天下独一无二,只是大家传来传去出了一点意外而已。” “所以......改了一个名字而已。” “其实吧,寻宝只是目的之一。”慕容纤月解释道,说实话,她也并不相信会有什么宝藏,但是若是同旁人解释起来,总该有个由头不是。“目的之二呢,是我收到了姽婳的求救信号,说是她追着倚碧渊一路打的时候,二人不小心进了山里,迷了路出不来了。” “......”倚碧渊是个不认路的,纳兰倦夜自然清楚,难怪这小子最近这般消停。“深山里遮天蔽日的,能将消息传到你手里,姽婳姑娘也着实是高手。”最起码比倚碧渊那小子有用多了,这么久了,居然连个消息放不出来。 慕容纤月随手招来一只麻雀:“你且看看。” 纳兰倦夜接过来,这才惊觉,这与普通麻雀别无二致的能飞能跑的鸟,居然是木头的,为了仿真,上面还细细地粘上了麻雀羽毛。研究了一下,终于在麻雀的肚子上发现了一个开口,打开之后,竟是快颇为宽敞的空间。“当真是精妙。”纳兰倦夜啧啧感叹 “十两银子一只,卖给你?”慕容纤月兴高采烈地问,她最是欣赏识货的人了。 “如此,我便让冷无痕找你订五百只。”纳兰倦夜道。冷无痕是最懂机关术的,想了一定会乐意捡了这个大便宜。 还没去寻宝就谈成了一大笔买卖,慕容纤月心情格外得好,觉得这一趟,大约真的能找到什么大宝贝。 有人说,不言天师将不言山里的灵气都吸走了,山中的邪物便滋长了起来,鲜少有人肯去不言山上砍柴打猎。时间久了,山渐渐荒废起来,山上的树木遮天蔽日长得野蛮,时不至正午,竟连一线阳光都照不进去,竟颇有几分恐怖的意味。 纳兰倦夜见到这荒山,下意识的皱皱眉,心中后悔竟然不做准备边同小丫头昏了头脑的来到这个地方。 慕容纤月反而是跃跃欲试,还不等纳兰倦夜开口劝返,就就已经利落的缠好了火把,身先士卒走走了进去。 纳兰倦夜无奈,这丫头,似乎生来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因着担心她惹了麻烦,纳兰倦夜无奈,快步跟了上去。 慕容纤月忽然猛一回头,朝着纳兰倦夜袭取,纳兰倦夜一惊,慌忙躲闪。再一回头,便见慕容纤月手里抓着一条鳞片上带着青绿色圆斑的毒舌,面不改色的看着那蛇不断的挣扎,尖尖的毒牙上面分泌出的毒液拉长了丝留到地上。 纳兰倦夜:“......”说好的仙山呢? 慕容纤月忽然十分激动:“刚入山便遇到这等毒物,山里怕是十分精彩了,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以前训练的时候,也曾经赤手空拳穿越热带雨林的。虽说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可是见到这山中景象,慕容纤月感到心中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是什么蛇?”纳兰倦夜虽然幼小的童年收到了许许多多的不公正待遇,但终究没有被人丢到深山老林里过,见慕容纤月摆弄着那蛇竟像摆弄一根蔫儿了的,长了霉斑的萝卜,忍不住头皮发麻。 “不知道,只在师娘的图谱上见过,师娘管它叫翠仙姑。”慕容纤月掏出一个小瓷瓶,卡在那斑点蛇的毒牙上,让毒液留到瓶子里:“你别看它这毒液恶心,可确确实实厉害。若是被它咬上一口,便会致幻,飘飘欲仙,哪怕被他吞入腹中了,人也觉不到痛,还觉得自己踏足了仙境呢。因此也有个叫法,叫慈悲蛇。” 慕容纤月将那蛇远远丢了出去,那蛇被她折腾得竟不敢在反击,灰溜溜的便跑了,那仓惶的模样,使人疑心它若是有了四条腿,一定是将尾巴夹得紧紧的逃了。 纳兰倦夜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说要来寻的宝贝,竟是这些毒物?” 慕容纤月点点头,接着点了火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嘻嘻的搜寻着脚下。 纳兰倦夜不由自主又想到了慕容纤月床头那个木匣子里放得毒药,心里叫苦:这丫头怕不是觉得那些毒药不够刺激有趣儿,专程来寻一个新鲜的来? 大约是刚刚捉那一条蛇太过威风了,旁的毒物竟不敢近她的身,慕容纤月搜寻半日,竟没有找到什么更厉害的,不由得有些失望。 纳兰倦夜总算是接受了这个毒虫猛兽横生的地方,见慕容纤月失望,宽慰道:“你看着山林中湿气那么重,保不齐到了晚间便有瘴气。这不就是说,除了这些蛇啊蝎子之外,还会生一些带毒的毒株?” “有啊。”慕容纤月随手往前面一指,言语里带着失望,“只是我立时又不能以它入药,挪了地方又怕它活不了,这毒株再多,于我也是无用。再说了,万一你家那少宫主若是被这里面的蝎子什么的吓破了胆子,姽婳一个人又扛不动他,到时候怕是也没有手去拿这些东西。“ 纳兰倦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之间一棵跟已经朽烂的不成样子的老树下面,生着一株灵芝,与旁的灵芝不同的是,这柱灵芝红得发紫、发亮,光滑平整。 纳兰倦夜刚刚缓过心中的错愕,没来的及感慨这株灵芝的奇妙,忽然便紧张起来:“倚碧渊和姽婳姑娘当真是创了这里?”纳兰倦夜皱眉:“倚碧渊从小便是被老宫主娇养的,并不曾讲过这种阵仗,怕是要吓破了胆子。这山里晚上大约还有瘴气,失踪了这许久,他......” “放心吧,姽婳可是正经八百去南疆拜过师的。只要是倚碧渊不碰她的头发,她大约不会丢下他不管。”慕容纤月道,末了又解释道:“她们家中有规矩的,女子的头发,不能让丈夫以外的男子碰。当初琉画大约觉得姽婳的头发比他的还要好看,凑得近了些,被她打得修养了半个月。” “......”纳兰倦夜艰难地开口:“这不是又巧了,倚碧渊打小便有一个臭毛病,喜欢拽人头发的......”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想明白了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姽婳从京城一直追他追到了此处。纳兰倦夜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倚碧渊不顾一切的钻进了林子,后面跟着的女子挥着大刀边砍边追。 “也有可能......”慕容纤月干巴巴地开口:“患难见真情,两个人化干戈为玉帛了呢?虽说这林子里毒虫多了些,只要不遇上些什么猛兽,他们两个应当还是应付的来......” 话音还未落,便忽然听到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黑熊咆哮,震得周围的树木都颤颤巍巍的抖了几下,树上挂着的千奇百怪的毒虫便簌簌的掉了下来。 纳兰倦夜皱了皱眉,运转内力,打出一道气墙,将自己和慕容纤月护在里面,将那些千奇百怪的虫子弹了开去。 慕容纤月叹了口气,她这乌鸦嘴特质啊。 接着,便有一头黑熊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撞断了好几颗虽然看着茂盛、其实树干已经黑透了的树,又将刚刚落下来的虫子碾死了许多,剩下活着的虫子便又慌慌张张的往树上爬去。 那黑熊的叫声着实凄惨,慕容纤月提了气,悄悄绕顾去看。这一看,竟觉得毛骨悚然,这黑熊背上,居然趴着一只小臂那么长的蜈蚣,蜈蚣的喙死死咬住黑熊的脖颈,身上的百足像是生了钩子,前端面深深嵌入黑熊的皮肉里,好不狰狞恐怖。那黑熊身体两侧,肉眼可见的冒出了几十根细长的肉瘤,像是平白生出了许多跟胳膊。那肉瘤生的极快,黑熊的皮肉被它撑得几乎透明,原本浓密的皮毛居然都显得稀稀拉拉。 “居然真的有着东西!”慕容纤月彻底惊住了。 纳兰倦夜赶过来,见到那东西也觉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东西。” 慕容纤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种蜈蚣,咬住了便不松口,活活被咬的人折磨致死的。我在师娘的图谱上见过,师娘管它叫......千手观音。” 这个不用慕容纤月解释纳兰倦夜也明白了,这是因为,被它咬住的宿主,因着它的毒液会生生暴涨出几十条“手臂”来吧。纳兰倦夜眼角抽了抽:“你师娘这图谱取的名字,还真是慈悲啊。” ------题外话------ 诸君,我又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单机,要是有人看的话理理我呗~ 小的跪安啦,哈哈~ 58.不言河漂流记 那黑熊已经被折磨的神志不清了,只知道满地打滚。 眼见它朝自己滚过来,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心照不宣地一跃而起,跳出一丈开外。 然而—— 慕容纤月磨牙,她出门之前,大约该去随便哪个庙里拜拜的。圣能想到,他们落脚的地方,虽说是经年累月的落了许多枯枝烂叶,却实打实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的。 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一道被水流冲走之前,只来得及看清楚,那带毒的灵芝,竟是生长在拳头大小的蜘蛛背上的。应当是不知从哪里落来的孢子,落到了毒蜘蛛的背上,长了起来,那蜘蛛被吸干了毒素和养料,只剩了一个空壳,死在了这树下。那灵芝自己也带了毒,变成这般诱人的模样。 这林子里的毒物太多,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不敢贸然呛水,只得在水流中闭气。这水流面上平静的居然可以积那么一层落叶,下面居然又暗渠,将他们二人冲了个七荤八素。 慕容纤月在水里憋了一会子气,渐觉支撑不住,身子有些遥遥往下坠。然后她便看见纳兰倦夜伸手死死抱住她的腰,然后用他的唇对准她的,将气渡过来。慕容纤月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如丝萝一般紧紧依附着纳兰倦夜,将这个不能称之为吻的吻加深。 接下来,她忽然觉得失重,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同纳兰倦夜撕扯开了。慕容纤月暗道一声倒霉——旋涡!接下来便是一阵子天旋地转,她也顾不得有没有呛水了,便在急促的水流中昏迷过去。 慕容纤月再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滴水声,反省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二人好巧不巧的被冲到了一个溶洞里。慕容纤月挣扎着起身,手下一划,竟又摔了回去,凑到鼻尖问了问,又腥又丑,大约不是青苔便是湿泥。 随意的将手伸进暗河冲了一冲,慕容纤月在自己身上摸出了一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她当时担心在林子里东奔西跑的将东西跑丢了,所以一直用的火把,将东西结结实实扎在了暗兜里。没想到竟真的使它未被水冲走,在此处排上了用场。 她那夜明珠照着,找到了纳兰倦夜的方位,纳兰倦夜比她倒霉了一些,撞到了石头上,因此迟迟没有苏醒。慕容纤月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她师娘为非作歹,好歹也同李尤学了皮毛,探个脉还不在话下。 她细细的探了,见他脉象平稳有力,不像是中毒的,也不像是伤重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拿着夜明珠照了照,见到了纳兰倦夜脑袋上的伤口。慕容纤月当即撤下来一条布条,正待要替他包扎,忽然又停住了:这衣裙不知道在什么样的水里泡过,伤口有见了血,她不敢给他乱用。慕容纤月只好又皱着眉检查了一下他额上的伤,好在伤不重只是磕破了皮,慕容纤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月明珠的光线不好,慕容纤月给他检查伤口的时候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了上去。 纳兰倦夜偏偏这个时候醒了,但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自己脑袋上,下意识的奋力挣扎了一下。 “嘶——”两人同时发出抽气声。慕容纤月本撞得摔倒在地上,她本来是想要开口叫纳兰倦夜且慢来着,好巧不巧,纳兰倦夜激烈的脑袋就撞到了她的门牙上,她只觉得满嘴的牙都跟着一起酸痛,一股子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血。 纳兰倦夜似乎更惨一些,因为他撞到慕容纤月门牙的地方,刚好便是被磕破的那一块额头,这么一撞,原本已经凝住血的伤口有被撕裂开,渗出许多的血珠来。 两个并排坐着,一个心疼自己的牙,一个怜悯自己的脑袋,一时间竟都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慕容纤月伸着一根手指头凑到纳兰倦夜面前:“这是几?”虽说伤口不重,可就怕他装出个什么内伤,傻了的,更何况,他那命途多舛的伤口,还遭受了二次伤害。 纳兰倦夜脸上空白了半天,竟不知该那什么表情出来。 慕容纤月见他沉默反而慌了,简直欲哭无泪:“完了完了!我们竟真的把你害成傻子了!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你负责的,有我一口米饭吃,就有你一晚米汤喝!逢年过节什么的,点心渣我都留给你!”慕容纤月信誓旦旦的担保。 纳兰倦夜无奈,为了以后的生活不那么凄凄惨惨,他也不能傻了不是:“是一。”纳兰倦夜无奈的说,这下,这丫头该放心了吧? 结果慕容纤月反而更加慌张了:“完了完了!我问你这么白痴的问题你居然也答,还想了这么久才答,果真是傻了。” 纳兰倦夜:“......”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这般闹了一会子,二人的情绪都缓解不少,便拿着夜明珠转看了四周,想要找到出去的路。 这一转下来,没有发现出路,倒是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这看似天然的溶洞,居然又很重的被人改造过的痕迹。 慕容纤月查了一圈没有线索,便举着夜明珠来到了一度墙前面。这堵墙,便是溶洞被改造过的最直接证据了——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一整幅画。 慕容纤月轻轻触摸被蚀损严重的壁画,手忽然就顿住了,因为有一个地方,剥落的太过规则,像是被刀剜去了一块一样平整。她就夜明珠的光打量了,这一块凹槽附近,壁画倒是完整得很,半点不见损毁的痕迹。 “夜,你来看。”慕容纤月头也不回的唤了一声。 纳兰倦夜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怔,知道她大约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分了神,才会说出无心之语。 纳兰倦夜上前去看了,那块凹槽模样像是一并断掉的剑,用于杀敌的一段还在,我在手里的一段却变成了一个凹坑。 纳兰倦夜沉默了一下,取下来据说是他生来便带着的、从不肯离身的吊坠,这般按进去——严丝合缝。 接着便是一阵石门开启的摩擦声,二人回头,便见一块石壁缓缓上升。 纳兰倦夜收了吊坠,同慕容纤月一起进去,身后的石壁缓缓落下,截断了来时的路。 慕容纤月错愕的看着里面这一层密室:两边的墙壁上牵着上千颗拳头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山东映得亮如白昼。而密室内除了前行的一条路,和中心的一张石桌以外,其余的地方全都摆满了黄金,高高的摞起,几乎要触到山洞的石顶。 慕容纤月粗粗的估计了一下,这一个山洞的黄金加起来,几乎赶上了她所有金库的库存量,更不必说,里面还有特地放着的一张方形石桌不知藏了什么玄机:“这个不言天师,居然是个爱财的。”慕容纤月望着满山洞的黄金,眼睛都直了,她恍惚感觉到了葛朗台死在自己一堆金币里面的快乐。 纳兰倦夜收回目光,拽着恨不能把眼睛抠出来粘在金子上的慕容纤月走到金山中央。仔细地看了一下那石桌,看出其中关窍,伸手轻轻一按,桌子便向两边打开,漏出一个檀木箱子。纳兰倦夜忽然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迟疑着收回要打开箱子的手。 慕容纤月看见他的反应,又想到他身上的吊坠,心知纳兰倦夜应当是察觉了什么。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该来的迟早要来的,早一点知道,也总好过到时候再手足无措。 慕容纤月便故作轻松:“怎么?穷了这么多年,忽然见到这许多的金子,傻了?连个木匣子都开不了。我来!”说着,便替他打开了那个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箱子地契,最上面有一封书信以及一卷画轴一封地图。慕容纤月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还好,这些地契并没有她的多,这下看来,好像还是她更富有一点。 “这个人,竟然不知道不能将鸡蛋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看吧,家底被我们一锅端了!”慕容纤月随口说着,打开了地图。然后,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面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纳兰倦夜察觉到她的反应,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强行按下心头的异样:“怎么了?” 慕容纤月将地图递给他。那张地图,详详细细的标出了雪埜国,甚至有几处雪埜国之外未经开发的矿藏,而这些矿藏的地契,全部都在这个箱子里,也就是说,只要主人不肯同意,没有人可以去测算这些地方是否有矿藏。换言之,只要手握地契的人足够强大,就是将国之命脉据为己有。普天之下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除了...... 纳兰倦夜和她自然想到了一处,急急忙忙的拆开了那一封信,匆匆看完,纳兰倦夜脱力一般坐在地上:“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明明......” 慕容纤月从他手里接过信,信的开头十分的简洁,只有两个字,端庄秀丽的写着:“吾儿。” 59.不言山洞密话 慕容纤月将信看了一遍,信写的很仓促,也很慈祥,没有谦辞造句,就像在同谁叙家常。 信上写着: “吾儿 今安否? 大约此生你我母子不负相见了,若是吾儿平安至此,见父母遗物,吾心甚慰。 纳兰佘不仁,弑兄谋权,陛下自知无力,倾全力将财物聚集至此,望为你留一线生机。纳兰佘力图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为娘自知护你不住,然着实不愿伤汝性命,将你托付兰绪。 为母知你匐居深宫,九死一生,实属不易。若你侥幸得生,万望心怀感激,将兰绪视为生母供奉。 ...... 盼儿平淡一生,平安顺遂。” 书信的落款是容端,前宣容皇后的闺名。信件诉说温情的句子并不多,剩下大部分都是交代宣容帝后为他留下了哪些可用的人手,如何凭着他的信物去找,可是读起来却是句句温情,一字一句,都是慈母的叮嘱。 “宣容帝后留给儿子的信物,怎么会在我一个纳兰佘弃妃的儿子身上?兰妃娘娘一定是弄错了。”纳兰倦夜苦笑,心中有忽然有些释然,他终于可以不用怨皇帝对他的无视和冷漠了,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恨他了。 “夜。”慕容纤月沉思了一下,开口道:“其实千羽阁,查过你的身世。” 当年的宣容皇后刚刚产子不到一个月,纳兰佘便趁着童大将军远征边关之际发动了宫变,宣容帝担心调回童大将军边关失守,宁死不肯下诏。最后身着帝王华服,端坐龙椅而死。宣容皇后跪求兰绪,便是如今的兰妃护下了自己的独子,自己身着皇后华服,死在自己的寝宫。 纳兰佘登基之后,遍寻宣容皇后嫡子的下落,最后曾经伺候皇后的宫女,感念先皇后仁慈,用自己的出宫后生的孩子冒充皇后之子,用全家人的性命消除了纳兰佘的疑心。兰绪才得以将皇子藏起来,也不知她是怎么藏得,藏了足足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最后替了纳兰佘弃妃的生出的儿子,有惊无险的活下来。 慕容纤月说完,心中针扎似的疼,新生的孩子长得本来就快,若要是用一个将近一岁的孩子替换一个新生的孩子还能不漏出破绽,每日的吃食大概也只能堪堪保住性命,而不让他生长,那种滋味,大概生不如死吧。“探查你身世的那些人,我都扣下了。证据也留着,你若要销毁,便由着你。人,还是希望你留他们一命,我有药,保管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来。” 纳兰倦夜没有回答,小心翼翼的将画卷打开,是宣容皇帝和宣容皇后的坐像。纳兰倦夜的眉眼像极了宣容帝,嘴却是同宣容皇后如出一辙。纳兰倦夜,似乎集中了帝后二人所有的美好。 纳兰佘即位后想要掩盖自己弑兄篡位的事实,竭力抹去宣容帝后的痕迹,与他们有关的事物全部一把火烧得干净,连一张画像都没有留下,这一次,竟然是纳兰倦夜第一次看到亲生父母的画像。 纳兰倦夜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眼泪落到画卷上,他又慌忙用袖子去擦,袖子还没有碰到画轴,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袖子已然被水打湿了,又缩回来,竟有些不知所措,像极了无助的小兽。 慕容纤月心疼地抱住他:“夜,画卷是防水的,是防水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竟然也有些哽咽。 纳兰倦夜将头埋进她的臂弯,再也忍不住,声泪俱下。 山中无日月,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纤月温声细语地哄着,总算将纳兰倦夜安抚下来。 纳兰倦夜重新拿过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要将母亲留给他话一字不漏地刻在心里。 “兰妃娘娘为何能护得住我,又为何要护我?”纳兰倦夜看着信,忽然问。 慕容纤月迟疑了一下:“其实兰妃娘娘,曾是先皇的妃子。纳兰佘当年,又两个倾慕的女子,一位是兰妃娘娘,另一位......” 纳兰倦夜抬头看她一眼,慕容纤月低下头,暗暗握拳:“是我娘......” 慕容纤月接着解释:“当年我娘已经嫁与我父亲,兰妃娘娘,便被他强留宫中,掩盖了往日的身份,封为妃子。当初兰妃娘娘不肯屈从,还差一点打掉了纳兰文轩,不过被人强行救了回来。” 纳兰倦夜看着信:“如此,倒是我们母子强人所难了,母亲说的不错,我是该将兰妃娘娘当成生母侍奉的。” 他接着往下看去,忽然冷笑一声:“斩草除根,斩尽杀绝么?” 他的神色让慕容纤月莫名有些害怕,担心他入了心魔:“夜——”她迟疑地叫了一声。 纳兰倦夜的目光触及到她,又渐渐柔和过来:“月儿不必担心,我不过是要他——血债血偿而已!”这么多人为了他这一条烂命,饱受苦楚,甚至献出生命,他又怎么可能苟活一世,顺遂长安。以前他想着争那皇位,如今,他要让纳兰佘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一个死去,方才能卸他的心头之恨。 纳兰倦夜将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将所有的情绪都敛回去。他终于知道,当初为何会有人偷偷潜入宫中教他功法,终于知道等他决定站起来了,便有人自然的走到了他身边,甘愿为他所用,这一切,都是源于他父母的苦心安排。包括这座山,当初这座山还没有这么荒芜可怕,他的父皇,将毕生的财富连同他母亲的期盼与教诲一起,全部为他封在了山中。他本应由人引着来的,结果不想误打误撞,竟被他自己先行找到了这里,同他最信任的人一起。纳兰倦夜想着,看了慕容纤月一眼。 慕容纤月看着纳兰倦夜一直犹豫着,似乎是不知该将书信和画轴放回去还是带走。 “放回去吧。”她说 纳兰倦夜抬头看她。 “等你为他们报了仇,再风风光光的将陛下和皇后迎出来。”慕容纤月接着说。 纳兰倦夜终于说:“好。”他将画轴打开,摆在石桌上,自己对着画轴跪下。慕容纤月见了,也跟着他跪下。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二人深深磕了头。 慕容纤月替他留下了地图和几分地契,将画轴和书信收好重新放回木箱,用启动石桌的机关锁好,伸手去拉还跪在地上的纳兰倦夜:“走吧。” 纳兰倦夜将慕容纤月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月儿,既然已经拜过父母,那便不准走了。”我现在,也只剩下你了。他心里说。 慕容纤月心中一动,应道:“好。” 来路已经锁死,便只能往前走,行到最后,又是一堵石墙,不同的是,这个石墙的机关是设在里面的。 从里面出来,机关锁死,便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只是狭长一些。沿着山洞走出去,便是已经从山的另一面出来了,这一面风和日丽,草木葱翠,竟无一点惊险模样。似乎早就设计好的:九死一生的来,来了,便能平平安安的走。 走出这座山,慕容纤月便看到两个身影,一个拎着一把刀,毫发无伤,在溪边的石头上坐着,另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却还是端着笑脸烤鱼。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倚碧渊将烤好的鱼递给姽婳:“姑奶奶,您就不能大人有大量,宽恕我一二!我实在是无心之举,要不这样,你看我既然已经摸过了,干脆你就嫁给我得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千宠万宠的捧在手心里护着。” 姽婳接了他的鱼,依旧没有给他好脸色:“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真的将你丢到不言山喂虫子你信不信!” 倚碧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还是不死心:“不是......,你当真不考虑一下?”眼见姽婳已然提起了刀,他三步并两步躲开,继续回去烤他的鱼。 姽婳满意地看看手中的鱼,正待要吃,忽的被一双手给夺了过去。 夺鱼的人正是慕容纤月:“好你个没良心的,我们九死一生地钻到不言山里面去找你们,你们居然在这里吃鱼!” 姽婳道:“王妃娘娘,咱们说话得凭良心。我怎么说的?我说我们在不言山附近迷了路,七拐八绕不知到了什么地方。明明是你自己,听了不言山里有毒虫,高兴的迈不动脚,怎么偏就赖道了我们头上?” “我怎么知道你们直接饶了过去?”慕容纤月将鱼肉扯下一半,递给纳兰倦夜,自己在剩下的鱼肉上面咬了一口。 姽婳翻了个白眼:“上面鬼气森森的,脑子里填了浆糊才会往里钻。” 脑子里填了浆糊的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默默的看着她,大有她再说一句就将她丢进去的意思。 偏生倚碧渊后知后觉,烤完鱼后夸张地吼了一声:“什么?你们去不言山了?” 姽婳发愁的按了按眉心:“鱼,留下,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得嘞!”倚碧渊爽快地应了一声,将鱼递给姽婳,自己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坐下了。 60.兰妃娘娘 回到京城第三日,宁王入宫请安。 旁人窃笑,无依无靠弃妃之子,去请谁的安。 兰妃娘娘似有所感,准了纳兰文轩的假,由着他四处玩去,又早早地支开了宫女,在殿内留了个清净。 大约过了有半刻钟,兰妃点的竹雪香刚好燃道最清冷的时候,纳兰倦夜果然来了。 兰妃同他对视了片刻,开口打破了宁静:“本宫以为,九皇子大约回去冷宫祭拜生母。” 纳兰倦夜撩起长袍,跪下。 兰妃倒是吓了一跳,从座椅上站起来,伸出水葱似的手便要将她扶起来:“九皇子,本宫可受不得你这般的大礼。” 纳兰倦夜将吊坠捧在手里:“娘娘,夜近日知晓了一些事情。” 兰妃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便收了回去,转过身背对着他,语调仍像往常一样清冷的要将人冻成冰碴子:“那么,你确实该跪一跪我的。” 纳兰倦夜应了一声是,将吊坠收回去,仔仔细细地放好。就算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对兰妃娘娘也是存着敬意的,当初他还是“弃妃之子”,是兰妃娘娘找来的稳婆,猫嫌狗不待见地长到自己会走路说话了。又是兰妃提了一嘴,他才被从冷宫里面被放出来,才不至于活活被饿死。在他印象中,兰妃似乎从来没有正眼敲过他,可是同样她也没有正眼瞧过旁的人,不冷不淡,反而是一视同仁的。 兰妃站了一会儿,便又回去坐下了:“的确,你不是那弃妃的孩子。”她平平淡淡地抿了一口茶,也并不叫他起来:“那弃妃的父亲,跟着纳兰佘发动兵变害死陛下,借他女儿的名头,为陛下留下一点骨血,也是应当应分。” 兰妃又道:“当初你便被我藏在寝宫下面的地窖里,如今被我填了,你看不到了。想来你也是个怕死的,暗无天日的地方,每日一口米糊吊着命,居然一声都不哭,我还当冒死留下来了个哑巴。”兰妃难得地笑笑,盯着杯盏里的茶水:“那弃妃我一直好水好料地养着,等她生产时,你竟比她刚产的婴孩大不了多少,我便将你换了过去,好歹按一个名头。谁知那弃妃虽在冷宫里被折腾地疯了,抱住你地那一刻竟要往地上摔,说不是她的孩子。” 兰妃忽然抬起头,直视着跪在地上的纳兰倦夜:“我本想,将她的孩子送走,留她照顾你,也算是个依托。她那么一叫,旁人只当她是犯了疯病,却实实惊出了我一身冷汗。我当时只想着,留下她,迟早会东窗事发,干脆将那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借着害那弃妃难产而死为名头打死了,包括一直跟着我的嬷嬷。”兰妃伸出自己的右手,莹白无暇:“你看得见血吗?在这上面,那个本该是九皇子的孩子,就是死在这只手下面的。我就抱着他,掐着他的脖子,直到他没了声息。” 兰妃常年平静的面容忽然有了一丝激动,最后脱力地说道:“我与宣容皇后,本来是你争我夺,不死不休地,就因为她死前冲着我跪了一跪,我就要替她保下她的儿子。”她疲倦地笑了一笑:“纳兰倦夜,我这一生的杀孽,全部都犯在你身上了......” 纳兰倦夜深深叩首:“谢娘娘活命之恩。” 兰妃依旧没有让他起来,接着往下说:“可是我低估了纳兰佘的猜忌。他竟因为所有人死了个干净猜忌你的身世,我只好让人,将你从头到脚没一寸都擦了白矾,只等他滴血验亲之际,血珠从你身上滚落,无论是取哪里的血都会粘上白矾,呈现合血之状,堪堪打消了他的疑虑。白矾涂到身上什么滋味我不知道,大约也不好受的。”兰妃堪堪一笑:“反正你也不记得了,不可心生怨恨。” “岂敢!”纳兰倦夜慌忙道,本来与母亲交恶的女人,居然为了一句托付,费尽心思保住他,他怕是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了,又怎么会心生怨恨。 兰妃点点头:“不过打那以后我反应过来,必然不能太亲近于你的,我是先帝遗妃,亲近于你,他定然还是要心生疑窦。等你自己知道怎么活了,我便将吊坠还给你,由着你自生自灭去了。”她虽然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纳兰倦夜若真的遭了了死难,她想来还是要豁出命去救的,毕竟也是先帝的遗脉。 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会子,兰妃忽然松了一口气:“起来吧,跪了这许久,也算替你那母亲还了我的人情,我心里也舒坦了。”后来又说:“我那老姐姐,大约不会喜欢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读了便让人心生颓败的。不过由不得她了,谁让她匆匆赴死,连名字都来不及给你取一个呢?就让她恶心着吧,我好歹也心里痛快些。” 纳兰倦夜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母亲岂敢嫌弃,留给我的信里特地交代了,要将兰妃娘娘视为生母侍奉的。” 兰绪忽然笑了,发自内心地笑:“她想的倒是美,还要让我替他养个儿子。”末了又说:“你想侍奉,便侍奉着罢。”她同宣容皇后那些争来斗去的手段,竟然在宣容皇后死的那一瞬就悄无声息地泯了,如今想起来,竟然像是赌气斗嘴的一对老姐妹。 又说了一会子话,兰妃忽然问道:“你待怎样?容端说要我保你活着,可是若是你要争起来,能不能活可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了。不过这事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见,若是你死了,大不了等日后让她去地下指着我的鼻子骂两句就是了。”兰妃说得平平淡淡。 纳兰倦夜说:“母亲希望我平安顺遂,我想大约不能如她的心愿了,这么多年,咱们死了的人不能白死,活着的人也不能白哭。否则,娘娘忍辱负重留我一条烂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兰妃忽然站起身,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叮嘱:“你要死要活我管不着,但是你得给我保证,无论何时,必须留下文轩一命!” 纳兰倦夜自是答应:“娘娘于我恩同再造,我便是拼上性命,也不会让娘娘承受丧子之痛的。” 兰妃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你们兄弟二人,万万想杀不得的。” 纳兰倦夜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端倪,问了一句:“什么?” 兰妃语气如常地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只是想着你若是要做些什么,宫中怕是需要些助力的,如此,我便再帮你一把。走吧。” 纳兰倦夜见她不愿多说,行了个礼便告退了,然后在不就之后,他便知道了兰妃娘娘说的助力是什么。 纳兰倦夜走后不就,皇帝得了消息,便寻了个新进贡的碎玉梅花瓷瓶作借口,来到了兰妃宫里。 “陛下。”兰妃不咸不淡地行礼,微微低下的头巧妙地掩去了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厌恶。 皇帝看着她,已经要四十出头了,竟还是一般无人媲美的容貌,比起那些新入宫的妙龄女子依旧有过之儿无不及。她面容姣好,身段婀娜,偏偏是个清冷性子,融通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为她的美丽平添了许多凌然不可侵犯之感,让他心生神往。 “不必多礼。”他说。 兰妃便淡然的站在了一边。 皇帝咳了一声:“朕今日,得了个好物件。”他将瓷瓶放在桌上:“瓷白如雪,还带了碎玉的纹路,清雅精巧,上面画的又是你最喜欢的梅花,颇有踏雪寻梅的意境,特地拿来与你赏玩。” “多谢陛下。”兰妃淡淡地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素来不喜欢梅花的,她同宣容皇后一般,喜欢大朵开着的芍药。只是她偏要同宣容争个清雅之名的,才将喜欢梅花这个名头给宣扬出去。不过这些事,她也懒得同人分说,何况那个人还是纳兰佘呢。 纳兰佘见她冷若冰霜的样子,不禁心驰神往:“你与童瑶一样的,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灿若暖阳,偏偏都是执拗的性子,让人看一眼,便烙在心里了。” 兰绪伸出手,用两个手指捏了那个瓷瓶,然后轻轻一松手,瓷瓶便碎在地上,碎片折射出无数零碎的光来:“兰绪就是兰绪,旁人比不得,也不去比旁人。童瑶将军,兰绪从来不曾见过,陛下若是要追忆故人,怕是找错人了。”她没有见过,却是早早听过这位征战沙场的女将军的。这位敢将长枪指在皇帝咽喉处的女将军。甚至羡慕,她有慕容擎渊,宁肯舍了一身功名也要护着,哪怕早早死了,也不必同纳兰佘扯上什么关系,不像自己,在这恶心透了的地方,因着心中的挂碍,求死不能。 纳兰佘习惯了她如此,甚至异想天开地觉得这是兰绪在为他吃醋,心中愉悦:“爱妃说什么便是什么。” 兰绪皱皱眉:“陛下来我这里,有什么要问的,不妨直说。” 纳兰佘面露尴尬:“九皇子他......” “来问那弃妃的事,说快要到生辰了,也是生母忌日,问我记不记得她的模样,想要做幅画吊唁。”兰妃说得坦坦荡荡。 “那弃妃?”纳兰佘不悦的皱皱眉。 “他只知那弃妃是犯了大错的,又不知其中缘由。大约觉得今年封了王,娶了妻,想要告慰亡灵罢了。”兰绪淡淡的说:“陛下若是猜忌,当初便不该当初他和我,陛下该只留一个,毕竟,我也是知情人不是么?” 纳兰佘道:“这是哪里话?朕只是觉得这孩子,不应该将这一份心思,放在一个死人身上。” 兰绪冷笑一声:“陛下给他找一个活的来孝敬,也得有人愿意收他才是。” 皇帝心中有鬼,担心纳兰倦夜当真知道了弃妃事情的真相,便真的琢磨找一个人来“抚养”他。思来想去,也只有兰妃最淡薄,便笑道:“不妨兰儿受累些,替朕教他一教?” 兰绪被那一声兰儿恶心到了,不由自主地皱皱眉。 纳兰佘只当她是不愿意抚养纳兰倦夜,心中也不在意,自顾自便将圣者颁布了下去。 纳兰倦夜拿到圣旨的一瞬,有些怔愣。 “看来兰妃娘娘竟真的要做我的助力了。”纳兰倦夜如是对慕容纤月说 ------题外话------ 诸君对不起,出了点小故障,迟了~ 61.谋权篡位,呸,拨乱反正 纳兰倦夜的夺嫡之路,一夕之间变成了复仇之路,手段更是狠厉了许多。 他面对旁人时性子似乎又沉郁了一些,唯独对着慕容纤月,依旧温柔如常。 慕容纤月这素来把钱看得比命都重的人竟难得慷慨了一把,直接交代纳兰倦夜,他的秘密金库不好频繁进出,惹人生疑,若是用钱,可以先拿了她的去用,以后记得还上便是。 “养活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撑个三年五载我还是承担得起的。”慕容纤月轻飘飘一句话,简直让人惊掉了下巴。 “嫂子,你这是砸锅卖铁来帮他小子啊!”倚碧渊对慕容纤月肃然起敬,此女不仅心狠手辣,而且仗义,最最重要的是,富可敌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月儿,你无需这般为了我兴师动众,毕竟你也有一堆人要养活的。”纳兰倦夜摸了摸她的发顶,心中暖暖的、细细密密的疼:万幸,有人愿意为了他不顾一切。 慕容纤月却毫不在意:“无妨,伤不了筋骨。”她虽然存下的银子不及宣容帝留下的宝藏多,但是架不住她会挣钱啊,她的酒肆歌楼早就开到了大陆上其他国家去了不少,等何况还有千羽阁和别云间交易人命的买卖,她总不会因为帮他饿了肚子就是了。 说完话,她便看到了一群人精彩纷呈的脸。想来以冷静著称的冷无痕居然也有些端不住了,她看看手里那五千两银票用来买机关木鸟的银子,又看看慕容纤月:“你都这么有钱了,这一点毫毛居然也还要?” 慕容纤月这才想起自己的五千两银子还在别人手里呢,第一反应便是先夺过来收好:“自然是要的,银子可都是一分一毫攒起来的。” 说完之后又扭头叮嘱纳兰倦夜:“宁王府的收益大约也要分成了,这样,我找个机会同兄长商量商量,四成给你,剩下的我俩再分配,我兄长也快要成婚了,欧阳尚书想来不会给凝忆姐姐准备嫁妆,兄长准备攒一些,借我为凝忆姐姐添妆的名义给她充作嫁妆。” 纳兰倦夜看着她的眼神一贯的温柔:“月儿,不必麻烦的,当初说好的三成便是三层。你也无需担心我,我这里,还是有一些产业的。” “而且啊。”倚碧渊刻意压低了声音:“都是些掉脑袋的产业!”什么叫掉脑袋的产业,纳兰倦夜可是有矿藏的,若是他想,以私矿的价格卖出去,那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慕容纤月暗暗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显着你了是吧?人家可是真家里有矿的,金矿铁矿都有,哪里还用得到你操心? 纳兰倦夜认真地看着她:“月儿,我很开心,真的!” 慕容纤月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怔忪了一下子。旁边便响起了一阵咳嗽声:“两位大约不用这般旁若无人吧?我们可是来讨论造反大业的嘞!”倚碧渊道。 慕容纤月回过神来,不尴不尬地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那叫拨乱反正。” 纳兰倦夜跟着点点头:“倚碧渊从小就不肯跟着夫子好好读书的。” “罢了,你们说的都对。”倚碧渊无奈,谁让姽婳还在她手底下呢,大丈夫能去能伸,等他先行把墙角撬走再说。 冷无痕忽然拔了剑,腾空而起,接着空中便响起了冰刃相接的声音。 姽嫚以前极少露面,这一日是遇上了定定重要的事情,便直接来了九皇子的小破屋,没想到还没落地,便被人偷袭了。她拔剑反击,见出招之人招招狠辣,忽然来了兴致,想要活动活动因为每天坐着看账本而变得僵硬的筋骨,干脆不解释,直接同冷无痕过起招来。 电光石火之间,二人已经打了不下百招,令人目不暇接。冷无痕和姽婳渐渐生出剑客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感,于是跟不肯停手,非要分个胜负不可。 慕容纤月看了两人的招式,心中无奈,这两个人,都是招招干脆利落朝着取对方性命去的,若是分出个胜负来,必是你死我活。但是重点是,这两个人旗鼓相当,鬼才知道什么时候能拼出一个你死我活或者两败俱伤来。 “两位!”她无奈的喊道:“说好的谈正事呢?等你俩打完,大家就直接可以回家洗洗睡了。” 两人打斗中也意识到了其实来的是自家人,只是不肯停手罢了,如今被人制止了,便不能假装不识接着打下去了,心中都颇为惋惜,无奈地收了剑。 “冷无痕,幸会!”冷无痕朝着姽嫚拱手,算是自我介绍。 “姽嫚,幸会!”姽嫚同样拱了拱手。 慕容纤月见到姽嫚,惊讶道:“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姽嫚没顾得上理她,反而先将纳兰倦夜打量一番:“新姑爷吧?啧啧,果真是好样貌,怪不得你嫁过来便乐不思蜀了?我跟你说,这个真不错,你若是那天不喜欢了,就绑到神仙楼里面去,绝对算得上是花魁了!” 慕容纤月心里先虚了两份,姽嫚此人,总是能跟她想到一处去,只是她自从发觉此人她扛不住以后便断了这个念头,如今被翻出来,感觉就像自己败露了一样。不过她又瞬间理直气壮起来,她又没有当着纳兰倦夜的面说过,那么这一切都是姽嫚自己胡说八道的,同她又什么关系。于是她故作严肃的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哪里来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主意?” 姽嫚不以为然:“我哪里有胡说八道,你看你沉默了那么久,一定是先前动过念头,所以心虚了。” 纳兰倦夜闻言,似笑非笑看向慕容纤月:“月儿,是么?” “是......是的吧?呸!不是!”纳兰倦夜的这种神态居然有些邪魅,看得她一时间有些发痴,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完了完了,这下怕是要凉凉了,他们刚刚培养出来的一点革命友谊啊!慕容纤月欲哭无泪。 然后她狠狠瞪了姽嫚一眼,心里后悔,她是怎么培养出的这般与她心有灵犀但是缺心眼的姑娘啊! 姽嫚倒是不在意,反而指了指冷无痕:“那个,你。” 冷无痕本不欲说话,但是刚刚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他觉得还是该给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些尊重的,便指了指自己:“我么?” “对,你不错。改天我们寻个时间再打一架,等你输了——”姽嫚心里的算盘算了算:“便去神仙楼做工,卖艺或者卖.身都由着你。” “......”冷无痕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站一边当你的哑巴得了,为什么要随便插话,闲的。 慕容纤月眼见姽嫚马上就要把纳兰倦夜的一干人马全部安排好了,无奈道:“小姑奶奶,你是不是又忘了正事?你究竟干什么来了?” “不是你说的吗,发现可以赚银子的机会是天底下一等一重要的事!”姽嫚说完,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还真的有重要的事。” “......” 姽嫚想了一会儿,总算把被她几乎忘得一干二净的正事想了起来:“琉画让我来传话,说是有人动了。” 还真是要事,慕容纤月心里说。她还以为琉画敢让姽嫚来传话,是有多么不重要的事情。 倚碧渊惊讶:“姽嫚姑娘,你来替神仙楼传话,姽婳姑娘去哪里了?” 慕容纤月淡淡的说:“她们做什么不做什么,又不是定准了的,谁规定神仙楼的消息就只能由姽婳来传了?八成人家姽婳是躲着你不肯来了。” 姽嫚惊讶:“慕容纤月你真是神了,一猜便准!” 慕容纤月接着便笑了,果然。 姽嫚饶有兴致的围着黑了脸的倚碧渊看了一圈:“你便是摸了姽婳头发的那个小郎君?啧啧,怪不得姽婳不肯来!” 倚碧渊:“......” 姽嫚有道:“要我说,就是姽婳心太软了。” 倚碧渊:“怎么说?” 姽嫚道:“若换成是我,宁肯把你宰了当个未亡人,也不会为了一个小白脸东躲西藏的。” 倚碧渊:“......” 纳兰倦夜看见倚碧渊受挫,难得有了一点笑意,原谅了慕容纤月要将他卖了的念头,凑过去:“你的手下,都是这般野蛮的么?” 慕容纤月看了一眼姽嫚,无奈的笑笑:“见笑见笑,这丫头一向有些缺心眼的。” 62.四角转三角的希望 “既然是有要事,那我们便先走吧。”慕容纤月招呼姽嫚,姽嫚这丫头已然将院中人得罪了一个便,慕容纤月担心她若是再不离开,所有人一定会忍无可忍揍她一顿。 “知道了,烦死了!”姽嫚不情不愿地被慕容纤月拽着走,还不忘回头跟冷无痕交代:“别忘了,咱们下次再打一架。” 慕容纤月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纳兰倦夜:“文轩的事情,要不要为你查一查?”她总觉得纳兰文轩虽说大部分像极了兰妃的模样,细微之处,竟同纳兰倦夜又那么一点神似的。 纳兰倦夜心中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心中极不情愿她再同千羽公子又什么联系的,摇摇头:“不必,兰妃娘娘不肯说的事,我便不问了。” 慕容纤月颔首:“也好。”其实也没有必要计较那么多的。 等慕容纤月离开了,纳兰倦夜才叮嘱冷无痕:“纳兰文轩的事情,有劳你帮我查一查。” 冷无痕颔首:“好。” 倚碧渊却是惊讶:“为什么不借着千羽阁查一查?不是吧兄弟,求自己夫人办事你居然还张不开口!” 纳兰倦夜面色发寒:“我为什么要让月儿同千羽公子又那么多接触?”人情这种东西,欠来欠去便还不清了。 倚碧渊微微震撼:“嫂子的身份,你居然还没有猜出来!”接着摇摇头,看来最近刺激太多,你这孩子脑子都傻了。 “什么身份?”纳兰倦夜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断定。 倚碧渊满脸“朽木不可雕也”的嫌弃,感慨够了,才开始提点他:“当初我们去神仙楼谈判,姽婳姑娘怎么说的?说神仙楼的东家是千羽公子。后来我在哪里偶遇嫂子,她又是如何说的?她说千羽楼的东家是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本来还想等你反应过来以后看你笑话,现在看来,我若不说,怕是等你哪天寿终正寝了也不一定想得明白。” “你说王妃便是千羽公子!”冷无痕露出了一脸吃坏肚子的表情,这一天天的,给他的冲击也太大了吧,这样他的沉稳果断还怎么端得住?“江湖上威震一方的千羽公子居然是个深闺女子?你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吧?” 倚碧渊折扇一合:“这个千羽公子,手段诡谲,行踪诡异,若论他的样貌,连他的大部分手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了个公子的诨称,怎么就非得认定了他是个男子呢?” 纳兰倦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了倚碧渊一眼:“你接着说。” 倚碧渊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千羽公子以什么著称?轻功!落羽微声,只借一片鸿毛便可凌空飘浮,这世上少有人可以匹敌。我看嫂子的脚力不错吧?至少慕容少将军比她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纳兰倦夜点点头,月儿的轻功确实出神入化,若单论轻功,怕是他都要自愧弗如:“月儿的轻功境界,大约已经到了息声的境界了。”能将轻功练至息声之境的,普天之下也是凤毛麟角,除了他自己,他也只知道慕容纤月了。 纳兰倦夜越想越觉得欣喜:“你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情敌,从头至尾,只有月儿自己!” 倚碧渊心里是八成认定了的,可是不泼纳兰倦夜一点凉水他便觉得十分的不痛快,端了一杯茶水,故作高深的说着:“那也不一定啊。也说不准神仙楼是嫂子和千羽公子的共同产业。甚至嫂子师承于他也说不准呢,你说这一师一徒,日久生情的......” 纳兰倦夜忍无可忍,直接夺下他的茶杯,顺带踹了他一脚:“滚——”他们家月儿的师父是谁他还是知道的,神医李尤么,倚碧渊这厮,吓唬谁呢。 倚碧渊夺了,不待纳兰倦夜再追击便要逃,临走不忘叮嘱一声:“你若是想要知道我说的对不对,直接问人家姑娘一下不就成了!” 纳兰倦夜看着倚碧渊逃走,转过头来,盯着冷无痕。 冷无痕被他盯得不自在,硬着头皮开口:“其实吧,我觉得,倚碧渊虽然从来不着调,这次说的还是蛮有道理的。人家王妃或许本来就没打算瞒着你,你直接开口问不就好了么,如今雪埜的姑娘都不曾像你这般忸怩。”说完之后见纳兰倦夜面色不善,干脆利索的一拱手:“在下先滚为敬!” “直接......问么?”纳兰倦夜若有所思。 ————————分界线—————— 慕容纤月没有经过神仙楼,而是直接去了别云间的密室,看着里面又少了几卷的名单,面上看不出喜怒。为了以防万一,她已经将名册全部转移了,在密室里放了一些空卷,拿鲁班锁锁在了柜子里,日日派人守着。她本以为经历了上次叛徒事件的打草惊蛇,幕后之人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没想到...... 万年每个正行的琉画此时脸上居然也出现了一丝凝重:“多亏了你的计划,此人以为我们只顾着清查内鬼,并未来得及将名单更换了,所以便又来了,还好你有准备。” 慕容纤月点点头,然后伸出手:“给我吧。” 琉画犹犹豫豫地将一个纸袋交出去,纸袋里面,是他刚刚从密室搜集来的蛛丝马迹。慕容纤月伸手去接,却没有轻松的拿起来,她抬头看了看捏住另一端的琉画,没有说什么。 琉画最终还是无力的松开手,共事许多年,知道慕容纤月一贯的脾气,这般一点不复往日嬉闹的神情,是当真硬下了心肠的,任何人都忤逆不得。可是他还是辩解了一句:“或许是有人陷害他呢?他不可能害你的。”你是他的心上人啊,琉画心里默默地说。若是他的话,不管是与心上人相知相悦还是求而不得,他都不可能对着心上人下死手的。所以他有心为一个痴心人辩解一下。 慕容纤月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笑着问:“为什么他不可能害我呢?”她转过身,点燃一盏灯,用银挑拨了拨灯芯,让它的火焰更旺盛一点:“谁都有可能害我的。” 琉画看她一眼,干脆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呀,就是疑心病太重。曾经听你谈话本中的人物,总疑心旁人要害他,巴不得睡觉都睁着一支眼。我看着话本就是你仿着你自己编来的。小丫头片子一个,哪里有这么许多不怀好意的人。” 琉画本来是想要安慰她的,没想到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信了,慕容家那一大家子牛鬼蛇神,慕容纤月不是还没有清理干净么。慕容纤月,好像生来就是要遭人害才公平的。 慕容纤月看看燃起的火苗,将那个并未打开看一眼的纸包凑过去点燃了。 “你......”琉画愣了一下神。 慕容纤月故作轻松的说:“你以为谁都同你一般小肚鸡肠?”她看着被火苗吞噬殆尽的纸包:“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反正他此次也没得到什么,我便不追究了。不过,事不过三,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琉画微微眯起他的狐狸眼:“我就说吧,你个小丫头刀子嘴豆腐心的。他应当会明白的。” 慕容纤月又恢复了往日的伶牙俐齿:“谁说我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跟你说,我是刀子嘴斧子心,若是哪一天你造我的反,我一定给你换了女装剃了头发拉去游街示众的。” 琉画虽然没有爱惜自己的头发到了琉画那般别人碰一下便要以身相许那种令人发指的地步,却是爱惜极了自己的发型的,当下就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你敢碰我头发,我就同你拼命!” 慕容纤月无畏的耸耸肩:“随便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这话说得,也太让人无力反驳了。反正他也没打算造反,琉画无所谓地想。 “说起造反。”琉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话说你真的跟着宁王造反?” “什么造反。”慕容纤月白他一眼:“正义之人的事,能叫造反么?再说了,朋友之间,举手之劳而已。若是成了,咱们就是开朝元老一般的人物,若是败了,咱们就卷铺盖走人,横竖死不了。”慕容纤月盘算着,以她的实力,到时候保下纳兰倦夜一条命也并非难事,到时候山长水阔,或求个逍遥自在,或谋个卷土重来,到时也未可知呢。 琉画不置可否:“你素来喜欢兵行险招,也由着你。你愿意搅和这浑水,由着你去。只是千羽阁和别云间担负的人不少,并非人人都愿你同你胡闹的,不要把全搅和进去了就成。” 慕容纤月点头:“自然。”千羽阁和别云间自从建立至今,她一直极少让他们参与朝廷中的事情,明哲保身,才壮大至今,这条船上肩负的人太多,她自是小心翼翼,不会让船翻了。 “行了,想来你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的。”琉画感慨道:“我第一次看见纳兰倦夜,便觉得他必是个死缠烂打的。你看吧,果真被他缠得抽不开身了。” 慕容纤月想到自己当初说走就走的豪言壮语,一时语塞:“好像,当真吧自己缠住了呢。” “不过,你如今也算有个着落,也挺好。”琉画认真地说。 慕容纤月被他一句话说得觉得有些别扭:“我怎么觉着,你这话说的跟交代遗言似的?” “去你的遗言,你死了本公子都不会死!”琉画气得摔门而去,在慕容纤月这个没心没肺没头没脑的臭丫头面前,果真是煽不了情的。 63.他想让你们和离 夜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滑过一张书页——空白。 白皙的手顿了顿,不急不缓的又往后翻了几页——全是空白。 “呵——”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他怎么忘了,她疑心病重的很,怎么会因为突如其来的一点小插曲乱了阵脚。 他将名册点燃,丢在青瓷笔洗中,看着一张张洁白的纸叶被火焰卷噬,最后完全失了模样,只留下焦黑的灰烬上粘着的灼灼发亮的火星。 他没有打算收手,已经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人动他,那便是说明,并没有人查到他头上吧。 他静坐了一会儿,起身,裹上宽大的黑色斗篷,又取了黑色的面具覆盖在脸上。他隐藏的好,只有在戴面具的那一瞬,才给人留下了一个带着莫名冷意笑容的下颌轮廓。 他出了房门,轻轻一跃,便已经被长风卷起,消失在浓厚的夜幕中。再见时,他已经立在鄅王府的墙头,任宽大的斗篷被风吹得鼓鼓地,翻飞着,像是在月色庇护下无恶不作的幽灵。 纳兰永旭正在书房随意的翻着军营中的事物,心中盘算着哪一个该弃,哪一个该杀。忽然微微一顿,似是抬眸看了一眼,又好像没有。 井七心领神会,剑出鞘两寸,猛地朝着这不速之客刺过去。 不料井七却扑了个空,再一回头,惊出一身冷汗——那个人,已经入鬼魅一般进入了书房。 “鄅王殿下。”黑衣人说:“你的手下打不过我。” 鄅王看似随意的将书卷丢在案上:“所以呢?”面上不动如山,掌中却已经蓄了十成的力气。 “没有所以。”黑衣人无惧身边的刀剑,似乎带着一种傲气,径直坐下:“我不过来提醒殿下一声,殿下怕是要败在纳兰倦夜手中了。” 纳兰永旭轻蔑的笑了笑:“英雄怕是在同我开什么玩笑?” 黑衣人等她笑完,淡淡开口:“不争,不代表不会争,宁王最近的动作可是越来越频繁了。” “荒唐。”纳兰永旭道:“他动作了有如何,远离朝堂十数载,总不可能一朝便跃了龙门吧。” “殿下若要捏死他不过像是捏死一直蝼蚁。”黑衣人笑笑:“可是殿下,你得问一问他的枕边人是否同意。” 纳兰永旭沉默了一下,想到慕容纤月掌箍太子时那一份气定神闲,还有宁王府前,直言不讳的模样,以及弯腰捡起太子丢在地上的银票时的从容。这种从容不迫能屈能伸可不是因为她大病初愈,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以解释得了的。 黑衣人接着道:“殿下可知,一夜之间废了太子十六个杀手的人是谁?” 纳兰永旭不答,心中有了计较,忽然觉得可怕:什么样的人,才能出入东宫如入无人之境? “那又如何?整个京城都知道本王与太子势不两立,你若想要替太子抱不平,出门,右转。”纳兰永旭这般说,已经是在试探他的来意了。 黑衣人狂傲地笑道:“太子的死活与我有何干系?鄅王你的死活也同在下没有干系。” “放肆!”井七的剑又朝他靠近了两寸,却生生被他用内力弹开了。 纳兰永旭脸上浮现出一丝杀意。 黑衣人恍若未觉,接着说:“我来此,是因为知道鄅王殿下绝对不会让她成了鄅王的助力,又杀不了她。所以想要同殿下达成一个交易,只要陛下能够促成他们二人和离,我必定将慕容纤月带走,让她阻不了殿下的路。” 纳兰永旭笑道:“阁下不觉得这个提议荒唐可笑么?本王为什么要容一个威胁活着,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直接诛杀了岂不是更高枕无忧?” “殿下试试便是。”黑衣人气定神闲的说。 纳兰永旭警惕的看着他,对井七使了一个眼神,井七便派了一队杀手出去。 这边慕容纤月好不容易收拾了心情,回到纳兰倦夜破败的小院。 纳兰倦夜正琢磨着要不要问一问关于千羽公子的事,一群杀手便闯了进来。 纳兰倦夜“啧”了一声:“看来这个小院,以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慕容纤月好不容易收拾好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失望,她明明都不打算追究了,为什么他就是这般不知死呢? 慕容纤月顺手抽了纳兰倦夜的剑:“你不要出手,这是我惹出来的事,我自己解决。”抛下这么一句话,便拎着剑出去,在一干人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将离她最近的两个抹了脖子。 纳兰倦夜顺手夺了绥靖的剑,正待要上去帮忙,却被末殇拦住了:“阁内出了叛徒,主子心中不快,这几个小小的刺客,殿下还是莫要同她抢了。” 末易顺手将瓜子递过去:“瓜子要不要,观摩一下我家主子的实战,再不看,就要结束了。” 纳兰倦夜看那一群杀手将慕容纤月团团围住,推开递过来的瓜子:“你们还是不是她的手下,她一个柔弱女......”一个“子”还没有说出来,便见空中十几个杀手下饺子一般纷纷落下来,包围圈瞬间稀疏了不少。 纳兰倦夜:“......”这也太强悍了吧! 慕容纤月正打的痛快,纳兰倦夜的剑在她手里,就像是合作多年的老友,运用自如,一帮杀手在她身边,毫无招架之力。忽然,包围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缺口,慕容纤月看看气定神闲杀进来的人,勾唇一笑,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出手了,似乎好像比她还要强那么一点。 “不是说让你不要插手吗?”慕容纤月笑笑。 纳兰倦夜随手挑了挥剑过来的人:“你我之间,还需要分彼此么?” 慕容纤月心中一暖:“你如此,不怕暴露?” 纳兰倦夜伸手抹去溅在她脸上的血迹:“把他们全都留在这里不就行了。” 末易嗑瓜子的动作忽然停了一停:这在厮杀中莫名其妙而来的暧昧气氛是怎么一回事?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人,还让不让旁人好好死了? 剩下的杀手望着这两人,不禁起来怯战的情绪。太可怕了,这两个人,就是两个令人发指的疯子,一个他们已经招架不住,为什么还要再来一个。 慕容纤月见他们竟有了边走边往后退的模样,冷冷一笑:“来了不把命留下居然还想走?” 纳兰倦夜:“......”把命留下还要怎么走,莫非他家月儿还会赶尸不成? “末易末殇,玲珑练!”慕容纤月吩咐道。 末易末殇闻言,一前一后腾空而起,从袖子里抛出两条洁白的白练,方向相反朝着贼人绕过去,就要将他们捆在里面。 剩下的杀手错愕,她们怕不是疯了,竟要将自家主子同他们一道绑了。还没有等他们错愕完,之间中间的慕容纤月微微一笑,随手抛下两片羽毛。然后二人默契的各自在一片羽毛上接了一点子力,居然就那么飞了出去。 末易末殇摇摇头:这两个人,太逆天了。然后她们便收了白练,将剩下的人死死缠在了一起,从空中丢了下去,摔在地上的瞬间发出一声巨响。 慕容纤月同情的“嘶”了一声,仿佛被摔倒的是她自己。 纳兰倦夜拦住她的肩缓缓着地:“月儿莫怕。” 众杀手:“......”该害怕的是谁啊。 “那个......商量一下。”一干幸存者中总算有个人开口:“你们要不看看我们还有什么价值,你问什么我们招什么。打个商量,饶我们一命?” 慕容纤月本以为会有一堆人骂他叛徒,不曾想却是一堆人随声附和他,连连称是。 “......你们主子这混的也太差了吧?”慕容纤月感慨:“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素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你知道吗?就今天,我好不容易心慈手软了一回,放了一个人,然后他晚上便投靠了你家主子,将你们推出来送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心慈手软的报应?” “......”众杀手心里暗骂,这倒霉孩子。 “要不......我们帮你杀了他?”率先开口的那个小心翼翼地提议。 慕容纤月摇摇头:“你们打不过他。” “......”高手都是这般直白的么。 “你们主子是那个?”纳兰倦夜淡淡开口。 “鄅王!是鄅王!你们家那个叛徒说鄅王杀不了慕容纤月,鄅王不信。要我们来试试。”一干人在心里将鄅王和那个黑衣人骂了一万遍,竟然这般把他们推出来当炮灰。单慕容纤月一个就已经是杀不死级别了,谁想到又有一个藏拙的宁王。这两个人,难道是派来的人多就能杀死的么?怎么杀?累死他们? “啧啧,你们真惨。”慕容纤月索性蹲下,与他们平视:“实不相瞒,我还心慈手软过一回。饶了太子手底下十六个杀手的性命,只废了他们的功夫,你们猜怎么着?” 一众杀手:“......”我们不想知道。 慕容纤月悠悠地说:“后来啊,太子嫌弃他们没有用,自己把他们宰了。太可恶了,草菅人命。” 末易末殇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地上死掉的那些杀手。 纳兰倦夜解释道:“这不一样,这是自卫。” “那个......”杀手说:“你家那个叛徒想让你俩和离。” 慕容纤月一愣,这是唱的哪出? 纳兰倦夜脸上忽然有了杀意:“他们管的倒是宽。” 64.全世界都想让我们和离 慕容纤月终究没有杀他们,没人给了他们一颗药丸,让他们暂时口不能言,交代了去哪里可以得到解药。当然,得到解药的条件,便是他们得加入千羽阁。她本来是想要往别云间找一些人的,毕竟别云间刚刚损失了一位重要人物。可是这几个传说中行伍出身的人实在是太弱了,自保尚可,作个杀手去暗杀已经修炼成了精的江湖人,那是去送人头的。 解决了他们,慕容纤月见纳兰倦夜拿着地上那两片洁白的羽毛看,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区区在下,蒙江湖兄弟抬爱,称一声千羽公子。” 纳兰倦夜感谢心中的不敢瞬间就放下了,但是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心中的狂喜透露出来,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失敬失敬。” 慕容纤月拱手行礼:“哪里哪里,是我失敬才是,毕竟阁下可是无痕宫和碧渊宫都在阁下麾下。” 纳兰倦夜忍者笑意,也朝她行礼:“哪里哪里,千羽阁这个最大的情报买卖系统都在你手里,谦虚了。” 慕容纤月得意地又行了一礼:“区区不才,其实江湖上最大的杀手机构别云间也是在下的。其实神仙楼便是别云间的一个窝点,呸,据点。” 纳兰倦夜惊叹:“他这是娶了半个江湖啊。”又要行礼。 琉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哟,二位爷什么口味,在尸体堆里拜堂呢!话说你们不是已经拜过堂了吗?” 纳兰倦夜:“......” 慕容纤月:“你脑袋还想不想要。” 琉画无所谓地摸摸:“脑袋要不要无所谓,头发别乱了就行。” 纳兰倦夜:“月儿,爱护头发是所有别云间杀手的宗旨么?” 慕容纤月:“惭愧惭愧,并不是,比如,你看我,还是一个正常人的。” 琉画看看两个一颦一笑都颇为默契的两个人,忽然觉得有些般配:“这下好了,江湖上的四大巨头居然成了一家了。到时候我去江湖上作威作福,谁敢得罪我?” 慕容纤月白他一眼:“怎地就同你扯上关系了?” “好歹我也是别云间一个小管事啊,而且马上就要变成大管事了。”琉画忽然收敛了笑意,变得正经起来:“主子,他没有回来。” “我知道了。”慕容纤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的新靠山派来的。” 琉画睁大了眼:“怎么会?他不是,他......” “怎么?”慕容纤月不明所以。 “没什么。”琉画看看纳兰倦夜一直停留在慕容纤月身上的充满爱意的目光,忽然决定将“他喜欢你”那句话给咽下去了:“没什么,他有病。”他看得出来,纳兰倦夜是真的将慕容纤月放在心尖上的,他何必去对慕容纤月说一个背叛者的心思,使她徒增烦恼。 慕容纤月素来神经大条,没有去理会他这忽然拐弯的话中的深意。 反而是纳兰倦夜,似是有些了然又有些感激的看了琉画一眼。 “罢了,你不要管他了,见面时再说吧,我心中有数。”慕容纤月交代一句。 琉画也不多言,悄无声息的走了。 慕容纤月回头,见纳兰倦夜微微皱眉,踮起脚尖抚平他的眉心:“想什么呢?” “没什么。”纳兰倦夜回神:“就是在想,你的千羽阁和别云间,是如同今日这般发的家么。” 慕容纤月点点头:“是啊。”在江湖上挑一个恶贯满盈的门派,先将为首的几个宰了,剩下的人,吓一吓,哄一哄,便收归麾下了,时间久了,他们觉得比原来还要自在,还要舒心,便愿意跟着她混了。她便是这样,一下子端了好几个恶贯满盈的门派,便在江湖上风生水起,忽然有了名头。 后来她便将这些人重新归了一下类,厉害的便去别云间当杀手,武功稍弱一点的乔装打扮,去搜集消息,有条不紊。 这边慕容纤月喜提新人,那一边纳兰永旭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不仅是他派去的一队杀手,甚至是后面派去打探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回来的。 纳兰永旭看着安静地坐着默不作声的黑衣人:“这个女人,竟这般强悍?” 黑衣人道:“不错,何况她背后还有一股子势力。” “和离是么?”纳兰永旭按下心头的暴怒:“本王同你合作。” 黑衣人点点头,似乎早就在意料之中了。 纳兰永旭盘算一番悄悄吩咐下去。 第二天,整个京城便沸沸扬扬传开了纳兰倦夜大婚之后用王妃的嫁妆夜宿珠帘招等一系列败家的事情。说的有理有据,《坊间》甚至开了专门刊面,将当夜纳兰倦夜叫的姑娘一一列了出来。 慕容纤月悠然自在的拿着《坊间》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纳兰倦夜在旁边听着,错愕又茫然。 慕容纤月看完了,随手将《坊间》丢在一边,悠然的剥着用冰存下的荔枝,莹白的果肉在她指尖,格外的好看。 纳兰倦夜茫然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慕容纤月挑眉:“那就要问问相公去过几次珠帘招了?” “珠帘招......”纳兰倦夜思索几回,忽然想起来了:“只有一次,还是跟着你去的。”珠帘招,满京城最大的青楼,他唯一去的一次,居然还是去盯自己媳妇儿的梢,说起来有些怪怪的。 慕容纤月便想起了在珠帘招遇见纳兰倦夜的那一次。当初姚媚儿以为他背着她偷腥,还自作主张将他教训了一下子。慕容纤月想起姚媚儿一贯的教训方式,先派个美貌女子将人迷惑住,然后再找一个大汉来捉jian。这一番下来,非得生生从被教训的人身上扒下一层皮来不可,不单将银两一纹不剩的夺了去,最后能给人留下条遮羞的亵裤都算是大发慈悲了。 谁料这招屡试不爽的仙人跳在纳兰倦夜身上偏偏失了手。姚媚儿当初笑得直不起腰来同她讲述:纳兰倦夜居然被靠过去的姑娘吓住了,将人扒拉开直接跳窗跑了,跳出去的时候甚至将窗外种着的一棵桃树采折了一个枝子。 慕容纤月虽然不承认,不得不说在珠帘招见到纳兰倦夜这件事在她心中还是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今日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忽然明亮了:“你跟我去的?” 纳兰倦夜忽然有些心虚:“我承认当初是听了你的墙角,可我那不是听你要去那种地方,心中担心么......” 慕容纤月好心情的摆摆手:“我若刻意防着你,你想听也听不到,纠结这个作甚?” 纳兰倦夜忽然委屈:“可不是,进了珠帘招就跟丢了。” 慕容纤月:“......”她怎么知道会有个男人跟着她去逛青楼?不对,当初他们当初还没有坦诚相见,彼此之间都是留了些防备的,她为什么要心虚呢? 纳兰倦夜将那本《坊间》上面的文字看了看,微微皱眉:“这个《坊间》的作者不是你的人么?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往上写?” 慕容纤月无所谓道:“因为三皇子给钱了呀。”无论是千羽阁别云间还是八公,他们都是一个规矩,只要钱给的到位,没有他们不做的事情。慕容纤月见到这份《坊间》的第一反应便是松了一口气:他好歹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没有将八公的事情告诉他的新靠山。不然,不过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地书生,还能落得了好么。 慕容纤月将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八公留下的记号,知道他们已经转移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纳兰倦夜又一次为慕容纤月管理的手下叹服:“还真是......简单粗暴。” 正待两人准备商量对策,忽然间便听的外面一阵兵荒马乱。慕容纤月朝外看了一眼,只见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一前一后拎着战场上厮杀用的大刀便进来了,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末易末殇和绥靖绥远好言相劝根本劝不住。 慕容纤月淡定地转过头来,一脸同情的对纳兰倦夜说:“你完了,我爹那个大刀,普通人两个人抬都抬不动。” 纳兰倦夜哭笑不得:“怎么办,天地良心,我拍是要冤死了。” 纳兰倦夜好歹还挂了一个皇子的头衔,慕容擎渊自不能真的将他用大刀砸成肉泥。只是将大刀重重的往地上一砸,用来铺地的石板便裂成了蜘蛛网状的纹路:“和离!必须和离!” 慕容素玮也将大刀重重砸在地上:“对!和离!” 纳兰倦夜着实被他老岳父吓着了,警惕地盯着慕容擎渊的大刀,生怕慕容擎渊一个不如意抡圆了朝他砍过来:“岳父大人,兄长,且听小婿解释。” “解释个屁!”慕容擎渊怒吼一声。 慕容纤月看看地上那两个被砸出来的坑,心知父兄大概一时半会怒火是平息不了了,生怕一个不留神真的闹出什么乱子来,连忙上去劝阻:“爹爹,冷静,你将人打死了你姑娘可就成了遗孀了。” 慕容擎渊摸摸她的脑袋:“月儿放心,我一定要让他签了和离书再打死他。” “误会了!误会了!”慕容纤月将慕容擎渊拦腰抱住:“是我带他去的。” 慕容擎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住了,一时间竟没能理解自家闺女在说什么,连眼中都透露出一股子迷茫:“什么?” “你你你你你......”慕容素玮倒是反应过来了,手中的大刀哐当掉到地上,几块碎石应声蹦出来:“荒唐!” “那个......,其实吧,珠帘招是我的。”慕容纤月斟酌了一下言辞,选了一个让他们能接受的说法:“我那日去收账,被他撞见,以为我被人怪了去,急急忙忙去寻我的。不曾想......”毕竟他们不知道千羽阁,慕容纤月也不愿让他们多担心。 “不曾想着了别人的道。”慕容擎渊得知自家女儿没有被人负了去,才消了气,准备坐下来,好好教育教育慕容纤月这个好好生意不做开青楼的问题,以及为什么人家会无缘无故针对纳兰倦夜的问题。 纳兰倦夜立马搬来凳子放在慕容擎渊旁边,态度是十成十的好。 可惜还没等他屁股碰到凳子,宫里便传来了消息,要慕容将军和宁王夫妇入宫去。 纳兰倦夜忍着心中的愤怒要给皇帝跪下去,忽听得皇帝说:“免了,不过为了给慕容老将军一个交代,你将和离书写了吧。” 纳兰倦夜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直视他:“为什么?” 65.他清白了,我便不气 “为什么?” 皇帝看着纳兰倦夜带着质问和冰冷的眼神,忽然心头一颤,这个眼神,十分的陌生,他从来没有出现在纳兰倦夜那张唯唯诺诺的脸上。可是他却觉得莫名的熟悉,熟悉的可怕。 纳兰倦夜心中冷笑,比起问为什么,他更想问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个杀害了他所有亲人的凶手,居然妄想随意摆布他。 心中怒火正盛,忽然又一只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一股清甜的薄荷糖气息由鼻翼传至心底,瞬间将他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浇灭了。缓缓低下头去,仍做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慕容纤月直直的看着皇帝,神色依旧同不受琐事干扰的稚子:“皇帝陛下,您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他还需要什么解释呢?”一直站在皇帝旁边的纳兰永旭开口道:“证据确凿,便是十恶不赦。慕容老将军赫赫战功,他的女儿怎么可以被这般轻慢。慕容小姐为何还要让他解释呢?” 慕容纤月笑得明媚,丝毫不带“受害者”该有的悲戚:“为什么让他解释?因为我想听啊。”她轻飘飘地说:“任何时候我都愿意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的。其他事,等他解释完之后再说吧。” 纳兰倦夜闻言,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地一击,流淌出一股带着又酸又涩的甜意来,反手紧紧抓住慕容纤月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 纳兰永旭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解释完,慕容小姐待怎样呢?” 慕容纤月直白地盯着他:“殿下希望怎样呢?希望我与我的相公一别两宽?然后呢?改嫁给你么,鄅王图什么呢,我父亲已经没有兵权了,你若是不造反,我兄长手里那几万禁卫军你也用不上吧?”慕容纤月这般不知变通的一番直白的话,倒真有几分像刚刚回复不经世事的模样。 这话一出,气氛明显变了一下。皇帝带着探究的意味看了纳兰永旭两眼,他本人就是谋反上位,心中果然对纳兰永旭警惕的几分。 慕容纤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纳兰永旭果然是说过此类的话了。 纳兰倦夜心中心中冷笑,默默的将与纳兰永旭的仇恨又加了一笔。 “爱卿如何看呢?”皇帝忽然犹豫了,问慕容擎渊。他心中因为弃妃之事忌惮纳兰倦夜,生怕他手里有一丁点权利。如今慕容纤月已然回复神志,他心中担忧慕容家会给他助力,所以想借着这个借口斩断他与慕容家的联系。如今又暗暗后悔,刚刚不应该那么快答应了纳兰永旭的赐婚请求,如今竟觉得有些两难了。 慕容擎渊已然知道了纳兰倦夜之事是旁人有心为之,这其中大约也是有纳兰永旭的鬼,微微躬身回答到:“当初童瑶留下遗言,希望月儿自在。” 慕容纤月微微一怔,心中觉得愧疚难当,哪怕是对着她和兄长,父亲也甚少提及亡妻的。如今为了让使她如意,竟不惜在纳兰佘面前提及母亲。 皇帝正在犹豫,殿外远远传来一声凉凉的声音:“陛下,宁王唤臣妾一声母妃,那他的事,臣妾还是管的了的吧?”声音落,便见兰妃款步走来,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冰霜,竟让大殿都凉了几度。 兰妃极少来找他,皇帝心生欢喜,将她传穿了进来:“依爱妃之见,当如何处置。” “不就是一个交代么?”兰妃淡淡的说:“拖出去打上五十军棍,慕容老将军可满意了?” 慕容纤月心中佩服:这个兰妃娘娘竟然是个人狠话不多的,若是纳兰倦夜真的孤立无援,这个方法虽说是受些皮肉之苦,大约也是最好的自保方式了。不过,谁让他有自己这么个外援呢,这皮肉之苦大可免了去了。 纳兰倦夜依旧是做出一副怯懦的模样来:“五......五十军棍!”那惶恐的模样,似乎已经快要被这五十军棍吓死了。 慕容纤月暗地里叫了他一声“戏精”,他这分明就是做给皇帝看的,让皇帝以为他那份怯懦必然会惹得慕容老将军生厌,大概也不会与他一心。如此一来,比起将她赐给鄅王,皇帝便更倾向于不让她和离了。 “不许打我九哥!”不待慕容纤月再开口,纳兰文轩居然就闯进来,将纳兰倦夜挡在身后:“和离就和离!你这个女人,我九哥把你都要宠到天上去,你怎么忍心打他!”纳兰文轩越说越气:“有我在,你休想动我九哥一根汗毛。” 皇帝怒喝一声:“放肆!” 纳兰文轩不情不愿地跪下:“父皇......” 慕容纤月心里赞赏他的义气,但是看着他说话的之后却挂上了一张小人得志的脸:“十三皇子,你怕是误会了什么吧?要打你九哥的可不是我,是你母妃呀!” “你......”纳兰文轩被她气得脸发红:“那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 慕容纤月笑道:“可是若是他并没有气到我,那便不用给我出气了吧。” 纳兰文轩一瞬间有些茫然:“什么?” 慕容纤月并不理他,从容不迫地转过身直面皇帝:“陛下,不管是和离还是杖责,都是为了给我一个交代是么?” 皇帝看着她与童瑶有八分相似的脸,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说了一声:“是。” 慕容纤月低头,低低地笑了笑,小声像拂过耳畔的一阵风,勾得人心中痒痒的。“如此么。”她说:“我有更好的出气方式,陛下以为如何呢?” 皇帝便道:“奏来。” “我要——”慕容纤月将目光落在纳兰永旭身上:“我要陛下问一问三皇子,当日假扮成我,引诱我家相公不顾一切闯到珠帘招找人的是谁?” “你胡说什么?”纳兰永旭没有想到,慕容纤月竟然在御前就那么毫无顾忌的睁眼说瞎话,说的还是这种一戳便会破的谎言,一时竟辨不清她这是什么打法。 慕容纤月心中冷笑,纳兰永旭这种一分假九分真的栽赃其实挺完美的,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当然,如果散布消息时他用的是自己的人而不是她的人的话,就完美了。 鄅王啊鄅王,你是真的缺那么几个人么,竟然将那么重要的环节就居然外包到别人手里。既然落到她手里,那么她自然就可以让她自己随口扯得谎话都可以“证据确凿”了。八公可是第一时间将事情汇报给她,等她点了头之后才将消息放出去的,这其中的是非黑白可不就是由着她安排了么。 “本王不知道。”纳兰永旭毕竟是有一点脑子的,见慕容纤月丝毫不乱地质问他,一点也没有担心你穿帮的意思,心中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再看皇帝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他心中暗道不妙。 纳兰倦夜抬头看看慕容纤月,慕容纤月也在看着他,眼神似乎在说:你还不配合我? 于是纳兰倦夜便“结结巴巴”地开口:“月......月儿,别那么说,三哥当时还未回京,怎么知道那个人是谁......” 好一个三哥当初还未回京,慕容纤月心里暗暗地赞叹。这一句可是真的四两拨千斤了,联系这件事情中纳兰永旭的活跃程度,皇帝这回儿怕已经不是在怀疑纳兰永旭陷害皇子而是在为他人在边关却早就伸到了京城不满了。如此一来,性质可就变了。 看看皇帝逐渐变青的脸色,慕容纤月向纳兰倦夜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纳兰倦夜冲他挑挑眉。两人就在大殿之上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把加在中间的纳兰文轩看得莫名其妙。 “陛下,既然陛下要让慕容纤月出气,是不是应当将这陷害之人查个清楚?只要洗清了我相公身上的污名,那臣女自然便出了气了。”慕容纤月气定神闲的将如何处置纳兰倦夜带偏到了如何还纳兰倦夜清白上。所有人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可是有挑不出毛病。 纳兰永旭心中警铃大作,心里明白慕容纤月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要皇帝去查,必是做了安排的。又联想到黑衣人说的她手中还有一股子庞大的势力,他担心若是真的由着她去,那不一定能查出什么来栽赃到他头上,索性将这件事情认了:“父皇,儿臣知罪。是儿臣曾经见过慕容小姐一面,心中恋慕,回京之际听说她已经许配他人,心中嫉妒,才出此下策,求父皇恕罪。”他这般已人,就等于是把他生在边疆却将手伸到了京城的事情认了。 慕容纤月暗地里将消息递给纳兰倦夜:“这个三皇子背后得是有多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啊,宁愿将这种事情认下来也要捂着。”皇帝如今还要用他牵制太子,不会动了他,但是心底怕是对他已经存了提防了,以后他再做要什么事怕是多有掣肘。就这么轻轻松松咬掉了纳兰永旭一块肉,慕容纤月心情大好。 “他怎么知道你不过是安排了几个人帮我脱身,剩下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都是诈他的。”纳兰倦夜回到:“不过他说,他恋慕你?” 慕容纤月翻了个白眼,这个人,怎么听风便是雨,纳兰永旭被调去边关的时候,她好像还在家中装傻充愣玩泥巴呢。“没有办法,谁让本姑娘太优秀呢!总是有那么多人的目光被本姑娘吸引!”慕容纤月对着纳兰倦夜自恋一番,然后玩笑道:“要不你去挖了他的眼睛?” 纳兰倦夜抬眼扫了一下纳兰永旭,然后无比认真地应了一声:“好,以后谁敢恋慕你,我便剜了他的眼睛。” 原本的一个玩笑,居然被他说的十分认真,像是在赌什么誓,令慕容纤月着实下了一跳。 ------题外话------ 大场面还是写不好,陛下,小的尽力了~ 小的跪安~ 66.宫斗现场版 虽说不用和离了,纳兰倦夜也并没有讨到什么公道,不过是不痛不痒地罚了鄅王三个月的薪俸而已。 慕容擎渊看了那么一场闹剧,心里大约压了一些气。摸摸慕容纤月的脑袋,交代一声别忘了把回门礼补上,便带着慕容素玮离开了。 慕容纤月拽了纳兰倦夜的手,在御花园里慢慢地走着,一边走还一边感慨这个御花园可比他们当初结下姻缘的那个荷塘气派多了。两个人聊着闲话,心情倒是颇好。 “九哥,等等我——”纳兰文轩被兰妃罚了抄书,如今抱着一堆书卷气喘吁吁的追上他们。 慕容纤月看看他怀里那许许多多的书,心情大好:“哟,十三弟呀。你这是怎么了?被罚了?”活该,谁然你不分青红皂白便指责我来着。最后一句话慕容纤月没有说,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她幸灾乐祸的表情里。 纳兰文轩看到慕容纤月,心中觉得愧疚,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对不起!” 慕容纤月准备足了架势同纳兰文轩斗嘴的,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道歉给噎了回去,弄得她有些发懵:“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维护九哥的,不辨是非便去指责你,是我的过错,对不起。”纳兰文轩心中小小的骄傲让他觉得向人道歉是有些丢人的,可事实便是他做错了,只好硬着头皮大声道歉,末了还深深鞠了一躬,差一点将他怀里的一堆书弄散了。 纳兰倦夜眼疾手快帮他扶助,赞扬道:“十三弟是君子,知错就改,很好。” “那皇嫂原谅我了吗?”纳兰文轩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等纳兰倦夜给他答案。 “咳!”慕容纤月咳了一声:“原不原谅你,你不来问我,却去问他,能作数么?” 纳兰文轩得了兄长的肯定,心中高兴,认错更是诚恳:“敢问皇嫂,怎样才算作数?” 慕容纤月装模作样的板起脸:“三串糖葫芦,少了免谈。”慕容纤月看着纳兰文轩,心中越发的惊奇:纳兰文轩的眉眼,同纳兰倦夜太像了,不像堂兄弟,竟像......紧接着慕容纤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纳兰文轩可是比纳兰倦夜笑了五岁,兰妃娘娘哪里有神通五年之后产下先帝的遗腹子,这怀了个哪吒也早该生出来了才是。 “这有什么难的!”纳兰文轩紧张了半天,生怕她提出什么学小狗叫之类的过分要求来,听到只是糖葫芦,瞬间松了一口气:“等我关完了禁闭,亲自去九哥那里赔罪。” 纳兰文轩皱着眉看看手里的书籍,苦着脸向纳兰倦夜告状:“你说母妃奇不奇怪,一边说着她既认了你,我们二人就是亲兄弟,要我时时帮着你。我帮了你,她却又要罚我抄书。” 纳兰倦夜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十三弟。兰妃娘娘不过是找借口让你多读些书,收收性子罢了。哪里奇怪了。” “还要收性子!再收就要变得像尚书房里的老学究一样了!”纳兰文轩虽说抱怨,兰妃的话还是不敢不听的,匆匆抱着书本告辞了。 慕容纤月看着纳兰文轩匆匆离去的模样,感慨道:“难得啊,居然还有不被皇权斗争沾染的孩子。” 纳兰倦夜笑笑:“文轩年纪小,性子也纯,兰妃娘娘不愿意让他沾染这些争斗的。也好,不沾权势,终归活的自在些,我护好他便是了。” 慕容纤月搂住他一根胳膊,撒娇道:“我年纪也小,性子也纯,你也得将我护好了!” 纳兰倦夜惊讶慕容纤月居然会粘着他撒娇,嘴角上扬成一个格外好看的弧度:“那是自然。” “九弟弟妹好雅兴啊。”纳兰永旭忽然拦在他们面前。 慕容纤月眉头一皱:“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没看见我们俩正在谈情说爱吗?老大不害臊。”说完还顺便往纳兰倦夜身后躲了一躲。 纳兰永旭先是愣了一下,大约真的没有见过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同相公腻腻歪歪还要怪别人没有眼色的女子。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下来,甚至在他那张阴郁的脸上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他护不住你。本王不过来通知你一声,你势必会成为本王的院中人。” 慕容纤月冷笑:“鄅王殿下,不知你面对你府上的新人时,可还是这样的保证?”一句话说得暧昧无比,就像是在说鄅王新进门的妃子一般。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代指的,便是出现在鄅王府的黑衣人。 “好一张不饶人的嘴。”纳兰永旭往前一步。 纳兰倦夜忽然出手,直接抓着了他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掰,只听得“咔啪”一声,便将他的胳膊卸掉了:“鄅王殿下,提醒一句,你若再往前一步,在下怕是忍不住现在便要挖了你的眼睛。” 鄅王微微皱了皱眉:“废材,嗯?” 纳兰倦夜并没有理他,冷冰冰的与他对峙。 慕容纤月见惯了他温柔的模样,再见他这般狠辣的模样不仅心头一颤:竟然格外的吸引人是怎么回事? 她收回视线,对纳兰永旭说:“劳烦鄅王殿下帮我捎句话。告诉他,既然他不服我,我们便较量较量,看看究竟是谁棋高一着。” 纳兰倦夜待她说完,掌中带风将纳兰永旭推了出去,然后拽着慕容纤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纳兰永旭动了动胳膊,眉心微蹙,自己将卸掉的胳膊复位,嘴角勾出一抹莫测的笑意:“有意思。” 慕容纤月跟着纳兰倦夜,纳兰倦夜走的出奇的快,她也只得加快了步伐:“生气了?” 纳兰倦夜眼神触碰到慕容纤月的那一刹那就已经软了下来:“哪里,只是生怕走得慢了,会忍不住回去剜了他的眼睛。” 慕容纤月:“......”以前那个根红苗正的好青年去哪里了,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要挖人眼珠子。 两人正走着,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慕容纤月看向纳兰倦夜的一双眼睛便带上了恳求,没办法,谁让她喜欢看戏呢。 纳兰倦夜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说的出一个不字。宠溺的摸摸她的发顶,两人便循着响声猫了过去。“这种戏码宫里几乎每日上演个百八十遍,有什么好看的?”纳兰倦夜表示真的不解,不过是不见血的弱肉强食罢了。 “我这不是还没见过现场直播的宫斗吗?太好奇了。”慕容纤月道。心里想着好不容易被她遇见了一次,不得好好观摩观摩。 不过慕容纤月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失望了——不过是慕容玉罗开始仗着太子侧妃的身份作妖了,殴打了一个模样姣好的小宫女。虽说也算在宫斗范围之列,总不如皇帝的妃子之间你争我夺来看得精彩。 那小宫女被慕容玉罗一巴掌打得发髻都散了,透过凌乱的头发可以看见脖子里触目惊心红.痕,一看便是被另一半.粗.暴.对待,毫不怜惜的那种。一个小小的宫女,这般模样出现在宫中,难保不会被活活打死。 通过慕容玉罗的谩骂慕容纤月大约也听了个大概。大约也不过是慕容玉罗怀了孩子,这小宫女便趁着太子入宫给皇后请安之际引诱太子,与他行.欢.好.之事。慕容玉罗见太子一夜没有回府,心中忧虑,一大早寻来,便遇见的这个娇滴滴的小宫女。 慕容纤月看着怒气冲冲的慕容玉罗,心中替她叹息,当初那个同慕容千雅狼狈为jian的慕容玉罗哪里去了,怎么一嫁人,倒是把原来那出谋划策的好脑子给丢了。 “你惋惜什么?”纳兰倦夜悄悄的问。 “惋惜慕容玉罗啊。”慕容纤月分析道:“宫里的宫女那个有胆子留太子一夜的,她既然这样做了,那必是皇后见不得慕容玉罗的好,特地授意的。这小宫女我看着是个有心机的,待会趁着太子的热乎劲装个跌倒,扮个可怜,慕容玉罗这来路不正的侧妃坐实了善妒的名头,怕是要更不受待见了。” “我是说,你替她惋惜什么?她不是一直在害你么?”纳兰倦夜仔细看看慕容纤月,这个丫头,可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主儿啊。 “人家兄长还为你做着事呢,总得卖他一点好不是。”慕容纤月看看外面的战况:“再说了,慕容家的账,是要关起门来算的,总不能被这么个无名无姓的小宫女插一杠子。” 说罢,她便直接站出来:“玉罗姐姐,好久不见。” 纳兰倦夜见她就这般出去,心中无语,正要跟出去,便被慕容纤月穿了话来。“你不要露面。”慕容纤月道。纳兰倦夜索性又猫了回去。 慕容玉罗看到慕容纤月,不悦都写在了脸上。她觉得自己已然成了太子侧妃,便可以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你来做什么?” “我若不来,待会儿她便要被你推倒水里去了。”慕容纤月朝着美貌宫女努努嘴。 “胡说八道。”慕容玉罗刚要发火,忽然又反应过来,厉声召了左右:“给我看住了。” 等确保那宫女掉不下去了,慕容玉罗才难以置信的看看慕容纤月:“你会帮我?” “是啊,欠了我的人情,滋味不好受吧?是不是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慕容纤月随口说道。 慕容玉罗:“......”慕容纤月这个人对自己的定位太过准确。 慕容纤月也不理会她,径直走到了那小宫女面前,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既然存了害人的心思,终归是要付出点代价的。”说着便掰开她的嘴,用小瓷瓶灌了一些药汁进去。 ------题外话------ 陛下,小的请罪。 小的今日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大惊,居然有如此多的错别字,饶了陛下赏玩的雅兴,小的诚惶诚恐,忘陛下开恩,饶恕则个。 小的日后定日日捉虫,以报陛下恩典。 小的告退~ 67.我家宁王不是凡人 “什么东西?”慕容玉罗没有想到慕容纤月会主动去找那小宫女的麻烦,看看那个小瓷瓶,有些好奇。 慕容纤月将小瓷瓶重新封好,在她面前晃了晃:“琼浆玉液,你要不要来一点?” “......”慕容玉罗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容纤月将瓷瓶收起来:“我刚刚听她说,太子喜欢听她唱小曲儿?” 慕容玉罗点头:“不错。” “我这宝贝啊。”慕容纤月斯里慢条的转过身去,笑眯眯地看着那小宫女:“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玩意儿。不过呢,我劝你以后不要在开口说话了。” “为......”那小宫女想要问为什么,结果刚一开口,忽然觉然痛苦的蜷缩下去,疼得直冒冷汗,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慕容纤月看看她,啧啧惋惜:“看吧,得长长教训,不要觉得本王妃不是你的主子,你便可以随意插话。” 慕容玉罗:“......”她心中惊讶,一个刚刚恢复神志的人,怎么可能有这般气场?再看她行事心狠手辣,害人还敢这般明目张胆,分明有恃无恐,心中又惊又疑。 慕容纤月慢条斯理的说:“介绍一下,这个东西呢,叫做牵肠挂肚。只要你的声带,你知道什么叫声带吧?不对,你应该不知道。总之便是只要你一说话,这东西便会扯得你五脏六腑都剧痛不已,生不如死的那种痛。” 慕容玉罗看看地上还没缓过来的那个小宫女,蜷缩在地上只打冷颤,心中恶寒:“你这么狠毒你家里人知道吗?” 慕容纤月朝着纳兰倦夜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坦然的点点头:“知道啊。我跟你说,就算那天我杀了人,我家相公也会第一时间问我累不累。” 慕容玉罗看着她得意模样,心中竟然有些羡慕:“胡说八道,若是又一天你要杀他呢?” 慕容纤月坦率的摇摇头:“不知道,没试过。不过我为什么要杀他?” 纳兰倦夜听着她直白的话语,忍不住露出宠溺的微笑。 慕容玉罗看着她这般得意就不痛快,干脆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不将这些东西用到慕容千雅或者我身上。” 慕容纤月道:“若是我在慕容千雅出去和亲之前便清醒了,我一定会在她身上试试这毒药。不过你,虽然给她当了几年的狗头军师,出的坏主意不少,你我之间终归没有人命债,我为什么要那么对你?”时刻谨记她是刚刚苏醒的,说话圆润,滴水不漏。 “你和慕容千雅之间有人命债?”慕容玉罗皱皱眉,不过慕容千雅和亲去了,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既然与她无关,她才懒得去管。“我可不认为,你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所以啊,看到你现在过得处处受气,我便十分痛快。”慕容纤月说完,连慕容玉罗带来的宫女都忍不住错愕:宁王妃,说话这么直白的么。 慕容玉罗不信,厌弃的踢了地上的宫女一脚:“既然如此你便由着她害我不是更痛快?”慕容玉罗忽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她:“你说,你是不是倾慕太子!” 慕容纤月听着纳兰倦夜藏身的地方忽然发出一阵树叶的响动,心中感慨:看来太子的眼睛也保不住了。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慕容玉罗:“你当所有人都同你一般眼瞎么?” “我......”慕容玉罗想说,我并不倾慕于他。可是到最后,生生咽了回去,她与太子本就是相互利用。纳兰倦夜一无所有,只有慕容纤月,所以他对慕容纤月是千般宠万般爱,那么唯唯诺诺的一个人甚至敢为了慕容纤月顶撞皇帝。被宠着的人才有资格肆无忌惮,她不是慕容纤月,她辛苦谋来的前程,很有可能因为一句话便毁于一旦。 “我帮你是受了谁的托付你大约知道的。”慕容纤月只说了这么一句。 慕容玉罗果真率先想到了慕容素箫,不过她却露出讽刺的一笑:“他不是日日想着将我卖了换取功名么?如今我将自己出卖了,给他换了个好官职,他却又来教训我,装模作样求自己一个心安么?” 慕容纤月:“......”她怎么觉得这兄妹二人之间误解有点大? 慕容玉罗面上露出一点委屈:“我都将自己出卖了,他作为兄长,不仅不背着我上花轿,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是我损了他的颜面了吧。” 慕容纤月微微惊讶的看着她:“不想你是这般想的,看样子素箫哥哥白白日日愧疚,把自己灌个烂醉,日日抽自己耳光了。” 慕容玉罗闻言,目光闪了闪,最终还是倔强的说:“他那愧疚也没愧疚几日,还不是轻轻松松走马上任,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混上侍郎了。” 慕容纤月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你是怀孕怀傻了了,还是被慕容千雅给传染儍了?动你的脑子想想,他这般急切的升官,甚至不惜惹得皇帝生厌,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等他在朝堂站稳了脚跟,你可以有个依托有个倚仗,不用再受这种夹板气。” “我......”慕容玉罗的眼泪忽然就扑簌扑簌掉下来:“我知道了。” “那就改天回个门,告诉你兄长,你过得不错。”慕容纤月说完,正要走,又回头嘱咐道:“这个女的,我不建议你杀她。” 慕容玉罗看她:“什么?” “她如今刚刚得了宠,你若是杀了她,她怕是要留在太子的心尖尖上抹不掉了。”慕容纤月说道:“你家太子是个俗人,跟普通俗人一样,都喜欢得不到的。” 慕容玉罗虽然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还是忍不住反驳:“说的好像你家宁王不是俗人一般。” 慕容纤月忽然想到自己有可能是谋个姑娘的替身,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还是大言不惭的说:“那是当然,我家相公只喜欢我!” “呸!”慕容玉罗看看她,忽然又问道:“慕容纤月,你我现在算是姐妹么?” 慕容纤月想了想:“血脉上来说是算的,不过呢,我这个人偏偏爱斤斤计较,你我算来......”她顿了顿:“不算仇人吧。记着我的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然后慕容纤月走到树丛旁边,伸出手来:“咱们走吧。”她同慕容玉罗说话,旁人只道是姊妹,但是再加上一个宁王,有心之人怕是有要想到什么利益攀扯了。她不愿与他添麻烦,刻意让他藏了起来。 纳兰倦夜便从树后面伸出一只手来,先握住她的手,才从后面绕出来,眉眼带着笑意,眼睛里竟只有一个慕容纤月便塞满了。“走吧。”他笑着回了她一句。 慕容玉罗看着他们二人甜蜜的模样,强行按下心中的羡慕,飞快的谋算。 她算着太子过来的时辰,让宫女往自己身上泼池塘水,将自己浇了个透湿。最终等太子来了,她一副柔弱的模样说不出话来,借着宫女的嘴将退侧妃进了水塘的罪状安在了那小宫女身上。慕容纤月说的不错,她不能杀这个小宫女,但是她也不能听慕容纤月的,将这个小宫女留下来。动了她的东西,仅仅是口不能言,不够。 她腹中毕竟是太子第一个孩子,太子也是上了几分心的,见这小宫女贪心不足,居然还想谋害皇嗣,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赌了嘴乱棍打死了。 慕容玉罗得意,若是这个小宫女能解释,她还要担心慕容纤月的药能不能在小宫女解释完之前将她活活疼死。可是太子居然丝毫没有给那个小宫女申辩的机会便将她打死了,倒是让慕容玉罗省了不少心。 慕容纤月并不知慕容玉罗后续的所作所为,只是觉得纳兰倦夜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脚步居然又慢下来,同她闲逛。 “那个,若是我真的要杀你你会怎么样?”慕容纤月虽然觉得他们之间应当到不了那么一步,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确定。 纳兰倦夜毫不犹豫地回答:“若是在大仇得报之后,我便洗干净了脖子给你送过去。若是在之前,我便央你等等,等我大仇得报之后再洗干净脖子送过去。” 慕容纤月心中震惊,没想到他居然是这般打算的。这不假思索说出口的答案,刚刚应当也是深思熟虑过了。她开口:“呸,三观不正,生命那么可贵,怎么能般随随便便就将项上人头给人送去?你应当这般......”慕容纤月清清嗓子:“真心实意求我:女侠饶我性命,我愿许以黄金万两,并修百座生祠,日日供奉,若是您愿意,百座生祠也可以折现。” 纳兰倦夜看看她:“这般娘子便愿意饶了我性命?” 慕容纤月眨眨眼:“谁让我大度呢!” 纳兰倦夜弯下腰去,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当真不需要以身相许?” 慕容纤月瞬间爆红了脸,这般诱人犯错的声音,谁把持得住!“那个......,你若愿意,便许呗!”她顾不上通红地老脸,蚊子哼哼似的说了一句。 68.没有人可以非议她 慕容纤月的回门礼同慕容玉罗的赶在了同一天。 两人都算是补办,慕容纤月这一边是因为婚礼当天姑爷被炭火给烫熟了,所以耽搁下来,这一耽搁,又出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事,居然耽搁了将近一年了。至于太子,三日之期甩下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忙,便敷衍了过去。太子觉得,他未来的堂堂九五之尊,不该为了一个小小的侧妃屈尊去一个臣子的府上。 这次回门之礼居然赶在了一天,便是太子费心准备的“巧合”了,就是为了试探一下纳兰倦夜有没有三皇子有意无意同他提起的那般危险。 气氛出奇的尴尬,男宾一桌坐了不少的人,但是也没有却也没有刻意调节气氛。纳兰倦夜和纳兰知烨对坐着大眼瞪小眼,一群人默默地吃菜,气氛颇为——凝重。 女宾席这边没有几个人,一个主母,一个填房一个妾。慕容玉罗的生母俞氏有心同慕容玉罗说说话,看见楚繁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又讪讪地闭了嘴,低下头去。这一干人同楚氏也没有什么关系,她便在一旁默默地吃菜,还用帕子包了一些糕点,让丫鬟收了,说是要回去喂她的鹦鹉。 欧阳凝忆自打慕容纤月“恢复”以后第一次见她,心中欢喜,顾不上楚繁漪的脸色,抓着她来回的看:“许久不见,可想死我了!我让姐姐好好瞧瞧。” 慕容纤月调皮的一笑:“哪里是姐姐,分明是嫂子才对嘛!” 欧阳凝忆想到与慕容素玮婚期将近,不禁红了脸:“小小年纪不学好,尽顾着打趣我,是不是末易末殇那俩鬼机灵的丫头教坏你的。” 末易连忙开口:“冤枉啊,表小姐,不对,是少夫人。您是不知道,咱们宁王妃,可是蔫儿坏,只有她带坏了别人的份,哪里还要我俩来带坏!” 慕容玉罗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可不是,处处有人护着,当然无法无天。” 慕容纤月毫不留情的怼回去:“玉罗姐姐,你不能因为自己怀了孩子变得又胖又丑,便将气撒在我身上。” 欧阳凝忆从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觉得奇怪:明明是针锋相对,偏偏却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意味,就如同寻常的拌嘴一般。不过既然相安无事,那便不需要她再操心了。欧阳凝忆想着,夹了一块鱼鳃下面的肉给慕容纤月:“喏,你爱吃的,从小便挑嘴。” 慕容纤月幸福地冲着欧阳凝忆撒娇:“谢谢嫂子,嫂子对我最好了。” 慕容玉罗又哼了一声:“你自己没有手么?吃个菜都要别人来夹。” 慕容纤月炫耀似地冲她说:“没有办法,我可是柔弱不能自理,在宁王府是由我相公给我夹,回到家中还有我嫂子照顾我,羡慕吧,嫉妒吧?” 她如今同慕容玉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两人之间的争风吃醋的心思倒是没了,竟能直言不讳的斗斗嘴。 俞氏觉得慕容玉罗大约是心里觉得羡慕,便夹了她最喜欢的糖醋樱桃肉给她。慕容玉罗正兴致勃勃的要接着同慕容纤月争,见到俞氏给自己夹菜,忽然顿了一下,挂着笑容道:“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有生母疼我,你有吗。” 慕容纤月闻言,笑容慢慢敛了回去,却并没有动怒,颇为平静的说了一句:“没有,你赢了。”纵然如此,对比刚刚斗志昂扬的模样,让人不难看出她的失落。 慕容玉罗看着慕容纤月忽然开始安安静静的吃饭,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愧疚之感。然后她又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把:愧疚个屁,人家集千般宠爱于一身,你不过就是胜在比她多了一个娘而已,有什么好愧疚的。 楚繁漪看见慕容纤月在这里吃了瘪,心中总算欢快了一点,竟感慨一般说起童瑶,借此来刺激慕容纤月:“童瑶也是个短命的,你说千恩万宠又什么用呢?当得起了,便是世间的宠儿,当不起了,便早早地夭了,多么可惜......” 慕容纤月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母亲究竟是意外还是被人刻意加害,她楚繁漪清楚得很,居然还敢当着她慕容纤月的面提起童瑶。 慕容纤月忽然走过去,端起桌上的汤从楚繁漪的头上浇了下去。汤品是奶汤蒲菜,奶白色的汤汁浇在楚繁漪的头发上,顺着脑袋留下来,将她全身浇了个透。几根切断的蒲菜和水发的冬菇一起挂在她样式繁琐的发髻上,还有一片青菜叶从她头发上耷拉下来,贴在她额头上,好不狼狈。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慕容纤月将汤浇完了,也没有人想起来要去阻拦一下,错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慕容玉罗尤其地瞠目结舌,心中羡慕而又失落地想:她怕是永远不如慕容纤月的路子野,也永远没有这种底气众目睽睽之下将一碗汤浇在当家主母身上。 末易末殇都没有说话,她们看得出来,慕容纤月这次是发了大火的,楚繁漪这次,好死不死,正好触碰了慕容纤月的底线。 “啊——”楚繁漪素来用端庄富贵来掩盖她的刻薄毒辣,哪里这般狼狈过,等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尖叫一声。 欧阳凝忆生怕楚繁漪恼羞成怒会对慕容纤月不利,上前去拉她:“月儿,走了。” 慕容纤月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逐渐失去控制的楚繁漪:“我母亲究竟是被谁害死的,楚夫人心中有数,我希望楚夫人对我母亲敬畏些,不要再让我听到你非议她。” “贱.人!我杀了你!”楚繁漪站起来,架势像是要与慕容纤月拼命。 慕容纤月眼中闪过冷光:拼命好啊,不用等她将证据摆在明面上来,她便可以替母亲报仇了。 然而终究没能拼起来,吵闹声太大,将男宾席上的众人吸引过来,好巧不巧便听见慕容纤月所说的那句“非议我的母亲”。慕容素冕心想完蛋,这个童瑶可是父亲的禁忌,楚繁漪居然非议她,这不是触了逆鳞了么。 慕容擎渊心中更是对楚繁漪不满,却也觉得慕容纤月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举动是在不合礼节,一方派人粗使婆子按住了楚繁漪,一方面有些严厉的唤了一句:“月儿。”倒不是为楚繁漪出气,只是担忧慕容纤月这般举动到了外边会被人笑话,抬不起头来。 “父亲放心,我有分寸。”慕容纤月自然是看出了慕容擎渊心中所想:“怎么做人月儿还是知道的,今日此举,只对着害死我母亲,不仅不思悔改,还当着我的面奚落她的仇人。对女辱母,女儿忍不了。” 慕容擎渊听到对女辱母这件事,沉下脸色,当下就唤来人:“来人,请大夫人去佛堂静静心。” 慕容擎渊摸摸女儿的脑袋,目光依旧是慈爱的:“你这脾气,像极了你的母亲。也罢,你自己又分寸便好。”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瑶儿,你看,咱们的女儿,可是不顾一切护着你的。 纳兰知烨在这里盯了纳兰倦夜半日,并未发现纳兰永旭有意无意提到的端倪,又看了这么一出闹剧,也不管他那个被关进佛堂的姨母,推托事物繁忙便先行回去了。 “好了,散了吧。”慕容擎渊因为这一场闹剧有些头痛,干脆遣散了众人去。 旁人也没有什么异议,慕容玉罗叫住慕容素箫,同他一起出去,约摸要去解开二人的心结。慕容素冕倒是狠狠剜了慕容纤月一眼,不过这个人虽然一肚子的歪心思,没有了楚繁漪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慕容纤月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你们便去小轩安置吧。”慕容擎渊看了一眼纳兰倦夜,交代一声。 纳兰倦夜并没有走,而是走到慕容擎渊跟前:“岳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纤月奇怪:“你同我爹之间还能有什么悄悄话说。” 慕容擎渊看了慕容纤月一眼:“月儿,好久没回小轩了,你且回去安置安置,缺了什么短了什么,让你兄长替你准备去。” 慕容纤月无语,得,连兄长一块儿赶走了,她连一个卧底都留不下。 慕容纤月在跟在慕容素玮旁边,闷闷地走着,心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行了,心思那么重作什么?他们二人,总不会讨论怎么给你下药,怎么扎小人吧。”慕容素玮宽慰道。 “我的毒术可是跟着师娘学的,谁能毒得了我。”慕容纤月得意到。 慕容素玮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又心疼地叹了一口气:“楚繁漪今日可是把你气得狠了。” “无妨,我已经报复回去了。”慕容纤月忽然抬头:“我跟你说过么?我觉得母亲或许还活着。我出嫁那日,海棠树下的妇人,我......” 慕容素玮的手顿了顿:“噤声。”这等话若是传出去,不论真假,必然又是一场不安宁。“这种事,不好乱说的,我实在是不敢轻易相信。”怕是信了,最后又留下无限的失望。但是最终慕容素玮看着慕容纤月,还是动容地说了一句:“不过你的直觉,一贯是准的。” 慕容纤月笑笑,如此,她便要开始着手查了。 ------题外话------ 陛下万安~ 小的今日捉过虫的,如果还有,陛下尽管指出来,小的一定改~ 69.你说了不算 “哥哥,你帮我把东西放回小轩吧?”慕容纤月忽然对慕容素玮说。 慕容素玮看看她为数不多的行头,警惕道:“你个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慕容纤月道:“我要去瞧瞧,纳兰倦夜与爹爹有什么密谋。” 慕容素玮无奈:“你这丫头,怎么总是说一些掉脑袋的话!这些话是随便乱说的么?” 慕容纤月心里说还不知道谁要了谁的脑袋呢。不过她觉得要是将这种话让她兄长听到,怕是要担忧得睡不着觉了,既然慕容府表了态不会为纳兰倦夜提供兵力的,就不应当再让他们陷入两难的境地。况且纳兰倦夜所做之事非同小可,实在是不能随随便便说了出去。 于是慕容纤月故作轻松的安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曼风曼影毕竟不是吃素的,若是有人听了我们的谈话,他们一定第一时间先行将人灭口了,绝不会留下把柄。” 曼风曼影:“......”这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他们以前只要保护好慕容素玮即可,如今还要兼职杀人灭口,这是给他们加了任务啊。 曼影幽幽地叹了口气:“冤家......” 曼风慢吞吞地问了一句:“那个......,我们现在改吃素还来得及吗?” 慕容纤月面无表情:“晚了。”说完,便将东西尽数交到慕容素玮手上,自己朝着慕容擎渊的书房摸过去,还不忘回头交代一句:“还有,工钱没得涨。” 曼风曼影:“......”慕容扒皮,无良老板,他们心里疯狂吐槽。其实千羽阁和别云间的人谁不清楚呢,薪俸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慕容纤月有一座金库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谁想要钱了,无论多少,自己随意去取,也不需备注用来做什么,拿了多少记个账目就是了。账目上面写多写少也全凭自己,你拿一千两记一两也不会有人追查,也不必还,随意得很。不过有一点,就是不要当着慕容纤月的面拿她的银子,因为她是一个仗义却吝啬的人,她可以掩耳盗铃,但是你若是当着她的面拿,她会肉痛。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这些人才总爱在再薪俸上同她计较。不为别的,只为了看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她心痛的模样。不然这么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人摆在眼前,看着也太可气了。 慕容纤月悄悄摸去了慕容擎渊的书房,将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悄悄在外面听着。 纳兰倦夜将吊坠给慕容擎渊看,将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讲给慕容擎渊听。 慕容擎渊拿着吊坠,手微微的颤抖:“我就说,为何九皇子长得如此像先帝,为何隐约带着点先皇后的影子” 他将吊坠归还给纳兰倦夜,取下他从来不让旁人动的《夜袭图》,运足了力气朝墙后劈了一掌,一掌多厚的墙砖被劈开,居然有一个不大的空隙,大小刚好足以装下那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慕容擎渊将卷轴取出来,双手将卷轴奉上:“先帝殡天之前留下的密旨,说嫡子尚在人世,册立太子。希望日后太子无论是愿不愿意拨乱反正,要臣夫妇二人一定在最后关头尽全力给太子殿下谋一线生机。” 纳兰倦夜结果圣旨,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看,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他父亲的字。 慕容擎渊问:“既然殿下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世,敢问殿下打算如何。” 纳兰倦夜将圣旨攥在手里,语气中不经意间透露出作为帝王的威严:“灭门之仇,焉能不报?” 慕容擎渊撩开袍子跪下去:“臣在朝堂忍辱负重十九年,为的就是找到太子的下落。臣当初以为殿下是纳兰佘的儿子,所以不肯为殿下所用。然殿下既然是先帝骨血,臣愿供差遣,万死不辞!” 纳兰倦夜急忙将他扶起来:“将军,父皇只是说求您在关键时刻保我一命,并没有要您跟着我造反呐。若是万一败了,将军这一世清名,可就毁了,万劫不复。” 慕容擎渊冷笑一声:“侍奉乱臣贼子十九年,哪里还有清名可言?臣只怕无颜面见先帝。” 纳兰倦夜道:“将军这十九年,殚精竭虑,保的是雪埜的百姓平安和乐,父皇泉下有知,也必定会感激将军的。” “殿下。”慕容擎渊心有不甘,他在朝堂蛰居十九年,为的便是找到先帝遗子,拨乱反正:“殿下可是不信老臣?” “将军说哪里话?”纳兰倦夜否决,忽然面色严肃的问道:“将军可是一切愿意听我调遣?” “是!”慕容擎渊坚定的说,说着又要跪下去。 纳兰倦夜拦住了他:“既然如此,那么,我现在就命令将军,从现在开始,不得参与此事。” 慕容擎渊一愣,似有些不相信:“什么?” 纳兰倦夜将一张折的十分规整的纸递给慕容擎渊。 慕容擎渊接了,打开看:“这是......”慕容擎渊错愕地看着纳兰倦夜。 “和离书。”纳兰倦夜微微叹了一口气:“本来我来找将军,为的便是这一件事。只是不曾想,将军这里还有父皇留的圣旨在。将军既然愿意听我的,那么我希望将军不要参与此事,如果万一哪一日我败了,将军便将这和离书递给纳兰佘,证实月儿与我早已和离,我的所作所为与她毫无关系。这样,便可以保住月儿一命。” 慕容擎渊的嘴唇动了动,居然说不出话来。纳兰倦夜不惜自明身世,为的居然是给慕容纤月,给他的女儿谋一条后路。 “他说了不算!”骤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慕容纤月逆着光进来,反手合上书房的门,嘴里跟慕容擎渊说着话,却定定地看着纳兰倦夜:“他说了不算,父亲。” 纳兰倦夜见慕容纤月忽然来了,竟有一些不知所措。“月儿......” 慕容纤月从慕容擎渊手里拿过那张和离书,看也不看,直接将它撕了个粉碎,然后向空中一抛,碎片便纷纷扬扬落下来,散了一地。 “纳兰倦夜,我还没想甩了你呢,你倒已经千方百计地想着与我撇清关系了?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慕容纤月拽住他的衣领:“哪里就败了?你只有胜这一条路。当初是你求着我留下来的,以后便只能是我不要你,你休想甩了我!” 慕容擎渊见慕容纤月这个从小在他面前长起来的古灵精怪的人儿居然当着他的面说出这般霸道而又不讲理的话来唬人,觉得自己杵在这里颇有些尴尬。然而心中有多了几分欣慰,这丫头的脾气,倒是像极了童瑶。 纳兰倦夜见她如是说,手都激动得微微颤抖:“月儿,我......” “你什么你!”慕容纤月放开他:“我爹在这朝堂上受了十九年的憋屈了,好不容易有一个让他辅佐正统拨乱反正的机会,你凭什么不给他?” “月儿。”纳兰倦夜无奈中带着无限的纵容:“我希望你能好,我希望你我的家人好。”他不想让他珍视的人为了他的仇恨在刀剑上度日。 “你说了不算。”慕容纤月直接霸气的说:“我爹说了才算。” “既然你不愿让皇帝老儿知道我爹的立场,让他暗中帮你就是了。等他那日有了兵权,再跟着你造反。”慕容纤月意有所指。 慕容擎渊辨不清慕容纤月究竟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诈他,只是心里笑道:这个丫头果真是古灵精怪。 慕容纤月成功地搅乱了密谈,然后单方面宣布:“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慕容擎渊点点头:“如此,甚好。” 纳兰倦夜犹豫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被慕容纤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无奈地点点头。 “如此,万事大吉了。”慕容纤月轻松的说:“该销赃的销赃,该灭迹的灭迹,咱们就散了吧。” 慕容纤月拽了纳兰倦夜要溜,忽然被慕容擎渊叫住:“月儿,先不要着急,既然来了,便将你的事情交代交代了吧?” 慕容擎渊笑着看她:“如今可是有过了一个年头了,你个丫头,装疯卖傻也有十一年了,是不是该给为父一个交代?” 慕容纤月讪笑着转过头:“爹爹——” 慕容擎渊一见女儿撒娇便心软,但是还是强行克制住去摸一摸她脑袋的欲望,板了脸:“撒娇没有用,老实交代!” 慕容纤月全然不负刚刚强势的状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纳兰倦夜后面,:“哥哥不是将一切都告诉您了吗?” “你兄长知道的不全面。”慕容擎渊气定神闲:“你也该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慕容纤月将逃避无法,只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这话还要从是一年前说起......”她将遇见自己落水,被李尤收做徒弟,以及后来成立了千羽阁和别云间的事情都细细的说了。最后还感慨一句:“这也不能怪我,都怪我生来带着内力,被李尤发掘了,死皮赖脸非要收我做徒弟不说,居然连兄长也拐了去。” 慕容擎渊:“......你的内力是你娘传给你的。” “呵呵,是吗......”慕容纤月尬笑两声:“多亏了我娘,不然我那有机会有这般机遇,得良师教导,威震一方,富甲天下!” “......”慕容擎渊看她一眼:“这还差不多。只是不曾想这李尤神医,竟不是凡人呐。” “师父退隐江湖多年,并不愿暴露他的身世。”慕容纤月回答。 “这我自然懂得。”慕容擎渊看看女儿,怪不得慕容纤月身上总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这绝对不是一句不谙世事可以解释的了的。 想到女儿将千羽公子的高调的暴露出来,吸引了朝廷的目光,换得慕容府顺利脱险,心中难免有些郁闷:一定是他没有将闺女保护好,才要她苦心孤诣去做这许多事来保护慕容家,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险境。 ------题外话------ 慕容擎渊:慕容府绝对不会为宫斗提供一兵一卒 纳兰倦夜:我爹是宣容帝 慕容擎渊:真香~ 陛下,小的告退~ 70.你是我生命的救赎 “此处,便是我的小轩了。”慕容纤月心情颇好的将纳兰倦夜引进来,看到院内那棵梨树刚刚开了花,心情颇好。 她是在院中垂丝海棠开得最剩的时候离开家的,如今回来时,梨花已经开了,算一算,已经快要整整一个年头了。 慕容纤月拽着纳兰倦夜跑到树下,轻轻摸了摸树干:“爹爹说院子里不能种梨树的,说是寓意不好。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爹爹还是给我移了一株来,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情比金坚,花木左右不了的。于是这棵树便留下来了。” 慕容纤月指着树上的一根横枝:“那里,我以前常常躺在那根枝上,花开的茂盛的时候,藏在俩面,在树下看不见人。每每末易来找我,总也寻不到人。” 纳兰倦夜带着笑容,听着她眉飞色舞的讲解,心中感慨,她的面容,比那梨花还要白上三分,还是带着光泽的那种温润的白,难怪乱入花丛便寻不见了。 小轩面积不大,胜在精致,一杆一柱,每一条纹路都雕得精美,错落有致。小轩里面有小厨房,有前厅也有寝居,甚至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花园,俨然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型住宅了,带在里面,难得地舒适。 慕容纤月拽着纳兰倦夜四处逛了一遭,最后心满意足地窝在小卧室的床上,便不肯挪动了。小轩的床总是铺的格外的软和,慕容纤月窝在里面,只觉得像是被一大片云霞裹着一样,舒服的呻.吟一声:“还是小轩好。” 纳兰倦夜默默记住她的话,也不多说什么。纳兰倦夜用温水沾湿了帕子,替赖在床上的慕容纤月洁面。 慕容纤月眯着眼享受着他的照顾,忽然情不自禁的问了一句:“大个子,我就那么好?值得你提前就为我找好退路?” 纳兰倦夜将帕子绞了,抖开晾好,又小心翼翼的帮她拆卸钗环:“是啊,你便是那么好。” 慕容纤月闻言,打了个滚,枕在他腿上,一双眼睛含笑看着他:“那我同你那个姑娘谁更好?” 又是什么姑娘,纳兰倦夜微微蹙眉:“那个姑娘?哪里来的姑娘?” “就是那个......你愿意为了她学做菜的姑娘。”慕容纤月忽然严肃的坐起来:“你得给我说清楚了,我好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然你对我那么好,万一哪一天我离不开你了,再让我知道我其实是什么人的替身,我一定会报复你的。我心狠手辣,身边无时无刻都带着毒,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纳兰倦夜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吻下去。 重获自由,慕容纤月涨红了脸,直接将自己藏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纳兰倦夜盯着把自己包成蚕蛹一样的慕容纤月,将被子微微扯开一个角:“不要闷坏了。” 慕容纤月不说话,又将那个角拽了回去,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藏起来。 纳兰倦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直都是你啊。” 慕容纤月微微一怔,觉得觉得四肢百骸都在传递着一种欢喜,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由着他将自己的脑袋扒拉出来。 纳兰倦夜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了?” 慕容纤月如梦初醒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有那么惊讶吗?”纳兰倦夜看着她,觉得她这回儿傻愣愣的模样格外的可爱。 “我怎么......不记得......”慕容纤月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心里忐忑不安的想着,纳兰倦夜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若是如此,那可是精彩了。 “让我想想?”纳兰倦夜托着下巴:“应该可以说是九年前了吧?那时候你才多大?六岁,小萝卜头一样大小。啧啧,天大的胆子呀,出入宫禁如儿戏,背上背了一个跟当时的你差不多大的麻袋,也不知里面装了多少宝贝。” 慕容纤月错愕:“你怎么知道?”那是她第一次去皇宫“劫富济贫”,当然,那个“贫”便是她自己,她就是靠着当初从皇宫劫来的“不义之财”发家致富的。她本以为不可能会有人怀疑到一个小娃娃身上,结果居然早就被人盯梢上了。 “因为我看到了。”纳兰倦夜捏一捏她的脸颊:“当时那个小姑娘可是侠义心肠啊,看到我被人欺负,二话不说将纳兰知烨套上头打了一顿。我记得那小姑娘叫我什么来着,学会低头,学会慢慢积攒实力,然后反弹,将别人对我的不好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你便是那个小癞子!”慕容纤月惊呼,她当时还以为是两个小太监,得势的一个在欺负不得势的一个,心中正义感爆棚,将那个欺负人的臭小子教训了一顿。还胡乱说了一堆狗屁不通的大道理,没想到居然被纳兰倦夜记了那么久:“那个......原来我同纳兰知烨的梁子彼时就结下了,怪不得现在见他那么讨厌。” “月儿,你我的缘分在彼时也结下了。若不是你,我怕是生生被他们打死,也学不会示弱,学不会藏拙。我怕是,早就不知道做了那棵树的花肥了。”纳兰倦夜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慕容纤月觉得一阵子不好意思,不过是当初的无心之举,她居然就成了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人了,这事情也太过玄幻了一点。她自己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不会啊,兰妃娘娘不会让你被人打死了的。”说着便要坐起来开溜,人生导师的意义太重大了,她真心觉得担不起啊。 “那也只能是个庸人罢了,绝对不会是现在的纳兰倦夜。”纳兰倦夜断了慕容纤月想要逃跑的路,用两根胳膊将她.禁.锢.在床上,神色无比认真的说了一句:“月儿,你是我生命的救赎。” 慕容纤月当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大脑一片空白,只留下一些不真实的嗡鸣。她好不容易找回了点理智,脸已经红的像是熟透了的大虾,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地:“那......那个......,你怎么就、就断定是、是我?” 纳兰倦夜笑笑,鼻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月儿,是薄荷糖味儿的呢。” 慕容纤月只觉得一阵晕晕乎乎的玄幻,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门外末易敲敲门:“小姐,玉罗小姐找您。” “我知道了!”慕容纤月含糊地应了一声,麻利的从纳兰倦夜胳膊下面钻了出来,匆匆忙忙的逃走了,来不及挽起散开的头发,甚至来不及穿鞋。 纳兰倦夜挑挑眉,似乎有些不满,没办法,谁让他长得太高了呢?不过这次,他断不会像上次一般由着她跑掉了。这个慕容玉罗,来得真不是时候,纳兰倦夜一边心中不满,一边拎着慕容纤月的两只绣花鞋追了出去:“把鞋穿上,不要着了凉——” 慕容纤月赤着脚,披散这头发就逃似的跑到了前厅。慕容玉罗看看她,有些嫉妒的皱皱眉,慕容纤月就算这般模样,让人看起来也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反而平添了一种:“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仙气。 不过她还是奚落到:“你这副模样,倒像是在哪里受了委屈一般的,让人忍不住想给你大肆宣扬出去。” 慕容纤月倒是不在乎:“你特地跑来,便是为了奚落我两句?” 慕容玉罗刚要开口,忽然被外面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月儿,穿鞋。”纳兰倦夜并不避讳,直接拎着慕容纤月的鞋子进来,蹲在她面前:“抬脚。” 慕容纤月脸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纳兰倦夜固执地没有起身,抬起头来看着她。慕容纤月只好抬起一只脚来,由着他帮自己把鞋子穿好。 “另一只。”纳兰倦夜穿好一只,有吩咐道。 慕容纤月咬着唇看他帮自己穿好鞋子,依旧激动的结结巴巴:“辛、辛苦你了。”试问这个时代,便是街边一事无成的庸人,那也不可能回家帮自己的妻子穿一次鞋的,否则张敞画眉也不会就这么传成了夫妻恩爱的佳话了。可是纳兰倦夜,他便肯蹲下来给她穿鞋。纳兰倦夜,你这是逼着我对你动心啊。慕容纤月心中说。 纳兰倦夜并不多留,好像他特地跑这一趟便是专门为了给她鞋子。事实上他还真就是为了给她穿鞋子,等穿好鞋子,纳兰倦夜才想起有慕容玉罗那么一回事,朝慕容玉罗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道:“你们慢聊,我便先回去了。” “知道你们情浓,也不必特地来旁人面前秀一场吧?”慕容玉罗看怪物似的看着慕容纤月,不得不承认,她实实在在是羡慕的。 “啧,满屋子的酸味。”慕容纤月煞有介事的嗅了一下:“太子将你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让你打探我家相公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吗?你就将刚刚的事情如实汇报给他,说不准他便觉得冷落疏忽了你,转过来呵护你呢?” “不是人人都是宁王的。”慕容玉罗毕竟有求于她,不再同她争辩,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可以确保我一定能生下这个孩子的药?” 慕容纤月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便笑:“搞了半天,原来你是来求我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这个孩子,我必须生下来。”慕容玉罗神色坚定,“我好歹在太子府中也算有些用处,条件随你开。” 慕容纤月自觉的条件不错,但是不动声色:“我的好姐姐,我是玩毒的,又不是神医,哪里帮得了你?” 慕容玉罗摸摸自己的肚子:“会下毒,就一定会解毒。只要他不中毒,我便能保下他。” 慕容纤月沉思一下,将一个小瓶拿出来:“你说巧不巧,我还真的有,这个药,一般的毒都能给它化了去,一粒能撑一个月,这一小瓶,够撑到你生产了。当然,信不信由你。”慕容纤月将药放在她手里:“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我的好处我自会去讨的。” ------题外话------ 家乡的说法,院子里不可种梨树,因为音同“离”; 不可以种杏树,杏树旺盛了,人的时运便不会旺盛; 不能种木槿,因为木槿花朝开西落,以为着迅速衰败。 当然,只不过是民间讨个吉利顺心的寓意,无甚科学依据,被我借来用一用而已。 另外“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一句出自曹植的《洛神赋》。 还有,诸君,我家的猪太会了有没有,不管月儿有没有沦陷,反正我沦陷了。 小的跪安 71.中奖了,哈! 送走慕容玉罗,慕容纤月伸了个懒腰,随手挽了头发,折了根花枝簪住。 忽然觉得腹内饥饿,惊觉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不是吧,晚饭都没有人来叫我一声的。”慕容纤月揉揉自己的肚子,觉得委屈:“我大约不是爹爹最疼爱的小宝贝了。” “怎么不是!早就有人来叫过了。”纳兰倦夜一手端了一盘菜过来,“不过我让他们回去了,叫他们不必等我们。” 慕容纤月还没有看到菜品,就已经闻到了诱人的香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而后哀怨地说:“可不是,如今你倒是成了这里的老大,爹爹都要听你的。若是以往我不肯吃饭,爹爹和兄长非得动员了七八个嬷嬷追着我喂不可。” “这不是,想试一下你小轩的厨房,看看顺不顺手。”纳兰倦夜将手里的盘子放下,笑道:“夫人才是老大,在下听夫人的。” 慕容纤月再一次成功的被他说红了脸,心中感慨,自从遇到了她,她居然变成了一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姑娘,这男人怕是有毒。“你浑说什么?还不快去端菜!”她催促道。 成功将纳兰倦夜打发去了小厨房,自己凑到桌边,悄悄夹了一点菜放进嘴里,瞬间便被他的厨艺俘虏了。 慕容纤月见那普普通通的山药片被他炒出来竟成了一番滋味,便夹起一片来看,这才惊觉这山药片不仅仅是片片均匀,还薄的几乎能透过灯光来。真的想象不出,如此薄的山药片,是怎么保证在锅里翻炒不碎、出锅以后还保留着它的香脆的。慕容纤月想想自己偶尔心血来潮做菜时切出来的大头钉一般的山药“片”,果断得出结论:纳兰倦夜这家伙,绝对是在炫技。 接下来又见纳兰倦夜端上来几样,慕容纤月虽然统统做不来,却统统吃过。纳兰倦夜主打鲁菜,选做的这几样都有个精巧名:芙蓉鸡片,雨前虾仁、乌云托月,清汤西施舌......单看卖相就让人舍不得吃。 “你不会......”慕容纤月看看纳兰倦夜:“你不会是觉得我惋惜那一份奶汤蒲菜,特地做了这许多鲁菜给我吧。” 纳兰倦夜道:“居然被看穿了呢。”面上却并没有半点被看穿的尴尬,自然地给慕容纤月夹菜。 “你真是......”慕容纤月看看桌上的菜,心道他定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大约是怕她见了生气,还特地没有准备奶汤蒲菜。 慕容纤月看着他夹菜时专注的神情,感慨中都不忘见缝插针的自恋:怪不得人人都道“温柔乡,英雄冢”,佳人如斯,像她这般定力极好的英雄都要沦陷,何况旁人,啧—— “回神了!”纳兰倦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脸饭都顾不得吃。” 慕容纤月回神:“我在想啊,哪一日我若是破产——就是没钱了,就将你绑了去,开一家饭馆,大约过个三年五载,便可以东山再起了。” 提到将他绑了去,纳兰倦夜忽然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夫人愿不愿意同我细说一下,姽嫚姑娘所说的将为夫绑去神仙楼是怎么回事?” 慕容纤月以为这件事早就被按下去了,于是也没想着找一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会儿突然被他提起来,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了:“那个......你知道,姽嫚一向缺根筋的,你无须同她计较,无须计较哈!” 纳兰倦夜朝她做进了一些:“我自是不同旁人计较。” “那就好!”慕容纤月胡乱点点头,然后就想趁人不备开溜。不料刚刚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纳兰倦夜拽在手里,想跑也跑不了。 “但是我想同你计较。”纳兰倦夜不急不缓的说。 慕容纤月:“......”这人太赖皮了吧,她都不翻旧账,他居然还翻。她要是早知道他厨艺这般好,动的也不是抓进神仙楼的念头啊,开一家饭馆他不香么? 不过这件事总归是她理亏,赖不掉了,慕容纤月豁出老脸去,转过身蜻蜓点水般触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她便看见纳兰倦夜触了电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耳根渐渐发红,早后来便红了整一张脸。 慕容纤月得意地挑挑眉:“这下可以好好吃饭了吧!”小样,跟我斗。慕容纤月见他羞涩的模样,心情大好。 吃罢饭,慕容纤月提议带着纳兰倦夜四处转一转,纳兰倦夜欣然同意。 结果这么一转,便又转出了新故事来。 约么走了一会子,兜头落下一张网来,将二人罩在了里面。 慕容纤月无语,在自己家中还能遇到这种陷阱,真是中了个大奖,倒是让人惊喜了。 这张网并没有什么机关精巧,但两人都没有动作,准备看看下面的故事。毕竟他们二人出来玩不过是临时起意,总不能特地是来抓他们的吧。 等了一会儿,便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可算抓住你了!”来人抡起棍子便要打,忽然又停住了:怎么是两个人? 他狐疑地点上灯,看清来人,惊到:“怎么是你们?” 慕容纤月这时间也看到了他:“素箫哥哥,怎么是你?” 慕容素箫将网子打开,将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放出来,言语有些遮掩:“没什么,只是近日来大约是有什么野物闯进来,晚上闹得人不得安生,我便想着给它抓了,省得哪一日误伤了人。你们也是,走夜路怎么不上灯呢?差一点便误伤了你们。” 慕容纤月心知慕容素箫在说谎,此处是去慕容玉罗院子的必经之路,慕容玉罗成亲以后,便只有丫鬟婆子白日里来打扫一番,就算有野兽,哪里又能扰到了人呢? 慕容纤月见慕容素箫面上有些紧张,显然是不想将事情声张开来的。便不再多说,只是嘱咐他一句小心些,便走了。 “等过个几个时辰,我怕是要同慕容玉罗叙叙旧了。”慕容纤月对纳兰倦夜说。“我有预感,慕容纤月这次惹出来的可能是个抄家灭族的大乱子。” 纳兰倦夜点头:“我知晓。”于是唤了一个人来,吩咐道:“你在暗处盯着,有人去寻太子侧妃,尽数拦了,还有,等侧妃那里出来人时,将那人的面目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慕容纤月拽着他的衣袖慢吞吞地走:“得亏了有你,不然,我一时还真找不到可靠的人来盯着这件事。”末易末殇都是女孩子,她可舍不得派她们大晚上去盯梢。 安排好了一切,慕容纤月便回小轩等着,知道天蒙蒙亮了,盯梢的人才来报说有人走了。 纳兰倦夜听了那人的仔细回禀,面色古怪地看着慕容纤月:“你猜,那人是谁?” 慕容纤月摇头:“猜不出,不过我猜慕容素箫大约也是不知道的,大约匆匆瞥见了一眼,所以才守在那里,想趁着月黑风高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解决了。”顿了顿,她接着说:“不过我想着,若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慕容素箫大概不敢轻举妄动了吧?” 纳兰倦夜叹口气:“是纳兰邑尘。” “......”慕容纤月着实是惊了一下:“我这个庶姐,还真是好本事啊。”是了,她想起来,赏荷会上纳兰邑尘还送过慕容玉罗一枝花呢。不过那一场赏荷会是为了套路她同纳兰倦夜的,慕容玉罗同纳兰邑尘之间的小动作便让人忽略了去。 慕容纤月扶额:“罢了,我去找找她。” 慕容玉罗刚刚送走了纳兰邑尘,心中欢喜,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忽然见身后有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 等看清来人是慕容纤月,方才松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指责到:“天还没有亮透,你做什么这样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人身后?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 慕容纤月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害怕,我可是要被你吓死了,瞅瞅本姑娘眼边的黛青你便该知道,我可是诚惶诚恐的待了一个晚上啊。” 慕容玉罗心中一惊,只当慕容纤月是在乍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你睡不着同我有什么干系。你睡不着,便来绕了别人的清净?” “与你无关?”慕容纤月也不着急:“你猜我在慕容府看见了谁?十皇子纳兰邑尘,你说是不是稀奇?” 慕容玉罗吃惊地后退一步,撞到了梳妆的桌子,桌上的钗环首饰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慕容纤月道:“将药还给我,你个骗子。” 慕容玉罗咬牙:“不给。” 慕容纤月坐到凳子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一边品茶一边分析:“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保胎,太子虽然侍妾众多,却连一个良娣都没有,暂时还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你想做什么,让我猜猜......”慕容纤月无声的做出口型,只有四个字:“鸩杀太子。” “这样,你便能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太子唯一的孩子,你便是太子府中唯一当之无愧的女主人。这个孩子是你的筹码,你必然不能让他死了,所以你找我要了避毒的丹药,以防万一。或者说,你为了谋取太子的信任,是要给他试菜的,你只能想方设法寻到避毒的丹药。” 慕容玉罗见她说开了,也不避讳,直接说:“我若是杀了他,对你们来说不是正是一件好事么?你们若是夺嫡,可是少了一大阻碍。” 慕容慕容纤月心说当然不是,纳兰倦夜和她算是同一种人,报仇这种事,可是要亲力亲为的。“于我们并没有好处。”她说:“但是太子没了,基本上就可以说是三皇子登基了,他怕是要敲锣打鼓感谢你。” “我们还是来说说你吧?”慕容纤月饶有兴致:“太子死了之后呢?你们叔嫂便互通有无了?你肚里这个孩子,他是姓纳兰呢?还是姓纳兰呢?” 这两个纳兰自是不同的,慕容玉罗心中清楚。 ------题外话------ 慕容纤月:他是姓纳兰呢?还是姓纳兰呢? 慕容玉罗:他姓纳兰! 慕容纤月:......,哦,你说的都对。 最近又涨了两个粉丝,我的陛下又多了呢,谢谢我所有小仙女的支持,爱你们哟~ 总感觉这个题目有一种我中了五百万不写了的感觉,然鹅,不会的,因为这里有你们陪我呀~ 皮一下,超开心,小的告退~ 72.谋定 慕容玉罗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最后挫败:“我不知道。” 慕容纤月冲她竖大拇指:“姐妹,你厉害啊。”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有人验毒怎么办?”慕容纤月说:“你真的能推脱了干系?” “推脱不了又怎样?你会帮我的。”慕容玉罗十分笃定。 慕容纤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她可不是要帮慕容玉罗,避毒的药是她给慕容玉罗的,慕容玉罗一旦被揪出来,她也逃不了干系,她这一次,算是挨了慕容玉罗的算计,被慕容玉罗强行绑到了一条船上。不光是她,整个慕容府都被慕容玉罗扯上了关系,她是慕容家的血脉,她若出事,慕容家也会出事,所以整个慕容家都必须要保着她。 “你就不怕我提前杀你灭口?只要你现在死了,不光是我,慕容府都安全了。”慕容纤月问她一句。 “我怕什么?慕容千雅同你有人命债,你还没有夺她性命呢。我同你又没有人命债。”慕容玉罗笃定。她慕容玉罗最不怕的就是用命博,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去找太子了。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慕容纤月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巴掌,谁说慕容玉罗一怀孕便变傻了,她精明着呢,一言一行都带着算计,连见旁人提到太子时那警惕和吃醋的眼神她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慕容玉罗低下头:“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慕容纤月又道:“其实啊,撞破你的秘密的也不是我。” 慕容玉罗猛地抬头,眼神冰冷:“那你不杀了他?” “啧啧,好歹毒的心思,枉你兄长还想方设法要除了你那小白脸,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费尽心思替你遮掩。”慕容纤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那小白脸就这般好,好到让你连兄长都不要了。” 慕容玉罗咬咬牙:“我要的。” 慕容纤月盯着慕容玉罗看了许久也不说话,最后盯得慕容玉罗发毛:“你看什么看?你以为人人都同你一般,活得顺风顺水,嫁的称心如意吗?” 慕容纤月有些想笑,就慕容玉罗和慕容千雅两个人那些层出不穷的幺蛾子,什么迷药毒药chun药不知被她躲过了多少波呢。各种构陷她们也不是没有过,不过是她没有上钩而已,也不知怎么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过得顺风顺水了。不过她也懒得同她计较这些,道理,并不是给每个人讲都通的。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这么一个大把柄攥在我这里,我该如何利用一番。”慕容纤月毫不隐瞒地说,接着又露出一副及其八卦的神情来:“不如你给我讲讲你和十皇子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一向足不出户,爱当个幕后的狗头军师来着?” “我也不曾想......”慕容玉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本来以为,她同纳兰邑尘的缘分也就只是那日赏荷会上的惊鸿一瞥,他送了她一支花而已。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淡去了这一点回忆。 如果不是那一天,有人匆匆来找她,说是慕容素箫被人偷了银子,无法支付饭钱被扣在百川楼了,她也不会匆匆寻过去。若是她不寻过去,便不会再遇到纳兰邑尘了。 她去了百川楼,打听到慕容素箫并没有去过。她忽然意识到上了当,便慌忙往回赶。结果刚出了百川楼没多久,便被一群流氓混混拦住了。亏了纳兰邑尘路过,替她解了围,他自己也伤的不轻。 慕容玉罗不是没有怀疑纳兰邑尘居心叵测,可是舍身相救的情谊还是让她按耐不住心中的情愫生长。不过这两分情愫最终到底给她的野心让了路,当她得知慕容千雅自己做了蠢事去招惹太子之后,她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心里想着,反正同纳兰邑尘不过点头之交,一切甚至有可能不过她一厢情愿,她便丝毫没有犹豫去找了太子,定下了她的终身大事。 本以为事情也就了了,她便收了心思。可是嫁给太子为侧妃的圣旨颁布的当晚,纳兰邑尘便悄悄来寻她。她将人往外赶,朝他泼茶水,用打扫床铺的刷子打他,他不仅不肯走,反而抱住她,痛哭流涕,诉说倾慕之情。 慕容玉罗纠结的说:“当时我只觉得天上地下都没有人像他一般好,所以......” 慕容纤月几不可查地皱皱眉,她当真觉得这种酸不溜求的话从慕容玉罗嘴里说出来让她又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个好好的满腹阴谋的姑娘,怎么就这么轻轻松松沦陷了呢? 慕容纤月忽然不知道她来这里做什么的了,她总不能跟慕容玉罗说你放着太子不要动我们来杀吧?慕容玉罗说的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她都判断不了,她可不认为慕容玉罗之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 慕容纤月觉得无聊,转身便要走。 “你去哪里?”慕容玉罗紧张的问:“你不能告发我,不然慕容府也脱不了干系。” 慕容纤月泄了心力,只觉得困倦难当:“该看的热闹我都看完里,当然是回去补个觉,难不成还找个戏班子来把你们可歌可泣的爱情写一出大戏?” “慕容纤月,你得帮我!”慕容玉罗追出去,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慕容纤月头也没有回,径直走了。她这个人,一向讨厌被威胁,慕容玉罗设了个套子让她往里钻,也得问她愿不愿意才行。她不是什么善人,慕容玉罗自找的,找她善后,也得问问她愿不愿意才行。 呵欠连连的回到小轩,却见纳兰倦夜同慕容素箫对坐着,相顾无言。慕容纤月见慕容素箫脸色青白,便知道纳兰倦夜已经将事情告诉他了,困意顿时驱散了大半。 慕容素箫初听得昨晚那个人是谁,如遭雷劈,怔怔地坐了大半日都没有缓过来。 直到看到慕容纤月回来,他才勉强回复了一点神志,勉强的对慕容纤月笑笑:“辛苦妹妹因着玉罗的是忙活半宿,你先歇一歇吧,我先行回去。” 慕容纤月困了一夜,只觉得脑子混沌,也顾不上安慰他,胡乱说了些客套话将人送了出去。 然后她便胡乱蹬掉了鞋子,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纳兰倦夜唯恐她着了凉,轻手轻脚地帮她褪了袜子,又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慕容纤月困得头疼,却这一会儿却没有了睡意,翻过身来同纳兰倦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渐渐地话题又转移到慕容玉罗身上。 “慕容素箫何以有这么大的反应,他自家妹妹品行如何她心里没有数么?”纳兰倦夜回想慕容素箫震撼的模样,觉得有些惊奇,兄妹十几载他怎么就会对慕容玉罗一无所知呢? 慕容纤月迷迷糊糊地说:“慕容纤月以前啊,看着便是一个怯怯生生,软弱可欺的模样,谁知道慕容千雅嫁出去以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胆子大得很,恨不能将天戳个窟窿。一个人疯还不够,非得拽上说有人陪她一起疯。” 纳兰倦夜温柔的将她额前的头发撩到一边:“怎么,可是受了她的气?” 慕容纤月往被子里缩了缩,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闭目养神:“她哪里能给了我气受。我不过是在想,她若是万一得手了,你就没办法手刃仇人了。” 纳兰倦夜沉思一下:“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慕容纤月猛地坐起来,盯着他的脸想要看出一点玩笑的痕迹:“你是认真的?”最终她还是失败了,纳兰倦夜一直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纳兰倦夜点点头:“昨晚便开始思索了,其实大约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不过是提前一些。”原本他们是要先接着纳兰永旭一点一点将太子的爪牙剥落来着,可是千羽阁出了叛徒,太子这边又出了新的状况,再不出手,怕是要重新进行部署了。 慕容纤月做西子捧心装,深深吐了一口气。 纳兰倦夜以为她有什么不适,紧张地问:“怎么了?” 慕容纤月摇摇头:“不用管我,让我陶醉一会儿。没想到小爷我有朝一日居然能能称为权谋大业中的核心人物,中流砥柱。这也太刺激了吧......” 慕容纤月飞速的盘算着,既然要动太子,那么末殇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要来了,得找一个时机将末殇送到宫里去。既然不是徐徐图之,那么,自然是手段越狠越好,猛料越多越好。 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从昏昏欲睡突然见就变得精神焕发,甚至兴致勃勃地和他开始密谋大计,心中惊叹:没想到权谋居然是一个好东西,权谋使人忘记疲倦,斗志昂扬。“那个,月儿,咱们也不是今日就要去和太子交锋,不必这般积极的......” “你不懂!”慕容纤月干脆从床上跳下来:“这叫有备无患。末殇,末殇人呢?” “末易,末易,末殇大早上的去哪里了?还没睡醒?啧,一点都不积极。” “那个你先别忙着走,先去给我弄几只机关鸟来。别管什么洗脸水了,赶紧去,正是要紧!” “末殇,你再不起来我换旁人去了,你不要后悔......” 纳兰倦夜错愕的看着慕容纤月急急火火的开始安排,恍惚觉得好像要斗太子、谋皇权的人是她一样。 完了,这丫头想要当女皇了。纳兰倦夜悲哀的想:到时候他不会要日日忙着清理她的三宫六院吧。 ------题外话------ 慕容纤月:那个谁,就是你,再给女配加戏就捉一条千手观音送给你。 卑微作者:我错了 慕容纤月:很好,你要有觉悟,我可是主角 卑微作者:那是那是,一定一定。 73.谋动 九皇子小院,慕容纤月神秘兮兮的关上门窗,最后还将帘子一并拉上。 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木鸟:“千羽阁查到了一点精彩的东西。” 纳兰倦夜道:“碰巧无痕宫也查到了一点东西。” 两人将查到的东西凑到一块,发现竟是同一件事,便凑到一块如是这般的密谋一番。 两人讨论来讨论去,等最终敲定了计划,发现早已错过了饭点。慕容纤月这才惊觉自己已经饿了,可怜巴巴地趴在桌子上:“我想念小轩了。”在小轩待着,就算是不备吃的,饿了去大厨房寻一点也足够吃饱了。可是现在,宁王府被用来盈利了,只有这一块落败的皇帝都不愿再回收的地盘留给他们暂居,那生活过的可是相当清贫啊。 “谁想我了!”门外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然后门便被纳兰文轩推开了。 慕容纤月看了他一眼,又心安理得的趴了了回去:“谁想你了?我是说出阁之前的闺房,取名叫小轩。至于你——”慕容纤月有气无力的说:“还不如送个厨子过来呢!” “九哥,不带你这样的!”纳兰文轩可怜巴巴地调转目标:“明明是你请我来的,却由着你媳妇儿欺负我。” 慕容纤月便看一眼纳兰倦夜:“你不请个厨子来,请一个小毛孩子做什么?” 纳兰倦夜面不改色:“没有请他,只是告诉他既然禁足已经解了,就该来给你赔礼道歉了。” 纳兰文轩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颤抖这手指向纳兰倦夜:“你......你......,你有异性没人性,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 不过他还是招招手,一个小太监便扛着整整一个架子的糖葫芦抬了进来。慕容纤月眼睛亮了亮,然后很快黯淡下去:“糖葫芦啊,越吃越饿。” 纳兰文轩:“......你们的宁王府度假公园......赔了?”不然怎么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纳兰倦夜严肃的咳了一声:“不要胡说,你嫂子的园子怎么会赔了?不过是因为家中唯一的厨子嫌薪俸过低,辞职不干了。”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厨子,一直都是纳兰倦夜来做饭,但是刚刚他们忙着讨论大事,竟将做饭这等大事给忘记了。 纳兰文轩扶额:“将王爷做到你这般落魄,你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纳兰文轩实在沉不住气,他总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走可能就要留下来请吃饭了,于是便主动开口道:“所以你们这么急着叫我来,就是单单为了看我赔礼道歉?” 慕容纤月点头:“那当然,我就喜欢看别人心里不情不愿还非得向我低头认错的样子。” 纳兰倦夜冲她点点头:“这个爱好不错。” 纳兰文轩:“......,九哥,你还有没有一点原则?” 慕容纤月又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来:“十三弟啊,我看你每次来身边都只有小太监跟着,身边没有丫鬟跟着伺候吧?皇嫂关心你,替你物色了一个。” “得了吧。你的不怀好意都写到脸上了。”纳兰文轩下意识的拒绝。 纳兰倦夜严肃的看了他一眼:“不要辜负了你皇嫂的好意。” 纳兰文轩素来听纳兰倦夜的话,慕容纤月见他被纳兰倦夜一句话镇住了,半点时间都不耽搁,转身就将末殇叫了进来。 纳兰文轩看看面无表情的末殇,战战兢兢的吞了吞口水:“那个......我可以选末易姐姐吗?我觉得末殇姐姐可能会打我。” 末殇并不说话,伸手朝梨花木的桌子拍了一掌,等拿开收,实木的桌子竟裂开了一道深沟。 “你个败家姑娘,这掌法可是往脑袋上打的,怎么能用来拍桌子,把桌子拍坏了岂不是还要花钱来买?”慕容纤月说着“慈祥”地摸摸纳兰文轩的脑袋:“你刚刚说什么?” 纳兰文轩忽然感觉到一股子威胁的气息,慕容纤月那个笑容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不听话脑袋就会和那张桌子一个下场。他小心翼翼躲开慕容纤月的手掌:“我说,有末殇姐姐照顾我的起居挺好的。” 慕容纤月“温和”地笑道:“是么?末殇脾气不好,你可不要勉强啊。” 纳兰文轩都要被吓哭了:“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我就喜欢脾气不好的。” 纳兰倦夜忍着笑,纳兰文轩这小孩子,皮起来便无法无天,有时连他都管不住。还是他夫人有本事,两句话便将人整治的服服帖帖的。 “那个......十三弟啊,你看皇嫂这么关心你,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请你皇兄皇嫂吃个饭啥的?”慕容纤月继续心安理得的欺负小孩。 “应该的,应该的!”纳兰文轩忙不选答应。 然而—— “主子,宫里来人,召你火速进宫。”绥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门外传来。 纳兰倦夜皱眉,显出十二分不悦的模样:“本王的午饭……” “午什么饭。”慕容纤月道:“刚刚曼影给我来了消息,说我爹和左相刚下了大朝会便被叫去了御书房,到现在都还设出来。此时要你去,说不定这三个老头对你打了什么歪主意,小心应对才是。” 纳兰倦夜颔首,顺带看了一眼纳兰文轩:“十三弟,走吧,我顺道送你回去。”纳兰文轩得少和他有往来,免得招惹事端。 纳兰文轩沉浸在不用继续受他们夫妻俩压迫的喜悦之中,自是满口答应。 慕容纤月看着他们二人的马车远去,敛去心中的担忧:有父亲在,自当不会让纳兰倦夜出什幺意外。 只是…… 她摸模空空如也的肚子,想到到手的午饭又没了着落,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末易看着她踌躇满志的模样,眼角狠狠一跳。 这边按下不提,却说纳兰倦夜一路往皇宫走,也通过宫中的探子知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原是为了浚江一带水患之事,纳兰倦夜虽然并没有亲自处理过朝政,但是朝堂上的事情一切还是在他的监视之中的。浚江水患发生了已经有大半年了,但是处理的不好,皇帝纳兰佘不肯放粮,也不肯拨银子,还担心这群“刁民”会造反,派了大军过去。 前浚江太守倒是有心治水,可惜倾家荡产也不过杯水车薪,并无作用。他毁家纾难,最后反倒落了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要被押回京受审。老太守年老体衰,禁不得长途跋涉,再加上心灰意冷,钦差去的当晚便吊死在家中。据说还留下了一份浚江部分官员同朝中官员勾结,侵吞筑坝银两,导致大坝一冲便跨的证据,然而不知所终。 纳兰倦夜犹记得当初教纳兰文轩学政时曾以此事为例,纳兰文轩当时气鼓鼓的拍桌,说此事无论换了九哥还是他自己,断不会这般处理,就这般将百姓镇压下去不仅不是长久之计,还会伤了天下百姓的心。 而今一语成谶,当初的难民被暴力镇压下去,挨饿受冻地扛过了秋冬,如今春耕时至,却连耕种的种子都没有。这些人大约也是实在苦得不行了,纷纷准备北上,想要到皇城来讨个说法。 皇帝见这些“暴民”竟成了势头,大有派兵镇压便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这才惊觉此事难办,与群臣商量了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纳兰倦夜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论是由谁来做,处理不好都是千刀万剐。然而,处理好了,那便是众望所归。皇帝会起把这事交给他的心思,应当是慕容擎渊和左临风从中周旋的结果。因为他刚刚好,需要一个立足朝堂的投名状。 果不其然,等纳兰倦夜道了御书房外边,还能听到慕容擎渊同左临风的还在配合默契的“争吵”。 “陛下!宁王并没有为政经验,恐怕难当大能,陛下三思啊!”慕容擎渊急切地说。 “慕容老将军,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便这般回护。平息民怒虽说危险,却关乎江山社稷,宁王乃是皇子,理当为陛下分忧!”左临风说得义正辞严。 “陛下——!”左临风拖长了声音:“宁王现在好歹也任户部侍郎,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陛下明断。” 慕容擎渊便道:“左相此言差矣,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哪一个不是威望甚高,由他们任意一个去解决这件事,都比宁王更能服众。” 左临风争辩:“慕容老将军,你难道不清楚此事的重要性?太子殿下和鄅王在朝中已然蔚然成势,一旦哪一边去做了这件事,那声望威势必然更上一层楼,朝廷重心必然有所偏颇,到时候,你担待得起吗?” “左爱卿,慎言!”皇帝忽然厉声警告。不得不说,左临风这一段话,着着实实戳中了皇帝的心思。他宁愿看着他的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也不愿看他们其中有一个强大到他把控不了的地步。 左临风低下头去:“臣失言!”暗地里却和慕容擎渊交换了一下眼神:目的达成。 纳兰倦夜在门外听着,听到这里,此事已然定个差不多了。他后退三步,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来:“儿臣纳兰倦夜请陛下恭安!” 皇帝皱皱眉:“宣。” 纳兰倦夜便进,忍着恶心跪拜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并不让他起来,端着帝王威严问他:“浚江暴民之事,你怎么看。” 纳兰倦夜直起身:“既是暴民,平息了便是。” “你待如何平息?” 纳兰倦夜胸有成竹:“这要看陛下拿出多少银钱赈灾了。” “放肆!” 纳兰倦夜却并没有向往日一般怯懦,反而不急不躁的说:“陛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陛下给足了赈灾银两,臣自然有办法平复民心。若是陛下并不给银两,那臣也只好效仿前浚江太守,自裁谢罪了。” “好,很好。”皇帝盯着纳兰倦夜,见他不复往日的唯唯诺诺,心头狠狠一跳:他的身上,那个人的影子怎么越来越清晰? 他按下心头的疑虑:“朕如今便拨给你十万两白银,前去处理此事,若是处理不成,提头来见!” 很好,纳兰倦夜心说。“恭恭敬敬”地行礼:“臣愿立下军令状。” ------题外话------ 陛下, 小的怕是越来越凉了,最近订阅的人越来越少,收藏量也少得可怜,哭唧唧。 求陛下不要对小的失望,精彩刺激的版本马上就要来了,相信我,此时的平平无奇只是一个过渡~ 小的跪安~ 74.做饭这件危险的事 纳兰倦夜领了圣旨,冲慕容擎渊和左临风礼貌的道了个别,便急着往回赶。 左临风同慕容擎渊在后面慢慢地走着,看着纳兰倦夜匆匆离开的背影。 “果真是年轻人啊,整天风风火火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慕容擎渊感慨一句。 “老东西,怎么,改了主意了,要捧你的女婿上位?”左临风丝毫不与他打岔,直言不讳。在皇帝面前将宁王推出去这件事,慕容擎渊并没有与他打招呼,但是合作多年,他一眼便看出了慕容擎渊的意思。 慕容擎渊避而不答:“你个老顽固,明明是你把我家女婿推出去的,我可是想方设法的阻止了。你这会儿怎么又赖到我头上?” 左临风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你瞒着我是吧?你信不过我是吧?枉我费心费力陪你演戏,你瞒着我,我费力不讨好是吧!你......” “又来了!”慕容擎渊生怕左临风再过一会便满口之乎者拐着弯骂他没良心,直接打断:“你知道这个做什么?抄家灭口的事情,你不要你夫人了,不要你闺女了?” 左临风闻言,脸色变了变,声音几乎压低成了气音:“你当真要占个山头自立为王了!” 慕容擎渊反问他:“怎么,想要舍了你一身功名,来给我当个狗头军师?” 左临风沉思了一下,却并没有犹豫:“你且等等,左婷许了人家,下月初六要嫁回汾阳老家去,我将他们娘俩儿送过去,便回来助你。” 慕容擎渊真真实实地错愕了一下:“左临风,你疯了,你绝对疯了,这种事你也跟着我混?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神医,我家月丫头的疯病就是他治好的。就是给你家婷丫头治脸的的那个,叫李尤。你可以去找他看看,没准在你驾鹤西去之前还能有清醒的一天。” 左临风顿时失了文人的儒雅架子,铆足了力气锤了慕容擎渊一拳。虽然除了将自己的手震得发麻以外并没有其他作用,左临风依旧觉得不打这一拳他心中不快。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夫人和女儿的命是童瑶救的。这三条命,原是我们家欠你们家的。你当将军,为的是开疆拓土,守护一方,我入仕,却并没有半点念想。侍奉新君也好,旧主也罢,你跟着谁混,我便跟着谁混。死了,就当把命还给你们慕容家了。”左临风云淡风轻地说。 “你若说还,我这么多年行事鲁莽,不知仰仗你救了几回性命,早就还够了。”慕容擎渊说着,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你已经猜到了!” “这有什么难的?”左临风随手开了折扇,举手投足之间已然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未入世的公子风流潇洒的模样。若不是当初爱上了左夫人,他或许不会踏足仕途,若当初并不得慕容擎渊童瑶夫妇搭救,他或许在宣容帝死后便及时抽身,置身山野或者化身枯骨了。造化弄人,当初看杀街头的自在公子,居然在波诡云谲的朝堂困了数十载。 “内子同宣容皇后可算是闺中至交,不瞒你说,家中至今还藏着宣容帝后的画像呢!但看音容笑貌也能看出宁王那孩子的生母是谁了。”左临风压低了声音说。 宣容帝后的画像如今可是足以掉脑袋的违.禁品,慕容擎渊感慨一句:“我家童瑶说的不错,左相向来是个不知死的。” 左临风摇着扇子,迈着风流倜傥的步子将慕容擎渊甩在身后:“回去问问你家班主,这一场好戏带不带我一个!” 却说两位老人家还没磨叽出皇宫,纳兰倦夜已经到了家门口。 还没有进门,便看见滚滚浓烟,纳兰倦夜心中记挂这慕容纤月,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 慕容纤月心血来潮,想要动手做一顿饭。但是准备菜式便准备了许久,等到纳兰倦夜回到园子的前一刻钟才开始动手。 等她灶里点了柴火,锅里淋了油,忽然发现切好的葱段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慕容纤月便手忙脚乱的去找,好不容易找到,这边的热油早就着了火。慕容纤月又找来锅盖,急匆匆的将锅盖盖上灭火,不慎将没有扎住的一缕头发烧了个干净。 等好不容易把火灭了,她也顾不得锅里烧出的黑色碎末,又添了一遍油,火速将葱丝丢进去。油遇到葱丝便迸溅开,溅到她露出的胳膊上,瞬间烫起了一个燎泡。慕容纤月疼得倒抽一口气,心中后悔为什么要把袖子挽上去。 等她把正要切得筷子粗细的土豆丝丢进锅里,这才发现厨房内已经是浓烟滚滚,连视物都有些不便了。慕容纤月仔细一瞧,炉膛里的带火的柴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已然引着了柴火堆。慕容纤月顾不上将手里端着的土豆丝放下,捂住口鼻便飞奔出去。 等她逃出去,倚着墙咳嗽的时候,纳兰倦夜飞奔进来。然后,她来不及反应,就被纳兰倦夜抱了个满怀,手中的盘子掉在地上,里面筷子粗细的土豆丝滚了一地。 “你在做什么?”纳兰倦夜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慌张,看看慕容纤月被火烧坏的头发,看看她胳膊上烫出的燎泡,心疼不已。 慕容纤月摸了摸自己满是黑灰的脸,有些局促的说:“我这不是......想让你尝一尝我的厨艺么?” 跟着纳兰倦夜的绥远看了看烧得壮观的厨房,心中默默的想:什么厨艺,红烧厨房? 纳兰倦夜却并不那么想,他感动地看着慕容纤月,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要给我烧菜!”好半天,他总算总结出来这么一句话。 慕容纤月以为他在心疼被烧掉的厨房,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带灰的鼻子:“这不是看你,午饭都没有吃,便被叫了出去,所以想着......”说到一半,慕容纤月忽然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居然全空了,惊呼一声:“我的土豆丝!” 然后慕容纤月盯着地上沾了尘土的土豆丝默默难过:“这可是我削皮削了大半个时辰,又切了大半个时辰的......” 纳兰倦夜盯着地上粗壮的条形物体辨认了半天,总算认定了这就是慕容纤月所说的“土豆丝”。 “......”纳兰倦夜:“月儿,咱们先治伤。”听到慕容纤月给他做饭,他不知道有多欢喜,可是看到她为了做一顿饭将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他便心疼的不得了。 “伤?哪里有伤?”慕容纤月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臂看,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上那个看着很吓人的燎泡。于是她便从裙角扯出来一根针,眼也不眨一下就将燎泡挑破了:“这下没事了。” “胡闹!”纳兰倦夜紧张兮兮地捧起她的胳膊:“有药没有?” 慕容纤月从袖子里掏出药来。 纳兰倦夜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一边上药一边轻声细语地问:“疼不疼?” 慕容纤月并没有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但是看到他格外小心谨慎的模样,心中欢喜,将无碍两个字咽回去,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声疼。 纳兰倦夜的动作放得更轻,还轻轻给她吹了吹:“吹一吹便不疼了,乖——” 绥远是在看不过去:“主子,咱家的厨房还烧着呢!” 纳兰倦夜淡漠的看看烧得旺盛的厨房:“烧便烧吧,再换个新的就是。”然后又转过来跟慕容纤月打商量:“乖,做饭太危险了,咱以后不做了好不好,交给我来做。” 自然是好的,然而慕容纤月并没有答他,忽然跳转话题:“凌江之行能不能带我一个?” “不能!”纳兰倦夜拒绝的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惊讶慕容纤月已经知道了皇帝找他的目的。“此去不是游山玩水的,你去做什么?太危险了!” “你还是留在京都,有个判徒在鄅王那里待着,京城没有人坐镇怎么可以?” “放心吧。京城中的人他们找不到的。八公日前也沉寂了,余下的事,姚媚儿处理的了。”慕容纤月道,怕他不同意,又补充道:“放心吧,我此去另有要事,既不是为了帮你,也不会为你添麻烦。” “月儿,此行十分危险。” “然而我非去不可。”慕容纤月眼眸明亮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意:“有些事情要做。你不带我去,我便只好一个人偷偷地去,你放心么?” 纳兰倦夜自是不可能放心,无奈的看着她:“月儿......” 慕容纤月干脆将自己烫出了燎泡的胳膊搬了上来:“你看......,我不过做了一顿饭,便将自己伤成了这个样子。你走了,我岂不是要日日自己做饭,等你回来,我怕是要将自己给烧熟了,你舍得么?” 纳兰倦夜老老实实地说:“舍不得。”便是烫了那么一下,他便疼到了心里肝里,又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再自己做饭呢? “如此便是说定了?”慕容纤月心中得意,她就知道一定行得通。 末易悄悄翻了个白眼:“两位主子,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聘一个厨子来这种解决方案?”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末易认怂:“当我没说。” 他们要的是厨子吗?不,他们只是要一个一起狼狈为jian的借口而已。 ------题外话------ 陛下,我是个老柠檬~ 75.浚江 浚江遭了大难。唯一愿意管浚江百姓的太守还被人逼死在家中,使得浚江萧条落寞得很。 一路行来,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看尽了吃树皮,啖雁矢的人,越往南走,留下的便都是些老弱病残,连树皮雁矢都没得吃了。 他们亲眼看到,老妪把地上的土将石块筛出来,那么一小盆土,混上不足一把的稻米和在一起做成饼子,晾干了充饥,能有树皮和石灰烧过变软的稻米杆吃得,便已经是顶好的一餐了。 慕容纤月忍不住心中一酸,几乎是半点不见犹豫:“我在垵江有一座粮仓,离浚江不足两百里,倒是可以运一些粮食过来。这大半年我们虽然有心周济,奈何垵江的浚江之间隔着的山太多,往往运不到一半便被山里的匪给抢了去。这些匪徒大多也是迫于无奈,我们也不好贸然动手清理,因此少有粮食运过来。如今官府来了,有官府看着也应当容易一些。” 她在安江留的人曾经不是没有找浚江官府谈论过此事,没想到浚江官府对此事漠不关心,反而狮子大张口,告诉他们官府护送往浚江运粮可以,但是每一趟都要交一千两银子的护送费。 谁愿意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曼山念着慕容纤月一贯爱做烂好人,压着气同他们谈降低一些所谓“保护费”的价钱,然后他们就被浚江官府列为暴民,一路追杀,伤了十几个兄弟。 没有办法,曼山便让手下的弟兄偷偷送一些过来,一路上被山匪夺个大半,剩下寥寥无几的一些,还大多数落不到百姓手里。因为他们只要一出现,便被官府追杀,剩下的粮食大多时候都会落到官府手里。 时间久了,曼山自觉力不从心,干脆给慕容纤月递了机关鸟,让她来拿主意。这也是慕容纤月非要跟过来的原因——没有千羽公子出面,曼山一定不会同官府再次合作的。 纳兰倦夜听她说了,心里觉得气愤:“不想浚江的官府已经恶劣至此。” 他看看身后那些硬邦邦的银子,忽然觉得无用,银子有什么用,在这个地方,十两银子换来一把米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垵江里浚江远了些,路也不好走,不如就近在附近地界买一些。”纳兰倦夜听到慕容纤月想方设法来帮这些人却屡屡吃闭门羹便替她不平。 慕容纤月摇摇头:“买不到的,冷无痕给你发的消息你还没有看过吧?” 纳兰倦夜狐疑地拿起桌上的信件,越往下读,脸色越阴沉。粮食太多,无法从京城运过来,他一早便打定了在浚江周围买粮的主意,便让冷无痕查了附近的粮价。没有想到冷无痕调查来的这一份粮价,最低的也被人抬了十倍不止。 慕容纤月叹了口气:“不瞒你说,千羽阁也同样给了我一份。若是你从他们手里买粮,恐怕便没有余钱做其他善后之事了。至于千羽阁,白取怕是不可能了,若是然皇帝老儿知道千羽阁无偿捐粮助你,他怕是连理由都不找便把千羽阁端了。不过我们可以原价卖给你们,也算是公平交易了。” 纳兰倦夜面露忧色:“谁不知千羽公子的生意做便了天下?你们日后做生意,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此次他们尽数哄抬粮价,你们不抬,就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日后怕是你在江湖上难做。” 慕容纤月嘲讽地冷笑一声:“借着水患哄抬粮价,千羽阁不屑同这些人为伍。反正千羽公子的生意离了他们,照样遍布天下,他们若是惹了千羽公子不开心,想要我从指缝里漏下的都没有!你不必操心这个,由他们自己掂量去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纳兰倦夜,连同跟在他们身边的绥靖绥远都齐齐感慨:“果真是财大气粗啊。” 纳兰倦夜思来想去,觉得此事怕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月儿......,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他原本想着,让慕容纤月欠他的人情多一点,以后便走不开了,但是如今,反倒是他欠慕容纤月的越来越多,竟有些数不清了。也不知他用那不知值几钱的真心来偿她,她稀不稀罕。 慕容纤月显出几分侠士的仗义来,勾住纳兰倦夜的脖子:“咱们兄弟之间还谈什么欠与不欠!况且,我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他们——”慕容纤月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带着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的老妇身上,示意末易过去将车中摆着的糕点拿去与他们分了。 她一路上不知道嫌弃了这车里准备的糕点多少次,如今竟有些后悔放得少了。 那饥饿的老妇得了糕点,连连向末易道谢。末易推辞说:“是我家主子心善,你要谢便谢她,可是谢不着我。” 那妇人人便慌忙转过身来拜谢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便要扶那妇人起来,谁料妇人往后躲了躲:“怕脏了贵人的手。” 慕容纤月执意将她扶起,又将她身边的孩子一个个抱起来:“哪里就脏了?夫人不该妄自菲薄才是。” 慕容纤月趁着妇人怔愣的功夫便要离开,不料刚刚转过身,就听妇人唤她:“敢问贵人,要跑腿的小厮不要?”妇人将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推到慕容纤月跟前:“他能干活,能吃苦,但求贵人发发慈悲,赏他一条活路。”她大约觉得,将孩子卖出去,总比跟着自己饿死强。 纳兰倦夜看着这一幕幕,忍不住心中发酸,上前劝慰道:“夫人放心,我此次前来,便是解决此灾祸的。本王向你保证,不出五日,一定解决此患,妇人大可不必卖儿卖女。” 妇人并不信他,甚至有些质疑,浚江的水又有多深,有多混,外面的人又那里知晓。这个白净王爷比她见过的书生看着都要弱一些,唯一的优势不过是比旁人高了那么一点,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本事,理得清浚江的这摊浑水? 慕容纤月见她面色生疑,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孩子脏兮兮的发顶,小孩子应该是七八岁的年纪,比同龄的孩子瘦弱好些,大概是太瘦弱的缘故,眼睛看上去大得有些怕人,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悯。 “夫人,我家相公说五日,五日便一定能解决的,我替他立下军令状。当然,您若是不信,或者怕小孩子熬不过这五日,大可以先让他在我这里养着。五日以后,您若是想要将他接回去了,便去官府的驿站找我。”慕容纤月道,顺便让随行的兵士匀出一点粮食给她。 夫人千恩万谢的走了,将小孩子留了下来,她心底里还是相信,只有将儿子留下来,他才能活。 绥靖绥远连同末易都同情的看着纳兰倦夜:他这是娶了个什么王妃,随随便便立下军令状,轻飘飘便把他给卖了。 纳兰倦夜却觉得并不觉得如此,他固执地认为,他家月儿这是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刚刚月儿当着旁人的面叫他什么来着,相公,这可是被慕容纤月亲口认证的。 一行人加紧了时间赶到驿站,却见见当地的官员以新晋太守为首,早早等在了此处,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纳兰倦夜便做足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模样,同那几个官员虚与委蛇了一阵,最后应下了他们今晚为他接风洗尘的邀请。 等一众人散去,慕容纤月才从马车上下来,顺便将那脏兮兮的小孩子接下来:“末易,你去找绥远,让绥远带他去洗一洗,顺便给他找两身衣上。还有啊,给他熬一点米汤喝,饿得太久了,不能一下子吃太硬了,先让他润润肠胃。” “知道啦,知道啦。”末易答应一声:“说起挨饿我不是比你有经验么,我的大小姐。” 慕容纤月便笑了:“挨饿你是比我有经验,可是照顾挨饿的人我可是比你有经验,你忘了是一勺米汤一勺米汤把几乎饿死的你从黄泉路上灌回来的了?” 末易被她噎了一下:“知道了,真的是怕了你了。”说着便拽着小孩子往驿站里面走。 “还有啊!”慕容纤月又叫住她:“这个月多发你二十两银子,算是奖励吧。” 末易一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若是末殇知道她刚走你便给我添了薪酬,一定会被你气死。” “不会的,她只会嫉妒你,然后报复你。”慕容纤月开玩笑的说。她并没有告诉末易,她加薪的缘由是因为末易悄悄把自己这个月新领的薪俸全部偷偷塞给了那个妇人。 这还不算,末易还将这一切功劳,全部算在了慕容纤月的头上。她有心给慕容纤月买一个人情,慕容纤月自是不会说出来让她难做,但是要是让她的丫头为此拮据一个月,那便不是慕容纤月的作风了。 慕容纤月也不多做解释,转而去同纳兰倦夜商讨事情,末易便领着小孩子离开了。 “怎么了,我的宁王殿下,有人为你接风洗成你还不开心?”慕容纤月说完,嘲讽的笑笑:“外面的百姓都吃土填肚子了,这些官员居然还能给你办一个洗尘宴!” 纳兰倦夜显然也是恨透了这些吸血虫一样的官员,冷冷一笑:“看来本王这面子离了京城居然大了许多。走吧,咱们便去会会这地头蛇!” ------题外话------ 陛下万安~ 小的告退~ 76.好看的只能留他一个 浚江新太守的接风宴办的是相当的气派,数不清的美酒珍果,还有水晶盘装着的一盘一盘的佳肴。 不止如此,居然还有身姿袅娜的舞姬,让人迷醉的歌舞,处处都是奢.靡的味道。初时进来,便让人觉得一阵恍惚,好像这里并不是饿殍遍地的浚江,而是歌舞升平的某处仙境。 慕容纤月出进来,便倒抽一口凉气:焚的上好的龙涎香,聘的顶尖的歌舞姬,连那装着酒水的酒壶,装着食物的水晶盘,用的都是极考究的料子......这可都是烧.钱.烧出来的味道啊。 纳兰倦夜以为她有何不适,偏过头去问她:“怎么了?” 慕容纤月痛心疾首的摇摇头:“我替千羽公子惋惜,想千羽公子威震江湖,富可敌国,居然就没有这般惬意的享受过。”慕容纤月没有提自己,只是说了她的江湖名号。 纳兰倦夜自是听出了慕容纤月语气中浓浓的嘲讽,心里也甚是恼火:这些贪官污吏的皮,也确实是该扒一扒了。 迎了正主,宴会自然是正式开始了。慕容纤月看那些人的嘴脸觉得恶心,低头闷闷地吃菜,那恶狠狠的模样,似乎是要生啖其肉。 然而新太守安句浑然无觉。他一开始还诧异宁王怎么会带着王妃来参加这种男人之间的宴会,席间有些什么往来,怕是不好同宁王妃交代。如今看到慕容纤月只是低头吃菜并不说话,心中了然:原来这宁王妃虽然不再犯傻,但是终归是傻了十几载,如今好了大约也同稚子一般不谙世事,无需介怀的。 安句的神色落在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眼中,他们便都有些了然,于是二人便开始默契地演戏,纳兰倦夜继续扮他的软柿子,慕容纤月则毫无顾忌的演她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安句本来还准备了不少威逼利诱的方案,结果没有想到这宁王夫妇如此的好拿捏,心中得意。酒至半酣,越发的无所顾忌起来,开始跟宁王称兄道弟。 “宁王兄弟,我跟你说......”安句打了一个酒嗝:“浚江这些人啊,都是刁民,你也无须费心安抚。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了就是。” “哦?”纳兰倦夜不动声色:“小弟为官不久,并不懂得其中关窍,还请兄长指点。” 安句已经喝得迷迷糊糊,语无伦次,自然说不出什么来。不过他手下的那些官员,见安句同宁王称兄道弟宁王都不曾恼怒,放下戒备,七嘴八舌的将肃清“暴民”的计划讲给他听。 所为的计划,不过是依旧派兵守着北上的关口,在由纳兰倦夜这个朝廷来的钦差同那些人周旋一二,便这般拖着。那些百姓没有粮食,又没有银子买那些抬了十倍不止的天假粮,用不了几天便会支撑不住。然后只需派一队轻骑,轻轻松松便可以将将“暴民”尽数剿灭。 听了这些话,纳兰倦夜手里的筷子竟被他捏断了。他不露声色,将筷子递给侍者:“想来是哪个不知死的奴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了。” 安句气势汹汹的吼了一句:“居然扰了我与贤弟宴饮,贤弟你放心,等会我将这些不长眼的全都宰了,给你出气!” 慕容纤月将手里的筷子狠狠插在皮烤得微微酥脆的乳猪身上,冷哼一声:“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都只当慕容纤月是心高气傲又不懂得世事圆滑,并未放在心里。安句也像并未听出一样,居然还开始诉苦:“你们说说,我怎么这般倒霉,偏偏挨到了这么一块穷乡僻壤。若是分到个富庶一点的地方,哪里还用像现在一般憋屈?没有银钱,也没有美人,只等在这里端着官威摆摆空架子。” “呵。”慕容纤月冷笑一声,这种排场,还是憋屈,不憋屈的地方他待怎地?皇帝大宴百官还被六部来来回回叮嘱着,能省便省,也不见得他这样的排场,再荣耀些,干脆金銮殿交给他去坐好了。 “好兄弟!”安句摇摇晃晃地下了坐榻,拍拍纳兰倦夜的肩膀:“为兄送你一样礼物。” 纳兰倦夜盯着安句放在自己肩上的收微微蹙眉,最终忍下来,做出颇感兴趣的样子:“哦?” 安句放下杯子,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壮汉抬着一个足以装下一个人的箱子走到了他面前。 打开箱子,居然是整整一箱的玉石器玩,件件雕工精美,一看便是出自极好的雕刻师傅之手。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毫不掩饰心中的惊讶,双双直了眼,伸手去抚摸那些玉器,表现出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安句见他们二人双手去拿那些玉器时微微颤抖的模样,心中竟然腾起一股优越感,鄙夷道:皇子又怎么样,没见过世面,区区一箱玉雕便足以收买了去。 他终归没有醉糊涂到将这些话说出来,反而自得地问:“怎么样?贤弟,可还满意?” 纳兰倦夜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说话的时候,目光还不忘了“黏”在那些玉雕上面。 “唉,你我投缘。如今又愿意帮着我拖那些愚蠢的暴民,我自当好好谢你。”安句十分大方的说道。 纳兰倦夜露出欣喜之色:“如此,小弟便却之不恭了。” 安句见他接下,心中得意,想着要再添一把火,使这个没有头脑的小子完全偏向自己。 “苟师爷。”安句吩咐道:“将人带上来。” 苟师爷皱皱眉,他觉得,以纳兰倦夜的层次,一箱子玉雕也就够了,再送个没人给他,完全是浪费资源。然而毕竟主子不是他,安句都下了命令,他也只有将人带出来的份。 安句所说的人一出来,整个大堂里面的人眼睛都亮了亮。这是是怎么一个女子啊?若说是秋水为魂玉为骨也并不夸张。此女不仅体态婀娜,白得也成了一大特色,甚至居然比慕容纤月还要白那么一分。最主要的是,她通身便带着一种想让男子靠近她的那种韵味,这可是良家女子所不具备的,因此显得更勾.人了些。 纳兰倦夜淡淡扫过一眼,自己没有什么被献礼的自觉,反而惹了一肚子的不痛快:她的媳妇儿,慕容纤月,居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姑娘,竟是一副痴了的模样。 纳兰倦夜心中醋意大起,连将那女子剁了的心思都有:是他长得不好看吗?慕容纤月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居然盯着一个女子犯痴也不看他。只不过......,他觉得慕容纤月眼睛里的光莫名的熟悉是怎么回事? “咳!”纳兰倦夜咳了一声。 慕容纤月猛地回神,看到纳兰倦夜不悦的神色不禁有些心虚:人家送给纳兰倦夜的美女,她倒是先算计上的算是怎么回事?想着,慕容纤月夹了一块肉放在纳兰倦夜面前的水晶盘里:“那个......咱们打个商量呗!”慕容纤月压低了声音说。 纳兰倦夜故作不悦:“商量什么?” “待会你收下那美人,能不能给我?”慕容纤月问道。 纳兰倦夜闻言,脸更黑了,别过头去不肯理她。 慕容纤月自然不知道纳兰倦夜脑补了些什么,只当他是舍不得美人,便有解释道:“姚媚儿说她的珠帘招缺一位招牌舞姬,我看这女子身段不错,应当是练过的,给姚媚儿送过去,应当能赚不少银子。” 纳兰倦夜听了她的解释,神色一松:“随你。”只要她不是留着自己观赏就行。在她身边,好看的人只留他一个才行。 慕容纤月见他缓和了脸色,心道:怪了!怎么有人抢了他的美人,他心情反而变好了? 纳兰倦夜忽然反应过来,慕容纤月眼里的光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初见的时候她也流露出过这种目光的——这并不是什么欣喜或者是痴迷的目光,这纯粹是她发现赚钱的门路后,在脑中数她未来可能赚到多少银子时的算计。 纳兰倦夜忽然不满的看着慕容纤月:“你初见我时,果然是打了把我卖去神仙楼的主意的。当初你看我的目光和你现在算计这个女人的目光一模一样。” 慕容纤月一愣:什么鬼?怎么又翻旧账,还被他给抓住了证据?纳兰倦夜这个男人,美人当前,他考虑的应该是这个吗?有没有一点自觉性,就算他真的喜欢这个美人,正常路数不也应该是担心她时不时吃醋么? 安句自是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奇怪的交流,得意洋洋的说:“贤弟,你看心娘如何?你若满意,我便将她送给你,让她贴身伺候。” 慕容纤月从纳兰倦夜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拒绝,心里想着既然人家把美人都送给她了,她也该尽职尽责当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的。于是她“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将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安太守,你当本王妃是死的么?当着我的面竟然就敢往宁王身边塞人!宁王若是敢应,我就剁了你你信不信!”言语中带着抑扬顿挫的怒气,将妒妇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 纳兰倦夜见她这副模样,虽然知道不过是逢场作戏,但还是忍不住笑,心中压抑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你还敢笑!”慕容纤月“凶巴巴”地冲着纳兰倦夜吼:“赶快将这件事解决了!否则你休想再进我的房门!” 纳兰倦夜忍笑忍得发抖,在旁人看了居然就成了被老婆吼了一句,吓到发抖。众人纷纷摇头:这个宁王,不成器不说,居然还是个惧内的。 纳兰倦夜正了脸色:“安太守,安太守既然已经送了小王一件礼物,这一件,小王实在不敢收了。况且此女惹得王妃不快,本王断留不得她的。不如这样——”纳兰倦夜话锋一转:“安太守便将此女收回去,由小王送你一件礼物可好?” ------题外话------ 纳兰倦夜你清醒一点,现在是乱吃飞醋的时候么? 77.好人才讲道理,然而...... 留下了美人,还能得一件宝贝,安句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说:“这如何使得?” “自然使得。”纳兰倦夜随手一招,绥远便捧着一个方形的木盒子走到安句面前。 纳兰倦夜示意安句收下:“这可是本王,特地为安太守准备的呢。” 安句乐呵呵地接过盒子,打开来一看,吓得慌忙将手里的木盒丢了出去,里面便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出来。在场的人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惊了,纷纷离座。 安句就瞬间便被吓醒了,他又仓皇的去收地上的东西:“封儿,封儿~”安居哆哆嗦嗦抱起来的,正是盒子里他亲侄子的首级。 纳兰倦夜气势全开:“安封,安太守的副手是吧。借职务之便,勾结粮商哄抬物价,饿死了不计其数的百姓。最可恨的是,此人派了人,将卖出去的粮食重新劫回来再行买卖,谋财害命。安太守,你说此人该不该杀?” “你——”安句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盯着纳兰倦夜。大约是罪孽太多,安家到了安封一辈,只剩了安封一根独苗苗。安家全家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任他为所欲为,不曾想这一下子便折在了纳兰倦夜手里。 安句将一个瓷杯猛地摔在地上,瓷片崩裂,一群刀斧手便涌了进来,将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团团围住。 夫妻二人那叫一个淡定,刀子都架在了脖子上,慕容纤月依旧面不改色的吃菜,甚至还不忘夹一些放到纳兰倦夜盘子里:“吃一点,待会儿见了血可就没法吃了。” 安句怒不可遏:“你——,我有心与你交好,你却害我侄儿性命,我今天就让你为我那可怜的侄儿偿命!” “俊江太守安句!”纳兰倦夜把玩着酒杯:“以下犯上,贿赂皇族不说,居然敢跟皇族称兄道弟,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说你该不该杀?”他将手指轻轻扣在装满玉器的大箱子上,语气随意。 他没有说他如何欺上瞒下,如何搜刮民脂民膏,只单说了一样藐视皇权。因为纳兰佘的统治太可悲了:只要不涉及他的皇权,再最大恶极的人也可以翻出一万条理由来证明自己罪不至死。他要处置一个罪恶滔天的人,居然只能靠那可悲又可笑的皇权。 不过这也有效,原本准备了几百条替安句开脱理由的苟师爷被狠狠噎了回去,什么百姓,什么恶行,他统统连提都不提,就只题了一条藐视皇权。板上钉钉,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安句依然失了理智,红了眼,正待要喊杀。 慕容纤月吃饭的间隙似不经意间抬了一下手,紧接着安句便倒了下气没了生息。 众人错愕的望过去,发现导致安句去世的,居然只是一片小小的,莹白的羽毛。就只是慕容纤月看似随意的轻轻一抛,那轻飘飘的羽毛尾部,就直接戳穿了安句的喉咙。 看着依旧没有停下吃饭的慕容纤月,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苟师爷眼睛转了一转,挥手让杀手都退了出去。他陪着笑脸,上前对纳兰倦夜说:“安句罪恶滔天,却是该杀,诸位同僚不愿与他同流合污,已经忍了他许久,宁王妃此次,算是为名除害了。” 纳兰倦夜懒洋洋地笑笑:“我原只当这些刀斧手听的是安句的命令,不曾想竟是这般听苟师爷的话。既是如此,在坐的诸位官员呢?是安句的,还是苟师爷的呢?”说着,随意扫了一眼在场的官员。 “自然也是听苟师爷的。苟师爷可是三皇子麾下的得力干将啊。”慕容纤月百忙之中腾出嘴来说了一句。 纳兰倦夜宠溺的看着她,低低地笑了几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看着面色已经变得僵硬的苟师爷:“是么。” 苟师爷沉不住气:“殿下既然知晓在下的身份,就不该惹得三皇子不悦。” “惹他不悦?”纳兰倦夜冷笑一声:“论资历,本王封王可是比他还早一些,若说惹谁不悦,也是他惹我不悦才是。”说罢,便不再同他攀谈,电光石火之间,宝剑抽出又回鞘,苟师爷也直直倒下去,鲜血喷涌。 “宁王殿下,您当真要和在场的诸位撕破脸么!”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句。 纳兰倦夜将宝剑拔出一般,认真而又专注的擦拭这上面的血迹:“本王这一路来,听不少人质疑,说浚江水浑,问本王肃不肃得清。本王自问肃不清。可是啊——本王压根就没有想要肃清。本王只是想要将你们不加区分的一锅端了,看看没了人,这水到底还浑不浑得了。” 话音落,停止擦拭,宝剑再次回鞘的那一瞬,便出来了一波人,重新将大厅包围起来。他们的刀刃上,还带着没有凉透的血湿热的腥气——那群刀斧手,已经被他们剿灭了个干净。 “你无权这么做!”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里面已然带上了因为恐惧产生的微微颤意。 纳兰倦夜笑得冷酷:“是啊,陛下并没有给我这个权利。但是你们死光了,死无对证,其中是非曲直,可不就由着我一张嘴说了吗?”说着,他比了一个杀的手势,然后—— 手起,刀落。 慕容纤月呆呆的看着他杀伐果决的模样:冷酷,无情,甚至带着点邪魅。她心里默默的下了结论——若是纳兰倦夜败了,他一定是书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又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然后,一股子血腥气弥漫上来。慕容纤月皱皱眉头,抱怨道:“我就说,染了血可就没得吃了。” 纳兰倦夜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带着她从容的走出去,看着他的暗卫训练有素的给整一个大殿浇上桐油。然后,他亲自将一个火把丢过去:“一群乌合之众,谁的手上不是沾了几十条人命?同本王讲条件,你们有哪一个该活!” 大火熊熊燃烧,将这几个恶贯满盈的人,统统卷入无间地狱。 “我竟不知道,你做了这般安排。”慕容纤月看着逐渐被大火燃尽的房子:“不过你将他们尽数处理了,总不能一个人分成几半,处理浚江的事务吧?”慕容纤月当然知道,处理这种越查越混的事情,快刀斩乱麻,一步做绝了,才最省事,最如人意。可是若是没有后招,他一个人顶着浚江所有的事务,再提平民乱,怕是分身乏术了。 纳兰倦夜笑笑:“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浚江的士兵见到透天的火光赶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本以为将宁王和宁王妃死死压制住,掉以轻心,并没有带府兵过来,所以被灭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府兵赶来,将太守府团团围住,势力竟然有些骇人。 纳兰倦夜看到来人,言简意赅:“人多势众,本王打不过你们。” 慕容纤月适时补上去:“不过你们要想清楚了。你们是他们的家眷也好,奴才也罢。他们终归是已经死了。你们若是想要为他们报仇,大可放马过来。宁王就算再不受宠,终归也是皇子,陛下就算是为了皇家颜面,也不会由着你们将我俩宰了。你们这些兵力,大约也不够造反打去京城吧?想想为了给几个死人报仇,个个背上抄家灭族的大祸,值得么?” 这些人就算当初跟那些官员关系再牢不可破,终归是利益勾连,如今人已经死了,谁也不想搭了自己的命进去,思索一二,一个接着一个放下了武器。 慕容纤月抓准时机,将袖中的粉末撒到空中,借着好风,均匀的吹到了那一堆府兵中。虽不能说人人顾及,终归为首的十几个人没有一人幸免。 “你——!”最前面总领模样的一个人恼羞成怒。 慕容纤月眉眼弯弯:“不用担心,不过是让你们听话一点的药罢了,我尽量保证你们在动乱平息之前死不了。” 那人又将自己的武器捡起来,对准慕容纤月。“解药!” 慕容纤月不闪也不避,带着笑意数了三声:“三,二,一。时间差不多了吧?” 话音落,面前的人忽然觉得从头到脚针扎一般的疼,而且使得力气越大,周身疼痛越甚,最终竟连武器都拿不动了。 甚至连纳兰倦夜也察觉到了相同的疼痛,微微蹙眉。 慕容纤月如梦初醒:“啊!误伤,误伤!”说着便将一粒药丸喂到纳兰倦夜嘴里。 纳兰倦夜:“......”他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夫人给下药了。 解决了纳兰倦夜的问题,慕容纤月便悠闲的看着那一群人痛意渐渐消散,还颇为好心一般的解释道:“不必担心,不会一直疼的,还要你们去干活呢!只是这东西原不是我的,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疼什么时候不疼。” “你——”为首的那个人再看她时眼里已经有了惧意。 “不过我倒是有一些抑制痛楚的药,你们若是肯好好干活,可以分你们一些。”慕容纤月擦了擦指缝里残留的药粉:“我师娘的毒,除了她自己,没人能解,你们也不必费心思。解药呢,我也是有的,但是不多,在我们走之前,你们能不能解毒,便看你们的表现了。” 一众人气闷不已,又无可奈何,心里骂着妖女,面上还不得不应下她的条件。 “你看吧,好人才讲道理,我们坏人么,从来不!”慕容纤月说得颇为无赖。 说完,慕容纤月冲着纳兰倦夜甜甜一笑:“搞定了,刚刚你要带我去哪儿来着?” ------题外话------ 这两口子真是坏透了。 陛下万安~ 小的告退~ 78.军令状的第一天 驿站中,已经有一群人战战兢兢地等了大半宿。 看到宁王和宁王妃回来,众人不禁眼前一亮。 慕容纤月见到他们,心中好奇:“这就是你要带我见的人?” “是啊。”纳兰倦夜说着将目光转向那一群人:“他们都是前太守郑风麾下,老太守死后心灰意冷,又不堪安句的迫害辞了官的。” 慕容纤月闻言,并不等他们向自己行礼,自己率先盈盈下拜,行了个深礼。 一众人连说不敢当,跪拜下去。 “诸位,请起吧。”纳兰倦夜将他们扶起来。 其中威望颇重的回安道:“不知宁王将我等传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我等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衣,怕是不能为宁王效力了。” 纳兰倦夜露出一番恭敬的模样:“在下先同各位告个罪,将诸位请来,却迟迟不与诸位相见,是出去办了件事。让安句一党,悉数‘意外’死在了火中。” 这些老人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自然明白纳兰倦夜所说的意外是什么意思。他们不禁面露错愕:这个宁王,来了浚江不足半日,证据一点没有寻,就将这一窝恶贼清了个干净,足够果断,也太过毒辣。 纳兰倦夜二话不说,径直跪了下去:“在下知道诸位手足了委屈,不敢代陛下求诸位原谅,只求诸位能看在浚江百姓的面子上,再操劳一回,暂理浚江事务,将这重担再担一担。” 纳兰倦夜再不受宠,毕竟是一个王爷,这些人当然不敢生受这一拜,纷纷跟着跪下,道:“不敢。” 回安看了看纳兰倦夜,心中笃定纳兰倦夜绝不是传说中的草包,心里忽然就有了决断——这个时候帮他一把,日后他成了势头,必然是要重用他们的。于是回安叩首:“既然殿下信得过我等,我等必肝脑涂地以报。” 回安一开口,众人也纷纷表态,如此,浚江的行政官员便算是敲定下来。 送走回安一行人,慕容纤月干脆抱膝坐在地上:“这一遭行的可是劳心劳力,过惯了京城的安逸,小爷这把老骨头可好久没有这般折腾了。” 纳兰倦夜也坐到地上,与她抵着背:“夫人替我立下的军令状,五日,必然找到解决之法,如今刚过了一日,后面还艰难着呢。” “唉!”慕容纤月仰头,将脑袋靠在他的背上:“你怎么说跪便跪了?可是将那一群老人吓得不轻。” “拉拢人心呗!”纳兰倦夜直言不讳:“这几个人虽然并没有做过什么罪恶滔天的事,却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怎么说呢,是那种见风使舵的,而且用的极为顺溜。新的团体来了,竟然果断抽身,这功底可不是一般的高。这种人,只有让他们看到协助我亏不了,才肯尽力辅佐的。” 慕容纤月问:“你怎地就这道他们不是真的因为郑风之是寒了心,才抽身的呢?” 纳兰倦夜冷笑一声:“郑太守心系百姓,若是拥护他的人,想来心中也是有百姓的,断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抽身便走。但凡有一个官员同安句对抗,浚江百姓也不会心灰意冷到这个地步。” “用完之后呢?”慕容纤月忽然问了一句。 纳兰倦夜毫不迟疑:“自然是上表朝廷,该封的封,该赏的赏,毕竟是立了大功的。没有瑕疵的人,是不会站队的,我现在,太需要一只队伍了。”纳兰倦夜说话间有一点自我嫌弃的意味,他在幕后这么久,自己下场了才返现,原来他是如此讨厌利用人心、玩弄权术、同一群形形色色的人虚与委蛇的自己。 慕容纤月也隐隐听出了他的纠结,道:“换了我我也这么做,有什么好纠结的?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 纳兰倦夜心头一松。 慕容纤月站起来:“行了,时间紧任务重,我要去垵江一趟。” 纳兰倦夜皱眉:“现在?” 慕容纤月看纳兰倦夜还坐在地上,忍不住心中感慨:原来俯视看人感觉这么好,尤其看美人。鬼使神差的,慕容纤月伸手揉了揉纳兰倦夜的脸:“是啊,五天,我可不舍得任你这个脑袋这般被人家给摘了去。我去那边同曼山说好,一日之后,你大可派人过去取粮了。” 慕容纤月做起正事来是不知道累的,这边刚交代完,那边末易已经给她备好了快马。慕容纤月踏马而行,一阵风似的消失无踪。 绥远料理了一些后事,回来的晚了一些,刚刚进驿站就看见自家王妃骑着快马飞驰,与他擦身而过。 绥远错愕地走进驿站,见自家主子还没回过神来一般坐在地上,一边痴笑一边揉自己的脸。 绥远:“......”感觉这个才更像个傻子怎么回事?他将手里拎萝卜白菜一般拎了一路的心娘往纳兰倦夜面前凑了一凑:“主子,这个,要怎么处置?” 纳兰倦夜正在回味自家夫人那个充满爱的揉脸动作,冷不防被一坨白花花的东西晃了眼,吓了一跳。 等回过神来,他看着绥远手里那个柔软的像个面团,哭得梨花带雨的心娘,只觉得一阵头痛。他无奈地揉揉鬓角:“给末易吧,这女子是王妃要的,末易应当知道怎么管教。” “是。”绥远应了一声,刚要去找末易,又面色古怪的回过头来:“王妃要个女子做什么?”还是个漂亮女子。 纳兰倦夜若不是顾及自己的包袱,简直想脱下一只靴子来朝绥远恶狠狠地丢过去。但最终他也只能冲着绥远凶神恶煞地瞪眼:“做生意!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赶紧将人给我丢了,出来干活!” 绥远听到“干活”二字,脸上瞬间变得无比沉重:“怎么还要干活?爷,十二个时辰,全天无休啊?” 纳兰倦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去牵马:“王妃都在干活,你还想着休息,想得美!王妃让你帮那个小孩子洗澡,你不肯,推给绥靖,那绥靖的活自然得由你来做。” 绥远:“......”他怎么知道他一开始的任务是全天候保护那个小孩和末易姑娘的安全,绥靖的任务是跟着纳兰倦夜东奔西走。要是知道......,要是知道他也会换,整天跟一个小孩大眼瞪小眼哪里有打架来的痛快。他不过是被王妃那俩消极怠工的丫头给同化了,顺嘴抱怨一句而已。 慕容纤月星夜疾驰,在天刚刚破晓的时候,踏着朝阳来到了千羽阁分部。 “格老子的,太好了,这群孙子,总算被人给收拾了。”曼山刚刚收到浚江那一群官员被人一锅端的消息,激动地扯开自己的大嗓门就开始吼:“这个宁王,算是合了老子的眼缘了,咱们家月丫头嫁给他,也不算亏了!” “谁啊!一大早便议论我。”慕容纤月笑着掀开门帘。 曼山一看来人,眼前一亮:“月丫头,你怎么来这里了!咱们哥儿俩得有两年没见了吧,今天不许走,咱们拼酒!”曼山乐呵呵地把手下都赶了出去。 “拼酒怕是得另找时间了。”曼山豪爽,慕容纤月见到她也觉得自己瞬间开阔不少:“我今天来,是替我夫郎求助来的。” “要粮?”曼山摇头:“不行!不行!当初咱们好心好意的给他们送粮食,不仅落不了好,反而折了不少兄弟,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再干一回了。我不是让你给总部传过信吗?机关鸟里边装的就是这件事。总部给我的消息是暂时不要动。” 慕容纤月眨眨眼:“可是这回不是费力不讨好啊!咱们并不白送给他,咱按原价卖给他们,还有银子赚呢!” “有银子赚!”曼山动心了,毕竟在千羽阁,谁赚的银子越多,谁升官越快啊。不过他还是坚定的摇摇头:“月丫头,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但凡是关于粮食的事情,都得有总部文书的,我捐粮那次,可是千羽公子亲下的文书。你这次来,有总部的文书吗?” 慕容纤月摇头:“你不是素来不爱看字吗?我没有文书,但是带来了一样更实用的。”慕容纤月将羽令抛给他:“千羽公子让你听我的。” “千羽公子的羽令怎么在你手上!”曼山嚎了一嗓子,震得慕容纤月脑袋疼。 曼山反反复复看令牌,没有错,就是千羽公子那块等级最高的羽令。他面色古怪,看着慕容纤月:“月丫头,千羽公子的令牌从来不给旁人,你不会......” 慕容纤月心中疯狂点头:没错兄弟,你真相了,我就是传说中的千羽公子,我—— 她这边心里还没有承认完,就听曼山石破天惊来了一句:“你不会背着宁王,跟千羽公子好上了吧?” 慕容纤月磨磨牙,忍了又忍才没有一脚踹过去。她拿出一个镂着羽毛纹路的白银面具,戴在脸上:“你看看我是谁!” 曼山再一看,瞬间变得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这个模样,他太熟悉了,当初他败给的就是这么一个带着白银面具,用了男子声音说话的小矮子。那个小矮子,自称千羽公子。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个给他跑腿送信的小丫头看上去这么熟悉。 “真是猪脑子!”曼山后悔的拍拍自己的脑袋。 他脸上渐渐显现出颓丧之色:“你就是千羽公子?”言语之间甚至还带了点委屈。 慕容纤月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曼山都快要哭出来了:“想我曼山堂堂垵江一霸,这么多年居然受制于一个小鸡崽儿似的小丫头!这要传出去,我曼山可没脸见人了。” “我当什么大事!”慕容纤月吃力地抬手拍拍他的肩:“你不传出去不就行了吗!” 曼山恍然大悟一般,眨眨眼:“对吼!” 然后曼山忽然就变得积极起来:“所以咱们什么时候买粮?要不要先派人把沿途山上的土匪给清了?” “不急!”慕容纤月笑笑:“等纳兰倦夜上门求购就是。” 到那个时候,匪徒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题外话------ 陛下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上架之前还有一个叫上架感言的东东,可以和大家说说心里话。 然而现在对于我来说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用了。(手动捂脸笑) 大约命运都觉得有你们陪着我也是太过幸运了,这么好的卖惨机会就给我砍掉了,哈哈~ 不管了,兴衰荣辱,希望能和你们一起走下去。 79.宁王和猪头肉不得不说的事 纳兰倦夜一晚上没有闲着。 从浚江到垵江,途径十六座山头,五波山匪。 纳兰倦夜率领一百轻骑,第一座山头,一言不发,夜袭,直接取了山匪大当家的首级,将其麾下全部收编。 再过两座山,是第二波,谈判,谈判失败,取首领首级,余部收编。 第三波早早得了消息,提前在山下聚集,表示愿意归顺,收编。 第四波表面求和,在山道设下陷阱,由山顶投放滚石,纳兰倦夜轻骑二死七伤,全歼匪徒。 第五波提前派人送了书信,表示不投降,但是不劫官银,不劫粮食。于是就此作罢。 不到一天一夜,五个山头,基本全端。 纳兰倦夜赶到曼山的地盘时,已经到了黄昏。隔着宅子好远便听到了一个大嗓门大大咧咧地说话:“来,兄弟!酒要大碗和才痛快,还有我这肉,我特地让他们杀了两头猪,烤得上好的肋排,咱们今儿个吃不完,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纳兰倦夜:猪么?一顿饭吃两头猪?唉?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接着便听到一个女子豪气干云的声音:“干!” 莫名熟悉的声音,纳兰倦夜默默的将刚才腹诽的话收回去,月儿那么娇小可爱,怎么回事猪呢,她只是在长身体而已。 纳兰倦夜推开门,大厅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冲门是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椅子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两把交叉的刀。剩下便是当堂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猪头肉、猪腿肉、猪肋排......满满当当一大桌。 慕容纤月坐在首位,一条腿搭在长板凳上,手里端着比她的脸小不了多少的大酒碗,豪气冲天的往嘴里灌酒。手边一柄并不见得精致的匕首,暴力地扎在整扇的肋排上。男男女女围坐一大桌,个个都端着巨大的酒碗喝个畅快。里慕容纤月比较近的有一个汉子,粗声粗气的嗓音极具特色,让纳兰倦夜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在门外听到的那个大嗓门。 还不等纳兰倦夜从错愕中反应过来,大嗓门曼山就看到了他,一个激动端着一整个猪头便迎了上来:“兄弟,你可算来了!你媳妇儿可是等你半天了,你再不来,咱们连饭都要吃完了。” 纳兰倦夜:“......”觉得大嗓门手里端着的猪头在死不瞑目的盯着自己是怎么回事?猪又不是他杀得,目前为止他连一口猪肉都没有吃呢。 慕容纤月正大口喝酒喝得痛快,见到纳兰倦夜,下意识的把那条不规矩的腿放下来,坐得规规矩矩,然后顺手将手中巨大的酒碗塞给旁边跟另一只猪头较劲的姑娘。然后慕容纤月看看自己面前的一堆骨头,嫌弃自己吃得太多,只挑了一根最小的留在自己面前,剩下的一股脑儿都推倒了曼山那边。 慕容纤月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她本来以为纳兰倦夜中午会来,所以婉拒了他们设宴的提议,然而纳兰倦夜没有来;她以为纳兰倦夜晚上可能来不了了,于是兴致勃勃地参加宴会,没想到有刚刚好被他把自己一点都不端正的模样抓了个正着。形象全无,当真是丢死个人也。 纳兰倦夜还在错愕好好一座民宅为什么里边比他这一路见到的土匪窝还要像土匪窝,忽然被曼山油腻腻的大手退了一把:“兄弟,没见过我吧!自我介绍一下,哥们儿我就是曼山,这块地儿都听我的。” 曼山介绍完之后之后,发现自己的一帮兄弟姐妹正专心致志的跟猪肉较劲,觉得非常没有面子,运足气力大吼一声:“别吃了!听我介绍!这个!”他把纳兰倦夜往前推了一把:“咱们月丫头的压寨夫君!” 一群人便纷纷叼着猪肉,握着猪骨同他打招呼。 纳兰倦夜:“......”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夫人什么时候落草为寇了? 纳兰倦夜挨个还礼,却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因为曼山太近了一些,被曼山的大嗓门震得他头脑发蒙。 曼山推着纳兰倦夜坐到慕容纤月旁边,和慕容纤月并排坐着,自己坐回原位:“我跟你说,纳兰兄弟,哥几个都佩服你,一路走一路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豪气!”曼山被猪肉噎得打了个嗝:“你跟月丫头,都是凶猛路子,般配!” 这句话纳兰倦夜听得清楚,瞬间报以友好的微笑,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大酒碗:“曼山兄是豪壮人,看人看得也准,来,干了!”这个曼山,太会说话了! “痛快!”曼山一手端着猪头,一手端起酒碗,同纳兰倦夜对饮。然后他将猪头肉猛地放在纳兰倦夜跟前:“兄弟,吃肉!” 纳兰倦夜看看对着自己的猪鼻子,还有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猪眼,那种怪异感有弥漫上来。 慕容纤月看看纳兰倦夜目前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袍子上被曼风抓出来的三个油手印,眼角不自在的抽了抽: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咸猪手吧。可惜了,白瞎了一件袍子,怕是洗不出来了。不过她倒是看得出来,纳兰倦夜是真的毫不在意,他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没有一点嫌隙的接纳了她这一帮奇葩手下,甚至相处的有点诡异的愉快,已经同他们几个拼起了酒。 慕容纤月想到自己刚刚被抓个现行的模样,有点心虚的往纳兰倦夜身边凑了凑。 纳兰倦夜察觉到她的动作,便低下头来专心听她讲话。 慕容纤月思索了一下,决定先解释自己的坐姿:“那个,我刚刚那个坐姿,其实是因为还没有坐好。” 纳兰倦夜刚想说话,曼风忽然大嗓门来了一句:“月丫头,夫君来了,这会儿连坐姿都规整了!” 慕容纤月:“......,这个不算,那个酒碗,其实是我旁边这个姐妹的,我不过是帮她端一下,我喝不了那么多酒的,一喝便醉了。” 纳兰倦夜:“其实吧......” 然后曼风有发现了新大陆:“唉?月丫头,你的酒碗呢?不是说今天要喝他个三十大碗的吗?” 纳兰倦夜憋着笑看了慕容纤月一眼。 慕容纤月更加尴尬,最后无奈地狡辩开始那一堆骨头:“其实吧,那些骨头都是曼山吃的,我只吃了一根,你知道我的食量的......” 纳兰倦夜笑了:“嗯,我知道的。” 慕容纤月石化一秒,她在家的时候吃的也不少哈,她一直美其名曰还在长身体呢,为什么还要解释这个。 曼山的又不合时宜的打着嗓门插了一嘴:“谁!他!娘!的!把!骨!头!推!到!老!子!这!里!的!” 慕容纤月终于忍无可忍:“曼山你要是再敢说话我把你毒哑了你信不信!”这丫的,摆明了是来拆她的台的。 于是满桌的人哄堂大笑。 纳兰倦夜趁着别人笑闹,凑到慕容纤月耳边:“其实我想说的是,只要你是自在的,便是我喜欢的!” 猝不及防的一句表白,慕容纤月忽然呼吸一窒,旋即乐得找不到北。她借着转身遮掩自己羞红的脸,却暴露了一双通红的耳朵:“拿酒来,今儿必要合格痛快。” 曼山最怕慕容纤月的毒药了,一个个取得慈悲婉转的名,却个个毒得让人毛骨悚然,于是他十分识时务的不说话了。 纳兰倦夜看着曼山指着他面前的猪头比比划划,“呜呜”了半天,愣是没有弄明白什么意思。最后曼山自己站起来,操刀割下两个猪耳朵,心满意足地走了。 纳兰倦夜看着面前变得光秃秃的猪头,觉得它变得有诡异了,但是看着莫名有些美味。于是他心一横,割下一块猪头肉来:猪兄,对不住了,我也不能白白让你盯那么久不是! 一场盛宴举热闹至深夜,原本打通了几座山就赶回去运银子的轻骑士兵忽然闯进来一个。 众人皆是停了一停。 来的轻骑士兵显示对这土匪窝一般的民宅楞了一下,然后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马回过神来汇报紧急军情:“王爷,王妃,第三波的土匪和第五波的土匪临时反水,勾结起来劫我们的官银,将我们团团围住。弟兄们官银在手,不敢轻易动手,只得与他们僵持,绥远将军请小的来请示王爷王妃的意思。” 纳兰倦夜淡定地切着一块猪肉:“打就是了,不必顾忌官银。” “啊!?”轻骑小兵觉得他们自家王爷一定是喝醉了,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家王妃。 慕容纤月看着还算正常,慵懒的将头靠在纳兰倦夜头上:“你们是王爷的兵,王爷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便是了。等打败了他们,银子不还是咱们的。” 小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两位主子究竟在想些什么,是他理解不了的,还是乖乖传信吧。 等小兵走了,曼山终于憋不住了,眼巴巴的看向慕容纤月。 纳兰倦夜觉得这个大汉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而且能屈能伸也是绝了,便向慕容纤月求情:“不如听听曼山兄弟想要说什么?” 慕容纤月点头:“我又没有真的给他下药,吓唬他罢了。” 曼山得了允许,深吸一口气:“那个,啥,咱们的银库不是在桑垣吗?一个在浚江西面,一个在东面,运银子为什么会运到这里来?”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相视一笑,并不回答。外人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此次交易的方式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是直接将银子从浚江送到桑垣的银库,等收到桑垣的信号再直接把粮食从垵江运去浚江呢? 这么大费周章的一通,不过是为了运粮扫清道路罢了,没想到这一番障眼法,竟真的将居心叵测的人调出来了。 曼山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气吞山河地吼了一声:“我知道了!这就是你们说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边绥远带着士兵打得酣畅淋漓,一个激动把山匪推倒了押运银子的车子上,其中一个箱子翻滚下来,摔开了盖子。众人一看,哪里是什么银子,分明是一箱烂石头。 绥远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冲着手下抱怨一声:“咱们这两位主子,怕都是千年狐狸变的。咱们都被他们忽悠了,打吧,没有银子,不必顾虑了。” 刚刚虽然得到了命令,但是这么一大笔银子在眼前,总不可能一点都不顾虑。如今发现那根本没有银子,仅剩的一点顾虑也没了,于是势如破竹,以一当十。 ------题外话------ 陛下万安~ 小的告退~ 80.我的男人我来惯着 破晓时分,桑垣的小木鸟顺顺利利飞到了慕容纤月手中。 与此同时,绥远带着手下将一路的山匪清了个干净,按着原样将那十几箱的石头也运了过来。 绥远看着大厅里一堆醉得东倒西歪的人,不经错愕。他跟着纳兰倦夜十几年,从来没有见他这般无状过。 慕容纤月看看绥远错愕的眼神,再看看满屋的狼藉,不禁庆幸:好在纳兰倦夜来了以后她刻意维护自己的形象,并不曾多喝酒,不然今日,这脸也丢得不清。 “稍等!”慕容纤月诚恳的对绥远和他带来的手下说。 然后将满屋的醉汉,一个个揪着耳朵叫起来:“起来,办正事,银子来了。” 曼山睡得迷迷糊糊,一张脸还埋在半个吃剩的猪头里,听到有银子赚,猛地就跳起来,急急火火地吼道:“银子!哪里有银子!” 得了,这么一嗓子,倒是把剩下的人全部叫醒了。 绥远看着曼山随意摸了一把满是猪油的脸,便开始指挥着一干人等去扮粮食,一环一口倒是处理的有条不紊,粗中有细,不禁啧啧称奇:王妃手下,还真是一群奇人啊。 纳兰倦夜自当初决定为自己争一争以来,为了时时保持清醒,甚少饮酒。不想昨日经喝得那么凶猛,等他反应过来那酒究竟有多烈,便已经醉了。这会儿醒过来,头还是疼得不得了。 迷糊了一会子,总算在影影错错的人影中辨出了慕容纤月。慕容纤月大约是在同曼山谈论生意上的事,曼山的大嗓门让纳兰倦夜更加觉得头痛欲裂,伸出长臂将慕容纤月拽过来。 慕容纤月站着,纳兰倦夜坐着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格外的舒服。于是他干脆将脑袋贴在她背上,黏黏糊糊地撒娇:“月儿,我的头好痛。” 慕容纤月先是僵了一僵,接着便有一股奇异的电流传遍全身,激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绥远看着自家主子像个三岁小儿一般粘着王妃撒娇,觉得又羞又臊,简直没眼看,匆匆说了一句:“我去帮忙!”然后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慕容纤月起先被纳兰倦夜搂着,动弹不得,刚想扒开他的手,又听他手头疼,便心软了:“你先让我转过来,我替你按一按。” 纳兰倦夜迷迷糊糊听了她的话,也不肯全然把她放开,只是将手臂松了松,容她转了个身,仍旧是搂着她,靠在她身上。 慕容纤月便伸出她的手,一下一下帮他按揉太阳穴。虽说不见得有多少技巧,力道应当是尚可的,纳兰倦夜皱着的眉略略送了些。 慕容纤月看他这副模样,心知他是烈酒喝多了,一时半会缓不过劲儿来,心中懊悔:“早知道他酒量不行,就不敢纵着他喝那么多酒的。” 灌纳兰倦夜酒最多的曼山一阵子心虚,本想老老实实闭嘴,但是看着慕容纤月待纳兰倦夜小心翼翼地如同哄胆小的大白兔一般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一句:“月儿,我跟你说哈,这男人啊,你可不能惯着,否则啊,太黏你了,束手束脚的,你就嫌他烦了。” 慕容纤月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这种话,不应该是自以为是的男子之间交流怎么对付自己妻子时的心得吗?莫非她看起来像极了那种油滑而又不负责任的男子,呸,女子。 想得多了,慕容纤月眉头都拧起个疙瘩。最后一脸嫌弃的对曼山说:“你知道为什么千羽阁那么多品貌兼优的女孩子,你依旧讨不到老婆吗?” 曼山实诚地摇摇头。 慕容纤月接着教训道:“你若再抱着你那稀奇古怪的言论,我敢保证,你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儿。” 曼山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讨不到老婆,他岂不是要对着分部这些糙汉子母夜叉孤独终老了,太可怕了。 慕容纤月摸了摸纳兰倦夜发髻有些散乱的脑袋,温声说:“记住了,媳妇儿都是用来宠的,可不能用来欺负。我的男人,我当然宠着惯着。” 曼山点点头,又觉得哪里别扭,于是他在明知自己一开口就会坏事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质疑了:“不对啊,那不应该是他宠着你么?月丫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子。” 慕容纤月看着纳兰倦夜孩童般撒娇的模样,自觉心中柔软地不像话:“他已经把我宠到骨子里去了,我也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不是。” 曼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慕容纤月一向是恩怨分明的。 慕容纤月后知后觉的想到,纳兰倦夜当庭撒娇被人围观了去,怕是有损他的威严了。瞬间觉得有一点对不住他,总得做点什么才好。见旁人已经散了个干净,慕容纤月只好扮一个黑脸,凶巴巴的对着曼山这个最后的围观群众吼道:“你还在这里干嘛,人都被你灌醉了,还不快去一些醒酒汤来!” 曼山一拍脑门:“对。”说着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等走出了门,忽然又退了回来:“啥是醒酒汤?”原谅他们一群糙汉子,打记事起就是从酒缸里泡大的,从来没有听过醒酒汤这种一听就不中用的玩意儿。 慕容纤月:“.......” 折腾了一会子,粮食也装个差不多了。一袋袋粮食齐整地码在板车上。慕容纤月顾忌着纳兰倦夜的酒还没有醒,便让他们又备了一两板车,搀着纳兰倦夜坐在上面,挑了一头老牛拉着车,稳稳跟随在两队身后。 绥远战场打扫的干净,这一路走来,平平顺顺,连个磕绊都没有。 纳兰倦夜醉醺醺的坐在板车上,脑袋靠在慕容纤月肩膀上待了一路,这会头虽然依旧疼的厉害,却清醒不少了。 等进了浚江境内,已经恢复了以往正襟危坐,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只是苍白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不适。 慕容纤月忧心忡忡的问:“可有不适?不如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纳兰倦夜摇摇头:“我这个钦差,终归要亲自出面的。月儿,你就当我为了拉拢人心,不得不如此。”虽是这么说,其实他也不过是心疼慕容纤月为了他劳碌了这么久,都没有正经休息过罢了。 慕容纤月想了想,觉得也有几分在理。沉默了一下,眼睛忽然亮起来:“我真的是,被曼山那个憨货带的都有些傻了!”说着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瓷罐,倒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白白的方方的东西来。 纳兰倦夜想到被慕容纤月的“寸寸相思”毒药误伤时的痛苦,心怀警惕:“这又是什么毒药?” 慕容纤月也不解释,只是道:“张嘴!” 纳兰倦夜便真的张开嘴,将那不明物体放进嘴里,接着便是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门,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慕容纤月得意地晃晃自己手里的小瓷罐:“薄荷糖,提神醒脑最好用了!” 纳兰倦夜只觉得慕容纤月袖子里的小瓷罐几乎是层出不穷,几乎是没有断过,不禁好奇:“你这袖子里,究竟装了多少瓶瓶罐罐?” 慕容纤月细想了一下,道:“也不多,只是每次出门都带个三五瓶毒药,用完了便换新的,所以极少看到重样的。反正我师娘最不缺的便是稀奇古怪的毒药,我自己也炼过一些,便随便我拿出来用了。” “薄荷糖倒是时时刻刻少不了的。”慕容纤月刻意靠近他的耳朵,用气音说:“不然哪里来的薄荷糖气味!” 纳兰倦夜只觉得一股湿.湿.热.热的气流扫过他的耳畔,将他撩.拨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双手居然局促的无处安放。 有了粮食,自然就建起了粥棚,纳兰倦夜指使者慕容纤月兄寸寸相思征用来的劳动力,架起了好几口打过,不断地熬粥,分粥。 那些准备北上讨说法的百姓已经在浚江边境同那些士兵僵持了许久,听说朝廷终于有赈灾的粮食派下来了,干醋放弃了北上,回来排队领粥喝。 纳兰倦夜不顾自己脸色惨白,一直在这里盯着,以防有人偷工减料。 等到百姓每人都领上粥了,他便将人召集起来。 “诸位。”纳兰倦夜道:“诸位遭此横祸,是因为有人贪了修筑水坝的银子,偷工减料,导致水坝轰塌。如今贼人以伏诛,在下想着,诸位就算扛过这些日子,成功挨到了下一季粮食播种的时候,堤坝建不好,还是会有再遭难之嫌。本王有个想法,修筑水坝的钱,由我们来出,诸位趁着田里没有活计,咱们大伙儿一起重新把堤坝修筑起来可好。” 纳兰倦夜的话一出,底下便传来了细碎的议论之声。大多数人还是点了点头的。 纳兰倦夜便接着说:“当然,诸位修筑堤坝之时,在下也会为诸位准备好饭食,面点,米汤,肉和菜,会日日供应,不会短缺。但凡愿意参与修筑堤坝的,每日便可来领一家老小的三餐?如何?” 如此一来,赞同的人更多了,毕竟,修好水坝,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福祉,如今种不了地,修水坝还有饭吃,确实相当合算。 人群中忽然又已男子发问:“如此,男子倒是有了饭吃,然而那些家里没了男人的妇孺,又当如何?” 慕容纤月打量了一下此人,虽然瘦些,但并不是挨饿的模样。仔细看了,应当也不是那种可以找茬之人。而且此人言语平稳,应当是真心实意为那些妇孺担忧的。 纳兰倦夜随手指了指给百姓分粥的那些府兵:“那些人,日后也是要去修堤坝的。丧夫的女子,便可以来替大家做饭,同样也可以领周济家人的口粮。而且等到耕种之时,所有人,都可以领到耕种用的粮食,诸位一下如何。” 这般安排合理周到,大家果然没有了异议。 慕容纤月看向纳兰倦夜的眼光中满是欣赏:如此一来,既解决了灾民问题,还替他们解决了水坝的隐患,竟是个一举两得的妙招。而且他心细如发,面面兼顾,所有人都可以通过劳动获得粮食。一方面利用了百姓自己的力量修筑堤坝,一方面又维护了百姓的自尊心——靠劳动换来的粮食,有什么可羞耻的呢? 纳兰倦夜看到自家夫人欣赏的目光,不禁有些得意。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补充下去:“这些日子咱们先不动工,三餐照常发放,咱们先养足了力气。”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需要把这些人登记一份名册,一面有人贪功冒领,导致矛盾。再有,运送石料一类的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众人一片欢呼。 纳兰倦夜凑到慕容纤月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的粮仓,要支撑这么久,会不会损耗太厉害?” 慕容纤月正要说话,末易拿了小木鸟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周围省郡的粮商,都闹到垵江分布去了,朝着要见千羽公子。” 慕容纤月勾唇一笑,对纳兰倦夜说:“你看,后补粮食这不是来了么?” 81.炉火纯青 慕容纤月没有立马急着走,反而是差人将那个看上去不像难民的人叫过来。 慕容纤月看他一眼:站得笔直,脊背挺立,看上去十分精神。 慕容纤月冲他笑笑:“兄弟,当过兵吧?” 那人微微变了脸色。 慕容纤月安慰他:“不要慌,不会怪罪与你,只是聊聊天罢了。” 那人干脆敞开了说:“不满您说,让这些民众北上讨个说法,也是我的主意。当然也并没有想过他们真的能去成,只是这么多人,官府压着,我们就算想要帮忙也没有办法,只好将这件事闹大了,让咱们的圣上不得不管,这样才会有人来管这件事。”那人心一横,反正能救了这些百姓,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就算是要杀他,他也无憾了。况且死在他们手里,也不算亏。 纳兰倦夜也看着他,面色有些阴沉:“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件事清随便换一个人来,很有可能就接纳了安句的建议,将这些百姓安山暴民的称号,全部诛杀。你们这是那这他们的命在赌!” 那人愧疚地闭了闭眼:“我们知道,可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那位圣上,涉及不到他的利益,他不会管的。所幸,你们来了。” 慕容纤月挽住纳兰倦夜的胳膊,似乎有些兴奋:“那你说说,我家相公的处理方法,可还使你们满意?”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来:“宁王夫妇救民于水火,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小的佩服!” 慕容纤月弯腰将那人扶起来:“既然如此,回去向你的主子复命去吧,我们这里粮食不多,不想再多一碗饭养一个兵。” 那人愣愣地站起来:“你们不杀我?”他明明已经败露了啊。 纳兰倦夜配合着慕容纤月扮黑脸:“再不走便反悔了。” 那人心中明了,行礼到了声告辞,匆匆离开了。 慕容纤月目送着那人离开,缓缓摊开掌心,里面是一份军中文书,薄薄的一张纸,被那人收藏的特别好。 纳兰倦夜打趣:“原来夫人这门记忆,也练得炉火纯青啊!” 慕容纤月毫无愧色:“咱们第一次见面,还有第二次见面,你哪次见我不是在在做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当。你就当是我保命用的技能吧。”说着,她将那一份军令打开,上面的话不多,大约也就是想办法解救这些百姓的意思,下面印着章。 纳兰倦夜凑过去看了,感叹道:“这来路不明的一队并,居然也是心怀苍生的,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慕容纤月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好久,甚至还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我总觉得......这印章有些熟悉。” 然后她将军令交给了末易:“用机关鸟给姚媚儿送过去,让她查一查究竟是哪路神仙用的这种章子。” 末易收了军令,又提醒道:“那个......,粮商都闹到家门口了。” 慕容纤月格外情况的说了一句:“由他们闹去!他们在我家门口撒一撒泼我便要出面,千羽公子的排面还要不要了!”她是可以在这里等着的,她原价将粮食卖给朝廷,他们的高价粮便卖不出去了,要想买,只能拉回原价,甚至比原价还要低那么一点。好好的财路,就这么被她给断了,心里肯定是憋着气的,不等着他们闹够了,就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谈话。 纳兰倦夜心生忧虑:“月儿,要不要我派些兵过去......”他心中自然知道周围所有的粮商聚在一起闹非同小可,也知道慕容纤月这一次为了帮他,怕是把这些粮商得罪透了。 慕容纤月歪头看着他,露出几分天真可爱的模样来:“怎么帮?抄了他们的家,把粮食抢过来?” 纳兰倦夜被她噎得无话可说,他已经杀了十几个官员,清理了五波土匪,这些都好交代,只是天南海北的粮商居然凑一堆死了,那可就没有办法处理了。 慕容纤月看上去并没有把粮商闹事的事情放在心上,甚至还慢悠悠的吃了个饭,换了一身男装——一身看上去奢华无比、别着sao包华丽的白色羽毛、用银线绣着暗纹、看上去就十分冗杂繁琐的男装。 若是寻常人配上这身装束,早就被人看成白毛野鸡或者使暴发户了,可是慕容纤月却压得住,偏生显出了一股子与众不同又难以名状的华贵来。 因为慕容纤月打定了主意要用一用千羽公子这个身份的,所以末易一遭将这件衣服给她备下了。 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这副模样,不禁有些错愕:“千羽公子就是以这幅面貌示人的?” 慕容纤月摇摇头,戴上之际的银制面具:“千羽公子从来不示人的。”这会儿他已然换了男声,慵懒中带着点风流缱绻意味的那种,这种声音,倒是与一个张扬中带着狂气的贵公子是绝配。“以商人的身份露面,自然要穿的华贵一些,显得财大气粗,若是以江湖人的身份出面,那还是要利落写的。” 纳兰倦夜如临大敌:这般优秀,又有权有势,岂不是要吸引一大波女子来。不过他看了看慕容纤月的身高,瞬间又放心下来:慕容纤月长得太过娇小玲珑了些,这个个头在女子中还说的过去,若是男子,那便太矮了,难怪江湖上盛传,这个千羽公子是有侏儒症的。 慕容纤月从他变换的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想法,凶巴巴地说了一句:“不许嘲笑本公子的身高!” 纳兰倦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只是这一笑,原本减轻了许多的头痛好像有加重了许多,他只好一边按揉鬓角,一边慢慢止住笑意。 慕容纤月磨蹭了半天,算算时间也差不过了,没有骑马,直接借着轻功去了垵江——她虽然表现得一点都不着急,其实她也担心得很呢。 吵嚷了大半日,一种商贾都有些口干舌燥,觉得有些疲累,气势捡了大半。甚至有些人心中打鼓,这个千羽公子生意做的太大,就做到了雪埜国之外,会不会根本就不屑把他们放在眼里不屑见他们。 正这么想着,天上忽然飘下白色的鹅绒。众人仰望看去,只见那千羽公子足见点在一片羽毛上,缓缓落地,那景象,好不气派。 慕容纤月心中暗暗的得意:这个新的出场方式虽然俗气了些,但是真的气派,出场效果也好的不得了。她决定回去便告诉琉画,征用他的这个建议,以后就用这种sao包华丽的方式出场。 商贾不是武夫,对于千羽公子这个既会打架又会赚钱的生意人本能的有些恐惧。 然而这一点恐惧并不足以压下损失大把银子的愤怒,这些人瞬间叽叽喳喳的炸开了锅,内容不外乎对对于千羽公子断他们财路的不满。 慕容纤月维持着自己“虽然不高但是很拽”的形象,给他们留下一个懒洋洋的背影:“进来说。” 于是众人便都跟着她进了土匪窝一般的大厅,围着那一张巨大的方桌落座。 慕容纤月自己反倒是坐在了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摇着自己的白羽扇子。 商贾甲沉不住气:“千羽公子,大家约好了将无价抬上去的,您贸然低价出售,我们手里的粮食可就卖不出去了!您这是损人利己啊!” 慕容纤月语气慵懒中带着凉薄:“哦?约好的啊?那你们再商量一下,再一起将粮价改回来不久成了?” 商贾乙怒拍桌子:“千羽公子,你欺人太甚!” 商贾丙有两分小心思:“千羽公子,您当真要和所有的商贾耗下去么?” 慕容纤月无所谓的说:“为什么不呢?反正你们的粮食加起来,也不如我垵江仓库里的多。若是要耗着,在来一个垵江我也不怕,一并卖着便是。倒是你们——” 慕容纤月可以顿了顿:“不过是一些小本生意,卖不出去,粮食烂在手里,便是砸在手里了,你们同千羽阁耗,耗得起吗?” 众商贾沉默了一下,他们真的都耗不起,他们为了屯这一批粮,可是吧所有家底都砸了进去的,没想到千羽阁这么横插一杠子,生逼他们把粮价调回之前的模样。 “可是千羽公子,我们屯粮的时候,有好些买进的便比原价高,我们真原价卖,这不是砸到手里了吗?” 慕容纤月冷哼一声:“又不是千羽阁指使你们屯粮,是赔是赚,与我何干。” 众人听了心里凉了个透。 慕容纤月见火候终于差不多了,便放软了一点态度:“千羽阁这次做的确实不规矩了些,这样吧,你们按原价卖粮食,此后三年,在座的各位,有一说一,但凡同千羽阁做生意,千羽阁均让利一层,可还满意。”虽然当初她决定原价卖粮时口出狂言,那也不过是为了让纳兰倦夜安心。在商言商,她毕竟不能真的将所有人都得罪透了,千羽阁以后还是要做生意的。她这般强势的态度,就是为了把自家的损失降到最低,但是还是要给这些人一些好处的。 这些商贾一开始心都凉了,一听千羽公子居然又松了口,纷纷急着同意,一时间竟忘了谈条件。他们此时此刻想着的都是:这可是千羽阁啊,那么大的东家。三年,每一单生意都多赚一层利,虽说不如将这些粮食买了挣钱,却实打实是个益处的。毕竟,粮食要价太高,并不是所有人都买的起的,开始又没有一个人提出压价,八成是要砸在自己手里的。如今一个大便宜摆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不捡。 不一会,千羽阁便同这些商贾签订了契约,哄得他们兴高采烈的走了。 一直跟着慕容纤月的曼山啧啧感叹:“你这一张嘴啊,当真是唬人,我们哪有那么多粮食,被你这么一说,倒令他们都信了。”还有,慕容纤月此人啊,吃亏都不肯好好吃的,明着是商贾们捡了一层利。可是有这么一层益处摆着,但凡有点生意,他们便挤破了头想要同千羽阁做。订单多了,那一层利的损失,很快便会着补回来了,横竖也亏不了多少。这个人,真的只能用老谋深算来形容一句了。 慕容纤月得意洋洋地摇着扇子,又变回女声:“承蒙夸奖,对了,别忘了告诉我夫郎一声,粮食后续问题解决了。” ------题外话------ 今天追大佬写的小说入迷了,一时间忘了码字,仓促了些,到现在才写完。 错别字容小的明早再盖,求陛下成全。 小的告退。 82.关于小石头和良家子 “将军!”干瘦的士兵抱拳行礼。 站在高台之上被称为将军的人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暴露了?”语气平静,并没有责难之意。 士兵额角抽了抽,无奈地说:“是......” 将军点头:“这两个孩子,倒是颇有些本事的。” 士兵抹了一把冷汗,可不是有本事。 将军倒是大度:“行了,反正有他们两个在,也用不到我们操心了,你先歇着去吧。” 士兵道:“是。”说实话,他心里觉得憋屈,他出过多少任务,那一次不是完美完成,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被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一眼戳穿了,这也太过丢人了,他怕是在同僚中抬不起头了。 ——————————分界线———————————— 立了五日的军令状,居然只用了三日多便将事情解决了大半,纳兰倦夜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笑意。慕容纤月并没有刻意隐瞒她如何说动的那些粮商降低粮价的事情,她素来便是恩就是恩,怨就是怨,从来没有过什么隐姓埋名做好人的念头。所以就连运来浚江的粮食袋子上,都印着千羽阁的标志。 纳兰倦夜承了慕容纤月的人情,只觉得这样说开了,条条分明,竟然比在心中揣摩旁人的恩情轻松的许多,也坦然许多。因为这般敞开了说,便是要他还的,并不存在什么亏欠不亏欠。 纳兰倦夜打趣道:“想不到千羽公子,居然是一个爱慕虚名的。” 慕容纤月反唇相讥:“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么?用着朝廷的赈灾款赈灾,却一句朝廷都没有提过。” 纳兰倦夜振振有词:“赈灾的款子是我据理力争来的,功劳自然是算我的!” “姐姐!”慕容纤月带回来的小孩子被末易细心养了几天,虽然仍是瘦弱,模样却是多了几分光润来。这般在驿站待了好几天,终于见到了将他带回来得人,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便要去抱慕容纤月的大腿。 纳兰倦夜一个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他的额头,将他阻在离慕容纤月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小子,本王的王妃,是你想抱就抱的么?” 那小童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讪讪地将手缩回来,委屈巴巴的望着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素来不喜欢生人亲近,再看纳兰倦夜见到小童委屈巴巴的告黑状,他居然也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来,更加不好指责他。 慕容纤月微微叹了一口气,自从醉酒一事的后,纳兰倦夜撒娇拿乔的本事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两边都指责不得,她只好说:“罢了,不抱便不抱,你同一个小娃儿置气做什么?丢脸不说,还吓到小孩子。” 不抱便成,纳兰倦夜达到目的,松开小童,还威胁似的瞪了那小童一眼。 慕容纤月看看那小童委屈的模样,像极了纳兰倦夜之前捡回来的那几只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兔子,心软了一点,岔开话题,算是安慰:“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小童开心得咧嘴笑:“我娘叫我石头。” “石头啊!”纳兰倦夜凶巴巴的说:“五日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若是你娘不来接你,便把你送去做石料,填大坝去。” 石头听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然后越来越惊恐,最终把持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慕容纤月无奈,她向来不会哄小孩子,只好叫来末易。末易温声细语地哄着,再三保证宁王只是在同他开玩笑,石头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慕容纤月看看纳兰倦夜乐不可支的模样,瞪他一眼:“你偏生要惹他。” 慕容纤月心里清楚,修筑水坝是一个大工程,需要的石料多,一时筹措不起来,纳兰倦夜也是忧思过重,才将不经意间将话带了出来。于是心中更不忍责备他,只是让末易将石头带下去。 末易一个人盯着个小娃,还要看管着白花花的心娘,一时力不从心。这边将石头带走,那边心娘居然又偷偷溜了出来。小小的驿站,居然有一种按下葫芦起了瓢的慌乱模样。 心娘是个异想天开的,那日宴会上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还被带回了驿站,她便觉得大约这个宁王是有些属意她的。 她是个有主意的,这几日宁王不在,她居然真的稳下性子在末易手底下老老实实的受训,让末易到底放松了一点警惕,也不再关着她了。 今日听说宁王回来了,她只觉得是个机会,也顾不得宁王妃也在场了,径直闯进大厅。进大厅前她还在想,宁王妃再怎么不容她,也不过是个内宅夫人,只要家中主君点了头,宁王妃还不是只有生受着的份。 于是她千娇百媚的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地朝着宁王凑过去:“我本良家子,不曾想被贼人逼迫折辱,幸得殿下搭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愿侍候左右。” 慕容纤月看着这位将自己的的身子水蛇一般拧了十八道弯往纳兰倦夜身上爬的“良家子”,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可是乐颠颠地盘算,这位“良家子”的柔韧性好,果然适合跳舞的,她怕是捡了个大元宝。 纳兰倦夜见有这么一个人上前来缠着自己,慕容纤月居然半分吃醋的模样都没有,反而一副兴奋的神情,心中微微气恼,一脚将心娘踹了出去。不过他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因为慕容纤月可是要拿她来生财的,万一被他踢死或者踢成个半残,他家这个臭丫头保不齐是要他赔偿损失的。 心娘显然被他这一脚踢得有些发懵,愣愣地看着纳兰倦夜,眼眶红红的,一点泪珠子还挂在腮边,好不楚楚可怜。 纳兰倦夜见到这个吸引了自家娘子注意力的心娘便觉得火起,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来勾.引他的,直接讽刺道:“人家救了你的性命,你居然还冲着人家提什么愿望,强人所难,简直恬不知耻!” “哈?”心娘一脸迷茫,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慕容纤月却知道他指的是心娘说的那句“愿侍奉左右”,她实在绷不住笑出声来,纳兰倦夜这个脑回路不是一般的清奇,人家情真真意切切的一番示好,竟然生生被他解读出几分恩将仇报得寸进尺的意味来。 心娘看着慕容纤月笑得开怀,心中明白自己怕是被人当了笑话,微微羞恼,又恨自己居然没有同宁王心照不宣的默契。思索了半天才明白纳兰倦夜的意思,她又做出一副怯懦的委屈模样:“我......我只是想要报恩。” 慕容纤月缓缓走近心娘,伸手挑起心娘下巴,甚至动作轻柔的将她腮边的眼泪拭去:“美人啊,你记住,你这怯懦的神情骗骗我还可以,你可是骗不了他,若说装怯懦,他可是算老祖了,你那里瞒得过他的眼睛。” 心娘:“唉?!”按照正常走向,不应该是宁王妃走上来便给她一个大耳刮子么,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扮柔弱,扮无辜,直哭得男人心疼肝儿颤。 正在她巴巴地等着宁王妃的大耳刮子,宁王妃居然又笑眯眯地开口了:“可怜的小美人啊,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啊,你的救命恩人是我,是我怜惜你,才让宁王留你一命。所以你要报恩,就尽情的来找我吧!” 心娘被她说了这么一顿,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心里暗暗思忖:莫非接近宁王妃才是正道,如果是,为了荣华富贵,她也就忍了。 然而慕容纤月接下来的一番话,有将她的异想天开击了个粉碎:“我有一家京城最大的青.楼,叫做珠帘招,正缺一位绝世舞姬,只要把你送过去,我一定把你打造成花魁娘子,可好?” 心娘感觉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正的三观被击了个粉碎,堂堂一个王妃,居然经营着一家烟花之所,还乐此不疲地各地搜寻“人才”,甚至不惜将情敌招揽过去。这个宁王妃,是太相信自己,还是太相信自家男人了? 慕容纤月见心娘迟迟没有说话,面带失望地看向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义正辞严的抓住自己的衣襟,警惕而又果断地说:“慕容纤月!你休想让我用美人计!” 心娘:“......”算了,她放弃了,这个宁王妃,不是她这种正常人能斗得过的。于是她认命地说:“你容我考虑考虑!” 于是慕容纤月就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来,和颜悦色地送走了,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好像是生怕她的金疙瘩在哪里磕掉了一块。 慕容纤月再回过脸来,只觉得纳兰倦夜面色阴沉,大有要找她算账的意思。于是她手脚麻利的往柱子后面一躲,又露出半个头来转移话题:“那个,石料的问题,你解决了么?” 纳兰倦夜刚刚解决了石料的问题,见她问起,自然要炫耀一番:“那是当然,你相公是谁!”然后他便细细解释了一通,原来浚江垵江一路上的山大多都是石头山,不太长树木,还时不时有碎石滚下来,实在碍事得很,他就干脆派收押的那些已经投降的山匪去踩山石了,也算就地取材,倒是省了长途跋涉去买木材。 纳兰倦夜也是给了优厚条件的,不仅保证了修完堤坝会还他们自由,就是开采山石,也给他们按日计算工钱的。这些人中大多都是走投无路被逼上山的,一听说不用杀头,干活还有银子挣,大多爽快答应了,这边又解决了一大项麻烦。 纳兰倦夜说完,依旧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夫人,不要打岔,咱们来谈一谈这个心娘和石头的问题......” ------题外话------ 陛下万安~ 83.为谁慈悲 ————————————京城—————————— 三皇子默不作声的看看探子新传来的消息,面色有一点点阴沉。 浚江所有的棋子,无论是他的还是太子的,居然全部“意外”死在了一场宴会上,死无对证。 对外的说法是,这一群官员要给纳兰倦夜接风洗尘,正巧因为宁王妃舟车劳顿生了病,他没有去成,没成想正好躲过一场大火,逃过一劫。 这种敷衍的理由,敷衍到旁人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可是那一场大火将人证无证统统烧了个干净,明知纳兰倦夜在说谎,却无从查起。 纳兰永旭又拿起第二个信封,面色变得更加难看,看看在一旁坐着的黑衣人:“你的消息可靠么?” 黑衣人不急不缓地品了一会子茶:“可靠,纳兰倦夜便是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将暴民和水坝的问题一并解决了。” 纳兰永旭惊讶:“那群唯利是图的商贾,怎么可能同时把粮食价格降下来?” 黑衣人顿了一顿,然后做出无所谓的模样:“只要有一家足够大的商贾率先降价,他们耗不过又卖不掉,自然都得把价格降下来。”这个足够大的商贾,就是千羽阁。千羽阁的粮仓一向就是禁地,谁也动不得。可是她居然为了帮纳兰倦夜,把粮仓都放开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发恨。 纳兰永旭发现了他的失常,试探道:“那人个商贾,是慕容纤月?” 黑衣人矢口否认:“不是,是千羽阁。” 纳兰永旭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关窍,但是不露声色。他现在可是一丁点都不想拆散了宁王夫妇,将慕容纤月送给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他自然是要收归己用。 纳兰永旭沉默了一会子,将信封又递给黑衣人:“纳兰倦夜的功绩,想办法让我们的太子殿下知道。” —————————浚江—————————————— 石头有点怪。 如今已经过了十几天了,大坝也轰轰烈烈开始重建,该安顿好的人的都已经安顿好了,可是石头娘依旧没有来寻他的娘依旧没有来找他。 慕容纤月只当石头的怪是因为娘亲的抛弃而失望,便时时让末易安慰他,还给他造了许多机关精巧的玩意儿:会自己跳的蛤蟆,头上顶着一个灯碗、会自己动胳膊点灯的兔子之类的,新奇极了,每每他带了新玩具玩,都羡煞一众玩伴。 平时总是凶巴巴吓唬他的纳兰倦夜,居然也会给他炒几个鲜得掉眉毛的菜,然后再臭着一张脸端给他。 就连那个白花花的心娘,见到他也“亲亲”“团团”地唤着逗他。 可是石头就是高兴不起来,反而神色更加痛苦。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要忙着监督大坝修建的事情,还要查那份军令上面印章的线索,没有办法时时盯着他,只好派了绥靖绥远轮流看着他,时时陪着他玩一玩,别让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 说来也奇怪,慕容纤月当初在难民中发现了不少当过兵模样的人,只不过随便问了一个,这一群人居然一夕之间全都消失无踪,一个留下的都没有。别说找一个落单的人了,除了她偷来的那一份军令,剩下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慕容纤月啧啧感叹:“这支来路不明的军队行动力居然如此之强!你觉得同你的碧渊宫相比如何?” 纳兰倦夜深思一下:“足以媲美了。” 慕容纤月惊叹,要知道,碧渊宫明面上是个江湖门派,可实际上确是纳兰倦夜的养兵之所,里面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良将。这支军队,居然可以与他们相媲美。 “也不知这支军队是敌是友,规模多大,若是真的跟我们对上了,怕是劲敌。”纳兰倦夜道。 慕容纤月道:“我会让千羽阁尽量查。依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这支军队既不属于太子,也不属于鄅王,而且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恶意,应当可以暂时宽心的。” 纳兰倦夜点头:“但愿如此,不过还是尽快查明为好,免得心中总是疑虑。我让无痕宫在一旁辅佐,需要做些什么,你直接吩咐冷无痕就是。” 慕容纤月点头,陪着纳兰倦夜一起在堤坝附近查看。因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喊着劳动号子,将材料一点一点地将材料搬过去堵堤坝的缺口。四处传来都是大米的香气,垒好的砖石浇上米浆,风干以后便会十分的坚实。 女子们分了好几拨,大多数人便去协助熬米浆,剩下的煮饭的煮饭,做菜的做菜,菜刀碰撞砧板,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叮叮当当”声。孩童们都聚了一处,玩闹的欢快,一会儿这个夺了那个的一支竹哨,一会那个送了这个一只草蚂蚱,又哭又笑,好不热闹。 那边一个顽童偷了他母亲的胭脂,送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姑娘把自己化成一个大花脸,然后同他玩娶新娘子的游戏。过一会顽童被母亲发现了,便又一遍求饶一边去躲他母亲的扫把。等在看到小姑娘,偏生又不肯哭了,生怕丢了脸去,咬着唇由着他母亲吓唬似的抽两下子。 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慕容纤月由衷的感慨:“纳兰倦夜,你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纳兰倦夜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羞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偏偏还要拽着她的手一起走。还非得掩耳盗铃的说是担心她在这磕磕绊绊的地方跌倒,也不知是哄她还是哄自己。 再说驿站,石头见所有人都忙起来,自己悄悄爬下床,蹑手蹑脚的出门去。 绥靖本躺在屋顶上眯着眼假寐,听得动静睁开一只眼抽了一下,见到石头鬼鬼祟祟的模样,并不声张,笑笑跟了出去。 石头出了后门便站住了,似乎再等什么人。 绥靖不好直接跟出去,便悄悄将门扒开一条缝。正好看见一个妇人鬼鬼祟祟的寻过来。 绥靖认得那个妇人,便是那天在树底下带着一群孩子的石头的母亲。绥靖心想:好嘛,原来已经寻来了,只是这小白眼狼不肯离开,所以才总是闷闷不乐的模样,王妃真的是白担心他了。 接着他听见那妇人压低了声音说:“你动手了没有?” 石头摇头:“娘,他们都是好人!” 妇人便伸手抽了石头一巴掌,眼见同他们朝夕相处的小白眼狼挨了一巴掌,绥靖一个激动便要去劝,但是为了摸清事情的真相,生生忍住了。 接着妇人便破口大骂:“狗屁!什么好人不好人,你就是过了几天锦衣玉食的日子,就不想要弟弟妹妹的命了,一心跟着人家享荣华去。” 石头被打了一巴掌,委屈的泪水簌簌落下,他捂着脸委屈道:“分明是你们不要我的......” 妇人却不听他辩解,反而做出一派凄惨的模样来,悲戚戚地说:“这是要我给你跪下吗?”说着便要冲石头下跪。 石头身为人子,怎么会真的让自己的娘给自己下跪,只好去拽她:“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石头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妇人得了他的话,将一包药塞到石头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这一次千万不要再丢了!你弟弟妹妹的命还指着你呢!” 石头回去的时候失魂落魄,绥靖在暗处看了他一会儿,又悄悄将绥远叫回来,让他一刻不离地盯着石头,自己便去向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汇报。 慕容纤月听完,沉默了一会,最后说道:“石头是个好孩子。” 纳兰倦夜出奇地没有反驳她这个结论。 等他们回到驿站,石头果然已经替她们沏好了茶,这一段时间,他常常帮他们沏茶的,十分懂事。 慕容纤月如往常一般,笑眯眯地夸一句:“石头真乖。” 石头第一次没有兴奋地笑红了脸蛋,而是深深的把头低下去。 慕容纤月端起一杯茶来便要喝,被子凑到嘴边,绥靖忍不住紧张地唤了一声:“王妃!” 慕容纤月没有理他,只是将茶喝下去,然后平静的说了一句:“我说过了,石头最乖了。”他从下便是被师娘下毒磨大的,什么毒能躲过她的眼。她端起茶来的第一眼,便知道石头终究是没有下毒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日,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早早出门去,却在半道折了个弯,藏在离驿站不远的地方等着动静。 果然,那妇人又来了,一上来便问:“得手了没有?” 石头摇头“宁王他们救了咱们一家的性命,咱们不能恩将仇报!” 妇人言辞激动:“他们是朝廷派来的钦差,救我们是理所应当。既然如此,他们就该救人救到底,只有他们死,我的孩子才能活!他们不是好人么?为什么不发发慈悲。” “谁告诉你,我们是好人?”慕容纤月冷冷地问了一句,从暗处走出来。纳兰倦夜跟在她后面,面色也十分的不好看。“我现在告诉你,我们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惜命得很,不愿用命发这一场慈悲。” 那妇人显然癫狂了,强行将一柄匕首塞到石头手里:“你去,杀了他们。你与他们感情深,他们是不会杀你的!” 石头没有动。 那妇人拽了一根头上的簪子,抵在自己脖子里,任由簪子把自己的脖子刺出血来:“去啊!你要逼死我不成!”妇人歇斯底里的大喊。 石头握着匕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哭着转过身:“母亲,对不起,我给弟弟妹妹偿命!”说着,调转匕首,死死朝着自己的腹部扎下去。小小的孩子,不知是被逼得多狠了,才会这般果决。 “石头!”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同时惊呼一声,朝他飞奔过去。 ------题外话------ 查了资料,说是以前没有水泥,加固城墙的时候用的便是米浆,但是有那种偷工减料的,便会用米糠代替米浆,这样克扣所需大米的银子。然而这样,是丝毫起不了加固作用的。 小的告退~ 84.敲山震虎 血。 鲜血顺着匕首的柄流出来。 慕容仙月顾不得其他,飞快地给石头止血。万幸,他并没有捅伤脾脏,血流的也不多,慕容纤月三脚猫的医术也将他救了回来。石头倒是把自己吓得不轻,脸色惨白昏了过去。 那妇人也并没有什么经验,见儿子昏了过去,只当他死了,忽然又变得六神无主,喃喃道:“我只是想救我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妇人忽然面露凶光:“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他!”说着便张牙舞爪的朝慕容纤月扑过来。 纳兰倦夜不动声色制住了她,慕容纤月走上前去,狠狠抽了夫人一巴掌:“逼死他的是你!” 妇人想要反驳,忽听得一阵颇为熟悉的嬉闹声,她婆娑着眼泪看过去,之间几个小厮模样的汉子,一人一个,将她剩下的孩子都抱了回来。妇人忽然震惊而又感激地看着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冷笑,她从来不觉得有人可以让她舍了命去慈悲,但是不代表几个小孩子的脖颈上面悬了把刀她便会冷眼旁观。昨日听了绥靖的描述,她早就行动起来,搜遍了浚江,将这几个孩子的救了出来。本想从这妇人嘴里听一听究竟是何人作祟,不曾想竟发生的这种闹剧。 慕容纤月将几个孩子交到那忘恩负义的妇人手里,小心翼翼将昏迷的石头抱起来,进入驿站。一群侍卫大约也猜到了什么,只将带回来的绑匪一并带回驿站,然后紧紧封住大门。任由那妇人在门外敲了又敲,不住地喊着:“把儿子还给我。” 慕容纤月将石头交给末易,叮嘱他仔细照料着。然后铁青着一张脸,去看纳兰倦夜审问那几个贼人。 纳兰倦夜大约也是气得狠了,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手极为残忍的刑讯手段。 上手并不问什么,只是拿了从石头身上拔出来的匕首,将那几个人的手指一个关节一个关节的往下切。 慕容纤月趁着他们惨叫,将药丸丢进他们嘴里。这种药的名字就叫“慈悲”,并不伤人性命,只可以将人的性命吊着,若是不伤及心脉足足吊一个月。就算是伤了心脉,也可以撑两三个时辰,在这时间,他们想昏迷都不成,什么痛楚都得生生受着,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了,鬼哭狼嚎地说要招。 纳兰倦夜眼中露出暴戾的神色,依旧是面不改色地又切下去。 那些人顾不得疼痛,直接一五一十交代了是太子得知了宁王在浚江的功绩,心中嫉妒,生怕再有一个皇子冒出来分他的权利,所以派了他们前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宁王夫妇的性命。 纳兰倦夜默不作声地听完,又一次割下一人的手指头:“我只当有什么趣事呢?原是这等子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太子要杀我还是鄅王要杀我有什么分别么?他们终究都是要死在我手里的。只是你们,惹得我不开心,便要付出代价!” 几个人惊恐地看着纳兰倦夜,哪里有半点当初唯唯诺诺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慕容纤月从来没有见过纳兰倦夜动怒的模样,这一观才惊觉,纳兰倦夜一旦动了怒,连心肝都是黑透了的,从头到脚都是近乎残忍的果决。 慕容纤月想要劝慰,却最终咽了回去:这几个人,都是抱着摘了他们的脑袋的目的来的,只是出师未捷,被他们占了先机而已。对于要杀自己的人,慕容纤月实在想不出心慈手软的理由。 纳兰倦夜直接拿匕首划开了他们的脖子,让鲜血流出来。有慕容纤月的药撑着,他们大约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流尽最后一滴血,才会丧命。 慕容纤月注意到纳兰倦夜的神色不对,踮起脚尖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看了,咱们走吧。” 纳兰倦夜点点头,拽了慕蓉仙月的手,一通从这简易的刑讯室里离开。 这时间,石头总算清醒过来。但是无论谁同他说话他都一言不发,知道看着慕容纤月进来。 “我看见你,最终救了他们......”石头说。 慕容纤月将药倒进瓷碗里面,因为太烫并没有立时喂给他。 “替你救的。”慕容纤月说:“就当还了她的生养恩。以后你便跟着我们去,我师父正想收一个关门弟子,以后咱们大约可以做师兄弟的。” 慕容纤月并没有温声细语的哄他,只是平静地说出了对他的安排。 石头也颇为平静的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这件事情也算是解决了。 大约过了三五日,追查印章的人一无所获,让人心里无端憋着一股子火气。 慕容纤月收到了一只来自京中的机关鸟,是曼影传过来的。 慕容玉罗无意间听到了太子想要再度对宁王夫妇下手的消息,偷偷听了个来龙去脉,只觉得遍体生寒。心里想着到时候她毒杀了太子,做的利落还好,做不利落,少不得要让慕容纤月来善后,她当然不能然慕容纤月被人将死在浚江。于是找到了慕容素玮,将太子的诡计告知于他。 慕容素玮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夜便然曼影联系的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看了书信中的来龙去脉,沉默良久,最终说了一句:“慕容玉罗,到没有完全糊了心智。” 太子这又生的一计甚是狠毒,打算在浚江的水井里面下毒。并不是为了毒杀她和宁王,却是要毒杀无辜百姓。等到有一部分人死了,他便派人来煽风点火,只说这是纳兰倦夜的阴谋,接着修筑堤坝消耗大家的劳动力,然后再在食物里面下毒,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此一来,纳兰倦夜所做的所有努力便全部功亏一篑,民众听了煽动闹起来,他们二人怕是首当其冲死在暴乱里。到时候太子再派了伏兵来,清缴“暴民”,怕是要落个不世功勋。果真是一等一狠毒的计划。 慕容纤月将信件交给纳兰倦夜看,纳兰倦夜当下便要派人把守所有的井口,严防下毒之人。 慕容纤月拦住他:“你如今暴露的已经够多了,若是再暴露一部分兵力,京城那边怕是兜不住了。到时候太子一口咬死你一个王爷,囤积这么多人手是为了谋权篡位,你连申辩的机会都留不下。” 纳兰倦夜叹了一口气:“那也顾不得这许多,总不能让这许多的人没了性命。” 慕容纤月沉思一番:“不如将消息放出去,敲山震虎。” 于是第二日,有人要投毒加害浚江百姓借此污蔑宁王的消息便穿了出去。 浚江百姓瞬间就像炸开了锅,不过倒是没有骚乱几时便安静下来。 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浚江民众便自发的划分出了巡逻小组,三五个人一队,盯着一口井,并表示不吃河水,只取了河里的水来熬制米浆。浚江百姓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一方面也不愿拯救浚江的宁王便如此遭了陷害,这个自发的组织居然比派士兵来还盯得周全。 言小幼更是在曼山那里拨了几个会辨毒的下属,日日盯着百姓的吃食,防止太子的人因为水井无从下手转投了别的门路。 原本惊天的阴谋,竟被人盯了个密不透风。心怀叵测之人总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得铩羽而归。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就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掩饰过去。 太子再京中气得咬碎了牙,也找不出哪里出了纰漏。 后来他又连续派了许多杀手,不仅没有得手,连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无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浚江的水坝越修越高。 85.计划,阴谋 ————————京城———————————— 皇宫里,纳兰文轩眼睁睁地看着末殇换了一张脸,摇身一变变成了宫里的下等宫女,震惊而且错愕。 之后末殇混入了浣衣局,借着帮皇后补了她去皇寺还愿需要穿的华服,解了皇后的燃眉之急得到了皇后的青眼。 皇后见此人相貌平平,为人又老实木讷,不似她身边的琼玖是个不老实的,总想着爬龙床,便刻意将她抬了又抬,成了中宫的掌事宫女之一,与琼玖分庭抗礼。 琼玖是个毒心眼子的,见末殇的势头隐隐胜过她,居然使了心思让末殇将掺了毒药的茶端去皇后身前。 末殇看穿了她的鬼计量,不动声色的换了茶水。当然,而后她便用更隐蔽的手法将琼玖报复了一通。 几番斗法下来,琼玖屡屡陷害末易,都被末易原封不动还了回去,惹得琼玖更加发恨,恨不能立马将末殇咬死。 末殇在皇后宫里带了许久,终于隐隐察觉出,关于皇后的某些传闻,好像并不是空穴来风。 但是过了人定便不要宫女在一旁伺候这一点,便是可疑得很。 末殇在仇人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许久,总算摸出了一点门道。暗暗记下了规律。 末殇每天都紧绷着一根弦,沉浸在马上就要大仇得报的畅快中,觉得时时都是顺心如意。 当然,这是除了皇帝来的时候。因为皇帝来时,身边总会带着一个的明元心腹太监,这个大太监总是不老实的,每每等在外面,总是借故往她身边蹭一蹭,让末殇总想套上个大麻袋把他狠狠揍上一顿。 不过为了复仇,末殇还是忍了,她原本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来的,等报完仇之后她自己还有没有命在她都不在乎,何必还要废心神去管这些。 ————————浚江———————— 慕容纤月接到末殇的消息,只说他们推测的关于楚繁漪的密室果真属实。慕容纤月看着信件,眼里满是赞赏:“好末殇!” 纳兰倦夜问道:“末殇和楚涟漪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慕容纤月叹一口气:“抄家灭族之恨啊。” 末殇的母亲,原跟楚涟漪算的上是手帕交的。在有一次宴饮中遇到了当时还是王爷的纳兰佘,楚涟漪对纳兰佘一件倾心。楚涟漪知道自己长得不如末殇的母亲好看一些,生怕纳兰佘会看上末殇的母亲,便接着好友之名,不经意间便鼓励末殇的母亲早早成婚。 末殇的母亲早早地嫁了,纳兰佘当了皇帝以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果真是娶了楚涟漪,封她为后。楚涟漪知道纳兰佘娶她,不过是为了权势,而后也知道皇帝钟情的是兰绪和童瑶,心中苦楚。 看到当初的手帕交夫妻之间和和美美,连女儿都已经有五岁了,居然心生嫉妒,使了通天的本领给末易家按了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当时纳兰佘急于清除宣容皇帝余党,末易的父亲在前朝做过臣子的,纳兰佘明知是楚涟漪陷害,也故作不知,以通敌叛国罪诛杀了末殇一家。 慕容纤月叹口气:“末殇当初只有五岁,被充作官奴发配。幸得一个老道姑想救,才活下来,学了些本领。后来老道姑去世,末殇复仇心切,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我,便跟着我混了一段时日。” 纳兰倦夜不禁陪她一块唏嘘,纳兰佘楚涟漪两个人,罪孽深重,天底下也不知有多少个末殇,只是没有那么多老道姑施救罢了。 两人唏嘘了一会子,沉默良久。 慕容纤月道:“明日也该走了吧?” 他们已经在浚江待了五个多月,紧赶慢赶,水坝总算是在下一轮耕种之前修好了。百姓欢呼不止,甚至请了雕刻师傅,在水坝前立了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的像,说是要子孙后辈永生永世记住浚江的大恩人。 “是啊!”纳兰倦夜叹口气:“如今浚江的事情已了,也该走了。有了浚江一事,我们不能在幕后躲清闲了,大约要比在浚江更要累一些。” 二人都有一些怅然若失之感,再加上那支神秘的军队一点苗头都没有查到,两人心里又都有些不落底。 这些人后来倒是又出现过一趟,将郑风太守留下的浚江官员以次从好,熬米浆过程中用米糠代替米浆导致水坝崩塌的证据交给了他们,而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次露面,慕容纤月居然查不到关于他们的消息,慕容纤月被激起了斗志,当下安排便是回了京也要继续追查下去。 纳兰倦夜连着罪证一起上了一道折子,讲述了浚江官员的滔天恶行。反正这些人已经葬身火海,对于纳兰佘的皇权没有什么影响,也乐得做出个明君姿态,将十几位官员痛斥一番。按着纳兰倦夜的请求顺手给郑风正了名,也将郑风的老部下留在浚江继续任职,由回安坐上了太守的位置。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走的时候,百姓都夹道相送。这般热情让慕容纤月走到了半道上都觉得心情愉悦。 不过她这愉悦的心情也只是持续了半道,因为半道上她便接到消息,说是慕容玉罗下毒谋害了太子,太子如今还在昏迷不醒。 慕容纤月气得磨牙:“我上次往京城递消息,还专程让人嘱咐了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找了别人的道。她居然如此沉不住气,不知死么?” 慕容纤月无奈,问纳兰倦夜:“你准备的如何了?” 纳兰倦夜道:“随时可以开始。” 慕容纤月不放心,又问:“确定会那人可以接应末殇?” 纳兰倦夜道:“且宽心,万无一失。” 慕容纤月郑重的思索了一下:“那我便通知末殇,计划开始了?” 心里狠狠将慕容纤月骂了一通,最后只得咱别纳兰倦夜,离开大部队,自己乔装改扮前往京城。她必须在慕容玉罗扛不住胡乱攀咬她之前赶到京城,才能做一些谋划。 慕容纤月一路紧赶慢赶,跑死了许多匹马,才在查出慕容玉罗确实是加害太子的凶手之前赶到了京城,准备和慕容玉罗会面。 86.我要他们都死 虽然目前并没有证据,但是慕容玉罗毒杀太子的传闻已然疯传起来,隐隐有压不住的意思。甚至有人说,慕容玉罗同慕容纤月私下有过什么交易,说不得太子此次中毒便是她们二人合谋的。 慕容纤月进城之时便看到了许多伏兵,大约是计划着等宁王的仪仗一进城便拿下她。 慕容玉罗被软禁在了太子府,派了重兵把守。若是换了旁的人,大约要束手无策。但是慕容纤月常年出入宫禁如无物,自然不能被他们拦住。 “慕容玉罗,你当真不知死么?”慕容纤月潜入太子府中,顺利见到了慕容玉罗。 慕容玉罗比她预想中的冷静,竟然还有心情调香。 慕容玉罗见她前来,并不意外,她毕竟帮了慕容纤月和宁王一个大忙,就算慕容纤月不肯受人胁迫,恩情还是要还的。“我若是说我着了旁人的道,你信不信?” 慕容纤月也冷静下来,慕容玉罗不是个没脑子的,就算想宰了太子,也不会挑一个身边没有助力的时候动手。怎么可能偏选在她还在浚江的时候一个人贸贸然动手呢? 可是避毒丹慕容玉罗确实吃了,所以毫发无伤,等到避毒丹被搜出来的时候,慕容玉罗那吃避毒丹是因为担心有人加害她的孩子的说法显得苍白无力——太子府中,还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地位的女子。不过几个侍妾,只要慕容玉罗不愿,她们连在她面前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慕容玉罗只能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着了别人的道。偏巧她还是有这么个打算的,这么一来,着实难脱嫌疑了。 “慕容纤月,你得帮我。”慕容玉罗语气中带着诚恳。 慕容纤月轻轻叹了口气:“我自然是要帮你的,说到底,这次应当算我连累了你。”谋杀储君的事情一出来,便总有人有意无意的把这件事往她身上引,大约是冲着她来的,慕容玉罗这次也着实算是无辜了一点。 慕容玉罗也多少听到了点风声,苦笑:“慕容纤月,你说我怎地就能不恨你呢?旁人要咬你一块肉,就要把我的命舍了去,凭什么?我若是有能耐,一定先把你给掐死了。” 慕容纤月有些走神,胡乱点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慕容玉罗见慕容纤月现在还在走神,激动地一把扯住慕容纤月的衣领:“慕容纤月,你给我交个底,你究竟要做什么?” 慕容纤月道:“这两天,中宫大约会传来一些丑闻。等这个丑闻达到沸反之势时,我们大约需要十皇子帮一些忙了。” 慕容玉罗竟隐隐不能像把纳兰逸尘牵扯进来:“他能帮上什么忙,你休要牵扯他。” 慕容纤月道:“只需要他出面证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就可以了。” 慕容玉罗捂着肚子:不行!且不说我自己都断不得这个孩子是谁的,不能贸然认在他头上,就算是他的,你这是在要他的性命!” 慕容纤月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番话。 慕容玉罗像听了,心里顿时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此一来,皇帝就算恼怒,也不见得会真的责罚他。”慕容玉罗的心思声音因为得知这个消息而微微颤动。 她们二人商量完毕,敲定了细节,慕容玉罗便想着等十皇子来了,将这一切细细地告知于她。 可是她等了半宿,纳兰逸尘也没有来,慕容玉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却说纳兰逸尘,其实他是去了太子府的。这件事情一发生,纳兰逸尘对慕容玉罗牵肠挂肚,今日好不容易寻得了防守空子,寻了来。 听到慕容玉罗似乎在与什么人交谈,他便在门外听了一会子。没有听到前情,只听得那人说让他去皇帝面前把这个孩子认下来。 他本是不肯的,认下这个孩子是什么代价他心里清楚,但是没想到慕容玉罗居然坚决不肯听那人的主意,使得他心里大为感动。 应当也是越关心越乱,他几乎当时就决定了要保慕容玉罗和她的孩子。他听那人说要等几天,可是他等不了了,见慕容玉罗在这里生死未卜的囚禁着他就心痛。于是他当下便匆匆赶到了皇宫,也并没有到慕容纤月和慕容玉罗后面的话。如是,竟酿成了一场悲剧。 “父皇!”纳兰逸尘连夜赶去皇宫,跪下来:“儿臣有罪,儿臣倾慕太子侧妃,行了混账之事。儿臣恨皇兄美人在侧不肯好好呵护,心生歹意,派人给他下了毒,求父皇处置儿臣,莫要连累慕容玉罗母子!”他将一切罪责都担了下来。 皇帝一个耳光将他嘴角抽出了血,又狠狠踹了他几脚,然后吩咐暗卫:“将他给我丢回府中思过,不许放出来!” 皇帝自然是不能让这种事情浮到水面上来的,他的太子已经昏迷不醒,生死未卜了,他断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再损失一个儿子。 于是后半夜,慕容玉罗便受到了“宫廷御用三件套”——毒酒,匕首,白绫。既然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起,皇帝便要将她了结了。如此,天下太平。 慕容玉罗看了看这三样,知道皇帝要悄悄了结了她的性命,至于投毒的事情,也就直接安在她头上了。 她身上有避毒丹,慕容纤月又给她留了不少保命的药,若要她死,她自然会选择毒酒。可是就这么假死,然后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活着,她不甘心。 “太子侧妃,请吧,不要让老奴伺候了!”端着托盘的太监阴阳怪气。 慕容玉罗如梦初醒:若是让这些人动手,大约就是一根白绫子勒死了事,那她可就无力回天了。于是她伸手,端起那杯毒酒。 “等等!”纳兰逸岑被带回府中之后,想到皇帝居然没有发落他,心中不安,强行突破防守,赶来了太子府。果然,他便看到慕容玉罗正要被逼饮下那杯毒酒。 他跑过去,猛地掀翻了慕容玉罗手里的毒酒,满目寒凉,质问一众太监:“本王已经说了,毒是本王下的,你们为何来为难太子侧妃。” 大太监俯首:“十殿下要体谅陛下爱子心切。” 纳兰逸尘怒道:“爱子心切?爱子心切就是要把我的罪过加在一个女子身上?” 慕容玉罗疯狂地拽住纳兰逸尘:“你去顶罪了?谁让你去顶罪的?”慕容玉罗又是感动,又是着急,心里想着:完了,全完了。 纳兰逸尘道见害了她,心里也十分愧疚:“我听着有人说,过几日要我出去认罪,便能救你。我实在不忍心让你多受几日的苦了,想着早认晚认有什么差别,我便连夜赶了去。” 慕容玉罗绝望地阖上眼:“你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进了与我商量商量。你不知道,那个过几日才是关键啊,过几日,你我便有了退路,你这是把你我推上了绝境啊。” 罢了,慕容玉罗拿起匕首,想着为了这般在乎自己的一个人死了,也算没有白活一遭。 她正要动手,纳兰逸尘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匕首夺了过去。 “娘子。”他第一次这么唤她:“其实我对不住你啊。我本来是为了权势才同你交好的,那日在百川楼门口堵你的那几个人,也是我安排的,就想着借英雄救美接近你。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已经不能自拔了,我爱上了你这么一个狡猾又有野心的姑娘。是我明知道不可能,却还要纠缠与你。若不是我,今日的一切便不会发生了。” 慕容玉罗声音发颤:“你胡说什么?” 纳兰逸尘笑道:“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又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你不要做傻事!”慕容玉罗声音里透着紧张,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匕首。 纳兰逸尘转过身,言语中带着皇子的威压:“告诉父皇,本皇子愿意偿太子一命,希望父皇顾念我们的父子之情,念慕容纤月肚子里是我唯一的子嗣的份上,留他们一命。” 说完,利落的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身体。皇家的皇子,就算再不成器,都是学过一点功夫的,这一刀下去,正中心脏,倾刻没了性命。 慕容玉罗抱住他,慌忙地用手去堵他的伤口,为他止血。可是刀上都是涂了药的,哪里止得住?慕容玉罗满身狼狈,又将慕容纤月给她的保命药一股脑倒给他。可是没有用了,喂不下去了,纳兰逸尘虽然余温还在,可确实是死透了的。 有皇子舍命相保,这几个太监自然不敢再动慕容玉罗,慌忙地去向皇帝禀报。 慌乱中,只留下慕容玉罗抱着纳兰逸尘逐渐变凉的身体,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纳兰逸尘算计的不错的,等他死了,皇帝确实会生出那么一点爱子之心,凭着这一点,也不会为难他唯一的血脉了。 慕容纤月刚刚进宫和末殇见了一面,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出来时便听到了这样的事。 她心中一惊,连忙再次赶去太子府。 慕容玉罗抱着纳兰逸尘的尸体,茫然的坐在血泊之中。感应到慕容纤月来了,她缓慢抬起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我要他们都死!” 慕容纤月心中好像被扯了一下,她过去,搂住慕容玉罗的肩膀:“好!” 87.免得你赖账 慕容纤月当即给纳兰倦夜传了消息,二人又在原来的计划上狠狠加了一笔。 皇帝刚刚失了一个儿子,心中悲恸,下了圣旨,只说十皇子暴毙而亡,以封琰王,以王爷之礼下葬。既然他没有打算将投毒的罪名安在琰王身上,便必是要查一查纳兰倦夜的,他总觉得下毒之人是宁王妃的说法并不像空穴来风。便依旧吩咐了扣下宁王的车队。 安排好了一应事宜,皇帝漫无目的地来到了御花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便在御花园里站定了一会子。 便是这么一站,他忽然看见一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模样,见到他拔腿就跑,心中生疑,吩咐道:“元安。” 皇帝身边那个大太监心领神会,将那个小宫女捉了过来。 皇帝一瞧,他记得这个宫女的,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之一,相貌平平,为人有些木讷,做起事来却井井有条,毫不含糊。 皇帝拿出威势:“见到朕,你跑什么?” 宫女抖如筛糠:“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皇帝见她吓成这般模样,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的样子,心中生疑,示意元安将她制住:“摆驾凤鸾宫,咱们去瞧瞧皇后。” 末殇被元安押住,却是低头勾出一抹冷笑,今日是皇后的大日子,就算皇帝不在这里出现,她也会在别处同皇帝“偶遇”的,此一招若是成了,她的仇也就最终得报了。 只是这个元安,皇帝的面色已经凝重地不行了,他这个皇帝的心腹大太监却在后面兴致勃勃地扯她的袖子。素日里元安就爱扯她的袖子的,总是被她不动声色地躲过去,如今这一遭,她不能跑,只能由着他扯了个够。末殇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毛病?” 皇帝没有让人通传,自己悄悄走近凤鸾宫的寝殿。隔着好远,便听到一群人的笑声,伴随着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皇帝怒火中烧,一脚踹开了大殿的门。只见五个形貌昳丽的小太监已经侍候到了皇后的床上,皇后连帐子都没有落,六个人就这么暴露在旁人眼前,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东西,皆让人一览无余。 皇帝身边的奴婢,齐齐的都跪了下去,以头触底,目不斜视。 皇帝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就要呕出一口血来。他抽出宝剑,将那几个小太监一一刺死,又将那个捏着皇后脚踝的小太监狠狠补了几剑,几乎刺成了一个筛子。 皇后得脸色青白,看到皇帝地那一瞬已经不会作反应,眼看着皇帝将剑刺向他。 元安忽然开口:“陛下,太子尚在,皇后轻杀不得。” 皇帝瞬间回了神志,声音有些沙哑:“褫夺皇后凤印,囚于凤鸾宫。”然后扫了一眼末殇:“今日在场的这些人,你处置了,尤其这个宫女。楚氏身边的其他人先不要动,太子尚在病中,免得多思多忧。”他是不肯将这种丢他颜面的事情昭告天下的。可是不公之于众的话,若是贸然处置了皇后,虽然太子尚在昏迷当中,可他也怕架不住太子一党群起而攻。 元安恭敬而且平静地回答:“是。”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末殇,见她虽然低垂着头,面容却是出奇的平静,根本就不在意她自己的下场。 末殇确实是不在乎的,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复仇,慕容纤月早就与她交代清楚,这件事就是拿命搏的。有她这一遭,皇后绝对活不成了,至于皇帝,慕容纤月和宁王都不会让他活,她大仇得报,是生是死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元安目送皇帝离开,找来人手,看着地上跪着的奴婢,像是在看一群死人。“带走。”他冷声吩咐道。 末殇便被人带到了暗室,绑到木桩子上,看着旁人把刑.具一样一样陈列出来,应当是要审她一番。她暗暗握拳:大不了咬舌自尽,总不会留下什么不该说的。 面目阴柔的元安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慵懒地挥挥手让众人出去。 众人并不质疑,因为大总管刑讯一贯是这般规矩。 “不用紧张,也不是非要问你一些什么,你知道,我们这种人啊,总是喜欢找一些不同寻常的乐子,这刑讯便是其中一项。”待众人走后,元安慢条斯理的调配着一种米糊一般粘稠的东西,等调配好了,他冲着末殇温柔一笑。 这一笑笑得末殇直发毛,心道那怕是个什么会烂脸的玩意儿。这个太监长得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没想到是这般狠毒的一个角色。 大太监端着那只黑色的碗,慢悠悠靠近她,然后用手沾了一点那个糊状的东西,抹在她的脸上。 末殇警惕地往后仰头:“你干嘛!”不过那东西倒是没有想象中一般给她带来灼痛感,反而是凉丝丝的,有些舒服。 “别动。”他的指腹在她脸颊上不紧不慢的摩挲着,将那浆糊推的更匀一些。 “你……”末殇觉得十分的不自在,但隐隐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你要做面具?” 元安监点头,又沾了一点,在她脸上摩挲。 末殇微微侧头:“你要面具做什么?” 元安掐着他那有些阴柔的声音:“救你啊。” “救我?” “王妃没有跟你说么?”大太监有些诧异。“我以为她同你已经交代清楚了。”怪不得他屡屡朝她释放善意,她却对他格外警惕。他还当此女多疑,并不信任他。 末殇先是一愣,心里将慕容纤月好好问候了一番:这个小妮子,板着脸唬她,只说这一趟皇宫之行十死无生,背地里却偷偷为她安排了后路,还瞒着她。怪不得这个元安屡屡拽她的袖子,这大约是他们商定的交流暗语了。 “你是王妃的人?”末殇问道。 大太监摇摇头:“王妃找了王爷帮忙的。” “你就是传说中的绥戾?!”末殇吃惊的问了一句。宁王府中的人都知道,纳兰倦夜关于皇宫里的消息,大多数都是来自这位未曾露过面的绥戾的。 “在宫里,我叫元安。”绥戾这般说着,算是承认了,然后专注地往她脸上刷浆糊:“不要大惊小怪,面具要变形了。 既然他是自己人,末殇也放松了不少,看着他尽心尽力地往她脸上刷浆糊,忍不住出声提醒:“我脸上是有一层人皮面具的。” 绥戾点头:“我知道。”然后他放下碗,打开一处机关,里面赫然绑着着时常要将她置于死地的琼玖。 “他的脸比你大一圈,要隔着面具再拓一层方可。”绥戾解释完,又阖上暗门。 末殇这才明白,这是给她找了一个合适的替死鬼,难怪她报复了琼玖那么多次,竟都被这个元安有意无意给救下来。她还以为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到最后却原来是为她准备的。这个琼玖若是不看脸,身形简直与她别无二致,挑这么一个替死鬼,他也是费了心思了。 “那个……绥戾?” 绥戾正收拾器具,听得她换,侧过头来 末殇笑笑:“我就是想知道,殿下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居然甘愿断了自己当个太监来宫里给他做内应。”她真的,格外好奇。 绥戾收拾东西的手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皱皱眉,颇有些拿她无可奈何的意味:“混说什么?我在认识殿下之前就是断了子.孙.根的。”当初他因为恭桶刷的不干净,差点被大太监打死。多亏了宁王援手,他才爬到这种位极人臣的地步。 他自从被宁王就下之后,便一直跟在纳兰佘身边,甚至替他挡过刀子,所以这位冷心冷情的帝王才愿意信任他一二分。 面具做好,绥戾将琼玖拖出来,末殇这才看到这个琼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绥戾:“你已经在她那里找过乐子了?” 这话说得颇有歧义,绥戾皱皱眉,有些后悔刚刚说那些话吓唬她。他无奈地看着末殇:“她精力旺盛,大喊大叫还要跑,我自然得割了她的舌头,挑了她的手脚筋。”这话说的好生理所应当。 他说完,将琼玖额上、下巴上各划一刀,两边脸颊一边划了两刀,待血珠冒出来,才将面具贴上去。这样的贴法,有血粘着,这面具便会像长在脸上一般服帖,看不出破绽。 末殇看着他一点一点将那张脸给琼玖粘上,有些感慨。她当初怕露馅,也是要用这种贴法的,心里想的是她报完仇反正都活不了了,一张脸也是可有可无。 慕容纤月当时坚决不肯,甚至威胁她若是敢这么做就不让她出这个任务了,她这才作罢。看来慕容纤月一早就没打算让她死,所以才不肯让她毁容。至于为什么不告诉她已经安排了接应她的人,大约是慕容纤月见她明知这事要命,却毫不含糊地应了,心里生她的气吧。 绥戾将面具给琼玖贴好,又将她的伤口全部重新揭开,做出新伤的痕迹来,这才将人了结。 “好了。”他微笑着看着末殇。 末殇只觉得震撼,这个人,真的是手段极致狠辣,而且心细如发,经他的手的事情,让人找不出半点破绽。 绥戾走过去,帮末殇解开绳子,又将她覆在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当真是个美人呢!”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嘴唇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耳垂。 “你个放.浪.登徒子!”末殇举起手便要打。 绥戾的手抓住了她的指尖:“别打脸,我不好解释。”他轻声说。 末殇忽然下不去手了,人家可是刚刚尽心尽力地救他性命呢。 “那个......我走了,你一个人小心些。”末殇有些局促地抽回手。 绥戾替她打开了暗道:“去吧,十日后来找我,我保证让你手刃仇人。” 末殇诧异地看着他,却只在他眼里看到了认真。她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一言为定。” 刚要走,又折回来,将一根簪子交到绥戾手里:“我娘留下的,做个信物,免得你到时候赖账。” 绥戾将簪子收好,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好。”他说。 88.盒饭加热中 慕容纤月同慕容玉罗交代一番之后,便连夜出城了,于是今天,刚刚好同纳兰倦夜一起,被扣在了城门口。 刚刚立了大功,解决了浚江持续大半年的问题的功臣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扣了仪仗,朝堂上瞬间沸腾了。有许多准备站队宁王的大臣,大约觉得这是一个投名状,在朝堂上替宁王开解,争了个脸红脖子粗。 最后皇帝无奈,只得下令让宁王夫妇不必回府,直接来朝堂觐见。 纳兰倦夜在门口接了圣旨,便往皇宫去。一路上刻意行的缓慢,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 等他们行至一半的路程,忽然便听到了百姓们的新话题。说是有一个女子,敲响了朝堂外的登闻鼓,一边敲,一边说自己是木家后人,说木家通敌是一桩冤案,原是木门江氏发现了挚友皇后楚涟漪与明曳有染,才被她陷害灭口。连说了十几遍,只说得声泪俱下,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等官兵要带他去金銮殿上时,这女子忽然就抹了脖子,只留下一纸诉状。 “摸了脖子!”慕容纤月惊讶。“你安排了死士?” 纳兰倦夜摇头,悄悄递了音给她:“我从来不养死士,一条命难能可贵,怎么可以随便丢给旁人。” “那个女子......” “倚碧渊,所谓的抹脖子,不过是他跟西洋人学来的戏法罢了。”纳兰倦夜解释道 “那为什么非得扮成女子?”慕容纤月又问。“是替末殇去的?”木家,便是末殇的本家了。 纳兰倦夜无奈扶额:“并不是,只是他单方面觉得美人自刎,画面更凄惨,更有感染力。” 慕容纤月笑道:“也对,人们大多会同情这么一个楚楚可怜孤苦无依的女人。若是汉子,敲登闻鼓便没有看点了,大家会觉得他应该勇闯皇宫手刃仇人,然后自己再被碎尸万段才对。甚至会说上一声这才是有血性的汉子。” 纳兰倦夜被她这一分析逗得发笑,居然觉得颇有道理。 纳兰倦夜听了末殇的事迹之后,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照他的话说,太子必须万劫不复,于是编了这么一桩事情出来。明家是纳兰佘造反之时第一个拥护的,但是后来被皇帝忌惮,也就被抄家灭口了。将这件事情安在明曳头上,死无对证。据说冷宫里那个弃妃也是姓明的,但是被皇帝给遮掩了过去,所以就算牵扯到明曳。这个明曳,虽然算是纳兰倦夜名义上的舅舅,可是皇帝早已将明妃的事情给抹了个干净,自然动不到纳兰倦夜头上。至于会不会更恶心他,他也并不在乎。 慕容纤月感慨:“你这个故事,倒是戏折子一样精彩。” “这不是多亏了你的功劳吗?” 纳兰倦夜提出这个主意之后,慕容纤月便写了个戏本子,交给八公润色,直到最后成了这么一个哀婉凄绝的戏折子。 这可是好一出活色生香的大戏。 况且,这件事还有慕容玉罗的参与...... 果不其然,皇帝在朝堂上听到这种事,脸都变得青白。他可是记得,前两日他去派人去太子那里传旨,要将慕容玉罗关进佛寺监禁。慕容玉罗坚持要为琰王守丧,抵死不从,争执之间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太子来不及焚烧的书信。其中一封,便是皇后回的,斥责太子不要再问她生父到底是谁。 当初他只当旁人陷害,虽然心有芥蒂,他还是将此事压了下来。 可是他已然亲眼看见了皇后居然与几个去了势的太监互通有无,场面让他十分恶心,心里还是怀疑居多的。而且如今,却又同殿外那位女子所说不谋而合。 若是平常,他大约也会怀疑一下这么多巧合是不是有人刻意安排。可是这一次,那几个小太监是他亲眼所见,已然动了杀心的。她既然肯跟一群太监,又怎么不可能跟旁的男子呢。 皇帝越想越合理:怪不得她那般积极主动地帮他通过陷害木家;怪不得自从生下太子之后她与她越来越疏冷;怪不得他要给太子取名为“烨”,她满是拒绝,却原来是犯着明曳的忌讳呢。 “来人,将楚涟漪那个.荡.妇给我即刻出处死,曝尸三月,任何人不得求情!纳兰知烨血统存疑,即刻夺取封位,囚于皇寺,永世不得外出!” 太子一党慌忙道:“陛下,此事太过巧合,摆明了是为了陷害太子而来,求陛下明察啊!” 皇帝只觉得脑仁疼,怒气冲冲:“你们这一群叛臣逆党,摆明了要祸害皇族血统,朕要把你们都杀掉,都杀掉!” 一直冷眼旁观的左临风淡淡开口:“陛下,臣建议还是查一查吧,是真是假,自见真章。” 徐岸忠也上前:“臣附议!” 见自己的纯臣都开口说话了,皇帝也冷静了一些:“好......查!” 当年明家造反,皇帝念他们从龙有功,虽然抄家灭口,却是赐了侯爵规格的陵寝的。不成想这一闹,居然将明家的陵墓尽数掘开,犯了个底朝天。最后有人在明曳的棺材里面,发现了一个只剩半块地禁步。 与此同时,在皇后抵死不让开的暗格里面,也发现了只剩半块的禁步。 两块对到一起,正好合二为一。 皇帝见到之后,终于真的呕出一口血来。这一块禁步,是他亲手雕刻的,后来为表恩宠,赐给明曳的,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块。 这般一彻查,皇后便是彻彻底底翻不了身了。 太子党一干臣子更是叫苦不迭,他们口口声声维护大统,没想到居然维护了个假皇嗣,他们居还替这么个太子开脱,这仕途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等鸡飞狗跳地闹了一通之后,宁王夫妇终于姗姗来迟,站在宫廷门口求见。 两人气定神闲地在宫门外站着,隔一段时间便请小太监去通传一声,给皇帝添一添堵。 等了快有一个时辰,纳兰倦夜温声细语地说:“陛下怕是不想见我们了。” 言小幼压低了声音:“他哪里还有心思见我们。见我们做什么,帮差点继承了他江山的旁人的儿子讨回公道么?除非他是嫌弃自己不够绿。” 皇帝终于缓过吐一口血的的不适来,听着纳兰倦夜在朝堂外屡屡求见,将他们撕了的心都有。但人是他召来的,他也只好压下一口气:“他们舟车劳顿,先回去歇着吧。” 小太监如实通传,纳兰倦夜听后,却态度十足诚恳的说道:“告诉陛下,谢陛下体恤,臣不累,五个月没有见到陛下了,心中甚是想念,求见天颜。” 小太监还要再劝,慕容纤月开口道:“小公公不必劝了,主要是我们家的仆从马车还扣在城门口,家里困难,若是不放人,是在是没有洒扫奴婢了,这五个月的积灰,怕也落不下脚,还不如在这里等着。”等着多给皇帝添一点堵。 小太监只好又将话如实地传给皇帝,皇帝听了这么一番话,简直要再呕出一口血来。略带不耐烦的吩咐下去:“放行。” 等这命令传下去,隔着重重台阶便听到了慕容纤月欢呼雀跃的声音:“多谢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这一句说的,可是要多讽刺有多讽刺了。 可是谁又能怪得了他们呢,人家刚刚从浚江赶回来,连脚都不曾落下,便被召来了皇宫,这般来去匆匆,怎么会知道宫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放了人,慕容纤月毫不留恋,拽着纳兰倦夜的袖子便往外走。 “九弟,留步。”纳兰知烨想方设法告了假,便出来追他们。 纳兰倦夜哪里有停留的意思,反而催着慕容纤月一起加快了脚步。 “他赶上来了。”慕容纤月递了一个信:“果真是在军营里混出来的,脚程不错。” 纳兰倦夜还没有回答,纳兰永旭已经赶到他们地前面:“九弟弟妹何苦走那么快呢?” “这一路舟车劳顿,自然是急着回去休息。”纳兰倦夜反问他:“鄅王殿下匆匆赶来,又是为了那般呢?” 纳兰永旭来了京城这些时日,终于端起了虚伪的和善:“也没什么,太子没了,你我之间应多多地互相照拂才是。” 慕容纤月插嘴道:“可不敢,鄅王殿下。您照拂太子,已经照拂的他万劫不复了。我们夫妻二人惜命,可担不起您的照拂。” 纳兰倦夜点头表示附和:“浚江的消息,除了鄅王殿下的本事,谁还能打探地这么清楚?太子偏激地想要拿全浚江百姓与我做赌,怕不是鄅王殿下将我的功绩夸大个十倍二十倍,在太子面前歌颂了一番吧?” 纳兰永旭道:“宁王这是何意,本王却听不懂了。” “那便说一点鄅王殿下听得懂的,鄅王殿下想要借着太子中毒一事咬我一口。我为了自保,自然是找一个替死鬼来。太子没了,恭喜鄅王殿下,总算有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兄弟。”慕容纤月说完,打了个呵欠:“同鄅王说话可是无趣得很,咱们还是走吧。” 纳兰倦夜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纳兰永旭,抓住慕容纤月的手:“走吧。” 89.出来领盒饭啦 凤鸾宫 元安推开厚重的宫门,凤鸾宫的景象才算是呈现在外人眼前。 皇后的仆役都处置了,又经过一番抄家似的搜查,损坏了不少物什,如今也指剩下帷幔都破城布条的一张床了。 皇后被夺了凤冠,除去了凤袍,穿着中衣蓬头垢面的靠着床尾抱膝而坐。前几日还乌黑油亮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脸上的皮肤也松弛地可怕,看上去便是老了十几岁。 “皇后娘娘,该上路了。”元安说一声,将宫门又合上,那好不容易透露出来的一点光线又荡然无存。空荡荡地大殿里只剩下他和他身后的小太监,以及颓败地皇后。 元安忽然轻轻一笑,接过他身后小太监手里的标准三件套:“十日之约,幸不辱命。” 小太监抬起头来,露出的,竟然是末殇的脸。“原是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并不留活口。”她以为,皇后会被慢慢磋磨致死,竟没想到,短短十日,便又出了新的故事。 绥戾道:“夜长梦多。”一个立志要霍乱朝纲的大太监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隐患呢? 末殇从托盘里面拿出了白绫,一边慢慢抚摸着,一边问道:“皇后娘娘,记得我么?噢,杀孽太多,你大约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你便好了。” 皇后怔忪中抬起头来,见到与江氏依稀相似的模样,终于露出恐慌来,不住地往后逃,最后钻到床底下去。 末殇蹲下来,强迫楚涟漪同她对视:“你也知道怕了?你当初陷害我全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呢?” 楚涟漪依旧疯狂地往窗下躲,末殇不依不饶:“告诉你啊,你的丑事,是我泄露出去的,你的宁死不肯让人看的暗格,也是我发现的。” 绥戾好心地补上一句:“暗格东西是我换的。” 楚繁漪听了,总算怒了,从床下爬出来,疯狂地扑向末殇:“我同你拼了!” 末殇等的便是她出来,顺势将白绫缠上她的脖子,两边使劲一勒,只待楚涟漪咽了气才放手。 绥戾道:“好不容易落在你手里,不多骂两句出出气?” 末殇摇头:慕容纤月说过,反派死于话多。” 绥戾点头表示受教。接着将一个牛皮纸包交给末殇。 末殇接过:“这是?” “楚涟漪暗格里的东西,烦劳你替我送一趟了。”绥戾道。说完,将末殇的簪子拿出来,心里想着,既然约定已经达成了,那也应当物归原主了吧。“这个簪子......” “送你了!”末殇摆摆手:“今日慕容纤月那小妮子回来,我怕是要回去赔罪去了,不宜久留,便先行告辞了!” ——————————————九王府————————————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难得回去,总算喝到自家的热茶。 慕容纤月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解决了,我想着,既然做都做了,不如顺手把木家的冤案给翻了。” 纳兰倦夜知道她心中有了计较:“你待如何?” “明日,八公会将今日之事传全京城,在里面提两句木家冤屈就行了。一日不解决此事,便说一日,等什么时候皇帝老儿不耐烦了,总有平反的时候。” 纳兰倦夜点头,慕容纤月对于利用舆论这件事向来是有手段的,她既然说能,便错不了的。 两人正说笑着,忽然便闻到一股子臭味,直冲鼻翼,二人双双捂住鼻子。 “府里这是死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一股子尸臭味?”慕容纤月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 纳兰倦夜也生疑:“不应该啊,咱们走了,府中哪里还有旁的活物?难不成是将墙角的耗子给饿死了?” 然后他们便听到一个气呼呼地声音:“是我!” 倚碧渊不知从哪里跳进来,径直坐在凳子上。还是白日里那一身敲登闻鼓时的女子装束,只是污浊不堪,浑身上下散发着尸臭味。 慕容纤月忍不住:“少宫主,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您便臭了?这也太快了吧?” 纳兰倦夜一脸嫌弃的往后退了退,对慕容纤月说:“离他远一点,照这个速度,少不得生了蛆虫了。” “呸!就你们两个这不仗义的,跟你们为伍,老娘白瞎我两只眼!”倚碧渊激动地语无伦次。 “老娘?”纳兰倦夜挑眉。 “呸,老子!”倚碧渊气呼呼地往嘴里灌了一通茶水:“我跟你说,那群人真不是东西。众目睽睽之下说要好好安葬了我这位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一转脚便将老娘,呸,老子,扔到了乱葬岗。我是生怕露馅,硬生生从尸堆里面待了大半日,天黑了才敢跑出来。” “这都腌入味了,你们闻闻!”倚碧渊说着,扯着自己的袖子往纳兰倦夜鼻子下面凑。 纳兰倦夜如临大敌,慌忙躲开:“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倚碧渊收了袖子,还是不住地骂那群不干正事的混账。 几人正说得热闹,末殇赶了回来,刚一进门,便被冲天的臭气冲的晕头转向。 “慕容纤月!你是这五个多月没有洗澡吗?怎么臭成这么个德行!”末易吼了一声。 慕容纤月无辜的眨眨眼,指向倚碧渊:“不是我,是你们木家敲登闻鼓的这位妹妹。” 末殇看着女伴的倚碧渊,虽然好看,也带着女子娇弱的媚态,不过这般恶臭却依旧让她打了个冷战:“我可以,将他逐出家门么?” “你这丫头,本公子好心好意地帮你,你这可教恩将仇报了哈!我容易么我?”倚碧渊说着,又拎着自己腌入味的袖子,要给末殇闻。 “这里面,楚涟漪的秘密,你们看着办。”说着扔下纸包,拔腿就跑。要不是慕容纤月自己的鼻子还在那里受荼毒,她几乎都要怀疑倚碧渊是慕容纤月可以请来报复她的。 慕容纤月打开纸包,见里面是一沓信件,楚繁漪的回信。 她将信件打开,一封一封地毒,笑容渐渐消失了,面容越来越冷。 这些信件上面,详详细细地记录了楚繁漪和楚涟漪是如何密谋加害她的母亲童瑶的。她们下的毒,甚至是可以传到胎儿身上的。大约是因为遇见李尤比较早的缘故,她才并没有受过毒药所扰。但是她的母亲却...... 慕容纤月将信丢到桌子上:“难怪楚涟漪宁死都不肯让碰她的暗格,这些东西若是被自诩情种的纳兰佘看到,大约不会让她死了,曝尸三个月了事了。”很有可能,他会将她囚禁起来,日日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纳兰倦夜读了信件,担忧地将手搭在她胳膊上:“月儿......” 慕容纤月勉强笑笑:“我无事,楚繁漪的债,我自会去同她讨的。” 倚碧渊得知了事情进展顺利,便要告辞了:“我便先走了,去同琉画切磋切磋,相信他一定会被我这一身的男人味给吓破胆子的。”恶心够了他们,自然要再去恶心恶心旁的人。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连连点头:“你快去祸害别人去吧!” 倚碧渊便隐在夜色里面。 慕容纤月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等等......” 纳兰倦夜狐疑地问道:“是有什么要事要同他交代么?” 慕容纤月迟疑道:“今日,他心心念念的姽婳姑娘会在神仙楼对账算是大事么?” 纳兰倦夜惊道:完了,好像去看热闹怎么办?可是现在,他该去凌.虐一下我的仇人了。 ————————皇寺—————————— 太子刚刚苏醒,便发下自己这个堂堂储君居然穿着一身布衣被关到了寺庙了。 他懵懂地问了问了好久,方才打听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个承受不住,便呕出一口血来。 “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他拼命往外闯,却被侍卫一脚踢了回去,直踢得他五脏六腑碎了一般地痛。 “死了心吧,你一个叛臣之子,哪有同陛下做父子的缘分。”侍卫奚落道:“陛下念着旧情,留你一条性命,好生忏悔去吧。” 太子当夜便生了重病,混沌中哑着嗓子要水。 叫了半日无人答应,太子几欲心死,忽然觉得有一只瓷杯递到了他的嘴边,那人黑色的袖边碰到他蜡黄的脸,凉凉的,很舒服。 他便疯狂地将杯中的水全部饮下,大约是茶不好,喝到嘴里微微有些涩味。 等喝完了水,纳兰知烨抬头,这才看清来人是谁。“怎么是你?”他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纳兰倦夜轻轻笑了,笑容邪魅的有点像开在黄泉岸边的曼殊沙华:“太子殿下还知道害怕,大约是还记得又是让我跪地做你的人凳子;将我的脸踩在地上,用你那绣着蟒纹的靴子在我脸上狠狠地碾;还有往我身上撒了滚油,在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把燎泡抽破;还有从太医院偷了针,顺着我的指缝扎进去之类的吧?太子殿下,要不要我再详细与你说一说?” “是我的错,我求你饶了我。”太子眼里闪过一丝不甘的光,求饶便求饶吧,等到他自证清白,东山再起,绝不留他性命。 “你若是早说该多好啊。”纳兰倦夜惋惜地说:“可惜啊,已经晚了。” 纳兰知烨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纳兰倦夜凑近他:“你先安心的去,等纳兰佘死之前,我一定会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你......”纳兰知烨刚说了一个字,便觉得五脏六腑缩成一团似的疼,就像他刚中毒那一日一样。他这才反应过来,纳兰倦夜将毒药放在了那盏茶中了。 “太子纳兰知烨,毒深不治,今日子时,薨。”纳兰倦夜冷冰冰地看着他。 话音落,嚣张跋扈多年、如今依然握着足以东山再起的兵权的太子便这么凄楚地咽了气。 90.又见千手观音 太子被废关进皇寺的第一个晚上,便因为毒深不治死了。死得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那些跃跃欲试跟着太子造反夺皇位的人刀都还没有磨亮,领头人便没了。太子死了,便是群龙无首。这些武将之间是谁也不不服谁,都想着万一达成了,到最后让旁人做了龙椅可是亏得很,造反一事便不了了之了。 纳兰佘觉得为了一个让他羞.耻终生的纳兰,不对,明知烨,害得他亲生皇孙去寺庙受苦实在是不值,干脆下旨说慕容玉罗协助揭露逆贼的阴谋有功,封了县主,做主她与明知烨和离,做主让她以琰王妃的身份入住琰王府,主持琰王的丧葬事宜。 琰王府人丁稀少,为数不多的几个准备着等琰王妃进门之后抬做侍妾的女子因为琰王已死,便由慕容纤月做主发卖了出去,整一座琰王府都透露着清苦之气,俨然被她打理成了一座佛堂。 慕容玉罗搬去宁王府的时候,慕容纤月前去相送来着。 两人都放下了干戈,挽着胳膊慢慢走,有了两分亲姐妹的样子。 “你今后准备如何?”慕容纤月问慕容玉罗。 慕容玉罗平静地说:“还能如何?替他好好打理他的家业,将这个孩子抚养成人,剩下的时间,便在府中为他诵经祈福吧。” 慕容纤月了解慕容玉罗,她是个放不下荣华富贵的,不可能会真的剃了三千烦恼丝,常伴青灯古佛。她肯在王府为纳兰逸尘祈福,那便一定是她对纳兰逸尘那一份深情所能做到的最情深义重的事情了。 “也好,总算安生了。”慕容纤月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慕容玉罗道:“当初骗我去百川楼替兄长付银子的那个人,是慕容素珪的小厮。” 慕容纤月闻言,瞬间明白过来慕容玉罗的意思。既然慕容素珪能别有用心的骗慕容玉罗去百川楼,那么极有可能,他同这一次投毒事件的泄露也有些联系。 慕容纤月冷笑一声:“平时他们母子,就跟神隐了一般,安安稳稳地待着,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他们的。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藏得最深的竟然是他们。” 慕容玉罗的眼神变得凶狠:“你替我查一查,若果真是他,我一定要手刃了他。” 慕容纤月叹道:“都要入佛堂的人了,还这么重的杀气。” 慕容玉罗冷笑:“这一桩杀孽我若是犯不了,那便放不下屠刀的。” “跟你说一声便是。” 慕容纤月辞了慕容玉罗之后,也不着急,在街道上慢慢走着,将最近的事情一一捋顺:石头在王府里面待了两天,也不知他哪里招了臭脾气的末殇稀罕,居然处处护着,两人相处常的和睦。 只是石头依然怏怏不乐,她担心会将他闷出什么病来。便早早将他送去了李尤府上,央他将石头收了,权当给她和慕容素玮多个师弟。拜师那天她和慕容素玮都去了的,举办地颇为郑重,师父李尤说会将毕生所学的医术倾囊相授,但是武功怕是要酌情教了,这个孩子心事太重,又不像心事同样重的慕容纤月一般意志强大,一样的教法怕是要走火入魔的。 李尤当初教她和慕容素玮的时候,因着她和慕容素玮,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深厚的内力、心智又坚定,一个是天生完骨、什么武功都适合练,便分了朔望,让两人分开时日去他那整整一屋子的武功秘籍中随便折腾。分明知道这两个人不会走火入魔,还吹牛说让他们铆足了劲随便练,走火入魔了他也能一针给他们扎回来。这一回面对着资质中上,心思极重的石头,他总算交了实底。 楚涟漪哪里算是处理干净了。慕容纤月盘算着,既然楚涟漪和楚繁漪联手毒杀她母亲的事情没有暴露出来,而楚涟漪又死了个干净,那么楚繁漪这一段时日一定会日日提心吊胆,担心哪一日东窗事发。楚繁漪也是只狐狸,自然不会相信皇后会将往来信件全部毁尸灭迹。这种东西,楚涟漪当然会用作要挟人的筹码,当初楚繁漪若不是有求于她,觉不会采用写信这种让人把把柄捏在手里的东西。 所以如今,楚繁漪怕是比谁都要担心这些信件的下落。慕容纤月通了这一层,借着施舍银钱的机会将手中的一封信交给了路边“乞讨”的天祚:“交给八公,让他们誊抄一份。等你拿到了誊抄的信件,剪成几部分,想法子隔三差五的给楚繁漪送上一块去,记得一定要亲手交到楚繁漪手上。” 她一定不会就将楚繁漪一刀子宰了,先让楚繁漪在这种恐慌中独自熬着,等什么时候熬不住了,好戏还在后头。 天祚收了信,感慨一声:“贵人,这一趟跑腿可是跑得长啊,还不肯多赏一点。” 慕容纤月心里盘算着复仇,竟忘了心疼她的银子,便又给了天祚一锭。 天祚见她连银子都不顾惜了,心里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随手抹了一把脸上脏兮兮的灰,将原本还能分辨出有些清秀的容貌抹的更黑,寻了个时机混到一种乞丐当中,悄悄将信件带了出去。 慕容纤月便继续思索旁的事,渐渐有些神游天外。 “嘿,美人,你就要对我投怀送抱了!” 慕容纤月闻言,忽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差一点便要撞上了一位女子,这女子才善意地出言提醒她。 慕容纤月见到这个女子,不仅眼前一亮:这女子长相十分明媚,一身侠士打扮,背上斜背着一柄宝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一股子豪壮潇洒来。 慕容纤月连连道歉:“对不住,这位女侠,方才想东西想的入神了些,险些唐突了您。” 女子笑她:“你也忒痴了些,不是想哪位俊俏公子想入了迷吧?当心人贩子趁你不被将你拐了去。” 慕容纤月心中喜欢这位侠士的豪爽:“其实,在下已经嫁了人了。”她平日里闲发髻难弄,一直还是闺中女儿装束。她年纪小,身量也小,这般看上去更俏丽一些。 女子闻言,啧啧感叹:“可惜了可惜了,这么美的美人,竟不知便宜了谁家傻小子去。” 慕容纤月忽略她语气里的轻佻:“敢问女侠如何称呼?” 这女子是个藏不住话的,便道:“在下琴笙。对了,姑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量比我稍高一些的女子,身着一身青衣,不爱说话,对着生人尤其一副冷冰冰地模样。” 慕容纤月道:“并不曾见过。” 琴笙道:“这个怎的是好,我便说她不要走这么快,这下子居然把人给弄丢了。”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她初来京城,样样都觉得新奇,一时贪玩没有跟上竹溪的步伐,被人弄丢了不说还迷了路。 慕容纤月便道:“两位女侠可有约定走散了去哪里会面,不如去会面之处等着?” “倒是约了百川楼的。”琴笙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问路,总觉得一问路,便暴露了自己迷路的事实。 慕容纤月心道,这女子怕是初来京城,并不识得百川楼在哪里,便解围道:“正巧我要去百川楼一趟,女侠不妨与我同行?” 琴笙自然是满口答应,两人便有说有笑地往百川楼去。 好巧不巧,便在百川楼门前遇到了琴笙所说的女子。这个女子面容清丽,确实是一派高冷模样。 她将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打到在地,持一柄通身雪青色的长剑抵着他的喉咙:“见官。” 听了旁人的议论才知道,原是那个一脸奸贼相的人从百川楼匆匆出来,不知做了什么事情,匆匆逃跑,撞上一个老妇,嫌她碍事,一脚将人踹出去。老妇年老体弱,便被他生生踹死了。 竹溪自然是不肯放了他,三两招便将人打到在地,要带着他去见官。 那人啐了一口:“做梦!” 竹溪便又将剑往他的喉口抵了一两分,剑身沾了血的地方便渐渐呈现出一点透明的赤红。 “竹溪!”琴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慕容纤月见状,也跟了进去。 竹溪并没有看她,淡淡地“嗯”了一声,依旧警惕地盯着那獐头鼠目的人。 獐头鼠目忽的将一个瓶子拔了塞子,朝着他们两个丢过来。 竹溪瞬时收了剑,将那个瓶子给他打了回去。 瓶子落在獐头鼠目的衣服上,接着便排出一直小指那么长的蜈蚣。那人忽然面色惊恐地往后退,抖动着衣服将蜈蚣抖落下去。可是那蜈蚣不依不饶,愣是爬到那人的脖子中,死死咬住他的脖子,百足钩子一般地死死扎进他背上的肉里。 接着獐头鼠目便开始凄厉地惨叫,身体两侧的衣服慢慢鼓起,最后生生将衣服撕裂开来,一边长出十几条胳膊长短的肉条。 围观的人见了这个光景,纷纷吓得尖叫着四散开来。 “千手观音!”慕容纤月和竹溪琴笙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个名字。 然后三人互相错愕地看了一眼:“你也知道?!” ------题外话------ 我大约是把我知道的所能形容贼眉鼠眼的人的词语都用了一遍,哈哈~ 91.此人,我不想留了 竹溪顾不得其他,一脚将那人踹翻,然后便要朝着那蜈蚣刺下去。 “刺它的第二节身躯,否则它会发狂。”面前这只显然是改良版,比她在不言山见到的小了不少,却依旧能让宿主生出这般长度的“手”来,着实可怕。好在自从她从不言山回来,就已经对这种蜈蚣做了研究,知晓如何克制它们。 竹溪抬手便要刺,忽然又改了主意,转头对琴笙说:“取你的针来。” 琴笙“哦”了一声,取了针给她。 竹溪将针并拢早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一发力将针射出去,精准无比地扎在蜈蚣的第二节身躯上。 那蜈蚣死了,变得僵直,慢慢松了口,脱落下来。 竹溪将蜈蚣解决了之后,方才解释道:“这东西这么毒,若是沾到了剑上,在杀人之前还要将人折磨一通,何苦。” 慕容纤月看了一眼,獐头鼠目还活着,无端生出这么多肉来,痛苦地直哼哼。 琴笙拍拍慕容纤月的肩膀:“小娘子,这还能复原么?” 慕容纤月摇摇头:“最多是清了毒素,但是已经生出来的肉条,怕是缩不回去了,日后怕也只能带着。” 竹溪冷哼:“行不轨之事,便让他受着吧。” 琴笙便笑:“果真是你的风格,不肯对不该同情的人同情一分的。” “不该同情的人,同情他做什么?闲的?”竹溪说着,借着身高优势揪住琴笙的耳朵:“知道自己识不得路,还不好好跟着我?山上的路你走了十年都没有走明白,到了京城就敢一个人乱闯?” 琴笙慌忙将自己的耳朵救下来:“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这不遇到了这个好心的小娘子嘛。”她心中道一声可惜,自己迷路这件事,终究还是在美貌小娘子面前暴露了,也不知会不会被嘲笑了去。 竹溪打量一下慕容纤月:“佛面毒娘同你什么关系?” 慕容纤月道:“是我师娘。” 竹溪颔首,便不再说话。 慕容纤月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当年与师娘横行江湖的还有两位女子,一个善巫,一个善蛊,三人狼狈为奸,被江湖中人并称三毒的。这两位既然看过师娘的图册,知道千手观音,那么她没有猜错的话,应当就是另外两毒各自的女儿了。 完了完了,巫蛊联手了,两家的女儿都住到一座山上去了,师娘怕是打不过她们了。慕容纤月心里想,然后默默地补上一句——真好,总算有人能给无法无天的师娘一点教训了。 听师娘说她当初可是让自己的儿子和其中一家的姑娘订过亲的,不过师父师娘这个儿子啊,五年前便偷偷去了西洋游历,连个音讯都没有留下。这两姐妹来京,也不知是来逼婚的还是退婚的。 慕容纤月正想着,便听见百川楼传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接着便又大量的食客涌出来。 慕容纤月心头狠狠一跳:“不好!” 然后她顾不得多想便逆着人流闯进百川楼。 竹溪和琴笙交换了一下眼神,也跟着闯进去。 进门便看见七八个伙计身上都生出了肉瘤,疼得满地打滚。 原来百川楼发现第一位食客中招以后,慕容纤月的这些伙计,生怕百川楼会因为食客被袭击从此生意惨淡,当机立断,将爬向食客的蜈蚣尽数引到了自己身上,还不忘将食客全部疏散出去,生怕再有漏网的蜈蚣。 食客们安全了,然而他们身上,却生出了这种肉条。 琴笙当下掏出一把针,分给慕容纤月和竹溪,三人合力,将他们身上的蜈蚣取下来。 慕容纤月将清理余毒的毒药给他们服下,双眼赤红:他们身上,可能要一辈子带着这种肉条了。 正在这时,忽然来了好几个人,向慕容纤月汇报: 醉雨楼的酒缸里也爬出了这种蜈蚣,珠帘招的床底下也爬了,除了神仙楼还没有消息以外,几乎她明面上的店铺,都被人偷偷投放了这种蜈蚣。 而她的手下,为了化解这次危机,竟毫不例外的都将虫子引到了自己身上。 慕容纤月顾不得隐藏身份,匆匆吩咐了人去神仙楼告诉琉画如何对付这种虫子之后,便狂奔出去,解救她的手下。 最后将所有中了招的手下聚在了百川楼,足足有十七人。 慕容纤月目眦尽裂,眼角滚落出一滴血泪来。 琴笙和竹溪见她有难,都没有走,帮了她不少的忙。 见她这副模样,琴笙上前安慰道:“不要太过担心了,你师父不是鬼医李尤么?你没有办法,不见得他没有办法救你这些伙计。” 那些伙计缓解了疼痛,甚至有人说:“主子不用担心,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又不在乎什么模样,这样长者也无所谓。” 心娘听了“哇”地便哭了:“你们是无所谓,可是我呢?”她才刚刚把新排的舞蹈学完,还没有正式露过脸面。看着又蜈蚣朝着姚媚儿爬过去,心娘一个冲动便替她挡了,成了这十七个人里面唯一中招的女子。 慕容纤月乱了虽是乱了心神,却也知道心娘初来乍到,有这份义气难能可贵,安慰她道:“你不要怕,我这便请师父去,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请来了。”慕容纤月闻言,一转头,见纳兰倦夜已经将李尤请了过来。 她见到纳兰倦夜,紧绷着的一根弦总算松了两分,鼻尖一酸,便要有眼泪流下来:“你来了......” 纳兰倦夜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泪:“有我在,不必怕。”他的心针扎一般地疼:若是今日是他陪着她一起,她便不必一个人面对这些困境了。 李尤话不多说,查看了几人的伤势。然后对慕容纤月说:“你这解毒的药配的很好。如今余毒已清,余下的这些也不过是横生的一些肉罢了。若是想要恢复原状,只需将这些横肉切了去,好生调养,月余便可康复。” 心娘抽抽搭搭地哭着问:“会不会疼死。” 李尤道:“有麻药。” “会不会留疤?”一个女孩子,若是留下这么多疤痕,她怕是再也成不了花魁了。 李尤道:“我可是神医,说了让你恢复原样,留了疤痕还叫原样吗?” 心娘哭得声音更大了:“可是我害怕。” 醉雨楼的一个糙汉子看到这么娇弱的一个姑娘哭成这副模样,也不知是心疼还是不耐烦:“行了,别哭了!大不了我先替你试药!” 被丢在外面的獐头鼠目的那个人居然自己爬了进来,听说有救,慌忙道:“我愿意试药,我......” 竹溪一脚将他踹出去:“你还有脸,这毒是谁放的?” 琴笙早就抽出了她背上的剑,一剑将人杀了:“你给我死!” 她的剑与竹溪的剑正好不同,为沾血的时候是透明的赤红的,沾了血之后就好像被凉水浇过的热铁一般,迅速褪成雪青色。 李尤见到此景,惊讶地看了看两个人,失声叫道:“雪青,赤红,你们两个是......” 两人行礼:“竹溪,琴笙,拜见李伯伯。” 李尤悄悄靠近慕容纤月,压低了声音:“这两个姑娘来,是逼我们交人的还是来退婚的。” 慕容纤月听了他们还有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冲着李尤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尤同她们寒暄一两句,便将住处告知她们,由她们两个自行找他夫人柳依茑去了。 这边百川楼腾出了雅间,将人分别抬进去,由那个糙汉子算第一个,心娘排在第二个,全部交给李尤逐个治疗。 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等在大厅里。 纳兰倦夜心疼的给慕容纤月的眼角上药,心中越发的懊悔:“我该陪着你的。” 慕容纤月这会儿心情平复了一点:“说了同慕容玉罗单独见面,连末易末殇我都没有带着,带你一个大男人算是怎么一回事?” 更何况,她若不是凑巧遇见了琴笙,恐怕现在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呢。等她得了音讯赶过来,她的这些伙计怕是一个都留不住。 想到这里,慕容纤月的怒火更甚,指甲都被她掐进了肉里她也恍若未觉。 纳兰倦夜紧张地掰开她的手:“月儿,松手,月儿!” 慕容纤月方才回了神。 琉画面色不郁地带着琉琴莫棋进来。 琉琴莫书将他俩抬过来的袋子扔在地上,袋子里便传来一阵闷哼。慕容纤月传信传的及时,他们将投毒的人给捉住了,一并带了过来。 觉着琉画瓷瓶里的五条已经死了的蜈蚣倒在桌上,脸色铁青:“莫书,他连神仙楼都要害。”他琉画日后,端不会对这个人报一丝希望了。 琉琴冷笑:“他怕是觉得神仙楼污了他一身的清高傲骨,恨透了神仙楼,巴不得我们都死绝了呢!他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神仙楼,他死在那个烂泥坑里,被几条野狗分食都说不准呢,他哪里来的资格?” 一向好脾气的莫棋也是气红了脸:“琉琴说的对,他莫书算个什么东西!叛徒,黑了心肝的叛徒。” 慕容纤月的脸色越来越冷,最后她说:“莫书此人,我不想留了。” 琉画冷笑:“留他做什么,依我看就该让他尝尝这毒虫的滋味。”他琉画此生,最恨的便是背信弃义之人。 ------题外话------ 陛下万安,小的告退 92.说好的爱情呢? 慕容纤月原本以为,师娘那边会有一场逼婚或者退婚的大战。万万没有想到,那两个姑娘前来居然只是为了给她师娘送一封信,送到了人便匆匆走了,连道别都来不及。 慕容纤月道:“太可惜了,我还想着好好谢谢她们二位呢。这一次多亏了有她们助我。” 柳依茑一边依着药方给她挑着李尤派她来取的药,一边道:“是啊,可惜了,我那俩姐妹的性子是半分都没有学到,倒是都学了她们两个的爹假模假样的正直性子去。” 慕容纤月眨眨眼睛:“假模假样?” 柳依茑“唔”了一声:“是啊,那俩不长眼的,居然分别嫁给了同安派的一对师兄弟,如今好像一个是什么昀安峰主,一个昀净峰主,正道楷模啊,可不是假模假样!” 慕容纤月嘘了一口气:“我说她们两个怎么混到了一处山上去,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两位师伯是要联合起来一块对付您了呢。” “呵!”柳依茑满不在乎,接着又对慕容纤月说:“你这个死妮子,不要以为我背对着你就看不到你惋惜的模样!告诉你,你师娘我后脑上上可是长了眼睛的!” 慕容纤月闻言,索性笑出了声:“那您不是成了老怪物了吗?” 柳依茑忽然转过身来,手里好像凭空抓来的一般便多了一个瓶子,她看着慕容纤月,阴恻恻地笑:“你敢说我老?” 慕容纤月被她的笑容吓得发毛,心里知道那瓶子里怕又是什么古怪玩意儿,于是连连告饶:“师娘饶命啊,我不敢了。您美人不计丑人过,饶我这一回吧。”这话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真心来说,柳依茑绝对是漂亮的过分的哪一种,倾国倾城,魅.惑人心的那一种漂亮。当年倾慕她的人总是念叨“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也便罢了。最可气的是,如今她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美貌不减,混在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群里,半点违和都没有,甚至比她们显得还要嫩上三分。慕容纤月总疑心她是不是练了什么吸人精.气的xie.术。 柳依茑将十几包药甩给她:“喏,准备好了,拿去吧。记着要付银子的。” 提到银子,慕容纤月露出一副被剜了肉一般的痛苦表情,十分不情愿的点点头。 往外走了两步,慕容纤月又退了回来:“师娘,那竹溪和琴笙两位姐妹找你,真的没有什么事么?” 柳依茑的整理药材的手顿了一顿,然后飞快的回复正常:“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许久不见老友,写封信讲一些家长里短叙叙旧,派这俩孩子送过来罢了。疑心病那么重做什么?”就算是有事,她同老李已经退出江湖了,又与他们有什么干系。“送你的药去!”柳依茑做出一副凶巴巴地模样。 慕容纤月知道师娘怕上一辈的恩怨带到徒弟们身上,不愿意多说,她自然不能违背了师娘的好意,于是点头答应:“得咧,我这就去。” 慕容纤月没有走百川楼的正门,反而做贼似的悄悄摸过去。果不其然,她便看见了有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往百川楼里面张望。这人就是一副平常人的打扮,身材微微佝偻,应当是常年干力气活的缘故,便是这般看上去,便是看不出她的底细的。 然而慕容纤月却留意到了小厮的鞋子。 慕容府小厮的衣服鞋子都是统一定制的,而且巧的是,为他们制作衣服的哪家成衣店也是慕容纤月的。慕容纤月便自己做主在自家小厮仆役穿的鞋子上边做了一点手脚。这些鞋子上面有些暗纹,这些暗纹平常的鞋子上也都会有的,当做装饰用。慕容家的鞋子,采用的花纹看起来显得稀松平常,可是慕容纤月却知道,她在那些花纹中藏了“慕”字的拼音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拼音只有她识得,旁人分辨不出其中的秘密。 而这个小厮大约觉得鞋子不过是顶顶平常的鞋子,并没有换。殊不知,他的鞋子上面,正好有“慕”的拼音。 慕容纤月忽然想起来,慕容玉罗跟她说过,当初骗她来百川楼的人,是慕容素珪身边的小厮。 她不动声色地从后门进了百川楼,将药递给石头,让他把药送去厨房。 纳兰倦夜一直在这里守着她,见她回来,连忙给她倒上热茶。 慕容纤月道:“夜,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纳兰倦夜道:“你说。” “这次的事情,必定有莫书的参与,不然他们找不到我这么多人。他大约以为他所知道的这些地方就是全部,所以没有再接着动作。可是他这个人心思缜密而且多疑,怕是派人盯着我的动向,所以其他地方的人我也不敢动了,生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更多。你的势力他们并不清楚,我希望你帮我查一查外面打探的那个小厮。” 纳兰倦夜闻言,顺手召来绥远,交代几句,绥远领了吩咐,便悄悄从后门离开了。 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最终带着点失落地开口道:“月儿。其实你不必对我解释这么多的,你交代一句,我便会立马派人去办。”他以为他们已经足够亲密了,亲密到可以说是爱情。可是那一刻她不经意间表达出来的,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并肩战斗的战友:我要做什么,一定要一字不漏地同你说清楚,免得到时候生出一些误会,生出嫌隙。 她怎么就不明白他要的不是打仗时生死相托、胜利后各自珍重的战友呢?纳兰倦夜掩下心中的失落:她如今正忙乱,烦心事一大堆,他不欲分了她的心神。 慕容纤月并不知他想了那么多事,心里细细地思量着最近的事情:她最近一直在被莫书牵着鼻子走,被动,太被动了。她总得想个手段,扭转这一种局势才行。 正思量着,百川楼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子骚乱。慕容纤月冲着百川楼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心领神会,便应了出去。 慕容纤月起身,想要跟在掌柜的后面偷偷观察状况,却被纳兰倦夜按住了:“你写着吧,我去,一定保护掌柜的安全。” 慕容纤月看着掌柜地紧绷着身体出去,敞开门没有一会儿,忽然就松了一根弦,说话的声音也带出愉悦来。 慕容纤月心中惊疑,不是有人聚众闹事么,他怎么反倒高兴起来了?好奇心一旦生了,慕容纤月是再也坐不住了,便也悄悄跟了上去,同纳兰倦夜一起躲在门后观望。 来的这一些人,都是出了蜈蚣乱子那天的食客,但他们却并不是来闹事的,反而个个心怀感激,特地来探望当初舍了自己护着他们的那些小厮的。 路掌柜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诸位,用不到这么客气的,小店职责所在。若是您各位等我们挺过这一遭还愿意来捧我们家的场,那便是我们的万幸了。” 为首的一个公子道:“那是自然。不过路掌柜,我们这谢礼您可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这些人,心里可是着实过意不去啊。” 这些人看着也是真正走了心的,带的并不是银钱,而是一些上好的药材,让人拒绝不得。 来百川楼吃饭的人,大多都是有一些家底的,见有人开了口,纷纷附和,将自家的药材往前送。 路掌柜是见惯了市面的人,心知此情此景真的拒绝不得,便点头道:“成,那我就代他们几个谢谢您各位了,等咱们百川楼新开张了,头一个月,来一个算一个,吃饭算我请。您放心,这回咱们必定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会再让什么毒虫杂碎混进来!” 这话说的人心中熨帖,既不白拿了人家的好处,还间接又为百川楼揽了一波客源,当真是绝妙。有这么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什么买卖做不好。 等路掌柜退回门内,纳兰倦夜不由得感慨:“路掌柜真的是智几计无双啊!” 路掌柜忙道:“宁王谬赞,这可是折煞我了。这还不是王妃慧眼识珠的功劳!我当年不过是同买猪肉的屠户杀了个价,被王妃撞见,便派我做了这么大一座酒楼的掌柜。我呀,可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纳兰倦夜看向慕容纤月的目光更加惊讶:“夫人果真厉害,选贤举能,知人善用啊!” 慕容纤月最爱的事情,便是听人奉承。她一度觉着如果自己当了女王,一定是一个只听溜须拍马的无道昏君。这会听了夸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低调!低调!” 接下来她便陆陆续续收到消息,说是醉雨楼等地均出现了一批前去致谢的人,掌柜们也都处理得很好。要么送两坛酒,要么绕两尺布,让大家都心情不错。 慕容纤月松了一口气:“我还当这次的事情一出,我便是要破产了。多亏了我这些兄弟,让我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楼了。” 纳兰倦夜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心里也是替她高兴,渐渐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了。 。 93.宁王一“怒”,寸草不生 “那个小厮已经死了,被人了结在暗巷中。这个人是慕容家小少爷慕容素珪的小厮,刚刚顶了以前那个上来的。有意思的是,被他顶掉的那个,曾经给琰王妃报过信,这才导致琰王妃在百川楼门前遇到了琰王。给琰王妃报信之后不久,这个人便暴毙而亡了。”绥远将调查得来的消息详细的复述给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等听完了,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我怎么觉着,慕容家这一群魑魅魍魉要被我一网打尽了呢?”说着,她将写好的东西装进了信封。 末易正巧赶来,接了她手中的信:“那可不是,只要你想,慕容府那几个魑魅魍魉够你塞牙缝的吗?” 慕容纤月笑骂:“你就贫吧!这份心,找末殇或者姽婳去拿给姚媚儿,这几天三天两头来问我心娘的伤势,再不回她,这个人怕是要愧疚死了。” 末易有些不悦:“不过是送一趟信的事,为什么偏不叫我去?还要转一遍手。” “我若是放你去了,你家曼风还不得撕了我?”慕容纤月将末易打发出去。 然后,她眼睛晶晶亮地看着纳兰倦夜:“夜,咱俩吵一架吧?” 纳兰倦夜打了个冷战:“不行啊,我怕岳父和兄长会撕了我。”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那个暴脾气,上次听到月儿受了委屈,就差点提着大刀活劈了他。这回若是他的再同这丫头吵一架,脑袋还要不要了。 “那我让兄长拦着一点父亲?”慕容纤月思索了一下。心说你现在是老大,父亲恨不能把你摆到桌子上供起来,哪里还敢劈你! 纳兰倦夜:“......”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安排,呵呵。他俩怕是凑到一处越说越气,最后要劈他两遍。 慕容纤月眼巴巴地看着他:“拜托了,你不同我吵架我可怎么会娘家?” 纳兰倦夜更加不同意了:“你居然要甩了我一个人回去!你休想!” “我如果不落单,他们不会出手的。”这一次,她是非要处理掉莫书不可了。她为他留足了情面,可是他,偏要一步步逼着她取她性命。 纳兰倦夜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次她是打定了主意的。但是以身做饵,太过危险,就算她有万全的把握,他也不想看着她犯险。他说不清楚她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要,但就是得很重要很重要,少了她便不行的那种重要。 “你要......保证自己平安。”纳兰倦夜咬咬牙,应了下来。 慕容纤月看着他的反应,感觉十分奇怪:“你这是什么反应?又不是真的把你甩了,生离死别一般的模样。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溜出来找你或者你溜进来找我,咱俩不照样是狼狈为jian么!” 纳兰倦夜的眼睛倏然亮了:“你是说,玩偷的!” “......,虽然这个词很别扭,但是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慕容纤月歪了歪脑袋。虽然她总是不肯承认,但是她心里清楚,她现在已经十万分不想离开这个人了。 纳兰倦夜撸起袖子,斗志昂扬:“来吧,你说怎么吵!” 慕容纤月看着他忽然转变的态度,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总得有个吵架的由头吧?“ 纳兰倦夜沉思了一下,他的夫人,他放在手心捧着宠还来不及呢,哪里来的吵架由头。 慕容纤月也思索了一番,最后猛地一乐:“有了!” 然后她拿出了自己床头装满了毒药的盒子,在盖子上轻轻拍了拍:“这东西就派上用场了不是!” 后来,宁王夫妇吵架的缘由便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朵里。 原是当初慕容府的众人担心慕容纤月嫁到宁王府会吃亏,特地给她准备了用来自保的毒药。宁王觉着既然她现在已经恢复神志了,就应该把那些毒药丢掉,不然每晚都看得他心中惶恐,战战兢兢,总是没有心情做一些该做的事情。 然而宁王妃不肯,只说这是父兄留给她的关怀,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这般争论的时间久了,两人终于忍不住大吵一架。 据说宁王一边同慕容纤月吵架,一边讲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往外扔,吓得他们家的仆从全部去大门口蹲着了。 又传说那些药物丢出去,宁王府里的花木全都被毒死了,连种花的土都变成了冒着古怪烟气的黑色。 慕容纤月见珍视之物被毁,一气之下带着两个丫鬟回了娘家。 ——————鄅王府———— 鄅王拿药膏推着自己被揍得乌青的眼角,颇有些气不顺的对着被黑色斗篷遮挡住的莫书说:“我说过了,你只要断了她的势力,她势必会心绪不稳。只要他同纳兰倦夜只是合作,那么一定会有个由头分崩离析,到时候你就可以趁势而为。” 莫书眼里闪过一丝暴戾:“我说了,不让你动神仙楼!” 纳兰永旭冷笑:“怎么,贱骨头怎么着?在那种地方待出感情来了?” 莫书一惊:“你怎么知道?” 纳兰永旭无所谓地说:“不光我知道,慕容纤月也知道,而且我听说啊,别云间好像已经在整个江湖下了诛杀令了,是你那个好兄弟做的吧?” 莫书惊觉上当,怪不得纳兰永旭一定要对他知道的慕容纤月所有的据点下手,他就是为了让旁人知道,出卖慕容纤月的就是莫书。这样的话,莫书就永远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慕容纤月眼前了。 莫书怒起:“你要做什么?” 井七的剑瞬间便架在了莫书脖子上。 莫书悲哀地坐回去,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当初来找纳兰永旭的孤注一掷了,他怕死,尤其知道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决裂以后。 纳兰永旭慢悠悠地说:“我还要多谢你啊,若不是你,我还发现不了身边居然有这么一个妙人。我自然是要收为己用,怎么会便宜了你呢?” “你敢——!”莫书咬牙。 “我为何不敢,没了别云间,你什么都不是,我留你做什么?鄅王府武功高强的死士已经够多了!”纳兰永旭冷笑。 94.替他收尸吧 ————————慕容府———————— 入夜,慕容纤月关了门,却将窗子打开,摆上一只插着鲜花的琉璃瓶。 今日楚繁漪见到她,神情像是见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一般,手中的白瓷碗陡然落到底下,摔了个粉碎。 只看她那煞白的脸色,勉强维持的笑容,慕容纤月便知道她送来的信件已经将楚繁漪吓得不轻了。她倒是要看看,接下来楚繁漪会怎么做,若是楚繁漪不动,她就逼着她不得不动。 此事打定主意,慕容纤月便不再想它,望着窗台上的琉璃花瓶出神。她骤然返家,将“委屈”向父兄诉说时,可以明显感觉到,父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架着的大刀,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心思才将他的暴脾气按住。 “怎么还不来?”慕容纤月嘀咕一句,说好的今夜来找她,等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人来。 慕容纤月惊到嘀咕完,又恍然惊醒,什么情况,分别不到十二个时辰,就已经将心心念念盼着人家来了么?太丢人了。 “你在等谁?” 慕容纤月忽然惊醒,看着眼前的人,一身黑色的袍子,大大的兜帽将脸盖住,左肩受了伤,留着血。 莫书将兜帽摘下,露出清冷的面容来:“你在......等谁?”脸上带着一丝怒容。 慕容纤月将手中的羽毛打过去:“等你死!” 莫书将羽毛躲开了,隐约有点发狂的模样:“我拼死来见你一面,你居然在等他!” 慕容纤月躲过他的攻势,又连续打出几片羽毛,招招奔着夺命去的,毫不留情。“你拼死来见我,不就是想要我似么?既然来了,咱们就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莫书连续躲开几片,最后躲不过的,也就由着羽毛扎在自己身上。慕容纤月内功太过深厚,这一片羽毛打过去,能够扎在他腿上没入一大半。 莫书恍若未觉一般,步步向他紧逼。 慕容纤月边打边往后退,退到床边,将纳兰倦夜特地为她准备的匕首拿到手里。这匕首锋利不必说,柄内还藏着铁链,当做暗器投出去,还能顺手拽再回来。 有了武器在手,慕容纤月不再躲闪,眼中杀意更甚,更狠地攻上前去。 莫书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拼命的打法,招数上渐渐不敌。 慕容纤月攻势更猛,直逼莫书的脖子。忽然,她看见莫书将宽大的袍子一挥,她心道不好,急急地后退。 原来这个莫书居然在袖子里藏了许多毒虫,有一些慕容纤月在不言山见过,有一些却生僻得狠。 慕容纤月虽然自信不惧怕这些毒虫的毒,却万万不敢大意,担心一旦中招,会像中了千手观音一般生出畸变来。只好一边同莫书对打,一边躲避那些毒虫。 被毒虫拖慢了攻势,慕容纤月冷不防被莫书刺了一剑。 见到慕容纤月的伤口流出血来,莫书也愣怔了一秒。然后眼里有卷起一股子暴戾,把剑抽出来:受伤了又如何,既然不属于他,那他就要毁了。 慕容纤月见自己受了伤,第一个念头是怕人担心,心想干脆将莫书引出去,他们两个解决了这件事。于是她顾不得止血,借着强大的内力卷开小轩的门,然后使了轻功,夺路逃出去。 莫书一惊失了往日的判断,只当她要跑,提剑跟了出去。 这一路追打便到了护城河畔。 慕容纤月站在河边,忽然住了手。 慕容纤月背对着他,站在护城河边。 莫书见她这般,又见周围十分熟悉的景物,不禁一怔,也停下手来。 “此处,是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慕容纤月平静地说:“当时你未及弱冠,按律不当斩,充作官奴的。我在此处给了押送你的衙役一笔银子,在你烙下奴籍烙印之前买下你,将你带去了神仙楼。” 慕容纤月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错,我是一门心思奔着钱去的,买下你,神仙楼能赚一大笔银子。我原觉得,让你不被打上奴籍的烙印蒙羞,不用你这骄矜的公子哥儿去任人奴役,你纵然是厌恶,也当是感激我的。” 莫书莫书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开始他确实是心存厌恶,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并没有半分感激地。他想不清,当时她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怎么就可以连眼都不眨地做这种万恶的生意。以至于她不过是将他在神仙楼挂了个名字,什么都不需要他做,他也依旧恶心透了她。 但是后来,他才知道,所谓的官奴,大多最后都被送去了不知道比神仙楼腌.臜多少倍的地方,知道了她这是在变相的护着他,心中才渐渐对她生了一二分感激。 慕容纤月接着说:“可惜我错了,你是季候的儿子,小侯爷,天之骄子,怀瑾握瑜,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吃。你自然是厌恶透了神仙楼的,也恨透了我的。如今侍奉了新主,没有奴籍,你自可以青云直上,恢复你们季家的荣耀。所以你要拿我开刀,做你新主子的投名状。可是你别忘了,奴籍是谁帮你摆脱的!”说话间,失望比愤怒更甚。 “不是......,我没有要那你开刀!”莫书有些慌乱。他后来知道,神仙楼不过是明面上挂了个牌子,她做的是杀手的勾当。她看中的并非其他,而是他以及后来被她带回来的人的武功。他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后来他见她羽毛纷飞中,执一柄滴血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在盯着死在她手下的对手,眼睛却又十分的空,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那一副模样就那么闯进他的心里,将她的亮点不住的放大,仗义、活泼、冷漠......,哪一面都渐渐变得迷人至极,他便彻底沦陷了。 “我没有要害你......”他说:“我只是想要折了你的羽翼,我比不得你优秀,只有折了你的羽翼,你才有可能待在我身边。” 慕容纤月转过身,看他的神情就像一个怪物。这算什么逻辑,自己不够优秀,便要折了旁人的羽翼,让旁人一起陪着他坠入烂泥。“原来侯门的夫子,都是这么教导人的么?” 莫书声嘶力竭地说:“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一句话没有说完,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将他的肚子捅了个对穿。他茫然地地下头,看看自己身上从背部穿入又从背部穿出的剑。 琉画松了剑,从他身后走出来,原本戏谑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厌恶和冷漠。他一直以为莫书是喜欢慕容纤月的,时至今日他才看明白,那不过是莫书可笑的占有欲罢了。 莫书看着自己身上的剑,恍若觉不到痛:“慕容纤月,我将母亲留给我未来夫人的玉佩赠你,难道真的不懂什么意思么?” 慕容纤月听他说玉佩,皱眉:“我已经还给你了。”莫非他是因为她收了他的玉佩才心生怨恨?可是她已经将玉佩还给他了啊? 莫书吐出一口血来,狂笑不止:“是啊,你还给我了!慕容纤月,你为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宁王,宁愿将我捧着送出去的一颗心还回来!哈哈......” 慕容纤月错愕:“什么?” 莫书干脆坐到地上,喃喃地说:“慕容纤月,你是不是准备装傻到底?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慕容纤月似雷劈了一般茫然,她不过是寻一个仇,怎么还招惹出一朵烂桃花来? 琉画冷笑:“莫书,别自我标榜了,你那叫喜欢么?” 莫书低笑:“是不是喜欢,你不是看的最清楚的么?” 琉画并不理他,只是说:“喜欢一个人,你就不会想要折了她的羽翼,彻底毁了她,喜欢一个人,你就不会明知她最在意什么却偏偏要毁了。喜欢一个人,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白心意。你明知道,她非杀你不可,不然没有办法跟那些中了毒的兄弟交代。你在这个时候表白心迹,不过是想让她碍着你这一份所谓的痴情,杀你的时候怀着一分愧疚,这样,无论好坏,今生今世你就会永远在她心里留着一抹影子。莫书,不对,季公子,你告诉我,这是你的喜欢?” 莫书也不知是因为被拆穿还是因失血过多,脸色变得煞白,他有气无力的说:“琉画,我说的果然不错,你就是看得最透彻的。” 莫书又将自己的剑抽出来了:“不过你失算了,你既然是别云间的叛徒,那么我,自然可以出手清理门户的,用你的头颅,去换一大笔赏金。”琉画说着,用剑砍向莫书的脖子。 慕容纤月挡住了琉画的攻击:“我来。”琉画是不想让她为难,她知道的,可是他自己同莫书是刎颈之交,让他亲手处理了莫书,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慕容纤月冷漠地看着莫书:“季公子,你记住了,慕容纤月天生就是一副冷硬的心肠,别说你只是表明个心迹,就算你因为我刀山火海,那也不过是你的事,我不会在意半分。记住我的模样吧,来世寻仇别寻错了人。” 莫书瞬间绝望“记住我的模样吧,来世寻仇别寻错了人。”她以前处理不相干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莫书人头落地。 慕容纤月和琉画怔怔地看了对方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琉画勉强勾出一抹笑意:“你看吧,我就说你素来吝啬,绝不肯让我将那一大笔赏金赢了去。” 慕容纤月没有看横死河畔的莫书:“可不是,这种赚钱的机会,怎么可以让给旁的人。” 她径直离开,没有回头,只是说:“你若有空,替他收个尸吧,他对不住别云间,别云间却不能欠了他的。” ------题外话------ 陛下万安~ 95.意不从心 慕容纤月胡乱将腹部的伤口缠了,正待要将那些毒虫清理了,忽然看见纳兰倦夜站在敞开的那扇窗户后面看着。纳兰倦夜脸色很不好,一直没有说话。 慕容纤月向他伸出手。 纳兰倦夜迟疑了一下,还是翻窗进来,将手自己的手交到她手上。 慕容纤月见到他眼角有一道小小地划伤,心情骤然就紧张起来:“你受伤了!”她慌忙去拿药,轻轻洒在他的眼角:“怎么伤的这么凶险,万一瞎了怎么办?” “你呢?”纳兰倦夜反问:“腹部还留着一个窟窿呢,不打算管了?” 慕容纤月只当自己缠得及时,还庆幸没有被旁人看到,没想到还是被人抓包了,颇有些不自在:“我包扎了的......” “只是缠了绷带,我看见了!”纳兰倦夜的脸色青地能滴出水来,也顾不得矜持,将绷带重新解开,为她上药。 他看到慕容纤月腹部的伤口,不禁倒抽一口气。然后面色变得更差,一言不发地替她上药,缠绷带。 “没事的,又没有伤到五脏六腑,死不了的。”慕容纤月见他面色不好,只当他是担心,故作轻松的说。 纳兰倦夜终于忍不住:“你就这般对待你自己?我脸上不过一道划痕,你就紧张兮兮地替我上药,可是你自己呢?这么重的伤,你就这样毫不在意?你知不知道,你看见我的伤口会紧张,我看到你受伤我也......我也会担心啊。”不是担心,是心疼,无以复加的心疼。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一点哽咽。 他不敢想象,若不是他刚好在窗外看到了她的伤势,她是不是就那么胡乱缠着绷带佯装自己无事,甚至像往常一样活蹦乱跳。 他越想越生气,干脆不肯理她。 慕容纤月陪着笑脸告罪:“是我考虑不周,一时着了莫书的道。我以后会处处小心还不成吗?” 纳兰倦夜见她这幅模样,哪里还气得起来。但是有心让她长个教训,只是不肯理她。 慕容纤月见告罪无效,只好装可怜:“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头好疼.......” “哎呀,我失血太多了,头好晕......” 慕容纤月说着,只做支撑不住的模样,仰面朝床上倒去。 纳兰倦夜忽然拔出剑,直直地朝着她刺过去。宝剑擦着她的耳朵刺在床上,鹅绒纷飞,床上的一只蜈蚣被那把剑精准的刺穿了第二个关节。 纳兰倦夜惊出一身冷汗:“怎么冒冒失失的?”若不是她在扮可怜的时候他便一直偷偷注意着她,怕她真的晕倒了,这只千手观音恐怕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咬上了她的脖颈。纳兰倦夜只觉得后怕。 “这不是有你么!”慕容纤月说完,忽的也惊出一身冷汗。她突然发现,刚刚纳兰倦夜就那么招呼也不打一声把剑朝他刺过来,她居然就信笃了他不会杀她,连一丝防备都没有做。这太危险了,她永远忘不了,上一世,她的师父是多么精明睿智的一个女子,可是最终怎么死在那个男人手上的。她怎么可以,重蹈师的覆辙师父的覆辙! 刚刚打开一条缝的心门又被她“啪”地合死了。 纳兰倦夜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慕容纤月迅速恢复往常一般的神色:“你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晚?” 既然已经冷战不下去了,纳兰倦夜干脆收了他刚刚装出的一副冰冷神色:“我来过一次了。” 纳兰倦夜上一次来的时候,慕容纤月同莫书刚刚打出去。纳兰倦夜见到地上的血迹和成堆的毒虫,心中骤然一紧。他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单枪匹马地闯进了鄅王府,同那些侍卫殊死搏斗一番。最后又与纳兰永旭好一顿厮打,最终纳兰永旭伤了他的眼角,他却成功将剑架在纳兰永旭脖子上,逼他交人。 直到他都快要将纳兰永旭的脑袋割下来了,纳兰永旭才告知他,莫书疯了,从鄅王府拢了一堆毒虫杀了出去,大约是去找慕容纤月。 纳兰倦夜片刻不敢耽搁,来不及处理纳兰永旭,就又匆匆赶了回来。好巧不巧,正好看到慕容纤月就那般随意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慕容纤月听了他的叙述,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强行阻挠下又不屈不挠地冒出头来。她从心底听到一声属于自己的无奈叹息:“纳兰倦夜啊......” 她真可以信任这么一个将隐忍多年,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隐藏在伪装之下的男人么?她又该如何判定他因为她而发生的屡屡失态是真心实意而不是另有所图?她又如何相信,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忙,就可以被他铭记那么久,并且将她捧在心尖尖上? 她从来没有这般挣扎,这般无力过。 既然是纠结的事情,那便不去想了。慕容纤月做出决定,将小轩中的毒虫一一清理了,拢在一起。这般一归并,便发现了端倪。 “你看——”她并没有察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同纳兰倦夜商量。 这些毒虫虽然品种不同,但是每一个品类最少也有三五只。唯独是这种叫千手观音的蜈蚣,只有一只。 两人心中生疑,又将小轩里里外外搜索了三五遍,果真只有这一只千手观音。 逃自然不可能逃得出去,她跟着柳依茑学了不少,从来爱捣鼓这些毒草毒虫的。她担心自己捣鼓的毒虫会趁着自己不注意跑出去,给家里惹了麻烦,在小轩周围中了一圈迷瘴草的。 这迷瘴草虽然不能祛毒,但却着实是所有虫子的天敌。它们以虫子为食,叶子的气味还能限制虫子的行动能力,甚至杀死虫子,所以没有虫子可以爬出小轩的。 慕容纤月皱眉,出门拽了一把迷瘴草的叶子,放到香炉里面点燃了。 然后关上门窗,同纳兰倦夜在外面等着迷瘴草燃尽。 等燃尽以后又将小轩搜索了一边,却是又搜出了几只,但是还是只有那一只千手观音。 “这一只。”慕容纤月沉思:“不是莫书放的。应当是碰巧有人想要杀我。样这些毒虫的另有其人。”莫书攻击她时,只敢用气浪将虫子打过来,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碰到那些虫子,可见他对于那些虫子是害怕的。 纳兰倦夜认同的点点头:“纳兰永旭应当也不是养虫子的人,今日我打到他府中,却并不见他府中有一个人敢拿这些东西来攻击我。所以养虫子的人应当不在鄅王府。” 那就只能在慕容府了,慕容纤月冷冷一笑:“不如咱们来下注猜一猜,是楚繁漪还是慕容素珪?” 慕容纤月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麻烦死了,若是竹溪姑娘在就好了。随便挥一挥手,就能让这些虫子从哪里来道那里去。” 纳兰倦夜错愕:“死的也能?”天下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蛊术。 慕容纤月噎了一下,最后挫败的摇摇头:“不能。”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的哀嚎:“那又琴笙姑娘的巫术也可以啊,随便扎他十几二十个小人,我就不信他还招架的住。” 纳兰倦夜更吃惊了:“所以琴笙姑娘随身携带的那一大把针是......” “扎旁人小人用的,看哪个不顺眼就剪人家一缕头发缝进小人里面,闲来无事就戳几下。”慕容纤月说完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对吼,我也没有旁人的头发。” 纳兰倦夜感慨江湖真奇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会相信正道楷模昀安峰主和昀净峰主的各自的女儿居然还有这般令人瞠目结舌的本领。 纳兰倦夜见慕容纤月一副挫败的模样,便知道她大约是被今晚发生的事影响了心绪,疲于应付了。便替她出主意:“求人不如求己,你这般......”他附在她耳边,如是这般地说了一通。 第二日,慕容纤月便将千手观音带到了饭桌上,玩笑似的说:“昨儿个晚上,我的了个有趣的物件儿。末易,拿上来。” 末易便将盒子递了上去。 慕容纤月缓缓打开盒子,已经僵直死掉的蜈蚣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千手观音之事本来这几日闹得满城风雨,自然人人识得。 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见了,立马紧张兮兮地为上前去,盯着慕容纤月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会招惹上这种毒物,可有受伤!”、 慕容纤月说:“父亲兄长安心,我无事。” 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这才放下心来。 慕容纤月接着说:“不过这可是一份厚礼啊,我不能白白收了。想着我碰巧见过几条比这粗壮许多的,连黑熊的皮都能够穿透了,便弄了来,好回敬了几条给送我厚礼的人。找那么大的千手观音可不容易,需要同人抢,害得我肚子上都多了一个窟窿。不过好在,今天送礼之人回去就能看见我的回礼了。” 她知道父亲和兄长在战场多年,对血腥味敏感得很,必然察觉了她的伤势,干脆将腹部的伤也牵扯到了这件事上。 说完这些,便有人坐不住了,一直碗“啪”地摔着地上,声音格外地清脆。 ------题外话------ 迷瘴草:大约参照猪笼草2.0版本吧~嘿嘿 小的告退~ 96.我是诈你的 慕容素冕面色惨白:“我......” 慕容纤月心里觉得出乎意料,面上却依旧不同声色,甚至愉悦地挑挑眉:“哦,是你做的。” 慕容素冕耷拉下脑袋:“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罪。” 慕容纤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哦。” 慕容素冕无奈,顾不得什么丢不丢人,直接跪倒在慕容擎渊面前:“爹,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错了!我错了!” 慕容擎渊着实没有想到这种手足相残的戏码成功地出现在自家后院里,气得想要将他一脚踹出去。 慕容纤月道:“父亲,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从容平静地从众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慕容素冕的的脸上:“你说,千手观音是你放的?” 慕容素冕硬着头皮回答:“是!” “动机呢?”慕容纤月问道。 慕容素冕说:“我若说我就是单纯地想报复你,你信么?” 慕容纤月道:“当然信。” 慕容素冕:“......”这奇妙的信任。 “所以,你的虫子哪里来的?” “买的,我那天听人说黑市上有人卖千手观音,我想这次的毒虫这般厉害,还弄不死你,便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慕容素冕心一横,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出来。 “你听谁说的?”慕容纤月问。 慕容素冕眉头一皱:“慕容纤月,你这不是刁难人么?府里那么多小厮,而且他们还是背着人说的,我就听了那么一耳朵,又没有看见人脸,怎么可能记得住!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何时把你的蜈蚣给收了?” 他心里又怕又恨,这慕容纤月哪里是个傻子,她就是个修罗,一直都是,根本不存在什么忽然好转,她一直就是个好的,是慕容家隐藏最深的一匹恶狼。 慕容纤月十分坦诚地对他说:“没有蜈蚣,我诈你的。” “.......”满座寂静。 慕容素冕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又是后悔,又是羞恼,连忙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慕容纤月。 与此同时,慕容素玮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说这次?那么是不是还有上次,上上次?慕容素冕,你究竟害了我妹妹多少回?说!” 慕容素玮惊天动地一声冷喝,慕容素冕只觉得膝盖一软,便不由自主地跪下去。哆哆嗦嗦地低着头,不敢说半句话。 慕容擎渊那好不容易忍下的一脚终于踹了出去,他是武夫,这一脚的力道非同小可。慕容素冕被踢出几米之远,跪在地上起不来。 “混账!”慕容擎渊怒喝:“你居然可以做出这种伤害血亲的事情来,简直是家门之耻。” 慕容素冕忍着痛昂起头:“是啊,我是家门之耻,我筋骨废了,连不了大成的武功,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废人!自然比不得你的好儿子慕容素玮,处处高人一头,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慕容擎渊气得心口疼,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不能习武,请夫子方面我可亏待过你?你们兄弟三人同样跟着夫子学,不也只有素箫一个人学有所成,如今已至户部侍郎?你们同样学文,为何也只有你兄长这般优秀?你当真没有考虑过?” 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容素箫听到慕容擎渊夸他,不禁诧异地抬了一下头。然后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藏起自己上扬的嘴角:原来,父亲还是认可他的。 慕容纤月没有想到这场闹剧牵扯出来的居然是慕容素冕,心知外强中干又没有头脑的慕容素冕这是为他人做了筏子。幕后之人就是要把慕容素冕推出来打消她的怀疑的。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一众人的表现,个个都自然的不得了。她不由得心中佩服,这个对手,段位还真是高,到了现在依旧是八风不动。 慕容擎渊这一会已经做出了处罚方案,要将慕容素冕丢到军营里去,从最低阶的士兵开始做,历练几年。 楚繁漪慌忙跪下求情:“老爷,冕儿习不得武,您派他去军营,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他纵然再有错,毕竟也是您的亲儿子啊!” 接着楚繁漪就有扑过去求慕容纤月,她大约以为自己好歹是个长辈,慕容纤月断然不会真的让她跪的。然而她失算了,慕容纤月根本就不在乎:她楚繁漪算哪门子的长辈,不过是一个害死她母亲的凶手,让她跪一跪,难道不是应该吗。 楚繁漪豁出去了,说的声泪俱下:“月儿,冕儿好歹也是你兄长,你不会忍心看着他去死吧?这孩子就是被我给惯坏了,我求求你,念在他自小毁了筋脉的份上,饶他一命吧?我......我给你磕头。” 慕容纤月没有让楚繁漪磕下去,只是冷冷地说:“夫人,慕容素冕究竟是因为什么毁了筋脉,您应该最清楚吧?您说,当初毁了筋脉的是我兄长,他现在会不会和慕容素冕一个情况?” 楚繁漪被她这么冷不防一问,忽然就噤了声。 慕容擎渊也听出了端倪,冷声问:“究竟怎么一回事?” 慕容纤月劝道:“父亲,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追究了。但论这一件吧。不过父亲还是思量一番,像他这般,入了军营也是要拖后腿的。” 慕容擎渊略略缓了脾气:“那么就去军营做一个做饭的伙夫,你也不必替他求情了。” 经了这一遭,好不容易从佛堂出来的楚繁漪又被关了进去。 慕容纤月只当并没有看见楚繁漪临走时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的目光,神色自若的接着吃饭。 闹腾了这么一场,一无所获,反而将满桌的菜都耽搁凉了。 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却是吃不下去了,单从那里看着慕容纤月吃。知道慕容纤月将筷子伸向麻婆豆腐的时候,慕容素玮才截住了她的筷子,黑着脸说:“命不要了!” 慕容纤月讪讪地缩回筷子,巴拉了两口米饭。 然后她便成功地被带去了书房。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一前一后堵着她:“交代一下吧,伤怎么回事?” 慕容纤月只想着搪塞过去:“伤?哪里有伤?我不过是为了效果逼真,胡编乱造的......” 慕容擎渊黑着脸不说话,慕容纤月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 慕容素玮到:“你当真要我请师父来替你看一看?” “怎么都瞒不过你们。”慕容纤月无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手底下的人出了一点茬子,将我所有的店都放了千手观音。” 慕容纤月慷慨激昂地说:“那我能饶了他吗!自然不能,我便去寻仇了,我左边一拳,右边一剑,打得他是节节败退......” “重点!”慕容素玮打断她。 “重点这不是来了!”慕容纤月嘟哝一声:“他眼见打不过我,便放出了一堆虫子,我担心自己也长出几十条手臂或者几十只脚之类的,就只能不停地躲闪。结果着了他的道,伤了点皮毛。不过也只是一点皮毛,后来我就把他脑袋摘了!” 慕容擎渊和慕容素玮对视一眼,显然对她说的那个伤了点皮毛半信半疑。若是伤得重了,她如今看去却是活蹦乱跳的。可是若说伤得不重,怎么今日面容是这样一般惨白,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不行!我得找凝忆来看一看!”慕容素玮放心不下,想要这一个跟他站在一边的人来帮慕容纤月看看伤口。 慕容纤月一只手拽住慕容素玮,一只手拉住慕容擎渊:“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昨天纳兰倦夜已经帮我处理过伤口了。” 慕容擎渊闻言,总算明白过来:“我便说你们两个绝对有鬼,他怎么会舍得同你吵架!” 慕容素玮凉凉地拆台:“父亲这会儿倒不是恨不能将提着大刀将人家砍了的时候了?” “小兔崽子!”慕容擎渊朝着慕容素玮丢过去一本书,而后他又正色道:“所以说,你们夫妻俩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慕容纤月道:“我们怀疑,养虫的人在慕容府。” 慕容擎渊神色一凌,吩咐慕容素玮:“居然做出饲养毒虫行凶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你速去将慕容素冕带回来,指认府中的小厮。” 慕容纤月道:“不必了,若真是咱么府中的人,这一会儿应当正忙着杀人灭口呢。这个人只要发现小厮有可能败露了,处理的都是十分果断。我已经派人跟过去了。” 慕容擎渊点头:“既然你有怀疑的人,那便跟着抓他个证据确凿。” 话还没有说完,管家杜五便匆匆来报,说是有两个小厮死了。 慕容纤月一惊:“怎么死的!” 来报的杜五犹豫了一下,征询似的朝着慕容擎渊看了一眼,似乎觉得不应该当着小姐的面讲死人的事情。 慕容擎渊道:“无妨,你且说吧。” 杜五便道:“这两个人这几日一直有点不太正常,每天都直愣愣地,好像魔怔了一般。大约得有好几日没有说过话了。今天早晨忽然就争执起来,一个说另一个抢了他的金花生。当时旁人都觉得这两个人怕不是想发财想疯了,一个下人哪里来的金花生。” “可是过了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动起了刀子,在对方身上一扎一个窟窿,两人就像是不知道疼似的,等旁人把他们拉开,已经救不过来了。” ------题外话------ 陛下万安~ 97.金花生 金花生确实是有的,中空的,外面是镂空的花纹。有点像香薰球,只是里面装的香料并不用炭火加热,便散发出缕缕幽香。 慕容纤月便是循着味道,从其中一个小厮的怀中找到了这个金花生。 慕容素玮跟着她过来,见到此物吃了一惊:“果真有所谓的金花生!” “不仅有,而且应当还有两个。”纳兰倦夜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将慕容素玮的话接了过去。“后来这两个都不见了,再后来这两个中的一个又失而复得,两人都觉得是自己的,所以才产生了争端。就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样子。” 慕容素玮看了他一会儿,干巴巴地开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纳兰倦夜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我一直都在小轩没有走。” 慕容素玮便给他抛过去一个“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眼神。 慕容纤月没有注意他们两个的眼神交流,将里面的香料抹在指尖一点,轻轻嗅了一嗅。然后她便皱了皱眉,只是比一般的香料多了一点子会世人放松意识的草药罢了,怎么会让人呆滞成这幅模样,连疼都不知道疼。 她将药收了,包在帕子里。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找一趟自己的师娘柳依茑。这种东西效果不明,她不太放心交给其他人去送,万一再着了道发狂了呢? “末殇!”她唤了一声:“你去找一下末易和曼风,让他们两个别盯着他们了,太危险。” 末殇领了命令离开。 纳兰倦夜道:“不如,我亲自去盯着?” 慕容纤月心里不愿他冒险,说道:“盯他们做什么,由着他们作去。情况不明,咱么不能轻举妄动。” 纳兰倦夜道:“也罢,不如我替你给琰王妃写一封信,将事情告知她一声?” 慕容纤月点头:“也好。” 慕容素玮见自己的存在感越来越低,总算忍不住插嘴:“两位,这里还有一个人呢。说吧,怎么配合你们?”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一同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不如你去厨房盯着点厨房里的厨子?省得他们往吃的里面下毒?” 慕容素玮心道,人家那么高的段位,怎么会用往饭菜里面下毒这么低级的手段?不过他也实在没有旁的事情要做:楚涟漪的事情触怒了皇帝,将军府的现在的夫人是楚涟漪的亲妹妹楚繁漪,慕容家多少受了一点牵连,现在他同慕容素箫都赋闲在家,乐得自在,也闲得无聊。 于是便真的去厨房盯着有没有下药的人了。 没成想这一盯,居然真的盯出个贼来。 慕容素玮将人捉住,堵了她的嘴防止她咬舌自尽,便只等着慕容纤月回来让她将供词再说一遍了。 慕容纤月这边不敢耽搁,直接去找了柳依茑。 柳依茑只将那香料看了一眼,便断言到:“这不是毒,是巫。” “巫?” 柳依茑道:“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巫术,就是入门级别的。当娘白巫桑——就是琴笙她娘,给我们演示过的。” 那时候她们三毒横行江湖,遭了不少正道人士追捕,其中有一个格外执着的胖和尚。功夫不高,但是为人轴得不行,她们三个将他捉弄了好几番,让他自行离开。可是每每放了他,他便又锲而不舍的追上来。 终于有一次她们三个烦得狠了,白巫桑便用了这么一个招数。趁他坐禅的时候给他加了一点料,又在他耳边念了一顿不知道是什么的乌七八糟的咒语。这个和尚就跟傻了一样,直直地就站起来跑到最热闹的饭馆又扭头又扭胯的跳了一段不伦不类的舞。跳到一半的时候白巫桑有给他解了咒术,可把他臊的。 大和尚丢尽了颜面,不敢再跟着她们找茬,只是自那以后,大和尚逢人便说三毒有多么的十恶不赦,天理不容。凭着他那一张嘴,她们三个居然臭遍了整个武林。 慕容纤月耐心的听她追忆完往事,方才又打听:“也就是说,这个法子,入门级别的都会一点是吗?” 柳依茑道:“当然不是,他们个族群之间的入门法术都是不一样的。可以这么说,白巫族的入门级都能够学会。” 慕容纤月点点头,暗中记下白巫族。 柳依茑又想起什么来,补充道:“说起来,白巫族当年确实有一位叛逃的巫祝。要知道,巫族规定都十分严格,一旦学了巫术,便不会容许活着叛逃的,因为他们会带走巫族的秘密。但是白巫族当年,却有一位叛逃成功的女子,叫白巫楚,时至今日也没有下落。” 慕容纤月听到这一段,心中暗暗有了定论:俞氏是老太太身边长大的丫鬟,这一点见过老太太的人都可以作证,做不得假的。楚繁漪虽说行事乖张了些但是终究是朝廷命妇,这一点也做不得假的。唯一可疑的,也就只有楚繁漪那位原来的陪嫁丫鬟,后来成了慕容擎渊的通房丫头,生了慕容素珪之后抬作姨娘的楚氏。 这个楚氏,若要将楚繁漪控制住,只需要扰乱楚繁漪的记忆,让楚繁漪关于陪嫁丫头的记忆安在她身上就万事大吉了。毕竟除了楚繁漪,谁也没见过一个陪嫁丫头长什么模样的。 “师娘,多亏了你!”慕容纤月狠狠搂了她一把,便急急忙忙要走。 “站住!” 慕容纤月便站住了,看着李尤摆着一张谁欠了他银子的臭脸过来。 “补血的药。”理由将一个石榴红的瓶子丢给她。 慕容纤月:“果真什么都瞒不了师父,就这么远远地看一眼便知道我受伤了,不愧是神医啊!”好吧,有了这瓶药,看来欠他银子的人是她了。 李尤冷嗤一声:“你是没有涂脂粉吧?” 慕容纤月不明所以地接过柳依茑递过来的镜子一看,不由得哑然:这谁看不出来?一张脸白得发青,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不是失血过多还能是什么? “这个纳兰倦夜,我没有涂脂粉也不提醒我。”她借了柳依茑的脂粉在脸上胡乱摸了摸,这才看上去精神了两分。 她忽然灵光一闪,纳兰倦夜,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自己狠不下心责备她,就刻意不提醒她脂粉的事,于是所有的长辈都会看到她憔悴的脸色,将她严肃认真地批评一番,然后告诉她要爱惜自己的性命。 “这个纳兰倦夜,居然拉外援。”慕容纤月感动中带着一点无奈。怪不得今日父兄看到她的时候都是吃了一惊,然后两面夹击让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想透了这一点,慕容纤月不自觉地将一抹笑容带在脸上。 带着慕容纤月回到慕容府,慕容素玮已经拽着写完信的纳兰倦夜下了半天的棋。见慕容纤月来了,也不管那棋局了,将那残局胡乱的扫了,便开始兴高采烈地讲述他抓住小丫鬟的“丰功伟绩。” 纳兰倦夜委屈巴巴地趴在慕容纤月耳边告状:“那棋局,再落一子我就要赢了的。可是你兄长偏生在这里拖着那一子拖了半炷香的功夫,直到借着你回来又一把将棋盘扫了,分明就是不想认输!” 慕容纤月悄悄的说:“所有跟我哥下过一次棋的人,都不想同他会下第二次的。没办法,他就是那么耍赖,察觉到自己快要输了便凭一个子拖着,直到他想到合适的办法让这盘棋不作数。纳兰倦夜绝对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 纳兰倦夜点头,反正他是不想和自己的大舅哥再下一次棋的。 慕容纤月接着说:“曼影如今最后悔的事,就是跟我哥说他会下棋。我哥找不到旁人陪他下棋,便让曼影陪他。曼影不从,他便说是命令。” “......”纳兰倦夜默然,心道好生可怕。 这个小丫鬟也没有什么可以审的,不过是楚繁漪怨恨慕容纤月害她儿子去了军营,心生报复,所以派这个小丫鬟来投毒。 算是慕容素玮这个闲差的意外所得。 于是他们便吩咐管家杜五找了人牙子,将那个小丫头发卖出去了事。 慕容纤月冷笑:“我还没有去找她,她便又出来惹我!”于是去了佛堂一趟,随意捡了一个楚繁漪写给楚涟漪的信中的片段背了一遍。 楚繁漪惊恐地看着她,犹如看到了什么夺命的凶物一般。 慕容纤月掐住她的下巴:“楚夫人,我现在不动你,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我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没有玩够。你既然已经落到了我手里,就老实些,否则那一天猫怒了,将某些不该说的话让父亲听见,或者让皇帝听见,你说这只老鼠你的下场又如何呢?” 楚繁漪一下子面如死灰。 慕容纤月将她抛在佛堂,径直去找隐居居士一般的楚氏。两人商谈良久,都做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来相互试探。 同楚氏打了一会子机锋,见她实在狡猾,慕容纤月懒得再演,直接将加了香料的金花生扔给楚氏:“我是应该叫你楚氏呢?还是白巫楚?” ” ------题外话------ 小的告退~ 98.蹩脚的借口 楚氏不动声色地把玩着金花生:“你是有两份本事的。” 慕容纤月道:“过奖,不过是凑巧认识一位白巫族的朋友罢了。” 楚氏慢慢勾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怎么,我不过一个没有天赋的学徒,她们至今还在追杀么?” 慕容纤月道:“恕我直言,如今白巫族的族长白巫桑怕是连你是谁都记不起来了,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 楚氏冷笑:“难道我看得还不够轻么?我为了活命,我不惜屈居人下,做楚繁漪手底下的一个小婢女。我由着这她将我随意送给旁人做填房,我由着她不把我当人看。好不容易,我有了孩子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也要同我一般默默无闻?连慕容素箫,一个同样的庶子,因为他母亲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他过得也比我的孩儿要强。” 慕容纤月叹了口气:“人啊,总是这样贪心不足的。素箫哥哥有多用功,你我能体会的到么?” 当初家中的孩子都是一样请夫子教的,可是楚氏觉得夫子一定会因为她的儿子是庶子便看不起他。她直言慕容素珪志在山野,不想学这些名利朝堂的东西,执意将慕容素珪接回来自己亲自教。可是如今又交出个什么来呢? 白巫楚道:“我为了躲白巫族,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可是连白巫桑都有正道愿意替她正名,与她联姻,为什么我就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呢?” 慕容纤月挑挑眉,她实在不知道白巫桑同正道联姻和楚氏顶替了楚繁漪的陪嫁丫头跟到慕容王府来有什么相似之处。 白巫楚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都是因为你,慕容纤月,因为你的母亲童瑶。慕容擎渊恨透了楚繁漪,连带着,他也不喜我这么一个通房,也不喜我为他生下的儿子。” 慕容纤月听着她说这么一通奇奇怪怪毫无逻辑的话,皱了皱眉。 果然,下一瞬白巫楚便吐出一口血来,生息渐渐地减弱。慕容纤月皱眉,顺手将一个药丸送到她嘴里,将她救了下来。 “你救她做什么?她是个凶手。”慕容玉罗收了信,片刻没有停便赶了过来,正巧看见慕容纤月在就白巫楚,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寒意。 慕容纤月示意她稍安勿躁:“你知道这个白巫楚是什么来历么?” 慕容玉罗冷哼一声:“我管她什么来历,她害了我,我要他死,天经地义。” “白巫楚,白巫族唯一一个活着叛逃出来的人。当初她之所以能活着出来,就是因为在白巫族人搜捕的时候将相约与他一同私奔的情郎推出去做了替死鬼。逃出来之后觉得肚里的孩子是一个累赘,直接将小孩子打掉了。”慕容纤月道:“你觉着这般冷心冷性的人会为了一段子虚乌有的感情走那么大一步错棋?” 慕容玉罗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她其实是为了护着慕容素珪,才将这一切担了下来?” 慕容纤月摇头:“我的意思是,慕容素珪为了自保,将她操控了。但是他并不是十分了解白巫楚,才编出这么一个理由来掩盖真相。” 慕容玉罗打了个冷战:“他若真的这么想,那可真是好毒的心肠。你能这么想,也真的是好毒的心肠。” 慕容纤月没有心思同她针锋相对,只是道一句:“彼此彼此。” 慕容玉罗叫住了她,将一副护膝塞到慕容纤月手里。 慕容纤月看看尺寸,明显不是给她的,便皱了皱眉:“作甚?” “帮我跑一趟腿。”慕容玉罗道:“我听说兄长这一阵子忙得很,常常忙到深夜。如今夜里还是凉的,交代他别伤了腿。” “要去你自己去。”慕容纤月有心缓和他们二人的关系,毕竟慕容素箫现在也是在纳兰倦夜手底下做事了。 慕容玉罗摇头:“我没有脸面见兄长。” 慕容纤月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还知道脸面?难得啊!” 慕容玉罗便恼:“你到底帮不帮?” 慕容纤月便答应了:“欠我的人情记得还。”她拿着慕容玉罗做的护膝便往回走,准备让纳兰倦夜帮她将护膝转交一下,顺便探一探慕容素箫对于慕容玉罗事件的口风,这种煽情的事情,她素来懒得做。 可是当慕容纤月将护膝递给纳兰倦夜,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纳兰倦夜的眼睛倏然亮起来:“给我的?!” 慕容纤月刚想说不是,纳兰倦夜已经拿过去朝着自己的膝盖比了比——不合适,宽了些。 “那个......”慕容纤月见他满脸失望的的样子,心中不忍,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慕容玉罗给慕容素箫的,就是想让你帮忙送一趟......” “噢。”纳兰倦夜兴致缺缺地将手中的护膝丢在桌上,竟露出一点委屈的模样。 慕容纤月心中无奈,便走上前去,搂着他的腰抱了一下。 笑容又在纳兰倦夜脸上活泛过来。纳兰倦夜心道:完了,一整颗心都被她勾去了,是喜是悲都被她的一举一动揪着。 慕容纤月搂着他的腰,忽然觉得心跳如擂鼓,心门似乎在也压制不出,那一刻,她甚至在想,要不就算了吧,由着自己沦陷区,结局什么的,要不就认栽吧? 两人就这般站在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 慕容素玮得知了楚氏的事情,想要来问一问情况,没想到推门便被这两个人秀了一眼。 “哎呀——!”慕容素玮转过身,恨不能将自己眼珠子挖了去:“这事不怨我哈,只怨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连门都不关。” 慕容纤月神色尴尬地松开手,三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好久,只觉得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浓厚。 “楚氏救过来了?”慕容素玮干巴巴地开口。 “昂。”慕容纤月眼神飘忽地回答。 “依你说,控制了楚氏?这怎么可能。”慕容素玮惊讶,若此时为真,那也太违背天道人伦了吧。 “是真是假,我还需要找到一个人。”慕容纤月道。 纳兰倦夜抬头:“正巧,我这里找到了一个人,你可愿看一看?” 99.真相 若不是说两个人心意相通呢。 绥靖悄无声息地丢了这么多天,原是被纳兰倦夜派去找人了。 而且,纳兰倦夜找的这么一个人,便是慕容纤月想要找的真正的楚氏。 “这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以前每每被慕容纤月打趣他和欧阳凝忆的事,终于风水轮流转,也轮到他慕容素玮打趣一下妹妹妹夫了。 慕容纤月羞红了脸:“哥哥你别乱说!” 真正的楚氏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看上去精神有些疯癫的。慕容纤月想着上前帮她正一正衣襟,不料她疯狂的反抗,挥动着手臂容纤月手上抓出了一道红印子。 “月儿。”纳兰倦夜和慕容素玮同时开口,然后纳兰倦夜一把抓过慕容纤月的手,儿慕容素玮在一旁已经制住了楚氏,不再让她伤人。两个然在想要保护的人面前,配合居然是心照不宣地默契。 慕容纤月看看自己的手,连一层皮都不曾破,便说一声:“不妨事的,这点力道还伤不了我。” 楚氏的双臂被慕容素玮制服,可是还是疯狂的挣扎,身上那件本就满身破洞的衣服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刺啦——”一声响动,又裂开一个很长的口子。 这一道口子正巧裂在腰部附近。这一挣扎不要紧,腰腹部洁白皮肤上狰狞的纹路便展示在慕容纤月眼前。 “这是——”慕容纤月惊呼一声:“妊娠纹,她身上居然会有妊娠纹!夜,你从哪里找到的她?” “白巫楚的暗室里。”纳兰倦夜说完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都觉得不寒而栗:他们平日里看到的楚氏是白巫楚,那么生下慕容素玮的楚氏又是谁呢? “主子,白巫楚醒了。”末易自打白巫楚中毒以后便一直看着白巫楚,如今看到白巫楚醒了,便第一时间朝着慕容纤月汇报。 慕容纤月便带着两人一起去看了白巫楚。 白巫楚这一会儿已经比服毒以前清醒了许多,虚弱地躺在床上,结果发现传遍除了来审个慕容纤月他们三人之外,居然一个旁人都没有。 “往事,讲一讲吧。”慕容纤月直入主题,半点没有同她客套的意思。 白巫楚道:“不错,生下孩子的楚氏确实不是我。我当初为了逃脱白巫族的追捕,打掉了孩子 ,后来我才发现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生一个孩子了。后来我取代了楚氏,但是迟迟没有孩子。仗着你父亲每日的行事不过是公事公办,被逼无奈。自然察觉不到他枕边的楚氏便已经唱了这么一出大戏。” “再后来,真正的楚氏就怀孕了,我便将她秘密控制起来,只等将小孩子生下来,我都说那是我的孩子。” “没有想到,慕容素珪这小子就是指黑心肠的白眼狼!”白巫楚嘴角勾勒出一个古怪的笑来:“我教他巫术,他居然敢拿巫术来对付我,还是往死里对付。” “所以真相就是......,你为了活命,将我母亲囚禁了十几年!”慕容素珪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这就是我苦寻十几年的结果?” 他当初投奔纳兰永旭,就是意识到一点什么的,替他做那么多的事情,原不过就是想着哪一天可以借着纳兰永旭的势力找一找他的生身母亲。没有想到他的母亲就被白雾桑关在暗室里面,听着他叫旁人母亲,与旁人其乐融融。 慕容纤月看了一眼,现在的情形,干脆找人将真正的楚氏给带了过来。 慕容素珪见到这个疯子一般的老妇,忽然流出一滴泪来。 老妇原本挣扎的厉害,见到慕容素珪,混沌的目光目光便迷离了不少。 见她没有大人的意思,慕容纤月便让人将她放开了。 楚氏走到,慕容素珪跟前,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想要摸一摸眼前这个人的脸。然后她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忽然又停下来来。在自己本就不结实的衣衫上蹭了又蹭。 慕容素珪又哭又笑,将楚氏局促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母亲,孩儿在这里,母亲......” 慕容素玮看到自己的母亲,对白巫楚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将千手观音放出来咬住白巫楚的脖子。 慕容纤月还是给她解了毒,却要她带着那些可拍的肉瘤过一辈子。 纳兰倦夜搂着慕容纤月的肩膀将人搂在怀里:“慕容素珪,你提鄅王做事,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太多了,你得给死了的那些人一个交代。” 慕容素珪二话不说,直接那道将自己一双腿斩了去,至始至终没有喊一声疼。倒是楚氏看见儿子是真的,心中不知又多激动,见儿子瞬间丢了一双腿,发狂地尖叫起来。 慕容素玮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替他止血:“月儿,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 慕容纤月点头。 慕容擎渊得了消息,又是心急又是心痛,又是失望。最后见到他血淋淋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我慕容府,还是能养得住你和你母亲的。你便安心待着吧。”慕容擎渊说。 “毒虫呢?”慕容纤月问道。 慕容素珪虚弱地指了一个地方。 打开地窖的盖子,里面竟然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 慕容纤月点燃迷瘴草,又盖上地窖的盖子,将那些毒虫灭了个一干二净。 “此事了了,我们准备回去吧?”慕容纤月看了一眼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心中激动,她用的是会,她已经将九王府当成家了。“好,回——”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收拾好了行礼,终究还是没有走成。慕容素珪死了,死在了他养的千手观音身上。 原来是慕容玉罗咽不下这么一口气,从黑市上卖了千手观音,种在了慕容素玮身上。慕容素珪没有了腿,又没有毒虫防身,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玉罗用千手观音吞噬了自己。长出疼痛难忍的肉条来。 终究是离不开了,府中的小公子离世,她也只能劝父亲节哀了。慕容府,居然挂上了白帆。 慕容纤月叹了一口气:“便这样吧。倦了。” 100.隔世 “你甘心么?” “不甘心。” “那你该将她送下去赔罪。” “夫人,灵堂之内,不要再谈生杀了。”面容憔悴的妇人将叠好的元宝丢进火盆烧了。她如今神志渐渐清明,却让人看不透她的所思所想。甚至她的儿子丢了双腿又丢了性命,她居然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楚繁漪看着她的平静,心中发毛,只觉得这个人十分的可怕。“罢了,由着你,本夫人先回佛堂了。”她想到清苦的佛堂,暗暗咬牙:慕容纤月,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小轩—————— “这白幡明日便该撤了吧?”末易将被风卷起的白幡往旁边推了推:“琰王妃果真是个心狠手辣的。” “是该撤了,咱们这么一趟可是波折,死的死,伤的伤。杀了儿子的是自己的女儿,老爷最近可是憔悴了不少。”末殇叹了一口气。 “嘶——”慕容纤月抽了一口凉气。 末易看看屋内,慕容纤月鬓间带着一朵白花,正忙活着用针戳一块布,显然是又戳到了手指:“王妃,你的手指可怎么得罪了你?这一上午,怕是被你戳了不下十个窟窿了吧?” 慕容纤月泄气地将针线连同那一块布料丢在桌子上:“我怎么知道?我用针杀人的时候明明用得心应手,这会子用它缝东西它却偏偏与我作对!” 末易惊讶:“我还当你在白巫楚哪里学来了什么巫术,在这里用针戳个布条,原来你是在缝东西!” 末殇也忍不住笑,自从大仇得报,她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谁能想到,京城最的成衣店的东家,连穿针引线都不会。” 慕容纤月郁闷地说:“这可是比挣钱难多了。” 几个人这般插诨打科,一只小木鸟飘飘摇摇地飞进来。 末殇拆开,给慕容纤月念: “姚媚儿送来的,说是当初中了毒的那些人已经大好了,果真是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昨天夜里心娘带着新排的舞蹈在人前露了一回脸。如今已经是风靡全城的花魁娘子了,许多人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姚媚儿直夸你看人眼光毒辣,给她送去了一个宝贝摇钱树。另外......” 末殇看了一下下面的内容,普通一声跪下:“主子,多谢您......”下面的信件姚媚儿随意提了一嘴,说皇帝终于禁不住下面的议论,今早下了圣旨,发了榜,替木家平反昭雪。她替八公问一问慕容纤月他们办的这一趟差事她可还满意。末殇这才知道,慕容纤月还筹谋着替木家昭雪的事情,不禁心怀感激。 慕容纤月示意末易将末殇扶起来:“原本气着你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所以在翻案之前就没打算告诉你。何况也不是什么美事,木家是平反了,可是木家遗孤却算是‘死’在了登闻鼓之下了。你的身份,怕是回不去了。” 末殇点头:“我知道,若是木家没有死绝,皇帝也不会轻易就给木家翻了案。既然爹娘已然昭雪,木简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死了便死了吧,如今活着的,是末殇。” 慕容纤月点头:“如此,也好。还有,你若是觉得欠我的情谊,不如给我一些银子。我跟你说过的,最讨厌旁人跪我,这是最后一次。” 末殇点头:“我知道了。” 慕容纤月便不再多说,皱着眉继续同桌上的针线布料较劲。 末易看着她的模样,越发担心:“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末殇言简意赅:“闲得。” 毕竟宁王最近比较忙,也只有晚上来找慕容纤月,而其他人都在忙着处理慕容素珪的丧仪,只剩她一个人闲极无聊了。 “不弄了!”慕容纤月决定冷静冷静:“我去劝一劝爹爹去。” 慕容擎渊头发确实花白了不少,在书房里面坐着,威严不减,却显得有点老态。这会正盯着墙壁出神,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父亲。”慕容纤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慕容擎渊听到呼唤,回过神来。“月儿来了。爹爹正发愁呢,你替爹爹说一说,如何就到了这种地步?素珪在闹市上放毒虫伤人,这是理当偿命的,没有话说。可是他却也是一个苦孩子啊,与生母分离不说,还认贼为母,孝顺非常。况且,这一切,也怨我没有教好他。” “父亲......”慕容纤月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感受得到他的肩膀正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 “还有玉罗,明明那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会眼都不眨地要了自家兄弟的性命。我总以为,就算她再恨他,辱他,折磨他,总不会杀了他啊。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她这一辈子也是孤苦,也是源于素珪的算计,算计的她半生坎坷。我又怎么能指责她呢?”慕容擎渊痛苦的以手掩面:“说来都是我的过失,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没有教好他们。” 慕容纤月道:“父亲,之前父亲知道真实的月儿是什么样子吗?” 慕容擎渊抬头看着她。 “父亲并不知道。”慕容纤月接着说:“每个人都不会是透明的,都会将自己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面藏起来,只让人看到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其实心底里,人人有人人的想法,有自己的执着,所以也就有着自己的命数,旁人看不见也左右不了的。玉罗......姐姐就算大婚之前遇不到琰王,那么也保不住婚后遇到,素珪若是愿意将生母的事告知旁人,也不会投靠鄅王,犯下大错。他们不是不知道还有旁的道路,只是他们选择了这一条刚好走到了死路而已。” 慕容擎渊若有所思,但是并没有说话。 杜五在书房外回禀:“老爷,琰王妃回去了。留话说自知罪孽深重,不忍父亲为难,自请逐出家门,自此死生都与慕容府无关。” “这个孩子,何苦呢?”慕容擎渊苦笑:“这一点你们到都是像我,生来倔强。” “这也算最好的法子了,楚氏刚刚见到儿子,儿子就这么没了,要给她一个交代的。”慕容纤月说:“父亲放心,慕容玉罗逐出了慕容家,也还算是纳兰家的人,她的生死慕容府管不到,宁王府却还是能沾的上边的。只要她不算计我,我便尽量护着她。” 慕容擎渊叹气:“也只有这般辛苦你了。” 慕容纤月犹豫了几次,最终开口问道:“父亲,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父亲明明深爱着母亲,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才会有那么多女眷。当年的事情又是为什么就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连千羽阁都查不到。 慕容擎渊闲得十分痛苦,但最终还是说:“上一辈人的事情了,你还管它作甚,开开心心的过你的日子便是了。” ------题外话------ 嘀~ 一百章打卡~ 101.家有贤妻,招财进宝 既然慕容擎渊打定了主意不肯说。慕容纤月也不再多问。又陪着慕容擎渊说了一会子话,等他心情稍好了一点便又回去冲着她的针线较劲。 直到天上稀稀拉拉撒了几颗星子,屋里上了灯,慕容纤月这才吹着被扎成筛子的手指长出一口气:“总算好了!” 蓦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慕容纤月的后背僵了僵,又放松下来:“若不是我够不着你的脖子,现在你的脑袋大约就没了。” 纳兰倦夜毫不介意,弯下腰,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你在忙什么呢?”他打一进门便看见她在捣鼓一条古古怪怪的布,不肯旁人插手,心想她大约是在研究什么新武器。 “腰带,给你的。你不是嫉妒慕容素箫有护膝么?这可是我第一次做,别说我兄长没有,我爹都没有,便宜你了。”慕容纤月说着,从他怀抱里出来,将自己手里缝的歪七扭八的腰带递了过去。 这一条腰带,可是一说是造型格外的别致,外面的线头比里面还要多,若不是外边被她用了一大堆线堪堪绑住了几块宝石,还真的说不出那边是正那边是反来。 到目前为止,慕容纤月听到了最中肯的评价是:这条“腰带”和布条唯一的区别是,布条是布,而慕容纤月的腰带是一条破布。 “我觉得还可以......”慕容纤月话还没有说完,被她用了一堆线才堪堪绑住的一颗位于最中间的红宝石就那么猝不及防掉了下来,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慕容纤月看着地上的红宝石,呆滞了许久,最后又不确定地补上了一个字:“......吧?” 纳兰倦夜倒是没有在意那条腰带的美丑,惊讶地盯着慕容纤月,眼眶都激动的有些泛红:“给.......给我的?” 慕容纤月生出一股子挫败感:“不要就算了!” “要!怎么不要!”纳兰倦夜激动地将慕容纤月抱猫儿似的抱起来,狠狠地在她脸蛋上亲了两下:“月儿,你怎么就那么好呢!” 慕容纤月被他举着有些不好意思:“你快把我放下来,门还没有关呢!” 纳兰倦夜轻轻将慕容纤月放下,心疼地为慕容纤月吹一吹手:“疼不疼,都是我的错,咱们以后再也不做针线活了!” 慕容纤月笑道:“不过一根针罢了,我以后不做针线了,你确定不会再嫉妒旁人有个钱袋香囊什么的?” 纳兰倦夜骄傲的将腰带缠在腰间,虽然丑了些,但是尺寸刚刚好,可见慕容纤月是用了心思的:“有这一条腰带就胜过他们百件千件,要羡慕也是让他们羡慕我来!怎么样,看看好看不好看!” 慕容纤月心里也觉得自己缝的这一条腰带有些丑的不忍直视,但是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可以承认丑呢?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愧是本姑娘的手笔,巧夺天工啊!” 次日纳兰倦夜便美滋滋的在官服外面绑上这一条腰带上朝去了,一路上恨不能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王妃给自己缝的腰带。 “慕容侍郎,慕容少将军,瞅瞅我这条腰带怎么样!”纳兰倦夜在慕容府第一眼遇到慕容素箫和慕容素玮二人便如是问。 慕容素玮同慕容素箫对视一眼,点点头。 “勇气可嘉!”慕容素箫如是说。 “视死如归!”慕容素玮如是说。 “你们懂什么,这可是我夫人亲手给我做的!”纳兰倦夜骄傲道。 慕容素玮撇撇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穿的便服大多都是凝忆亲手给我做的,我骄傲了吗?” 慕容素箫:“......”我骄傲,我单身我骄傲。 到了朝堂,纳兰倦夜自然不能像别人胡乱炫耀自己的腰带了。一众不知道这腰带来由朝臣见到纳兰倦夜腰间的腰带,都觉得同情:原来宁王已经贫困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连腰带都买不起,绑一条破布便来上朝了。 于是一众朝臣下朝以后便纷纷以各种理由往往纳兰倦夜手里塞一块不大不小的银子,这样帮助了一个王爷,不但觉得心里好受了,还陡然生出一股子优越感来。 慕容素玮直呼丢人。 纳兰倦夜把玩着装的鼓鼓囊囊的钱袋:“你懂什么,家有贤妻,招财进宝,你这是嫉妒。”接着便自言自语:“将这些银子带给月儿,她一准儿喜欢。” 却说末殇今日不当值,好不容易有闲心易容改扮出来逛一逛。便看到了同样不当值的元安——或者说绥戾正端着一副皇帝最信任的大太监的架子作威作福,砸旁人的摊子,那一张用粉子遮盖的惨白的脸吓得旁边一个跟着母亲赶集的小女孩嗷嗷直哭。 末殇便拿出一副架子:“哟,好大的官威啊!” 绥戾看人的眼光毒辣的很,虽然末殇易容,他还是一早便认出了她,只是不动声色的吩咐道:“你们接着砸,我来会会她。” 于是末殇便和绥戾一边打一边退,直至无人的地方,末殇收了攻势:“是我。” 绥戾也收了剑:“我一早便认出来了。”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了如今京城最时兴的金镶玉镯子:“庆贺木府沉冤昭雪。” “既是贺礼,我便收了。”末殇爽快地接了,戴在手腕上:“你今日有没有事。” 绥戾笑道:“若是有事,便不会再大街上作威作福了。” “那边好!”末殇拽住绥戾的手:“我请你喝酒去!” 绥戾只觉得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掌格外的温暖,忽然就不想收回手了,便由她拽着走。 末殇将她拽到了木家老宅,从一棵树下挖出一坛美酒来,便要启封。 绥戾连忙按住末殇的手:“胡闹!这是女儿红,成亲时喝的,怎么能随便开呢?” 末殇笑道:“木家幼女,可是因着倚碧渊演的那一出戏自刎于登闻鼓下了,这女儿红还有什么用处。” 绥戾知道她再也恢复不了木家小姐的身份了,只好感慨一声:“碧渊公子他......” 半道他又住了口,倚碧渊又如何周全呢?为了防止被报复,木家后人不死绝,皇帝为了绝不会给木家翻案的。末殇想要活着,也只能隐姓埋名了。 他改口:“怎么觉得京里许久没有听到碧渊公子的消息了。” 末殇笑道:“他没脸见人了。当日被人丢在乱葬岗,腌了一身尸臭。他偏生不肯洗,留着要去神仙楼恶心琉画公子。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姽婳姑娘便在那里核对账本呢,两人碰面碰了个措手不及。在心上人跟前丢了大脸,碧渊公子觉得难堪,当天就回去将自己关回碧渊宫不肯出来了。” 末殇说着,将酒坛起了封,抓着坛子往嘴里倒了一口酒。然后她又将酒坛递给绥戾:“没有酒碗,将就喝吧。” 绥戾纠结了一下,将酒坛接过来,这一口酒,倒三分得有两分洒在外边,淡红色的酒水在脸上肆虐,掩盖住他被酒呛出来的眼泪。 ------题外话------ 向二百章大关迈进,此处必须有点糖。 102.此时此刻你当占便宜 慕容纤月把玩着纳兰倦夜带回来的一袋银子,兴奋不已:“早知道做腰带这么挣钱,我就该多做几条,让你们都戴着去上朝!” 纳兰倦夜不乐意了:“月儿,说了只做给我的......” 慕容纤月站在凳子上,安慰似的摸摸纳兰倦夜的脑袋:“乖了,我是不是没有做吗!” 纳兰倦夜便朝着慕容素玮露出得意的神色。 “谁稀罕!”慕容素玮傲娇地撇撇嘴:“她做的又我家凝忆做的好看吗?” 慕容纤月反驳:“此言差矣,凝忆姐姐做的再好看,能同我做的一般可以挣银子么?” 纳兰倦夜点点头表示附和:“就是!” 慕容素玮觉得简直是鸡同鸭讲:“你们两个,能不能注重一下脸面?人家为什么给你们银子,是觉得这条腰带太过寒酸,马上就要沦为乞丐了,人家是在可怜你们。好歹也是一朝的王爷王妃,咱们能不能注重一下影响?”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对视一眼,似乎思索了一下,最后慕容纤月大方的说:“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呢,反正有银子赚就行。” 慕容素玮成功地被她噎住了,悲哀地发现他已经没有办法将这两口子从钱眼里面救回来了。“随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走了!”他挫败的离开。 慕容纤月便兴冲冲地拉着纳兰倦夜抵着头数银子。 “王爷,王妃!” 慕容纤月听见有人叫,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皇帝的御用首席大太监元安将末殇背了回来。 “你.......,元......,她......”慕容纤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绥戾只好到:“小的绥戾,拜见夫人。” 慕容纤月蓦地转过头看纳兰倦夜:“我说你当初怎么说万无一失。”绥戾就是元安,皇帝最信任的宦官,是纳兰倦夜的人! 末殇趴在绥戾背上哼哼两声。 “她这是......”慕容纤月看着迷迷糊糊的末殇,询问道。 “沉冤得雪,心中觉得愉快,酒喝的多了些。”绥戾只觉得末殇呼出的热气简直要燎着了他的脖子,僵硬地不敢转过身去。 “真是麻烦你了!”慕容纤月连忙去扶末殇,还唤了末易来帮忙。 慕容纤月和末易两个人好不容易将末殇扶住了,偏偏末殇不肯配合,伸出手去死死拽住绥戾的一缕头发不肯撒手。 “嗝~”末殇打了一个酒嗝:“你不能走,你喝了我的女儿红,你得负责!” 慕容纤月、纳兰倦夜和末易的眼睛齐齐地叮嘱绥戾。 绥戾心里觉得自己残缺,自是配不上的,这般被人看着,又是羞.耻又是痛苦,僵硬了好一会子:“那个......末殇姑娘喝醉了......,玩......玩笑话。”他干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慕容纤月有些失望的点点头:“我还当末殇终于开窍了呢。那个,你们两个若是真的有意思,不要有压力,我们家讲究婚恋自由,喜欢就在一处,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绥戾只当慕容纤月是在宽慰他,越发的局促不安,说了一句“小的告退”便仓皇而逃。 慕容纤月惋惜地感慨一声:“啧啧,末殇这次可是给我丢人了,居然将人都吓跑了。”说着便同末易一起将末殇安置好。 纳兰倦夜在外面等了她良久,见她出来,颇为严肃的开口:“绥戾若是能找到贴心的人,我自然是替他高兴。但是我并不能瞒你,绥戾他真的是个去了势的。” 慕容纤月笑着看他,并不说话。 纳兰倦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他脸上大约是沾了什么东西,不自觉地摸了一把:“怎么了?” 慕容纤月便笑:“纳兰倦夜,你怎么那么古板呢?情感讲究的是两情相悦,若是他们二人真的看对眼了,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呢?你我只需准备好红封,任其发展就是了。” 纳兰倦夜便释怀了,心道慕容纤月自己本来就是个离经叛道的,怎么会同旁的俗人一样觉得此事是离经叛道的。他低下头,十分认真的说:“月儿,无论他们二人如何,我先代绥戾替你道一声谢。” 慕容纤月看着他,一张俊美的脸被月色一朦胧,居然更显出几分谪仙气质来。她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这副神情是要占我的便宜呢!” 纳兰倦夜闻言,弯下腰来深情地吻了她一下。地上那被月色照出来的两个影儿就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了一处。 “明日,咱们回去吧?”慕容纤月平静了一会儿呼吸,提议道。 “楚繁漪......” 慕容纤月听到这个名字,不过是冷冷一笑:“少不了她的。且留着,皇帝老儿在慕容府没了耳目会不安心的,与其让他在埋一个新的来,不如先为他留一双瞎眼,一对聋耳。” “月儿想的深远。”纳兰倦夜道。 慕容纤月拽着他的手:“走,再去个地方!” 慕容纤月去的地方是棠苑——她母亲童瑶生前住着的小院。如今物是人非,昔日生机勃勃的小院也只剩下满院的垂丝海棠了。 他们上次来时垂丝海棠还没有开花,如今忙忙碌碌了许久,花早就败落的连影子都不剩了,只留下了墨绿的叶子和没长成的果子,竟不似慕容纤月出嫁那日看到的那番热闹美丽。 慕容纤月将那份军令拿出来:“自从母亲去世后,这院子里的垂丝海棠被父亲种得越来越密,竟看不到里面的屋子了。咱们若是走进去,说不定能见到跟着类似的图案。”她就是执着的相信,那支军队一定同慕容家有什么联系。 纳兰倦夜反握住慕容纤月的手,自己率先走到了前面,拉着她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刻钟,慕容纤月慕容纤月泄气地说:“算了,别走了,这院子哪里有那么大?我猜咱么是在兜圈子,你懂不懂阵法?” 纳兰倦夜摇头:“这个阵法我从进来便开始研究,但是总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知道这个阵法特意隐去了死门,并没有什么凶险,只不过是想要将人挡在外面而已。” 慕容纤月皱眉:“那咱们是被困在里面了?进不去也出不得?要不去上面看看?” 慕容纤月看看浓密得遮住了月色的树枝:“月儿,你确定我们上的去?” 慕容纤月摇摇头:“若是我砍了这个树枝,我怕我爹非将我砍了不可。算了,就等在这里被饿成肉干吧。” “不如回头走一走。”纳兰倦夜提议。 “回头便能出去?已经不是原来的路了,哪里有那么容易。”慕容纤月一边跟着纳兰倦夜走一边提出异议。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 慕容纤月:“......”这算什么,回头是岸么?总感觉这脸打得有点响。 ------题外话------ 陛下~ 正在往新副本过渡中,还是有点甜的哈~ 103.生财之道,我天赋异禀 “月儿,醒醒!” 这是纳兰倦夜地五次下朝回来发现慕容纤月抱着一堆有关阵法的书伏在桌案上睡得正香,心中担心她着凉,上前将她唤醒。 自从慕容纤月探访棠苑不得其法之后,她便寻了一堆有关阵法的书搬到了九王府,想要研究研究这些阵法。奈何她是在没有天赋,看着那些玄妙的阵法就觉得头脑昏涨,眼皮沉重,看不到两页便会睡过去,因此“用功”许多时日,始终不得其法。 慕容纤月睡得正香,这一会儿被叫起来,迷迷糊糊的就拽住纳兰倦夜的衣领:“有了,我有了!” 纳兰倦夜一惊,莫非月儿真的天赋异禀,梦中得高人指点,参透了最玄妙的阵法? “月儿,你已经习得大成了?”纳兰倦夜开心地问道。 慕容纤月这一会儿总算在梦里清醒过来,反而被纳兰倦夜问得发懵:“什么?什么大成?” “阵法啊!” 慕容纤月看着那一堆阵法的书,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摇摇头:“没有。” “那你说你有什么了?”纳兰倦夜惊疑。 “生财之道啊!”慕容纤月回想一下梦中想到的生财的点子,整张脸兴奋地熠熠生辉:“纸......,纸呢?还有笔墨,笔墨也给我!” 说着她便忙活开了,喜气洋洋地写写画画:“末易,末易呢!你快去,将玄武街咱们看中的那两个铺面买下来。末殇,找个好工匠,将这两件铺子想办法打通了,若是打不通便拆了,咱们重建一个大的。” 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这会儿打了鸡血一般的样子,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替她磨墨。这丫头,向来是在生财之道上天赋异禀的。就算真的有高人梦中指点,这高人若是教给她的不是生财之道,那么也一定会被她踢出梦境的。 两件铺子最终还是打通了,按着慕容纤月的设计将铺子重新安排了一下,划分出几块规整又不突兀的区域。这几块区域分别被摆上了首饰、脂粉、成衣、酒水乃至是稀奇果蔬。每一个区域都只有一两个人帮忙标价码,是挑是选,全凭个人随意。 慕容纤月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杰作,让八公在《坊间》刊登消息,千羽公子的头三天新店试营业之际,凡消费满五十两银子的顾客,都可以得到一张聚宝卡,凭借此卡在每月朔日以及自己生辰当日都可享受店内减价两成活着买一赠一的随机幽会。 最后让老三向书画大家井无形讨了“琳琅阁”三个字做了招牌,慕容纤月在雪埜国的第一间超市便正式开始营业。 营业伊始,慕容纤月将醉雨楼最美的酒,同衣成衣店最好看的衣服和珍宝斋最精致的首饰统统搬了过来,并且言明会同三家铺子长期合作,三家铺子出的新品都会往琳琅阁送一份。 玄武街贵妇多,大多都爱用同衣的成衣和珍宝斋的首饰来抬高身价,如今店开在了家门口,不用绕着大老远去抢,无疑是让她们欣喜。而且琳琅阁这种明码标价的模式,也充分避免了她们问了价之后发现买不起或者银钱没有带够的尴尬,更是让她们逛的舒心愉快。 于是琳琅阁子营业以来,几乎日日火爆,来客络绎不绝。 贵妇们都是不吝惜钱财的,这一番,自然是又赚了一番钵满盆满。惹得周围有些势力的店铺纷纷效仿,怎奈何琳琅阁的花样层出不穷,又有千羽公子的其他店铺加持,他们那里争的过。到最后不过是把琳琅阁的名头称得更加响亮而已。 纳兰倦夜不禁啧啧称奇:“你是抓住了这些贵妇的心窝子。只是这般不会冲击了其他店铺的收益么。” 慕容纤月胸有成竹的一笑:“过一段时间以后便会发现,琳琅阁的东西虽然也是新巧,但是确实批量生产的,买一些日常来用是极好的。但是若是要参加宴会之类,想要独一无二的首饰衣裳,还是得绕远去定制的。这些贵妇大部分时间都要参加宴会的,定制的衣衫首饰还少得了,影响不大。琳琅阁不过是给她们提供了一个新鲜有趣又自在,可以同自己的知交好友一起贪心玩耍的地方罢了。” 然而又有哪个女子同朋友出来逛商场,逛一遭手里还是两手空空呢。 慕容纤月一边同纳兰倦夜细细地解说,一边以宁王妃的身份“逛”自家的店。 忽然听得店内一阵嘈杂,慕容纤月皱眉,想陈列珍宝的柜子走过去。 一边走还一边尽职尽责的演戏:“千羽公子的新店里面有人闹事,咱们瞧瞧热闹去!” 这一去发现来人并不是外人,居然是嫁去敕勒的慕容千雅。 慕容纤月一乐:“原来你最近忙里忙外操持的外族来访的事务便是敕勒族啊!” 纳兰倦夜委屈道:“我便说你没有记到心里吧!” 慕容纤月见到纳兰倦夜这种委屈的模样便觉得心虚,小心翼翼的传音入密:“我这不是忙忘了么!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亲自下厨给你赔罪可好?” 纳兰倦夜故作凶狠的瞪她一眼:“你休想!就算以后你我落魄了,厨房重地,也只能归我!” 干活的事情,慕容纤月自然不会和纳兰倦夜争。成功转移了话题,慕容纤月便乐得看戏。 万万没成想,这一把火居然又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哟!这不是落魄的宁王妃么?你们夫妻二人寒酸成这个模样,居然脸来这里买东西。”慕容千雅身边以厚纱掩面的人开口便是一股子尖酸刻薄气。 慕容纤月听了一耳朵这个声音便听出是谁来了,这般刁钻的腔调,除了乌图布琼还能有谁。于是她谦和的一笑:“原来是敕勒公主啊,您误会了,我们自然不是来这里买东西的,我们是来看你们笑话的。” “你——”乌图布琼再见到慕容纤月,恨不能死了她。这个人疯着的时候就凭那一张脸就已经让人嫉妒了,如今已然全好,竟越发显得明媚动人起来。让人嫉妒,想要毁了这张脸。 然而慕容纤月并没有给她留说话的时间,反而“关怀”道:“公主脸上的伤可是好了?可有留下伤疤?在下可是忧心了好久呢。” 乌图布琼拳头都要捏碎了,又甩出她那带着倒刺的鞭子:“我撕了你——”这一次她的鞭子可是沾了剧毒的,只要沾一点便必死无疑,她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替慕容纤月挡着。 ------题外话------ 陛下,新副本来了~ 小的告退 104.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谁料这一次慕容纤月连躲都没有躲,乌图布琼的鞭子便被一阵厉风化去了招式。 接着两个比常人粗壮了许多的大汉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乌图布琼:“琳琅阁禁止私斗,你若在拿鞭子,就把你的衣衫首饰都扣下,人丢出去!” 纳兰倦夜悄悄给慕容纤月递了消息:“这两位壮士你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慕容纤月回道:“别云间此次大选淘汰下来的杀手,身形又不够灵敏,不适合侦查,进不了千羽阁。但是我手下的人我又不能丢了,就让他们来做琳琅阁的护院,防止有人闹事。” 能活着被淘汰下来的杀手,大多是自己不想干了刻意被淘汰的,功夫还是摆在那里的。何况就算真的是被淘汰的杀手,他们身上的功夫用来对付十个乌图布琼这样自以为是的女子也是绰绰有余了。 偏生乌图布琼并不自知,依旧卯足了劲的作死。“我就是要在这里教训她,你待怎地?我可是公主,我看你敢动我!” 说着乌图布琼便又挥动鞭子。 其中一个护院甲便稍稍施力,便将乌图布琼脸上的面纱震了个粉碎。 本来只是为了震慑一下乌图布琼,顺便跟想来琳琅阁闹事的人立个规矩。结果这面纱一碎,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慕容纤月看了一下乌图布琼的脸,心中感叹:想不到乌图布琼也是一个肯对自己下狠手的。她脸上那道伤口中了毒,愈合不了,拖得越久,溃烂就会越厉害。没想到乌图布琼居然有胆子将那伤口用火烧了去。 于是乌图布琼虽然留下了性命,但是一侧的脸颊已经凹了进去,留着好大一个烧伤的伤疤。怪不得,她要用那么厚重的面纱捂着。 乌图布琼意识到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自己脸上的伤疤,连忙用手去捂,蹲下去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护院甲错愕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求助地看了护院乙一眼。 护院乙思索了半天,最后讪讪地开口:“要不......你再买一匹新纱?咱们琳琅阁的纱物美价廉,款式新颖,应有尽有......” 慕容纤月心里暗道:漂亮!琳琅阁就需要这种时时刻刻记着卖自己家商品的人才。这等人才,必须升职加薪!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慕容千雅忽然开口了:“纤月妹妹,好歹沾亲带故,你就站在这里看着我们难堪吗?” 慕容纤月如梦初醒:“对啊!确实不应该!”说着她走到护院乙面前:“敢问你们这里有多余的椅子没有,劳烦借我两把,我同我相公站得累了,需要歇一歇。” 护院乙爽快的应了,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慕容纤月便拽着纳兰倦夜坐下,一起看戏。 有几位夫人觉得有趣,也悄悄吩咐了店内的小厮,将椅子搬出来坐下看戏。 慕容千雅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纤月就这般认了,毫不顾忌自己会留下恶名,顿时觉得脑子里空白了一下。不过她旋即反应过来,便开始无助的落泪。慕容千雅敕勒走了这么一趟,整个人变了不少,演技心计都成熟了不少。这般一哭,憔悴中带着一丝妩媚,腮边挂着泪珠,那一副娇弱无依的模样瞬间抓住了看客的心肝儿。 慕容纤月点点头:“不错,这模样倒是学珠帘招的心娘学了个十成十。” 此言一出,众人中竟有些憋不住偷偷笑的。 慕容千雅欲语泪先流,一副娇弱模样便勾了人了神魂:“你我好歹是至亲姐妹,就算以前我有些对不住你,你也不能将我比作一个青楼女子啊!” 慕容纤月大大方方承认:“那又如何,我这人就是睚眦必报,你娘都被我弄到佛堂里去了,骂我的人怕是能站满一条玄武街,也不差你们这一两句。” 纳兰倦夜听了她的话,乐不可支地暗中递了一个消息过去:“这下子怕是满京城都知道本王娶了一个恶妇了!” 慕容纤月同样传音入密回他:“那你可要悠着点,若是惹我这个恶妇不高兴了,我自己都保不准是送你去跟元安作伴还是送你同阎王爷作伴。” 慕容千雅没有想到慕容纤月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脸上青白交错,一时间没了分寸。 “不用你刻意带风向,我自个儿坦白了说,我就是特地来看你笑话的。”慕容纤月看出她心中所想,半点也不避讳:“没有‘似乎是’、‘好像是’这一类的说法。” “你也不用借着旁人嘴里的名声体面来打压我,因为我素来就没有想过做一个处处守着礼节规矩的人。再说了,宁王这几日虽说稍稍体面了一些,但是名声也是被他早年便作.践臭了的。我们夫妇一体,我还能从哪里弄出些好名声来?债多了不愁,也自然是懒得理会你搬弄是非的。” 慕容纤月这般直白的说上一嘴,几乎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下了慕容千雅的脸面。她一向便是这般,旁人待她有一分好,她便还人家十倍的恩,旁人若是待她又一分的恶,她也要还百倍的仇的。至于代价,她从来懒得计较。 慕容纤月接着说:“你们有什么事情接着处理就是,我只是来凑个热闹,不必搭理我。” 原来闹得这么一出:乌图布琼抢了旁人看中的一只簪子,如此起了争执,簪子便被乌图布琼毁了。 毁了物件,琳琅阁自然是要他们赔偿的,明明是明码标价的东西,乌图布琼偏偏不肯讲礼,只说琳琅阁在讹人,因此便吵嚷起来。 慕容纤月将自己轻轻巧巧地摘了出去,双方自然又就此事辩论起来。 慕容纤月听了一会子,凑到纳兰倦夜身边百无聊赖似的说了一声:“我原以为敕勒公主来咱么雪埜是为了友好交流的。这般来看,竟是为了撒泼赖账扮无赖来的。” 此话一说,周围围观的贵妇竟有些低低地笑出来。 乌图布琼闻言脸色煞白,乌图布赞此来雪埜是有求于雪埜皇帝的。在场的这些女子大多是官员贵妇,闲话似的传遍能通过雪埜的官员传到皇帝耳朵里面。然后呢?她听说中原有神医,好不容易求了乌图布赞带她来。乌图布赞再三警告,若是再坏了他的事,他一定不会留他的。 她求助似的看了慕容千雅一眼,慕容千雅眼中划过一丝厌恶。但是为了在敕勒站住脚,她又不得不笼络这这个看着没有什么脑子的公主的。 于是她勉强的笑笑:“店家觉得配多少方能平息了这事端?” 护院甲将落在地上的纸片捡起来:“这位娘子,价码标好了的,三千两,不二价。 慕容千雅咬咬牙,将自己身上仅剩的一千两银子拿出来。乌图布琼也将身上一千五百两银子拿出来,最后又押了一些钗环首饰,灰溜溜的走了。 热闹没了,看热闹的人也便散了。唯有慕容纤月纹丝不动在那里坐着,纳兰倦夜见状,也陪着她坐在那里。 两个护院上前收椅子,慕容纤月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琳琅阁,哪里来的三千两银子的簪子?” 105.在下是有一点本事在身上的 两位护院闻言,神色变得十分严肃。他们两个虽然名为护院,但是实际上却是琳琅阁的当家人,如今居然有人越过了他们两个,擅自抬高了琳琅阁的商品的价码,这是他们失职。 “多谢王妃提醒。”他们说的诚恳,目光里却带着探究。 慕容纤月忽然想到,这两个人并不识得她的身份的,大约心生警惕。她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天黑之前,我要交代。” 说罢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挽着纳兰倦夜的胳膊离开。 两位护院目送着两人离开,不动声色的取下箭头那一片小小的、代表着千羽公子亲信的羽毛。 慕容纤月拽着纳兰倦夜去逛了集市,一路上似乎心情不错,挑挑拣拣选了不少小玩意儿。甚至还花大价钱——五两银子,卖了一对儿能嵌在一起的粗糙玉佩扣儿。 慕容纤月将其中一只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替纳兰倦夜绑在腰带上。 纳兰倦夜疑惑:“既然买这种成对儿的物件,为什么不挑一个好的?”这一对玉佩扣儿品相是在是差,玉里面有长长的一道瑕疵,两块对到一处,就像玉里面封着一条蛇。 慕容纤月笑笑:“这个就好啊!便宜,若是哪一天你我相看两相厌了,来个悲戚戚地扔信物啥的,摔碎了也不心疼。” 纳兰倦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不悦地哼了一声:“怎么就相看两相厌了!胡说八道,我不要了!”说着就要将玉扣儿拽下来。 慕容纤月按住他的手,娇滴滴的来了一句:“好哥哥,且留着吧!” 纳兰倦夜被那一句猫儿撒娇“好哥哥”惊到了,一时间口不能言,只觉得好像有一股麻.酥.酥的电流游遍了全身,怔怔地看着她:“你再叫一声。” 慕容纤月如同奸计得逞一般,将新买的小玩意儿一股脑塞到纳兰倦夜手里,道一声:“我不!”转身轻快地跑开了。 纳兰倦夜的嘴角怎么收都收不回去,干脆不收了,抱着手里的一堆小玩意儿笑着追了上去。 慕容纤月担心纳兰倦夜跟不上,转身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有一只不知从哪里被丢出来的陶罐正冲着她的脑袋砸过来。 慕容纤月正待要躲,忽然冒出一个人来,一脚将陶罐踹飞,然后转身就跑。 慕容纤月在人群当中反应不了那么快,抬头叫了一声:“倚碧渊!” 倚碧渊确实在附近,正忙着跟在姽婳后面解释自己平日里并非如那日一般恶臭,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好儿郎。冷不丁听到慕容纤月这么一叫,夸张的抱怨一声:“纳兰倦夜你媳妇儿还是人吗,这样都能发现我的踪迹!” 不过抱怨归抱怨,还是麻利地下去制住了那个人。 纳兰倦夜刚刚跟上来,见倚碧渊制着一个人,脸色一沉,问道:“便是此人暗算你?” 慕容纤月摇摇头:“不,是他救我!” 那个被倚碧渊制住的人当即抱怨:“你既知我是救你的,怎么还恩将仇报!”他胳膊被倚碧渊制住,忍不住“哎呦”一声。 慕容纤月示意倚碧渊将人放开:“人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怎么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人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我就是闲的。”他可不是闲的么,好不容易有闲心出来逛个街,就看到有人往慕容纤月头上丢陶罐,心中只想着她对于将军来说十分重要,头脑一热便冲了上去。 其实他的脚碰到陶罐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这个丫头那么厉害,身边又有人护着,一只陶罐怎么会伤的了她。他这般突然冒出来,纯粹是闲的。 慕容纤月不理会他这种后悔不迭的模样,反而笑道:“小老弟,业务能力不太可以啊,上次被我抓住的也是你吧。” 纳兰倦夜正盯着地上那只差点伤了他家小丫头的陶罐,听得她这么一说,猛地转过身来,发现此次出手就慕容纤月的人居然就是浚江那个干瘦的士兵。 那人也觉得自己连续两次落在慕容纤月手里十分丢人,抵死不认:“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出过京城。” 纳兰倦夜接话:“你的军令还在我们手里呢,要看看吗?” 那人彻底愣了:“我还以为是丢了,没想到居然在你们手里!你们怎么做到的?”话一说完他就恨不能抽自己一个耳光,这不就等于承认了浚江开口就被人抓包丢了大连面的那个人是他么。 慕容纤月得意:“在下不才,专业做贼十余载,还是有一点本事在身上的。” 纳兰倦夜:“......”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么? 那人显然十分震惊:“慕容府已经穷成这个模样了吗?堂堂一个慕容家的小姐,居然要靠偷鸡摸狗养活自己。” 慕容纤月见他的反应,玩心大起:“是啊,你不知道,慕容府这几年的荣光,全靠我这般挣点小钱支撑着呢。” 倚碧渊闻言,开怀大笑:“有趣!有趣!这若是被坊间八公听到,可是又有的写了!” 纳兰倦夜干咳一声:“月儿啊,话说过了!当心岳父大人打断你的腿!”虽然慕容擎渊从来不会打她。 在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的威逼利诱之下,那人被“请”去了百川楼吃饭。 倚碧渊记挂着同姽婳解释,问了慕容纤月姽婳接下来可能去的地方,匆忙追了过去,连饭都没有来得及蹭。 纳兰倦夜与那人共饮:“如何称呼?” “佟三,人冬佟。” 慕容纤月点头:“佟少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们的目的,你们从浚江跟到了京城,屡屡向我们示好,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佟三欲哭无泪:“我真的没跟着你!我今日休沐,便想着来集市上逛一逛,正巧碰到有人被砸,便想着英雄救美,哪里想到这么倒霉又遇见你。”他估计慕容纤月大概是他天生的克星。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佟三确实对他们无害,便最后问了一句:“真的不方便透露?” 佟三坚定的点头。 纳兰倦夜站起身,拉着慕容纤月向他点了点头:“如此,是我们冒昧了。少侠慢用,我们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两人一阵风似的便溜走了。 佟三错愕了好一阵子,忽然反应过来:“说好的请我吃饭呢?你们倒是结账啊!” 106.遥遥不可期 琳琅阁的簪子事件很快也就查了个水落石出,原是负责那一款簪子的丫头财迷心窍,将三百两的簪子换了三千两的价码,想要吞了多出的银钱。 于是琳琅阁便借着此事大换血,将一些有异心不可靠的人悉数清了出去。又将慕容千雅留下的银子留了三百,剩下的一文不剩的还了回去。接着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个清楚,赔给在场的贵妇一人一只簪子权当赔罪。 虽然挨了乌图布琼一顿嘲讽,却着实为琳琅阁留下了一个老实厚道一丝不苟的好名声。 至于那只陶罐是谁丢过来的,想也跑不了心狠手辣却没有脑子的乌图布琼,慕容纤月也懒得追究。 她便同纳兰倦夜一起去李尤的医馆看了看石头,将新买的小玩意儿给他。 石头看了看这些玩意儿,显得有点为难:“师姐,末殇姐姐前日送了我一份一模一样的。当时末殇姐姐还说是师姐派她来的呢。” 慕容纤月一愣:“原来末殇这么喜欢小孩子!” 送便送了呗,还别别扭扭的不肯承认,非得说领了她的命令来的,瞧瞧,还不是穿帮了! 纳兰倦夜含笑:“没事,留着吧,到时候分给你的玩伴就是了。” 石头这才欢欢喜喜的收了,然后一本正经地去背药经。 李尤一边品着他的小酒,一边挑拣他的药材,终于是在“百忙之间”抬起头了问了一句:“怎么又来了?” 慕容纤月笑道:“原本也不是来找师父的,但是师父这般关怀的询问我,徒儿便请师父帮一个忙吧。请师父帮我把这新宅子的地契交给八公,让他们尽快返京,如今这般,做起事来总是有些费时费力的。” 李尤朝着慕容纤月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有求于他,说的好像是她找事情替他解闷似的。 慕容纤月又交代几句,告诉李尤师娘要找的那株在毒虫身上长出的灵芝她见到过了,让柳依茑把采摘保存的法子告诉她,她择日去取。 她并没有打算将灵芝的所在之处告诉柳依茑,一来是因为不言山太过危险,师娘已经多年不出手,她不愿让他去冒险,二来出入不言山的人多了,难保不言山的秘密不会被发现。为了纳兰倦夜的安全,她也不欲乱说的。 等回去之后,慕容纤月才总算是真正闲下来。看到纳兰倦夜在处理招待外来使团的事物,心中好奇:“皇帝老儿怎么就这么痛快的招待使团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左相的主意。左相跟纳兰佘说纳兰永旭手里有兵权,太子离世后朝中请求立纳兰永旭为太子的呼声又最高,若要制衡,必须先将其他皇子扶持起来才行。这个档口,他总不能去扶持连个扶持理由都找不出来的纳兰子缄吧?”纳兰倦夜将其中几份折子挑了出来,圈点了一些什么。 慕容纤月点点头,原来是左相也已经站队了。 “左相着实令我意外,做了十几年的孤臣,怎么就忽然站在了我这边。”纳兰倦夜随口说。 慕容纤月道:“左相此人既然说了助你,那便一定是可靠的,放心用着就是。” 纳兰倦夜点头:“我也知道左相此人靠得住,只是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慕容纤月回想一下:“我也并不清楚,依稀听父亲提过一两句的,说是他同左相是过命的交情,就算父亲占山为王做土匪去,左相也一定会跟去作军师的。而且......当年的容端皇后,左夫人,还有我娘,似乎是闺中密友的,大约也有着一层情分在吧。” 纳兰倦夜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心中忽然弥漫出带着酸涩的狂喜:总算,还有一个同他母后.交好的人活在世上。等他打完这一仗,他就可以从左夫人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母妃的事情了。 想着,他又打起了几分精神,将剩下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慕容纤月见他忙碌,也不打扰他,将那份军令拿出来,想要想一些事情,可是怎么也集中不起注意力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思绪便跑偏了。她想到她的外公童老将军,当年名震九州的大将。想到她的母亲童瑶,当年连夺三城,生擒了敌军大将军的女将军。想着世人口中的母亲一身银白色铠甲,手执一杆长枪,骑着枣红的宝马在朱雀街上飞奔,于乱军之中救下左相夫人的英姿飒爽的模样。 两个人便这么想着,纷纷陷入了沉默。 末易末殇见了,没有出声,交代了绥靖绥远轻声一些之后便退下了。 “曼风在你那里等你呢,你真的不见他?”末殇见末易直接跟着她走了,开口提醒道。 末易冷哼一声:“不见!” 末殇好奇:“怎么,吵架了?” 末易点点头,她这一次着实气得狠了。前几日曼风只说要出去出一个任务,有一些凶险。末易便交代他等回来之后一定要给她送个信来,曼风满口应了。 可是末易一直等到了天黑,还不见他的消息。她便去找了曼影,结果曼影也不曼风去了哪里。两个人慌了神,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围着京城几乎找了个便,累的精疲力尽。结果最后发现曼风坐在城墙上一边喝酒一边唱曲呢。 气得末易转身就走。 而曼风,直到曼影一脚把他从墙头踹了下去才清醒过来,想到了还没有给末易回信。 可是已经晚了,这几日他日日来找末易道歉,统统吃了闭门羹。 “你们啊——”末殇叹了一口气,将末易往后推了一把。 末易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末殇推到了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曼风怀里,末易挣扎着要离开,曼风哪里肯放,只是抱住她:“末易你听我解释.....” 曼风也不知说了什么,一晃眼末易已经开始扑到曼风怀里去哭了。 末殇眼见这两个人占了她的屋子腻歪,无奈:“啧啧,这下好了,我竟无处可去了。” 末殇识趣地离开屋子,不知怎么眼前就浮现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想到他还将自己在宫外的住址告诉了她,心中有些好奇,自言自语一句:“也不知他今天休沐不休。” 越想越觉得想要见见他,便冲慕容纤月打一声招呼。 慕容纤月正出神,被末殇这一声给还回来,也没听清末殇说的什么,只知道她大约是要出去,点头允了。 绥靖绥远在不远处值班,见末殇此时出去,齐齐地失望地叹了口气。 绥靖:“这下得了,末殇姑娘也有心上人了,咱们这里只有两个没成亲的姑娘,结果还都名花有主了。” 绥远也感慨:“娶到老婆之日遥遥不可期啊!” 107.只是不敢 “小王多谢雪埜陛下款待,多谢宁王殿下费心。” 敕勒使团来到雪埜后三日,大宴。 乌图布赞简直将恭敬写到了骨子里,态度客气,姿态谦卑。 宁王纳兰倦夜一跃成为朝堂新宠,慕容纤月自然成了一众贵女关注的焦点。 等一系列繁冗的礼节完成,慕容纤月心中感慨,她出入宫宴这么多次,总算是有一次让她以聪明人的姿态出现了,看着情形,隐隐还有一点主角的架势。 只是一众贵女都不太同她交流,大约是她在琳琅阁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都不给自己的长姐留情面的恶妇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人人都害怕沾上她。 慕容纤月乐得自在,饶有兴致的观看着教坊司新排的歌舞。 等纳兰倦夜那边闲下来了,两人便隔着大厅“眉目传情”。 “乌图布赞此番前来怎的态度如此良好了?上次前来谈判的傲慢可是分毫不见了。”慕容纤月递了消息给他。 纳兰倦夜解释道:“此番风啟(读‘启’)占了敕勒三洲,并且还有继续进宫的势头,敕勒想着向雪埜借兵,有求于人,态度自然要好一点。” 慕容纤月点头,雪埜与风啟之间只隔着一个敕勒,若是敕勒没了,雪埜就要和风啟正面相抗,从这点来看,雪埜借兵给敕勒的几率还是挺大的。只是如今雪埜也不过外强中干,纳兰佘会不会借兵,又从哪里调兵却是在是一个难题。 纳兰佘看着慕容纤月沉稳的坐着,眉尖微蹙,一个恍惚好像又看到了当初的童瑶。他心中微动,只以为慕容纤月心中不快,着了元安亲自送了一盘糕点过去。 慕容纤月收回思绪,看着那一碟糕点,心里觉得厌恶,还是笑盈盈地谢过了皇帝,差了末殇去接。 末殇接过糕点,眼神同元安有一瞬间的交汇,然后二人同时飞快地躲闪开了。 慕容纤月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微微侧过头去看着末殇:“什么情况。” 末殇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元安的背影,摇摇头。这件事她自己确实手足无措,然而却实在无法找个旁人谈论一二。 昨日她翻了人家的墙头。 哪里想到元安真的正在休沐,她去的那个时辰,元安正在吃饭,见到她,慌乱的将桌上的一个盘子往身后藏。 虽然他藏得很快,末殇还是看到了那盘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一众太监之间盛传可以让失去的东西复生的鞭。 她就这么撞破了人家藏着捂着的伤口,元安慌乱窘迫的神色深深印在她脑海里。这种事情被她一个人知道就已经让元安已经够难堪了,她又怎么能说出去向旁人寻求处理的方法呢。 末殇想到这些,心里越发乱糟糟的,总觉得无法直面元安。 “王妃,我......我出去盯着吧?”末殇迟疑了一下,同慕容纤月说。 慕容纤月看了一眼元安,压低的声音道:“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敢断定,你如果此时出去了,他大约会觉得你是不愿意看见他,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嫌弃。” “不是这样的!”末殇急忙出声打断。 慕容纤月点点头:“既然不是那便在这里待着,不要刻意去看他,也不要刻意回避他,如常便好。” 末殇狐疑地看着她:“你靠谱吗?”如果这么会,怎么人家宁王都恨不能把一颗心剖出来给她了,她还是犹犹豫豫躲躲闪闪。 慕容纤月知道她的意思,朝着纳兰倦夜看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有时候,不敢并不代表着不懂。” 末殇想问她究竟有什么不敢的,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情大约不该由她来问,又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末易听了她俩的对话,颇为认真的对末殇说:“我觉得王妃说的有道理的,你看我跟曼风,就是因为躲着避着,才生出了诸多误会,我若是早听他解释......” 慕容纤月和末殇齐齐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呸,不是昨晚闹脾气的时候了?你说这几日,王妃和我劝了你们两个几回了?”末殇道。 末易脸一红:“我那不是......,哎呀!我怎么知道他那日是去给他兄长报仇的,他报完仇一时开心,去故地祭奠兄长,怀念怀念以前兄长给他唱过的曲子,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末易又羞又恼地说完,忽然发现满堂的宾客都在看着她们,干巴巴的开口道:“王妃,我怎么觉得好像坏了事呢?” “嗯?”慕容纤月含笑转过头去,正好碰上了慕容千雅一张笑得温柔小意却带着一点点哀怨的脸。 慕容纤月茫然的看着了身后一眼,用眼神询问末易末殇:什么情况? 末易末殇齐齐地摇了摇头,眼观鼻观心,她们刚刚聊得畅快,也没有注意好吧。 慕容纤月想要同纳兰倦夜交流一番,可是纳兰倦夜已经被旁人缠住了,自然无法分出心神来传音,慕容千雅站的地方又恰好将纳兰倦夜当了个严实,他俩连传递一个眼神都看不到彼此。 算了,爱怎么办怎么办吧。慕容纤月干脆不管了。 这时慕容千雅凄凄切切的开口了:“妹妹,是我往日里对不住你,你不肯理我也是我活该,只是我真的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求妹妹给我一个脸面。” 慕容纤月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一直端着的酒杯。 慕容千雅似乎是如梦初醒一般,自己低下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想来宫中的御酒不会有问题的,既然妹妹担心,姐姐已经替妹妹尝了酒,不知妹妹可愿给我几分薄面,将残酒饮了。” 慕容千雅姿态放得够低,瞬间吸引了一大波同情。 “以前京城中第一美人哪有这般低的姿态,看来是尝了不少的苦头。” “慕容千雅以前对她这个妹妹虽说有一点疏离,但是也没有做什么害她的事吧?竟然做出这般姿态,同一群丫鬟交谈故意不理会长姐,哪有这样的女子!” “就是,如今宁王还没有得势,她就这般姿态,啧啧......” “慕容千雅也是可怜,一心想冰释前嫌,亲自为人家试毒,没想到人家半丝情都不领......” 慕容千雅听着众人的议论,眼中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这可不是在市井,是在御前,这样被人议论,她慕容纤月脸上可挂得住? 然而慕容纤月并不吃慕容千雅那一套,果断地说:“不愿,我不喜和旁人的口水。”顿了顿,她又说:“何况姐姐以前做过什么应该还没有忘吧?妹妹实在惶恐,不敢喝姐姐的酒,姐姐应当是理解的。” 语出哗然。 ------题外话------ 风啟其实就是风启,感觉繁体显得高大上一点~ 狗头保命,陛下不要打我 晚安~ 108.生于淮北为枳 宴会上又开始了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人之间换来换去,想要从她们的表情上找到蛛丝马迹,推断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慕容纤月趁热打铁:“若是姐姐没有饮这酒,说不定我还会接过来,如今姐姐你饮了一口,那么,想要验验毒吗?” 慕容千雅自然不能让人验毒,她就是讲毒药抿在嘴唇上面的,借着试酒融在酒水里,如今再验,酒水必定是有毒了。于是她露出一个失落苦涩的笑容来:“本就为你试过酒的,既然妹妹不肯饮,那么——”她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陛下的御酒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姐姐的口脂便说不准了。”慕容纤月直言不讳:“姐姐恕罪,妹妹比较惜命。” 旁人只觉得慕容纤月咄咄逼人,人家都这般放低姿态了,亲姐妹之间哪有这般不顾及脸面的。甚至有人失望的摇摇头。 慕容千雅看着慕容纤月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人言可畏,慕容纤月这般认了恶妇形象,这是要同满京城的贵女都断绝的往来么? “呵呵,慕容纤月,你真的很怕死呢。”慕容千雅用只有她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慕容纤月挑眉:“是啊,何况你这别梦,初饮下不会有任何不适,等七日之后,我大约要满身生了疱疹,最后全身溃烂而亡吧?啧啧,我这么俊俏一张脸,怎么能毁在你手上。” 慕容千雅心中微惊,她原以为慕容纤月不过是在提防她,没有想到,她是真的看出来了。所以说,当初没能毒死她,并不是因为失误?慕容素冕筋脉的损毁,还有她那只猫儿的死,都是慕容纤月发现被下毒之后的报复?慕容千雅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再纠缠,等到被人扶回座位后还依旧觉得脚步虚浮。她是要借着宫宴除掉慕容纤月的,可是如今,她不得不再重新计较一番。 慕容纤月格外认真的看了慕容千雅一眼,心中暗忖,也不知是谁教的,慕容千雅居然长进了,不再做一些让她丢丑之类的小把戏,干脆利落,只要她死。一计不成,便再待时机。上次琳琅阁,她还没有这般手段呢。 “王妃!王妃!”末殇提醒她:“宁王看你呢!” 慕容纤月抬头,见对面纳兰倦夜一脸担忧地望着她,遂同他笑笑,示意自己无事。担心纳兰倦夜不信,慕容纤月便暗中穿了消息过去:“我只是在想,慕容千雅究竟拜了谁为师,短短几日居然有这般长进。” 纳兰倦夜心中也有些疑惑:“回头我让冷无痕查一查。朝堂宫院和官员内宅的事情,无痕宫比千羽阁查起来是要方便一些的。” 皇帝见慕容纤月丝毫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心中越发的欢喜:慕容纤月的脾气,像极了童瑶的。于是他便开口替慕容纤月解围:“宁王妃大病初愈,不谙世事,心直口快了些,诸位不要同她计较。” 慕容纤月心中越发恶心,心道好在此次宴会父亲并没有来,不然她担心慕容擎渊有可能按奈不住削了纳兰佘的脑袋。 纳兰倦夜眼中也腾起一股子杀意,被慕容纤月用眼神制住了。 皇帝既然愿意因为这一点子好感替她力排众议,省了她自己的麻烦,她没有理由不安心受着。 “皇帝陛下这般维护你们的宁王妃,是觉得我敕勒的王妃品性差到真的会给你们的宁王妃下毒么?别忘了,敕勒王妃也是你们雪埜的女子,莫非你们雪埜的女子品行都已经低劣到了让人不敢信任的地步?”乌图布琼开口质问,当时便下了皇帝的脸面。 满座的贵女脸色也不好看,看着乌图布琼的眼神又添了几分厌恶。 乌图布赞忽然恨不得把乌图布琼的脑袋拧下来,他心中懊悔,为什么要带这么一个浑人来,明明知道他们有求于雪埜,还一句话将雪埜人得罪个透彻。 纳兰倦夜带着一点威严开口:“贵使怕是不通文典,不知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典故。敕勒王妃若是真的对本王的王妃下了毒,想也是敕勒的水土将她养歪了吧?” 乌图布琼心里含着脸被毁掉的怨气:“胡说八道,我敕勒的水土,怎么会养出这种人来?” 慕容纤月幽幽开口:“也不见得,敕勒的水土既然能将公主这样的人都养出来,怕是也好不到那里去吧?” 此言一出,满座的贵女不由得笑出了声,悄悄打量一下宁王妃,心中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末易末殇对视一眼,心中感慨:果然还是慕容纤月,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你......”乌图布琼自然知道自己被讽刺了,不仅如此,因为她,整个敕勒都被讽刺了,不由得恼羞成怒,想要反驳回去。 乌图布赞自然清楚乌图布琼对上慕容纤月好不胜算,不仅自取其辱,连着整个敕勒都要陪着她丢脸。于是他冷下脸来,冷喝一声:“住口!” 接着向皇帝告罪:“陛下,乌图布琼自脸毁了以后,说话一直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希望陛下念她精神失常,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乌图布琼面色惊异:“兄长?你居然说我是疯子!你说我是疯子!为了讨好雪埜,你居然说我是疯子!二哥说的不错,你就是想要做雪埜的狗!” 慕容纤月看着乌图布赞,心里忽然冒出了一股子同情:摊上这么一个没有脑子又爱不分场合拆台驳他脸面的妹妹,乌图布赞也是不容易。 乌图布赞脸色铁青,招呼左右:“来人,将公主带下去,她该吃药了!”闹吧,他心里安慰自己,闹得越厉害就越证明她是一个疯子,得罪雪埜的事情就可以翻篇了。想到这里,乌图布赞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埜看足了他们的笑话,纳兰佘自觉找回了颜面,大手一挥:“罢了,王子宽心,我雪埜向来宽宏大量,断没有和一个疯子计较的道理。” “是。”乌图布赞点头,他知道皇帝的意思,若是要雪埜不计较乌图布琼的言语,那就只能给她订上一个疯子的名分,订死了。 慕容纤月,轻飘飘一句话就惹得乌图布琼发狂,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想着,朝着慕容纤月看了一眼。 慕容纤月敏锐的捕捉到了,“大方”地说:“王子不用这么愧疚地看我,雪埜向来宽容,本王妃不会计较敕勒无礼的。” ------题外话------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出自《晏子春秋·内篇杂下》 109.洗白了 宴会进行到尾声,慕容千雅忽然腹痛不止,竟生生将谈判打断了。 太医匆匆赶来,众人看向慕容千雅的眼神忽然变得古怪。回想起慕容纤月刚刚的坚定的拒绝来,众人都心生疑虑:莫非慕容千雅真的下了毒,这会子作茧自缚?又想起慕容纤月刚刚奚落乌图布琼的维护之义,顿时觉得是自己对宁王妃存了偏见了,不禁觉得有些愧疚。 末易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禁诧异:“这是......!” 慕容纤月严肃的点点头:“不错,你家姑娘我,洗白了。”她原以为慕容千雅真的会撑到宴会结束不喊疼呢,结果没有想到还是坚持不住功亏一篑。她这腹痛不能自已的情形落到众人眼中,慕容千雅那委委屈屈饮下整杯酒的举动便越发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王妃你......”末殇看看疼得忘了礼节,满地打滚的慕容千雅,她刚刚听的毒发以后的症状好像不是这个样子吧? 看看慕容千雅射过来的要杀人的眼光,慕容纤月道:“不错,是我给她加了一点料。她自己那毒她早就提前吃过解药了,起不了作用,这个不过是让她觉得腹痛难忍的药罢了,疼过这一阵,毒性就没了。”太医查出结论来,也不过是水土不服引发的肠胃绞痛罢了。毕竟是也是父亲的女儿,她不会让慕容千雅顶上一个毒害亲妹的罪名,被纳兰佘或者乌图布赞取了性命的。 只不过待会儿大家都散尽了,说她没有下毒,也只是说给皇帝和乌图布赞听让他们不至于处置慕容千雅罢了。这种消息传出去,一众贵女也只会觉得皇帝是为了息事宁人,掩盖了慕容千雅投毒的真相。这下子,她算是彻彻底底把恶妇之名还给慕容千雅了。 慕容纤月只觉得心情大好,略带得意的看向纳兰倦夜。纳兰倦夜也在看她,见她笑得开心,给她比了一个佩服的手势。 她便知道纳兰倦夜懂了,越发觉得与他有默契。 慕容纤月懒得在大殿看纳兰倦夜处理敕勒王妃的事务,便跟着一众贵女散了出去,在廊下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宽大的袖子。 有不少贵女都凑到慕容纤月跟前,感激她与宁王的维护,并且邀请她去参加自己小圈子的茶会之类游园会之类的。慕容纤月一一回应了,态度随和,进退有度,让一众贵女都觉得大概只有瞎了眼的人才会觉得宁王妃是恶妇,心中与她又多了几分亲近。 等到最后,左夫人也朝她走过来。慕容纤月率先行了晚辈之礼:“伯母!” 左夫人连忙道:“这可使不得!月儿如今是王妃了,天家的人,是要等着旁人行礼的。” 慕容纤月直起腰:“月儿最不喜的便是这道理,天家的人又没有多长一个脑袋,竟要背了人伦,要长辈给自己行礼,太奇怪了。” 左夫人便知慕容纤月这是阻拦自己给她行礼呢,不由得笑了:“你这皮猴儿,跟你娘一个脾气。” 慕容纤月笑笑,挽住左夫人的胳膊撒娇:“伯母这会儿来找月儿,莫不是太久不见,想念的紧了。” “你呀!”左夫人刮刮慕容纤月的鼻子:“只会甜言蜜语地哄我这老婆子。自然是有正事要说的。” 左夫人说着,压低了声音:“乌图布赞前日里打着为妹妹求医问药的旗号来找我家老爷,明着是在询问婷儿是求得那位医家将脸治好的,实际上却是在拉拢他。你伯父的意思是看看宁王的意思,然而这会子宁王被慕容千雅的事情缠住了,便想着问问你的意思。” 慕容纤月笑道:“伯母,既然敕勒王子诚心为妹妹求医,咱们雪埜的神医自然也不会自个儿藏起来,便将他们引荐了去呗!说不得公主解了自己的心魔,反而不疯了呢?” 左夫人稍加思索,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求医问药么,便将神医引荐给他们,然而也只是到此为止了。于是她巧巧慕容纤月的额头:“皮猴儿,你倒是鬼主意多!” “那伯母陪陪我?”慕容纤月拉着左夫人不放。 左夫人笑她:“我等你做什么,你的郎君还在殿里呢,可我若再不走,我的郎君可是要走得没影儿了!” 慕容纤月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伯母尽拿我打趣!” 等到人都散个差不多了,慕容纤月便继续整理她的袖子。 末易等的无聊了,抱怨道:“这一个敕勒王妃,可是难缠死了!” 慕容纤月点点头:“是啊,我只袖子都整理了八百遍了,再整理下去怕是要抽丝了。” 末殇没有搭理她们两个,反而目光总是不自主的往大殿里面望去。 慕容纤月打趣:“末殇的魂儿都要被殿中的人给勾了去喽。” 末殇也不理她,直到元安匆匆从殿里出来,神色才微微不自然了一下。 慕容纤月见状,也不管元安是不是来传信的,拽着末易远远地走开了。有什么事情要说,传给末殇就是了,反正都是一样的。 两人都刻意回避着那晚的尴尬。 元安将殿里的情形交代清楚,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你们因为忙着说话而没有通传敕勒王妃拜见使得王妃尴尬一事,王妃可会罚你们?” 末殇见元安脸上果真带着几分担忧地,忽然笑了:“她若真要罚我,你待怎地。” 元安本想说去替她求一求情,但是看到末殇的神色并不像是会受罚的,知她是在开玩笑,神秘莫测的笑了一笑:“不如我去把你抢过来,好生供养着,供养菩萨一般,连磕碰一分都不许的那种?” “你这人......”末殇被他的话说的面红耳赤,心中又有些郁闷:这个人真的是,明明没有胆子,偏生还要来撩.拨她,总叫她手足无措的。 元安见她脸红,自觉失言,忽然又有些后悔,便要开口再解释一番。 然而末殇已经开口跳过了那一段尴尬:“你放心吧,她不是已经找回场子来了么!不会罚我们,我大约暂时不用去你家当菩萨了。” 元安依旧是微微地笑着,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如此也好,我便先回去了。” 远处,慕容纤月和末易不停地张望着。 末易道:“那个是绥戾吧?” 慕容纤月点点头:“你说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呢?” 末易耸肩:“谁知道呢?我说我要看热闹,你偏生把我拽开,这下好了,离的那么远,连个声儿都听不见,倒是君子之行了!” 慕容纤月有些心虚:“我那不是估量错了距离嘛!谁承想他俩声音那么小,在此处便听不见了,我们总不好再往前挪一点吧,显得多不好......” ------题外话------ 晚安陛下 110.青梅煮酒 据说,鄅王砍掉了一个敕勒使节的脑袋。 这一日,满朝的大臣在朝堂上争执了许久,直至过了午时,依旧没有散朝。 九皇子府上的饭菜热了几遍,也只是等来派绥远匆匆送来的一个消息。只说此事严峻,所有人都走不得,让家中人早早开饭,不必等他。 慕容纤月也不多问,只是将几样饭菜装进食盒,依旧交给了绥远带回去。她自己也懒得吃饭,静静思索了一下鄅王的意图,越发觉得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令人厌恶,想来想去想得脑仁都疼依旧理不出个头绪。 于是她便将醉雨楼、珠帘招、琳琅阁和百川楼的账本看了一个遍,又盘问了一下她的赌场和地下庄子等一些不留明账的买卖。 可惜她处理这些事务也太过得心应手,只等将许许多多的生意都处理完了,依旧没能将纳兰倦夜等回来。她兀自待了一回儿,看着院子里青梅树出神。 眼下正值六月,梅子时节还留了个尾巴,梅子并不见得成熟,花蒂还有些突出,却是已经长够了个头的。 刚好适合拿来做梅子酒!慕容纤月打定主意,也并不用功夫,三两下便攀到了树上,捡了个大的梅子摘了,用帕子兜住。 她摘得兴奋,一时间忘乎所以。没留神踩到了一根细枝上,树枝支撑不住,“咔嚓”断了。 可怜纳兰倦夜,在朝堂上站了大半日,好不容易回了家,刚刚摘了帽子,便被从天而降的慕容纤月砸到了地上。他用自己的脊背接住了她,五官差一点没有前进土里。 “......”慕容纤月仰面躺在纳兰倦夜的背上,周遭撒了一圈的青梅,画面虽然狼狈,却也显得有些美好。 终于,她坐起来:“......说好的女主角从树上掉下来会落到男主坚实的臂膀中,然后二人优雅的转个圈儿稳稳地落到地上呢?走向好像不太对啊?” 纳兰倦夜揉揉自己的腰,缓慢的坐起来。他虽然并不知她所谓的男女主角为何物,终归是听懂了她的诉求:“要不......,你再掉一次,我接住你?” 慕容纤月摔得有些发懵,但终究还没有傻掉,果断地摇摇头:“算了吧,万一你接不住,我再砸你一次,把你的腰砸断了,你岂不是要在轮椅上坐一辈子!” 言罢,将纳兰倦夜搀扶起来,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梅子,觉得惋惜。 纳兰倦夜问道:“梅子并没有熟,怎的想起来摘它了呢?” “做梅子酒啊!”慕容纤月望着地上的梅子,啧啧惋惜:“可惜了,摔过的容易坏,用不得了。” 绥靖听她要作梅子酒,想到某次烧掉的厨房,不禁脱口而出:“王妃,可是厨房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惹得你不顺心了!” 纳兰倦夜虽然觉得绥靖这个问法甚合他意,但是还是身体力行的支持媳妇儿,虚虚地踹了绥远一脚:“胡说八道什么!厨房烧了便再建一个,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绥靖敏捷的躲闪道一边,不由得感慨:“也不知这两位主子脑子里成天想的是什么!” 绥远嫌弃地看他一眼:“像你这种没有媳妇儿的人怎么会懂呢!” “说的好像你有一样!” “......” 纳兰倦夜也不理他们,只说要再赔给慕容纤月一份梅子,一跃便跃到了树上,依旧是捡了个儿大的摘:“接着!” 慕容纤月便将梅子接住了,吩咐末易去拿一个筐子来,说要接他一整筐。 于是二人便一个在树上摘,一个在下面接,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那画面简直像是融到了糖里。 “今日究竟是怎么个情形?”慕容纤月将接到的梅子放进筐子里,随口问道。 纳兰倦夜一边挑拣这个子比较大的梅子,一边回答她:“今日啊——!鄅王一大早便拎着一个敕勒使团副使的脑袋扔到了大殿上,质问乌图布赞为何要派人拉拢他,还将敕勒使团写的愿意辅佐鄅王夺位,请鄅王登基后派兵协助敕勒的血书堂而皇之地丢到了大殿上。” “敕勒使团的目的就这么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皇帝震怒,当下扣住了敕勒使团。所以今日,大家都被留到了朝堂上,商议此事。” 慕容纤月道:“这可是触了皇帝老儿的逆鳞了,他还肯派兵么?” “由不得他。”纳兰倦夜道。兵是一定要出的,如果不助敕勒,那么战火便会燃到雪埜的土地上。纳兰佘就算再昏庸也知道此事不是儿戏,百官更不会同意他胡来。 “也是,由不得他。”慕容纤月应道:“只是没有想到,敕勒和纳兰永旭都那么沉不住气,一个直接急着改朝换代,一个便二话不说将使者的脑袋砍了。” “敕勒扶持新君,新君自然要给他们面子,如此就可以不必将每年收成的四成都交给雪埜了。这是对他们损耗最小的方式。”纳兰倦夜道。 将敕勒每年收成的四成缴纳给雪埜作为岁贡,这是纳兰佘出兵的条件之一,算是狮子大开口了。一年两年还可以,但是长此以往,敕勒人不归附雪埜怕是只能被饿死。纳兰佘打的便是让雪埜归附的主意。 “至于纳兰永旭......”纳兰倦夜将自己查来的消息当故事一般讲给了慕容纤月。 原来纳兰永旭曾经有一位入.幕.之.宾,跟着纳兰永旭南征北战做军师,两个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纳兰永旭当年驻守边疆时为了摸清楚一处矿藏,带着十余人暗访敕勒,被敕勒人给扣下了。他的这位军师便提出用自己来换纳兰永旭,等着纳兰永旭交出赎金来。 纳兰永旭马不停蹄将赎金送了过去,结果他的军师早就被那一群敕勒人拖在马后面活活拖死了。纳兰永旭怒不可遏,当时便屠了敕勒一座城。后来敕勒王族有求于雪埜,便将这件事摁下来没有提过。 “入.幕.之.宾啊......”慕容纤月听了故事,重复道。 纳兰倦夜见她发呆,便知道她没有想什么好事,摘了一个小梅子想他的脑袋砸过去:“想什么呢!” “嘶——”慕容纤月被砸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在想,宁王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啊!原是有宿仇摆在这里,我还当他真的是正直非常,不肯勾结外邦呢。” “呵——”纳兰倦夜嗤笑一声:“他做的勾结外邦的事情还少么?” 慕容纤月点点头,心中了然,怪不得招待外节使团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储君专属事物的事情纳兰永旭争也不争一下便由着纳兰佘交到了纳兰倦夜手中。 乌图布赞或许是年轻,并未听过这一段恩怨,所以才找到了纳兰永旭的头上。 或者他听过,却发自心底觉得不过死了一个军师,他们也用一整座城还了,这点子恩怨同皇位比起来还实在不算什么大事,所以堂而皇之的触碰了纳兰永旭的禁.忌。 111.一切为了事业 梅子酒做法也简单,只要把水烧滚,将梅子放进去煮熟便可以了。这次有纳兰倦夜帮着她烧火,倒是没有像当初那般将厨房烧个干净。 煮好梅子放凉以后便加上冰糖和烈酒,封坛。 他们二人几乎将树上的梅子摘了个干净,煮出的青梅酒也有许多,足足占了十几个坛子。 “做那么多梅子酒,喝的完吗?”纳兰倦夜帮着慕容纤月将一只只坛子封好,感慨道。 慕容纤月笑笑:“自己哪里喝的了那么多,留个一两坛尝一尝便是,剩下来的我便让姽婳拿去醉雨楼卖了,应当能卖不少银子。” “......”果真是就地取材,节约本钱的买卖。 “慕容纤月,你帮我拦住他!”慕容纤月好不容易将酒坛都规制好,忽然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接下来便看见一向清冷自持的冷无痕狼狈的东逃西窜,最后躲在那一排酒坛后面不肯出来。后面跟着张牙舞爪的是许久不曾露面的姽嫚。 “姽嫚!你别毁了我的酒坛!”慕容纤月看着姽嫚就要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紧张地大吼一声。 姽嫚见她那么慌张,总算停下来:“行了,一些破酒坛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我不过去也成,你让他过来!” 慕容纤月只好问道:“你总得有个由头吧?” 姽嫚一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指着冷无痕:“这个人,他言而无信,说好了败给我就要跟我去神仙楼干活,他明明输了,还到处跑,不跟我去!” “哟!”慕容纤月笑着打量了冷无痕一眼:“合着我家嫚儿这么久不出现,这一出现便是给我送摇钱树来了!果然是我家嫚儿,我就欣赏你这种一心一意为我搞钱的性格!” 姽嫚直白的说:“你少臭美了,我是为了升职,等级高了我便能有银子花。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干活了,再不干活,我就没有银子花了!” 纳兰倦夜嫌弃地看了一眼冷无痕:“太丢人了吧,败给一个小姑娘不说,还要耍赖!” 冷无痕神色无比激动:“她使诈!”心里顺便把纳兰倦夜骂了一万遍,这是什么兄弟,不是当初得知自家王妃要将他卖去神仙楼的时候担忧地食不下咽的时候了。冷无痕当时也不过是在尽职尽责地看笑话顺带落井下石,这会儿忽然就笑不出来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事会落到他自己身上! 而且这个姽嫚也太能打了,自从那日单方面的下了战书,她便时时刻刻都要挑机会同他打架。有时候他还在睡梦之中,姽嫚一把剑就朝他刺过来了。这还不算,等什么时候姽嫚打累了,无痕宫还要提供饭食。理由是她因为日日盯着他打没有功夫去接别云间的活计,没钱吃饭了,所以伙食要由无痕宫负责。 最可气的是这个丫头居然在他跟踪慕容千雅的时候向他发起挑战,他担心暴露了身份把正事耽搁了,只好稀里糊涂地认了输。 结果没有想到这丫头真的非得拉着他要她践行赌约。他已经躲了她三日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慕容纤月这里来求她收了姽嫚这个臭丫头,而且豁出去由着纳兰倦夜笑话去了。 慕容纤月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最后居然如老母亲一般欣慰的点点头:“我家姽嫚终于也学会使诈了!” 姽嫚得意:“倚碧渊教我的!” 冷无痕一听,简直要炸毛:“他为什么教你!?” “为了姽婳啊!”姽嫚道。 原来是倚碧渊趁着姽婳的生辰替她准备了一个惊喜,想要同姽婳单独相处,然而姽嫚和姽婳却一直待在一处。倚碧渊为了支开姽嫚,便告诉她,冷无痕如今在盯着慕容千雅,让她等到最要紧的时刻悄悄过去找冷无痕挑战,冷无痕准会认输。姽嫚心心念念的便是赢过冷无痕,于是冷无痕成功地将姽嫚支开了。 “倚!碧!渊!”冷无痕一个字比一个字的调门高:“我要宰了他!!!” 果然是倚碧渊的作风,有事没事一定要将兄弟坑上两把。纳兰倦夜狂笑不止,最后还是慕容纤月踮起脚尖那帕子捂住他的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想不到倚碧渊那么快就从尸臭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慕容纤月挑挑眉,然后对冷无痕说:“没关系,不用你亲自揍他,姽婳应当已经帮你把气出了。” 冷无痕一愣:“怎么?” 姽嫚解释道:“姽婳的生辰可是禁忌,旁人提一提都要被她打个半死的。你那个兄弟居然要给她过生辰,这不是找死么?我明明劝他不要过生辰,他还说我就只想念着姽嫚,偏偏不听......”当然,她还没忘了此行的目的:“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赶紧跟我去神仙楼!” “姽嫚!做的不错,你自己去金库里拿银子就是了,你知道的,咱们的金库,谁没银子了便去拿,没有人拦你的。”慕容纤月道。 姽嫚十分耿直:“不行,阿翁说了,不能不劳而获,我还没抓到他,不能算!” “你已经赢了赌约了,这就算功绩了。至于让他去神仙楼,你们是君子之交,你耍一次,他耍一次赖,这就扯平了,就不必去了。”慕容纤月对她说。 一众人面色怪异地看着慕容纤月:她这不是摆明了借着姽嫚转不过弯忽悠她么? “已经算功绩了?”姽嫚疑惑。 慕容纤月点头。 “那我就先去领银子!”姽嫚兴奋的说,然后又转向冷无痕:“既然扯平了,你等我回来,咱们再立一个赌约!” 冷无痕:“......”这么执着的么? 等姽嫚走了,慕容纤月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心里觉着你好才会缠着你的,她的脑子......,总之,请你多担待。”姽嫚的辛密,姽婳的辛密,她不能代替她们说出来的。 冷无痕这几日同姽嫚相处,也发现了姽嫚虽然在言行举止上与旁人无异,可是在某些她认准的事情上却异乎寻常的耿直,自然是察觉出一些什么来的。于是他并不追问,只是道:“无妨,她这脾气还挺可爱的。若是她愿意找我玩,来便是了,无痕宫总不会饿着她。” 慕容纤月颔首:“我先替姽嫚谢谢你。” 纳兰倦夜道:“既然此事已经处理完了,那便谈一谈慕容千雅吧。” 冷无痕点头,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严肃:“这几日慕容千雅确实秘密见过旁人的,总共被发现了两次,全部由我亲自跟踪的。第一次见的是一男子,用帷帽将脸当了个严实,身上穿着宽大的披风,看不出身形,所以身份还没有判定。第二次,她见的是琰王妃。琰王妃倒是没有刻意遮掩,虽然戴了帷帽,乘的依旧是琰王府的马车。” 纳兰倦夜与慕容纤月对视一眼,还没有说话,便听得绥远来报—— 琰王妃奉上了拜帖。 ------题外话------ 今天又是咱们家嫚儿要将冷无痕送去神仙楼的一天呢~ 陛下晚安 112.好大一个阴谋(上) “慕容千雅来找过我了。”慕容玉罗开门见山。 “嗯。”慕容纤月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看一看她的肚子:“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生产?” 慕容玉罗瞪她:“我在同你说正经事,要你命的事,你能不能上点心?” “你来都来了,我还着什么急。”慕容纤月将桌上的点心推给她:“给你上点心了!来一点?” 慕容玉罗摇头:“我怕你毒死我。”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慕容纤月假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我之间好像也没有那种东西。说罢,慕容千雅找你做什么?” “自然是要宰了你。”慕容玉罗干脆的说。 “哦?” “她并不曾细说,只说让我将一样东西交给皇帝。”慕容玉罗说着,打开一个盒子,取出一个卷轴。 慕容纤月将卷轴打开,只见上面是拓的一整篇碑文。 “这是......”慕容纤月细细地读了,越往下读面色越沉重。 慕容玉罗看笑话一般:“宁王,宁王妃,你们风光啊,浚江百姓不仅为你们雕了石像,还记了功德碑。上面怎么说的来着,愿伉俪功德,代代不忘,万世永彰?不过我瞧着这碑文怎么半个字的朝廷恩德都没有提呢?” 慕容纤月没有说话,可不是朝廷的功德一个字都没有提,朝廷舍了浚江的,他们为什么要替朝廷拉拢民心?还不如收归己用呢!只是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并不曾立过功德碑啊,而且这碑文写的也太过慷慨激昂了些,简直就要言明纳兰倦夜是心悦诚服的君主了。 慕容纤月将碑文慢慢卷起,又给慕容玉罗放了回去。 慕容玉罗有些好奇地看着慕容纤月:“你们夫妇二人这么张扬的么?都要在浚江自立为王了吧?” “这功德碑是我们走了之后,有人利用百姓的感激之情,煽动他们立的。当初他们也想着立一块来着,但是我想着哪里有给活人立碑的,这不是咒人早死么,便劝阻了他们。没有想到我们两个这前脚离开,这就给我来竖起碑文来了。早知当初,就应该让宁王下了死命令不许立碑。” 慕容纤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倒不是觉得此事难解,而是觉得面对这碑文好像在读自己的墓志铭似的,感觉怪别扭的。 慕容玉罗把玩着装着碑文的盒子,感慨一声:“啧。” “这是要捧杀我俩。”皇帝最大的忌讳不就是有人功高震主么。慕容纤月忽然笑了:“从我们二人在浚江之时就开始布置了,可谓用心良苦啊。”潜下心来安排这么久,就是为了挑拨一下皇帝和纳兰倦夜的关系么?不对,他还有后招,慕容纤月心里说。 慕容玉罗不禁有些意外:“想不到慕容千雅竟然学的这么聪明了,这个敕勒王子也真够厉害,居然将手都伸到浚江那么一个小地方去了,你说他怎么就知道浚江能够抓住你们的把柄呢?” “他自然不知道,当时的宁王还是一个受尽旁人耻笑的废材呢,连京城的人都瞧不上他,乌图布赞又怎么会隔着万水千山将一个不成器的宁王看在眼里?”慕容纤月解释道。 “所以......” “所以慕容千雅的军师另有其人啊。”慕容纤月漫不经心地说。 “还有茶没有?”慕容玉罗讨了一杯茶:“我竟有些佩服你,大祸临头了,居然一点都不觉害怕,在这里同我闲聊。” 慕容纤月同慕容玉罗添了茶水:“你这会倒儿是不怕我毒死你了,要知道,只要你不能将这个东西交给皇帝,那我就万事大吉了。” 慕容玉罗冷笑:“若是你,会将一个大谋划全盘压在旁人手中吗?我猜,我这一步棋不过是个引头罢了,他们的杀招在后面呢。我这一窍,随便换个旁的人来也无所谓,不过是由我来送比较合理罢了,你杀我做什么呢?” 慕容纤月依旧不急:“怎么你送就比较合理呢?” 慕容玉罗便将慕容千雅教给她的谋划详细的讲了出来。 在慕容千雅的计划中,慕容玉罗只需要将这个东西拿去做皇帝的寿诞贺礼,让皇帝看到。若是皇帝震怒,慕容玉罗只需请罪说因为准备的贺礼的盒子同慕容纤月送给她的生辰礼物太过相似,一时失手拿错了便能轻飘飘甩脱了罪责。 不仅如此,此物若是“慕容纤月”所赠,那么可信度可就更高了些,而且愈发显得宁王夫妇已经狂傲到了极点,已经开始四处散播宁王是最得民心的皇子这一消息了。 但是正如慕容玉罗所说,这种东西就算不是由慕容玉罗交上去的,随便一个人寻一个由头也能完成,让皇帝忌惮纳兰倦夜,绝对不可能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慕容纤月听罢,干脆趴在桌子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算了算了,这种勾心斗角,简直烦死个人,不去想了。反正是冲着纳兰倦夜来的,我不过是被捎带,让他自己想去!” 慕容玉罗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觉得慕容纤月可爱的一天,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倒是好奇了,慕容千雅同你家宁王有什么冤仇,这般费尽心力要弄死他?” 慕容纤月眨眨眼,给出一个十分不靠谱的答案:“莫非是在替太子报仇?要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们二人还没有洗清杀害纳兰知烨的嫌疑呢。慕容千雅不是同太子有过一段往事么?” 慕容玉罗冷笑:“照你这么说,那她第一个杀的不应该是我么?” “不错,果然是给旁人做过今年狗头军师的人,脑子倒是清楚。所以我觉得,她们用的这个计谋,不但能搬到宁王,还能顺便捎带上我,甚至,捎带上慕容府,所以这两个人一拍即合。” 慕容玉罗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慕容纤月点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慕容玉罗忽然就笑了:“无所谓,我肚子里可是留着皇帝的亲皇孙呢,足够保命了,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愁去吧。”她刻意咬重了那个亲字。 慕容纤月点头,心里居然有一点欣赏慕容玉罗,无论什么时候,慕容玉罗总能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的。 “罢了,走了。”慕容玉罗摆摆手,将那卷轴丢给慕容纤月:“懒得搭理你们这些糟心的事情。还不如听人家嚼你的舌头根子,讲一讲那千羽公子同你的风花雪月有意思呢!” 慕容纤月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拦住要走的慕容玉罗,激动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113.好大一个阴谋(下) 慕容玉罗被她吓了一跳,有些愠怒地转过身来:“京城中盛传当初千羽公子为了阻止你嫁给纳兰倦夜,亲自策划了抢亲一事,这可是最近风头最胜的闲话了。你不知道么?就算你不知道,冲我吼那么大声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他们传的闲话!” 慕容纤月惊喜地拍拍慕容玉罗的肩膀:“我知道了!” “有病!”慕容玉罗撂下两个字便要走。 慕容纤月急忙拉住她,将装着卷轴的盒子又塞给慕容玉罗:“你将这个东西交给皇帝!” 慕容玉罗直愣愣的看着慕容纤月,只觉得这个人真的是疯了。 “就当是还我的人情了。”慕容纤月道。“若不是你去送,我就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了,有你,咱么还可以对一对说辞。” 慕容玉罗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怎么,我将慕容千雅要陷害你的消息告诉你,保住了你的脑袋,还不算还你的人情?” “你就再多还一点喽,反正你欠我的又不止这一个人情。”慕容纤月还是将卷轴推到她手里:“就告诉慕容千雅,这忙你帮了,反正你俩以前也没少做这种狼狈为jian的事情。” 慕容玉罗想到以前,有些不屑:“那是以前,现在我可是今非昔比了,皇帝对琰王的愧疚还摆在那里呢,我又威胁不到其他皇子,是这雪埜最舒心的王妃了。谁还听她呼来喝去,给她当奴才?” “是是是!”慕容纤月从善如流的应道:“知道你如今看不上她这些钻营取巧的伎俩了,但是你想啊,万一这事闹大了,牵扯到慕容府。你是无所谓,反正已经被逐出家门了。可是你兄长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都要因此流放八百里的。” 慕容玉罗狠狠拧了她的胳膊一下:“你那张嘴就不能说一点好的,有这么咒自己家人的么?”最终还是接了那个卷轴,后来也成功的将这个卷轴带给了皇帝做寿礼。 等送走了慕容玉罗,慕容纤月微微叹了一口气。 纳兰倦夜从屋子里出来,用手掌揉开慕容纤月紧蹙的眉头。 “夜,咱们应该做些准备了。”慕容纤月道。 纳兰倦夜点头:“我明白,此事凶险,但是我会处理好的。” ————分界线———— 果然,纳兰佘看到卷轴心中愤怒,忌惮纳兰倦夜功高震主,想要除之而后快。 他不动声色,将慕容玉罗召来,问她为何会献上这么一卷。 慕容玉罗按着与慕容纤月事先商量好的那般回答:“儿臣的姐姐慕容千雅许久不曾回到雪埜,对儿臣思念的紧,特地准备了一些见面了送给儿臣。这便是其中一个,外面装的盒子同儿臣要送给父皇的百寿图太像了些,大约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小厮拿错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纳兰佘心里虽然仍是担心纳兰倦夜功高震主,害怕会有百官一起请求立他为嗣。却也不由得对敕勒多生了几分警惕:敕勒到雪埜皇城这一段路并不经过浚江,可是敕勒人居然已经将手伸到浚江去了,还能将这拓片拓下来。多疑如他,自然也开始怀疑敕勒居心叵测。 于是他召见了慕容千雅。慕容千雅发现走向跟当初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也没有差多大火候,于是硬着头皮将一封信递给了皇帝。“臣女未嫁之前同一位商贾之女交好,千羽公子为了帮助宁王宁可赔了本也要往下压价、借着自己的江湖权势威逼周遭粮商一同降价的事情全部都是由她告民女的,有她亲笔信为证。” “臣女察觉宁王似与江湖势力有所勾结,心惊不已。但是臣女已然隶属敕勒,不敢妄言雪埜之事,便拜托那位妹妹将这碑文拓下来,借着琰王妃的手献给陛下,以惊圣听,陛下恕罪。”慕容千雅的脑子转的快了不少,很快便圆得天衣无缝。 “可是......千羽公子这种江湖闲散客。怎么会帮助纳兰倦夜呢?”纳兰佘幽幽地说,言语间已经显现出杀意。有那么大一个江湖势力相帮,纳兰倦夜留不得,太危险了。 就在此时,千羽公子因为倾慕慕容纤月差一点抢亲的传闻也终于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皇帝思索一下,随口问元安:“听说纳兰倦夜为了阻止千羽公子抢亲,特地去找过千羽公子的,会不会是因此他俩惺惺相惜,相约一同造朕的反?” 元安状似随意的说:“陛下,奴才想不透。不过奴才觉得,奴才若是个男人,有人夺了奴才心尖上的姑娘,奴才断不会与他惺惺相惜的。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他,不死不休。” 纳兰佘忽然笑了:“你素来是个心狠手辣的,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此事蹊跷,你亲自去浚江一趟。” 慕容千雅傻眼了,他们用这么一件事情造势,原本是为了让宁王有一个认识千羽公子的契机,使得整场大戏更合理一些。怎么这个太监说了两嘴,居然就成了破绽了呢? 元安便亲自带人去浚江查探究竟,查了又大半个月。 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被软禁在家大半个月。 两人丝毫不慌,喝茶下棋,时不时还唱个小曲儿,过得轻松惬意。 慕容纤月是在好奇,便问纳兰倦夜:“京城中这慕容玉罗一扣我可是做好了,谣言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时间我也掐准了。你倒是跟我说说,浚江之行怎么安排的么。” 纳兰倦夜笑笑:“绥戾到了浚江,不论问哪个人,这个功德碑都是千羽公子建的。”当初煽动旁人建这么一个碑的人担心留下把柄,没有透露自己的名字。 于是纳兰倦夜就利用了这一点,派了一个人去,特地挑了一个人多的时候,说了一句:千羽公子给两位恩人立的这个碑还真是气派啊!于是周围的人可是都记住了,给恩人立功德碑的人叫千羽公子,并且亲朋邻里广为相告,大家都知道了立碑的人是千羽公子。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知道的是真相,绥戾身边有再多人盯着去盘问,碑是千羽公子立的这件事都是边上钉钉了,因为所有人都没有说谎,这是一个共识。 “这样,纳兰佘必定会当是千羽公子捧杀我们了。”慕容纤月道:“这个方法真的是新奇。只是可怜了我的另一个身份啊,为了和我们划清界限要背这么大一口锅!千羽公子,他终究还是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又过了几日,禁卫军便撤了,纳兰佘斥责慕容千雅不便是非,随意传播虚假消息,借此将敕勒又发落了一通。 后来慕容纤月才知道,原来绥戾还带回来了一个强有力的证据——慕容千雅的证人的父亲,浚江外贩卖粮食的商贾之一。 商贾说,他家丫头写给慕容千雅的信里满腹牢骚,纯粹是因为她们什么都不懂闹出了笑话。他们不过是粮食价格抬得太高,没有人买,生意快要支撑不住了,所以需要有一个人出来压价罢了。千羽公子不过是巧了第一个压价,便显得他们是跟着压价似的。 因为赚的少了,自然要吐槽一下始作俑者,骂他是宁王走狗之类的,换了旁人先压价也是照样要骂的,被小孩子听风便是雨给听了去。三两句话便将慕容千雅的证人和证据都推翻了。 于是这一场阴谋,便又雷声大雨点小地被轻轻揭过了。 不容寻常的是,元安搜过那商贾的身,在他那里找到了一枚军令,同慕容纤月想要查找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题外话------ 这个阴谋写的着实艰难了点,一点都不好写,脑细胞都死光了这个阴谋依旧一点也不高大上,哭辽~ 陛下晚安。 114.宁王的求生欲 再见慕容千雅已经过了五日。 敕勒王妃省亲,将外嫁的女儿都叫回了慕容府。 不过慕容纤月第一眼见到的并不是慕容千雅,而是慕容玉罗。 慕容玉罗见到慕容纤月又是由纳兰倦夜陪着回来的,只觉得有些羡慕得心里发酸:“怎么,你们二人这是被粘在一起了么?不过回个娘家,每一次都要人陪着,形影不离,拆都拆不开。” 慕容纤月有些得意地挽住了纳兰倦夜的胳膊,然后打量一眼慕容玉罗:“你不是自请逐出家门了么,怎地又回来了,不怕被人打出去?” 慕容玉罗面色红了一红:“父亲说,族谱上是逐出去了,但是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的。” 慕容纤月便“啧”了一声:“父亲从来就是个心软的。你小心着些楚氏,毕竟是宰了人家的儿子,当心你什么时候没了不要牵连慕容家。” 慕容玉罗知道慕容纤月虽然不说好话,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她的,也不同她计较,自己带着人先行进去找俞氏说话。 欧阳凝忆知道慕容纤月要来,想到前几次因为忙忙碌碌地准备婚嫁,居然没有机会好好同她说几句话,便早早地来接她。 慕容纤月见到欧阳凝忆,两个人便亲亲热热的黏到一处去了。 “嫂子这回总算肯理我了?”慕容纤月打趣道。 欧阳凝忆依旧是爱脸红:“礼还没有成呢,不要胡乱喊人。前一阵子只是说要准备婚嫁,母家又不肯管我的,嫁衣彩礼都要我自己准备,着实繁忙了些,倒是冷落了你,妹妹不要怪我!” 本来慕容素玮同欧阳凝忆的婚期已经提上日程的,可是没想到出了慕容素珪的事情,家里有了丧事,自然没有办法立刻再行喜事的,只好将这事搁置了下来。 想到这件事多多少少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慕容纤月有些愧疚:“忆姐姐,都是我不好,不然你早就嫁作新妇了......” 欧阳凝忆柔柔一笑:“怎么就怨得了你呢,是他行了不义之事,害了那么多人,也害得慕容玉罗一生苦楚,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这样也好,总算是将时间闲了下来,我也可以慢慢绣我的嫁衣了。” “绣嫁衣我可帮不上姐姐的忙了,我那绣工,你看我家宁王身上那根腰带也就知道有多么拙劣了。不过姐姐要什么样的布料尽管跟我说,这个我还是有些办法的。”慕容纤月真诚地说。 欧阳凝忆也不同她客套:“好,等什么时候有缺了我便找你!我瞧着宁王也是疼你的,就那么一根破布条,他居然就肯日日戴在身上,还乐在其中。” 慕容纤月歪过头去看看在不远处等着她的纳兰倦夜,难得露出一抹小女儿的娇羞:“谁知道他怎么想,日日将那腰带当个宝似的戴在身上,见到谁都要炫耀一番。这有什么可炫耀的!我这绣工拿出去,可是把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欧阳凝忆打趣她:“这不是哄得你一脸得意么,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吃了蜜一般吧!” “姐姐你还说我!”慕容纤月也调侃她:“你倒是有时间绣嫁衣了,可是苦了我的哥哥,日日想着抱得美人归,没想到这刚要到手的媳妇儿又给生生掰开了。” 欧阳凝忆便去挠她:“你这张嘴总爱胡说八道,我说不过你。” 笑闹了一会子,慕容纤月担心纳兰倦夜等的久了无聊,便同欧阳凝忆告别,同纳兰倦夜一起去前厅。 便是在这里,慕容纤月又一次见到了慕容千雅,她着实吃了一惊:短短五日,慕容千雅居然清减了大半,脸上虽然有脂粉遮掩着,却也不难看出她的眼窝往下凹陷。她应当是挨过打的,最起码腿上和胳膊上都有伤,走起路来有些微微的跛脚,动胳膊时也有些迟缓艰难,甚至是坐姿都有些轻微的不自然,感觉只是虚虚地坐在凳子上而已。 “她怎么就这样了!”慕容纤月心中惊骇,给纳兰倦夜暗地里传音过去。 纳兰倦夜这才将目光从慕容纤月身上挪开,随意的扫了一眼慕容千雅:“乌图布赞向来不是什么君子,此次来雪埜求助原本就被乌图布琼搅和了一回,白白搭进去了许多利益。纳兰永旭又不配合他,害得他被软禁又耽搁了许多时日。好不容易稍稍缓和了一点关系,慕容千雅又想着找你报仇,找了不知什么人密谋。结果非但没能扳倒你我,反而又让皇帝迁怒到敕勒身上。敕勒前日里又失了一座城,想来他的怒火爆发了,慕容千雅便遭了殃。” 慕容纤月咋舌,又暗地里传了消息过去:“居然对女人动手,这也太狠毒了些吧。” 纳兰倦夜又道:“他素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你可知乌图布琼那张脸?” “怎么,不是她自己动手烫的么!”慕容纤月惊讶。 纳兰倦夜道:“是他让人把乌图布琼绑起来,然后他亲自拿着烙铁烫出来的。不过若不是如此,乌图布琼那一张脸此时怕是烂透了吧。” 慕容纤月警惕的看了纳兰倦夜一眼:“你怎么对乌图布琼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是不是她当初说要嫁给你,你心动了?对她上心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心狠手辣嫌弃我?你......” 纳兰倦夜意识到慕容纤月这是在因为他吃醋,先是惊喜了一下,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慌忙解释:“月儿,冤枉啊!是冷无痕在他们身边安得探子汇报给我的,并非我有意探听!这样吧!以后凡是有关女子的信息,我都让暗探汇报给你,我绝对一耳朵都不听!” 慕容纤月自然感受到纳兰倦夜满满的求生欲,不禁笑了一下:“傻子!” “咳!两位,你们两个自打进了门开始就一直在眉来眼去的腻歪些什么?到这会儿了还没离开门槛呢!还吃不吃饭了!”慕容素玮是在看不下去他们二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对方傻笑的模样了,忍不住开口道。 慕容纤月这才回过神来,看见满屋子的人都在盯着他们两个人看,有些歉疚的笑了笑。然后她扯着纳兰倦夜一起向慕容擎渊行了礼,赶快落座。 楚繁漪被关在佛塘,慕容素冕被丢到了军营中,慕容素珪早就没了性命,楚氏又不肯出来,家中的人不多,又都是极为亲近的人,便没有分席位,一家子坐在了一起。 等到落了座慕容纤月才冲慕容素玮抱怨:“哥哥你催我们做什么,这会儿坐下来不还是吃不了饭,慕容玉罗那个拖后腿的还没有来呢!” “谁说我没有来?这不是来了吗?”音落,这才看见慕容玉罗搀扶着俞氏慢慢走过来。 115.山雨欲来 慕容玉罗挨着慕容纤月坐了,第一件事便是压低了声音问慕容纤月:“你是不是给她下毒了,她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慕容纤月踩她一脚:“你可别冤枉我,她家里那位打的,可同我没有什么关系。” 慕容玉罗惊讶地打量了一眼慕容千雅,唏嘘道:“幸亏纳兰知烨早就死了,不然按着慕容千雅这挑男人的眼光,我岂不是也要变成这幅德行!” 慕容纤月没有接话,其实理论上来说,慕容千雅这个男人可以算是她替慕容千雅挑的了,同慕容千雅的眼光倒是受了点冤枉的。 慕容千雅看到慕容纤月同慕容玉罗竟然凑到了一块儿去,心中顿时感觉收到了欺骗:她就说这次扳倒纳兰倦夜的计划这么的周密,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原来慕容玉罗早就已经同慕容纤月站在了一处,不是当初唯唯诺诺跟在她身边,替她出谋划策谋害慕容纤月的时候了。 也是,慕容玉罗既然能踩着她夺了她原本的太子侧妃之位上位,而且等到太子倒了还能摇身一变变成琰王妃,怎么还会事当初那个任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贱.坯.子呢?再说了,慕容玉罗同慕容纤月又没有什么仇怨,她自然是要抱一个现时能护住她靠山,隔着千上万水的敕勒王妃可是给不了她一分一毫的好处,怎么能指着她出力呢? 慕容千雅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慕容玉罗:慕容玉罗如今怀着孩子,显得珠圆玉润,气色也十分的好。除了眼底那一抹愁绪以外,其他处处都显着她的春风得意。慕容千雅怒火中烧——这一切,本来是该属于她的。 接着她又将目光转向了笑着同纳兰倦夜腻腻歪歪地互相夹菜的慕容纤月身上,心中不知怎么就断定了:像慕容玉罗那样一个低贱的庶女是没有这么一手好本事的,这一切,一定是慕容纤月的手笔。说不准慕容纤月从装傻当日就开始谋算了,就是为了看她一无所有,看她如今的落魄。 慕容纤月注意到慕容千雅充满敌意的目光,转过头冲慕容千雅笑笑:“长姐可是眼睛不舒服?这可是盯着我吃了半顿饭了!” 慕容千雅咬碎一口银牙,依旧露出一贯伪装的温婉来:“哪里,妹妹多心了。只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妹妹而已。”这一个想念生生被她说出了要将慕容纤月千刀万剐的气势。 慕容纤月只当没有听出来,淡淡应了一声:“那姐姐可是要好好看看我们了,毕竟看一眼便少一眼,此番回了敕勒,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提到敕勒,慕容千雅的手抖了一抖,在敕勒过的有多么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清楚。只是当初她借着乌图布琼那个没有脑子的,勉强还能站住脚跟。如今乌图布琼彻底得罪了乌图布赞,已经没有价值了,而她的所作所为也激怒了乌图布赞,乌图布赞既然已经第一次冲她动手了,等回到敕勒以后恐怕会更加的变本加厉,到时候她的处境又该如何艰难? 慕容纤月这一句倒是提醒了慕容擎渊,他叮嘱慕容千雅一声:“等吃完饭别忘了去拜见一下你的母亲,她想念你想念的紧呢。” 慕容千雅正想着如何对慕容擎渊提见楚繁漪的事情,没想到慕容擎渊这便允了,心中一喜,暗道:慕容纤月,你且等着吧。 慕容纤月心头跳了一下,对纳兰倦夜道:“我看慕容千雅又有了什么鬼主意,要来算计我了。” 纳兰倦夜慢悠悠地挑着鱼刺,将挑完刺以后的鱼肉夹给慕容纤月。他发现慕容纤月并不是只爱吃鱼鳃下面的肉的。她爱吃鱼,不过是懒得挑刺,才只吃没有刺的那一块罢了。于是他一早便一力承担了替他家丫头挑鱼刺的任务。 “吃鱼。”纳兰倦夜说一边将鱼夹给她一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她敢。”没有几个字,却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往日里慕容素玮一定会调侃他们二人腻味了,这一次他竟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纳兰倦夜娴熟的挑鱼刺、夹菜以及替慕容纤月盛汤,面面俱到,对于慕容纤月的口味的把握居然比他这个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兄长还要精确。 慕容素玮心中感慨,怪不得这小子这么轻易就得到了自家挑剔妹妹的认可,这般体贴入微,把另一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谁会不动容呢? 于是他暗地里打定了主意,等到欧阳凝忆过了门,他一定要可劲儿对她好,决不能被纳兰倦夜个比了下去。 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家宴居然是出奇的平静。等撤了碗碟,慕容擎渊便将慕容素玮、慕容素箫以及纳兰倦夜一块叫去书房,只说有事要谈。只留下一众女眷互相说着闲话。 慕容素箫路过慕容玉罗身边的时候,迟疑了一下,然后飞快的说了一句:“护膝我用着呢,很好。你如今怀着身孕,不要再捣鼓这些东西了,伤神。”然后匆匆忙忙离开了。 慕容玉罗好不容易回过味来,激动地抓住慕容纤月的胳膊疯狂摇晃:“你说兄长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是不是!” 慕容纤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憋不住,转过来问慕容玉罗:“你说慕容千雅这次见楚繁漪,是算计你还是算计我?又是怎么个算计法?” 慕容玉罗呛回去:“我怎么知道?你问她去!” 却说慕容千雅见到了楚繁漪,两人都清减了不少。 楚繁漪抱着慕容千雅心肝儿肉地哭了一通:“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哦!”楚繁漪看着她当初的骄傲——名满京都的慕容千雅这幅憔悴模样,心痛不已。看到慕容千雅身上的伤,更是要流出泪来。 慕容千雅敛去眼里的泪光,面对着供桌上慈眉善目的佛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意:“母亲,慕容纤月、慕容玉罗害我!若不除了这两个人,我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我何尝不想除了慕容纤月那个小贱人!她借着手里握着能让我万劫不复的东西,将为娘我囿于这小小的佛堂之内。为娘也是盼着她不得好死,但是苦无良策,反倒将你弟弟也搭了进去。他如今被丢到军营,吃苦受累,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楚繁漪想到此,心中的恨意又深了几层。 “母亲,究竟是什么东西?”慕容千雅听到万劫不复,心中一惊。 楚繁漪摇摇头:“知道这些东西的人都不会有好活的,你莫要打听它。” “也罢!”慕容千雅点点头,然后接着说她的计划:“女儿计划先除了慕容纤月,如此慕容玉罗便没了攀附,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你有什么计划?” 慕容千雅便附在楚繁漪耳边,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与楚繁漪听。 母女二人便在佛前敲定了一招杀人越货的歹毒计。 ------题外话------ 摊牌了,那一句心肝儿肉地哭是因为我中了红楼梦的毒,贾母初见黛玉便是这么哭的。另外,从开文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脑子里冒出过多少不过shen的点子了,然而,算了,我害怕(手动捂脸笑~) 陛下晚安~ 116.我有 却说纳兰倦夜连同慕容素玮、慕容素箫一起跟着慕容擎渊进入了书房,一开始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慕容擎渊面色严肃地命令慕容素玮和慕容素箫朝他跪下,纳兰倦夜还吃了一惊,要去扶他们二人。 然而慕容擎渊制止了他,然后严肃的吩咐道:“箫儿,玮儿,为父要你们今日立誓,日后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为宁王纳兰倦夜效力!” 慕容素箫和慕容素玮具是吃了一惊,正待要询问,慕容擎渊道:“此事非同小可,到了要同你们解释的时候,为父自然会同你们解释,只是如今便要立好誓。” 纳兰倦夜慌忙制止:“岳父,使不得!使不得!” 慕容擎渊却并没有客套,只是坚定的说:“殿下,你必须使得。如今太子被废,夺嫡的局势越发严峻,必须要他们二人知道,他们除了站在殿下这边别无选择!” 纳兰倦夜思索一下,如此也好,纵然以后并不会为他所用,最起码不会因为站错了队伍而兵戈相向,让慕容纤月和慕容擎渊为难,便不再推辞。 慕容素玮和慕容素箫交换一下眼神,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虽然心中仍然疑虑,还是照着慕容擎渊所说立了誓。 此外别无他话,四人出了书房,纷纷对书房中的话事情缄口不言。又待了一会子,纳兰倦夜便带着慕容纤月同众人辞行,回府去了。 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刚刚回到府中,还没有来得及歇歇脚,便见曼风匆匆忙忙赶来了,旁人拦都拦不住。 “主子,出大事了!”曼风匆匆站住脚。 慕容纤月猛地抓住纳兰倦夜的手,心中惊慌的感觉又升腾起来。 纳兰倦夜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拍一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曼风顾不得歇息,急匆匆地说清了来龙去脉。 原是慕容纤月他们前脚刚走,欧阳凝忆竟被人劫持了,只留下一封信,说要用慕容纤月来换欧阳凝忆。 慕容素玮当下方寸大乱。未出阁的女子被人劫了去,是不能直接报官的,否则就算是寻回来,旁人指指点点,这女孩子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了。慕容素玮并不在乎这些闲话,但是欧阳凝忆天生脸皮薄,若不是十分亲近的人,连过分的玩笑都开不得,若是真的报了官,怕是就算将她救了回来她怕是也会寻死觅活。 慕容素玮无奈,只好同慕容擎渊带着签了死契的家丁四处秘密寻找。欧阳凝忆要救,就算拿他自己的命去换他也毫不含糊,但是他怎么可能拿自己亲妹妹的命去换。于是他虽然着急,但是还是勒令曼风曼影不能将消息告诉慕容纤月。 曼风曼影原是慕容纤月手底下的人,又在别云间待过许多年,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并没有听慕容素玮的话,留下曼影跟着慕容素玮寻找,曼风便匆匆赶来报信。 慕容纤月打小便跟着欧阳凝忆一起玩,欧阳凝忆时时让着她护着她,两人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厚,如此一来,倒真的是捏住了慕容纤月的命门了。 慕容纤月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得冰冷,最后全身都像是拢上了一层冰霜:“查,京城中所有的千羽阁弟兄都动起来,把京城中每一个角落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记住,悄悄的来,谁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摘了他的脑袋!” 曼风点头:“我立马去找姚媚儿传讯。” 纳兰倦夜握住慕容纤月的手,给她传递过去一点点的暖意。然后他也没有闲着,将冷无痕和倚碧渊全部召来,协助千羽阁寻找欧阳凝忆。 慕容纤月回握纳兰倦夜的手,惴惴不安地等了不到一个时辰,手脚半分暖意都没有。总算是等来了消息,除了宫廷宅院,京城都已经翻遍了,并没有欧阳凝忆的消息。 慕容纤月冷笑一声,忽然间松了一口气:“原是如此,我早该想到他们有这般胆子,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说罢,她便要动身。 纳兰倦夜拉住她的手并没有放开:“我同你一起去。” 慕容纤月摇摇头:“这件事情,终究是要我亲自做个了断。” 纳兰倦夜没有退让,依旧握着她的手, 慕容纤月微微有些动容,还是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其实,我还真的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纳兰倦夜问道:“什么?” “借一借你宫中的势力。” 纳兰倦夜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令牌。 慕容纤月将令牌交给末殇,交代了一番,又命令末易去找八公,同样做了一些安排。最后她拍拍纳兰倦夜的肩膀:“放心,等着我回来。” 慕容纤月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慕容府的佛堂。佛堂里面漆黑一片,连惯常点着的长明灯都被人刻意熄灭了。 慕容纤月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证明她来对地方了。 “慕容纤月如约前来,诸位,可以现身了!”慕容纤月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声。 话音刚落,上面便落下了一张大网,慕容纤月也并不躲闪,只是随手一挥,便用手中的匕首将那张大网劈成了两半。 接着烛火猝然亮起,慕容纤月见到屋中的景象不禁呼吸一窒:欧阳凝忆被人绑着,吊在房梁上,四周摆着寺庙里供奉灯盏的摆着灯碗的架子,就将她困在那一方小小的四方空间中。欧阳凝忆是不敢乱动的,因为稍稍一动便会碰到旁边的灯盏,烫出伤疤来是小,若是碰翻了灯碗,将灯油沾到身上,那火势燃起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不敢挣扎,也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慕容纤月,让慕容纤月赶紧走。 慕容纤月怎么可能会走,又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的看着慕容千雅将剩下的油灯一一点燃。 “慕容千雅,你很不错,长进了。”慕容纤月语气淡淡地:“就地取材,你用的很好。” 慕容千雅冷冷朝她一笑:“多谢。那么我便看你如何破这一局了。” 慕容纤月摇摇头:“我破不了。不过你们原就是拿此事来要挟我的,我如今已经来了,是不是可以把人换过来了?” 慕容千雅笑道:“慕容纤月,你当我傻么?你就是一匹恶狼,阴险狡诈,可是信不得。你功夫不错吧?我若是放了人,怕是也留不住你。” “你待如何?” “你不是有武器么?穿掉你自己的琵琶骨,走过来!”慕容千雅警惕的看着她,手中扶着一个灯架,似乎在要挟慕容纤月,若是不照办她便将这架子推倒在欧阳凝忆身上。 “我可以照办。”慕容纤月说:“但是你们怎么保证等我被你们制住了,你们便一定会放人?” 慕容千雅疯狂的大笑,手扶的架子都跟着她晃动了两下,其中一盏灯站立不稳晃动了两下,好在最后又险险地停住了。“慕容纤月,你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慕容纤月眼睛紧紧盯着那盏灯,直到它又恢复平稳,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我有。” 117.这次赶上了 “我有。”慕容纤月认真的看着慕容千雅,眼神里面没有一丝作伪:“比如说,你想想,若果欧阳凝忆不能活着出去,楚繁漪如何联合废后楚涟漪谋害我娘童瑶将军的事情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慕容千雅不屑地冷嗤一声:“怎么,陛下堂堂天子,还会管一个臣子的夫人是如何死的么?慕容纤月,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一点?” 慕容纤月却并不理她,朝着某处阴影问了一句:“楚夫人,您意下如何呢?” 楚繁漪再也藏不住,缓缓走出来,脸色有些泛白:“你居然连这种事都利用,慕容纤月,当年童瑶对于纳兰佘又多么的厌恶,多么的避之不及你大约不知道吧?你居然敢违背了慕容擎渊的意思,接着皇帝对于童瑶的非分之想来铲除我。好谋算,好一个孝顺的女儿啊!好一个不择手段的女儿啊!” 慕容纤月不理会她言语中的讽刺:“我想,这如果是为了救母亲的甥女并且替母亲报仇,母亲会理解我的。” “报仇!哈哈哈哈哈......”楚繁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不过是皇帝的一颗钉子,童瑶最大的仇人是谁,你是不知道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报仇么,”慕容纤月慢条斯理地说:“并不在乎仇恨的大小,也不分主次,只要有,我便一定会报了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不介意拿着我敌人的刀去解决我的另一个敌人。你说的不错,我从来就是不择手段的。只要过结果于我母亲有利,于我有利,我便不会计较过程。” 楚繁漪迟疑了,纳兰佘手段有多么可怕她是清楚的,不然楚涟漪也不会宁愿担着同明曳私通的污名也不愿将她藏得东西交出来了。因为一旦激怒了纳兰佘,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慕容纤月看到欧阳凝忆被灯火灼烤地出汗,心中焦急,却依旧露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楚繁漪便上前去与慕容千雅商量:“要不就留下慕容纤月,将欧阳凝忆放了?” 慕容千雅冷冷一笑:“母亲,你疯了。欧阳凝忆回不去他们都会将消息散播出去。慕容玉罗回不去,他们便不会散播消息了吗?左右都要败露,他们童家的人,我们岂不是杀一个便赚一个?不放,不能放!” 楚繁漪也神色激动:“你懂什么?那可是陛下,你知道落到陛下手里下场是什么吗?好啊,亏我当你是我的女儿,日日夜夜思念着你,你居然丝毫不顾及我的死活!”她可是亲眼见过皇帝怎么处置想要刺杀他的那个宫女的:让那宫女跨坐在一条倒着订满铁钉的长凳上,将长凳两端架起来,然两个强壮的太监美人抓住那宫女的一只脚腕,将那宫女生生拉拽到长凳的另一端。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宫女凄厉的惨叫声,慎刑司周遭一圈宫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纤月见到她们二人争吵起来,注意力从架子上转移了,也懒得同她们二人废话。趁她们不被将手中的匕首丢了出去,斩断了将欧阳凝忆吊住的绳子。然后在欧阳凝忆落地摔倒之前,左右手同时使出防火的白绫,击倒了其中两个架子,使得欧阳凝忆安全落地。 慕容千雅忽然又反映过来,狠狠地将离她最近的一个架子朝着倒在地上的欧阳凝忆推过去。欧阳凝忆猛地朝没有火的地方一滚,慕容纤月的白绫顺势将她卷起来带到自己身边。好在欧阳凝忆躲闪及时,只有脚踝处被烫到了铜板大小的一块,没有受什么大伤。 慕容纤月专注救人,没有发现慕容千雅眼里散过一丝得逞的光芒:慕容纤月,你以为这就完了么? 楚氏早就被慕容千雅说服了,藏在殿中。慕容纤月全力救人的时候,楚氏便从她背后偷袭过来,直朝着去慕容纤月性命奔去。 欧阳凝忆大喊一声:“小心!” 然而若要待慕容纤月回过头去已经来不及了,正在此时,一个人影像是虚晃一下一般便闪了过来,替她接住了那兵刃。 慕容纤月看清来人,心生惊喜:“夜,你怎么来了!” 纳兰倦夜顾不得回答她,反手接了不依不饶扑过来的楚氏的招式,直接拧断了她的脖子。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楚氏死的时候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 那边慕容千雅以为慕容纤月分神,也偷袭过来。慕容纤月将欧阳凝忆护在身后,只用两条白绫便绞住了慕容千雅的脖子。慕容纤月道:“我可以不杀你,但是你要告诉我,是谁教了你这一身好谋划。” 慕容千雅喘息艰难,正待要开口,忽见一个将自己全身都裹得严实的人飞身而来,朝着慕容纤月撒了一把白色粉末。 慕容纤月心道不好,这人应当知道寻常毒药奈何不了她,用的并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一把石灰粉。这石灰粉可是着实烧眼睛的。慕容纤月只好收了攻势去保护眼睛,便在这一瞬,慕容千雅便被他救走了。 慕容纤月也没有打算追,等到石灰粉散尽,慕容纤月唏嘘一声:“还好留下了末易末殇的白绫!不然还真是难办。”她记挂欧阳凝忆的伤,从袖子里翻找出药膏给她。 然后她便被纳兰倦夜死死搂在怀里,慕容纤月没有迟疑,同样用力抱住了他:“夜,谢谢你,一直在。” 纳兰倦夜却是松了一口气,好在他并没有听慕容纤月的话,悄悄跟了过来,否则,他的丫头就算是躲过了,也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了。“还好,这次赶上了!” 话没有说完,纳兰倦夜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地疼,正要再说一句话,结果刚一张嘴,竟喷出一口血来。 慕容纤月吓了一跳,扶着纳兰倦夜坐下来:“夜!你不要吓我。”她看了看纳兰倦夜肩膀上那只是被轻轻划了一道,却已经使得整条手臂都发黑的伤口。庆幸这种毒虽然烈,好在她认得,今日还凑巧带上了解药。 她慌忙去自己袖子里拿解药,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颤抖道不容使唤。她索性将袖子中的瓶瓶罐罐全部倒出来,挑出了解药。这会儿纳兰倦夜已经不能自行吞咽了,她哆哆嗦嗦的将药丸含在自己嘴里,给他喂过去。 过了一会儿,纳兰倦夜的脉象逐渐平稳,胳膊上的黑色也渐渐褪了下去,慕容纤月才松了一口气。指尖依旧在微微的抖动——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时曼风带着人过来了,慕容纤月扶着纳兰倦夜,做了一些部署:“找两个人娘凝忆姐姐送回去,告诉兄长他媳妇儿被我救回来了。还有她——”慕容纤月看了一眼楚繁漪:“你们盯紧了,圣旨传召之前不要让她死了。” 慕容府外,佟三大晚上一声猎人打扮,手里拿着长弓,对准天上从慕容府逃出来的两个虚影儿,然后弓弦一松,一只利箭射了出去。 只听得有人闷.哼.一声,却并没有掉下来。加快速度离开了。 佟三摇摇头:“啧!雁儿,又打偏了。” 118.不眠夜 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慕容素玮得到消息,片刻都没有停便赶了过来。 一贯沉稳的欧阳凝忆此时看到慕容素玮,忽然就忍不住了,先是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流,接着便哭出声来,全然没有了刚刚强装出来的冷静克制。 慕容纤月赶忙推了慕容素玮一把,让他快去哄一哄。欧阳凝忆一直住在将军府,虽说没有人把她当做外人,可是她自己一向冷静克制,规规矩矩长大的,哪里又经历过这等陷阱。总算见到了亲近的人,终于还是失了往日的端方。 慕容素玮心疼地搂住她,小心翼翼的为她擦眼泪,又帮她给脚踝上了药,温声细语的哄着。 欧阳凝忆还是守着那一套刻板的规矩的,见到慕容素玮帮她上药,不自在地想要躲开,却被慕容素玮温柔地制止了,这才作罢。 慕容纤月见欧阳凝忆总算是有人照顾了,心中松了一口气,便专心的照顾纳兰倦夜。她将他伤口处的毒血吸出来,又撒了药粉,用曼风拿来的绷带给他包扎好了。见他的额头渗出了不少冷汗,又用自己的袖子给他轻轻擦了擦。 然后她低声问纳兰倦夜:“你还能走么?” 纳兰倦夜虚弱的摇摇头。 慕容纤月说:“那便不走了,我让他们把小轩收拾出来?” 纳兰倦夜张张嘴,慕容纤月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只好把耳朵凑过去。 纳兰倦夜这才说:“我看我们在这里你表姐好像是有些拘谨的。” 慕容纤月埋怨他:“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旁人。可不是拘谨么?凝忆姐姐最是规矩的了,又怎么肯当这这么多的人同哥哥这般亲近。” 纳兰倦夜便又覆在她耳边说道:“咱们回去吧,我想回去了。” “不住小轩?你能走吗?” 纳兰倦夜摇摇头:“你用轻功带我。”他想的很好,慕容纤月比他矮了不少,若是背的话,他怕是要有一大截拖在地上的,妨碍她施展轻功,所以她如果要带他,只能是抱着——公主抱。 慕容纤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好。”说着便将纳兰倦夜扶到佛堂外面。 “等一等!”慕容素玮见他们要走,立马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纳兰倦夜,果断地撩起衣袍,朝着他跪下:“当时父亲要我发誓,我心里是不服气的,想着哪一日真的看你不顺眼了,宁愿遭了雷劈也要违了誓言的。但是如今,你既救了我妹妹的性命,那么慕容素玮这一条命便许给你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慕容素玮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下面的人说过了,既然纳兰倦夜救了慕容纤月,那么这个情,他一定是要还的。 慕容纤月知道慕容素玮这般郑重全然是为了她,不禁有些动容:“兄长......” 纳兰倦夜扶起他:“一家人何须这般客气。嫂夫人如今还在等着兄长,兄长便不要在此耽搁了。”他要慕容素玮的命做什么,他要了慕容素玮的命他的丫头不会伤心么?他要回家,要公主抱啊! 然而他想多了,慕容纤月先行跳起来,然后揪住他的衣领拽着他凌空而起。 纳兰倦夜:“......”他真傻,真的,他居然以为他可以获得一个公主抱。 慕容素玮等所有人都散了,随手丢了一个火把,借着满地的灯油将佛堂烧了个干净。 这个晚上,注定是平静不了的。 末殇乔装改扮一番去宫中找绥戾,原还担心他认不出她,做足了躲开他的杀招的准备。 然而绥戾只看她一眼,便随手一挥,把他值夜所待的房门关上了。 末殇:“......你早就认出我了。” 绥戾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说到易容我也算是行家了,有什么难的。”心中却想着:就算你藏在人山人海中,变幻成千千万万的人的模样,我也照样能认出你的。 末殇叹一口气:“我倒是忘了。”他们第一次互相亮明身份,还是绥戾替她易容的呢。 绥戾并没有与她有太多寒暄,直接问道:“怎么居然直接来宫里冒险,可是有要紧事?” “确实有事要求你帮忙。”末殇将纳兰倦夜的令牌拿给绥戾看了,待他校验无误之后方才拿出信件:“希望能靠你帮忙,让这件事传到皇帝耳朵里。” 绥戾拿起信件细细看了,有些感慨:“王爷果真是疼夫人,这是要给童瑶将军伸冤了么?” 末殇点头:“今天出了一点茬子,楚繁漪,王妃不打算留了。” 绥戾将信件收好:“你且宽心,元安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宦官,在宫里找几个早年在先皇后宫里当过差的宫女传两句闲话还是有路子的。明早太阳升起之时,整座皇宫必定会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 “如此便拜托你了,你且自己当心。”末殇道。“我久留不得,便先行回去了。” “且等一等。”绥戾叫住她。 末殇狐疑的转过身。 绥戾上前,将她头上不知道从哪里落下的花瓣摘去。他往末殇手里塞了一把钥匙,有些忸怩:“最近我连着几个月当值,宫外的院子怕是要荒了,若你有时间,劳烦你替我去看一看。” 末殇接了钥匙,笑道:“瞧吧,刚刚欠了你的人情,这便就要还了!那我便暂时帮你照应着,先告辞了。” 在另一头,慕容千雅被人救走,安置在一家客栈当中。 黑衣人被射了一箭,并不着急治伤,只是咬着牙将那一只箭拔了下来,连一声痛都不曾说。 然后,他默不作声的看着慕容千雅。 慕容千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虚张声势地责问他,决定先发制人:“你不用这般看着我,你的计划我也照着实行了,事实就是你根本就斗不过他们。既然你的计谋没有用,那我就亲自来。” 黑衣人冷笑一声,他宽大的黑袍跟着他晃了晃。他讽刺道:“是么,不过很可惜,你不是也没有成功么?不仅如此若是我再晚出现一点,怕是就要被你出卖了吧。” 慕容千雅不甘地冷笑了一声:“若不是有纳兰倦夜临时出来捣乱,我就成功了。” 黑衣人接着嘲讽他:“我早就说过,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本就是一体的,若要对付,就只能放在一起对付。你单对付慕容纤月一个人,还想要成功,做梦!” 慕容千雅却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是心中不平:此人将她的底细了解一个透彻,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若是真的被慕容纤月逼供,她连自保的筹码都没有。 这般想着,慕容千雅趁其不备一把将那人的帷帽掀翻,接着不禁错愕地惊呼一声:“怎么是你?!” 黑衣人将自己的帷帽夺回来,重新戴上:“是啊,是我,慕容小姐最看不起的,低贱的庶子,惊喜么?” 慕容千雅心中恐慌,略略后退了一步。 ------题外话------ 纳兰倦夜:有惊无险,劳苦功高,要媳妇儿甜甜的公主抱~ 119.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纳兰倦夜,你到底起不起来吃饭——”慕容纤月心中感慨:果然,唤一个装睡的人起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难得有一次纳兰倦夜居然起得比她还晚——这怎么可能!已经日上三竿了,一向贪睡的她都睡到自然醒了,他就是在装睡。 纳兰倦夜懒懒的翻了个身,可怜巴巴地望着慕容纤月:“月儿,我走不动道,我觉得全身都是麻木,胸口又闷又痛.......” 慕容纤月:“......”少来了,昨晚那种毒解了之后的反应根本就不是浑身麻木好吧,而且这种毒要命快,解的也快,这时辰毒素早就散没了。(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若是旁人和她一样有一个用毒养孩子的师娘,自然也是少不了这种算计的。她便是这么被从小算计到大的,也不知中过几回招,早就习以为常了。) 慕容纤月明明知道纳兰倦夜在装可怜,但是看着他这一副像是刚断了奶的小羊一般柔弱而又无助的模样,竟然怎么也舍不得拆穿他。 罢了,慕容纤月心中叹了口气:谁让纳兰倦夜是伤号呢!还是为了救她而伤的伤号,做人得讲良心不是! 于是她便盛了饭食来,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纳兰倦夜简直受宠若惊,他不过撒个娇,没想到居然得到这般好的待遇,嘴角咧得简直要和太阳肩并肩了。 慕容纤月也不拆穿他,一边投食一边听末易讲着外面的新鲜事。 八公很给力,末易昨晚找了他们,今日便已经传出了楚繁漪伙同慕容千雅将慕容纤月关进佛堂,放火杀人的故事。这个故事只说只说了慕容纤月遭到他们的暗算,被纳兰倦夜和慕容素玮合力救出来,却对欧阳凝忆只字未提。 “你这般护全了表姐的颜面,自己却不顾及外面的流言蜚语。”纳兰倦夜忙活着吃饭还不忘插一句嘴。 慕容纤月将一勺粥喂给他:“你会嫌弃我么?” “怎么会!” “那不就结了!”慕容纤月说。 纳兰倦夜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只要你不会嫌弃我,我还会管旁人说什么吗?舍四存五,他家丫头就是在说我只在乎你啊! 纳兰倦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听过比这更动人的话语了,不禁胃口大开,这个虚弱的‘病号’居然比平日还要多喝了一碗粥。 末易一边给慕容纤月将一边感慨道:“八公他们还真是靠谱,借着这么一件事,搞了一个叫什么‘刨根问底’:说当初小姐落入湖中,痴傻多年也是楚繁漪唆使旁人推你落水害的;说当年慕容素冕也是得了慕容千雅的建议,给公子投毒。没想到公子运气好,那毒药又回到了慕容素冕手中,是以筋脉尽毁,练不得武功。真真假假的说了好多件,这般假里藏真,说故事一般说出去,讨论的人反而更多了。” 慕容纤月点头:“八公举一反三的能力竟是越发娴熟了。宫里如何?一大早也不见末殇。” “她只说有事要出去,宫里的情形她同我交代过的。”末易道:“今天宫里一早如计划一般传出了闲话,说夫人当年就是被楚繁漪伙同先皇后给害死的。皇帝听了果然震怒,派元安进行详查。元安便从一位早些年伺候过先皇后的宫女手里查到了一封信。” 慕容纤月赞许:“用的什么由头?” 绥戾这个由头用的十分的巧妙,只说这个老宫女原是替皇后和楚繁漪送信的,每一次都是秘密送信,令她心生疑窦,也更是清楚等来日皇后了结了此事一定会将她灭口的。她便留下了一封,作为要携皇后以自救的筹码。 后来她果然凭着这封信活了下来,迁去了浣衣局。往日她一直不敢打开这封信看,直到皇后死了,她才敢打开来。没想到她随机留下的一封,居然是最关键的一封,里面详细写了什么时候用什么毒,下多大的剂量。虽然没有写用到谁身上,却着实和童瑶将军当年身体出现异兆的时间对得上的。 她这才知闯了大祸,居然让楚繁漪和楚涟漪害死了童瑶将军,心中有愧。这日吃醉了酒,胡言乱语说了出来,这件事情方才传开。 一环一扣,严丝合缝。慕容纤月忍不住赞叹:“你手底下这个绥戾,还真是个人才。我让末殇将那么一沓子信都交给他了,想不到他居然只用了一封便搞定了。” 纳兰倦夜有些得意:“自然,我也还是有些识人之能的。这种事情,语焉不详却露着端倪便是最好,若是全部让他看见,反而显得有些刻意了。” 他心里也是十分佩服慕容纤月的谋算的。 皇帝那头刚刚听到了童瑶被害的真相,再过几日,宫外的流言也多多少少会传到宫里一些。这般便无异于煽风点火了,纳兰佘知道了楚繁漪不仅联合皇后害死了童瑶,还要加害童瑶的一双儿女,哪里还绕得了她。慕容府的佛堂昨日沾了油,可是烧了一个火光透天的亮,这可是藏不住的证据。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纳兰佘听了这两件事异常的愤怒,直接下令将楚涟漪拖出来鞭尸,然后将楚繁漪押进了暗牢,究竟下场如何便不得而知了。当然这是后话,不过略略提一提罢了。 末易跟慕容纤月汇报完宫里的事情,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王妃。昨日被人救走的慕容千雅被敕勒找到了,在一家客栈里。舌头被人割了去,手脚筋也被人挑断了。听她这幅模样,倒像是被人封口了。” 慕容纤月点点头:“可不是,那人救走她原不是真的要救她,本就是为了封她的口,保全自己的。慕容千雅如今顶着一个敕勒王妃的名号,如果真的被人杀死了,怕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于是他便只封了她的口。” 慕容纤月说着,将手中的空碗递给末易,又扶着纳兰倦夜躺下。接着便听得绥远来报说是慕容素玮来了。 慕容纤月也直接将慕容素玮请了进来。 慕容素玮先再三询问慕容纤月究竟有没有事,见到慕容纤月完好无损,又关切了一番纳兰倦夜的伤势,最后才开口说正事:“父亲让我来传个信,说既然能替母亲报仇,那是好事,让你放手去做,不要有顾虑。楚繁漪这个皇帝的耳目除了便除了,其他耳目,父亲与我也自会留心的,你宽心就是。” 慕容纤月点头:“父亲和兄长出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慕容千雅,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若是敕勒不肯再要她,父亲打算如何?” “养着吧,反正手脚筋已经断了,也不能再出来胡作非为,便在慕容府让人盯着。”慕容素玮说。 慕容纤月点点头:“如此,也好。”慕容千雅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就算慕容千雅先起了杀心,她也不会动手夺了慕容千雅的性命,免得父亲伤心。可是如今她自作孽,被人断了口舌手脚,那便不是旁人能左右的了。 慕容千雅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沦落到如今这副模样,也算是同死去的小阿福有一个交代了。 ------题外话------ 舍四存五:其实我本来写的是四舍五入,但是感觉这么说一点都不古风,觉得有点对不起我的时代背景(忽略上一章的公主抱,我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词了,发糖也是不易啊。)。我依稀记得当初高中的时候某个带文言文的数学题说四舍五入好像是这么说的,觉得有些惊喜,便拿来用了。因为四个字啰嗦这么多的原因是——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记没记清了了,万一记错了,发现这个词是我自己造的,就当在这里做个解释了(狗头保命)~ 陛下晚安。 120.我的人 慕容千雅被敕勒人抬了回去。 出人意料的是,乌图布赞居然表示要带她回敕勒,只说不会弃敕勒王妃于不顾。 慕容素玮将此事同慕容纤月说了。 慕容纤月沉默了一下,还是将慕容千雅身上有伤的事情说了出来。她当初手脚灵活尚且被乌图布赞虐待至此,如今她手脚已然不能动了,口舌也不能言,同个玩意儿没有什么差别,若是再去了敕勒,怕是所受虐待更甚。 慕容千雅是同她有仇,但是慕容家的姑娘,没有道理让敕勒人欺负了去。 慕容素玮听完,纠结的半晌,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最终他去找了慕容素箫,让慕容素箫以长兄之名将慕容千雅从敕勒使团暂居的客栈将慕容千雅接了回去,慕容素玮全程从一旁护持。甚至答应了帮他们劝说皇帝派兵援助敕勒,他自己会亲自去战场,以此为条件为慕容千雅讨了一份和离书来。 慕容千雅只觉得自己出了狼窝虎穴,想到当初对慕容素箫轻慢,对慕容素玮数次下毒手,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不过两个人却是默契地无视了她的愧疚,慕容素玮只是板着脸说了一句:“我们用不到你的这般姿态,救你原是月儿的主意。” 慕容千雅脸色瞬间变得灰白,恨不能立刻去死: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恨之入骨的慕容纤月。慕容纤也是特地看她落魄至此,然后以一个施恩者的姿态对她施与援手,借此嘲笑她,看她的笑话吗? 然而慕容纤月并没有慕容千雅那么多内心戏,甚至慕容千雅被救回来之后她根本没有去看一眼。并不是有多厌恶,只是她觉得她们之间的仇怨已经了了,便将这件事忘了一个干净。 毕竟,她最近可是有更多的事情要忙呢。 “夜,你是不是就打算借着你那一道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就这么一辈子卧病在床了!”慕容纤月看看几乎长在床上的纳兰倦夜,这几日他出了沐浴出恭,竟没有下过床。每日不是睡觉便是半坐在床上吃饭和看话本。 纳兰倦夜摇摇头:“当然不会,怎么能一辈子懒在床上呢?不过是这一阵子太累,我需要歇息歇息。” “歇息......七日?有必要休息那么久吗?大白天你休息什么?”慕容纤月看着纳兰倦夜的脸,竟没有再上面找到一丝戏谑的神色。 纳兰倦夜轻轻提醒一声:“月儿,再凑近一点你可是就要亲上来了!” 慕容纤月收回思绪,看看他,为了找场子,干脆凑上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亲上去就亲上去了,我的人我还不可以亲一亲了!” 纳兰倦夜因为她这直白的动作变得害羞了,耳根通红,想到自己的刚刚的话,不禁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本来就是,亲了就亲了,他还提醒个毛线啊! “那个......,我是觉得哈,白日里不好好休息,晚上怎么能睡得着呢!”他蹩脚的转移话题。 慕容纤月不知怎么就通透了,想出了纳兰倦夜这么做的道理:他是要借着自己的伤先从朝堂的乱局中退出来。反正鄅王同敕勒有仇,就由着纳兰永旭同乌图布赞周旋去吧。 “你呀,就是只狐狸。”慕容纤月笑道:“也好,借着这个时候休息休息也是一件美事。” 纳兰倦夜有些挫败:“本想显得高深一点,又被你给识破了。”他干脆不故作神秘了,露出顽童一般的笑容:“我可是花了大工夫将他弄到京城中来的,他如今过得这般安稳,也太对不起我了!总要让他有些事情忙一忙。” 慕容纤月点点头:“也好,既然要打,必然得先磨一磨他的神志,总不能让他斗志昂扬吧。这样,你先谋划着,我要去不言山一趟。” “不言山!”纳兰倦夜听这么一说,也顾不得自己是在装病了,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你去不言山做什么。”那么多毒虫猛兽,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替师娘采药啊。”慕容纤月轻松的说。 是了,纳兰倦夜想起来了,她家这个丫头曾经说过要帮她师娘采药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所说的那灵芝,就是他们在不言山见到的那一株啊。 “太危险了!”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慕容纤月道:“那些毒虫猛兽奈何不了我,你去了我还要分心护着你,这不是更危险么?” 纳兰倦夜不依:“那么多虫子,你哪里提防地过来?若是我在,万一又虫子落下来,我好歹能替你挡一挡,最起码咬了我还能指望你来救。若是咬了你自己,谁能救得了你?” 慕容纤月并没有答应他,反而趁他不备撒了一点药粉。 纳兰倦夜瞬间觉得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慕容纤月扶着他躺下,给她盖上被子:“既然‘病’着,那就好好养着。连我这一点药粉都招架不了,就不要去了。放心,一个时辰也就解了,我让末易末殇盯着你,不会让你遭了旁人暗算的。” 纳兰倦夜:“......”重点是他会不会遭到暗算吗?这个鲁莽丫头,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她自己么! “放心,我不往深山走,采了灵芝我就回来!”,慕容纤月这么说着,却又背过身去,往她袖子里塞了几个空瓷瓶。 没办法,她就是个贪心的,去都去了一场,总不能只带一样东西回来吧?师娘这十几年都没有闭过关,这一遭肯定是要搞一个大动作的,研究出什么旷世奇毒来。她多带一些毒物回来帮忙准是没有错的。 装好瓷瓶,她折了几张油纸装进袖子里,这一次去,可是万万不能少了油纸的。 等到这些都准备好了,慕容纤月这才给自己捏了一张有些稀松平常的脸,加上她身量小,又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看上去就像是要上山劳作的哪家农户还未长成的小女儿。 慕容纤月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问纳兰倦夜:“怎么样?” 纳兰倦夜想说:不怎么样。然而舌头都被这毒丫头毒麻了,那里还说的出话来,他艰难的闭上自己的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慕容纤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药有点太强悍了,纳兰倦夜如今是想说话却说不得,只当他不想理她。 于是她自己想了一下,又在背上背了一个半新不旧的背篓,一蹦一跳的出门去了。 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走到床边,朝着纳兰倦夜的额头亲了一口:“等我回来请你吃梨花糕!”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 纳兰倦夜眨眨眼,满肚子的火瞬间就熄灭了。这个丫头,总是让人生不起气来的,他无奈地想。 ------题外话------ 介绍一下慕容家后辈的年龄关系。 慕容素箫>慕容千雅>慕容素玮>慕容素冕>慕容玉罗>慕容纤月>慕容素珪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其实早该发出来的,然而我今天才想到,这是个重大失误(手动捂脸笑)~ 121.再探不言山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 慕容纤月想着自己终于能将不言山的稀奇毒物带回去了,不禁哼起了连她穿越之前都不肯哼过的儿歌,只觉得心情无比的美妙。 甚至她还特别开心的将如同上次一般张着獠牙来迎接她的毒蛇翠仙姑打了一个蝴蝶结:“宝贝儿,你不用那么热情的,上次已经取过你的毒了,你可没有福分再浪费我一个瓷瓶了。”说完,她将那翠仙姑扔了出去。 那蛇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自己解开,那努力的程度连慕容纤月都有点替它庆幸还好没有解错了,把自己搞成一个死结。 然而那蛇才没有功夫同她一般感慨,再一次发现慕容纤月实在不好惹之后,又同上一次一样灰溜溜的逃了,有多快跑多快,只恨自己不会飞。 慕容纤月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太静了,连一点虫子爬动的沙沙声都没有,总不能所有的虫子都觉得她太过可怕,都一致装死不肯狩猎了吧?这可是要被饿死的。 直觉不对,慕容纤月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师娘说,若是要不惊动这些虫子,最好不要点火把,用冷光是最好的。反正最近她也赚了不少钱,便也奢侈了一把,用上了夜明珠。 用着夜明珠这么一照,她才看清楚什么状况:原来这些毒虫居然都已经吃饱了,一个个无论是挂在树上的还是趴在地上的,都将肚子撑得鼓鼓的,甚至都涨得有些透明,能透出它们肚里吸食的血液的颜色来。 虫子一般都是这样的,一旦有了食物,就会疯狂进食,直到将自己撑得动都动不了,便只能安静的趴着,繁衍后代,然后死亡。 哪里来的那么多食物呢?慕容纤月心生疑窦,用夜明珠往下照了照,这一招不禁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她脚下踩的哪里是什么枯枝败叶,是死掉的人的骨头!他们的血肉已经被这成千上万的虫子瓜分了,只剩下没有啃完的骨头。因为中毒太深,他们的骨头都已经发黑发霉,就像是朽烂的枯枝一般一踩便碎了,所以她走了这几步,只以为是枯枝,竟没有察觉到异样。 有人探不言山?慕容纤月心中生疑,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尸骨往前走,顺带将一些没有再师娘图谱中出现的毒物的毒液用瓶子搜集起来。柳依茑可以说是将天下大部分的毒物都收录了,所以没有见过的也并不多,走了一程,也不过收集了三五种而已。 不过慕容纤月这一路走过来,面色却是越来越凝重。地上的尸体,是有规律的,刚进入林子的时候的尸体已经朽烂的不成样子,越往里走,死的应该越晚。因为随着往里深入,便可以看到有的尸体上霉黑的腐肉越来越多,再往里,还有没吃饱的虫子在尸体上爬来爬去,有时会发出一些它们身上的硬壳摩擦他们骨头的细微摩擦声。 再往里,居然还有新死的人,因为中了毒,有的都生出了畸形,被虫子咬过的时候,就像是刚刚刮杀的鱼,皮和肉还会微微的煽动。 慕容纤月看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瞬间腾起浓浓的杀意。 若是有人组了队来探不言山,那么应该是越往里尸体越少才对,因为大部分人都死在前路上了。可是现在,越往里死人越多,这些人怕是被人用来喂毒虫的。先用活人将毒虫喂饱了,毒虫便不动了,背后那一波人再踩着这些人的血肉开出来的路往前探。 因为越往里毒虫越厉害,所以用的人就越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并不知道要用多少人来开这条路,所以开一段,便需要再去重新寻人来填,这一路上尸体的被啃噬的程度就才会有所分别。 慕容纤月小心翼翼的将一个刚刚死去的人翻过来,发现他的手果然被人绑缚在背后,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看来有人把不言山的宝藏当真了,竟然用活人来开道。慕容纤月心中疼痛:这不过走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路程,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若是真的要将这一座山都翻一个便,还要搭上多少人的性命? 况且,宝藏真的在不言山上吗?她同纳兰倦夜发现先皇留下的宝藏还是因为出了意外,被暗流冲走了。可是就算如此,他们也说不清那暗流将他们冲到的尽头,究竟是不是还在不言山上。要她来说,看山那一面的景象,应当是不像的。 也就是所,有人为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浪费着许多人的性命。 罪恶至此,也不怕遭了报应!慕容纤月紧了紧拳头。接着往深处走去。 里面总算是没有尸首了,需要格外小心地走,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总算见到了那灵芝。 慕容纤月全然没有了心情搜集旁的奇毒,只是按着柳依茑交待的,将油纸铺在灵芝周围,然后往灵芝上撒了一点盐白色的粉末,那灵芝便渐渐化成了紫红色的汁液。 慕容纤月拎着油纸的角,让汁液尽数都积存在油纸上。等灵芝化干净了,便拎着油纸将汁液尽数倒进瓷瓶当中,仔细的封好。最后按着柳依茑的嘱咐,在背篓里也铺上了新的油纸,将瓷瓶放进去,绝不让它靠近自己半分。 这是,忽然有人执剑朝她刺过来,慕容纤月敏锐地躲开:“便是你们拿活人开道?” 来人冷笑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便留你不得!” “如此,便是罪该万死了,你最好老实交代究竟是何人主谋何人同谋!”慕容纤月冷声说道,看向那人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人不过冷笑一声,执剑便朝着慕容纤月刺过去。 慕容纤月惦记着背篓里的瓷瓶,唯恐瓷瓶随着打斗掉出来,便躲闪开,用气浪将地上那张接过灵芝的汁液的油纸朝着那人打过去。 那人见不过是一张纸,也没有躲闪,径直将那纸劈开了,汁液溅在他的脸上,身上。 接着,慕容纤月出乎意料地听到一声惨叫,之间那人身上开始不停的长出小灵芝来,先是溅上了汁液的地方长,接着满身满脸都长满了密密麻麻地紫红的的小灵芝,小灵芝的根穿他的衣衫,直接扎进他的肉里,疼的他惨叫连连。 那人惊慌地看着自己的身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这鬼东西,慌忙伸手扯下一个来,在他身上扯出一个钱币大小的坑,然后那肉坑里面又倏地冒出十几个小灵芝来,谁也不让谁,密密麻麻的挤着便争先恐后的长出来,十分地可怖。 那人绝望的惨叫,不一会儿便没了生息,那成千上万的小灵芝吸取了他的血肉,虽然因为太过密集并没有长大,却是红艳地好像要滴出血来。 慕容纤月看着这一幕,起了一层又一层地鸡皮疙瘩:怪不得师娘千叮万嘱一定不要沾到它,这么快的生长速度,一旦沾上,便是回天乏术了。 ------题外话------ 密恐的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画面了~ 所实话我现在还在不停地起鸡皮疙瘩呢~ 陛下,晚安~ 122.我不会放开你 “师娘,你要这毒物做什么?”慕容纤月将药瓶递给柳依茑的时候依旧没有从刚刚沾了这灵芝汁液的那人的惨状中回过神来,对于这个东西是打心底里恐惧。 柳依茑将那瓶子拿过来,在外面用了三个盒子锁上,又高高地放起来。“自然是有用的,怎么,你见过这玩意儿发挥功效了?” 慕容纤月摇摇头:“倒是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毒,只是这繁殖能力也太过吓人了,沾了血肉就疯长。” 柳依茑介绍说:“这东西不易存活,通常生那么千八百珠也只有那么一株能活下来。所以它会在接触到活物的时候快速生长,借着那数以千计的小灵芝将所有的养分都锁住,之后其中最健壮的一株便会靠着吸收周遭的小灵芝生存,周围的小灵芝尽数枯死,只留一株长成。” 慕容纤月咋舌:“竟还有这样的长法,听着倒不像是草木,像是什么生灵了。” 柳依茑点头,本来万事万物各有各的章法,从来不是墨守成规的。 慕容纤月想到山里那一堆堆的尸首,问道:“师娘,江湖上可有其他的用毒高手?疯狂到迷了心智的那种。” 柳依茑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但是觉得慕容纤月既然问了,想来是有什么大事牵扯,便道:“用毒的人本来就极易迷了心窍的,若是真的炼毒成痴,拿活人试毒的也不在少数。” 慕容纤月又问:“有没与人会觉得有些毒虫猛兽他对付不了,选择避开,拿活人去喂饱那些毒虫。” “不可能!”柳依茑果断否决:“毒师往往自负,绝对不会自觉敌不过毒虫,无论遇到多么棘手的毒虫,毒师的反应都会是如何解决了它,绝对不可能存在像毒物认怂的事情。” 慕容纤月点点头:“毒师都是丧心病狂的。” 柳依茑居然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说实话,这个词用于毒师,算是一种褒奖了。怎么,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慕容纤月不答,反问道:“那师娘不妨跟我讲讲为何突然要闭关研制毒药?” 柳依茑遮掩道:“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慕容纤月便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有什么麻烦事,不过是过家家罢了。师娘就忙你的吧,省的说出来扰了师娘的耳朵。”她直觉柳依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的,不欲打扰她,便将不言山的事情隐下来没有说。 此事重大,还是同纳兰倦夜商量商量吧。她这般想着,却没有发觉,自己如今遇到了为难的事情,竟然并不是只想着一个人处理了。她如今下意识的,就有了想要一同商量的人。 纳兰倦夜在床上足足待了一个半时辰才恢复,想要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并不知这次慕容纤月确实是没有把控好用药剂量,只以为她是在拿一个时辰诓他,就是不想让他追了去,一个人生闷气,气得磨牙:这个小骗子。 不过也没有机会让他闲下来了,绥戾的消息源源不断的寄过来,只说纳兰永旭接了纳兰倦夜的活计同乌图布赞谈判,可真是到了针锋相对的模样。纳兰永旭直言,若是不拿敕勒收入的四成作为岁贡,发兵免谈,这么一来谈判竟然成了白热化状态。 纳兰倦夜深思一下,叫了绥靖:“你去让慕容素箫去徐岸忠哪里谈论一番利害,徐岸忠会去同皇帝分说的。”绥靖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纳兰倦夜接着吩咐绥远:“去找一找左相,让左相去同徐岸忠唱一唱反调,稍稍唱一下即可。”他可是见识过左相那一张嘴的,那可是有扭转乾坤之能,若是他同徐岸忠动起真格来,十个徐岸忠也辩不过他。 纳兰倦夜想要的不过是给皇帝一种连左相都无从辩驳的印象,让他觉得出兵敕勒是势在必行的事情。有了皇帝施压,纳兰永旭就算再不想松口也不得不送了。 眼见纳兰倦夜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了,在门外等了许久的慕容纤月才进来:“夜,醒了?” 纳兰倦夜傲娇的别过头去,不肯理她,心中的小人却不停的叫嚣:“好好认个错我便原谅你。” 然而慕容纤月并没有去哄他,面色严肃地说:“有正事要同你说。” 纳兰倦夜老老实实扭过头来,才不是他对于慕容纤月毫无原则可言呢,实在是正事太重要了。 慕容纤月便将不言山的所见所闻如实同纳兰倦夜说了,顺带提了一嘴那位被灵芝吸收了的哥们,最后有些懊恼地说道:“我当时不该用那油纸丢他的,如果制住他,便知道背后那个当千刀万剐的是谁了。” 纳兰倦夜听到此等恶行,也是气愤非常,然而听到那人最后的惨状,脸色倏然便白,拽过慕容纤月反反复复地看:“你有没有事。” 慕容纤月宽慰他:“放心吧,没有沾到,我若是沾到,你就已经见不到我了,哪里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 纳兰倦夜听到这话,脸色更白了,双目赤红。他站起来,将慕容纤月紧紧搂在怀里,任她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慕容纤月只觉得肋骨被勒得生疼,但是她能够感受到纳兰倦夜全身都因为恐惧而颤抖,心脏也疯狂地跳动,只觉得心中一酸,慢慢伸出手搂住他的腰。 沉默了许久,纳兰倦夜开口说话,连嗓音都因为紧张而颤抖:“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慕容纤月只觉得心狠狠的跳了一下,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我也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走了。” 倚碧渊讨好姽婳屡屡受挫,发现自己一旦有所行动,就一定会触犯姽婳的禁忌。比如说他摸了一下姽婳的头发一下,结果被她拎着大刀追杀多日,比如说他精心准备了焰火为她庆祝生辰,结果姽婳从来最厌恶的便是生辰,又让姽婳将他打得几个月下不来床。他前日准备了一大片花圃,想要给姽婳一个惊喜。万万没想到姽婳居然对花粉过敏,当下便发起高烧来,连揍他的力气都没了...... 如此不得缘分,倚碧渊只好来像慕容纤月讨教。结果一进门便看见纳兰倦夜同慕容纤月腻腻歪歪地抱在一起,说着酸倒了牙的情话。 “哎呀呀呀呀——”倚碧渊夸张的捂眼:“光天化日之下,可是要长针眼了!你们倒是考虑考虑我这孤寡老人的干瘦好不好!” “你是第一次见么?”纳兰倦夜面色如常的松开慕容纤月,对倚碧渊说:“正好有一件事要你去忙。” 他将不言山的事情简略同倚碧渊说了一下:“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怕是还要卷土重来的,你派人去盯着不言山入口,若是见到,问出幕后主使,然后格杀勿论。” 倚碧渊点头:“好!” 等等,他并不是来领差事的啊! 123.愁事自有愁人愁 纳兰佘果然像纳兰永旭施压了,纳兰永旭硬撑了几日,渐渐有些抵不住压力了。 此时乌图布赞直接承诺,若是雪埜能够放宽一些出兵的条件,只要他继任了敕勒王位,便率领敕勒归附雪埜。 此事正和纳兰佘的意图,干脆直接下令,让纳兰永旭同乌图布赞签订了合约。 此刻,纳兰倦夜的小院里面,慕容纤月正由着纳兰倦夜给她染指甲。 纳兰倦夜将凤仙花加了明矾捣烂,然后细心地涂在慕容纤月的指甲上,最后用叶子给她包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习惯了做这染指甲的活计的。反倒是听绥远讲述朝堂上的动态居然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反倒是慕容纤月认真听了一耳朵,轻笑道:“想不到我们的皇帝陛下居然只凭乌图布赞一句空头承诺便被打动了,纳兰永旭这次怕是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吧!” 乌图布赞也是颇有计策的,这一张空头支票许出去,便是将雪埜的皇帝套住了,如今是派兵援助敕勒,到时候,就算是为了让敕勒归附,纳兰佘也要不遗余力将乌图布赞捧到王位上吧。到时候乌图布赞反悔了,纳兰佘也是无可奈何的,总不能直接剿灭了敕勒,同风啟正面相争吧? 纳兰佘妄自尊大,可是群臣都看得清楚的,粮食军备都不足,雪埜目前并没有实力同风啟正面抗衡的。 纳兰倦夜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伸出去:“另一只手给我。” 慕容纤月便配合地将另一只手伸出去,用下巴枕着胳膊看专心地看纳兰倦夜替她染指甲。只觉得纳兰倦夜这专注认真的模样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都是十分的好看。 绥远慷慨激昂的说了这么一通朝廷大事,结果这两位主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专注的在染指甲。绥远忽然觉得自己本来就不该多嘴来说这么一大通话,不由得感慨道:“您二位的心可是真的大!” 纳兰倦夜淡淡地说:“该发愁的事情自然有该发愁的人愁去,本王既然在养病,那安心的养病便是。” 慕容纤月点点头:“说的不错。”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绥远:“既然要打,有没有定下要谁出兵?” 绥远回到:“绥戾说,皇帝中意慕容少将军。” “谁?” 纳兰倦夜替绥远回她:“是兄长,慕容素玮。” 慕容纤月:“......”她怎么觉得该发愁的那个人就是她呢? 纳兰倦夜将最后一个指甲替她染好,然后抬头看着她:“不如我在朝堂上让人操作一番,换个人去?” 慕容纤月摇摇头:“慕容千雅的事情终归是欠了敕勒的,早晚都要还,攒的时间越场了,反而越不好还。风啟也没有真的大,不过是借此探一探雪埜的虚实,还不如让兄长趁此事不太危险,将人情还了去。” 慕容纤月纠结地想要抓一抓自己的头发,想到刚刚染上凤仙花汁的指甲,还是忍住了。她趴在桌上,长叹一声:“这个慕容千雅,怎么到哪里都是一个麻烦!” 纳兰倦夜摸摸她的发顶,眼神中带着宠溺。 “对了!”慕容纤月忽然问道:“不言山怎么样了?” 纳兰倦夜道:“你且宽心,冷无痕已经在排查京中了。不过那人警惕性挺高,自从截杀你的那个人死后,倚碧渊亲自带人埋伏在不言山的入口,竟再也没有人出现过。他们怕是意识到此路不通,另想办法了。” 慕容纤月严肃的点点头:“江湖上我也已经让千羽阁在排查了,不过正如师娘所言,江湖上的毒师都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如今排查了大半,没有用可疑的。” “敌暗我明,周旋起来颇费些力气。而且我担心......”慕容纤月想到宣容帝为纳兰倦夜留下的宝库,欲言又止。 纳兰倦夜懂他的意思,说道:“放心吧,并不是不言山。”这一句话说的笃定。 他专门看过不言山的地质的,不言山是土山,便是山芯里面的石头也不可能形成他们那日所见的形貌的。所以说,不言山的暗渠应当是巧了,正好巧赶到了那一处。于是他们接着水流出现旋涡的机缘才到了山洞里。 真正的入口必定不在不言山的,那股子暗流,应当是建成之后才被他父皇发现,所以派人将毒虫引入到不言山中做一道屏障。 “我就说,先帝怎么会想要把你扔进不言山喂虫子呢!”慕容纤月打趣说。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所动作保护暗渠!”绥远问道,当下便有要找人将那暗渠平了的意思。 慕容纤月看了他一眼:“知不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他们原想不到暗渠与宝藏的联系的,不言山危险,也没有人会贸然下水,你这么一去填坑,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暗渠不简单?” 绥远讪讪地低下头:“王妃教训的是,怪我读书少。” 这边总算松下一口气,忽的听到外面有勒住了马的声音,接着纳兰文轩抱着两只兔子将匆匆奔进来。 纳兰文轩虽然跳脱,然而却从来没有这般慌张过,甚至忘了同纳兰倦夜见礼。他将兔子捧到慕容纤月眼前:“嫂子,你看这兔子,这许多天了,神色总是恹恹地,可是生了什么病?” 慕容纤月:“......”她怎么不记得她曾经说过要作兽医呢? 纳兰倦夜接着飞快的解释:“我也是是在没法子了,宫里的太医都看不了,我是想着毕竟它们原本都是你养的,你应当比较了解。” 既然纳兰文轩都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慕容纤月便看了看两只兔子,最后给出一个严谨的答案:“它们是吃饱了撑的,大约这几日不消化。” 虽然答案看起来很敷衍,纳兰文轩还是信了,甚至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皇嫂是在厉害,什么东西落到她手里竟然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她说是吃饱了撑的,那就错不了的。 纳兰倦夜忽然抬头看了看纳兰文轩兴高采烈的脸,问道:“十三弟,回去帮我问问母妃,陛下什么时候微服私访。” 纳兰文轩一愣:“父皇什么时候要微服私访了?” “微服私访还会告诉你么?你且去传话就是了。”纳兰倦夜说完,也不再提这件事,随便引了一些旁的话题同他聊。 等送走了纳兰文轩,慕容纤月惊讶地望着纳兰倦夜:“你想要让兰妃娘娘劝说皇帝微服私访?”微服私访什么概念,就是自己亲自下水选美女罢了。 纳兰倦夜点点头:“自打楚涟漪死了,后宫有点安逸了,此时总要有个会吹枕头风的人。丫头,向你借个人。” 纳兰倦夜早就计划好了,把水搅得再混一些,他就要同纳兰永旭正面交锋了。 124.此人不靠谱 “哟!爷,咱不气!咱们心娘是个苦孩子,有一把子执拗,只卖艺不卖身呐!”姚媚儿亲自陪着笑脸同前来的宾客道歉。 然而那人却不依,嘴里没有一句好话:“不卖!那当什么!呸!” 姚媚儿面上不漏出半分嫌弃来,只是笑着压低了声音:“主要是千羽公子看上了。” 拜姚媚儿所赐,千羽公子在这一群花丛客之间可谓是花名在外了。这还不算,千羽公子这个形象在他们中间并不是个风流儒雅的公子,而是一个又矮又挫还格外不讲理的人,抢了他看上的人,那是绝对落不了好的。 慕容纤月为此抗议过多次,要求姚媚儿给她改形象,然而都被姚媚儿给拒绝了。理由是珠帘招总得有个扮黑脸的靠山镇住他们,除非慕容纤月不想赚钱。这话一出,慕容纤月只好由着她编排去了。 果然,那人听了,脸色有一瞬间变得不自然:“既然是千羽公子看上的人,那我也不好同他争抢不是,老板娘,菱娘今日在不在?” 姚媚儿陪着笑脸同那人指了路。 心娘冷眼看着那人离开,嫌弃的啐了一口:“呸,怂包。” 姚媚儿作势要去揪她的耳朵:“你个脏心烂肺的丫头,这个也不接,那个也看不上,白花花的银子都从里这里跑了,我这是砸银子供着你是吧!” 心娘知道姚媚儿并不会真的打她,自从她救了姚媚儿一命,姚媚儿嘴上虽然不说,可实际上无疑就是供着她了,她不愿做的事姚媚儿也不会强迫,反而时时替她解围。 心娘躲开姚媚儿:“我才不接他们,我是要做皇后的!” 姚媚儿眉头一皱,露出十分嫌弃的模样:“又来了!” 心娘道:“反正现在楚涟漪都没了,这风.水轮流转,也合该转到旁的人身上了吧?像我这般姿容的天下又有几个,怎地就轮转不到我的身上!”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姚媚儿懒得理她,心娘这女子,想荣华富贵是想瞎了心了。 “好!有志气,我支持你!”忽的传过来一阵喝彩,姚媚儿和心娘转过身来,只见慕容纤月正挂着一张笑脸在那里给心娘鼓掌呢。她身后跟着纳兰倦夜,珠帘招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他眼睛却是半分不曾离开过慕容纤月。 “......”姚媚儿无语,夫妻俩一同逛青楼,他们二人怕也是雪埜独一份了。 慕容纤月早就听姚媚儿抱怨多次,说这个心娘是个心气儿高的,不甘屈居人下,常常作当皇后的大梦。又想到浚江心娘又是个肯吃苦,能隐忍,不择手段又有谋略的。所以纳兰倦夜说要借人的时候,慕容纤月第一时间想到了她。 心娘没有想到慕容纤月居然连帷帽都不戴直接来了珠帘招,颇为惊讶:就算她是东家,好歹也是拖个人搭理吧?就这么不躲不闪地来了,又有哪家的王妃这个模样。 “你怎么来这里了?”心娘问 慕容纤月神秘地笑笑:“来给你送机缘来了!” 心娘眼睛都亮了:“你这么好心?”后又想到慕容纤月虽然素来不按常理出牌,但是好像从来没有打过诳语,又觉得她确实是有这般好心的。 纳兰倦夜躲过蹭过来的女子,皱皱眉,冲慕容纤月说:“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实话,自从他那一次在珠帘招被一群女子围攻,他便对珠帘招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慕容纤月看看围凑过来的几个女子,心里清楚,知道这几个也是不规矩的。纳兰倦夜今非昔比,她们见了,拼着被姚媚儿责罚也要坏了规矩往前凑,便是图一个不小心被看上了,被人抬了去。 慕容纤月素来厌恶这种没有本事却爱耍小心机的,竟越发看着心娘顺眼——心娘眼界高啊,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心娘就一直为了成为皇后努力着,学舞蹈,学规矩,就算是纳兰倦夜这般美男子站在她眼前,她都不会去看一眼。 “姚媚儿,你手底下这些人什么规矩?你也不管管?”慕容纤月不悦地说。 姚媚儿知道她这般说,便是真的看不上这几个人了,冷声喝道:“一个两个的小.贱.蹄.子,一点也不会使眼色,见到有贵客来,便腆着一张脸往跟前凑,都给我关起来!”姚媚儿自己也十分厌恶这种没有眼力劲儿的人的。 接着便有护院应声而来,将那几个女子尽数押走了。 姚媚儿道:“你且放心吧,这几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珠帘招了。” 慕容纤月点点头,姚媚儿素来就是个狠的,办起事来果断利落。当初与姚媚儿成为朋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投了契。所以珠帘招虽然是她的产业,她也放任姚媚儿一手管着,姚媚儿如何管理,她从不过问。 心娘来的时间不长,倒是没有见过姚媚儿这般狠绝的模样,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怎么觉着,以慕容纤月那软和性子是管不住姚媚儿的呢? 姚媚儿并没有搭理她,只是对慕容纤月说:“楼上有单间,派自己人把着呢,你们去谈,我便自去忙了。” 慕容纤月回头看了一眼纳兰倦夜:“走吧?” 纳兰倦夜微微点头,慕容纤月得了答复,冲着心娘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心娘直到来到房间中还觉得不可思议,看了看慕容纤月:“就凭你这纤弱模样,怎么就制服的了姚媚儿那样的夜叉!” 慕容纤月有些疑惑:“你是眼神不太好么?哪里看出我纤弱来了?” 是了,她哪里纤弱,若是纤弱,就不会在浚江的鸿门宴上任血肉横飞却兀自神色镇定的吃菜了;若是纤弱,也不会将浚江缺粮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若是纤弱,就不会身为王妃却堂而皇之地逛青楼,甚至带着自家相公一起逛青楼了。 心娘想了一想,她大约也只有模样长得跟纤弱沾了一点边,迷惑了旁的人。 慕容纤月开口:“严格来说,姚媚儿不算我的下属,算我的朋友,帮我的忙罢了。”从她创立千羽阁伊始,姚媚儿就没有说过要加入千羽阁混个元老之类的。反倒是姚媚儿看着她因为找不到地方接头发愁,提出让她把据点设在珠帘招。 那个时候,她刚刚伙同姚媚儿弄死了以前那个老鸨,姚媚儿也不过刚刚接过珠帘招,还没有将人完全收服。她和姚媚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相互扶持着过来的。 “喂——!你走神了?”心娘看着慕容纤月不说话,唤了她一声,纵是如此,她也没有看过纳兰倦夜一眼。 “没有!”慕容纤月嘴上否认,却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她虽然时时警告自己不要那么信任纳兰倦夜,可是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已经不自觉的可以放心的走神了。 “我们不过来给你提供一个消息。”慕容纤月道:“具体的就由宁王同你说吧。” 纳兰倦夜言简意赅:“下月初三,皇帝会微服私访,我会将他的出行路线提供给你,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等了一会儿,心娘错愕地看着慕容纤月,询问道:“完了?” 慕容纤月点头:“嗯,完了。” 心娘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不应该是个惊险刺激的大工程么?这么被这两个人轻飘飘的说出来,这么的不靠谱呢? 125.心娘的锦囊妙计 宣敬十九年,宣敬帝纳兰佘决定微服私访。 百官劝阻,最终还是将私访的范围定在京城之内。 皇帝虽没有摆明了说自己什么时候私访,但是百官也明白,不过也就在这几日。 所以这几日京城中的风气十分的好,走到大街小巷,连一个混于市井的乞丐都看不到,到处都是一副和乐美满、丰衣足食的景象。 当然,对于纳兰佘来说,京城中的风气好不好不重要,治安好不好不重要,因为他微服私访的重点也并不在这里——他是出来寻找美女的。 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趴在阁楼里面,等着看心娘的如何演这一出好戏。 “你说,兰妃娘娘是如何将纳兰佘给骗出来的?”慕容纤月啧啧赞叹,她怎么觉得,在这京城之中,除了慕容千雅一个蠢得,剩下居然没有什么靠着开光环就能对付的人呢。 纳兰倦夜抬眼看了一眼扮成富商的纳兰佘,说话的语气中不无讥讽:“不过是他自己捺不住性子罢了。” 楚涟漪豢.养.了不少的小太监,经验丰富,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合了纳兰佘的胃口的。楚涟漪死了,纳兰佘便觉得有些无聊了。无处向旁人诉说,居然找了兰妃娘娘谈论此事。兰绪冷漠的听完,不过说了一句:“不合胃口便自己去找啊。” 纳兰佘听了便心动了,便当真听了兰绪的话出来寻找。 心娘并没有出现,只是纳兰佘路过某处人家的时候,听到了某处人家夫妇吵架。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蛮横!简直就是个泼妇!”那男子铆足了力气冲着他娘子吼。 女的也不甘示弱,不知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隔着门都能听见碎裂的声音:“我蛮横!我就是蛮横!你也不想想,你肚子里那点子墨水,是谁供的你!是我爹!不过有了二两墨水,连个秀才都捞不到!却整日里想着写了那酸诗送给那心娘,你好生的不要脸,谁不知你装的什么花花肠子!” 纳兰佘从来没有听到过寻常人家吵架,不由得来了兴致,驻足聆听了片刻。 只听那男的气焰低了下去,声音却依旧不小:“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心娘虽然身在青楼,却是洁身自好的好女子,卖艺不卖身的。而且文采斐然,满京城的文士谁不希望自己的诗文得到心娘的指点,文士之事,竟被你说的那么的难堪。” 女子出生粗气的呸了一声:“屁!狗屁文士,什么诗作,什么文章,人家都不惜得理你们!可你们还是巴巴地往人家眼跟前儿凑,你们就是眼馋人家生得貌美,又会歌舞,又会书画,又会弹琴解语,舔着脸往那里凑!” 慕容纤月瞠目结舌,心娘这给自己打的广告巧妙啊,从旁人嘴里这般说出来,倒显得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美感了。 法子也巧妙,不过是寻常夫妻吵架,被纳兰佘自己听了去,并没有旁人的干预,自然也打消了他对于心娘是刻意接近他的疑心。如此,纳兰佘若是真的动了心思去看,再发现一个绝妙的美人,那可是真正的水到渠成了。 纳兰倦夜同慕容纤月看了这一幕,皱皱眉:“此女太过聪明,怕是不好控制。” 慕容纤月倒是不介意,懒洋洋的说:“放心吧,心娘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如今我倒是想看看万一皇帝老儿不上钩,她又准备了什么后招。” 她将纳兰佘的路线图交给心娘的当日,心娘主动问她要了一味慢性毒药吞下去。心娘说:“我怕我野心太大,到时候你们控制不住了,那便没有良心了。所以啊,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把我的命捏在你手里。” 单凭这一件事,慕容纤月对于心娘便是刮目相看了。她几乎是笃定了心娘不会背信弃义,对于心娘的后招满心期待。 纳兰倦夜点头:“你信得过的人,我便信得过。” 不过慕容纤月的期待倒是落空了,因为纳兰佘等不了后招了,只这一回,已经对于这个神秘的美人心生向往了。 纳兰佘兴冲冲地冲街边的人打听,找准方向便朝着珠帘招找了过去。 慕容纤月有些失望,趴在栏杆上:“这便咬钩了,太没有意思了吧?” 纳兰倦夜看着纳兰佘的背影,厌恶更甚:“他一向如此。天下落在此人之手,只能算是悲哀。” 慕容纤月踮起脚尖,胡乱摸了一把纳兰倦夜的脑袋:“一切不都是照着我们的期望来的吗?生那么大的气做什么?这天下有你,很快便会清明了。” 纳兰倦夜看了她一眼,忽然很想问她愿不愿意陪着他。但是他又把话收了回去,她必是不愿的,若是没有她,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个高位上又有什么乐趣呢。 慕容纤月没有发现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兴高采烈地拽着纳兰倦夜:“走,我们去心娘那里看一看热闹!” 心娘今日的舞蹈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并没有特地排什么新鲜的舞蹈,免得让人觉出她的刻意。不过她在舞衣上花了一些心思,将袖口换成了宽松的,扬起手臂的时候,袖子便一层一层地往下翻,像是两朵炫目的花。 花心处,便是她那两条白得晃眼的玉臂,简直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慕容纤月藏在屋子里,眼睛看得都有些直了,最后不无惋惜的说:“你瞧瞧,我这多大一棵摇钱树啊,就这么被你刨了去,可惜喽!可惜喽!” 纳兰倦夜笑着看看她,宠溺的说:“乖了,日后补偿你。” 慕容纤月不知怎地,从这短短几个字当中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虽然心知是自己想歪了,还是禁不住有些脸红。 纳兰佘果然看得痴了,兰绪虽美,却冷若冰霜,让人亲近不得,童瑶也美,但是早已嫁做人妇,还早早被人给害了。 除此之外,他竟还没有见过如此温柔.妩.媚,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子。这女子生的貌美也就算了,还格外的有才情,一舞毕,又隐入帘门后面,弹唱一曲极为美妙的曲子。 纳兰佘自认听音无数,却从未听过这支曲子。一打听才知道,这曲子竟是那位心娘自己做的,词也是她自己填的,顿觉妙极。 他心中激动,当下便被心娘勾了魂去,哪里还顾得上微服私访一事,当天便回了皇宫。三日后不顾群臣阻挠,将心娘直接从珠帘招接到了皇宫,封为贵人。 皇帝纳了一个青楼女子为妃,多么荒唐的事情,不少言官对他口诛笔伐。 这荒唐事一出,反倒是珠帘招更加出名了,甚至有一些京城之外的纨绔也要特地来看看,能出皇帝妃子的青楼是个什么模样。他住过皇帝妃子住过的青楼,四舍五入便等于是他同皇帝的妃子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故事啊,这就太刺激了。 慕容纤月赚了个盆满钵满,倒也不觉得因为损失了一个心娘而伤心了。 ------题外话------ 纳兰永旭: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的兄弟给我找了一个后妈 纳兰倦夜:不用客气,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 陛下晚安~ 126.天机不可泄露 心娘入宫之后不多时,敕勒接二连三递上书信,请求雪埜发兵。 慕容素玮便如约挂了帅,出兵援助敕勒。 家中的隐患尽数解决了,欧阳凝忆如今也安全了,于是曼风曼影皆随行慕容素玮。 这一日,百官为其践行,慕容纤月带了末易末殇前去观礼。 慕容纤月不信神佛,但是还是去佛寺中替他诚心求了平安符。 慕容素玮将慕容纤月的平安福与欧阳凝忆地放在一起,有些感慨:“难得啊,这怕是头一次见你去庙里。如今好了,有你们两个的平安符护着,我当事事顺遂了。” 慕容纤月道:“这不是怕你没了爹爹的护持,没了往日的神勇嘛!” “你呀——!”慕容素玮笑着指责她一句,转眼看见在一旁等着的纳兰倦夜:“宁王殿下,快些将你媳妇儿拎走,还没出征呢就要来灭我的威风。” 慕容纤月不待纳兰倦夜说话,笑道:“你可不能打发我走,不然啊,曼风得恨死你不可!” 慕容素玮顺着她的视线一偏头,只见曼风和末易正在话别呢。 也不知末易交代了些什么,曼风不住地点头,过一会儿又不知道曼风哪里惹恼了末易,被末易揪着耳朵呵斥,再过一会儿两人就又抱在了一出,卿卿我我,难舍难分。 曼影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二人难舍难分的模样忍不住皱眉,转过身去好让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消下去。 慕容素玮又冲慕容素箫交代:“兄长,我这一去,新房就劳烦兄长帮我盯着收拾了。” 慕容素箫点头:“你且放心,保准周全。” 慕容纤月打趣道:“怎么,打仗回来就要着急娶媳妇儿啦!” 慕容素玮有些羞涩,但是还是理直气壮:“当然,等本将军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抱得美人归!对了,你凝忆姐姐一个人准备嫁妆也不容易,你多帮衬着她一些!” 慕容纤月连连答应:“知道啦!知道啦!放心,保管让我嫂子嫁的风风光光的。” 慕容素玮又向纳兰倦夜交代:“宁王殿下,好好对我妹妹,不要以为京城中少了一个护着她的人就欺负她!若是我妹妹受了委屈,我回来之后一定不会饶恕你的。” 纳兰倦夜连忙拱手:“那是自然,兄长放心,夜定然是一丝委屈都不会让她受的。” 慕容擎渊同皇帝交谈了一会儿,估摸着几个孩子也笑闹个差不多了,便过来叮嘱两句。 众人见慕容擎渊过来,皆叫了一声父亲。 慕容擎渊点点头,看向慕容素玮:“记住我和你说的。”不要一味的往前冲,能用敕勒士兵的地方就不要让雪埜的兵来作战。一来是损耗一下敕勒的兵力,免得等他们安稳下来怀有异心,用剩下的兵力骚扰雪埜边境。二来便是让风啟看不出雪埜的虚实,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素玮面色严肃的点点头:“孩儿明白,父亲放心。” 慕容擎渊点点头,接着又同跟随慕容素玮一同出兵的副将说:“我的孩儿便托付给诸位了,请各位关照些。”说完向那些副将居了一躬。 此次随性副将都是曾经同慕容擎渊并肩作战的,对他颇为信服,又都见识过慕容素玮在战场上用兵的老练果断,也是十分认可慕容素玮的,当下便应承下:“将军放心,将军的儿子便是咱们的儿子,咱们拼了老命也要护下来的。” 又寒暄一通,便是真的要走了。 曼风依依不舍地放开末易:“我走了!” 末易便红了眼圈儿:“早些回来,照顾好自己,不然不和你好了!” 曼风点点头:“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照顾照顾自己的。” 曼影酸得牙疼:“冤家,可怜可怜旁边站着的光棍吧!你们二人浓情蜜意,旁人可是要酸倒牙喽!” 末易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在一个光棍面前你侬我侬,好像是有那么一丁点残忍。 曼风粗声粗气的对曼影说:“不爱听把耳朵闭上,老子更媳妇儿话别呢!” 曼影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眼睛看向慕容纤月:“你们看看,这活计还有办法做吗?去战场上吹刀子割一般的风不说,还要在这里看着旁人往心口上捅刀子。加薪,必须加薪!” 慕容纤月眨眨眼:“刚刚曼影说了啥?风太大,没听见。” 曼影:“......” “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也不要再在这里待着了,再待下去,错过了驿站,只能在野外扎营了。”慕容擎渊道。 慕容素玮拜别父亲,于是,大军才正式开拔了。 重臣借散去,只有慕容擎渊望着远行的军队,知道看不见人影了,依旧站在那里迟迟不愿回去。 慕容素箫、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便在一旁陪着他。 天渐渐晚了,慕容素箫劝到:“父亲,回吧。” 慕容纤月也附和:“是啊,起风了!” 慕容擎渊叹了口气:“当初带着这小兔崽子上战场,心里也不觉得怎么样,该怎么使唤怎么使唤。怎么这一次他自己去,我倒是觉得有些不舍。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他想了想,补充一句:“爹也担忧的。” 纳兰倦夜道:“兄长这是雄鹰振翅,幼虎出成,又有那么多老将从旁相助,必将无往而不胜,岳父不必担心了。” 慕容擎渊点点头,不再多说,也不愿让孩子们都等着他,便同他们一起回去了。他没有说,他担心的正是那群老将倚老卖老,仗着自己经验丰富,并不听从慕容素玮的指挥。其余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慕容素玮的兵法是他亲授的,又在战场上磨炼多年,只要有人听话,慕容素玮排兵布阵他还是放心的。 纳兰倦夜却是看出了慕容擎渊的担忧,便隐晦地宽慰了一句。他提起哪些老将,便是暗示慕容擎渊,军中老将有一些事听他差遣的。他已然下达了命令,要他们无条件服从慕容素玮的命令,并在关键时刻护住慕容素玮。只要军中有人肯听慕容素玮的话,那么慕容素玮对付风啟人便是绰绰有余的。 慕容擎渊显然也是听明白了,便不再多留,跟着他们一起回去,转身之时还颇为感激的拍了拍纳兰倦夜的肩膀。 慕容纤月的脑子全部用来思量如何赚钱,如何算计旁人心思上了,对于行军打仗却是一窍不通的。她没有明白慕容擎渊所担忧的究竟是什么事,虽然知道纳兰倦夜给了她父亲定心丸,却并不知他的话究竟有什么深意,简直同灵丹妙药一般。 慕容纤月便问纳兰倦夜:“你同父亲究竟打了什么哑谜,他瞬间就放宽了心了。” 纳兰倦夜心情激动——总算又一件事情他家丫头看不透他了!于是他故弄玄虚:“天机不可泄露!”唯恐她不开心,又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此事回家再说。” 慕容纤月:“......”说好的天机不可泄露呢? 127.怪不得你的 “曼风走的第十五天,想他。”末易揪着花瓣,语气,神色都拿捏的十分到位。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纤月几乎觉得末易也是穿越而来,恨不能马上抱住她激动地大喊一声:终于找到组织了! 然而她还是咽回去了,冷眼旁观末易娇羞的表情:“你跟谁学的这种话?” 末易惊讶:“你失忆了?跟你学的啊!” 慕容纤月:“......”她错了,她不该当着她家丫头的面念台词的。 末易的穿越嫌疑洗清了,慕容纤月也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面再做追究,四下里看了看,竟然又没有看见末殇。 “末殇怎么又不见了?”慕容纤月问道。 末易笑道:“替旁人看了那么久的家,今日人家休沐,自然是要好好答谢她。” 慕容纤月知道末易说的是谁,点点头,拿出老母亲的口吻来:“哎呀,丫头大了,管不住喽!你们一个两个,转眼都要成家了。” 末易皱皱眉:“你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说话,比我们还要小上几岁,偏偏把自己装的跟老太婆一样。”末了又八卦道:“你说他俩真的能成?” 慕容纤月想了想,还真的不一定,绥戾是有些自卑的,有时候打着胆子撩.拨一下末殇,自己就先怂了,必然是不肯主动的。末殇有什么事情又总爱藏在心里,不肯与别人说的。这两个人,若是没有什么合适的契机,怕是要君子之交一辈子。 末易不知道慕容纤月再想些什么,接着说:“你说他们两个真的成了,那......”末易想说这俩人周公之礼怎么办,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实在不该这般浑说的,这般一想,先将自己闹了一个大红脸。 慕容纤月见她的模样,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无所谓的摆摆手:“喜欢这种东西吧,讲究的是心灵契合。若是在一处是真正的开心,倒也无所谓谁是什么样子了,还会在乎那二两肉吗?” 末易的脸涨得更红:“你一个姑娘家家,说话怎么那么没有分寸,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才哪里到哪里,慕容纤月脸不红心不跳:“我已经嫁人了!” “可是我还没有家人呢!”末易欲哭无泪:“嫁人了这种事也不能拿来浑说啊......!何况你有没有嫁人你心里不清楚吗?人家姑爷君子,怕你知道了他的心意会觉得不自在,每每将你哄睡了自个儿再去书房。你就是还没有嫁人呢!就是不能这么说!” 慕容纤月瞠目结舌,这丫头倒是学会揪她的小尾巴了。她依旧不慌不忙:“这怨得了我吗?是谁提起的这事?你呀,就是跟着曼风不学好,姑娘家家便操心旁人的床笫之事,羞不羞!” 末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别说了!臊死我了!” 慕容纤月便不再逗她,也默默思量了一下末易的话。 纳兰倦夜对她真的是实打实的好,明明他们都已经同枕而眠了,但是盖着棉被聊了几回天,纳兰倦夜透露了他的心思,又担心她会觉得别扭,自己又挪回了书房,在书房那张罗汉榻上休息。 而且,时时把她放在心中,便是上朝回来,也一定不会忘了绕个大远去买她喜欢的糕点回来。但凡休沐,一定是亲自为她做菜,花样繁多,连着半个月都不带重样儿的。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求,只是耐心地等着,等她的答复。 慕容纤月看看纳兰倦夜新帮她染得指甲,心里是丝丝缕缕的甜,思绪却十分的烦乱:她何尝不动心呢?只是她真的不敢信,若是这不过是一个假象,不过是一出戏呢。 她上一世的师父,那么警惕的一个女人,最后还是毁在了一个男人织成的天衣无缝的甜蜜陷阱里,最后尸骨无存。她还记得她师父将她从爆炸区推出来时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不要相信旁人,尤其是不要把心交给一个男人。 师父的惨状还时不时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真的没有足够的勇气奋不顾身的试一试他所说的喜欢的可靠性。 迷茫之间,她看到纳兰倦夜笑着朝她走过来。于是她将纷乱的思绪压在脑后,算了,心里留几分警惕,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就是留个后手,到时候发现情形不对,便是忍者剔骨之痛也要及时抽身。 她这一条命,上辈子可是师娘粉身碎骨才救出来的,她不能轻易的舍了。 纳兰倦夜拿袖子给她挡住太阳:“中午了还在这里等着,当心不要中了暑气。” 慕容纤月抬起头来冲他笑笑:“放心吧,不会的。对了,我让末易煮了消暑的甜汤,你要不要尝一尝,我亲自配的方子!” “好啊!” ...... 百川楼。 按着慕容纤月的要求,自家人出来吃饭,首选一定是百川楼的,不能让对家把银子赚了去。 于是末殇和绥戾便在百川楼摆了一桌之的菜。 两人对坐两旁,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又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末殇终于忍不住开口解释道:“那一日我擅闯你的私宅,是因为想着同你唠唠嗑,又怕你不再,所以翻了墙头,没想到撞破了你私密的事情,害你尴尬,是我的过失,我像你道歉!”末殇说完这一段话,猛地灌了自己一杯酒。 绥戾本来想解释,他往日见到哪种东西就会恶心,从来不会像其他太监一样吃那种东西的。只是自从和她一同喝过酒,听了她的醉话,他就忽然想试试,究竟能不能再长出来。那一日他也是做足了思想准备才将那东西端到了桌子上,而且因为心中恶心,并没有动过那东西的。 没想到那么凑巧便被末殇撞见了,他慌忙将那东西藏在身后,就是因为他不希望在末殇心中留下一个又阴暗又龌.龊的疯子的印象,他不希望末殇厌恶他。 可是末殇,好像一直都没有这种心思。还因为撞破了他不可为外人说的秘密而感到愧疚。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末殇:“你......,不觉得恶心么?” 末殇一直都为了撞破他的秘密而感到不安了,又哪里会去想恶不恶心呢?她果断的摇摇头:“是我接了你的伤疤,我只觉得愧疚。” 绥戾听她这么说,硬着头皮解释道:“其实我并没有......” 还没有说完,眼见末殇的脑袋便往桌上砸过去。 绥戾恐她磕到了脑袋,顾不得其他,赶忙过去托住。他端起酒杯问了问,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烈酒,她是打定了主意将自己灌醉也要同他道歉了。 “怪不得你的。”绥戾看着末殇的眼神变得柔软,喃喃地说。 ------题外话------ 陛下,我大约真的要凉了,没有推荐,没有点击,也没有评论,蓝过,哭唧唧~ 128.入府请买票 纳兰倦夜最近像是开了挂,朝堂上的东风源源不断的朝着他吹过来。 心娘在皇帝面前一通惊呼原来鄅王纳兰永旭是那般勇猛,群臣归附,是国之栋梁,能护佑雪埜,是陛下之幸。 皇帝认准了心娘之前并不知道纳兰永旭,只当她是青楼出来的女子,虽说方方面面十分令他满意,终归是见识浅薄,便捏一捏她手上的肉:“女子浅薄!你并不懂得其中关窍。鄅王治兵有方,能保边疆安定,自然是他的功劳。但是拥兵自重,一家独大,百官信服,那么这江山是听他的还是听朕的?” 这般同心娘解释完,纳兰佘越发觉得他所担忧的十分合理。放眼望去,朝堂上还算有两个支持者,可以提拔起来牵制纳兰永旭的也就只有纳兰倦夜了。只是纳兰倦夜和纳兰永旭站在同一级别上,自然不是手握重权的纳兰永旭的对手。纳兰佘干脆干脆大手一挥,将纳兰倦夜封为七珠亲王,只差一步之遥便可登上太子之位,比五珠亲王纳兰永旭高了一大截。 虽然这一次封赏宣称是嘉奖纳兰倦夜圆满解决了浚江之患。但是群臣看在眼里却并不是如此了,浚江之患已经解决了多久了,若是真是因此的来的封赏那早就封赏了,为什么会多等这么几个月。一定是皇帝想要提拔纳兰倦夜,拿浚江之事当个由头罢了。 于是,纳兰倦夜居住小院便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门庭若市。总让人觉得他们有一种不踏平这个小院誓不回去的气势。 慕容纤月看到那么多宾客,新的主意又冒了出来。 第二日,来小院拜访的官员尽数铺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宁王夫妇搬去了宁王府居住。 于是众人便纷纷改道宁王府。 等到了宁王府,一众官员惊讶的发现,所谓的宁王府度假公园并没有关停,依旧有人在门口收五两银子一张的入园门票。也就是说,想要见到宁王夫妇,还需要先付五两银子的门票钱。 五两银子对于这些官员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钱,但是他们久居京城,谁人见了不是客客气气的。看到宁王夫妇刚刚得势便这般拿乔,心中不爽,纷纷拂袖而去——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尊严绝不允许他们卑微到为了结交一个人交什么劳什子门票,宁王夫妇,欺人太甚! 过了小半日,绥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回去报告:“那些人果然全部都走了,总算是清净了,王妃的计策果然是高明!” “走了?”慕容纤月本来在慢条斯理的品茶,闻言忽然拔高了声音:“那绥远在门口收了多少银子?” 绥靖抓抓自己的头发,有些莫名:“没有人来,自然是一文都没有啊。” 慕容纤月哀嚎一声,夸张的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 绥靖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纳兰倦夜:“咱们的本意不是要将这些人弄走,落个清净么?目的达到了,王妃为何这般难过?” 纳兰倦夜叹了一口气:“你也太不了解王妃了。王妃的本意可并非如此,她原是想着,会有大部分人会觉得受到了羞辱不肯进门,但是应该总有那么一群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愿意买票进来,如此,在将闲杂人等劝退的同时,还能收获一波银钱。谁想到这些人那么靠不住,一个留下来的都没有。看来还是我的影响力不够啊!” 绥靖明白了,重点在于没有赚到钱。 慕容纤月趴在桌子上,将脸侧过去看着纳兰倦夜:“你说这些人怎么想的。我们将自己关在宁王府供他们来结交,同关在猴儿关在笼子里供他们赏玩有什么区别。他们看猴儿不应该买票吗?明明委屈的是猴儿,他们怎么就觉得受到羞辱了呢?” 纳兰倦夜一脸认真地安慰道:“那是他们脑子转不过来,都是他们的错。” 绥靖错愕,原来这两个人居然是如此的丧心病狂,为了那五两银子的门票,自己自降身价跑这里来当猴来了! 正在这时,慕容纤月听到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心中一阵激动。她“腾”地坐直了,激动地晃着纳兰倦夜的胳膊:“真的有人来!你听,真的有人来!我就说吧,这世上还有那耳聪目明的明白人的!” 纳兰倦夜刚要点头,见到来人忽然又顿住了。 慕容纤月定睛一看,居然是左临风,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心里暗暗祷告左相并没有听到她不着边际的浑话。于是慕容纤月便堆了满脸的笑容:“左伯父怎么来了?” 左临风姿态从容地开了扇:“自然是买了门票,来看看这俩猴儿!” 慕容纤月难得在长辈面前丢了丑,有些不好意思,便央他:“好伯父,这事吧,确实是我的主意,其实就是为了劝退他那些那些前来拜访的同僚。不过这事确实挺丢人的,您可千万不要搞诉我爹。”左临风屡屡胡子,笑道:“才不会告诉那个老顽固!不过也用不到我告诉,我俩是一同来的。他如今正站在门外纠结,花五两银子看你们这俩猴儿究竟值不值得。” 慕容纤月:“......”有这样的亲爹么? 纳兰倦夜反应快,一把抓住慕容纤月往外冲:“岳父来了,快去迎接啊!” 慕容擎渊和左临风原是来找纳兰倦夜来谈论下一步行动的,没有想到居然被五两银子挡在了外面。不免觉得有些又气又好笑,便刻意联合起来将他们二人整蛊了一回。 两个人战战兢兢地重新给两位老人迎了进来,心里早就做好了要挨一顿指责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慕容擎渊兴高采烈地用胳膊肘撞了一撞左临风:“我就说吧,能想出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主意的一定是我的宝贝女儿!我家闺女,就是聪明!” 左临风不屑:“切!” 慕容擎渊不理会他那个悠长婉转的“切”,接着说:“要我说,你家左婷就是被你这老顽固带坏了,年纪轻轻的,那么沉稳的性子,一点都不像当初的左夫人!” 左临风:“......”他的宝贝女儿那沉稳性子是装出来给人看的好吧,若是婷儿沉稳,他家姑爷也就不用隔三差五跪搓衣板顶水盆了。 慕容纤月扶额,这两位老人家,大半辈子了,还是这么针锋相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也能吵起来。可怜她的老爹啊,动嘴皮子哪里是一个文官的对手,每每被怼地哑口无言,还偏偏总是乐此不疲地挑事。 “我打赌,他们二位是来谈正事的。”慕容纤月说。 “我打赌,他们二位待会儿就忘了正事是什么了。”慕容纤月又说。 纳兰倦夜点点头:“不用赌了,我站你这边。” ------题外话------ 陛下,你们的三无写手来请安了~ 129.退不出的狐狸圈 慕容擎渊同左临风斗嘴斗得忘乎所以,果然便忘了他们的正事是什么。 最后你看我我看你干瞪眼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二人开始相互埋怨。 左临风道:“老东西,都怪你,有事没事便同我斗嘴,你看耽搁正事了吧!” 慕容擎渊也不甘示弱:“还好意思说我,我说一句,你顶十句,若是你不还嘴,我们两个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酸儒,骂个架还要卖弄你的文采!” 眼见刚刚消停下来的两位又要吵起来,慕容纤月赶忙将这两个人分开:“伯父,爹爹,先不要吵了,正事!正事要紧!” 慕容擎渊见自己的女儿拦着,终于住了口,气呼呼地瞪了左临风一眼:“正事,什么正事!都被这酸儒搅和得忘了!” “哼!”左临风也瞪了慕容擎渊一眼,然后气呼呼地摇着扇子。 纳兰倦夜示意慕容纤月,两人扶着慕容擎渊与左临风坐下:“岳父,左相,这辩论了大半晌,怕不是腹内饥饿,不如我亲自下厨招待二位?” 左临风摇摇头:“不用。”这会儿他终于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了:“我们就是想要问一问,你这见你一面还要收费的主意,究竟是什么谋划?你如今还不准备在朝堂招揽自己的势力?” 纳兰倦夜摇摇头:“说句冠冕堂皇的,朝堂上的官员是为苍生谋福祉的,实在不该为一个人私用。” 左临风听了呵呵一笑:“宁王殿下如是说,可是打了我们两个老东西的脸了!”他们俩可是最早站队道纳兰倦夜这一边的人了。 慕容纤月嫣然一笑,给左相添茶:“怎么说不过是为了让伯父对皇帝老......陛下,那边有个交代嘛!”她原是想要说皇帝老儿,但是因为面前坐的是长辈,她只好生生刹住了车。 纳兰倦夜接着说:“往是在了说呢,我如今还没有站稳脚跟便忙着招揽朝臣,怕是皇帝要不安稳了。” 左临风点点头:“这些话我自己也是编的出来,不过终归是领了皇帝的命令前来试探你,这该有的过场还是要有的。” 纳兰倦夜起身行礼:“有劳左相了。” 慕容纤月心道,原是如此,怪不得左相对这所谓的“正事”漠不关心,随随便便说忘就忘了。纳兰倦夜说什么原也不打紧,只要让皇帝看到左相前来拜访过纳兰倦夜便可以了,至于如何汇报,瞎话还不是由着左相自己编去。 左临风接着问:“殿下接下来的打算如何?” 纳兰倦夜不疾不徐:“总要动一动纳兰永旭,给皇帝送上一个投名状。” 左临风忽然十分兴奋:“正巧我这里有一点他的把柄,殿下交给我来安排?” 纳兰倦夜点头:“如此,有劳左相了!” 慕容擎渊指着左临风对慕容纤月说:“闺女,看到没有,围着桌子坐的这一圈,全部都是狐狸!” 慕容纤月点头,然后默默退出了慕容擎渊指出的狐狸圈。 左临风不以为然:“你自己还在这里坐着呢。” 慕容擎渊理直气壮:“我又没有说我不是!闺女,不用往后退了,你老子是狐狸,你便是小狐狸,逃不掉的!” 慕容纤月面无表情地坐回去:有那么坑娃的爹么。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再三挽留,慕容擎渊和左临风还是没有留下来吃饭,理由是他们二人已经在奎元楼定了菜,相约一起下馆子的。 看着两位老人离开的背影,慕容纤月一脸痛惜地作西子捧心状:“这是亲爹吗,居然去我的对家吃饭送银子!” 纳兰倦夜淡淡说了一句:“岳父大人知道百川楼的东家是你么?” 慕容纤月面露尴尬:“好像不知道吧?” “......” 接下来,在左相的刻意安排下,徐岸忠顺理成章地发现了鄅王纵容自家侍妾娘家人大人的事件。 然后在朝堂上参了鄅王一本,耿直地同鄅王一党整了个脸红脖子粗。两边针锋相对,连退朝的时间都耽搁了大半日。 纳兰佘坐在朝堂之上,心里想着娇.软.可人的心娘,早就不耐烦了,看到一直低头不语的纳兰倦夜,便动了试一试自己新扶持起来的这把刀如何的心思。于是他随即将这件事全权交给纳兰倦夜处理,自己迫不及待地退朝了。 纳兰永旭见皇帝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将对于自己的处置权交到了纳兰倦夜手里,心中陡然生气一股子杀意。不过很快他又平静下来:他这个父皇,一向如此的,除了自己,旁的人一向就是可有可无的。何况他纳兰永旭从来便不是一个受待见的皇子,否则他也不会去边疆为自己挣扎出一条血路来了。 他这一条路,可是搭上了那人性命的。所以他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争出一点子名堂来。 纳兰倦夜领了圣旨,便过向鄅王行了一礼,毕竟要查人家了,总要打声招呼:“鄅王殿下,得罪了。”只是平平常常一句话,没有为难,也没有讽刺。 真正交手的时候,纳兰永旭是个沉得住气的。他极为认真地还礼:“九弟说哪里话,我竟不知有人敢接着我的名头作威作福,还要劳烦九弟辛苦,替我清理门户了。”这一句话是说给朝上的大臣听得,表示他自己毫不知情。 纳兰倦夜心中了然,他这是打算弃了他那个小妾以便撇清关系了。不过也无所谓,那小妾母家借着鄅王的权势,做了不少恶事的,着实也是该清理的。他也不过给皇帝送一个投名状,纳兰永旭要自保,他也不会拦着,这一出本来就扳不动纳兰永旭的。 纳兰倦夜打完招呼,便要走。 纳兰永旭忽然叫住了他:“九弟,父皇最近可是宠信极了一个青楼女子,九弟咽的下这口气?”这个青楼女子不知什么缘故,时时捧着他,反倒是让皇帝对他越来越厌恶,如此下去,恐怕失了圣心,纳兰永旭早就动了杀意。这个青楼女子的存在可是让兰妃受了冷落的,纳兰倦夜养在兰妃名下,他自信能让纳兰倦夜动手。 纳兰倦夜微微一笑:“陛下是君,是父,宠谁信谁自然是君父说了算的,做儿子的不敢做他想。便是父皇有一日让我等唤她做母后,做儿子的也自当从命。”反正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见纳兰永旭的脸都绿了,纳兰倦夜谦卑地一笑,从容的道了一声告辞。 纳兰永旭心中的杀意更浓了,他的母妃,当初就是因为是县丞之女身份低微,被楚涟漪拿捏着迟迟晋不了贵妃之位,最后还惨死宫中。他绝对不会让一个贱籍女子比他母亲风光,坐上后位,绝不! 平静了一忽儿,纳兰永旭看了看天色:“井七,他的忌日快要到了吧?” 井七点头:“是啊,快了。” 纳兰永旭道了一句:“可惜,他的埋骨之地远在边疆,赶不回去祭扫了......” 130.并肩作战 慕容纤月收集了一堆关于鄅王小妾符氏本家的消息。直到最后气极,直接将手里的卷宗丢了出去。 末殇捡起卷宗:“瞧瞧你的臭脾气。又什么邪火等王爷回来再发,不然我担心我会和末易联起手来抽你一顿。” 慕容纤月没有说话,脸色依旧很难看,却真的没有再接着扔东西了。这个末殇,说要打她一顿,手底下可是真的不会留情的。 纳兰倦夜回来,见她神色不对,便将末殇支了出去:“怎么了?” 慕容纤月见他回来,一股脑儿将符家的卷宗塞到他怀里:“你自己看!” 然而不待纳兰倦夜翻开卷宗,她自己便沉不住气了:“这符家可真是好手艺啊!在蚂蚁咬过的木头和雨水泡烂的木头外面用松树胶粘上一层好的,按着好木头卖出去。这等伪装,天衣无缝,单是用眼看是看不出来的。” 若是要看出来,必然是出了事的。正是前两日,城南哪家在食客盈门时忽然坍塌的酒楼。当时大理寺查案的结论是木头遭了蚁虫被啃噬坏了,正午食客喧闹了些,那充作房梁的木头不堪重负,便是那么一阵喧哗声便将它震裂了,导致房屋坍塌,死了六十多个人。 符家的木材曾经同千羽公子的木材竞争过的,那家酒楼的老板徘徊良久,选择了稍显便宜的符家木材。如今纳兰倦夜与左相安排从符家入手对付鄅王,她多留了两分心思,派人悄悄看了那断掉的房梁。 那房梁是从里往外啃噬的,必然不是建好屋子之后才遭的蚁虫。慕容纤月心生警惕,请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看了,才发现这竟然是用松脂粘的,害了六十多人性命。 纳兰倦夜也没有想到符家居然会在木材上以次充好,这不是草菅人命么:“我这便让大理寺去查符家的木材。” 慕容纤月摇摇头:“现在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她将卷宗打开,上面是她刚刚找人调查的用了符家木材建房子的人家,单单京城就有一百多户。若是不将用过他们家木材的人找出来,那过个三年五载,或者根本不用过那么久,房屋坍塌的事情会耳朵。这还只是京城,遑论还有其他州县了。 纳兰倦夜也反应过来:“对,是账本!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账本毁了!”不然那么多买过他们家木材的人哪里救得全。 纳兰倦夜马上给倚碧渊和冷无痕发了消息,让他们赶去符家,寻找账本,一定要阻止他们将账本损毁。 接着他便利落地换好夜行衣,一转身看见慕容纤月也换好了夜行衣等着他。 “我知道你要去哪里。”她说:“你担心纳兰永旭会杀人灭口,甚至骗着符家人将账本带过去,然后销毁。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了麻烦,若是你被他们缠住了,我抱着账本便跑,绝对会将账本送出来。商行的事情,我不能袖手旁观的。” 纳兰倦夜点头:“好!”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他忽然发现,他们二人完全可以省去换夜行衣的时间的,因为单凭他二人的升高就已经可以轻松将他们二人辨认出来了。 不过这时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正直危急时刻,抢下一分时间便是一分时间。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便一同潜入鄅王府中,果然将鄅王召了符氏的父亲,二人正在对饮,符氏将在一旁含笑伺候。 纳兰永旭道:“近日风声太紧,账本和信件还是要销毁的好,被纳兰倦夜查出什么来,你我都落不了好。” 符氏的父亲符有财连连点头:“殿下说的是。” 纳兰永旭说:“有你们为我提供了不少银子,这才使我在京城中不至于这般拮据。我念着你们的好处。” 符有财乐开了花,连连点头称是,将一个包的严实的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摞账本和信件来。 纳兰永旭便问:“都在这里了?” 符氏笑道:“殿下,瞧您说的,父亲哪敢欺瞒与您啊!” 符有财也连连点头称是。 纳兰永旭勾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来:“很好,符氏,欺上瞒下,狐假虎威,借着鄅王府的名头纵容母家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其罪当诛。” 符氏错愕:“殿下,您说什么?” 话没有说完,觉得胸口一疼,她慌忙低头看去,只见一柄长剑已经自她后背穿透胸膛。 “云儿——”符有财惨叫一声,错愕地后退一步,看着纳兰永旭。 井七面无表情地抽挥剑,拎着剑朝着符有财走过去。 符有财一边后退,一面恳求:“殿下,您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为您效力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买木头得来的银子,可是七成都归了你了!” 纳兰永旭并不理他,只是一边听着他惶恐的恳求,一边慢悠悠的将手中的酒浇在那一沓账本和书信上。 “遭了!他要销毁账本!”慕容纤月顾不得其他,直接持剑朝着纳兰永旭刺过去。 井七察觉到异样,回身去拦截慕容纤月。 然而他的剑招又被纳兰倦夜接了过去。 慕容纤月一剑刺过去,纳兰永旭猛地往后一躲,这才堪堪躲过去。 纳兰永旭忽然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你的身手真的不错。”这么优秀的女子,难怪然莫书都疯魔了。 慕容纤月并不理他,径直去拿那些账本。 纳兰永旭自然不能然慕容纤月得逞,也执剑上前拦截她。 纳兰倦夜最终将井七刺了一剑,将他踹翻在地。然后又帮着慕容纤月和纳兰永旭缠斗起来。 纳兰永旭虽然厉害,但若是真的打起来也不是两个人加起来的对手。然而他是皇嗣,伤了便是重罪,他们根本不敢轻易伤了他,只是将目标定在夺过账本上。纳兰永旭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时时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账本,每每拦得他们二人下不了手。 就在三人酣战之时,井七挣扎着爬起来,将桌边的烛台推到账本上。 账本沾了酒,燃的非常快,便是他们挑开纳兰永旭的信的这一瞬间,已经烧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艹”慕容纤月一向涵养很好,从来没有这般骂过人,然而这一刻,她也绷不住了。 纳兰倦夜眼中杀意更甚,想纳兰永旭打过去的招式招招都变成了杀招。纳兰永旭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井七挣扎起来要帮助他,被慕容纤月一脚踹翻在地,用剑狠狠扎了他几下:“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这一烧烧的是几百条人命!” 这是鄅王府的侍卫闻声赶来了,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交换了一下眼神:“走!” 慕容纤月一跃而起,顺手将符有财一起拽了起来。 纳兰永旭眯了眼,从手下手里接过弓箭,一箭射中了符有财的后心。 “殿下。”井七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纳兰永旭身边。 纳兰永旭看看井七心口处被扎的那几个窟窿,松了一口气——若不是井七的心脏与旁人不同,生在了右边,如今怕是已经凉透了。 “做的不错。”纳兰永旭说。 131.山穷水尽之处的希望 符有财的后心中了箭,等被慕容纤月放下的时候已经快要断气了。 他挣扎着对慕容纤月说了一句什么,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慕容纤月叹了一口气,将那可以为他延续两三个时辰性命的药丸“慈悲”收起来,人死如灯灭,再有用的药丸也无力回天了。 纳兰倦夜站在她后面,等着她站起身来,方才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慕容纤月皱眉:“他说——墙后?” “墙后?”纳兰倦夜也同样思索了一番。 两人猛然对视,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走!去符家。”纳兰倦夜说。 倚碧渊冷无痕带人在符家搜索一通之后,并没有发现账本,便在暗处盯住了这些人,叫了大理寺的人来。 慕容纤月赶来时,不见倚碧渊和冷无痕,之间大理寺的人正在校验没有来得及运走的木材:将那些木材拦腰锯开,里面果然都是坏的。 大理寺卿愤然道:“这些商贾,心肝都烂透了!” 慕容纤月:“......”虽然他有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的嫌疑,但是她也没有空同他计较了。 两人在符家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有夹层的墙,不由得有些泄气。 正思索间,忽然间看见符家的小祠堂里还有没有烧尽的纸钱。她心思一动,符有财的大儿子:“你们家可是死了什么人,或者是有谁到了忌日。” 符有财的大儿子摇摇头:“不知道,是父亲安排的,他让我们烧七日的纸钱,不能断。” “夜,跟我来。”慕容纤月带着纳兰倦夜来到小祠堂,观察了一圈之后,将那一众牌位都搬到别处之后,露出了一堵墙。慕容纤月敲了敲,回头对纳兰倦夜说:“空的。” 纳兰倦夜道:“退后!”然后用手里的剑劈了两剑,那墙便被他劈开了。 里面漏出来的,是一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了许多名字。百家姓氏,一看便不是一家的人口。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分头找了找,果真在上面找到了她差到的那些买过符家木材的人。 慕容纤月心下了然,这个符有财,知道自己买的木材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会害死这些人的。一边干着黑心的买卖,一边还心有余悸,给这些人提前立了碑,等人死了他便同自家的祖先一起祭祀着。免得这些冤大头一家都死绝了,变成了孤魂野鬼。 最近烧纸钱,大概是因为他卖出去的木材害死了六十多个人,他心中惶恐,为他们烧头七的纸钱呢。 慕容纤月不禁觉得好笑:“这个人,明明烂透了心肝,还想着用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的罪行,掩耳盗铃,也是十分有意思的。” 纳兰倦夜道:“也好在他胆小,不然我们去哪里找这些买了他木材的人呢?” 慕容纤月认同的点点头。 大理寺卿了解了事情了来龙去脉,知道这是罪证,慌忙找人将这墓碑上的名字都抄录了下来,还拓了一份作为证据。 慕容纤月叹了口气:“可惜了,能证明他和鄅王往来的账本和信件都不见了,不然,纳兰永旭逃不了这干系。” 以符有财这种胆小如鼠的性格,绝对不会自己敢这么做的,必定是鄅王授意的。更何况,符有财说他们赚到的银子七成都给了纳兰永旭,说不准,这以次充好的主意便是纳兰永旭出的。如今发生了这种事,着急将自己摘出来,便将符有财和符云灭口了。 “没有关系,来日方长,他欠下的,终归得还。”纳兰倦夜看着墓碑上一个一个的名字,言辞间听不出喜怒,但是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认真,像是在对碑文中已经死去的人做出许诺。 ...... 收押了符有财一家,大理寺很快审理完成。符有财一家欺上瞒下以次充好夺人性命,以及强抢民女,横行乡里等一切罪状都定了下来。令符有财嫡系血脉伏诛,其余男子一律发配从军,女子没入奴籍。符有财的大儿子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因为他抢一美貌女子打死了人,居然就被人拿捏在了手里,葬送了他整一个家族 然而纳兰永旭,因为没有他与符有财互通往来的证据,又是他及时发现符氏妇女的不轨之行,清理门户,只落了个管理内宅不利的罪名,紧闭三个月,罚俸一年以示惩戒。虽然看着不痛不痒,却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也寒了想要与他结交的商户的心思。在京城养活着手底下的势力不容易,便是他还有旁的方法供给,也要耗费心力去想一个顺理成章的办法,也足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的。 符有财的事情处理完了,纳兰倦夜拿着那拓印下来的名单立于朝堂,请皇帝下旨,将真相告诉这些用了朽木的人,让他们重新更换房梁。 然而,纳兰佘非但不同意,反而厉声呵斥:“宁亲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几百号人家的屋子用的是朽木,你若是说出去,必定会引起百姓议论。在朝廷的监管之下除了你那么大的漏洞,朝廷的威严何在,还如何令那一群刁民信服!你这是在扰乱朝纲!” 纳兰倦夜第一次在朝堂上与他正面相抗:“朝廷的威严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若不将此事公之于众,便是拿着几百户人家的性命在赌。雪埜一共有多少人家,赌得起吗!” “混账!”纳兰佘怒不可遏,朝廷下令让他们更换房梁,这就是摆明了像他们承认朝廷对于木材的监管出了漏洞:“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为了区区贱民,居然忤逆君父!”他说着,神色激动的将一方砚台丢向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没有躲,任凭那墨汁浇了他满身。他早该知道,纳兰佘为了他那一点子颜面,一点子安逸,是不会管百姓的死活的。 然而,他还是说:“陛下,三思啊!” 纳兰佘暴怒地喊了一声:“滚!——” 纳兰倦夜没有动。 大理寺卿犹豫半天,站出来:“陛下,百姓是朝廷立身之本,还请陛下三思啊!”接着,便有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站了出来,请皇帝下旨。 最后,朝堂上有十三位官员站出来。文武百官,也只有这十三位站出来,请求皇帝下旨。 纳兰倦夜并不觉悲凉,反而有些欣慰,在纳兰佘这等暴戾的人手下,居然还能有十三个人站出来为苍生考虑,那便说明还有的救。慕容纤月说的不错,山穷水尽之处,往往是生着新的希望的。 纳兰佘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下旨,设置严厉地指责纳兰倦夜笼络人心,当了七珠亲王不过几日,便已经收买了十几位官员。 于是,纳兰倦夜这个当了没几天的七珠亲王,第一次议政,便又被打回了五珠亲王。 ------题外话------ 陛下晚安~ 132.断尾求存 慕容纤月见纳兰倦夜满身墨渍回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慌忙找来干净的衣衫给他换上,便要将手里沾了墨渍的外袍交给末易去洗。 纳兰倦夜拦住她:“留着吧。” 慕容纤月轻轻“嗯?”了一声。 “留着吧。”纳兰倦夜说:“让它提醒我,记得将今日这么一遭还回来。” 慕容纤月点头:“也好。”便将衣服收了起来,放在柜子的最下面。 “对了。”她又转过头来:“你也不必担心,皇帝老儿不肯下旨,也不是半点出路也没有的。我已经让手下打着千羽公子的旗号,将消息散了出去。尤其是买过符家木材的人,千羽阁的弟兄都会特意让他听到符家的木材是包心木。性命攸关的事情,他们一旦得知,自己便会换的。” 千羽阁的人常年混迹市井,这样做甚至比朝廷更加快速有效。唯一的不妥便是容易给千羽阁树敌。不过是关系这人命的事情,她也顾不得瞻前顾后了。就算不是为了帮纳兰倦夜,她也会如此做的。 “纳兰倦夜,等什么时候你赢了,一定得给我封个大官儿。我可是为你打过仗扛过枪拼过命受过伤了,怎么着也算个元老级人物!” 千羽阁原本置身事外,如今却因为他屡屡被扯进这一滩浑水,纳兰倦夜一直是心怀愧疚的,更别提这一次千羽阁是顶着得罪皇帝的风险在散播这个消息。然而还没有等他说出什么感激的话,一腔愧疚已经在慕容纤月不正经的调侃中变成无奈了。 “月儿——”纳兰倦夜叹息着唤了一声。 慕容纤月又像个女痞子似的大气地挥了挥手:“等你飞黄腾达了随便赏我个千把万两的银子就算是扯平了,如今你若是有闲人,便让他们跟着一块散播消息去便是了。记在千羽阁头上便成,也无须将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短短几日,在慕容纤月的督促之下,总算是将消息送到了所有在册的买过符家木材的人耳朵里。千羽公子因为在浚江率先压价卖粮之事,在民众之间还是有一些威信的,这般将消息一说出去,有不少人便将信将疑准备换房梁了。 声势浩大,此事自然也传到了纳兰佘的耳朵里。 纳兰佘发了好大的火气,在心娘殿中走来走去,将殿中的瓷瓶琉璃瓶统统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这群逆贼,朕这就派兵绞杀了他们。” 心娘替他屡屡后背:“谁让陛下生那么大气,当真是罪该万死了。” 纳兰佘恨恨地说:“千羽公子那个商贾!凡是总爱跟朕对着干,不过是最下层的商贾而已,真当朕奈何不了他吗!” 心娘心中一惊,谈依稀记得姚媚儿对她说过,珠帘招便是千羽公子名下的产业。姚媚儿这个人对她算是不错的,大约也是她在世间愿意以诚相待的唯一一人了。若是纳兰佘真的要缴了千羽公子,那么姚媚儿以后如何谋生?若是她也一起跟着被清缴了怎么办? 不,不行,不能让纳兰佘清缴珠帘招!心娘心中一动,忽然对纳兰佘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商贾之间的争权夺利。陛下莫急,臣妾又一法子,便是不用出兵清缴,也保管能将他们釜底抽薪!”说罢,便同纳兰佘耳语一通。 纳兰佘拍案叫绝,当下便唤人安排下去。 心娘垂眸听着纳兰佘的赞许,掩去了眼中的一切喜怒。虽然会伤了元气,但终归是比丢了命好吧。她想。 接下来,另一股声势席卷全雪埜,只说千羽阁以前便同符家有过生意场上的争执。他们如今散布这个消息,不过是看着符家倒了,往符家身上泼脏水罢了。试想那么多人都换房梁,除了千羽阁谁还有那么多木材?银钱自然而然便流到了千羽公子口袋里。可谁又能保证千羽阁的木头不是包心木呢。 于是,原本将信将疑想要换房梁的人也不换了,甚至有人专门去千羽阁的酒楼产业前面倒泔水。 慕容纤月的道消息,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究竟是谁在刻意引导风向,不知道这是那这么多人的性命开玩笑吗? “主子,我去宰了他们!他可恨了,我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姽嫚委屈巴巴地同慕容纤月告状,便是那么拍了一掌,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面便已经拍出了一道裂纹。 慕容纤月摇摇头:“杀什么杀,咱们现在可不是报仇的时候。既然此路行不通,咱们当务之急便是想别的法子让这些人换房梁。” 姽嫚气得跳了起来:“我都要被你气死了!咱们好心帮他们,他们不但不领情,还往咱们家门口泼脏水。百川楼,醉雨楼都臭成什么样了,你还想着帮他们!” “嫚儿!”慕容纤月有些无奈,她心里何尝不是窝着火,按着她以往的性子,这些人不识好歹,她便真的会丢了他们不再理睬。可她如今已经信誓旦旦同纳兰倦夜夸下海口,一定会解决这件事的。 姽嫚显然是真的生气来,气哄哄地说了一句:“我不跟你说了!我找冷无痕去!”说罢便没了影子。 慕容纤月见她离开,连忙回头对末殇说:“你轻功好一些,去找冷无痕,告诉他无论姽嫚说些什么都一定要他顺着她说。姽嫚若是连续遇到两个与她立场不同的人,那是会发狂的!若是发狂,难便制不住了。” 末殇也没有耽搁,她是知道姽嫚发狂有多可怕的,当下便用了全力去寻找冷无痕。 绥远匆匆进来:“王爷,王妃,绥戾来了消息,说是这个主意是心娘帮皇帝出的。” 纳兰倦眼里闪过一丝杀意:“这个心娘,想不到竟是如此的靠不住。” 慕容纤月却明白了什么,握住那纳兰倦夜的手:“原是我们不对,当事先同她通个气的。” 纳兰倦夜有些惊讶:“怎么说?” “断尾求存。”慕容纤月道:“她是真的以为千羽阁遇到了麻烦,所以才会用自己的法子来保全千羽阁。想来是纳兰佘在她面前说过要清缴千羽阁之类的话。”的确,若真的是遇上旁的麻烦,舍了千羽阁的声誉换来生机,若是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心娘只是不明真相,却是在用心保住千羽阁,对于心娘,他们当是心存感激的。 纳兰倦夜听了她的解释,点点头:“若真是如此,下次有所行动,还是知会她一声才是。” 这次行动所有人都参与了,独独没有告诉心娘。一来是觉得她在宫中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来,也是不够信任她罢了。 133.泾渭分明 情况越来越焦灼,千羽阁的名声越来越臭。 心娘得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之后,终日惴惴不安,担心总有一天,千羽公子会对她实施报复。 然而,最终她等到了一封信。心娘忐忑的将信拆开,发现竟是千羽公子亲自写给她的致歉信,信中并没有提千羽阁的损失,也没有要她怎么赔偿,反倒是为了没有将此事提前知会她而道歉。 心娘将信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烧掉,她忽然觉得,有机会接触到千羽阁,竟然是那么幸运的一件事。谁拿个舞姬当人呢?可是千羽阁却给了她尊重。 却说宫外,慕容纤月一边为了想出新办法让那些人换房梁绞尽脑汁,一方面又为了千羽阁急转直下的名声焦头烂额。她从创办千羽阁至今,也没有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情。 “要不算了吧。”众人围在一起商量对策,倚碧渊忽然开口说:“为了我们的大业,将千羽阁逼到如此境地,我们也是十分过意不去的。” 姽婳狠狠踩了他一脚,没有好气的说道:“算了,算了就完了么?千羽阁的声誉已经给你们陪葬了,如今是算了就能解决的事情么?” 倚碧渊哑口无言,姽婳虽然脾气很不好,但是他从来没有见她这般犀利的说过话的,那话中的语气,总让他觉得她们二人之间的隔膜又深了些许。 姽嫚还是不肯理慕容纤月,只是看她愁眉不展,还是气呼呼地给她添了一杯茶水。 纳兰倦夜看看慕容纤月:“将拓印的那块布拿出去把,好歹算个证据,赌一赌那些人的嘴。” 慕容纤月摇摇头:“没有用的。” 纳兰倦夜心疼地摸摸慕容纤月的脑袋。他也知道治标不治本啊,拓布拿出去,最多消停半天。半天之后,“被可以自己雕”、“拓布造假还不容易”之类的言论一出来,他们没有直接证据,便又被人给堵了回来。只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一众人愁眉莫展的坐了一下午。 时时关注着外面动向的末易忽然赶回来:“好消息!好消息!”她忽然顿了顿:“也不能算是好消息。” 慕容纤月看看她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说:“末易,你就别买关子了,快说吧。” 末易说:“有转机了,闹事的人都撤了。那些人,忽然改了口风,又开始称赞咱们千羽阁良心了。” 慕容纤月惊讶:“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自然是吃到苦头了!”许久不见的琉画不请自来:“前日西城下了场秋雨,不大。然而成片的屋舍都塌了。好在人都在田里抢收,没有死几个人,那些村民回去一看,那木头果真都是在心里坏的,这不就明白了自己是冤枉了好人么?” 慕容纤月听到没有人死,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琉画:“你来做什么?”千羽阁的事情,她没说过让别云间插手。最起码不能把别云间也拉下水。 琉画耸耸肩:“别误会,我就是来看看你焦头烂额的模样。” 慕容纤月:“......我的笑话就那么好看?” 琉画似笑非笑,把玩着他那比头还金贵的头发:“那当然,有什么比看到东家这般狼狈更让人痛快的事。” 慕容纤月面无表情地提醒他:“东家要是完了,就没有人给你发薪水了。” “那有什么!”琉画毫不介意:“本公子有手有脚还有脸,实在不行便自立门户。” 慕容纤月:“......” “啧啧~,瞅瞅这狼狈模样,若不是这一场雨救了你,千羽阁的百年声誉就完了吧?当初也不知是哪个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把千羽阁和别云间扯进这摊浑水来!”琉画奚落道。 事实上,他是来帮忙的,问一问要不要别云间出手。然而他走到一半,便听到了西城六十几户屋舍集体坍塌的事件,便知道此事成功地转危为安了——有什么能比真相摆在那里更能证明一切呢。 于是他便改了主意:难得见慕容纤月如此狼狈,不去奚落一番岂不是太不符合他的风格。 然后他便兴致勃勃地来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容纤月听了他的话,心思一动,不禁有些后悔了:当初她收服千羽阁和别云间费了多大的力气,如今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她真的要把千羽阁一整个儿赔进去吗?她母亲的事情她至今还没有个由头呢,还有,千羽阁和别云间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人啊。 “什么百年基业?我创办千羽阁才十年。”按下心中的心思,慕容纤月反驳道:“对了,你既然来了,便帮我同姚媚儿传个信。” 慕容纤月顿了顿,眼见划过一丝狠厉:“凡是在千羽公子的产业下闹过事的人,从这一刻开始,千羽阁再也不做他们的生意!”这些人不识好歹,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事发了才又想起来转变口风讨好千羽阁,千羽阁是容的了他们随便撒野的地方么。 纳兰倦夜等她将一切吩咐完,忽然开口道:“月儿,以后这些明争暗斗的事情,就不要牵涉千羽阁和别云间了吧。”她一个人担负这千羽阁和别云间,身上的担子得有多重。千羽阁和别云间一直以来都是置身事外的。可是如今他的丫头为了他屡屡卷入京城的浑水当中,琉画不会怪她,但是难保她的其他手下没有怨言。如果令她难做,他会心疼的。 倚碧渊想也没想,随声附和道:“说的是,原本这些东西,就不关你们的是,为了我们屡屡卷进来,倒是让我们心生愧疚了。” 倚碧渊的话一出口,周围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倚碧渊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看: 姽婳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目光转向别处。 琉画瞪着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 最激动的是纳兰倦夜,他恨不能把倚碧渊的脑袋拧下来。相处这么久,他自然知道,他的丫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心底里却是敏感而多疑的。他是心疼慕容纤月两面难做,但是倚碧渊那一番话,却完全去曲解了他的意思,听上去,好像是在同她划清界限一般。 果然,慕容纤月闻言,神色有些黯淡地低下头去:泾渭分明么?也是,他们之间,本就该泾渭分明的,她笑了一笑,不动声色地掩去心底那一抹失落。 姽嫚是不太能明白这些费脑子的事的,有些好奇的打破沉默:“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大约是倚碧渊摊上大事了。冷无痕心里说 他阻止了姽嫚继续问下去:“你不是说要找我挑战吗?咱们现在就去?”兄弟挨打,他自然要先闪为敬。 “现在就去?!”姽嫚有点惊讶,看了一眼慕容纤月。慕容纤月同她点了点头,姽嫚一个高兴,便跟着冷无痕离开了。 “月儿,不是倚碧渊说的那样!”纳兰倦夜慌忙解释。心中又有些为难,他说他是因为心疼她才想着不愿再将千羽阁卷进来的,可是这种话,就算是说出花来也没有办法证明啊! 慕容纤月点点头,十分的善解人意:“我知道。” 纳兰倦夜刚想松一口气,一颗心又提起来:她究竟是知道了他的心意,还是真的信了倚碧渊的胡说啊! 他想要分辨几句,然而却没有机会了——宫里来人,说召他有急事。他只好按下心中的焦急,不甘不愿地去宫中回话。 倚碧渊不明所以,问了琉画一句:“兄弟,怎么了?” 琉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阿青啊,你可长点心吧!”然后摇摇头,走了。 134.一切为了学习 还没有回过味来的倚碧渊见人都走的散了,试探地问了一句:“那,王妃,我也告辞了?” 慕容纤月道了声:“告辞。” 倚碧渊冲姽婳告了别,然而姽婳并没有理他。 “只剩我们两个闲人了。”慕容纤月笑道。 姽婳说:“是啊,可不是闲人,最近几日都没有收益,倒是不用我查账了。” 慕容纤月笑道:“又提这茬,好了好了,我改邪归正不就成了,以后我尽量不会把两边牵涉进来了。好在老天帮我,这一场雨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见她这么说,姽婳又有些愁了:若是她不把千羽阁别云间牵涉进来,那她一个人怎么混,连个帮手都没有。怎么看都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姽婳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慕容纤月。 慕容纤并没有留意她在想什么,反而兴致勃勃地打趣道:“对了,我看倚碧渊对你挺不错的,怎么你这铁树还没有开花?” 姽婳漫不经心:“他不过玩玩而已,你也见到了,是你是我的界线还是分的蛮清楚的。没道理他来我们这里撩.拨我一下,我便要动心,大家都挺忙的,谁有功夫陪着他玩。” 忘了拿东西去而复返的倚碧渊刚好听了这话,如遭雷劈:他知道纳兰倦夜刚刚为什么想要宰了他了。可是,他不过一时嘴快,并没有那个心思啊。 他想要解释,但是忽然迈不动腿了。慕容纤月虽然掩饰的很好,听到那种话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点子失落的。可是姽婳,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好像,他不过是她那里无关紧要的一个过客。 他还有解释的必要吗?自诩风流浪子的倚碧渊,头一次感受到这种深深地挫败感,他没有再露面,走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 这一场雨真的是救了千羽阁的命,那些持观望态度并没有明面上诋毁千羽阁的人,纷纷选择了买千羽阁的木材换房梁。一夜间风声大改,千羽公子义商的名头随着这一阵风从京城吹遍了九州,千羽阁如今的势头,可谓是独孤求败了。 心娘在宫里得到了消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想到这次千羽阁差点因为她名声扫地,越发感激那一场好雨。 最不爽的自然是纳兰佘了,心娘这个主意可谓绝妙,哪里想到居然败在一场雨上。如今千羽公子是九州公认的义商,他竟动不得他了。 纳兰佘心中不爽,看什么都不顺眼,便是一会儿的功夫,填了御花园的好几个湖,还推平了一座宫殿。 心娘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来,替纳兰开解:“怪不得人家说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原是没了这天时地利,便是拿明公的锦囊妙计也被人拆解了去。” 纳兰佘将她拽到怀里,捏了捏她.腰.间.的.肉,叹息道:“果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然后他又有了新主意,觉得一定是他近几年祭天的规格不够宏大,让上苍以为他的心不诚。 于是,第二日纳兰佘便在朝堂提出了以后祭祀恢复人祭的想法,朝堂哗然。 人祭是宣容皇帝废除的,自此以后,雪埜百姓和乐,雪埜也因此昌盛了不少。 左临风第一个便出来反对恢复人祭的做法,理由是会动摇社稷,动摇国本。 然而纳兰佘对于左临风的说法不屑一顾:宣容帝讨好了那一群刁民又怎么样,还不是触怒了上天,让他将宣容帝一家一锅端了。 然而群臣距据理力争,他最后也改了口——不用人祭也可以,那就把祭坛重新翻修,规模扩大两倍。 百官觉得终归比人祭好,便做了妥协。 纳兰佘最近得罪了皇帝,赋闲在家,朝堂上的事情一律都是绥靖绥远得了消息轮番念给他听。 慕容纤月跟着听了一耳朵,有些惊讶:“他居然想要人祭!” 纳兰倦夜将剥了皮的葡萄喂到慕容纤月嘴里:“翻修祭坛才是他的目的,他明知道百官不可能会同意恢复人祭的,先提出来让他们争论一番,最后他再做出让步,这件事便成了。百官满意,他也满意。”纳兰倦夜冷笑一声,接着剥葡萄皮:“纳兰佘那一点脑子,全部用在如何对付群臣上面了。” 慕容纤月有些好奇:“为何百官这一次竟然如此统一,齐声反对恢复人祭之事?” “毕竟是牵扯到自家利益的啊。”纳兰倦夜轻声道:“人祭的时候,除了选择十名民间女子,还要选择两位世家女子做祭后的。谁家肯把自己的女儿送出来送死。” 慕容纤月暗暗吞了吞口水,心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定了这般惨绝人寰的规矩,居然还延续了那么多年,直到宣容皇帝登基之后才被废除。 “以前......,就没有人想着反对一下吗?”慕容纤月问。 纳兰倦夜看了她一眼:“月儿,雪埜史你当真一点都没有读过吗?” 慕容纤月讪讪地摇摇头,她爱听故事,但是让她静下心思来读书是不可能的,她如今肚子里那点墨水,也全是吃穿越前的那些老底了。 当初年幼,只觉得念书痛苦。如今想来,也不知她当时的师父是费了多大的心思逼她学习,让她能门门拔尖的。 慕容纤月想到她师父被她磨得没有法子,抱着炸药跟她说背不下规定的东西来她们娘俩儿便同归于尽的模样,心里不禁又酸又甜。 如今没有人逼她念书了,她也就自己散漫下来,亏得当初师父逼她学的那些东西都刻在了骨子里,不然她如今大约和真的傻子无异了。 “月儿!”纳兰倦夜打断她的思绪,却没有问她为何走神。因为他知道,他家丫头走神的时候,无论是喜悦还是忧伤,都问不得的,因为问了,她也不会说。 慕容纤月回神:“说到哪里了?对了,雪埜史!” 纳兰倦夜宠溺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将其中关窍娓娓道来。 原来的官员自然也是不愿意推自家的孩子来送死的,因此当时盛行一种风气,便是每到选祭后的时候,总有那么官员一些人托了人牙子,从穷苦人手里买了姑娘来,漫天过海顶替自家姑娘的。大家也都对此心照不宣。 还有一些铤而走险的,特地将自己的姑娘打扮地非常好看,只待皇帝相中了,便可以虎口脱险,甚至飞黄腾达。 慕容纤月听得瞠目结舌:“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纳兰倦夜当即便做出了决定:“从今天开始,每晚的睡前必读,改换成雪埜史。” 慕容纤月想要拒绝,最后纠结了一下,雪埜史就雪埜史吧,反正是有人念给她听,总比每日都读三字经千字文新鲜了一点吧。为了学习,拼了! ------题外话------ 诸君,你们的三无写手又来了。 心娘说的明公,指的是诸葛亮,雪埜人都喜欢历史,嘿嘿~ 135.你是不是扣我工钱了 纳兰佘的目的已然达到,便征用了大量百姓服劳役,重修祭台。 秋雨连绵,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站在离祭坛不远处的山丘上,瞧着一群人冒着冷冷地秋雨搬动石头,旁边一群气势汹汹的监工时不时便朝着身边的劳工身上抽去,志气高昂的模样。 有一个监工脚下一滑倒下去了,接着便有监工对他拳打脚踢,将人打个半死。 慕容纤月微微叹了一口气:“如此下去,也会死不少人啊。” “是啊。”纳兰倦夜也陪着她叹了一口气。 可是二人心里也明白,这是目前损失最少的办法了,若真的被纳兰佘启用了人祭,那每年大大小小的祭祀加起来,损失的人命可是更加不计其数了。 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力,连保住百姓的性命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是......”纳兰倦夜不动摇了,便是最终不能将慕容纤月留在宫墙里面,他也必须要争的,他现在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复仇。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人死在纳兰佘的手里了。 慕容纤月也不动摇了,无论以后如何,好像有些事是非做不可了。仇恨只是其一,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想保护这些人,无论值不值得。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是心照不宣。 慕容纤月先打破沉默,她将手伸给他:“走吧。” 一如此后的很多次,她把手伸向他,然后说:“走吧。” “走吧。”纳兰倦夜拉住她的手,和她一同走远。 “......,我有一个问题。”慕容纤月忽然说。 纳兰倦夜应道:“什么?” “我们为什么不带伞?” “......忘了?” 这连绵的秋雨真的救了千羽阁,不仅木材,连千羽阁许多其他的货物也跟着水涨船高,居然也是一时间供不应求。 千羽阁所有的订单都是要经姽婳的手的,这几日来她忙得脚不沾地,脸上都乐开了花。 她将几个比发愁的订单拿给慕容纤月看:“其余的单子倒是还忙得过来,只是这几个,洋人的瓷器单子,要的太多,前面还压了许多雪埜的订单,都是订好了时间的,腾不出那么多人来。推了?”她心中是不想推了的,毕竟是许多白花花的银子。 慕容纤月故作高深的笑笑:“我记得,千羽阁的瓷器也不是最精巧的吧?雪埜的烧瓷业可是高手云集,咱们咱们总不能将单子推了留给风啟或者花甠吧?” 姽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 慕容纤月道:“将这些洋人引荐给这一行的其他商户,反正不管谁来做这单生意,出去了招牌都是雪埜,没有什么差别。记着要找实诚的,符有财那种,出去了砸的是咱雪埜的招牌。” 姽婳知道既然是慕容纤月的安排,那必定是没有错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抱怨:“怎么会没有差别,银子可是留到别个兜里了!” 纳兰倦夜也有些诧异了:“怎么大好的商机竟然拱手让人?”这还是他那个见钱眼开的丫头么? “你们啊!”慕容纤月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色摇摇头:“果真不是做商贾的料子。凡事不能做绝,各行各业都得有竞争的,千羽阁将所有的市场都垄断了,所有人都奔着千羽阁的招牌去,你让其他商贾怎么活。” 慕容纤月顿了顿,接着说:“人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迸发出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千羽阁再厉害,也不过是孤家寡人,招架不住的。一枝独秀可架不住群起而攻。”所以,她发财也不能断了旁人的财路,大家一起发财才是正道。 纳兰倦夜不禁佩服,他的丫头永远那么冷静,什么都看得长远。 姽婳好歹也在商贾之间摸爬滚打多年,听了慕容纤月地话不由得啧啧感叹:“是我目光短浅了,只想着手边的利益。那么......其他行业的生意,咱们也适当推荐出去一些?” 慕容纤月点头:“你看着办吧,推荐了多少就不用告诉我了,毕竟损失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我心疼。” 姽婳:“......”她就知道。 纳兰倦夜忽然想到倚碧渊的嘱托,便替倚碧渊问了姽婳一句:“姽婳姑娘,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少了些什么?” 姽婳正忙着收拾账本,闻言有些发懵:“少了什么?”她四下里找了一圈,然后警惕地盯着慕容纤月:“你是不是偷偷扣我工钱了?” 慕容纤月倒是被她这幅模样下了一跳,姽婳可是个恨不能把钱镶到肋骨上护着的人,继上次扣工钱事件之后,她已经一年多没敢扣姽婳的工钱了。 慕容纤月往后躲了躲:“胡说!没有!我冤枉!”然后他转头看向纳兰倦夜:“什么情况?” 纳兰倦夜:“......” 他不过就是给倚碧渊帮个忙。 倚碧渊那日说错了话,一方面觉得不好意思见姽婳,另一方面,他也觉得姽婳当日的反应特别冷淡。便借着消失几天,让纳兰倦夜帮忙看看姽婳会不会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可是他这么看了一会儿,发现姽婳不仅没有反常,反而格外的正常,工作积极,热情活力,怎么看也没有郁郁寡欢的样子。如果他将这个结论告诉倚碧渊,倚碧渊怕是要难过地撞墙了,为了防止倚碧渊一脑袋将碧渊宫撞散了,他索性直接问了一句。 结果—— 纳兰倦夜看着姽婳警惕地盯着慕容纤月,而慕容纤月一脸幽怨地盯着他,质问:“你是不是想借着姽婳的手谋杀亲妻?” “......”纳兰倦夜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姽婳姑娘没有发现倚碧渊已经好久没有来了么?” 姽婳忽然松了一口气:“我还当你说什么大事呢?他是碧渊宫的少宫主,事务应该蛮多的吧,这有什么奇怪的?” 纳兰倦夜哑口无言,倚碧渊不是自诩风流么,这是怎么追的人家姑娘,怎么这么久了,人家连他反常都没有发现。 慕容纤月明白了纳兰倦夜的意思,便旁敲侧击地问姽婳:“你没有发现之前一段时间碧渊宫主每天都守着你么?” 姽婳严肃地点点头:“发现了。所以姑爷,你得好好管管你兄弟,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还总是耽误我算账。” 慕容纤月耸耸肩。 纳兰倦夜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他有点不想跟倚碧渊作兄弟了怎么办?倚碧渊好菜,巴巴地守了人家姑娘这么久,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在干嘛,甚至还举报他干扰她的工作。 慕容纤月等姽婳不明所以地离开了,有些无奈地看了纳兰倦夜一眼:“那个,要不你抽空劝劝碧渊宫主?姽婳对于毫无缘由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总是会怀着十二分戒备的,因此没有心思去想旁的事。再接再厉还是及时回头,你看着劝就是。” 纳兰倦夜:“......,要不,还是再接再厉吧?”让倚碧渊下次出现在姽婳面前之前先将来意说清楚了,还是有希望的......吧? ------题外话------ 风啟(读qi,三声) 花甠(读qing,二声) 雪埜(读ye,四声) 月戥(读deng,三声) 本文将会出现的四个大国,剩下的都是小国~ 晚安陛下~ 136.泠南事 事实证明,慕容纤月的决策是对的。 在此之前,不少商户都是愁云惨淡:他们的手艺不错,但是若真的有千羽阁这一棵大树遮着,怕是没有活路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慕千羽公子非但没有一手遮天,还将许多单子介绍给他们。虽说没有赚的钵满盆满,但最起码也分了一杯羹。他们知道这些单子来之不易,做的活也十分的细致,拢下了不少稳定客源,行情居然比之前更喜人了。 于是千羽公子自然而然名利双收,新一轮的泠南商会大选,千羽阁甚至没有出席便被一众商家一致推举为商会会长。 理由很简单,商会肉肥,但是琐事也多,没有一定的实力是服不了众的,当了会长有可能捞不到好处还惹一身腥。千羽阁势力也大,为人又仗义,平素不爱跟其他的商户有争执。将商会的好处让给他,烦心事由千羽阁操心去,他们乐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慕容纤月拿到商会的信物之后,面部表情放空,最后慕容纤月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赚个银子而已。” 末易末殇冷眼旁观,开口酸她:“王妃,差不多得了!这等天上掉的馅饼再砸你身上,你还抱怨。若是旁人看到你这般矫揉造作,怕不是要打死你。” “我看就是你们两个想要打死我。”慕容纤月收了信物,故作深沉:“你们不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说实话她其实真的已经开心到不行了,这么大一块肥肉自己落到她口中,做梦都要美死。 末易末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真的想要打死她了,怎么办? ——————分界线—————— 然而事实证明,天上掉的馅饼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容易噎得慌。 慕容纤月这个会长刚刚上任不到一个月,泠南商会便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他们之间丢了三支商队,其中一支是千羽阁的。 慕容纤月收到信息,眉头微拧:“图财?” 姽婳摇摇头:“来报信的兄弟说,所有的货物一点没有动,钱袋子也在扔在那里。”钱袋子里的银子是被沿途过路的樵夫给捡走分了,劫人的这一帮人分毫未取,真的只是朝着人去的。 “是冲着我来的?”慕容纤月自言自语一句,难道千羽公子真的树大招风了? “不是。” 慕容纤月回头,便看到纳兰倦夜已经进来了。他说“不是”,果断而又干脆。 慕容纤月便让姽婳先行离开了,其他人也跟着一并退了出去。 纳兰倦夜坐下来,不自觉得揉了揉鬓角,最近一段时间十分忙乱,他连着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有些头痛。 慕容纤月便上前去,将他的发冠拆了,黑瀑般的头发倾斜而下,让纳兰倦夜的衿贵中生生带出几分魅惑。 慕容纤月轻轻地给他按摩,力道并不见得十分好,却十分的有技巧,每个穴位都按得精准,好歹她也是神医李尤的徒弟呢。 纳兰倦夜的头痛渐渐被她缓解了,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困懒。他拽住慕容纤月的手,轻轻吻了吻,然后拉着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已经有几天没有见了,慕容纤月看着眼前这一张脸,不由的有些恍惚:好像......还挺想念的。 纳兰倦夜这几日离开她,也是想念的紧,不由得将人抱紧了,亲亲她的发顶。 慕容纤月窝在他的怀里,声音有些发闷:“夜?” 纳兰倦夜又吻了一下:“嗯?” 慕容纤月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洗头发。” “......” 纳兰倦夜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就是来煞风景的。 慕容纤月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怀抱,依旧是窝着,问道:“真的不是冲我?” “不是。”纳兰倦夜道:“失踪的人不止商会,泠南灯会,失踪的人有两百人。泠南普光寺的香客也丢了三十人。” 慕容纤月将自己的头挣扎出来:“所以这是碰上人贩子了?”还不是一般的人贩子。 纳兰倦夜点点头:“是啊,不一般的人贩子。” 一般的人贩子没有那么猖獗,也不会抓人那么没有规律,有老有,有男有女,有贫有富,十分随即,似乎想要把所有人都聚齐了一般。 “泠南啊——”慕容纤月你忽然想起来什么:“前日里我同末易末殇去看小石头,师父被师娘赶去书房歇息了。” 那日她一看到李尤脸上的淤青便知道,他一定是又被赶去睡书房的罗汉榻了。那罗汉榻有些窄,每一次李尤被赶去书房,睡觉的时候一定会从罗汉榻上掉下来,而且必定是脸着地。 慕容纤月接着说:“好像是因为师娘要独自一人去泠南,师父不许,两人拌了两句嘴。”为什么是岭南呢,这么巧。 泠南在雪埜的最南面,地处偏僻,鱼龙混杂,江湖流派非常的多。最重要的是,精通毒术、巫术、蛊术的人也是非常多的人。 泠南,师娘的本家。柳依茑说,自从她金盆洗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可是如今,究竟是什么事,令她执意回去呢。这个时间,似乎太巧了一点。 慕容纤月想了想:“我总觉得这应当是江湖事,明日我去拜访一下师娘。” 纳兰倦夜知道她心中有些猜测,点头道:“好。” 慕容纤月又说:“泠南的事,我要管的。他们选我做会长,就是为了寻求千羽阁的庇护的,千羽阁不能不管。更何况,失踪的人中还有千羽阁自己的兄弟。”千羽阁的人,无论是行商的还是搜集情报的,都是有些防身的功夫的,轻易不会被劫了去。 纳兰倦夜便问:“你要去泠南?” 慕容纤月点头,又摇头:“是千羽公子要去泠南。” 纳兰倦夜说:“刚好,朝廷的钦差也要去泠南。”泠南有矿藏,纳兰佘不得不管,相比浚江,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准备任命钦差大臣去泠南查看。纳兰佘重视此事,那么解决方案应当不会太差。 纳兰倦夜原本并不打算插手。泠南是纳兰永旭的地盘,他的私矿便是在那里走私的。纳兰永旭比他用心多了。但是既然慕容纤月要去,那么朝廷的这个钦差,就非得是他不可了。 慕容纤月不疑有他:“所以这个钦差是你?” 纳兰倦夜望着她,宠溺地笑笑:“是啊。”很快就是了,他才舍不得他的丫头孤身一人去泠南冒险呢。谁知道那泠南是什么狼窝虎穴。 慕容纤月便正经下来,从他怀里跳出来,召了三五只小木鸟,分别将她的安排部署递给不同的人。 137.师娘和她的朋友们 “师父,师娘,泠南究竟有什么事?”慕容纤月同李尤和柳依茑东拉西扯了半天,可是他们二人对于泠南的事情总是避而不谈。 柳依茑说:“私事,上一辈子的恩怨,你不要管那么多。” 慕容纤月面色严肃:“已经不是私事了。”说着便将泠南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 柳依茑不由得生出怒意:“他们倒是真的敢。” 慕容纤月想到柳依茑前几日炼药,隐隐约约有了猜测。泠南各大炼毒的门派,每三年一次,都会斗毒的。应得魁首的人,这三年之内都不可以找制毒者的麻烦。 往前推十二年,魁首一直是她师娘柳依茑。柳依茑金盆洗手之前研制的一味毒药,摆在那里应了三年的斗毒,去年是第四届,被一个狂生给比了下去。 所以今年那狂生便来找师娘的麻烦了。而且很有可能是这个狂生为了和师娘斗,抓了活人试药。 “师娘那一封信......”慕容纤月直截了当。 柳依茑递给她:“果真瞒不住你,那人找不到我,便将战书下到了同安排昀净峰。那两个将人打了出去,然后看了战书。”柳依茑示意慕容纤月看战书。 慕容纤月便低头看了,战书上说,柳依茑若是不应战,他便将毒药下到昀安峰和昀净峰的峰主夫人身上,让她不得不解。 柳依茑说:“这俩老东西派闺女来传话,说她们两个商量好了,替我打架可以,替我去死那便让我做梦去吧。” 慕容纤月了然,怪不得能和她师娘成为朋友,她们都是可以用最慈悲的脸却行最大的恶,也可以用最残酷的手段去维护自己想要的善。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十分的怕死惜命,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不存在的。就是这么坦率,这么真诚。 “所以师娘就应了?”慕容纤月问道。 柳依茑点头:“不应怎么办,原本就是老娘我自己的乱子。竹溪和琴笙那俩丫头说了,那俩老东西让她们来除了送信以外,还有就是认认你师娘我这张脸。万一她们有什么三长两短,便让两个丫头带着同安派天涯海角的追杀我。” 慕容纤月看着柳依茑的一脸苦相,不由得有些发笑,师娘这两位挚友,还真是实在人啊。“所以两位师叔,是怕你丢下她们自己跑了?” “狗屁师叔!我们根本就不是师承一脉,叫的那么亲干嘛?你叫的再亲热,哪一日她们追杀我的时候也一定不会忘了顺带给你扎一个小人的。” 慕容纤月:“......”她转头看向李尤:“师父,我现在拔了你的胡子,你把我扫地出门好不好?” 李尤摇头:“不好,上了贼船还想要走?” 于是慕容纤月跳过这个话题:“所以师娘,你是怎么打算的?” 柳依茑实在地说:“说实话,我当初的第一个念头真的是将她们扔了自己跑,反正毒又下不到我身上。” “......”慕容纤月只觉得无语,心中感慨不愧是挚友,谁心里有什么算盘彼此都算计的一清二楚。 柳依茑又说:“她们也是信不过我家老李的医术,旁人能给她们下毒,我家老李难道就不能给她们解了么?” 慕容纤月道:“师娘你这也太不厚道了一点,感情毒药不是下在你身上。” 柳依茑大呼慕容纤月吃里扒外。 这般互相闹了一会子,总算是提到了正事,开始商量泠南之行。结果没有商量两句话,李尤和柳依茑又因为让不让李尤跟去的问题吵了起来。 柳依茑是不愿意让李尤的,原因是一群制毒的打架,他一个解毒的去了会成为旁人的公敌的,徒给她增添麻烦。 然而李尤偏要去,理由是自己的媳妇儿去狼窝虎穴的同人斗,他一个男人没有道理窝在家里。而且他自认为自己的功夫十分了得,医术也是出神入化,那些人斗不过他。 慕容纤月被他们两人吵得头大,最后说道:“师父,您老放心吧。他们动了我的人我要去算账的,师娘就跟我走,保证囫囵个儿给您带回来。” “放心个屁!”李尤神色激动地朝着慕容纤月吼,激动地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慕容纤月见状,吓得往后躲了一躲。 李尤并没有注意自己的失态,接着吼:“你去泠南,纳兰倦夜去不去?” “去。” “那为什么你相公能去,你师娘的相公就不能去!” 慕容纤月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出李尤乱飞的唾沫的攻击范围:“他是去办公事的,我们不过刚好顺路。” “什么顺路!”李尤道:“他就是奔着你去的。岭南之行他半点好处都捞不到,去做什么?闲的!” 慕容纤月不禁面露惊讶:“是......是这样吗?”然后不再理会李尤的咆哮,嘴角已然和太阳肩并肩了。 柳依茑扶额:“这丫头怕不是个傻的。” 然后三个人谈话的内容便从要不要家属随行改到教慕容纤月如何于细微之处见深爱去了。 几个人在里间聊这,末殇便在外面一边把风一边逗小豆子玩。 过了一会儿,便迎来了一位患者。 末殇抬头,与患者四目相对,不禁失声叫道:“元安!”她是想要叫绥戾的,但是担心人多繁杂,暴露了他的身份。 绥戾见到她,也是十分的惊讶,下意识的将自己流血的额角遮住。 今日皇帝选去泠南的钦差,宁王和鄅王争了个不可开交。纳兰佘原本是十分满意的,他要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相斗。 可是没想到,众大臣因为木材一事,口风全部偏向宁王。纳兰佘心中又不爽了,在御书房下旨封宁王为钦差是直接拿茶杯砸向他撒气,将他的额角砸破了。 他熬到从皇宫出来才有空包扎伤口,想到纳兰倦夜叮嘱的要照顾自家生意,便来到了李尤大夫的医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末殇。 末殇眼j尖:“你脑袋怎么了!给我看看!”说着不由分手便拽开了元安捂着伤口的手。 伤口不浅,末殇看了一眼,不由地有些生气:“谁弄的,我去宰了他。怎么深的伤口,都要留疤了。” 元安老老实实的回答,话里还带着一点受了委屈的撒娇意味:“皇帝干的。”他原本以为,末殇会十分挫败地改口。 然而末殇只是愣了一瞬,接着便说:“那我问问慕容纤月,倒是后能不能给我留一个捅一剑的地方。” 元安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专注的看着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末殇忧心元安的伤口,便吩咐小石头:“找你师姐要疗伤的药来。” 小石头问:“药架上不是有药吗?为什么一定要找师姐要?” 末殇道:“她那个不会留疤。” 元安看着她的眼睛又深邃了几分,喃喃地说:“不碍事的......” 小石头已经将药从慕容纤月那里要了过来,递给末殇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姐姐对你相公可真好!” 这话一出,末殇和元安的脸全都红了,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对方。 “怎么会不碍事,伤在脸上,是要毁容的。”末殇接上刚刚的话茬,打破沉默:“你别动,我替你上药。” 138.在座的诸位,都不是好人 灯影有些斑驳,踩着月色回来的两个人衣上似乎还有一些风尘。 煮的茶还没有煮沸,两个人对视,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纳兰倦夜被看得有些心虚了,转头去看煮茶的小炉。 慕容纤月问他:“夜,钦差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今天。”茶水开了,纳兰倦夜起身倒茶。 慕容纤月眨眨眼:“可是你昨天便告诉我你会去。” “......”纳兰倦夜叹了一口气,他家丫头想来粗枝大叶,不会去揪这些细节,没想到还是被她师父师娘给点拨透了。 于是他说:“若果我想去,那圣旨下没下有什么关系呢?” 慕容纤月有些发闷:“所以还是为了我。” 作为她自己,有人愿意为了她冒险,她自然是感动的。可是这一份感动的代价是纳兰倦夜被皇帝厌倦,就得不偿失了。毕竟,纳兰倦夜现在羽翼未丰,不得不屈居人下,这个时候得罪了纳兰佘不是什么好事。 纳兰倦夜知道她是有些自责了,便安慰道:“也不是全然为了你,我想了想,若是抓住了纳兰永旭开采私矿的证据,他便只能受制于我了。”开采私矿是重罪,与通敌叛国无异。 慕容纤月没有再多说,在纳兰永旭的地盘上,抓他的把柄,哪里有那么容易,此去恐怕是处处受限。 “可以带家属么?”慕容纤月问。 纳兰倦夜知道她是想问她是不是可以以宁王妃的身份一起出行,摇了摇头。 慕容纤月潇洒地开扇,颇带几分江湖浪子的风流:“千羽阁可以带家属,小郎君跟我走吧?” 纳兰倦夜见她这幅模样,连微微红了,大约是被她那句略显轻.佻的小郎君给撩到了。 慕容纤月见到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好像犯了某种罪过,像极了刚刚调.戏过良家妇女的采花贼。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抬手够了够纳兰倦夜的下巴,然后用人贩子拐带小孩子是那种充满诱惑的语气问了一句:“嗯?” 纳兰倦夜抓住她的指尖,只觉得她的指尖有些凉,便握得紧了些。 “以后,不许管别人叫小郎君!”他说,严肃而且认真。 慕容纤月笑笑,潇洒地合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真的很轻,只碰了碰头发,并不带响儿。然后她说:“好,以后只这么叫你。小郎君可满意了?” 纳兰倦夜:“......”感觉她在哄儿子。然而他还是不争气的点点头,真好,这是他的专属称呼。 于是慕容纤月凑到他耳边,又问了一边:“所以小郎君跟不跟我走?” 纳兰倦夜:“......”这才不是哄儿子,她就是他人贩子。然而他还是不争气地点了点头。 皇帝不放心纳兰倦夜,专门派了元安与他同行。可是元安就是他们家绥戾啊,这不是让他光明正大的监守自盗么。 第二日,“宁王妃”便回了宁王府。 第三日,千羽公子带着他的一堆家属——他的师父,师娘,还有......小郎君走江湖道前往泠南。 跟着他们同行的,还有末殇,琉画,姽婳,以及死皮赖脸跟上来的倚碧渊。 “真是的,本公子身娇肉贵的,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为什么非得扯上我。啧啧,你瞧这大太阳。”琉画半真半假的抱怨。他担心自己便丑了,盯着还带着夏日灼热余温的太阳将自己包裹了一个严实。 末殇笑道:“琉画公子大约没有吃过舟车劳顿的苦吧?” 琉画躺在板车上,所有人都骑马,独独琉画不肯非要坐班车,于是他们只好伪装成了回乡探亲的一大家子。琉画眯眼看着太阳,他觉得这样的太阳照得他有一些满足:“正事因为吃过苦,所以才不想再吃了。” 末殇有些了然的点点头。 怪不得琉画自从归顺了慕容纤月之后,便再也不肯出京城。若不是情非得已,他连神仙楼都不肯出。而且他也不练剑,一双手也如女儿一般温养着,一点茧子都没有。他尤其爱自己的头发,旁人一丝一毫都碰不得。 若是碰了琉画的头发,比碰了有着令人发指的族规的姽婳的头发都要可怕。 他是别云间的顶级杀手,可是等他坐到了管理人的位置,便轻易不肯出手了。相反,他对于慕容纤月手底下那些底下生意更感兴趣。 琉画抱怨道:“我为什么要吃这种苦头!”然后对琉画说:“你那小姐妹,末易,她倒是舒坦了。顶着一张宁王妃的脸在慕容府招摇撞骗,慕容老爷子亲自罩着。” 末殇也道:“是啊,她倒是舒坦了,日日与曼风对着,还不美死她。说不定咱们回来的时候,小曼风或者小末易已经出来了。” “......”琉画沉默了一下:“所以还要随份子?” 倚碧渊听了,不由地乐:“千羽公子,你是怎么做到让你的手下跟你一样财迷的,这爱钱的模样,整齐划一。” 慕容纤月有些得意地转过头:“这是我们的团队精神!” 她看了一眼没有正形的琉画,虽然十分嫌弃,然而还是宽慰道:“行了,别抱怨了。等这一趟回来,我将京城的地下生意全部交给你。” 琉画哼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琉琴和莫棋跟着他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也该历练历练,独当一面了,他也就......勉为其难吧。 纳兰倦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片巨大的芭蕉叶,给慕容纤月挡着太阳,他往前凑了两步:“媳妇儿,为什么非得将琉画带着。” 慕容纤月看了一眼她身后庞大的队伍,笑道:“带着这些人的理由都是一个,咱们这一行人,都是心肝肺都黑透了的,个顶个儿的阴险狡诈,泠南之行应付的过来。末易太单纯了些,不太够格。” 琉画不满地坐起来:“谁说的!大家性子都十分纯良,只有你才是心肝肠胃肺都黑透了的,整一队人里边就数你最黑了!” 柳依茑将李尤为她准备的果子朝慕容纤月砸过去:“欺师灭祖,没大没小!” 慕容纤月接了果子:“刚好渴了,多谢师娘!” 她看了一下,将那果子分成两半,一般分给了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接了那一半果子,脸上都要开出幸福的花儿来。 纳兰倦夜严肃的纠正:“我家月儿才不是最黑的,琉画公子若是非要怨一个,那便怨到我头上吧。” 琉画干脆把自己的眼睛都遮上了,长叹一声:“真是没眼看啊!行了,算我说错话了,你们两口子一样阴险狡诈行了吧。” 一行人笑笑闹闹,唯独倚碧渊有些发愁,因为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同姽婳搭讪。 139.一对又一对 由着大伙闹去,慕容纤月悄悄的传音入密,给纳兰倦夜递了消息。 “我的小郎君?” 纳兰倦夜被她这一声叫的脸有些发烫,也悄悄用传音入密应了一声:“怎么了。” 慕容纤月勾唇一笑,模样颇有几分少年公子的风流。然而她想的却是,信号通了,可以聊天了。 于是她说:“琉画是个心思敏感的,带他来的缘由不能让他听到。” “嗯?” 琉画是被人从花甠拐来的,拐来之后又遇上兵乱,把他和人贩子冲散了,结果他就只好一个人讨生活。 他以前应该是一个贵公子的,从他偷偷留下的那一条质地非凡的汗巾便可以看出来。 然而为了活着,他从一个饿死的乞儿身上扒下来的一身衣裳穿上,将他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低下去,向人乞讨为生。 他讨厌晒太阳,是因为他曾经被烈日晒伤,露出的地方都被晒成了紫色,又疼又痒,痛苦不堪。他爱惜自己的头发,是因为再那一段时间生过癞子,头上全是疮疤,不长头发。后来用了好久的药,才消掉了疤,让头发生出来。 后来,琉画为了抢一块饼子,用石头砸死了另一个乞儿,然后用粘着血的手拿起那块饼子,毫无起伏的当着那乞儿的面便吃。 琉画当时担心会有人同他杀那个乞儿一样从后脑勺偷袭他,所以他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墙上。 当时为了吃的杀人屡见不鲜,但是琉画那么一个动作便被当初的一个杀手机构看中了,将琉画带进了那个杀手机构。 再后来,琉画便面临着日复一日的的训练,还有各种各样的搏杀,残酷到百人里面都选不出一个能用的活人。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非人的折磨。 直到慕容纤月端了那一窝杀手。 安逸了时候,琉画便可以的回避着当时的苦,回避到一种近乎极端的方式。 当然,这一切都只有慕容纤月知道,旁人也只当他是臭毛病多罢了。但是人人又都清楚,千羽公子手底下的人,谁的臭毛病不是被之前的困苦逼出来的。所以大家对于这位臭毛病格外多的,也格外的宽容。 慕容纤月对纳兰倦夜说:“事关琉画的秘辛,我不能多说,只是琉画曾经是花甠人,花甠在泠南的南面,我想,带着他寻一寻往日的踪迹。”琉画训练的时候受过伤,自己究竟是谁,如何被拐来的雪埜他记不清了。 琉画说他不在乎,也懒得寻,就像窝在京城,不再出去。可是慕容纤月却知道,他一直留着那一条汗巾的,所以她这次千方百计将他弄了出来。 因为慕容纤月有了家之后却明白过来,没有人是不想要个家的。 纳兰倦夜点头:“我知道,你对你手下的人一向是粗中有细的。”正是因为她这份处处替旁人考量的心思,所以她的人才愿意追随于她。 慕容纤月虽然存的确实是这份心思,但是觉得与她“无恶不作”的坏人形象不符合,坚决不肯承认:“收买人心罢了,我不也是有玩脱了的时候么。”她说的,是莫书。 纳兰倦夜冷哼一声:“那是他不识好歹!” 慕容纤月眼珠儿转了转,用胳膊肘碰他:“唉,小郎君,你是不是吃醋了?” 纳兰倦夜想要认真而且严肃地反驳,然而到最后,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 慕容纤月便将马与纳兰倦夜的马保持同速,然后凑过去,勾住纳兰倦夜的脖子。纳兰倦夜身子稍稍朝她这边偏了一点,慕容纤月便凑上去,问了问他的面颊。 “啧~,这两个人!”姽婳表示没眼看:“能不能好好骑马了!” “就是,没羞没臊的。”倚碧渊驱马赶上姽婳:“婳儿,你晒不晒,我给你挡太阳。”他顺手抄了琉画从他哪里赢过去的扇子,打开扇子给姽婳当太阳。 琉画觉得手中一空,便将遮住眼睛的布推开一条缝,看到了成双成对腻歪的人,于是又将布遮了回去,故作老成地叹息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 而后又想到了和他一样落单的末殇,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就剩我们两个孤家寡人了!” 末殇点点头:“是啊——”听说这一回绥戾也会去,有一点想见到他呢。 另一边钦差的一张队也慢慢悠悠地启程了。 绥远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怎么这么痒,难受死了!”这是他第一次带人皮面具,过了新鲜劲之后,便觉得四处都不舒服。 绥靖便道:“行了,便宜你了,若不是你和王爷的身形相仿,轮得到你戴在马车里面这般自在!”他还在外面跟着车队骑马呢,这灼热的大太阳。最重要的是,他容易生秋痱子啊,那百爪挠心般的刺痒,可不是说忍就能忍住的。 好在,他提前找李尤神医要了药。 绥远掀开帘子,盯着纳兰倦夜的脸从里面冒出一个头来,看样子是面色严肃地在吩咐绥靖做什么事情。 然而他说的话却是:“你去看看绥戾是不是哑巴了,从京城出来我就没有听到过后面的马车上出过一丝动静。”皇帝的心腹大太监,不应该极喜欢作妖才对么?他若是不作妖,怎么完成纳兰倦夜交代的绊住钦差行路脚步的任务。 绥戾此时正在发呆,他在想着前日里末殇给他上药的情景。 他当时头脑发懵,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末殇离他很近很近,进得他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毛孔,可以嗅到她身边那种淡淡的,木兰花的香气。 她给他上药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她的手指沾了药膏,带着点让人极舒服的清凉。 他原是记不得那么清的,可是那场景已经从他脑海中描绘了两日了,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可以想起每一处细节。 他轻轻摩挲这装着伤药的小瓷瓶,有些开心,因为宁王说,王妃去泠南,会带着末殇一起呢。 虽然此时不能相见,但是到了泠南,少不了见面的机会。 他想的入神,以至于绥靖掀他门帘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然后迅速将药瓶收起来,就要将那装着冰镇着水果的盘子朝着那张突然出现的大脸丢过去。 当然,看清来人之后,他忍住了:“什么事?” 绥靖说:“咱们的这个‘宁王殿下’要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作妖。” “作妖么?”绥戾看看面前的盘子,勾了勾嘴唇:“现在就开始吧——” 接着便有人看到有一只装着水果的盘子朝着绥靖丢了过来,接着便是元安尖利的责问声:“你的主子没有教过你,掀别人的帘子要先请示么?” 绥靖躲开那盘子,心中不由的佩服,怪不得是可以在皇宫当细作的。瞧这灵活的转换,这真情流露的演技—— ------题外话------ 陛下,小的今天有点困过劲儿了,明儿一早再改错别字,陛下见谅。 140.打打杀杀不像样子 盘子并没有打到绥靖的身上,却打出了火气来。 雪埜权势最大的太监元安便不肯走了,让人停住了马车。 绥靖扫了一眼不得不停下的仪仗,小心翼翼地“道歉”:“元公公,若是您认为是小人的错,小人像你请罪,还请公公不要耽搁了行程。” 元安冷笑:“听你的意思,咱家还冤枉你了?”元安的声音挑得尖细:“狗东西,跑我这里打哑谜来了。咱家今儿个还偏不走了,若是耽搁了天家的要紧事,便那你的狗脑袋做交代。” 绥靖心中感慨,绥戾这副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就是一个刁钻霸道不讲理的宦官模样,若不是知道是在做戏,他还真的怵他三分。 延安干脆让人将他的铺了玉石串成的凉席的雕花乌木方凳给搬了下来,支了一张小桌,上面摆了糕点鲜果美酒,另支了厨子做饭。身后的小黄门尽职尽着地跟着他用华盖遮阳。 真的是将让人咬牙切齿的宦官演了个入木三分,绥靖感慨。 然后“无可奈何”地去想“宁王”汇报:“殿下,那宦官可以搞事情,请殿下决断。” 然后旁人就听得“宁王”隐忍着怒意说了一句:“他是父皇派来的检查,我们自然不能将他扔下先走。便让仪仗歇一歇吧,且问问他如何才肯动身。” 于是仪仗便歇了一歇,此时出城不到半日,才刚刚看不见了城墙。 绥靖便“忍气吞声”地走到元安面前:“我们殿下问公公何时才可动身,毕竟是天子重视的大事,耽搁不得。” 元安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他急什么,他若是真的关心天家,就不该来抢这差事,连累咱家也要奔波这一趟。既是抢了,便应当将咱家伺候好了。” “你......”绥靖“忍无可忍”。 元安接过冰镇好的红枣莲子羹,浅尝一口:“咱家说过了,你不够资格,让你家主子来跟我说。” “你!——”绥靖磨牙,便是知道在演戏,他也摩拳擦掌想要揍绥戾一顿。这演的也太逼真了些,招人恨,怪不得历来便有那么多打着诛阉党的旗号造反的人。 “你侮辱皇嗣,这是重罪!元安,我劝你老实些,若是传到天子耳朵里——” “嗤——!”元安打断他:“他若不肯来,那便等咱家歇够了再走,反正咱家有的是时间。惊动天家,咱们看看谁先见到天家的星眼” 绥靖便“义愤填膺”地将元安的话回禀“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怒摔茶杯:“好!他不识抬举,咱们就这么耗着,看看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脑袋!” 仪仗队中的众人对视一眼:得了,两位主儿这是杠上了,这里树木不少,还有点风,坐在这里玩不是比赶路愉快。 作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绥靖便不用来回跑了,只需要是不是瞪那作威作福的元安两眼便是了。 渐渐地绥靖发现有些不对,绥远坐在马车里,里面摆着降温的冰块,降温的凉茶。绥戾坐在外面,有人给他打着伞,打着扇,玉盘珍馐供着。他准备得齐全,还有几个戏子在他前面的空地上给他唱戏解闷。 “......”这太不对了,两边僵持不下,个个滋润无比,只有他自己坐在马上,苦哈哈地晒着太阳,还要时刻警惕什么时候药效过了,他的秋痱子会卷土重来。 合着到底,倒霉的就只有他一个。 却说他们在这里僵持不下,那边慕容纤月已经带着人出了城郊,再往前走,又要到一座新城了。 他们走的路不是官道,全凭往来的人踩出来的,也只有一辆马车那么宽,若是撞上对面有车队,便是相互躲避也不是一件易事。 慕容纤月他们没有遇到其他车队,但是他们遇到了许多人。 “吁——”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齐齐勒马,看着那一群官兵押送着一群带着枷锁的犯人。 那一队押送犯人的士兵中小队长模样的人率先发问:“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的。”慕容纤月懒懒地答了一声。 纳兰倦夜发问:“押送犯人不是要往边疆走么,怎么还往京城押!” 那小队长露出几分警惕:“官差办事,哪里轮得到你们来过问!”话音刚落,跟在他后面的衙役已经拔了刀 慕容纤月理了理马的鬃毛:“没有办法啊,谁让我们爱管闲事呢?” 那队衙役里面便有人发话了:“跟他们废什么话,依我看不如将这几个人一并拿下了,一并卖给那个人,咱们还多得一些银子!” “小郎君,有人要那我们去换银子,怎么办?”慕容纤月眼中带着几丝狡黠看着纳兰倦夜,哪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纳兰倦夜也看着她,语气随意地说:“如此,我们也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说完,两人已经默契地一起掠出去,速度之快,形如鬼魅。 转瞬之间就已经将十余人打到在地,然后两人袖中的匕首一把架在了那小队长模样的人脖子上,一把架在了那个想要将他们抓了换银子的人脖子上,二人相视一笑。 其他人看着两个骑马的打不过,便转而向马车攻去,不待姽婳和末殇出手,柳依茑随手洒了一把粉末,那些人便浑身僵直,倒在地上,浑身麻痹,除了眼珠哪里都动不了了。 慕容纤月柳依茑叫了一声:“师娘,我以为你会活动活动筋骨呢!” 柳依茑掸一掸衣服上的褶子:“老娘早就金盆洗手了,不干了。” 李尤配合的点点头:“就是,整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整天打打杀杀的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 那些被押解的犯人见状,乱做一团,打算借此逃跑。倚碧渊和姽婳末殇便三面夹击。 那些人见他们这么厉害,不敢再动了。 倚碧渊摆弄着手里的扇子:“想要走?” 犯人们连连点头。 倚碧渊并不看他们,用指尖够了这扇面:“想好了再说。” 于是犯人们纷纷摇头。 纳兰倦夜将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手底下的人质脖子便有了一道血痕:“就是你说要将我们拿去换银子。” 那人吓得腿都哆嗦:“不......不是我!” “夜,就是他,他要把我卖了,我听清楚了!”慕容纤月可怜巴巴地说,眼睛里似乎还真的有那么点湿漉漉的模样。 纳兰倦夜从来没有见过慕容纤月这副模样,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便又将手里的力道家中了几分。刚刚的血痕变成了血线,冒出的血珠顺着那人的脖子蜿蜒而下。 那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杀了官差,是要诛杀三族的。” 141.还一线生机 “你们杀了官差,要诛三族的。”慕容纤月手下的那个小队长又重复了一遍,明明害怕,却要强作镇定,想要通过这个来恐吓他们。 慕容纤月忍不住笑了一下,诛三族,纳兰佘他敢吗?纳兰倦夜如今可是他名义上的儿子,可是在三族之内呢,要他自己诛他自己? 小队长听到那声不屑的笑了,清清楚楚。他便意识到,这一伙人是有来头的,他们并不怕诛三族。 于是他的腿肚子开始打哆嗦,不等慕容纤月施加力道,便已经将跪倒在地上。这一跪,原本矮胖的小队长就更像个冬瓜了。 慕容纤月看看眼前吓得站不起来的冬瓜,嘲讽道:“你还知道你是官差啊,你倒是说说,这是办的哪门子的差。” 冬瓜队长不说话了。 慕容纤月道:“我且问你,你要将要将这些人送去哪里。” 冬瓜队长低下头:“原本是要把他们押送到边疆服兵役的,但是有人出重金买他们,我们便......”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对视一眼,觉得事有蹊跷。 纳兰倦夜又便发问:“将他们买了,边疆点卯如何交代。” 冬瓜队长道:“爷,这流放路漫漫,路上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们走这一趟,犯人死绝了的时候也不在少数,边境不查的,只要点个卯就是了。我们便在这里边选几个身强体壮的,派几个兄弟送往边疆,说好了不打他们,让他们活着。等他们回来之后我们便一起分银子。” 流放途中,时有官差殴打犯人的事情,不少人是在半道上被他们打死的。若是留神不打他们,将这三五个人平安送到边疆,也同平常的情况差不多,不会惹人生疑。 慕容纤月接着问:“你们将人买去哪里,卖给谁?” 冬瓜队长摇摇头:“不知道。” 慕容纤月将匕首往他的脖子里又贴了几分,厉声呵斥:“说!” 冬瓜队长吓得简直要哭出来,语速飞快:“我们真的不知道,没有见过人。只是提前一天去城郊的一个破庙里,将佛脚下面供台上的一块活砖取下来,留一张字条,标上人数。第二日将这些犯人押过去,便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拿到银钱。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边的人露面。” 慕容纤月看了纳兰倦夜一眼,纳兰倦夜冷笑:“这些人,好生的缜密啊。” 慕容纤月传音入密:“夜,不言山也在京郊。” 纳兰倦夜点点头表示知道,他们二人想到一处去了,这些人,怕不是就是那些被扔到不言山当探路石的人。 慕容纤月看过那些还有尸体的人,他们的脸上虽然没有这种被流放的人脸上的刺青,但是脸上那个位置的肉是少了一块的。当初她以为是被毒虫咬的,并没有在意。如今看来,那人着实谨慎,生怕万一被人发现了,便提前割去刺青,掩盖他们的身份。 那冬瓜队长痛哭流涕了:“诸位好汉,绕我们一命吧,我们也不是唯一一个干这种营生的人。这条道上的官差,都这么做的。只是......” “只是你们比较倒霉,遇到了我们?”纳兰倦夜脸色阴沉地问。冬瓜队长没有吱声。 几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错愕:离京城不过百里。没有想到,往来的官差居然都做着这种夺人性命的营生。 “你知道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慕容纤月艰难的开口,想到不言山的惨状,她便有些不寒而栗。 冬瓜队长颤抖着说:“不知道。” “他们——”慕容纤月想了想,还是没有提不言山的事情。因为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和不言山的关系,这些人太精明了。不可以打草惊蛇,慕容纤月提醒自己。 “他们被人填进了万人坑。”慕容纤月说。 万人坑是民间一种传闻,说是画好阵法,将一万个活人按着不同的方位埋下去,便可以逆天改命。是一个少有的让所有人都唾弃的一个阵法。 “你们亲手将他们送上了死路。”纳兰倦夜说。 纳兰倦夜手底下那个人却不以为然:“反正他们注定是要死的。”脸上刺了字流放的犯人,便是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的犯人,他们的归宿,要么就是在路上被人打死,要么就是被边塞的士兵当做肉盾推出去战死。 慕容纤月猩红了眼睛:“是么?”她低低地笑,恍若在一念之间便成了魔:“他们是不是注定要死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要死了。” 她松开那冬瓜队长,将匕首一点一点送入那人的心脏。 “月儿!”纳兰倦夜见她不对劲,唤了她一声,将她抱住:“没事了,没事了。” 慕容纤月窝在他怀里,语气中有些不解:“夜,你说为什么,这些人明明是大奸大恶之徒,却偏偏爱在佛前交易呢?”佛又为什么不管,不是最慈悲的么? “等我们回来,要将这件事查清楚了。”慕容纤月闷闷地说。 纳兰倦夜一手拥着她,一手摸摸她的发顶。 “好。”他说。 “这些人怎么办?”末殇问了一句。 那些犯人便跪下来:“恩人,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求您放了我们吧。” “放了你们?”纳兰倦夜摇摇头,言语间显得有些凉薄:“他们是恶人不错,但是你们是罪人。旁人的恶,也顶不了你们的罪啊。” 发配充军,虽说九死一生,但是还是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等着大赦天下或者拨乱反正。但是被卖了,却是十死无生。他们要做的并不是救这些人,而是将那一线生机还给他们。 慕容纤月将地上那些被柳依茑麻痹的那些官差尽数解了,然后冷眼瞧着那些被她和纳兰倦夜打倒之后就地装死的那些官差:“都给我站好了!” 那些人便麻利地爬起来,依言站好。 “听着,将这些人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一个都不能少。”慕容纤月说:“不要跟我耍花样,我们专门克官差,若是这些人你们送不到,便是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追杀的。至于怎么个杀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数,我说不准是哪个,总之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了。” 那些人官差被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吓得一机灵,然后连连应是,押着那些人调转了个方向往往边塞走去。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等他们消失的无踪了,才回头说:“咱们走吧。” 琉画伸了个懒腰,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什么麻烦?你搞定了?” 众人齐齐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睡你的觉吧。” 琉画:“得嘞!”便又去睡了。 ------题外话------ 我最近大约是被困神附体了。 142.业务能力真的不过关啊 “爷,咱们就这么将他们放他们自己走,靠谱吗?”慕容纤月做的是男子打扮,所以末殇直接对她做男子称谓。 “不靠谱。”慕容纤月言简意赅。 “那怎么办?”末殇皱了皱眉,自从大仇得报,她脸上渐渐有了喜怒哀乐,变得鲜活起来。 “找个跑腿的喽!”琉画终于睡醒了,只说了一句话,便忽地掠到了旁边的树林子里,丢出一个人来。 慕容纤月定睛一瞧,这被丢出来的人干瘦,做猎户打扮,手持弓箭,背着箭囊,只是头上戴着顶不合时宜的棉帽。 “这不是佟三吗!这么巧!”慕容纤月话说得很热络,却始终带着一丝警惕,这家伙跟了他们一路了。因为也不知他究竟是敌是友,本想着不动声色地甩开他拉倒,没成想倒是派上了用场。 佟三:“......我说我是来打猎的你们信吗?”他家将军听说慕容纤月要去泠南,便找人暗中跟着,以备必要的时候施以援手。至于为什么又是他,是因为将军说他已经同慕容纤月打过几回照面了,就算是半路上暴露也不会被宰了。 可是他就跟了不到一日,就这么被人精准无误的给揪出来了,还是被一个看上去最不着调的人一把薅了出来,有点丢人。佟三不由得思忖:莫非他的业务能力真的不过关? 纳兰倦夜最看不得他家丫头冲着旁人笑了,并不与他扯皮,直截了当地说:“刚刚的事情想必你也看清楚了,烦劳你派几个人,跟着他们往边疆走一趟。” “好!”佟三正在检讨自己的业务能力,见纳兰倦夜这么说,顺口就答应了,等答应完了以后才猛然回神:“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纳兰倦夜并不回答,只是说:“这些人,死一个便找你讨债。” 佟三:“......”他不过就是来给慕容纤月作一个外援,怎么还要免费帮人跑腿呢? 然而在他反应的这一会儿,纳兰倦夜已经骑着马拽住慕容纤月的手:“咱们走吧。” 佟三看看一行人的背影,看看骑着马还要牵着手的两个人,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听就听吧,反正以后迟早要听他们号令的。” 于是他打了个呼哨,接着便有几个人跟上来。佟三打了个手势,那些人便朝着那一支押解犯人的队伍追过去。 再一抬眼,看到便忽然看见面前多了一个姑娘,穿着有点异域风情的衣服,脚踝上带着细碎的小铃铛。身后还有一位青衣公子不远不近的跟着,那公子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九分的温柔和一分的小心翼翼。 “喂!”姽婳唤佟三。 佟三应了一声:“怎么?” 姽婳说:“我家主子说了,最讨厌旁人跟踪她,再跟上人来她就不留活口了。” 慕容纤月是有脾气的,佟三了解过,而且他家将军也说了不必硬跟,慕容纤月若是不愿意便算了。于是佟三点头:“知道了。” “还有!”姽婳补充道:“我家主子说了,你家主子若是愿意,请他查一查买卖流放的犯人之事。” “......”佟三看了一眼慕容纤月远去的方向,心道她还真不客气,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就已经支使起来了。 但是那能有什么办法呢,她都开口求人了,还能不查咋地。 佟三道:“你且放心,我这便去安排。” 交代完了事情,姽婳勒马回头,倚碧渊连忙跟上去。 “婳儿,你手冷不冷,我帮你捂一捂?”倚碧渊看到纳兰倦夜骑马都牵着他家媳妇儿的手,心中羡慕,跃跃欲试。 姽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如今这天气,让人热得出汗,你问我冷不冷?”感情刚刚帮她挡太阳的人不是他是吧。 倚碧渊严肃地说:“你别看这会儿暖和,好歹也是入了秋了,待会儿太阳落下去,可是要冷的。” “现在太阳还没落下去呢。”姽婳不以为然,策马扬鞭去追赶队伍。 倚碧渊也跟上去:“马上就要落了!” 姽婳看看他:“你是想要讨打么?” “我是想要讨你欢心。”倚碧渊认真地说。 姽婳一下子就没声儿了,她觉得脸有点烧,便催动骏马跑得更快,不肯直视倚碧渊。 倚碧渊无奈地笑了一下,也策马跟了上去。 慕容纤月见二人跟了上来,便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是要快行一些的,毕竟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又没法子住官驿,若是不赶快赶到附近的镇子上,可是要露宿街头了。她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可是她心里却舍不得让纳兰倦夜这样衿贵俊秀的公子露宿街头的,何况还有一个满心不情愿跟出来的琉画。 “月儿,我觉得你是真的很会用人。”纳兰倦夜忽然感慨。 慕容纤月听了夸奖,高兴的眉眼弯弯:“怎么说?” “佟三啊。你让佟三去查不言山之事,一方面解决了买卖流放的犯人的事情,另一方面,这个佟三不知道是敌是友,用这件事缠住他,也省的我们还要分心去提防他。” 慕容纤月道:“这种事情拖一天就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佟三他们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是冲着他们把浚江官员侵吞修筑水坝的银子来看,他们应当不是什么坏人,这件事情他们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过。”慕容纤月又说:“我敢托付给他们还有一个原因。” 纳兰倦夜有些动容,他知道慕容纤月说的是什么,她是因为他的秘密不在不言山才这么做的。真好,他的丫头是心里是时时记挂着他的。 再说已经落后了他们不止一星半点的仪仗队。 元安优哉游哉地听完了一出大戏之后,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 他不急不缓地站起来,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吧。” 然后仪仗队才慢慢悠悠开始往前走。 在天黑透之前,他们成功地来到了离京城最近的一座官驿门口。 绥靖望着刚刚掌上灯的官驿,不由得有些惊讶,趁人不注意,悄悄凑到元安旁边,压低了声音:“这时间怎么掐得那么准,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的?”他还以为闹这么一出,最后会露宿街头呢。 元安有些得意:“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作威作福’、‘巧取豪夺’多久了,这点经验都没有那不是亏了自己么。” 绥靖:“......”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问题,他居然觉得跟着这么一个有权有势,旁人轻易不敢得罪的朋友混还是不错的。当然得是在他的这个朋友众叛亲离,一败涂地,树倒猢狲散之前。 ------题外话------ 绥靖:完了,我的三观好像有点不正了 143.这是冲谁炫耀呢 慕容纤月这一行人因为遇到那一队官差耽搁了不少时辰,还没到达镇子的时候天便已经黑了。 果真是秋日,刚不见了太阳影儿,温度便骤然降了下去。 吹过一阵凉风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纳兰倦夜反手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递给旁边的慕容纤月:“湿气重,不要着了凉。” 慕容纤月本想将披风推回去,毕竟也不是她一个人冷,他也会冷。 但是看到纳兰倦夜关切中带着一点期待的眼神,推拒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好。”她说,然后接过他那宽大的披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披风太大,将她所骑的马的马背也遮住了半个。 末殇打了个喷嚏:“真羡慕你的马。” 这会儿纳兰倦夜将他的披风给了慕容纤月,倚碧渊也强行将他的披风给姽婳系上,琉画用来给自己遮脸的布这会儿也派上了用场,将他自己裹得严实。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末殇忽然想到了慕容纤月被她的末易捉弄时凄凄切切吼出的歌: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怎么说的来着,一曲《小草》送给自己。 琉画看看裹在自己身上的布,再看看末殇,又看看纳兰倦夜和倚碧渊,又看看末殇。 然后他咬牙,将布从自己身上取下来,冷风接着便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将那一团布丢给末殇:“若是你的心上人不介意,用它御寒吧。”谁让他是个谦谦公子呢。 提到心上人,末殇脑海中忽然便弹出了绥戾的影子,她不禁有些心虚,将心思按下去:“你怎么也知道!” 琉画眨眨眼:“我忘了,是姽婳说的还是姽嫚说的?” 姽婳转过头给自己作证:“我没说过。” 琉画点头:“那就是姽嫚说的。” 末殇也不去追问姽嫚是怎么知道的了,他们这几个在明面上的人之间简直就是互通有无,谁有点情况不是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还问什么呢,不是慕容纤月说的便是末易说的。 然而不用她追问,慕容纤月已经心虚地低了低头。 纳兰倦夜问道:“怎么了?” 慕容纤月低声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姽嫚那里是我传出去的,当初我和末易谈论此事乐而忘形,于是被姽嫚听了进去,但是我便告诉了姽嫚要保密的。” 末殇咳了一声:“我听见了。” 琉画懒洋洋举起一只手:“我也听见了。”然后又补充道: “后来姽嫚实在憋得难受,就将这个告诉了我们哥儿四......哥儿仨。” 琉画接着补充:“然后他们哥儿仨憋的难受,便强行告诉了前去收账的我。”然后还特别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我真的是被迫听的。”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末殇窘迫地抬不起头来。 慕容纤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所以除了姚媚儿和曼影,你们几个都知道了?” 姽婳道:“实不相瞒,我实在憋不住,然后就告诉了曼影,然后曼影也憋不住,去珠帘招喝花酒的时候跟姚媚儿提了一嘴。” 末殇:“......” 倚碧渊紧张兮兮:“曼影?你为什么告诉曼影不告诉我?” 姽婳道:“你既不属于千羽阁也不属于别云间,我问什么要告诉你?” 倚碧渊:“......”好吧,这种被人分得太清楚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他错了。 几个人来到镇子上,直接忽略了好几个招揽顾客的客栈,最后一家看上去十分豪华的客栈前面停了下来。 慕容纤月跳下马来,发现长长的披风拖着地十分影响她风流潇洒的形象,于是解了披风丢给纳兰倦夜,径直进了客栈。 纳兰倦夜看了看手里的披风,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店里的掌柜头也不抬,直接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客官,客满了。” 慕容纤月朝着他丢过去一枚章子。 那人抬起头来便要发火,看到那枚有着羽毛浮雕的章子,瞬间闭嘴,换上了一脸的笑容。那枚章子他熟悉啊,只有千羽公子的亲信之人才会拥有那样的章子。 “所以现在,郝掌柜有地方给我们落脚了么?”慕容纤月刻意换了男子的声线。 郝掌柜连连点头:“自然有!自然有!”千羽阁的客栈,都会留出一座阁楼来专门招待持有印章的人的,因为千羽阁的生意都会有人不定期查账。 “如此,便烦劳郝掌柜带路了。”慕容纤月说着,朝着院中的人招手。 其余的人便跟了上来,接着便有手脚麻利的伙计将马牵去马棚,饮水,喂上了上好的草料。设置那一辆板车也被人推了下去,铺上了防露水的布。 一行人跟着郝掌柜到了阁楼,姽婳便吩咐道:“郝掌柜,将最近的账本给我送过来。” 郝掌柜的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光芒”,立马笑着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诸位还有什么吩咐?” 琉画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皱皱眉:“热水。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谁遭得住!看看我这可怜的头发。”他一路裹着布挡太阳,出了许多的汗,十分的不舒服。 郝掌柜应得那叫一个麻利,然后说道:“吃食已经备下了,诸位看是送到各自的房里还是摆在下面的厅里?” 慕容纤月吩咐道:“厅里吧。” 过了不一会儿,吃食和账本一并送了过来,郝掌柜还说热水待会儿便抬到各个房中。 姽婳将账本翻开,顾不得吃饭便开始核对:“你看着我兢兢业业替你查账本的份上,也该给我加工钱才是。” 慕容纤月合掌:“我代表整个千羽阁和整个别云间感激你的大恩大德,能有你这样的精英,是我毕生的幸运。”所以口头表扬一次,加薪免谈。 倚碧渊将炖的软烂的肘子推到姽婳面前:“累了一整天了,先别忙别的,先吃一点东西。” 姽婳已经有些入神了,随意点了一下头。 倚碧渊便将她手里的账本夺了下来。 纳兰倦夜也毫不示弱,手法熟练地将螃蟹肉挑出来,放到慕容纤月跟前:“这时节螃蟹正肥美,你尝一尝。” 慕容纤月用筷子夹了一点螃蟹腿上面的肉,沾了料汁送到纳兰倦夜嘴里:“你先替我尝一尝。” 纳兰倦夜眉开眼笑:“好!”说罢得意洋洋地冲倚碧渊挑挑眉。 倚碧渊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姽婳。 姽婳想到这一路来倚碧渊对着她鞍前马后,心中感激,又看到他这幅委屈的模样,不禁心软了,夹了一块肘子肉放在倚碧渊盘子里。 倚碧渊一张脸瞬间就生动了。 琉画:“......” 末殇:“......” 酸啊,真酸啊,这是冲谁炫耀呢! ------题外话------ 纳兰倦夜+慕容纤月、倚碧渊+姽婳:我们不跟单身狗做朋友。 末殇、琉画:挤兑谁呢! 后来啊—— 绥戾+末殇:我们不跟单身狗做朋友。 琉画:......挤兑谁呢! 144.郝掌柜家的恶婆娘 吃罢饭,慕容纤月顺手从姽婳要来的那一堆账本中抽出来一本,同姽婳一同核对。 众人都没有走,便静静地看着她们核对账本。 琉画难受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抱怨。面对正事,他一向认真严肃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二人总算将账本核对完了。 “我这边没有问题。”姽婳放下最后一本,同慕容纤月交代一声。 慕容纤月点头:“我这边也对得上。” 琉画长出一口气:“既然对得上,那便不用再查了,咱们回吧?” 慕容纤月没有说话,兀自沉思。纳兰倦夜道:“不对。” “什么不对?”倚碧渊笑道:“怎么不知道哥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了。” 纳兰倦夜道:“人不对。马棚里拢共没有几匹马。” 刚刚所有人都听见了,郝掌柜说的是客满了。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向他。 纳兰倦夜接着说:“而且这个郝掌柜的状态也不对。百川楼的路掌柜,向来对人和和气气的,这个郝掌柜,一开始见到我们明显透着不耐烦。” 姽嫚和末殇都点头表示认同,琉画也露出一些了然的神色。慕容纤月手底下的人都是知道哪里有蹊跷的——他们的生意有规矩,和气生财,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朝着来客甩脸子的。 倚碧渊把玩着扇子:“我看啊,就是你们疑心病太重。说不定人家就是心情不好呢?” “那就弄明白他为什么心情不好。”许久没有说话的慕容纤月说话了。“咱们便在这里待上几日,查清了蹊跷再走。” 虽说商队行路,一走便要断几个月的音讯,行踪难以勘察,但终归是有迹可循的。她花了大量的人力去探查三支商队的下落。结果出乎意料,她发现除了三支在泠南失踪的商队之外,还有一支是在这个离京城不远的镇子没了踪迹的。 所以失踪的商队拢共有四支,只是这一支离泠南太远,没有让人同泠南的三支失踪商队联系起来。 慕容纤月也说不准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商队失踪的,虽说走官道安全些,但是谁也保证不了一定没有穷凶极恶的匪徒劫道。 不过既然此事出在去泠南的道上,她便一并查了。若是与郝掌柜无关最好,若是有关......她便要好好清理门户了。 慕容纤月心里打定了主意,看向李尤和柳依茑:“师父师娘可还来得及?” 柳依茑点头:“放心吧,离约定的时日还差两个月呢。” 李尤难得正经一点:“你想要做什么便放手去做,不用管我们二人。” 慕容纤月点点头,吩咐了末殇将账本给郝掌柜送回去,便让众人都散了。 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并肩往回走,等到周围没有人了,他才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麻烦事?” 慕容纤月摇摇头:“现在还说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只是此处也失踪了一只商队。” 纳兰倦夜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怀疑这一支商队同泠南那三支有关联。” 慕容纤月不否认:“只是个猜测罢了。” “既然是有怀疑,必然是要查个清楚才放心的。”纳兰倦夜道。 “那宁王的车架那边......”慕容纤月后悔这个决定做得草率了,他们后面还跟着一队“钦差”呢,他们是要比钦差仪仗早到泠南的。“虽说掌事的都是自己人,但是副使徐岸忠还在那里摆着,总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纳兰倦夜面色严肃:“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查明真相,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便是在查明真相。” 他想了一下:“我跟他们传消息,然他们能拖着便接着拖一拖。” 慕容纤月点头:“好!那这边,我们尽快查。” 末殇去送账本,她并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暗中观察了一下,看见那郝掌柜一人坐在柜台后面走神,脸上愁云惨淡。 她将账本送过去之后,留了个心眼儿,没有立刻回去,混到前面的宾客投宿的地方逛了一圈,发现前面的屋子基本全是空的,只有几个零星的顾客。 末殇顿时心生警惕:千羽阁的生意,不该荒凉如此的。转了这一圈之后她才悄悄回去,将情况告诉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正等着小厮往屋里抬水,听到末殇的观察,随口叫住一个拎着木桶往外走的小厮:“我看你们老板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家室?” 客栈里除了掌柜是千羽阁的人,剩下的全是雇佣来的小厮,并不清楚她问这件事的用意。小厮只知道掌柜的说过,凡是能住在阁楼里的都是顶要紧的贵客,因此态度十分恭敬,知无不言。 “我们老板确实是有家室的,有个婆娘,有个十一二岁的儿子。不过他们平时不住在这里,住在城东的巷子里。”他只当贵客是在聊寻常的家常,说着一句便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不瞒您说,我们掌柜的那个婆娘,可真是凶恶的很呢。” 慕容纤月像是来了兴趣,便接着他的话聊了下去:“怎么个凶恶法?” 小厮显然十分兴奋:“这个婆娘,不知道知足的,家里有着这么好的宅子,也不看是谁混来的,整日地闹,不知道体贴人。三天两头的来客栈里面闹,闹掌柜的不回家,闹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旁的人,整日里不得安生。” 慕容纤月示意他接着说下去:“掌柜的也是个老实人,任她闹去,也从不还嘴。而且啊,他还格外疼他儿子,恨不能搬架梯子上天给他摘星星去,冲的不见边。为此那婆娘也闹,只说他教坏了儿子。” 慕容纤月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夫妻之间,哪有不吵吵闹闹的啊。” “说的也是。”小伙计点点头:“不过说来也蹊跷,最近他那婆娘也不知哪根筋搭得不对,消停了。得有......” 小伙计想了想:“得有一个多月没有来闹过了吧?” 一直在一边旁听的纳兰倦夜忽然接上了话:“一个多月没有来了?”泠南的事情也发生了将近一个月了。 小伙计点头:“可不是,快俩月了。” “你说他家是在城东巷子里?”纳兰倦夜问道。 小伙计有些生疑了:“一个恶婆娘而已,贵客操心她做什么。” 慕容纤月笑道:“倒不是操心她,只是我家表姑也住在城东巷子里,这不是巧了么。” 小伙计惊讶:“这可真是巧了,只是都到了家门口了,诸位为什么不直接去探亲呢?” 慕容纤月做愁状:“实不相瞒,我们与表姑家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往来了,如今也记不清门户了。天色又已经晚了,贸然去寻,难免有些唐突。” 小厮道:“还是贵客思虑周全,若是贵客不嫌弃,我明日正好不用做活,不如替你们引了这一遭路。” 慕容纤月将一个银锭子塞到小厮手里:“如此,便有劳了。” 小厮得了一锭分量不小的银子,自是高兴:“哪里哪里,您客气。小的先告退了,有事您吩咐。” ------题外话------ 诸位,我今天终于见到月票长什么样了!!!感谢又念双玄月小可爱, 谢主隆恩~ 145.同是天涯“沦落”人 那小厮恭敬地退下去,顺手将门带上了。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对视一眼,终于不再刻意压制她的嗓音,说道:“如此可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纳兰倦夜微微向后仰,靠在椅子上,模样看着有些慵懒却并不显得鄙陋,似乎他那种衿贵气质是长在他骨子里的,无论做什么总是比旁人养眼一两分。 “你这谎倒是圆得极好,只是你明日哪里去找一个表姑出来?” 慕容纤月不以为意:“十年未见了,表姑举家搬迁了也未可知啊。” 纳兰倦夜笑道:“说的不错,原是我浅薄了,居然问这种蠢问题。” 慕容纤月也笑,纳兰倦夜不管活的多艰苦,终究是宫里长大的,谋略有,算计也有,但是独独少了些烟火人情,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再正常不过。 两人笑了一阵子,慕容纤月略带些窘迫地说:“那个......我要洗澡了。” 纳兰倦夜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不经意踩到了他自己的长袍,踉跄了一下。“那你就梳洗罢,我先去隔壁。”因为慕容纤月一直以男装示人,客栈中人也只当他们是一同共事的兄弟,并没有往夫妻上面想,所以为他们安排了不同的房间的。 纳兰倦夜慌慌张张地走到门口,忽然有些不想走了,站定了转过身来。 慕容纤月刚刚拆了头发,被头发影影错错的遮了半张脸,原本甜美的模样竟显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她见纳兰倦夜回过头来,以为他是忘了什么东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纳兰倦夜刚要开口,只觉得喉咙发痒,又有些心虚:“没......没什么,只是想说,我就在隔壁,你若是有事,敲一敲墙我便能听到。” 慕容纤月冲他笑笑:“好,有事我便叫你。” 纳兰倦夜看到她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置身于大朵大朵开着的鲜花当中,浓郁的香气让他迷醉,中了毒一般的头晕目眩,于是他落荒而逃。 直到回到他的房间,掩上房门,他才将手按在心口,想让狂跳不已的心脏平静下来。为什么要逃呢?他问自己,问完又有些后悔,是啊,为什么要逃呢? 想着他心中郁结,试了试水温,早些打好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便借着这稍凉的水将自己心中的邪火压制下去。 慕容纤月梳洗完毕,只觉得有些困懒,但是头发又太湿了,她便用宽大的毛巾将头发裹了,半躺在床上东想西想。 想这长发实在是碍事,连她想要早睡都要受一番阻碍的。又想到她穿越之前因为头发妨碍训练,曾经剃了一个光头的。当时不苟言笑的师父见了她,都没忍住笑出声来,后来还时不时摸她光秃秃的后脑勺。 只是现在不成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乱剪的,她若是剃了光头,就等于是同所有人说明她要去做姑子了。那她爹和兄长还不得哭昏过去。 还有纳兰倦夜,说不准他直接就将那庙宇给拆了。 她又想,刚刚纳兰倦夜走的时候纳兰倦夜似乎有些仓惶,也不知是不是被她吓住了。 慕容纤月调下床来,将裹着头发的毛巾拆了,把湿漉漉地头发搭在前面,用嵌在衣柜上的那面全身铜镜一照:白衣白裤,配上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果真是一眼难尽的骇人呢。 慕容纤月看到自己这幅模样,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却说那一边纳兰倦夜冲了个凉水澡,便坐等慕容纤月唤他。 可是等了半天也等不到隔壁的动静,纳兰倦夜便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悄悄将耳朵凑到墙壁上。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很愉悦的笑。那笑声落到他心坎儿里,只觉得像是被猫儿挠了一样。 他无奈的低了低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大约需要再叫一遍热水了。 原来他家丫头妖异起来比那副清甜的模样还要磨人啊。 纳兰倦夜这边折腾了几个时辰,慕容纤月却是一无所觉,早就进入梦乡了。 睡着之前,她脑子里一片混沌,但是不知怎么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格外的清明。 纳兰倦夜彼时居然会把她仅仅见过一面的她当做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那么他当时的生活,该是多么的孤独多么的阴冷啊。 她的心大约是疼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睡着了,也分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 纳兰倦夜却是睡不着了,悄悄掩了房门,将准备熄灯歇息的倚碧渊拽出来陪他吹冷风。 倚碧渊一边打着寒颤一边听他絮叨,最后眼睛骤然亮了:“不是吧!你成亲这么久,居然还没有行过周公之礼。你不会......”倚碧渊上下打量着他,忽然做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哥儿,别难过,咱们几个是不会嘲笑你的。” 纳兰倦夜简直想要一脚把他从阁楼上踹下去,待他平复三番五次地平复情绪之后,总算是克制住了这个念头。但是说话的时候他依然有一些咬牙切齿:“我是担心我家丫头年纪太小!哪像你,追了人家姑娘许久了,人家还以为你是黄鼠狼给你拜年呢,连心思都说不明白。” 倚碧渊反驳:“谁说我说不明白!”然后他微微有些不自在:“我今天可是对她表明了心思的。” 纳兰倦夜暂时将自己的郁闷压制下去:“哦?人家姑娘怎么说?” “她什么也没说。”倚碧渊泄气:“她跑了......” 纳兰倦夜忽然就觉得不郁闷了,甚至毫不留情地嘲笑倚碧渊。 笑够了以后,又有些惆怅:“是咱们兄弟太差劲呢,还是她们太死心眼呢?” 倚碧渊也同纳兰倦夜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叹了一口气:“谁知道呢,真羡慕冷无痕,有佳人时时跟着。” 纳兰倦夜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姽嫚也是个不开窍的,等他动了心,也就又加入咱们的行列了。” 说话间,他们忽然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往外走。纳兰倦夜和倚碧渊对视一眼,皆心生警惕。 也不消言语交流,两人便跟了上去。 ------题外话------ 热水没有尽到它应尽的职责,唉~ 146.大家都会没事的 第二天一大早,钦差“宁王殿下”便感染了风寒。 “纳兰倦夜”裹着被子,浑身滚烫,整个人都恹恹的,虚弱地连路都走不得了。 绥远一边打喷嚏,一边想——他容易吗?昨天大晚上接到了纳兰倦夜的密信,说要让他们想办法将仪仗队绊住几天。 他只好拿了刚从井里打出的凉水兜头便浇了下去,然后又吹了大半夜的冷风,最后成功的将自己折腾病了。 随行的御医为他诊过脉,徐岸忠紧张地问道:“宁王殿下如何了?” 御医摇摇头:“风邪入体,颇为严重,怕是受不了舟车劳顿,须得卧床修养几日。” 元安不急不缓地凑过来瞧了一眼,冷嗤一声:“懒驴上磨屎尿多!”然后用手帕捂着鼻子,神态高傲地走了。 “阿嚏——!”绥远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怪不得绥靖说绥戾的演技好得让人想揍他一顿。他这副模样也实在是太招恨了。 徐岸忠为难地看看生病的宁王,有些无奈地关怀一句:“殿下好好养病。”然后摇着头走了,泠南之事如此的重要,可偏偏越是焦急越是状况频出。 绥远见徐岸忠走了,松了一口气,宁王毕竟和徐岸忠一同共过事。同徐岸忠周旋,他总是怕露出什么马脚。如今病了,也总算有理由名正言顺地不理他了。 再说慕容纤月,安稳地睡了一觉,只待去探访“表姑”,结果敲了半日纳兰倦夜的门都不曾听到他回应。 慕容纤月心中一紧,直接将门踹开来,结果发现里面被褥整齐,并没有人。 此时姽婳也过来,见到慕容纤月,有些焦急:“倚碧渊不见了。” 慕容纤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人都叫过来,发现单单少了纳兰倦夜和倚碧渊。 慕容纤月心思微沉,正欲吩咐人去找。 琉画道:“他们俩,我昨晚见过,在一块聊天来着。后来大约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两个人便追出去了。” 琉画当初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过,虽然后来得到了救治,但是落了个每隔十日便会有血管爆裂、筋脉撕扯的痛楚,须得喝烈酒住冰窖才能扛过去。昨晚刚刚好是他要经历这种痛楚的时候,他虽然带了寒玉傍身,但是收效甚微,他便在房顶上吹冷风,喝烈酒。 也正因为如此,他昨晚看到了纳兰倦夜和倚碧渊两个人,却并没能追上去。后来他疼昏了,直到刚刚方才被人叫醒,也没来得及同慕容纤月说。 慕容纤月有些愧疚:“是我的疏忽,此地其实是有......” 冰窖二字没有说完,便被琉画打断了:“我知道。只是本公子觉得若是本公子的弱点闹得人尽皆知,可是有损本公子的形象。” 慕容纤月知道他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短板,便不再说了,只是心里仍旧放心不下:“跟踪个人跟踪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也没个音讯。” 昨晚的小伙计记得那一锭银子的好处,早早便来了:“哟!贵客起得早啊,咱们现在可是要启程?” 慕容纤月道:“如此,便启程吧。” 接着对一种人说:“末殇姽婳,你们陪着师父师娘,琉画不爱奔波,也稍在这里等等。等他们采买礼物回来,你们便去找我。” 小厮在慕容纤月前面引路:“贵客如何称呼?” 慕容纤月自然不会说真正的名字,只是说:“鄙姓余,年年有余的余。” 小厮便道:“那小的便尊您一声余公子?” 慕容纤月推拒:“不敢当。不敢当。” 小厮又说:“余公子可真是礼数周全的人,这一大早的便差了人去买见面礼。” 想到纳兰倦夜和倚碧渊不知所踪的事情,慕容纤月觉得心中还是有些混乱,但是还是不露声色地说:“过奖了,那么一大家子人贸然去打扰,总不好两手空空。” 那小厮引着她敲了一个又一个的门,却始终没有找到所说的那位余氏表姑。 慕容纤月“失落”地又去敲一扇门。 小厮叫住了她:“这个就不要敲了,这便是我们掌柜和他的婆娘儿子所住的地方,这婆娘并不姓余。这婆娘凶恶得很,谁都不敢与她对上,咱们少同她牵连。 慕容纤月“讪讪地”收回手,转了半晌,始终没有找到“表姑”,慕容纤月有些“失落”。 小厮便安慰她:“不要难过,说不准早就已经飞黄腾达搬离了咱们这个小地方了。” 慕容纤月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这一行,她记住了郝掌柜的家。 等小厮走后,慕容纤月又悄悄绕回郝掌柜家的宅子。 她没有敲门,直接翻墙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居然是一座空宅。应该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了,院子里的石凳子上站了一层不薄的灰。 慕容纤月瞬间抓住了关窍,便往客栈赶。 想到也不知纳兰倦夜可曾回来,心里又担忧了几分。 纳兰倦夜回来了的,回来的时候手里拽着倚碧渊。 旁人见状,慌忙去接人。 纳兰倦夜让人不要碰,将倚碧渊带到了李尤和柳依茑跟前。 “请师父师娘看看,他这毒还有没有的解。”纳兰倦夜随着慕容纤月的称谓叫的。 众人这才留意到,倚碧渊身上有好些青斑,昏迷不醒。 纳兰倦夜道:“他便是碰了这种模样的尸体,就成了这幅样子。” 李尤从药箱里面拿出蛇皮手套带上,碰了碰那青斑。 倚碧渊虽然已经昏迷,依旧被疼出了冷汗。 李尤给他搭了脉,神情有些严肃:“亏得你提前给他服了药,不然怕是无力回天了。” 纳兰倦夜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家丫头提前塞给了他一瓶避毒的丹药。 柳依茑看了看,也感叹道:“好刁钻的毒药。”接着吩咐道:“都去外面守着,不许旁人来打扰,老李,你来帮忙。” 众人便依言推到外面,等着柳依茑和李尤施救。 纳兰倦夜脸色不好看,吩咐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守着。”然后快步走向前厅,将郝掌柜制住。 慕容纤月赶回来,匆匆了解了大概,便急着去前厅找纳兰倦夜。 看到了纳兰倦夜无事,她倏然松了一口气,飞奔过去,搂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纳兰倦夜摸摸她的发顶:“好了,我没事了。” “嗯。”慕容纤月弱弱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安慰他道:“有师父师娘在,大家都会没有事的。” 纳兰倦夜看看被他帮助的郝掌柜:“月儿,我想,有真相了。” 147.百人换一人 慕容纤月并不去看那郝掌柜,也不肯放开纳兰倦夜。 她刚刚回来,听人说了那毒的凶险,顿时慌了心神,脚下一软,差点没能站住。 那时她才明白,原来纳兰倦夜得知她去不言山取那灵芝的凶险之后的心境——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那一瞬她甚至觉得她一切的顾虑都不重要了,哪怕是粉身碎骨,她都想要和他站在一起。与旁的一切无关,只关乎爱情。 纳兰倦夜温声安慰她:“没事月儿,我没事。” 慕容纤月将头埋在他怀里,过了好久,总算是稳住了心神。 她站好,冷冷地看了一眼郝掌柜:“说说吧。” 郝掌柜倚仗着纳兰倦夜和倚碧渊并未捉住他,拒不承认,连连喊冤:“余公子,我真的是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儿个我好好在这里算账,这位容公子便忽然过来将我绑了。”纳兰倦夜隐藏身份用的是母姓,故称容公子。 慕容纤月随手扯了一张椅子,从容地说:“不知道啊,我便替你说说。” 郝掌柜依旧不肯承认,咬紧了牙关:“那请余公子明示。” “你的妻儿,失踪了快两个月了吧?”慕容纤月开口,郝掌柜的脸色倏然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慕容纤月接着说:“让我猜猜啊。虽然你的妻子非常的聒噪,儿子有些懦弱,但是你还是特别疼你的妻儿的吧?我听人说,便是你妻子怎么闹,但凡是镇上出了什么新花样的布匹,你一定会第一时间给她做一身衣裳捎回去。郝掌柜,能记住妻子衣服尺寸的男子可是不多啊。” 郝掌柜将头低了下去,依旧是咬着唇不说话。 慕容纤月便借着说:“对儿子就更不必说了,恨不能把他捧到天上去。你儿子性格懦弱,也是被你袒护出来的吧?” “你如此疼爱你的妻儿,若是旁人拿了他们,威胁你做一点什么事,你应该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吧。” 郝掌柜终于绷不住了,低头承认:“是。” 一个多月以前,有一个怪人来到客栈住宿。 那天他的婆娘正好带着儿子来,又是揪着他的耳朵吵。 他对于自家婆娘的纵容和对儿子的宠爱被那人看了去。 晚上他正算着账,那人忽然就出现在他面前,丢给了他一支簪子和一个平安符。 他都认得,那簪子,是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笨手笨脚给他妻子做的。这些年他们虽然一直吵吵闹闹,他妻子却一直戴着,从来不曾离过身。 那平安福,是因为有大和尚说他儿子命格不全,他跪足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一步一叩首叩到大雄宝殿求来的。 那人说,若是想要妻儿,就要帮他弄一些人来。 他不肯,说并不认得那么多人。 那人便给了他一包药,让他对客栈的宾客动手。 慕容纤月听着他叙述,问了一句:“所以你便照着他说的做了?” 郝掌柜咬牙:“是。” 纳兰倦夜又问:“所以他们便成了林中那副模样?” 郝掌柜说:“我将那药混到了水里,他们喝了以后便如同梦游一般,听到一阵笛子的声音,便一个个摇摇晃晃的朝着山间的那林子去了。我悄悄跟了过去,才发现那人将人弄出来是为了下药。” “下的什么药?”慕容纤月问。 郝掌柜摇头:“不知道,我看着他将那药粉洒在那些人身上,那些原本梦游一样的人忽然便被疼醒了,身上开始一块一块地起青斑,每生一块,他们的叫声就凄惨一分,足足折磨了办个时辰人才断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慕容纤月毫无感情的眼睛,又害怕地低下头去:“不过我倒是听他嘀咕了几句句,一句是说‘果真是宝贝,该取一个称得上的名字才对’,另一句是说‘不行,太慢了’。” 纳兰倦夜闻言,忧虑更浓:“是新药?” 慕容纤月皱皱眉头,虽然心中也是忧虑,但还是安慰他道:“你信我,师父师娘一个是药宗之圣,一个是毒宗之圣,她们二人联手,一定能救的。” 纳兰倦夜的手心冒着冷汗,他抓住慕容纤月的手,就像多年前死死抓住那根救命稻草一样。 “我信你。”他说。 慕容纤月回握他的手,一边给予他温暖,一边继续审问郝掌柜:“所以郝掌柜,你替他做了那么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你的老婆孩子回来了吗?”当然没有回来,她亲自看过的,郝掌柜城东巷子里的屋子,早就蒙了一层尘土。他的老婆孩子没有回去过,他自己亦不曾回去过。 郝掌柜颓丧地摇摇头:“那人说他把我妻子和孩子藏得地方很好找,让我自己找。我已经找了近两个月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我自知对不住那些人,这段时日便一直在悄悄给他们收殓尸骨。” “不对。”纳兰倦夜冷声说:“你挖坑埋他们,不过是担心他们的尸首在外面,极容易暴露。而且这些中了毒的人过了这么久尸身都不腐,极容易牵连到你身上,所以你才悄悄去将这些人埋了。” 他们昨夜便是这般跟上了郝掌柜,看着他一个人急匆匆地挖坑,填尸。他一个人动作太慢,等到筋疲力竭了,也不过埋了三个人而已。死的人太多,地上仍旧有大片的尸体。 纳兰倦夜和倚碧渊不欲打草惊蛇,等到郝掌过走了才现身。只是一眼便被那些尸体的模样惊呆了。 纳兰倦夜跟着慕容纤月闯过不言山,对于这些东西十分警惕,刚要提醒倚碧渊不要乱碰,倚碧渊已经手快地碰到了地上的尸体。 他来不及解释便将避毒丹丢到了倚碧渊嘴里,可是那毒药太过蹊跷,便是避毒丹,也不过是削弱了药性,延迟了发作而已。 眼见倚碧渊身上生满了青斑,他只好将人给拎了回来。 郝掌柜不住的叩头:“余公子,容公子,我错了,我罪该万死。但是我的妻儿,他们不该死啊,求求公子帮我找一找我的妻儿,我愿意以死赎罪。” 慕容纤月冷眼瞧着他:“你的妻儿不该死,那些来我千羽阁名下客栈住宿的客人便该死了么?”杀百人活一人,那百人为什么就要在不知不觉见替那一人去死呢。 郝掌柜的额头叩出血来:“余公子,求求你,我愿意恕罪,怎么惩罚我都认。” 慕容纤月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夜,将他拎出来吧。” 纳兰倦夜便拎着郝掌柜,跟着慕容纤月一起来到了马厩。马厩里面有一个喂马的石槽是倒扣过来的,只是这些时日郝掌柜思绪烦乱,没有空留意罢了。伙计以为是有意而为之,也并没有去动它。慕容纤月今晨去马厩牵马的时候留意到了它。 慕容纤月挥了挥袖子,那石槽便碎成了快,里面蜷缩着两具尸体,一位妇人,一位少年,身上有着同山后那些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青斑。 郝掌柜见到两人的身体,痛苦地大叫一声,呕出一口血来。他又哭又笑骂自己荒唐,然后狠狠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与虎谋皮,只能被虎啃得连渣滓都不剩,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148.三五日 一心求死,郝掌柜很快便死透了。 慕容纤月一抬眼,今晨为她引过路的小伙计刚刚回来,正在马厩喂马,错愕地看着这一切。 慕容纤月吩咐他:“取些油来。” 小伙计依言取了油。 纳兰倦夜便将郝掌柜和他的妻儿放在一起,慕容纤月浇了桐油,丢了个火折子过去。 小伙计露出错愕的表情。 “此毒凶悍,碰一碰便会中毒,若是不用火烧,会害了更多的人的。”慕容纤月难得解释了一句。 “那郝掌柜......” 慕容纤月不再说话,纳兰倦夜道:“比起安稳入土,想必他宁受烈火烹炸之刑也要和妻儿待在一处吧。” 小伙计若有所思。 慕容纤月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回过神来,回答道:“大顺,葛大顺。” “葛大顺。”慕容纤月道:“今后这间客栈便归你了。房契地契,还有手底下这些人的卖身契,全部都归你,你也无需同我们联系,这地方就完完全全归你了。”她一方面是想将这家客栈从千羽阁的产业中脱离出去,一方面也算是回报这小伙计上午的引路之恩。 葛大顺慌忙跪地,连连叩首,直称余公子是他的再生父母。 慕容纤月又说:“给你个忠告。去告官,告钱老板郝掌柜为了图财勾结江湖客给店里的宾客下毒,那些宾客的尸体丢在了后山树林中。你若是不告,等哪一天郝掌柜所作所为东窗事发了,你作为店里的伙计,会被判为同谋的。” 葛大顺道:“可是小的没有证据......” “你有。”慕容纤月背后忽然传来了姽婳的声音。 姽婳将以前查过的账本递给葛大顺:“账目对不上,你接收客栈之后发现的。”客栈的收入中原有一部分是交给千羽阁的,如今这客栈同千羽阁断了联系,账目自然就对不上了。 葛大顺一点就透:“我知道,是郝掌柜将银子与那贼人分赃了。” 慕容纤月颔首:“很好,去忙吧,葛掌柜。” 葛大顺拿了账本,便四处找人写状子去了。 慕容纤月转身,姽婳看着慕容纤月的眼睛,良久,终于问了一句:“是新毒?” 慕容纤月回应:“嗯。” 姽婳又问:“所以,若是连李大夫和柳师娘都救不了,他就没救了是吗?”她都听到了的,李大夫和柳师娘,一个药宗之圣,一个毒宗之圣,若是连双圣都救不了,还有谁能救呢? 慕容纤月默然,她当时透露师父师娘的身份是为了给纳兰倦夜一个定心丸。可是姽婳看问题太悲观,而且好像还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她抬头看看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住她的手。 慕容纤月发现他的手依旧是冰凉,存者有些黏腻的冷汗,这才明白,原来,他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 “去看看他们吧。”纳兰倦夜道。 “好。”慕容纤月点点头。 姽婳没有迟疑,也跟在了后面。 房门依旧是紧闭着,末殇和琉画在外面守着。琉画有些支撑不住,直接坐在廊下,斜斜地靠着柱子。 慕容纤月上前敲了敲门:“师父师娘,如何了?” 李尤将门打开一条缝:“只是用针护住了心脉,能撑个三五日。” 纳兰倦夜的脸倏然就白了,同样白了脸色的,还有姽婳。 柳依茑从里面递出两副蛇皮手套:“你去,采一些毒样回来。” 慕容纤月接了手套,拽了拽纳兰倦夜的袖子:“我们去采毒样回来,既然师娘要毒样,那就是又办法解毒的。” 纳兰倦夜慌忙接过手套:“好,我们这就去。” 姽婳追上去:“主子,你让我也去。”她极少叫慕容纤月主子的,但是如今却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便是刚刚听说只有三五日的时候,倚碧渊那些对她每每不得法的讨好、对她百般痴缠的模样忽然便一起涌上心头。堵得她的心又疼又涩,觉得非得做些什么不可的。 “我也懂药,主子,我是玄巫族人。”姽婳说。 慕容纤月按住她的肩膀:“婳儿,你听我说,他得有人守着,你得防止有人趁人之危。若是他醒了,想要见你,你还得陪着他说话的。” 姽婳忽然有些颤抖:“好!你们快些回来。” 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不再耽搁,飞快的往后山树林掠过去。 一路上纳兰倦夜一直在说话。 “我同倚碧渊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 “我为了寻找助力一个人出宫,被人贩子抓了去,是倚碧渊的父亲救了我,还教我功夫。” “我同倚碧渊从小打到大。” “但是也只有他和冷无痕,学了什么新招式,便偷偷溜进皇宫找我,同我切磋,还同我一起给那些人使绊子。” “他这人看着不着调,其实十分的靠谱。” “他爹将整个碧渊宫都押在我身上了,包括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月儿,他一定还有救对不对?” 至始至终,他紧握着慕容纤月的手都不曾松开过,宛若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他身边最后一块浮木。 慕容纤月坚定的说:“有救。” 两个多月了,山上湿气重,地上被露水泡过,早就看不到药的痕迹。 好在没有下过大雨,那些人的衣服褶子间还存者一些被水泡过又结块的浅黄色药粉。 两个人忙忙碌碌地收着,最终也收了一个瓶底。 纳兰倦夜神色紧张:“会不会太少了?” 慕容纤月宽慰他:“够了。” 两人又急切地将药粉带回去,此时,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这一晚没有人休息。 李尤用针给倚碧渊吊着命,柳依茑拿着毒样,一刻不停的研究这解毒方法。 门外,纳兰倦夜攥着慕容纤月的手,姽婳靠着末殇,琉画的陈疾总算好了些,所有人都没有走。 这一会儿大家依稀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要同柳师娘比毒的狂生信不过竹溪和琴笙,悄悄跟着她们去了京城,直到看着她们将战书亲自交给柳依茑才放心。 然后他便返回泠南,途经此处的时候,刚刚改进过他的毒药,便威胁郝掌柜抓了人来试。被害的这些人中确实是有一支商队的,但是并非是隶属泠南商会,也并非隶属千羽阁,所以消息没有递到慕容纤月手里。不过被害的这些人也不止商队,还有很多来投宿的其他客人。 葛大顺报了官,外面不停的有衙役排查着,还派人去将那些尸体尽数烧了。 葛大顺办事机灵,任外面查得再热闹,始终没有人来打扰过他们。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一直紧闭的们终于打开了。 在外面的人眼睛一亮,纷纷围了过去。 149.多灾多难的童年啊 柳依茑扫了众人一眼:“解药弄出来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 然而柳依茑又接着说:“然而解这种毒,需要十日。” 倚碧渊最多只能活两日。 姽婳和纳兰倦夜眼里满满都是悲伤和无助。 好在慕容纤月已经习惯了她师父师娘这种一波三折的说话方式,悠悠地叹了口气:“师父师娘,你们若是有法子,便直说吧。” 李尤捋捋胡子:“还是我的徒弟,知道以为师的医术绝对是无所不能的。” 慕容纤月:“......我是摸透了您两位的古怪脾气,但是这两位可是要被你们吓唬惨了。” 说罢,她碰了碰一旁还没有在刚刚的刺激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纳兰倦夜:“别慌了,有救。” 纳兰倦夜的眼珠子这才缓慢地转了转,他看向慕容纤月:“有救?” “有救!” 李尤是真的有法子的。 慕容纤月按着李尤的吩咐将让人准备了一只大木桶,将木桶支起来,桶里盛水,桶下生火。慕容纤月按着柳依茑给的方子将将药材按着数量添进去,边添边打趣:“师父这是又要煮肉汤了。” 这原也不是什么秘法,古书中记过的这种救人的方式虽然少,但是也十分周详了。 李尤这一次在用法上有些改善,将倚碧渊身上的每一处青斑都用针浅浅的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度很浅,如同是长指甲不经意间划开的伤口。 但是中了这个毒的人,青斑处的痛觉几乎是平时的二十倍,便是这小小的伤口,也将倚碧渊活活疼醒过来。 倚碧渊醒后,发现众人都在看他。纳兰倦夜眼中的担忧他好理解,毕竟他要是死了,纳兰倦夜就要给他爹养老送终了,他爹那臭脾气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但是姽婳眼里的担忧那么浓重,反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而且惊喜了。 于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也不是喊疼,而是拼着老命将折扇打开挡住自己的脸。 “这鬼模样太丑了,有损本公子风流潇洒的形象。”倚碧渊说,不顾身上的中了毒的痛楚疼得他说话都有些颤巍巍了。 “......” 慕容纤月见姽婳看着倚碧渊的眼神,知道她心中也是对倚碧渊有些情意的,便合计着推她一把。 于是慕容纤月问道:“师父,这个解毒之法可有什么风险,人会不会挺不过来?”边说边同李尤使了个眼色。 李尤当初为了获得柳依茑芳心什么招数没有使过,当下便明白了慕容纤月的意图。 然后他说:“当然有可能挺不过来,这解药只用了一个晚上便研究出来了,你觉得还有多靠谱?” 姽婳和纳兰倦夜只觉得刚刚放下的心这会儿算是沉底了。 慕容纤月便悄悄给纳兰倦夜递了个消息过去:“你放心,我只是想要牵个红线罢了。师父师娘但凡拿出来用,一定是万无一失的。”她本来想说十拿九稳,但是又怕纳兰倦夜因为那“一不稳”挂心,便重新换了个词。 纳兰倦夜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看看一脸复杂地看着倚碧渊的姽婳,明了了慕容纤月的意图,也悄悄夸赞了她一句:“真是有你的。” 柳依茑看着他们几个人眉来眼去,也明了了怎么回事,她乐得成全佳人,也积极配合:“也就那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死马倚碧渊:“......” 一直在外面看着火候的琉画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诸位,水开了,佐料都放好了,这猪头还煮不煮?” 猪头倚碧渊:“......” 柳依茑便出去看了看桶里的药汤,唤了一句:“徒弟,快来。” 慕容纤月应了一声:“来了。” 柳依茑风情万种地朝她努努嘴:“放血。” 纳兰倦夜得知倚碧渊无恙之后心绪刚刚放松下来,却不曾想救个人还要他家丫头放血,看向倚碧渊的眼神充满了怨怼。 倚碧渊也是吃了一惊:“使不得使不得,还不一定救不救得活呢,怎么能让嫂夫人放血!” 纳兰倦夜看了倚碧渊一眼:“放我的吧。 柳依茑笑道:“便知道容公子十分疼老婆的,用你的也成,但是我得问问你,你也是从小到大被用毒喂大的么?” 纳兰倦夜惊讶又心疼地看了一眼慕容纤月,最后只得摇头。 柳依茑点了一下慕容纤月的肩膀:“所以还得她来。” 柳依茑子慕容纤月小的时候开始便一直在给她用毒,不过这些毒都是柳依茑精心挑选,虽然每一味单拎出来都是致命的,但是这几种毒分不同时段混到体内反而相互压制,不仅伤不了性命,反而对大多数毒药都伤不了她,可以说的上是百毒不侵了。这也是柳依茑最得意的杰作,每每感慨,都会加上一句:“谁说毒药都只会害人的。” 慕容纤月毫不犹豫的划破手腕,让血液滴落到木桶里,还不忘调侃一句:“我这多灾多难的童年啊!” 她跟着李尤和柳依茑混了那么多年,多少也看出了一点门道。这救法便是通过伤口将倚碧渊的毒素逼出来,让药汁渗入肌理。中间要防止逼出的毒液回流,便涌上了她的血将逼出的毒药化去。这个法子精巧,但是也多亏了有她一身血了。 柳依茑盯着桶里的血量,等到里面的药汁甫一变色,便立刻道:“好了。”自家的徒弟,虽然平日里没少欺负,该心疼还是要心疼的。 柳依茑话音刚落,纳兰倦夜立刻便将慕容纤月的手腕按住了,然后飞快地上药、止血、包扎。看到慕容纤月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一个习惯了隐忍的男人,居然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慕容纤月看见他眼眶含泪的模样,想到他刚刚急切地要代替她放血的举动,心中甜甜的,踮起脚尖,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摸了摸他微微低垂的脑袋。 “我没事的。”她说。 “可是我有事,看着你流血,我都要心疼死了。”他说,打着重重的鼻音,听上去便如哭过一般。 倚碧渊身上的青斑也全部被划上了小口,便准备被丢到了桶里。 屏风拉起来之前,姽婳忽然唤了倚碧渊一声。 倚碧渊转头看向他,还是不肯将挡着脸的扇子放下。他从小被他爹娇养,养得比一个女孩儿还娇气,最是怕疼的,刚刚银针划破肌肤,他也忍着一声不吭。 无论是扇子,无论是刚刚对于超乎平常二十倍的疼痛的忍耐,他都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将自己狼狈的一面在心爱的姑娘面前暴露出来。 “如果你真的活不过来了,我便作你的未亡人。” 150.他们是一个团队 纳兰倦夜心疼地将慕容纤月拉到一边:“你师娘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对你下毒?” 慕容纤月伸手揉开他紧蹙的眉:“这可是师娘的得意之作。”然后将各种原理同纳兰倦夜解释了一通。 纳兰倦夜听完,非但没有放心,反而将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以毒化毒的秘法,居然是要借着人的生长时期来用药的,柳依茑还很年轻,这用药方法还是她创的,莫非...... 想着,他更加紧张了:“她不会是拿你试药吧!” 慕容纤月看到他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放心吧,师娘才舍不得拿我试药,等在我身上用的时候已经万无一失了,第一个试药的是师娘的儿子。” 纳兰倦夜:“......”这是亲儿子么? 慕容纤月想到那个为了躲着爹娘荼毒逃到西洋去的师兄,不由得感慨:“若是说我师兄,这辈子也算是太倒霉了。”有家不能回,一个人在外边漂泊。 纳兰倦夜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不过他并没有去关心她师兄的问题,还是紧张兮兮地盯着慕容纤月:“你师娘这法子,对身体可有什么妨害?” 慕容纤月点头:“有啊。百毒不侵嘛。” 纳兰倦夜:“我是说,负面伤害啥的,比如说,你生的这般矮,会不会是受了那药的影响......” 慕容纤月脸色大变:“我说呢!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得真是被我师娘害的!我要同她理论理论!” 柳依茑听到了这一句,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怪我吗?你看你师兄不照样长成了一个傻大个儿!” “也是。”慕容纤月点点头,接着委屈巴巴地看向纳兰倦夜:“你是不是嫌弃我,你是不是因为你长得高你就看不上我了......” 那委屈的模样,让人怀疑她再多说一句话,就要有金豆子掉下来了。 纳兰倦夜明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却还是急急地反驳:“怎么会!我这辈子都不会嫌弃你的。都是我不好,是我长得太高了,怪我,怪我!” 慕容纤月被他逗笑了。紧锣密鼓地忙了这么一阵子不曾休息片刻,又失了许多血,慕容纤月觉得稍微有点头晕,不自觉地用手扶了扶鬓角。 只是这一下便被纳兰倦夜看出了端倪,下一瞬她便被他打横抱起送回了房里。 慕容纤月白着一张脸,蚊子哼哼似的念叨了一句:“我没事。” 纳兰倦夜更加心疼了,怎么可能没事,忙碌了这么久,又失了这么多血,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他将慕容纤月轻轻放在穿上,脱了鞋袜,又拽过被子给她盖上,掖好被角。 然后,他轻轻问了问慕容纤月的额头:“月儿,对不起,都是为了我。” 慕容纤月有些害羞,一只手拽着被子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媚的眼睛来:“我的人我不得罩着。你若是感激我,日后折成银子送给我就是了。” 纳兰倦夜:“......”果真是财迷,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银子。 然而他还是满口答应:“好,以后我的银子都归你。”纳兰倦夜恐怕他闷着,将被子替她往下拉了一拉。 “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我......”慕容纤月刚刚想说我不困,眼皮就已经不受她控制地自己合上了。她只觉得好像躺在一个巨大的水袋上,水袋里面的水不停地晃动,晃得她的脑袋晕晕的,又像是陷进了一个黑洞中,除了晕,周围的一切都感知不到。她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究竟算是昏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纳兰倦夜守了她一会儿,也不清楚她究竟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只好打消了亲自去给她炒猪肝的念头。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她,交代了前来添水的小厮让厨房炒了猪肝来。 小厮应了,看看睡着的“余公子”,又悄悄看了看满脸担忧的容公子,低下头打了个寒颤: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慕容纤月醒过来,倚碧渊的毒也已经解了。 慕容纤月便和纳兰倦夜一起去瞧他,并不长的一段路,纳兰倦夜始终扶着慕容纤月,生怕她再一个眩晕,脚下不稳摔倒了。 尽管慕容纤月再三强调她已经强状如牛了,可惜她苍白的脸色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只好便由着纳兰倦夜小心翼翼的扶着了。 倚碧渊身上的青斑已经尽数消了下去,银针划过的划痕也已经结了痂。看上去就像是穿越荆棘丛时不小心添上的细小伤口,颇有几分凌乱野性的没敢,同他平日风流放旷的模样有所不同。 慕容纤月感慨一句:“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无论什么模样都好看。” 倚碧渊也不谦虚,笑着应了一句:“还是嫂夫人有眼光。” 旁人没有说什么,纳兰倦夜倒是委屈了,伸手拽了拽慕容纤月的袖子:“月儿,我长得比他好看多了。” 倚碧渊大笑:“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日复一日,早就让人看腻了。” 纳兰倦夜黑着脸瞪了倚碧渊一眼:“你就仗着你现在虚弱,我不敢打你!” “可不是!”倚碧渊继续挑衅:“要不你也受个伤,来一个病弱西子胜三分,绝对新鲜。” 还不等纳兰倦夜反驳回去,慕容纤月认真的摇摇头:“不行,我舍不得。” 纳兰倦夜顿时得意洋洋地冲倚碧渊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无限放大。(太阳:嘴角兄,好久不见。) 倚碧渊哑然:是他大意了,他是孤军奋战,可是人家是两口子啊!斗不过!斗不过啊! 相互打趣了一会子,倚碧渊正色道:“多谢李大夫,李夫人和嫂夫人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尤习惯性的捋捋胡子:“什么恩不恩的,医者仁心,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这样吧,咱们把诊金算一下......” 倚碧渊:“......”嫂夫人说什么来着,他们是一个团队。 团队的核心目标是——挣钱!!! 在一通算盘珠子响声过后,倚碧渊顶着一张惊讶还没有收回的脸签了一张字据,字据上是他欠下的巨额诊金数目和归还日期。 接下来便没有人理她了,因为李尤柳依茑和慕容纤月凑到一块分钱去了。 慕容纤月身负重伤依旧寸步不让,生龙活虎地同她师父师娘据理力争。 反倒是吓坏了纳兰倦夜,紧紧跟着慕容纤月移动,寸步不离,生怕她脚下一软再给摔了。 “这里还有个病人呢。”倚碧渊感慨一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然后一脸温柔的看着姽婳:“婳儿,你说我的毒若是解不了,你就做我的未亡人?” 这是不是说明,已经承认了他。那他现在活着,是不是可以...... 姽婳大方承认:“是啊。” 倚碧渊雀跃:“那我......” 姽婳接着说:“可是你不是没死么!” ...... 151.我护着你 此间事了,慕容纤月不欲久留,便早早的启程了。 此一行也没有什么变化,稍微有点不同的便是慕容纤月每天的饭食变成了酱猪肝、爆炒猪肝、盐水猪肝、芹菜炒猪肝、五香卤猪肝......而且是每天被一群人盯着一点不剩的吃下去。 虽然每天换花样儿,但是还是猪肝啊,只吃得慕容纤月见到猪肝就想要躲,总觉得自己马上也要变成猪肝了。 便是如今在路边这么一个小小的摊子,纳兰倦夜依旧是借了厨具给她做猪肝。 终于,她忍不了了:“诸位,我真的已经好了,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不用再补血了。” 没有人理她。 慕容纤月眼巴巴地看向李尤,李尤是神医,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就可以从猪肝里面解脱出来了。 然而李尤神色严肃:“我是大夫,我说你得补便是得补。” 慕容纤月可怜巴巴:“师父,你是神医,总该有些补血益气的药丸吧,能不能赐给徒儿一些。” “你也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是这种语气。”李尤道:“药丸自然是有,但是要银子。” 慕容纤月:“......,猪肝就猪肝!” 纳兰倦夜将今日份的猪肝端过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月儿乖,今天喝的是春菜猪肝汤,多少喝一些。” 慕容纤月认命地由着纳兰倦夜给她盛汤。 接着便看见有官差来贴海捕文书,贴完之后对着在此吃饭的人们讲了一遍文书上面的内容。 这一份海捕文书,要捕的便是那位同郝掌柜勾结谋财害命的贼人。这贼人用的是一种剧毒,中了这种毒的人会浑身省便青斑,半个时辰之内便会疼死。 纳兰倦夜惊讶的看了一眼慕容纤月:“原来你打的是这么个主意!”他当时记挂着倚碧渊的伤情,并没有细究他家丫头让葛大顺去报官的原因,如今看到这海捕文书,方才觉得这一步棋走的妙绝。 倚碧渊不明所以:“什么主意?” 慕容纤月满脸悲壮地喝了一口猪肝汤,然后又在抬头的瞬间便装出一副万事万物都谋算在胸的高深莫测的模样。 “让朝廷出手来捉这个贼人啊。” 倚碧渊不解:“这等遁于江湖的高手,官府哪里抓的住。” 慕容纤月接着高深莫测:“那有什么打紧的呢,海捕文书都下了。等到斗毒的时候,但凡他将这毒药拿出来,便定死了谋财害命的贼人是他,还跑得了他么?”她倒是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么个魄力拼死也要用一用这款毒。 柳依茑问道:“你是要逼着他用不了这款毒药?”然后露出一副欣慰的模样:“好徒弟,知道给师娘分忧了。我倒是要看看,接下来着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还能练出什么新鲜花样儿来!” 慕容纤月道:“不止如此,既然这款毒药他用不了了,那若是要研制新毒,他恐怕还是要找人试毒吧?如今他身处泠南,哪里还有时间去别处试药,千羽阁和别云间的人可是已经将泠南盯死了,只要他一动,我定要揪着他的尾巴将他一整个儿拽出来。” 她不仅要那人输,还要那人认罪伏诛。 李尤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却并没有什么嘉许的话,只是说:“好狡猾的丫头,果真是只狐狸。” 慕容纤月笑道:“当然是狐狸,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 李尤作势要拿筷子抽他:“你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慕容纤月便笑着往纳兰倦夜身后躲。 李尤便收了筷子:“瞧瞧,可算找到靠山了是吧。” “当然!”慕容纤月躲在纳兰倦夜身后,并不露头。 纳兰倦夜反手摸了摸慕容纤月的脑袋:“乖,吃饭吧,我护着你,不会让李师父打你的。” 慕容纤月如同一只翘尾巴的狐狸,耀武扬威地坐了回去。 众人低头:没眼看啊! “对了,他们动身了没有?”慕容纤月忽然想到了耽搁了许久的仪仗队,“宁王殿下”可是病了许多日了吧。 纳兰倦夜点头:“这会儿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那边绥靖刚好接了小木鸟,从鸟腹中取出纸条。 然后他对“一病不起”的绥远说:“你可以好了。” 绥远:“......”他早就好了,习武之人,小小一场风寒能碍多大的事。 可是他也不知道纳兰倦夜他们究竟要拖多久,所以一直往重了演,他这会儿还在“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呢。 “我该怎么好?就那么坐起来然后说我好了?活蹦乱跳了?这是治病呢还是.诈.尸啊。”绥远纠结而又哀怨的抓了抓头发。 然后二人秘密见了绥戾,如是这般的安排一番。 当日下午,“宁王殿下”便发了一场大汗。 随行的御医说,宁王殿下既然已经发了汗,很快便会大好了。 然而徐岸忠却不敢信,因为宁王殿下这几日已经反反复复发过好几次汗了,每次发汗便要发得虚脱。每每以为他要大好了,他便又严重了。 此时性情古怪而又阴晴不定的大太监元安却找上门来,冲着徐岸忠冷笑一通,然后阴阳怪气地说:“徐大人究竟是天子的臣呢,还是宁王殿下的狗呢?” 徐岸忠素来有些看不起宦官,如今被元安羞辱,他却因为品阶在元安之下无法反击,心里着实窝了一把火。 “不知元公公此话何意?” 元安冷笑:“泠南之事迫在眉睫,徐大人便因为区区一个宁王,让仪仗队滞留许久,让咱家不能不生疑啊。” 徐岸忠:“......”果真是阴晴不定,这人大概是忘了前几日停下仪仗来听曲儿看戏的人是谁了,这会儿倒成了他耽搁正事。 徐岸忠暗地里磨磨牙:“元公公,宁王殿下重病,不宜......” “病重便回王府养着,何必来这里胡乱掺和。”元安道,言语可谓是十分的尖酸刻薄。 徐岸忠无言以对。 绥远便知道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于是他“虚弱地”咳了两声:“徐大人,本王已经好个差不多了,便启程吧,别因为本王一个人耽搁了行程。” 绥靖配合地“紧张兮兮”:“殿下,你三思啊。” “宁王殿下”摆摆手,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缓了一口气:“......无妨,有御医在,本王死不了的。” 元安又冷哼一声,“鸡蛋里挑骨头”道:“死不了前几日不说,白白消磨了这许多时日。” 徐岸忠:“......”这会儿他居然有一点赞同元安怎么回事。 然后“宁王殿下”便被人抬到了马车上,仪仗队修整多日,重新启程。 若说宁王殿下在男子中身量也算是高的,不易冒充。 可是他身边这两个侍卫就像是挑了个头长一样,绥靖比纳兰倦夜矮稍一些,绥远平时刻意塌肩,又跟在后面,所以没人看得出来他其实同纳兰倦夜是一般高的。 所以这一招瞒天过海竟没有人生疑。 绥靖绥远感慨了一下绥戾的道行便不再说话,跟着仪仗队慢慢前行。 152.千羽公子有点娘 一行向南,慕容纤月他们一路上发现了三四起整客栈整客栈的人失踪事件,不过这些并不属于千羽阁,他们也无权干涉了。 中了这种毒的尸体不会腐化,这些人应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尸体都被风干了,表面上生出了一层盐霜,十分可怖。 他们虽然管不了其他客栈的买卖,却格外留意这些尸体,一经发现,必定是央了过路的人前去报官才会离开。 走了一段时间,纳兰倦夜命令绥远引着仪仗队发现这件事情。 他们管不得,但是不代表朝廷管不得。朝廷此次派来钦差,不管是什么目的,明着来说都是要查泠南人口失踪的事件的。一处是查,十处也是查。 况且他了解徐岸忠,为人轴了些,油盐不进,只管自己认准的事情,但是还是有点子热血的,这种事被他撞见,他不会不管。 只要徐岸忠将这件事情上奏皇帝,那贼人便不再是地方上要抓的贼人,便成了整个雪埜的贼人。他要那贼人插翅也难逃。 慕容纤月直说他考虑周密。 柳依茑自从发现有第二波人出事之后便不再骑马,换了马车。她将自己终日关在马车里,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李尤守着马车,连平日吃饭也只是由他递到马车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慕容纤月知道,她师娘这是又闭关了。 想到那贼人,她嘴角便噙了一抹凉凉的笑意:也不知此人可有把握承受她师娘这股子怒火。 纳兰倦夜见柳依茑连住客栈都不曾露过面,只在马车里面待着,李尤便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不由得有些惊讶:“你师娘没研制一种毒药便是这般废寝忘食吗?” 慕容纤月往往马车,厚厚的门帘挡着,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已经十几年没有出手了,听师父说没有退隐江湖是便常常是这种情况。” “师父说那时师娘一点研制新毒,十天半个月都不会露面。平时会有两位师叔跟着,但是她们的规矩想来同所谓正道不同,便是交情再好,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逃命的。那是师娘她们的仇家也多,师娘闭关时总会有仇人来扰,那个时候两个师叔早就跑得没有影子了,师父便只好不眠不休的在旁边护着,顺便打理她的日常所需。” 慕容纤月说着,有些钦佩:“你不知道我师娘又多专注,她研制毒药的时候,便是外面的山塌了要她逃命,她也不会动一动的。我师父说那时候有好几次那些人的刀都架在了我师娘脖子上,我师娘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毒药,就好像不知道那刀刃划过她的脖子疼一样。” 纳兰倦夜惊叹一声:“这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了。” 复又问道:“所以你师父就是这么获得美人芳心的。” 慕容纤月摇头:“并不是。是应为我师娘没研制一种毒,我师父总是第一时间给她解了。我师娘当时就想,此人决不能落到旁人手里,不然就是大麻烦,打又打不过,便是打过了也舍不得宰了,只好将他收了。” 纳兰倦夜:“......” 天渐渐热了,倚碧渊便想着拽一片叶子来给姽婳遮阳,他才不想同纳兰倦夜一样编一个花环给慕容纤月戴在头上。大家都穿着劲爽的骑装,而且慕容纤月还是做男装打扮,头顶个花环显得不伦不类的。 何况南边的这些花他也不认得,谁知道他家婳儿受不受得住这些花的花粉。上一次送花的惨痛经历可是让他历历在目了。还不如这宽大的叶子,能遮阳而且安全。 刚一碰到叶子,他忽然觉出不对,潇洒地二指开扇,将扇子挡在身前:“出来吧。” 接着扇字一挥,藏在暗处的人放出的暗器已经被他打到了树上,深深没入树干。 藏在林中的人见已经暴露,齐齐地围了上来。 慕容纤月冷眼瞧着,语气有些冷:“我以为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原本气势全开的一句话,因着头上顶了一定奇奇怪怪的花环,显得有些别扭。 纳兰倦夜也终于发现这个花环又多么的破坏气氛,悄悄上前,将花环摘下来。 一群蒙面杀手:“......”这是个什么操作? 倚碧渊:“......”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个行为更加破坏气氛么? 慕容纤月道:“琉画末殇姽婳,保护好我师父师娘。” 倚碧渊心道:好,总算轮到我冲锋陷阵了。 然后便听到纳兰倦夜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倚碧渊,保护好姽婳姑娘。” 倚碧渊:“......”为什么不让他打仗,他这一路上憋着一肚子邪火还没处杀呢。但是比起出气,保护媳妇儿可是重要多了,纳兰倦夜这是拿住了他的命脉啊。 于是,他心甘情愿地跟着姽婳一起前去护住了马车,他知道纳兰倦夜的意思,让他护住媳妇儿的同时也要保护马车。 几个人将马车团团围住,看着像是一块铁板了,慕容纤月才满意地点点头。 李尤却是不满意了,道慕容纤月将所有人手都派过来保护马车了,有些生气,这丫头从来不把她自己当一回事:“怎么,你现在翅膀硬了,要来强为师的营生?”他们师徒之间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的。 慕容纤月紧盯着那一群杀手,还不忘同李尤顶嘴:“师父,您也不再江湖好多年了,手早就生了,老胳膊老腿的,还是歇着吧。”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师父师娘已经退出江湖多年,她不能让李尤再因为她的事情出手。 那些杀手迟迟没有敢动。 杀手乙:“大哥,他们太狂了,只用两个人对付我们,怕是不好惹。” 杀手甲:“一个骑马还带花的男人,娘.们.儿.唧.唧的,你怕他做什么?” “......”慕容纤月听到这个评价,面带幽怨地看了纳兰倦夜一眼。 纳兰倦夜面无表情地将那个花环丢到了路旁的杂草从里。 慕容纤月懒得再同他们僵持,纵马朝他们杀过去,纳兰倦夜自然也不会含糊,当下便出招。 那些人也不想同他们做太多纠缠,兵分两路,一路同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打斗,一路便朝着马车攻过去。 事实上,攻向马车的人居然比攻击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的人还多一些,虽然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是他们此次的攻击目标,但是直觉告诉他们,需要那么多人保护的马车,里面一定是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题外话------ 错别字明天改,今天一直在搞学校组织的一个比赛,有些来不及了。 陛下对不起!!!(三百六十度鞠躬。) 153.杀手甲的名字叫陆仁贾 结果毫无悬念,慕容纤月一方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 杀手甲被打倒在地,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匕首。 杀手甲:“......大哥你这样不太厚道,你们那么厉害,恃强凌弱。” 慕容纤月不以为然:“你们都来杀我们了,我们当然要拼尽全力自己。” 杀手甲:“正人君子都不屑杀比自己弱的人的。” 慕容纤月:“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不仅娘.们.儿.唧.唧,我还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呢。” 杀手甲先是生无可恋:“完了,刚刚骂人的好像是他来着。” 接着又惊又喜:“莫非你便是传说中的千羽公子!” 慕容纤月:“.......”千羽公子在江湖上的形象可是光风霁月,在商业圈的形象也是仗义疏财,虽然神出鬼没从不见人,但是口碑一向是好的,除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 杀手甲一脸无害:“珠帘招啊。” 珠帘招,拜姚媚儿所赐,她现在烟花界可是“花名在外”啊。又矮又挫,人傻钱多,心狠手辣而且睚眦必报。 这是她想要的吗,不,这不是。 杀手甲瞬间兴奋:“千羽公子,我的天呐,居然能有幸见到活的。” 纳兰倦夜看到杀手甲看着慕容纤月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不悦地皱了皱眉,直接将慕容纤月拎道了一边。 没有错,真的是拎。慕容纤月从来没有见他这么不君子的时候,一时间十分惊讶,说不出话来。 然后,纳兰倦夜转身,阻隔了杀手甲的视线。 没有兵刃架到杀手甲的脖子上,杀手甲也不急着跑,反而爬起来,想要去找千羽公子。 纳兰倦夜执剑挡住了他的去路,杀手甲便将冲着千羽公子喊道:“千羽公子啊,你看兄弟们身手还行吗,兄弟们以前是专职做杀手的,别云间还缺不缺人,公子考虑考虑我们啊!” 也不是他没皮没脸,实在是别云间的生意太好,他们那地方生意实在是不太好啊!他一直尝试着同别云间搭上线,却始终不成功。 没想到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单子,要杀的就是的人就是千羽公子,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不知道这样一动兵戈,会不会接下梁子,毕竟千羽公子可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啊。 原来是投诚的,不是来抢媳妇儿的,纳兰倦夜这才稍微放松了一口气。 慕容纤月反应过来,自己走出来。 “身手还不错,不过我并不是千羽公子,你听说过谁轻易见过千羽公子的脸吗?” 杀手甲有些失望。身量矮小,武艺高强,可不就是千羽公子吗。 “那你是谁?”杀手甲有些兴致索然了,连同他那些被人制住的兄弟都蒙上了一层深深地失落。 慕容纤月把玩着匕首:“怎么说呢?千羽公子的心上人?”好像曾经是有过那么一个谣传的,而且自己爱自己也没有毛病啊。 纳兰倦夜眉头皱了皱眉:“你是我的心上人!” 杀手甲看了看两个人,暗搓搓低下头去:好乱的一个圈子,他以为千羽公子喜欢美人来着。 不过面前这个好像也是美人。 慕容纤月毫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说“不过呢,你跟着我们混也是可以的,见到我跟见到千羽公子是一样的,他们都知道。”末殇他们配合地点点头。 杀手甲终于又看见了希望,只要待遇好,给谁当杀手不是当呢?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需不需要一点诚意?” 纳兰倦夜皱皱眉:“什么诚意?” 杀手甲便将来雇佣他的人身量模样都说了一遍,他看人很准,便是那人蒙着面,他还是将那人的特征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听了杀手甲的描述,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那纳兰永旭会出手他们并不意外,毕竟马上就要道泠南了,纳兰永旭的老底可是在泠南呢,他不心虚才怪。令他们惊讶的反而是杀手甲描述的人—— “井七居然还活着呢!”慕容纤月惊讶道,她可是看得分明,纳兰倦夜可是朝着井七的心脏刺过去的,那力度够死个八回了。 纳兰倦夜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剑,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剑出了毛病。 慕容纤月想了想,觉得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传说中心脏长在右边的“天命之子”,这井七怕不是有什么天生不凡的命运。 然而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因为她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她堆出一个十分友好的笑容来:“兄台贵姓?” 杀手甲被纳兰倦夜死死地盯着,莫名打了个寒噤。但是他是不会放弃谋生路的机会的:“性陆,陆仁贾。” 这个名字可谓是十分的出彩了,然而慕容纤月的关注点却并不在这里,依旧是挂着一脸和善的笑容:“陆兄有没有兴趣来千羽阁,我给你个舵主当当。”就陆仁贾那一把看人的本领,不来千羽阁收集情报可是可惜了。 陆仁贾:“那我的兄弟们怎么办?” 慕容纤月豪气地大手一挥:“当人是全收着,等甄别之后在分别留到千羽阁或者别云间。”人才难得,为了笼络住这么一个人才,便是他手底下的那些弟兄全是草包,她也会好好的养着。 陆仁贾秉着反正都是干活,当探子还是当杀手还不是一样的思想将答应下来。 然后,慕容纤月一行人便多了一行随从,队伍更加浩浩荡荡。 这边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已经要进入泠南地界了,被元安和“宁王殿下”轮番折腾的仪仗队总算是发现了第二起投毒杀人案件。 徐岸忠看到那些人的尸体,又惊又惧。他一个文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下便吐了出来。 吐过之后又是怒火滔天,居然有人拿活人试毒,手段如此卑劣。 于是徐岸忠在马背上便匆匆写好了奏折递回朝廷,最后还不解气,将那贼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绥靖绥远头一次没有因为完成了纳兰倦夜给的任务觉得如释重负,反而心情更加沉重,这些人的手段,果真是狠毒。 绥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但愿王爷和王妃平安才好。” 一向爱作妖的元安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玩着那个装着伤药的瓷瓶,把玩了有一整天。 154.他是我的小郎君 泠南,总算是到了。 慕容纤月以千羽公子的名义将众人带回了千羽阁。 千羽阁泠南分部的管事人名叫曼语,名字很斯文,确实一个火辣的人,各方面的火辣。 慕容纤月入驻千羽阁是便是她亲自接待。 知道她不老实的脾性,慕容纤月还特地将所有人都与他一一介绍:“这几位都是本公子的座上宾,分毫怠慢不得。” 曼语从末殇姽婳和琉画倚碧渊脸上一一看过去,最后将目光扫过纳兰倦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不过被她很宽掩藏下去。她低下头,温顺地答应。 慕容纤月又道:“后面跟着的是新来的兄弟,事情解决之前先在你这里待一阵子,你安顿好了。” 曼语又答应。 最后慕容纤月再三叮嘱,不要靠近马车。 曼语反倒是对那马车生了几分兴趣,看了好几次,都被一个面容不怎么和善的老头给瞪了回去。 安顿好了,便是正事——吃饭。宴会上,慕容纤月随口问了一问如今泠南的情形。 曼语将最近诸多事情的细节同慕容纤月细细地讲了,复又说道:“泠南商会这些人原是靠不住的,方才寻我们庇护,如今折了几只商队又闹了起来,日日堵在议事厅里,嚷嚷着让千羽公子要么出手管事,要么让权。” 慕容纤月不置可否,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额头。用来遮掩面容的班长鎏金面具发出清脆的响声。 曼语摸不透“他”的心思,遂不再接着说。 慕容纤月自然没有忽略她那一股子愤怒:“你想说什么。” 曼语不满:“这泠南商会会长原本是他们求的咱们,如今却又成了我们只拿好处不办事,这些人......”曼语并不擅长文辞,自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些人的行径了。她素来是个杀心中的,刺客眼睛里闪出一丝血光:“他们若是再这般烦人,我便将他们全都宰了!” 慕容纤月闻言,言语瞬间冷了三分:“你若是不肯收了你那心思,我便将你仍会炼人坑里去。” 曼语瞬间没了气势,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她又忍不住用她那一双妖魅的眸子偷偷看了一眼慕容纤月,还是捉摸不透“他”这侏儒身量的一个人从哪里来得那么大威压。平白叫她气短三分。 纳兰倦夜给慕容纤月传音入密道:“月儿可真是人才,我竟不知生意场上还能容得下杀心如此重的生意人。” 慕容纤月看看好不容易老实下去的曼语,也传音入密同他解释:“曼语啊,她虽然是管着这里的势力,但是管着泠南生意的确并不是她。山高皇帝远,泠南地处偏南,我也不能时时顾及到,这些人难免生出什么旁的心思来。曼语便是我留在泠南的定海神针。” 纳兰倦夜点头:“原来如此。”他虽不不是商贾,可是也明白做生意讲究逢人三分笑的,像是他家丫头手底下这个,稍有不顺西便要摘了旁人脑袋的,若是能经了商才算是一件奇事呢。 慕容纤月不让曼语提杀人,曼语是满心的不快,便抬起头来四下张望,眼神儿不自觉的瞟到了纳兰倦夜身上。 她只觉得纳兰倦夜生的是在俊美,曾经死在她的石榴裙下面的俊俏公子哥儿不乏其人,可纳兰倦夜却是头一个让她第一眼瞧见都愣神儿的男子。“真好看!”她冲着纳兰倦夜打了一个呼哨。 反倒是慕容纤月抬头:“你说什么?” 曼语见千羽公子和“他”的这位座上宾亲密的不得了,如今更是凑到一张小桌上去吃饭了,知道他们关系非凡。 但是这并不碍她的事,她直言:“公子,这是你的宠儿吗?” 纳兰倦夜:“......” 慕容纤月知道她的脾性,见到俊美地男子总要上前勾.搭一番的,不过被她看上的男人,大多逃不过一个“死”字。她厌倦了,便绝对不会留他们性命的。 所以自从她进了千羽阁,慕容纤月便明令禁止她杀人。 这会儿听她这么问,慕容纤月一点也不赶到意外,只是觉得哪里有一点酸酸的。 曼语见她迟迟不回应,接着说:“那什么时候你觉得腻了,便给我吧?” 慕容纤月忽然想将面前的盆子砸到她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心中叫嚣:谁的男人你都敢强! 然后她淡然地说了一声:“他不是我的宠儿。” 纳兰倦夜有些失落:原来在她心中,他连个宠儿都算不上的。 然而慕容纤月的下一句话让他瞬间又鲜活起来。 “他是我的小郎君。”慕容纤月看着纳兰倦夜的眼睛这么说,眼里是盈盈的笑意。 曼语居然诡异的听懂了慕容纤月的意思,确切的说,是千羽公子意思,喃喃一句:“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那么多人给你送美女你从来不收......” 慕容纤月心道她本身便是个女子,自然不可能手,但是她知道曼语理解的一定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欲暴露身份,便由着曼语误会去了。 曼语反应了一会儿之后,说道:“罢了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复又指着倚碧渊说:“那这个归我。” 姽婳虽然没有同曼语打过照面,但是曼语却是实实在在“凶名在外”的。她一个冲动将倚碧渊挡在身后:“想都别想,这个是我的!” 然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接着末殇开始为自己的冲动忏悔。 倚碧渊反应过来,简直要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昏了头了:“婳儿,你终于肯承认我了!” 他乐不可支地朝曼语拜了再拜:“多谢曼语姑娘成人之美,等我们二人成婚只是,一定为你准备一份厚厚地媒人礼。” 曼语并不知倚碧渊的真实身份,只当他也是千羽阁的人,不由得有些郁闷:原是她的错,原来千羽阁本就有这么多俏郎君,可惜她只盯着野花了,等他反应过来,都已经被内部消化了。 一直懒洋洋地邪靠在地毯上的琉画不乐意了:“曼语姑娘,你这就不太好了吧,本公子哪里比他们二人丑了,姑娘居然看不见我!” “你啊!”曼语无精打采的抬抬眼皮:“我不喜欢太妖艳的,跟精怪一样。” 琉画:“......”你自己本就妖艳的跟精怪一样,还嫌弃旁人。 这边离着正题十万八千里了,又被一个小厮拽了回来。 小厮说,那些人又聚集在议事厅,非要千羽公子出来主事。 ------题外话------ 对不起陛下,小的食言了,比赛用的稿件啥的还在搞,一直搞不完,所以没能改错别字。 明天下午,这四章的小的一块改。 155.我来了,挺拔而又俊美 还不待慕容纤月有所安排,曼语已经恶狠狠地拍了碎了一张桌子:“又来!我一定要去宰了他们!” 曼语的脾气一旦上来,慕容纤月谁也治不住。 这会儿听她这么说,来报信的小厮缩了缩脖子,近乎哀求地看了看这位无所不能的千羽公子。 慕容纤越仍旧只有一句话:“怎么,真的想回炼人坑了?” 曼语闻声便泄了气:“不想。” 慕容纤月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会会他们。” 说罢便带着京城来的几个人不紧不慢地往议事厅走去。 倚碧渊这会儿乐得像个傻子,不住地要去拉姽婳的手,姽婳躲了几次无果,便由着他牵去。 这一牵手,总让她觉得走路都别别扭扭的。 倚碧渊得偿所愿,脑子越发地不会转悠了:“千羽公子为一点都不着急。” 慕容纤月没有回答,反而是琉画说道:“完去一会儿,他们骂累了,出完气了,便可以心平气和的谈正事了。” 倚碧渊:“......”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此刻并非慕容纤月故意不答话,只是她同纳兰倦夜传音入密聊得正畅快。 纳兰倦夜:“你从哪里找来的曼语这样的奇人?” 慕容纤月:“炼人坑。”她又解释道:“你大概不知道炼人坑是个什么地方。” 纳兰倦夜:“江湖之事,却是并未听过。” 慕容纤月道:“曼语当初拜的,是泠南的一个旁门左道,叫杀戮道。专门捡一些婴孩,从他们能走路开始便教他们残害生命,青蛙,兔子,人,其余的什么都不会教。知道最后把人培养成见到活物便杀的怪物,便将他们放出去做歹,也不知目的为何。” 纳兰倦夜惊讶:“居然还有这么恶毒的门派。” 慕容纤月点头:“是啊,人往往比想象中还要可怕。杀戮道中的弟子,姑且成为弟子吧,不允许拥有思想,不允许拥有情感。反正正常人会有的东西都不会允许他们拥有。一旦有人学会了哭或者笑,或者其他什么,便会被扔到炼人坑。曼语便是因为学会了说话被人扔了进去。” 纳兰倦夜感叹一声。 慕容纤月接着说:“炼人坑中有各种各样的毒虫鼠蚁,若是下去了,要么杀光周围的所有人上来,要么便被啃噬的连白骨都剩不下。” 慕容纤月当初正巧在寻一味毒药,经过炼人坑附近。 曼语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她将所有人的尸体摞在一起,踩在脚下,防止自己被啃噬到。 炼人坑上面覆盖着荆棘网,上面钉着一些毒蛇,穿透皮肉却并不钉死。身上的伤会是毒蛇狂躁,遇到血肉便会咬,所以曼语也无法出来。 慕容纤月后来才知道,曼语本该是被放出来的,但是训练他们的人发现曼语居然懂得将尸体点在脚下免收啃噬,他们便知道这个人用不得了,干脆将她仍在里面。 脚下的尸体被啃噬得很快,若是再稍等一会儿,她便要被活活啃噬致死了。 就在那时曼语遇到了慕容纤月,她说:“你救我,我听你的。” 慕容纤月便问她:“什么都听我的?” 曼语当时求胜心切:“给你当狗都成。”说实话,他们在杀戮道活得还不如一条狗呢。 “我要你当狗做什么,你替我赚钱便可以了。”慕容纤月当时将那荆棘网打到了一边,曼语便跳了出来。 “后来呢?”纳兰倦夜听着慕容纤月讲,问了一句。 “后来啊,曼语就跟着我了。”慕容纤月道:“救出曼语来的第二天我便将那所谓的杀戮道给端了。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这个答案在纳兰倦夜的预料之中,她家丫头总是将自己伪装出一副唯利是图的模样,心肠却是比谁都要好的。 慕容纤月感慨道:“曼语学东西很快,我教了她几个月她便适应的正常人的生活。只是在那种地方待久了,总也学不会敬畏生命,疯魔起来管他活物死物便要一起毁了。” 纳兰倦夜没有说话,旁人的悲惨却是让人唏嘘,但是他又有些心痛——他的丫头这是经了了多少龙潭虎穴才集齐的那么多人啊。 边走边闲谈,走了许久,几人总算是到了议事厅门口。 果然是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慕容纤月对众人一挥手:“你们先进去吧。” 纳兰倦夜一愣:“你呢?” 慕容纤月笑道:“我还有个神秘出场。” 姽婳和末殇齐齐捂眼:救命,慕容纤月又要丢人了。 于是众人不再管她,自行进去了。 人声鼎沸的打听应为这几个人的到来忽然静了一下,一众商贾看到几个陌生的面容,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是?” 纳兰倦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热闹的。” 众人不再理他们,转过头继续吵。 商贾甲:“这个千羽公子,便是只拿钱不干事,如今我们死了那么多弟兄,他连面都不露。” 商贾乙:“就是,当初看她竞选会长连面都不露,我便知道他是个不负责任的。” 接着人声鼎沸:“千羽公子出来!” 喊了几遍之后,也不知道哪里突然开始往下飘羽毛,引得人纷纷抬头看。 唯有慕容纤月身边的老人末殇姽婳和琉画默契地捂住耳朵。 接着,众人便听见一阵抑扬顿挫的朗读:“我的灵魂没有一丝白发,没有老头的温情和想入非非,声如炸雷,震撼世界,我来了,挺拔而又俊美!” 随着这声音和飞扬的羽毛,以为身着白衣,手执白羽扇,面带鎏金面具的公子从天而降。 慕容纤月身边的老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来证明慕容纤月与他们无关。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念得什么玩意儿,但是最后那个挺拔是认真的吗? 千羽公子,虽然举手投足间是有些气派,但是再男人中间算是十分矮小的存在了。便是他那身高,旁人轻易也冒充不了他。 倚碧渊面色古怪地碰了碰纳兰倦夜:“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出场又愚蠢又搞笑吗?” 纳兰倦夜面色严肃地瞪了倚碧渊一眼,认真点头:“嗯。” 然后十分捧场的喊了一声“好!” 倚碧渊:我错了,我就多余问他。 总算知道为何千羽公子的部下都要闭眼捂耳朵了。 ------题外话------ 我的灵魂没有一丝白发,没有老头的温情和想入非非,声如炸雷,震撼世界,我来了,挺拔而又俊美!——马雅可夫斯基 俺家月儿博古通今,学贯中西,嗯,还十分的中二。 这该死的魅力啊! 156.偷鸡不成反蚀米 千羽公子的积威甚重,众人又被这个谜一样的出场方式惊呆了,一时间议事厅寂静非常,无人说话。 慕容纤月转身,见到原本为会长准备的位子上坐着一个油光满面的老头。她抬抬手,示意那老头起身。 那老头自觉理亏,又知道千羽公子财大势大,是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呆呆地便站了起来。 慕容纤月半张面具下面露出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便直接在那张椅子上面坐下,还不忘语气温和地冲那老头说了一声:“多谢。” 慕容纤月看看错愕的众人,用温润的男声说道:“诸位,可以说正事了。” 那油光满面的老头本就是这一场闹剧的煽动者,听她这么说,便率先开口道:“公子,大家都知道您仁义,愿意将生意让给我们,所以我们才推选您当会长。” 慕容纤月一只手支在椅子把手上支撑着脑袋,露出一副懒洋洋地模样:“所以,诸位培养好了稳定客源了,便要来将这会长要回去了?” 众人都有些尴尬,平心而论,他们都是受了千羽阁的恩惠的。而且商会的职责原也不过处理一些生意往来上的纠纷,大家一同定个约束解决问题而已。这商队失踪应当属于天灾人祸,本不是商会能左右的了的。他们这般举动,倒是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了。 那满面油光的老头闻言面上也讪讪的,被千羽公子这么一问,他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要脸了。 但是口都开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如今商会有三支商队失踪,千羽公子坐在商会会长的位子上,却一点对策都没有,实在是......” 慕容纤月换了一只手,依旧是支着脑袋:“这个位子终究不是佛祖的莲花宝座,老先生也在这里做了许久,不也是没有对策吗?” 众人闻言,不禁失笑,若不是场合不对,站得立场不对,他们都要为千羽公子这巧妙的话语叫好了。 那满面油光的老头知道千羽公子这是在嘲讽他坐了不该他做的位置,也在暗指他无理取闹,不禁又羞又恼。 接着一个一直没有发话的瘦高个也开口了:“公子,话不能这么说。贾老板毕竟没有商会会长的印信,您担当着这个会长,当是为商会负责的。” 慕容纤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啊。”她看看这个瘦高个:“这位老板如何称呼?” 瘦高个道:“鄙姓甄。” 慕容纤月又点点头,接着将印信掏出:“即使如此,那这印信我便交给甄老板了。” 满座愕然,那甄老板见到印信的一瞬便两眼冒光。他本就是为了这块印信才联合贾老板将大家伙煽动起来的,如今印信在他面前,他哪里有不心动的道理。 但是他如今偏偏又接不得,因为煽动大家伙的由头是千羽公子不管商队的死活,如今接了,为了让众人心服,他也得将这件事弄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是这明明是官府的职责,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本事将此事解决了。 对着这块烫手山芋,他是近也不是,退也不是、若是退他还是有退路的,一句“贾老板比我德高望重”便能祸水东引,可是这样印章也就落到了贾老板手里,他又舍不得。 慕容纤月见她迟迟不肯接,又递向贾老板。 都是在商海混的,谁也不是蠢得,甄老板能想到的是他贾老板自认也能想得出来。他盯着那信心半天,盯得额角都渗出汗来,愣是没有说一句话。 慕容纤月吗见没人接,便将印信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诸位,千羽让贤了。” 这轻飘飘一句,终于是惹得满座都炸开了,一时间大家都不知所措。 有些胆小的不禁又有些害怕,如今得罪了千羽阁,他们的生意怎么办。要知道,千羽阁既然能扶持他们,就一定能打压他们打压的没有还手之力。 等他们乱够了,慕容纤月敛了笑意:“千羽阁连客源都可以分给诸位,又岂会在乎诸位每年交到商会里这仨瓜俩枣的利益。诸位当知,千羽阁之前从来没有在商会中待过也从未参与过商会会长的遴选的。这次承蒙诸位错爱,选在下为会长,在下本想着千羽阁孤单,想要结个善缘的,没成想竟弄巧成拙了。” 众人没有说话,人人不由得在心里思忖:是啊,千羽阁财大势大,怎么可能将一个小小的商户放在眼里。人家肯接便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如今这般千方百计想要把千羽阁拉下马的举措,竟显得他们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慕容纤月接着说:“在下接到消息,一路走一路查,丝毫不敢有所懈怠,也算有些眉目,不成想竟然被误会至此。”她摸摸扇子上面的羽毛:“我想我若是再在泠南商会待下去,怕是有损和气了,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原本是受了厚利许诺才前来闹事的一些商户听到千羽公子已经着手在查此事,又想到如今的情形,不禁又是愧疚又是悔恨。他们这般一闹,纵是千羽阁不追究,既然已经离心,他们也终是失了千羽阁的庇护了。 接着便又人讪讪地站出来挽留。 慕容纤月却并不接他们的话茬,只是道:“诸位不必担心,既然是我在时出的乱子,在下便一定会将那人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更何况有一支队伍还是我千羽阁的弟兄,诸位不用担心我会撒手不管的。” 众人心里接苦,他们那时在担心千羽公子会不会管死人的是,他们担心的是失去千羽阁这可大树的庇护啊。 泠南商会这么一闹,慕容纤月原本就对他们死了心的,自然不会再答应他们的挽留。 她此番前来,一是为了给死人一个交代,二也是想看看泠南商会这一出强词夺理的闹剧究竟是谁在背后挑拨。这别有用心之人给她添堵,她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了。 如今她将甄老板和贾老板的面目拆穿了,他们此后恐怕在商会里面也不好混了。 便是商会对他们不计前嫌,这般讽刺了他们一通,她也觉得舒服多了。 慕容纤月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理了理宽大的袖子上面的褶皱,一只手摇着羽扇,一只手背后,不急不缓地走了。 第一次见慕容纤月这般打扮的倚碧渊不禁感慨:“若是身量高些,倒真是个风度翩翩的俏公子了。” 纳兰倦夜一记眼刀扫过来,倚碧渊识趣地闭了嘴。 慕容纤月前脚刚迈出议事厅,便已经有小厮过来将议事厅的牌匾拆下来,然后客客气气地送客。 那一群商贾这才想起来,这议事厅原也不是商会的,是千羽阁为了让他们有个议事的地方,那自家的宅子充当的。他们这是无理取闹到人家家里来了。这般一想,一干人等更加的无地自容。 157.他们送你女人 等慕容纤月一行人回去,便看见曼语定在太阳底下,又哭又笑。 曼语见到了千羽公子,可算是看到了救星,又哭又笑的时候还顽强地说出求救的话来:“公子,放过我吧,我不敢了。” 原来曼语等慕容纤月走后,想到不能杀了那一群商贾便觉得生气,便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她便又被那神秘的马车吸引了。 想到千羽公子要她不要靠近那马车,叛逆的心思便冒了出来:“你不要我看,我偏要看。” 她先是引开了李尤的注意力,便要去掀那马车的帘子。 只是帘子还没有掀开,便被背后的老头一针刺中了穴位,动弹不得。 这时她便看见马车的帘子被马车里面的人自己掀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一张脸不仅长得好看,还让人觉得十分的亲近,简直像极了那白玉雕刻的玉观音一般。 曼语当时便呆了一下,此人脸上竟是不留半点岁月痕,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 她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的,长得这般和善的一个美人,应当不会恼她坏了规矩的吧。 可惜曼语猜错了,别砍柳依茑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慈悲脸,却是从来不知慈悲为何物的,不然江湖上也不会称她为佛面毒娘了。 柳依茑虽在马车内闭关,但并不妨碍她听见慕容纤月特地交代不让旁人靠近这个车子。这会儿见到这个曼语,先是冲她盈盈一笑,然后伸手摸了摸她那张惑乱众生的脸:“小姑娘,不太听话啊,得涨涨教训。” 然后曼语便打了个喷嚏,就变成这样保持着掀车帘的动作一动不动顺便又哭又笑了。 “师娘出关了!”慕容纤月有些欣喜。 曼语却是要哭了:“公子,现在的重点是不是该饶了我了,我快哭死笑死晒死了。” 慕容纤月笑道:“你看吧,我说不让你靠近,你偏偏自讨苦吃。”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给曼语闻了闻,曼语这才止住又哭又笑。 “记住了,以后便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要相信女人那张脸。尤其是我师娘那种一看便让人觉得亲近的脸。”慕容纤月说着,用羽扇敲了曼语一下,曼语便能动了,只用左手捂着那只举了半天的右臂嚷嚷胳膊酸。 慕容纤月便又丢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给她:“这次是我师娘还好,若是此后遇到什么歹人,拿一张平易近人的脸迷惑了你,你连什么时候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曼语一边揉胳膊一边抱怨:“知道了,啰里啰嗦的,一个大男人像个啰嗦老太婆一样。” 大男人慕容纤月:“......”好像揍这厮一顿怎么办。 慕容纤月知道她虽然不耐烦,但是自己说的话她是都能听进去的,便不再多说。 看完曼语的笑话,众人都四下散了,连曼语也忙着上药去了。 只留下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在院子里带着。 慕容纤月看到曼语离去,笑了一下对纳兰倦夜说:“曼语如今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日,也不知还有没有心里宠幸她那五个新招的俏郎君。” “五个?!”纳兰倦夜惊讶:“你这属下也是十分的‘’活泼开朗‘了。” 慕容纤月却是波澜不惊:“都是你情我愿的,旁人说不得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她想怎么活都由着她去吧。” 纳兰倦夜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 慕容纤月拽着她的手便要去看柳依茑这几日闭关做出了什么好宝贝。 李尤这几日废寝忘食地收着柳依茑,早已经困得不行,一挨床边就已经睡得昏天黑地,呼声震天。 正没人分享大功告成的喜悦之情,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便来了。 “师娘这是炼制了什么宝贝?”慕容纤月看着眼前的一排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看起。 柳依茑道:“我料定那人一定不会拿着自己已经暴露的药同我比。但是焦灼状态下往往是越忙也出错,心浮气躁,此时可研究不出什么绝妙的方式来,只能在原来的毒药的基础上延伸。” 柳依茑笑笑:“我将他所有能延伸的方案都亲自配了药,并并且连带着将每一种方案的解药都配出来了,一共六种。” 慕容纤月瞠目:“一边研究毒药,还能一边讲解药都配制出来,师娘您也太强大了吧?” 柳依茑的一脸得意,明明已将开心得像花一样灿烂了,还偏偏口不对心的说:“低调,低调。” 同柳依茑寒暄了一阵子,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害怕扰了李尤休息,便也早早告辞了。 慕容纤月正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给纳兰倦夜介绍这座千羽阁分舵的特色。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色,只是木料,雕刻、甚至是花种都用的是最好的,只要贵就对了。 慕容纤月正将道兴头上,忽然觉得有人在扯她的衣袖。 一回头就看见,不对,是先一回头再抬头,便看见纳兰倦夜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 慕容纤月不明所以:“怎么了?” 纳兰倦夜委屈巴巴的说:“曼语说,他们以前给你送女人。”纳兰倦夜心里不知道骂了多上便,送什么女人,他好不容易将身边“虎视眈眈”盯着他家丫头的登徒子都赶尽了,结果还要同一群女子来强人。 慕容纤月不明觉厉,接着说:“是啊,那么多美貌女子,可惜啦——”她本想说送去珠帘招可以赚一大笔钱,她又不会为难那些女子将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 然而纳兰倦夜听到可惜二字,在也按捺不住,将慕容纤月反手箍在雕花的回廊墙面上,摘掉她碍事的面具,狠狠的吻下去。 两个人的舌尖.共.舞,过了很久才彼此松开。 慕容纤月以前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并不觉得这番如何。可是如今她对于自己心中的情愫再熟悉不过,竟然有些害羞了,涨红了一张脸,有一次从他手臂下面钻过去,落荒而逃。 纳兰倦夜自然意识到她与往日的不同,若有所思地摩挲手里的面具,渐渐露出一个十分幸福的笑容来。 那笑容恍若一树繁花瞬间开放,美的让人头晕目眩,美的倾倒众生,原本的醋酸味瞬间都变成了迷人的甜。 ------题外话------ 今天的错别字还是要等明天才能改出来,因为我的稿子还没有准被完>,< 小的先撤了~ 158. 原本泠南之行便是为了找人的,便是如今已经知道那些人已经是凶多吉少,慕容纤月也片刻没有耽搁。 为了给幕后那人施压,慕容纤月将佛面毒娘已经来到泠南,被千羽阁封为座上宾的消息传了出去。果不其然,慕容纤月所派的千羽阁和别云间来监视泠南动静的手下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的动作,将人扣了下来。 泠南不仅失了三支商队,庙会,佛寺失踪的人也都不少,如今已经闹得是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已经很少有人往人扎堆的的地方去了。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抓人的地方还是让慕容纤月觉得有些出乎意料的。 这一次那贼人专门去了青楼和底下赌坊抓人。 慕容纤月看到被抓回来的这些个喽啰,不禁抽了一口气。 “好险。”纵然她面上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私下里却对纳兰倦夜这般感慨。 真的是好险,她将那些有可能会造成人口密集的佛寺,道观,集会和瓦舍都派人盯了,没想到那贼人居然别出心裁,去青楼和赌坊抓人。 若不是他们动手的那间赌坊正好是别云间麾下的;若不是她心血来潮,悄悄跑去怡香园听姑娘们唱曲儿,怕是就要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人给带走了。 纳兰倦夜原本还因为她偷偷跑去怡香园听曲儿的事情生闷气,这会儿又担心她太过后怕与自责,便安慰道:“你且放心,你安排的周密,就算他们真的劫了人,也出不了赌坊或者怡香园的门,你要一出来,不还是被你拿住。” 慕容纤月神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忧虑更重:“你这般说倒是提醒我了,如今他还只是抓了人去试药。若是万一他抓不到人,改为混入人群当中投毒怎么办?” 被她那么一说,纳兰倦夜也有些后怕起来,同慕容纤月一样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二人居然都疏忽了这么一点。 纳兰倦夜沉思片刻:“这样,我以钦差的名义写一封信给当地的太守,让他对于出入人群集中场所的每一个人都要严查,不许任何人带着药物或者装药的瓶子进入百姓聚集的地方。” 慕容纤月点头:“我让千羽阁的人替你们送过去。只说你还在路上,因为我们的脚程比你们快,你托付我们给太守写了一封信,如何?” 纳兰倦夜点头:“此事有你操心,必定是事无巨细的。” 慕容纤月半分都不曾耽搁便径直去审讯那一群人,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找到那幕后之人的下落,将那人揪出来,耽搁不得。 官家的刑讯自是有官家的策略,江湖人也自有江湖人的手段。这里面少不了血腥的的手段,慕容纤月并不欲让他知道,纳兰倦夜也便没有多打听。 过了一时片刻,他们中间总算是招供了。慕容纤月便着人将热门款到郡县的衙门中去。 若是走近看一眼,这些人大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毕竟落在向来以“没人性”著称的曼语手里,也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份了。 曼语将他们所知道的东西尽数撬了出来,甚至还有些没有玩够的惋惜:“这些人骨头忒软,我还没有动真格的他们便招了,啧~” 慕容纤月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人,在我回来之前,一个都不能少,都必须活着听明白没有!” 曼语见她面色严肃,便也认真答应:“我知道了。” 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不然当初她也不可能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就自己学会了说话。所以她一直知道,杀戮道早就完了,如今便只剩下一个炼人坑在哪里摆着。 可是她就是知道,若是慕容纤月这般严肃地交代她事情,那一定是十分重要的。 她如今已然成熟了不少,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可是她依旧是怕,怕就算不是被丢到炼人坑。慕容纤月便是当年朝他伸过来的唯一一根浮木,她自是要死死的拽着。 慕容纤月也并不与她多交代,便匆匆和纳兰倦夜带着倚碧渊他们悄悄摸去了那贼人的老巢。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慕容纤月他们赶到时那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只剩下一只瓦罐还烧着水,下面的火苗还是相当旺盛。只是分明已经空无一人了。 慕容纤月暗骂一声:“可恶!” 纳兰倦夜知道她心中郁结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然后替她吩咐下去:“搜一搜吧,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众人便四下里开始搜寻。倚碧渊自然也去帮忙,每每遇到需要开门或者打开什么暗箱这种可能遇到危险的地方,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挡在姽婳前面。 姽婳没有料到他是如此的细心,好事拼着性命想要保护她,不禁十分动容。 搜寻了一圈,发现了不少瓶瓶罐罐,里面都装着药,大家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纤月知道应该是那贼人为了研制新药所用的原料,便想着将东西带回去给柳依茑。 虽然她自信柳依茑必定会赢的,但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自然是要拿去做个底吧。 正想着,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原是继续寻找的人发现了一个山洞,便想着渗入看一看。 这一看还了得?里面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的居然全都是尸体。 青白斑,尸体长时间不腐烂,已经挂上了盐霜,同他们一路看来的尸体大同小异。 见到这副光景,泠南的兄弟们是又冷又饿又怕,生怕遭了报复。 有眼尖的已经发现了那里面果真有他们失踪的那些弟兄,一个不少。 剩下的众人,零零散散看过去,尽是商队和人口密集的地方失踪的人。 所有人都朝着慕容纤月望过去,慕容纤月将一切安排妥当了,便对手下的人说:“报官吧。”没有官府的许可,这事情行动起来起来是十分棘手的慕容纤月当即给太守表明了想要合作查案的意向。 毕竟有些地方没有官府的调令她是不能查的,比如佛寺。 ------题外话------ 先写一章,明儿下午补第二章 159.糊涂太守和普光寺 泠南太守正因为人口失踪之事一筹莫展:此事已经闹了有几个月了,他竟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他这几日想着钦差来了该如何应对,正是焦头烂额之际,没想到千羽阁居然给了他那么大一份厚礼——将已经查了个七七八八的事情交到了他手里。 若说这泠南太守,并非什么令人发指的恶官,平素里该做的事情他还是都做得十分周到的。他只是为官懦弱了些,没有什么让人拿捏的错处,也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功绩,似乎刻意地降低自己在朝廷中的存在感。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件案子他就不敢经手了,不过是草莽飞贼,又牵扯不到朝堂上哪一党哪一派的利益,他又怎么会不查呢。 况且他若是真的一点都不查,等到钦差来了询问他情况,他两眼一抹黑,恐怕这顶乌纱帽就要被摘下来了。 他也深知他手底下的衙门是没有这个本事去查的,干脆给了千羽阁借调文书,以证明千羽阁是替泠南太守查案,至于怎么查,就全权外包给千羽阁了。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做一个甩手掌柜,而是紧急在当地的军营中借了兵,将有所有人流大的地方全都把住了,还征集了不少郎中把守在各个关口,检查来往行人身上有没有可疑的毒物。 纳兰倦夜对于他的反应还是还有些满意的:“当初看他送到京城的奏章,语焉不详,还恼过他一事无成,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一点作为都没有,简直不配为官。如今看来,决断能力也不差,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慕容纤月状似十分悠闲地烹着茶,笑着说:“卫太守可是个聪明人,他这是明哲保身,宁可当个糊涂官。” 纳兰倦夜接过慕容纤月亲自烹的茶,品了一口:“是啊。也怨不得他,他将自己保下来,虽然出不了什么突出的政绩,甚至若不是这回的事情,朝廷中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倒是也守得一方水土安稳。”他不得罪上面那些人,同样也没有欺压百姓,这一路走来,竟然还是泠南的百姓更加和乐一些。 慕容纤月同样品着茶:“所以我说他是个聪明人呢,若是局势清明一些,他大约也能做个好官的,他如今这副模样,也是实属无奈了。” 她相信,若是此事真的与朝廷的某一股势力有关,他一定不会表态的甚至参与查案。当然,不表态归不表态,千羽阁若是要查,他也一定不会拦着,反正牵扯不到他头上就是了。 “泠南的千羽阁分部,是唯一一个不被官府打压,甚至相处还算是友好的地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慕容纤月笑问纳兰倦夜。 纳兰倦夜道:“大约也能猜出一二。” 卫太守自己不敢去查那些当朝权贵的糟烂事,但是不代表他就看得惯,他心底其实格外看不得他治下的百姓遭到欺压的。他自己不敢发声,既然有千羽阁愿意出手,倒是了结了他一桩心事。 反正千羽阁又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们愿意出手管那些他想管又不敢管的事物,他正求之不得呢。所以他并不像其他地方的官员一样,觉得千羽阁出手是在讽刺他们不作为、打他们的脸,进而反复的弹压,反而对于千羽阁的所作所为采取了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 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心照不宣的笑笑:“也好在咱们这位卫太守籍籍无名,朝廷中人都懒得管他,不然非得给他扣上一定官商勾结的帽子不可。” 当然,这也不过是玩笑话了。 ————分界线———— 慕容纤月第一个拿来开到的刀的地方便是泠南普光寺。 泠南普光寺前几日开了法坛,请高僧去讲佛经,吸引了不少虔诚的香客,也便是在那时,失踪了二三十位香客。 卫太守派人清点焚烧那些尸体的时候,有二十五个人手上还挂着普光寺的珠串。 灯会人多而杂,散了也不易寻找,普光寺便有所不同了,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事实上,卫太守的借调文书并不如千羽阁的名头好用。 曼语拿着借调文书去同普光寺交涉,结果那群和尚非但不配合,反而出言讥讽。僵持良久,那普光的的住持镜菩和尚出来,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说曼语的衣着打扮太过风尘气,玷.污.了佛门的清净,将人轰了出去。 曼语气得牙根发痒,若不是有千羽公子的交代,她当下便要把那一群和尚的皮全剥了。 但是现在曼语也只能站在山门外,咬牙切齿的咒骂“秃.驴”、“生儿子没pi眼”之类的。她骂得痛快,引得由于发生了香客失踪事件之后普光寺所剩的寥寥无几的香客频频驻足回望,她却全然忘了“秃.驴”不生儿子一事。 当然了,生不生的,若是拆不穿,又有谁知道呢。 慕容纤月听了曼语怒气冲冲的回复,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只是微微一笑。 纳兰倦夜道:“这普云寺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这是把自己当成是泠南的皇寺了吧。” 普云寺的来历在泠南并不是什么秘密,它原不过是众多普通寺庙中的一座。 但是鄅王纳兰永旭为了回报他那为军师的救命之恩,用冰块镇着那军师的尸体从敕勒回到了泠南,葬在普光寺附近。 据说此地还是他那位军师的家乡,纳兰永旭便顺带给普光寺的佛像重塑金身,以求普光寺的和尚为他那位军师日夜祈福。 普光寺的香客因此越来越多,最后一跃而起,成为了泠南众寺庙中的翘楚。 纳兰永旭的封地在泠南,但是留在泠南的时候不多,常年在各地边境辗转征战,极少回来。敕勒和泠南离了更是相距大半个雪埜,纳兰永旭这般将人送回来,可是十分的冲动了。当时皇帝龙颜震怒,倒是成全了纳兰永旭的一段美谈。 不过看如今出了普光寺香客失踪一事纳兰永旭的紧张的反应,当初的举动应该也不仅仅是重情重义那么简单。 慕容纤月一派从容:“说不得这普光寺便是一块风水宝地呢,不如我们去普光寺上上香?” 泠南的人口失踪事件与纳兰永旭有没有关联他们不知道,但是看纳兰永旭那么紧张,说不得又别的什么发现呢。 纳兰倦夜正有此意:“甚好。” ------题外话------ 陛下,说起来你们可能不太相信,我昨晚趴在电脑上就睡着了,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爬起来,将打的那一半发上去。 今天看了一眼,发现昨天写的是在不是什么玩意儿,于是修改了一番,总算能瞧得上眼了。剩下的一张也已经补出来了。 小的向陛下告罪~ 160.见佛祖 普光寺香客失踪二十余人,如今又找到了这二十余人的尸体,生意,不对,香火已然不如以前旺盛,比往日萧条了许多。 所以慕容纤月他们一行人此时前去拜访着实是容易令人起疑的。 但是慕容纤月一行人偏偏说自己是来上香的香客,还捐了许多的香油钱,态度十分诚恳。并非像曼语一样是前来闹事的。普光寺的和尚虽然生疑,却不能硬将人往外赶,委婉的劝了多次,甚至将最近佛寺有香客失踪的事件都搬出来说了。 可是慕容纤月十分的热情,带着一众人非但不走,反而又多天了许多香油钱。 谁会跟送上门的银子作对呢?和尚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将人放了进来。 无论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小心着些就是了,这一行人又不多,不过一对夫妇,两个丫鬟,以及一个马夫一个长随而已。若是他们不老实,便送他们去听佛祖讲经好了。 慕容纤月一行人都易了容,如今模样也只算中上,倒不显得十分惹眼了,只像个普通的富贵闲人。 纳兰倦夜扮作男主人,慕容纤月扮作他的夫人,两人一副新婚夫妇的模样。千羽公子如今到了泠南,此时出现身量矮小的男子毕竟太过明显了,慕容纤月因此换了妇人打扮,与纳兰倦夜并立。 再说倚碧渊扮作马夫倒是扮得十分开心,因为他家姽婳扮作丫鬟,显得他俩尤为登对。唯一的不足便是末殇给她捏的这一张脸有些太丑了。 琉画本想扮个富贵公子,奈何慕容纤月虽然易了容,依旧是太过年轻,看着实在不像他娘。而且他也不是那么想给旁人当儿子的,干脆作罢。 总之,一行人有模有样的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住进了专门供香客居住的寮(读辽)房。 慕容纤月本不信神佛,但是心疼那好些的香油钱,还是虔诚的许了个愿望。 回到寮房之后,纳兰倦夜便有些好奇:“不想你还信神佛。” 慕容纤月摇摇头:“我并不信的,敬,而远之。只是心疼花了好些的银子,不许一个愿望有些可惜了。” 纳兰倦夜失笑:“我怎么记得,这些银子是卫太守出的。”千羽阁和卫太守合作,自然不能让卫太守白拿了好处,千羽阁的人视银子如命,要用到的银子自然是卫太守出。 慕容纤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是一脸郑重的说:“那也是从我手里掏出去的银子啊。” 纳兰倦夜知道她财迷的性子,反而配合她:“那么不知夫人许得什么愿望呢?” 这一句夫人叫得慕容纤月心中有些微微地泛甜,但是还是抱怨一句:“不要叫夫人,都把我叫老了。”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只有四五十岁衣裳的老者夫妻之间才会互称老爷夫人的。 纳兰倦夜也由着她:“好,那敢问娘子许得什么愿望?” 慕容纤月笑道:“再长高这么多吧。”她说着,比出同自己的食指一般长度的一截。 纳兰倦夜反而笑出了眼泪来:“你这么贪心的愿望,居然还要借花献佛,佛祖必然要觉得你贪得无厌了。” 慕容纤月推他一把:“佛门清净之地,禁止高声喧哗,你还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香客了。” 纳兰倦夜忍笑闭嘴。倒不是他害怕露馅,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打草惊蛇,所以才安排了曼语前来调查普光寺一节,连同此时他们直接入住普光寺,都是为了将这草打响。他只是担心笑得幅度太大,会竟脸上的人皮面具笑出褶子来。 两人笑闹了一会子,却也不再说什么正经有用的话了。 窗户后面偷听的人见在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便又偷偷溜走了。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一直留意这窗外的动静,此事听着有人窸窸窣窣地走远了,默契地相视一笑。 过了一段时间,日头直至正中,山中的钟又规律地想了几下,便到了正午了。 此时便又小和尚给他们送来了素宴。 纳兰倦夜谢过他们,又叫住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这位师父,我们夫妇二人是北方人,初来乍到难免有些水土不服,吃不太习惯南方的饭食,不知师父可否借我厨房一用。” 佛寺中的人如若是吃不惯准备好的饭食,是可以借厨房另做的,这也是笼络香客的一种法子。既然香客都提出来了,他们自然不能够多说什么,只得指了路,又将素斋全部撤了下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纳兰倦夜便亲自去厨房做菜,新婚恩.爱,他的夫人慕容纤月自然也是跟着去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纳兰倦夜却舍不得她动手,所以也不过是她托着腮看他有条不紊的忙碌罢了。 菜倒入锅中,发出“滋滋”的声音,显得有些乱,他们若要说些什么,在外面自然是听不到了。 于是二人并不传音入密,只是将音量放小了一些交谈。 “怎么样,那菜中可是添了佐料?”纳兰倦夜问道。 慕容纤月道:“自然是加了,这些佛门中人,出手倒是狠辣。你可看到那菌子。”泠南人喜食菌子,几乎每道菜里面都要加一点来提鲜,所以并不少见。 纳兰倦夜点头。 慕容纤月接着说:“那种菌子可不是泠南人常吃的哪一种,只是模样比较像,不仔细分辨根本分辨不出来而已。他们用的这种菌子若是吃了,便会觉得浑身无力,头昏脑涨,坐都做不起来,这种感觉能持续整整一天。” 慕容纤月介绍完这菌子的作用,纳兰倦夜已然明了其中的蹊跷了。若是他们真的吃了这种菌子,那便有好长一段时间动弹不得,任人摆布。这个时候,若是夜里忽然走了水,正巧烧到了他们所住的寮房,那么可真的是“不幸”了。 纳兰倦夜将炒好的菜盛出来,香味瞬间便填满了整个屋子,惹得慕容纤月垂涎。 “常常味道。”纳兰倦夜夹了一块豆腐给她,接着说道:“想来这些出家人也是急功近利了些,记着将我们送到佛祖面前充功德呢。” 慕容纤月刚刚还警惕着不要被豆腐烫到嘴,这会儿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好笑,一时没有绷住,那豆腐来不及细品便顺着食道滑落到胃里,将她从舌头烫到了胃,那滋味,真的是有苦难言。 161.好巧 禅房之内,镜菩和尚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的念着佛经。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响动,诵经声戛然而止。 一小和尚走进来,又关上房门:“师父,他们并没有用咱们的斋饭。” 镜菩睁开眼:“这也难免,既然是来查案的,难免会有一些警惕心。可还有什么异样?” 小和尚道:“确实有一件事情十分的奇怪,他们要做斋饭,竟不是唤了丫鬟去做,反而是那主人模样的两个人将饭做好了,一行人一起吃。” 镜菩对着小和尚笑容有些慈祥:“慧无,你还年轻,并不懂得其中关窍。他们查案,往往慎之又慎,为了不暴露身份,让自己的手下扮了主子吸引旁人的目光,自己扮了丫鬟随从悄悄查案的。” 被叫做慧无的小和尚露出恍然大悟之态:“我这就派人分头盯住那几个随从。” 不得不说,镜菩大师实在是谨慎。只是因为他的谨慎,完全猜错了此事的动向。他们几个当中,地位最高的,还真就是亲自下厨做饭的那个。至于为什么没有叫丫鬟小厮做饭,紧紧是因为他们几个要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要么做出来的饭难以下咽,所以他才亲自下厨的。 至于为什么把他们都叫上了,那是因为做都做了,自然也不能只是他们俩饱腹,让其他人饿肚子了。 没有想到,不过是做了一顿饭,却误打误撞让他们俩身边盯梢的人变得少了许多,查起案来更加便利了。 这头他们吃得欢畅,那便镜菩和慧无却是有些焦灼地商量对策。 那被称作慧无的小和尚说:“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他们要查的是人口失踪,只要将那几个推出去解决的不久完了吗,横竖与......无关。为什么一定要除掉他们几个,虽说那卫太守不足为据,但是他这是从千羽阁借来的人。千羽阁可是难缠得很,他们的人死了,千羽阁肯定不会罢休的。”他说得太快,以至于没有人听见他说的究竟是与什么有关。 镜菩和尚佯怒:“荒唐!你师兄他们几个虽然犯了错,但是毕竟是我们的人,怎么能推出去让旁人迫害。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提。” 他当然是有他的考量的,虽然查的只是人口失踪的案子,可是人一旦落千羽阁手中,一用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招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到时候可是整个普光寺跟着他们陪葬。 “你附耳过来。”镜菩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慧无听了连连点头。 声音太小,赶来听墙角的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慕容纤月有些郁闷,她们知道了普光寺有不得了的秘密,但是却不知道这秘密究竟是什么。 慕容纤月有些郁闷地问纳兰倦夜:“你说那老和尚又教了那蠢和尚什么鬼主意,居然听不真切。” 纳兰倦夜摇摇头,而后觉得奇怪:“为什么是蠢和尚?” 慕容纤月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慧无,智慧没有了,可不是蠢么。” 当夜,普云寺的寮房和禅房居然同时找了火。 火接着风,烧得十分迅速。 正当所有人都忙着就寮房这边的火之外,还有另外一场火灾,可能会凶猛异常。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拨人怕是又来五回了,交换眼神,竟都还有一丝高兴。 然而并没有高兴的太早,慕容纤月一行人其实并不在寮房。他们每人两个,将十二个差点被大火烧死的和尚带离了普光寺。 慕容纤月一行人假死脱身,回到千羽阁,并不理会那些人的错愕与挣扎。 甚至火势最猛的时候,他们差一点就变成了飞灰。 回到千羽阁,她也并不多说,开门见山。 “你们也看见镜菩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了。”慕容纤月淡淡地说:“我给你们一刻钟,如果你们之间还没有人承认,那我就要竟你丢到这烟火里面去当柴火。” 僵持了一下子,他们便尽数都招了。 原来他们几个觉得老和尚侵吞了许多财产,自己却捞不到什么好,便同一个江湖客达成了协议。他们替他提供客源,然后那人回报以银钱,供他们补贴家用。 至于镜菩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只是说,山下有一个矿脉,镜菩时时监工,每天都有进项私自倒卖矿藏的进项。所有普光寺的和尚都能拿到利润,所以也没有人揭发过这件事情。可是如今是镜菩不仁,就不要怪他们不义了。 纳兰倦夜冷笑一声:“还真的有矿藏,怪不得那纳兰永旭当初快马加鞭来到了泠南。原是想要将矿藏在手里,为了将他的入幕之宾送回家来安葬这种理由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慕容纤月没有将他们全部送官查办,而是留了一两个能说会道的。等什么时候要扳倒纳兰永旭了,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证。 这边按下不提,却说钦差总算是浩浩荡荡地到达了。 “纳兰倦夜”已经应付过多次这种情况了,便替他参加了卫太守的接风宴会。 宴会上卫太守将千羽阁所差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同绥远介绍了一遍,道也是尽职尽责。但是绥远总觉得自家王妃的调查的结果,被旁人面色严肃的复述一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那边是宴会,这边最激动的当属末殇了。 末殇几次坐不住,想要出去看看,看看那个她许久未见的身影。 只是可惜,纵然是她再心痒难耐,如今也得是忍着。只能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的闲逛。 等到那便一传来他们已经回到了官驿的消息,末殇便立马出去,敲人窗户去了。 绥戾如今不把玩那个小药瓶已经睡不着觉了。 此刻他正把玩着那药瓶,幻想这明日,或者再过几日同末殇见面的场景。 就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他忽然起身,顾不得披一件衣裳便打开了窗户。 而此时,他日思夜想的姑娘正从准备冲窗户外面露出一个头来。 他们二人对视良久,都有些尴尬,亦有好友的牵挂。 “好巧。”她说。 “好巧。”他说 ------题外话------ 写着写着又困了,等我明天看看啥情况,需不需要大幅度改动 162.另有蹊跷 普光寺 住持镜菩悄悄掩了禅房的门,从后门偷偷出去,一路脚步匆匆,还不忘不时回头看一看有没有人跟踪。 行至后山,只见一人负手而立,身旁跟着一个执剑的冷面侍卫。 镜菩来到此地,却并不敢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殿下。” 来人正是纳兰永旭,镜菩到来,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专注的用绢布擦拭着面前墓碑上的浮土。 镜菩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并不敢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殿下。” 纳兰永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镜菩大师,他的墓碑上落了灰了。” 镜菩惊出了一身冷汗,鄅王殿下当初可是交代过,眼前这座没有名字的墓碑,要时时清扫着,不能落半点浮土,此处也不能生半点杂草。 他心中暗骂,定是庙里那个小和尚消极怠工疏忽了,如今被鄅王殿下抓了个正着,他怕是难以交代了。 他跪下来:“殿下恕罪!” 纳兰永旭依旧没有看他,专心地擦着浮土:“大师可愿同我讲一讲,为何今日寺庙里这般灯火通明。” 镜菩汗颜:那哪里是灯火,是他担心千羽阁的人查香客失踪之事的时候从那几个私下同江湖野客做交易的人嘴里套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所以杀人灭口。因为千羽阁来的那一行人没有吃菌子,他还特地让人用上了迷香。 他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纳兰永旭总算是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镜菩:“杀人灭口,你做的不错。” 镜菩不敢抬头,依旧是头触地:“谢殿下夸奖。” 纳兰永旭话锋一转:“镜菩大师可是看到了那些沙弥或者千羽阁的人的尸体?怎么能判断他们死了没有?” “这......”镜菩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火势未息,尚未来得及查看。”他也有些好奇,不过是烧几间禅房,几间寮房,怎么就烧了那么久? 纳兰永旭似乎颇为惋惜地感慨一声,又问道:“若是他们都没有死,反而带着证人逃了,你待如何?” 这一句将镜菩问住了,他只想着这么大的火,他们便是插翅也难逃,并没有准备后手。 纳兰永旭弯腰,将他扶起来:“你啊,还是这般心慈手软,我教过你的,斩草,要除根。” 镜菩闻言,猛地转身,却发现身后的寺庙火势更猛了,整座庙都已经烧了起来。 他又惊又怒,正要转过身来质问,却已经被旁边那个冷面侍卫刺了一剑,倒了下去。 纳兰永旭看看地上的流出的血液,皱了皱眉:“井七,我说过,不可以脏了他的地方。” 井七慌忙跪下:“殿下恕罪!” 纳兰永旭叹了口气:“罢了,想来他也不会怪罪你,清理干净了。” 井七称是。 纳兰永旭又问道:“普光寺如何了?” 井七回道:“全都清理干净了,然后点上了火。殿下放心,普光寺所有的人,都死于火灾。” 纳兰永旭点点头:“能烧干净的一定要烧干净了,决不能留下不该留下的东西。” 他们就算得到了人证又如何,人这种东西,是最容易被收买的,他们在千羽阁养了这么久,谁知道当中有没有被千羽阁的人拉拢。只要没有物证,那便绝对是不作数的。 井七迅速让人将那镜菩大师的遗骸也丢回普光寺的火中,又将地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纳兰永旭看向那墓碑,眼中的杀意瞬间便隐藏了下去:“你先替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接你去京城,风光大葬的。” 那人曾经对他说:“殿下,您当是坐在金銮宝殿上睥睨众生的王者,用我一条命换您一条命,值了。” 那人对他说:“殿下,不要忘了殿下还要将属下们带回京城风光呢。” 他不说话,井七便在一旁静立,等着他的命令。 过了一会儿,有黑衣人前来复命。 纳兰永旭听他说连地下都搜了,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点了点头,冲井七吩咐道:“让那边藏老实了,不要动。” 复又说:“既然解决了,咱们就回京吧,记得找个人来为他扫灰。” 慕容纤月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那日卫太守匆匆来找文先生,千羽阁主管是曼语,但是生意往来和同官府的交涉一直是文先生在打理。 只是那一日文先生正有一批生意上的账目要打理,慕容纤月便让曼语去同卫太守交涉,自己扮作小厮跟在曼语后面。 卫太守同千羽阁也算是熟识了,见到文先生没来,反倒是曼语带着一个小厮来同他谈正经事,不禁一乐:“曼语姑娘这是换了口味了,居然带起了没长成的小厮。” 慕容纤月:“......”便是这一句就已经颠覆了卫太守在她想象中唯唯诺诺又低眉顺眼的模样,可见怂人不一定不会逞口舌之快的。 曼语柳眉倒数:“你若不是官差,我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了。” 想来曼语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威胁他了,卫太守并不感觉害怕。“文先生不在么?怎么成了你亲自操劳了?” 曼语道:“我虽没有他那两片搬弄是非的嘴皮子,但是你同我说也能解决的。”她背后那个,可是真正巧舌如簧的人呢。 卫太守也不见外,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你可知发生了一件怪事,普光寺着了一场大火,烧没了。除了你抓回来的那几个,一个活的也没有留下。” 曼语往后退了一步:“你离我远一点,一股子贪官污吏的味道。” 复又想到了什么:“你不会觉得是我放的火吧。我是同那秃驴发生了口角,可是我当时说的是要剥皮,说了剥皮就是剥皮,放火的事你不能赖在我身上。” 卫太守讪讪地笑笑:“哪能呢,曼语姑娘一直是言出必行的,说什么做什么。”除了在要割了他的舌头这一点上。他不止一次担忧,若是真的丢了乌纱帽,他的舌头是不是就保不住了。 曼语狐疑地看他一眼:“那你来做什么?” 卫太守忽然严肃起来:“因为此时另有蹊跷,我让仵作查了几个人的尸体,口鼻根本就没有灰,明明是先被人灭口又焚尸灭迹的。” 曼语奇怪:“那你来千羽阁做什么?你是百姓的父母官,治下的百姓死得蹊跷你不去查?” 卫太守面无愧色:“我这不是怕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身上嘛?就托付给你们,价钱你......你让文先生看着开。”文先生给的价钱还是蛮公道的,若是让曼语开,她一定是狮子大开口,所以卫太守说道一半又拐了个弯——曼语给的价他不一定付得起的。 曼语还要说些什么。 慕容纤月开口道:“姑娘,接了吧。” ------题外话------ 来了陛下~ 163.偈语 既然千羽公子都说话了,曼语哪里还会不应,只道一句:“价钱你等那姓文的来了看着商量。” 卫太守感激地看了一眼曼语身后小厮打扮的慕容纤月,他自然不会当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厮。 便是曼语的宠儿,她也不会让他来听这么重要的事情的。面前这个小厮不仅听了,还一句话便替曼语做了决定,想来来头应该不小的。 不过那是千羽阁自己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看完这一眼,他自然地将目光从慕容纤月身上移开,并不打量。 慕容纤月便将从卫太守这里听来的事同纳兰倦夜商量。 商量着商量着便有些走神。 “月儿”纳兰倦夜唤她一声。 慕容纤月回神:“嗯?”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纳兰倦夜问他。 “我在想卫太守。”慕容纤月忽略纳兰倦夜那个“你怎么可以想别的男人”的眼神继续说下去:“我们原只是觉得卫太守是个聪明人,明哲保身的聪明人,如今看来,他竟是个人才。” 慕容纤月将今日的见闻尽数同纳兰倦夜说了。 越发觉得卫太守真的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有那种清官的正直,洞察力、判断力都十分的敏锐,很能发现案件的可疑之处。他又不鲁莽,善于藏拙,一方面将自己伪装出碌碌无为的样子,一方面将案件交付给有自保能力的人查,又不会生了糊涂案,不可谓不聪明了。 纳兰倦夜闻言,也是连连点头:“果然是个人才,日后可堪大勇的。他大约也知道这一点,将自己保护得极好。” 末了不免又有些悲哀,纳兰佘这是对这个江山做了什么,身为镇守一方的太守,居然要靠千方百计地扮愚留着乌纱帽。想要伸张正义都不能通过自己的手,要时时藏着掖着。 慕容纤月看透了他的心思,走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这种状况,以后你一定可以改变的。” 纳兰倦夜握住她的手:“我能吗?”这一刻,他居然觉得有些渺茫。 “可以的。”慕容纤月说。 “好了,咱们去普光寺看一看。” 纳兰倦夜自然是应允的,当下带着人去普光寺。 普光寺果然是如同卫太守所言,烧了个彻底,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尸体。 “烧得这般彻底,是为了掩盖什么呢?”纳兰倦夜漂亮的眼珠动了动,言语听起来带着一点嘲讽。 慕容纤月道:“也是够讽刺的,我们查一个江湖贼人,他们做贼心虚,生怕我们问出旁的什么来,还想着提前杀人灭口。可是结果呢,他们的主子原本打的就是斩草除根的主意,连地皮都挖了,自然也不会留着他们。” 慕容纤月这般一说,众人才发现地上果然是有翻动过的痕迹。 倚碧渊有些失落:“这还能留下什么?” 慕容纤月吩咐了跟来的陆仁贾一行人:“先将所有的尸体都拢过来。” 陆仁贾便叫上他的弟兄们,搬了一刻钟的时间,将人都搬了过来。 慕容纤月看了看那些焦黑的尸体,没有说什么,上前掰开了其中一人的嘴。 果真如同卫太守所说,并没有吸进去烟尘,是死后被烧的。 千羽阁的老人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陆仁贾有些傻眼了——他原以为像千羽公子这般衿贵的人,手上必然是一点灰土都不肯沾的,这种事必然是要属下去做。没有想到他居然亲自动手去检查尸体。 倚碧渊也有些错愕的碰了碰纳兰倦夜,压低了声音说:“嫂夫人果真是厉害啊,我原以为怎么也是慕容府的小姐,便是厉害了一点,也不会做到这种不嫌脏不嫌可拍的地步的。” “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禁得住百毒的淬炼吗?”纳兰倦夜皱皱眉,没有为倚碧渊的惊讶感到骄傲,只是心疼。 眼见慕容纤月又要撬开第二个人的嘴,他便赶上前去,抓住慕容纤月的手。 “我来。”他说。 慕容纤月也不与他见外,稍稍后退了一步。 纳兰倦夜掰开此人下颌,同第一个人没有什么差异。 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对视一眼,默契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接着,纳兰倦夜便去掰第三个人的下颌。 慕容纤月也不含糊,不仅动手,还顺带吩咐了一句:“将这些人的下颌都掰开。” 末殇、姽婳并无异议,也便上手了。 甚至平日里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的琉画也将扇子往倚碧渊怀里一丢,卷起袖子去掰下颌骨,毫不含糊。 陆仁贾见状,深吸一口气,也带人加入进去。 倚碧渊见状,也顾不得当初在乱葬岗带了一整天的阴影了,将扇子往腰间一别,加入进去。 说起来,他是这一行人里唯一一个娇养长大的,却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人多了做起事来格外的快,不消一时片刻,就已经忙活得差不多了。 忽然,慕容纤月说了一声:“我找到了,果真有。”说着还向纳兰倦夜挥了挥刚刚取出来的,被人藏在舌头下面的一个纸条。 纳兰倦夜见到她手中的东西,赞许地冲她笑笑。 刚刚他们便是同时想到了这件事——纳兰永旭这些人,也不见得完全忠于他,不然也不会和江湖人勾结,给他惹上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了。 此地已经被纳兰永旭掘地三尺了,寺庙中的佛像也被捣毁了,人身上经火一烧,自然也留不下什么东西。若是有人想要出这一口气,秘密地藏一些线索,也只能藏在口中了。 倚碧渊嫌弃地将自己的手擦了又擦:“你们夫妇二人,还真的是心有灵犀。只是这种事,也该事先交代个缘由啊,好歹让人心里没有那么抗拒。” 纳兰倦夜看了他一眼,虽然看得出来倚碧渊十分嫌弃,但是不得不说,倚碧渊今日的举动着实让他觉得出乎意料的。 “谁说死人不会说话。”慕容纤月说着,将那纸条打开。纸是牛皮纸,防水,字迹并没有模糊。而且那字看上去十分的工整,不是匆忙所写,应当是早就准备好的。 是《法华经》中的八字偈语:长夜安隐,多所饶益。 众人猜了一会儿,却并不得其中奥妙。 慕容纤月将纸条交给纳兰倦夜保存,打量了一下那具尸体,只能猜出是个年轻人,并不同镜菩那般脊背有些佝偻,只是辨不清容貌。 不过她依稀觉得,此人应当是那个被她叫做蠢和尚的慧无。毕竟镜菩最信任的便是慧无了,除了慧无,她想不出会有谁会留下这么一张隐蔽的字条来。 164.汤云子 偈语的含义猜不透,再探废墟,一无所获。 倚碧渊索性提议道:“听闻后山有纳兰永旭亲自设下一座墓,我们不妨去那里看一看。” 纳兰倦夜道:“不可。” 琉画勾住倚碧渊的脖子:“阿青啊,你是当了这么多年富贵公子把脑子当傻了吗。怎不晓得龙有逆鳞,触之必怒的道理。”倚碧渊的表字是玄青,琉画调侃他时通常唤他阿青。 倚碧渊的功夫不错,文采也了得。只是这么多年他虽跟着纳兰倦夜做了不少事,但终归还是囿于京城的方寸之地。碧渊宫的事物也素来由他爹打理,他终归是游手好闲的时候多,没有太多经验,也没有那么多忌惮。 “还怕他们不成!”倚碧渊道。 姽婳看着他,露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说一句比一句丢人。 慕容纤月见状,笑道:“碧渊公子是真性情。只是山有猛虎休憩,若是不能一拳将它打死,何苦要上去打他一拳,惹得他反击呢?” 倚碧渊是聪明人,受人一点拨便明白了:他们现在并没有办法一击致死,此刻触了纳兰永旭的逆鳞,除了给自己惹麻烦,毫无作用。 “受教了!”倚碧渊说的极为坦诚。 慕容纤月看看纳兰倦夜:“如今该怎么办?” 纳兰倦夜稍加思索:“此事可以暂时搁置一下,纳兰永旭既然来了,肯定是将痕迹清理得干净,再查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何况我们前来泠南的主要目的本就不是他。” 慕容纤月点头:“也好,我便让曼语知会卫太守一声,这又是一个他动不了的案子,就不要他插手了,安心陪着钦差查案子去吧。” 说到底,此次查普光寺牵扯到了纳兰永旭还真的是意料之外。慕容纤月原本是为了查那个抓人的贼人,抓人抓到了她千羽阁的头上,还让她在泠南商会被人摆了一道。她向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惹到了她的头上,不把那人咬死她是绝不会松口的。 虽然那人如泥鳅一般滑不溜秋,从不亲自露面,但是几番周折下来,慕容纤月也算是摸清了这个人的头绪。 此人叫汤(读商)云子,擅长用毒,在一众江湖高手中实在是排不上什么名号。 直到三年前,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子派弟子破了柳依茑的毒,因此一战成名。 不过此人甚少出现在江湖上,连同代他破了柳依茑毒药的那个徒弟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湖人也素来不爱跟他往来。倒不是说用毒什么的不入流,江湖上用毒的高手也不少,虽然被一些人针锋相对,却也有足够拉帮结派的人。但是此人,正道邪道都对他避之不及的。 原因是他背后有朝廷的人做靠山。江湖人素来特立独行,除了镖行,其他人找官府做靠山都会被人看不起的。 此人每每炼药都要用活人试毒,做了不少的孽,但是因为上面有人罩着,竟然被悉数遮掩了过去。若不是这一次他动到泠南商会和千羽阁,怕是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慕容纤月环顾烧成一片废墟的普光寺,歪头问纳兰倦夜:“你说汤云子的靠山是不是纳兰永旭?” 纳兰倦夜摇头:“说不清楚,如今看着,劫人的事情发生在普光寺,还有矿藏的事情也发生在普光寺,确实是他的嫌疑最大。可是纳兰永旭想来谨慎,已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断尾,谨慎如他,又怎么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此的话,稍有不慎,那不是损失巨大么?” 慕容纤月深以为然,纳兰倦夜分析的在理,便是纳兰永旭再张扬,他也不肯能说家大业大不差这么点人手吧。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徒增烦恼。”慕容纤月打起精神来:“管他是谁的人,这条命我是非要不可了!” 纳兰倦夜温柔地看着她:一身莹白色道袍显得她颇为英姿飒爽,鎏金面具遮挡住她的脸,看不清神色,风吹起,她用来将头发绑成马尾的发带随风飞舞,显出别样的恣意风流。 纳兰倦夜忽然觉得,好像慕容纤月生来就该如此,融于好好天地,恣意潇洒,快意恩仇。皇宫的方寸之地,真的不配拘住她。 慕容纤月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眺望够了远方,回过头,便能看见那个人望着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 “走吧,过一会儿日头便要毒了。泠南不比京城,虽然已经快到中秋了,可是中午的太阳依旧十分地毒。”慕容纤月道。 两人的手自然而然牵在一起,脸上全部都是笑意。 倚碧渊看着两人,有些羡慕。他含情脉脉地望向姽婳,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他们二人之间也会有这种默契。 姽婳看着他的,有些莫名其妙:“你眼怎么了?” 倚碧渊:“......” “没事,就是想一直这么看着你。”倚碧渊声音温柔极了。 “有病!”姽婳瞪他一眼,往前走了两步,复又返回来,揪住倚碧渊的耳朵:“还不走。” 倚碧渊比姽婳高一些,冷不丁被拽住耳朵,只好弯下腰来。不过他并不躲,虽然疼得皱眉嘴角却带着笑意:“婳儿,轻点儿,疼——” 陆仁贾跟在后面,越发觉得自己投靠对了人。一边工作还能一边花前月下,简直不要太闲适好吧。 他咧着嘴笑了一会儿,忽然见一直懒得出来的琉画居然没有着急走,同他一样落在了最后面。 再看琉画的神情,似乎有些痛苦。 陆仁贾看看他:“兄弟,你咋了?”他欲伸手扶他,但是想到此人是个挑三拣四的娇气包,每天眼睛恨不能长到头顶上去,又怕他嫌弃,讪讪地将手收回来。 琉画见到他突如其来的善意,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做出一副轻佻的抱怨神色来:“这太阳晒得小爷极不舒服。”他筋脉的疼痛似乎提前一日发作了,目前还不太明显,他也不欲让旁人知道,便忍者不说。 陆仁贾心里感叹一声:真是娇气,跟个女娃娃似的。 然后打量他一眼,见原本看上去就细皮嫩肉的琉画这会儿面色白得居然有些透明了,看着挺怕人的,便将自己早上用来当露水的披风解下来丢给他:“给,先挡挡太阳!想你这般娇气的公子,就该关在宅子里温养着,带出来这不是累赘吗?” 琉画一愣,虽然他说怕太阳是假,但是陆仁贾帮他却是真,不由得有些感激。 “谁说不是呢?我说不来,偏偏要我来。”他一边抱怨一边讲披风穿在身上,顺便带上兜帽:“多谢你啦,对我这么好,跟我爹似的。” 琉画走了,陆仁贾却愣在当场:什么情况,一个披风换来个儿子?这样的娇气包,他怎么养得住哦。 ------题外话------ 陛下,我来了,昨天我们学校正式比赛了,虽然并没有赢,但是码字时间是真真实实错过了,哭唧唧~ 我来晚了。 还有一章,陛下稍安勿躁,小的十二点之前立志码完~ 165.我想吃糖 琉画回到泠南千羽阁的时候已经已经过了中午了,他的老毛病提前发作,浑身的筋脉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又不想在人前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便一个人留在了最后,一步一步挪了回来。 千羽阁内院居然空无一人,琉画微微蹙眉。 忽的听见一声呼哨,琉画寻声望去,只见慕容纤月居然坐在阁楼的窗子上冲他吹口哨。 琉画已经疼得冒出了冷汗,但是嘴依然损:“掉下来摔死你。” 慕容纤月也不恼他,将一样东西丢了下来。 琉画接住,发现是一枚钥匙。 慕容纤月随手指了个方向:“是冷库,酒菜都给你备好了。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琉画忍不住的时候,通常会靠烈酒来麻痹自己。 琉画了然,原来这院子里的人是被她支出去的。 慕容纤月见他怔忪,又道:“看我做什么,我原本只不过是想给你送个钥匙,我若早知道你今天犯病了,早就让人把你敲晕了带回来了,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琉画笑笑:“多事!” 他转身,朝着冷库的方向走,边走边挥了挥手里的钥匙:“谢啦!” 慕容纤月笑骂:“这人就不会说个好话!” 话音刚落,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她的腰,将她抱了回去,动作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窗户碰了她脑袋或者她稍有不慎掉下去。 慕容纤月当下羞红了脸,嘟哝一句:“做什么啊,怪害羞的。” 纳兰倦夜又气又无奈:“站在窗户里面是不能说话吗?这么危险。” 慕容纤月开心地笑笑:“站在窗户里面当然能说话,但是那样不够潇洒。” “潇洒?”纳兰倦夜赌气似的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放开她:“潇洒?我看就是傻!” 慕容纤月想转过身去,纳兰倦夜却不肯放手,便这么搂着她。慕容纤月无奈:“你才傻!” 纳兰倦夜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忽然冒出来一句:“月儿,我想要吃糖了。” 慕容纤月只觉得他声音软萌,就好像她当初养的那几只小兔子抱着她的腿撒娇一样。 这谁抵抗的住! 慕容纤月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瓷罐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洁白的放糖,反手塞到纳兰倦夜嘴里。 薄荷糖的气息从纳兰倦夜的嘴里弥漫开来,清凉舒适,纳兰倦夜不由地眯了眯眼睛。 “不过月儿,你始终随声带着薄荷糖,怎么也没有见你吃过呢?” 慕容纤月沉默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 纳兰倦夜等了一会子,心想既然她为难,要不就算了吧。 不过他那一声算了还没有说出口,慕容纤月已经答复了他:“原本准备薄荷糖是在我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吃,但是遇到你之后,好像没有那么容易生气了......” 慕容纤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涨红了脸,不肯说话了。 纳兰倦夜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心里简直塞喝了蜜一般的甜。 他松开她,将人转过来,吻了下去。 片刻之后,慕容纤月有些愣怔,嘬着自己嘴里的薄荷糖,后知后觉地想着糖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嘴里。 算了,不去想了,想它做什么。 慕容纤月拍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 平静下来之后,便想着去找柳依茑。 大约是柳依茑那张脸长得太好看,看上去也十分的和善,总之就是十分的具有欺骗性。骗得曼语整天缠着柳依茑叫“漂亮师娘”。 慕容纤月前去找柳依茑的时候,便看见李尤在一旁坐着,满脸的哀怨,看着曼语,敢怒不敢言。 而曼语,正挽着柳依茑的胳膊问东问西。 慕容纤月失笑:“师父,怎么,媳妇儿被人抢了?” 李尤懒得理她,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欺师灭祖的丫头。” 慕容纤月失笑:“曼语,你缠着我师娘做什么呢?” 曼语也直率的说:“漂亮师娘说了,真正的漂亮女人不止要有脸蛋儿,还要有毒。让人让人欲罢不能,只能沦陷温柔乡。” 慕容纤月无语。 曼语服高手,想来是初见哪一天,柳依茑那一手毒术惊艳了她。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洗脑了。 慕容纤月无奈:“师娘,您这是又祸害我身边的人了。” 柳依茑不以为然:“这哪里叫祸害?我是看着这丫头挺有天赋的,我们俩投契,我都想将她收为关门弟子了。” 慕容纤月做出一副哀怨状:“师娘,你明明说与你最投契的是我!” 柳依茑笑道:“你又不管我叫师父,有什么用?” 然而曼语极为认真地摇摇头:“我可不做什么关门弟子,我只要学两招,能杀人就够了。” 柳依茑无语:“我看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不成器的。” 慕容纤月失笑,问曼语:“你将事情同卫太守交代清楚了吗?” 曼语不满:“交代清楚了,我跟他说,那普光寺的和尚是被他得罪不起的人灭口了,他管不了。我还劝他,说那普光寺的那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好鸟,让他不必介怀,谁知道他那臭脸还是拉得老长。” 慕容纤月心道,可不是脸要拉得老长么?他身为一方太守,不仅护不住自己的百姓,还要由着那些权贵在他头上拉屎,给他添恶心。 “那你跟他说,银子我们不收了。”慕容纤月艰难得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这活儿咱们也接不了。” 曼语不悦:“好些银子呢!文先生肯定会拉着一张臭脸看人了。” 慕容纤月笑道:“我这个住到钱眼儿里的人都开口了,文先生不会说什么的。” 曼语叹了口气:“好吧,这么一大笔银子还给他,他若是还敢不开心,我真的割了她的舌头。” 慕容纤月笑着看她,没有说话。曼语真的看不顺眼的人,哪一个不是要剥了人家的皮,这个卫太守,大约是个例外了。 不过,眼见到手的银子又吐了出去,她的心可是疼得在滴血啊! 慕容纤月又同曼语交代了两句,将人支了出去。 这下总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她坐到柳依茑和李尤的对面:“师父师娘,我想要想你们打听一个人,此人名叫汤云子。” ------题外话------ 来了~ 错别字稍后该, 家里还有老二没有更, 我要疯了 166.跟师父学的 “汤云子?”柳依茑闻言皱皱眉:“什么玩意儿?道士吗?” “师娘收到的那份战贴,战帖上不过一个化名,用的是他那个当年破您了的毒的徒弟的名字。此人的真名叫做汤云子,事实上,当年破您的毒的也是他,他那徒弟不过是受他控制的提线木偶罢了。” 柳依茑沉吟:“也就是说,这家伙一共在江湖上露过两次面,都是冲着我来的?” 慕容纤月点头,调侃道:“不会是您当年的情敌吧?” 柳依茑看了一眼李尤,李尤的面色变得十分古怪:“胡说,怎么可能!” 柳依茑也嗤笑一声:“说苦恋我而不得,因爱生恨,都比说是我的情敌可靠些。” 李尤的面色更加古怪,但是终究没有反驳。 慕容纤月乐不可支,是了,她师父年轻的时候虽说容貌着实能同她师娘匹配,可实实在在是个让人讨厌的性子。空长了一张脸,那臭脾气往往是倾慕他的人敬而远之。倒不如师娘,虽然是心狠手辣,手段非常的毒在江湖上的名声都坏透了,却因为生了一张让人亲近的脸,哄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裙下之臣不乏其人。 当初李尤和柳依茑成了一对,简直是江湖上的一桩奇闻。 至于后来李尤脾气引文柳依茑忽然变得好的不能再好,更是成了江湖上的另一桩奇谈。 柳依茑道:“我虽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既然是冲着我来,我倒是有把握把他激出来。” 若是真的等到了规定的时间来比,那还要在这里等两个多月。这是万万不能的,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离开个一时片刻还能有人替他们盯着。长时间在朝堂上不露脸,便是你有天大的功劳,也被人抛诸脑后了,总也不如旁人在一众大臣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来的实在。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柳依茑和李尤难得操一点心,也尽数为自家徒弟考量了。 慕容纤月道:“师娘是想......” “引蛇出洞。”李尤道:“总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此人利用白巫桑和澪兮舟同柳依茑的关系逼着他们前来,他们夫妇二人本就是憋着火的。好歹也是江湖上的一届风云人物,当他们是面团捏的吗,任人.揉.扁.搓.圆。 言罢,便如是这般的将计划同慕容纤月细细地说了。 慕容纤月自然是知道李尤和柳依茑的良苦用心,虽然很是感激,却依旧是笑道:“坏了,您二位考虑得这般周全,怕不是又惦记上我的好酒了吧。” 李尤捋捋胡子:“孝敬师父师娘,不应该吗?” 慕容纤月:“自是应该,不过我倒是情愿替师父师娘捏肩捶腿,擦桌子扫地洒扫庭院,便是师娘拿了我去炼药去,我也在所不辞。只是......”只要不花钱,自然是无所不能,但是类似于送酒这种花钱的事,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柳依茑浅笑:“我倒是想要拿你炼药,只怕你身后这位不同意啊。” 慕容纤月下意识回头,却见纳兰倦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纳兰倦夜方才同绥靖他们接了个头,回来之后听人说慕容纤月在她师父师娘处,便寻了过来。谁知道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听她说要拿自己去炼药。想到他日日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牵挂着,她自己却并不当一回事,纳兰倦夜当下便寒了脸色。心中什么滋味,也只有他自己说得清了。 慕容纤月见他脸色不好,便知道她信口胡诌的那些话怕是闯了大祸了。小心翼翼地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那个......我同师父师娘开玩笑呢。” 纳兰倦夜简直想大力地甩开自己的袖子以示愤怒,但是因为揪着他袖子的那个人是他,他又不忍心了,只是依旧冷着脸,不理他。他能对她做出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就只有冷着脸生一会儿闷气了。还是那种她一服软,便再也气不起来的那种。 慕容纤月当下便又伸出一只手去,两只手抓着他的袖子轻轻地摇晃:“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如此了。” 纳兰倦夜看着她的模样,明明知道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没有多少诚意,但是看见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像真的快要因为自责哭出来了一般,还是心软了。 最终他还是道:“以后不许胡说八道,开玩笑也不行!” 慕容纤月一本正经地同他保证:“再也不会了。” 便只有这一句,纳兰倦夜的脸色已经放晴了,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你每次都说再也不会了。”但是一句话已经只剩下满满的哀怨了。 李尤拿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做什么呢?对着长辈也不知收敛!跟谁学的!” 慕容纤月看了李尤一眼。 李尤讪讪地闭嘴——跟谁学的,跟师父学的呗,当初也不知是谁当着徒弟的面宠媳妇儿宠得不知收敛。 把柄攥在小徒弟手里了,李尤自然是心虚的紧:“没事赶紧走!” 慕容纤月笑道:“正事还没有说完,怎么就能走了呢?” 李尤反倒是有些疑惑了:“还有什么正事?” 慕容纤月道:“琉画。” 李尤看了一眼纳兰倦夜,见他并无异色,便知道慕容纤月没有瞒他琉画之事,也不避讳了,摇了摇头。 慕容纤月有些失望:“真的治不好了吗?” 纳兰倦夜安抚地摸了摸慕容纤月的脑袋,不禁有些疑惑:“敢问李神医,如何治不了?” 李尤微微叹了口气:“他身上的病症可不是一般的病症,他练的那种功夫一旦走火入魔,活下来都已经算是奇事一桩了。若是想要治好他,必须要新鲜的花甠的复甠花和风啟的幕啟草作为药引,这哪里弄得来。” 幕啟草和复甠花都不算是草药,但是任谁对于这两样东西都不会陌生,风啟的啟字便是源于幕啟草,而花甠自不必多说,便是由复甠花得来的。 幕啟草只长在风啟,复甠花亦只长在花甠,这两种草木,难得是一方面。最为难的是,这两种东西一旦离了它们生长的那种环境便会腐烂,一刻钟之后便完全无法用了。 花甠和风啟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还隔着一个雪埜,便是生了翅膀一刻钟也是来不及的。 所以说,这两样东西,并不是贵重与否的问题,而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问题。 纳兰倦夜默然,此事也太过棘手了,非人力可为。按着他家丫头事事都要操心的性子,怕是又要将事情揽到自己头上自责一通。 慕容纤月见纳兰倦夜也沉默了,打起精神:“没办法,只能怪琉画自己倒霉了。” ------题外话------ 啊,我的琉画好像也太惨了点,这是妥妥的男主命啊。 可惜没得光环~ 167.汤云子和药 便在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从李尤柳依茑那处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泠南大大小小的药铺就售卖起了能够治疗那种青斑的药。 泠南原本不是多大的地方,这几日下来,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哪些失踪的人都是被人捉去炼药了,中了那种毒会满身生青斑,痛不欲生。 如今解药一经售卖,没一家药铺都是顾客盈门。 此时的汤云子藏在一个山洞里, 泠南的荒山比较多,山上几乎都是百年的老树,遮天蔽日,若不是仔细分辨,根本就看不出这横生的树木下面居然藏着一个山洞。 此时的汤云子还在练着他的药,指派了他那个徒弟前去打探消息。 他那个徒弟回来的时候明显惴惴不安,他战战兢兢地掏出一个瓷瓶:“山下有人售卖这种药,说是能解师父的奇毒。” 汤云子闻言,猛地拽过他那个徒弟,掰着他的下巴将自己最早研制的那款毒药给他灌下去。 伴着他徒弟的惨叫声,身上开始长出一块块的青斑。 他的徒弟痛苦不堪,想到手里的解药,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便将解药饮了下去。 结果清凉的药水甫一划过食道,身上的青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下去,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汤云子见状,忽然有些全身发抖,最后瑟缩到一个角落里,又是哭又是笑,还伴随自凄厉的尖叫。 汤云子整个人抖如筛糠,瑟缩在角落里,想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他又哭又笑,有点像是喃喃自语。 他徒弟对于他这种是不是发疯的状态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徒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瓷瓶,心中默默感慨,想不到这要居然那么有用。 汤云子忽然冲上来,抓住他徒弟的前襟,眼睛已经有些猩红:“这东西哪家药铺买的。” 他的徒弟看看子几前襟那一双手,枯瘦干瘪,像是从坟冢里面伸出的枯骨。可是不知怎的,徒弟就是怕他。 徒弟的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远处:“泠南,只要是一家药铺都有卖的。” 汤云子闻言忽然又抓狂了,他尖叫,掐住他徒弟的脖子,直到将那小徒弟的掐得面色青紫,这才想起来松开手。 汤云子疯狂的摇晃他:“你还打听到什么?还有什么!” 徒弟总算得以喘息了,他看着他的师父,这个疯子脸上露出又恐惧又期待,还隐隐带着点兴奋的神情。 徒弟回忆了一下:“据说鬼面观音放出了话,说师父练的毒药都是小玩意儿。说您当初破的她那一种毒药,不过是她哄小孩儿玩的玩意儿。说师父也只能玩一些小孩儿玩的东西了,她都不知道斗这一场毒的意义何在。” 这话成功地激怒了汤云子,汤云子上前便要掐死他。 徒弟艰难地说:“师父,我死了,,便没有人可以给你试药了。” 一句话让汤云子回心转意,“试药!对!对!我还要个活人试药。” 汤云子将心研制的毒撞到瓷瓶里,头也不回的边走便笑:“太好了,斗毒,斗毒。” 同你又不想用他这个小徒弟试药了,他总觉得他那便宜徒弟是配不上这门好的毒药的。 汤云子拿着自己的行礼,满屋子乱转,“都毒!,对!斗毒!”然后就见他疯疯癫癫了。 小徒弟见他离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疯起来,总要到外面逢场作戏的。 小徒弟觉得自己有点像农户从小养大的牛。小时候毫无反抗之力,你被人绑在一个枯树木楔子上。便始终觉得挣不开那道缰绳。等长到以后,对于那木楔便越是敬生怕被抓。 他便像那牛,他从小便被汤云子这般折磨,如今汤云子已经因为炼药变得不成人样了,他完全可以借着自保的名义将他杀了了事,反正他现在疯疯癫癫,他完全可以借着自保的名义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他还是下意识的听汤云子的话,不敢反抗。 想到这里,小徒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却说言小幼并不知柳依茑买药这一举动这么快已经让汤云子沉不住气了。 只当将人引出来还需要待上几日,先来无事,慕容纤月索性提议去体验一把泠南的风土人情。 泠南有泠南独有的特色,只是他们这几天脚步匆匆,竟不曾好好欣赏过。 此番出来,并没有太多的人跟着。琉画在闭关,姽婳和倚碧渊忙着培养感情,顺便同曼语一起保护柳依茑的安危。也就只有末殇跟着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腻味的样子,末殇越来越觉着自己给出来的格外多余。 逛了半日,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进了一家小酒馆。 酒馆不大,但是胜在雅致,景致让人觉得流连忘返。 他们这边刚坐下来,准备点菜,卫太守引着元安和徐岸忠前来了。卫太守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模样道真的是像极了一个除了巴结上司什么都不会做的。 元安看见到纳兰倦夜,居然怔了怔,总算分辨出了眼前这个是真的宁王殿下。 绥戾当下便露出一副拿鼻孔看人的表情:“怎么,宁王殿下不是忙么?怎们在这里会起友人了呢?” 慕容纤月心里感叹,这个转变,简直是无缝连接。 纳兰倦夜便道:“不过是偶遇之,诸位若是不嫌弃,咱们便一起坐吧。” 元安也不客气,径直坐下来。 徐岸忠和卫太守见他已经不走了,只好朝着纳兰倦夜拱了供手,道一声:“得罪了!” 纳兰倦夜便煞有其实的给慕容纤月介绍在座的诸位。 徐岸忠不明所以,反倒是卫太守一目了然:这宁王殿下是从哪里偶遇的这小厮,若是他没有记错,这小厮该是跟在曼语身后的那位吧。看来千羽阁和宁王殿下之间的联系也不小啊。 元安自从坐下,便总也忍不住偷偷地看向末殇,最后干脆找了一个十分霸道的理由:“在下吃饭喜欢有人候着,只是忘了带人出来,借一借宁王殿下这位朋友的人吧。”说罢,他趾气颐使地指了指末殇:“你,过来,给我夹菜。” 末殇便“一脸苦相”地过去,煞有介事地为他添了一筷子菜。 等她理他最近的时候,元安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指骨。 末殇:“......”这家伙,还是原来的脾性,动不动便撩.拨一下旁人,等她一回应,他便又该怂了。 想到这里,末殇便也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指骨。 手指相触碰,元安果然很快的收回手去,低头吃菜,默默无语。 ------题外话------ 今天我又困神附体了,明天改错别字~ 晚安~ 168.来了 慕容纤月有些担心,悄悄给纳兰倦夜递了消息:“若是绥远赶过来,岂不是要穿帮了。” 纳兰倦夜道:“放心,他来不了。” 绥远已经被派出去寻找纳兰永旭的私矿了,以普光寺为中心,方圆几百里山连着山,若是探查起来可是要花好一会儿的功夫。 他们一早便怀疑那偈语指的是私矿的位置,只是不解其意,也只能一边摸索一边暗中探查。 正事如此,纳兰倦夜才堂而皇之地以真实面貌出现。 总而言之,就是想要陪夫人逛街太不容易了。 慕容纤月同纳兰倦夜凑在一处:“也就是说,你今天要去官驿住了?” 纳兰倦夜反问:“你不同我去?” 慕容纤月摇头:“今日文先生回来,千羽阁的账本还是要对一对的。而且,我不过是你偶遇的朋友,便这般跟你回到了驿站,倒是显得我心怀鬼胎了。” 纳兰倦夜有些失落,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家丫头说得是事实。只好打趣道:“你既不是心怀鬼胎,那心里怀的是什么呢?” 慕容纤月有意撩.拨他:“自然是你呀。” 纳兰倦夜瞬间说不出话来,慕容纤月抬头看去,见他居然又脸红了。 慕容纤月心生感慨,这动不动就脸红的模样,看上去与他的城府也太不符合了,难怪他一副懦弱相居然能瞒天过海十几年。她笑他:“呆鹅!” 纳兰倦夜也跟着她笑,果真是有些呆得可爱。 满桌子的人权当自己不存在,该吃菜的吃菜,该喝酒的喝酒。 徐岸忠觉得此情此景似乎十分的眼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便抬头打量了一下慕容纤月,慕容纤月易了容的,徐岸忠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儒雅小生模样,十足的生面孔。他只当自己多疑,哪里会联想起来以前宁王夫妇在宫宴之时也是这般将头凑到一处聊得火热呢? 若说这被酒谁喝得最不自在,倒是卫太守了。卫太守前几日还在曼语身边见到过这个半大的小厮,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就离开了曼语,同宁王言笑晏晏,谈笑风生,两个人几乎要黏到一起去。不知怎么的,居然替曼语生出了一股世态炎凉、新人换旧人的感慨。 末殇对于这二人时时都要凑在一处的模样早就见怪不怪,并不体会他们,反倒是一心想着戏弄绥戾。 她坐下来,伸手去挽绥戾的胳膊。 绥戾躲得狼狈,心中暗悔不该招惹她。 可是谁让他一见到人就有些情不自禁呢。 绥戾躲着末殇的亲近,一方面又盼着她亲近。一来一往的,他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并不想如此的,但凡他...... 想着,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杯中的酒水亦端不稳了,洒了大半。 慕容纤月含着笑意抬头,正巧撞上卫太守愤怒中带着讽刺的眼神,有些莫名。却并不知道她在卫太守眼中除了“背叛”曼语一桩罪名之外,又多了一条为了巴结朝廷众人,居然派自己的侍女去勾.引.一个内侍。 慕容纤月并不知道脑洞丰富的卫太守居然脑补了这么多东西,见到他的脸色也不以为他是冲着自己,只以为他是因为普光寺的案子憋屈。 甚至,她还同纳兰倦夜表达了自己对于卫太守的同情:“这个卫太守也太憋屈了。” 纳兰倦夜也抬头看了看卫太守的脸色,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几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话题,这会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场状态。 正当大家努力的思索着新话题,曼语便找了过来。 她神色严肃,并不与其他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慕容纤月面前:“公子,来了。” 她说的是汤云子,本以为是个心思深沉的高手,没有想到此人就是一个炼毒成痴的疯子。不过被柳依茑这么一激,居然直接就找来了。 慕容纤月闻言,起身行礼:“诸位,家中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诸位尽兴,在下先行告辞了。” 虽说拿活人炼毒的这个人是汤云子错不了,但是他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只能等他再次拿出差不多的毒药或者是亲口承认。 只是她又不欲让官府的人旁观斗毒,暴露了她师娘柳依茑的身份。便只好先了了私怨,拿到证据再将人交给官府。 慕容纤月起身欲行,纳兰倦夜拽住她。 不需言语,慕容纤月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放心吧,不过是些小事。” 纳兰倦夜并不松手,用密语道:“可是汤云子,我陪你回去。” 慕容纤月密语回他:“是汤云子不错,不过是个用毒的疯子罢了。你又不懂毒,去了徒增麻烦,你且放心,我定然能护好自己的。” 纳兰倦夜虽然担心,但是清楚自己前,徐岸忠和卫太守必然也会前去,非但帮不了忙,反而是徒增麻烦。 慕容纤月拍拍他抓着她胳膊的手:“等一个时辰之后你再引了他们前去。” 纳兰倦夜应了。 慕容纤月转身要走,见末殇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并不吩咐末殇,对绥戾说道:“元公公,我家丫头就烦劳你照顾了。”言罢,不多做停留,只是便随着末殇一块回去。 末殇还是要跟着,绥戾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冷不防将人拽倒了,刚巧砸到他身上。 二人谁也没有预料到事态的发展,不由得都有些错愕。 绥戾虽然觉得尴尬,但是为了不让徐岸忠看出端倪,却还是做出一副收了贿.赂十分满意的神情。 徐岸忠只是蹙眉,心里痛骂了元安这种行径。 卫太守却觉得自己果然猜中了内情,更加替曼语生气。不过——,曼语刚刚叫那人什么来着?卫太守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觉得肯定是自己多心了。 末殇要再走,绥戾却拽着她的手不肯撒开。 末殇挣脱不开,只好同他讲道理:“她很危险。” 绥戾道:“我知道,但是她把你交给我了。” 末殇面色焦急:“可是......” 纳兰倦夜此时也十分担忧,语气有些重:“可是什么?去添乱吗?” 卫太守和徐岸忠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便笑着说告辞,想要早早离开。 纳兰倦夜头一次威势逼人,猛地一拍桌子,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谁都不许走!”他说:“都给我在这里待着!” ------题外话------ 错别字稍后改~ 169.斗毒(上) 慕容纤月赶回去的时候,汤云子在正在院子里疯了似的撒药粉。 院子里围了许多人,但是大家都毫无反应,看着他的神情好像是在看猴儿耍。 慕容纤月细看汤云子,只觉得这个人除了“瘦骨如柴”几个字之外没有形容得了他的了。 此人简直瘦得脱了形象,脸上没有半点的肉,唯剩下一张皮松弛下来,在头骨上坠着。已经没有了容貌可言,只能看出骷髅的轮廓。 他的四肢枯瘦,像是干枯坏死的树枝。 他的脸上,身上似乎还生着类似尸斑的东西,让人不禁惊疑这人究竟是死是活。 诚然,这是个活人,但是也行将就木,也只有一口气吊着。 “让她出来!我要和她比!让她出来!”汤云子一边撒着药粉,一边歇斯底里的叫。 柳依茑并没有出来,慕容纤月同她商量好的。 此人同千羽阁有私仇,她师娘又没有重新出山的打算,自然是由她来出面了。 “喂!”慕容纤月站在阁楼翘起的一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汤云子看了慕容纤月一眼:“你是个什么东西?让她出来。” 慕容纤月不气不恼:“何苦一定要让她出来呢?便是我,你也打不过。” 汤云子,抓了一把药粉就朝着慕容纤月撒过去,可惜慕容纤月站得高,他的药粉根本够不到地方。 慕容纤月却挑衅一般,直接跳下来,用扇子挥了挥还没有散去的药粉。 “这是你的第一代毒药吧?”慕容纤月问道:“对付手无寸铁的人倒是很厉害,只是可惜,根本没用。” 他们当初本来还想着逼汤云子用这款毒药,以便于收作他行凶的证据。可是没有想到,根本就不用逼迫。此人受的毒物太多,大约是已经将脑子熏毁了。或者说,一开始便是坏掉,是他们高估他了。 汤云子不依不饶:“你让她出来,我有更好的毒。” 慕容纤月指着院中的众人:“看到了吗,丝毫中毒的迹象都没有,是我干的。” 其实她也不过是将解药分给了每个人而已。她虽然会制毒,会解毒,但是终究没有柳依茑的技术那么精湛。这汤云子也算是高手了,这毒药居然耗了了她师娘好几日的时间才研制出来。 不过慕容纤月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柳依茑露底,已经远离江湖那么多年了,何苦还要因为这一个汤云子再沾惹上是非。 慕容纤月道:“外面的毒药,也是我顶着佛面毒娘的名头买的。你若是要比,我同你比。” 汤云子发出桀桀怪笑,像是深夜里叫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猫头鹰:“你没有资格同我比。 慕容纤月似乎感受不到他的蔑视,依旧是云淡风轻:“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同我师娘比呢?” 汤云子闻言愣了一下:“你是鬼医和佛面毒娘的徒弟?” 慕容纤月道:“是啊。” 看到汤云子的面色古怪,慕容纤月又道:“不妨跟你说老实话,我师娘根本就没有来。她说,对付你,不用她亲自出手,让我来就够了。” 汤云子忽然疯了一般扯自己的头发,生生将自己的头皮拽下一块来。伤口处的血液渗出,居然是有些发黑,滴落到脚下的石板上,居然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汤云子是真的有些疯的。 他尤记得当年那个美貌而张狂的女子。 那时他只有八岁,他还是毒宗倾尽全力培养的接班人。当初的毒宗抓住了鬼医,想要又他炼药。 便是佛面毒娘,身后带着白巫桑和澪兮舟,气定神闲的放倒了整个毒宗,将鬼医救下来。 当初她只是拧眉看了肯身中剧毒的鬼医,然后问道:“小鬼,这人身上的毒是你下的?” 他当时见整个毒宗都死在了她手里,早就吓破了胆子:“你若是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当初的佛面毒娘就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神色轻蔑:“小鬼,想要难得住我,再炼上几年吧。”说完便往鬼医嘴里丢了一颗药,他的气色便红润了气来。 柳依茑最终没有杀他,理由是她懒得杀一个怕死的小鬼。 汤云子是毒宗最有天赋的弟子,因为柳依茑的这般轻视,便疯魔了,这些年来疯狂制毒,便是为了和佛面毒娘又一战之力。 可是这些年,毒炼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他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原不是柳依茑的对手。 而且,柳依茑好像炼成了百毒不侵的人。 慕容纤月却并不理会他的癫狂,只是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师娘比。” 汤云子愣了一下。 慕容纤月接着说:“你想要我师娘让人百毒不侵的秘密。” 汤云子彻底平静了,他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慕容纤月心里说,她当然知道,若是这点东西他查不出来,当她的千羽阁是吃白饭的么?她不答,又道:“其实那秘密,我知道。” 汤云子的眼睛里开始放光。 慕容纤月点到为止:“所以,你跟不跟我比?” 汤云子便像是魔怔了一般:“比!” 生怕慕容纤月反悔:“若是我赢了,你就将那秘密告知于我。若是我输了......” 慕容纤月打断他:“你不可能赢的,输了,便去官府自首,认罪伏法。” 汤云子轻蔑地一笑。 斗毒的方式很简单,双方互换毒药,一炷香时间为限,谁先将解药研究出来谁就算谁赢。 汤云子不依不饶:“我们来斗个大的怎么样?” 慕容纤月问:“你想怎么斗?” 汤云子看了一眼出来寻他刚刚追到门边的小徒弟。 “互换毒药,各找一个人吃下去,你我二人分别给那人解毒。”汤云子怪笑:“怎么样。” 不怎么样,慕容纤月眼光冷漠,这是在玩命。 汤云子似乎料定了她不敢,得意洋洋地冷嘲热讽。 慕容纤月直接将汤云子的药拿过来,自己吞了下去:“叫你心服口服,我给自己解。” 言罢,便开始挑拣药材。 汤云子见她选的药材,脸色骤变——她目前选的这几样,确实没有错的。 慕容纤月见她的反应,冷笑,她猜的果然不错,汤云子新研制的这药,便是在生青斑的那一款上改来的。 汤云子看看自己手里的药瓶,面露迟疑,眼前这人给他的这药,其中又以为药材他居然辨认不出。 他心里打鼓,自然是不肯亲自试药,况且他当初打得便不是自己试药的主意。 “过来!”他召唤他前来寻找他的小徒弟。 “把他喝下去!”他将药瓶递给他,说的颇为理所应当。 他的徒弟看他一眼,声音有些发颤:“师父,您真的要我喝?” 170.斗毒(下) 汤云子眼神疯狂:“不然留你有什么用?” 慕容纤月一边挑拣着草药,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们二人的动向。 只见那小徒弟将汤云子手中的药接过来,没等所有人反应,那小徒弟便忽然掰开了汤云子的下巴,将毒药灌了进去。 慕容纤月的动作不禁停了一停,看向那小徒弟。 小徒弟的面上依旧带着狠厉的颜色,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极为害怕,手还在微微的抖动。 汤云子此刻才反应过来,呕了两下,并没有呕出什么东西来。他伸出手去掐谈徒弟的脖子:“孽畜,我杀了你!” 然而没等他出手,他饮下的毒药就已经发作了。 汤云子便像是着了雨水的菌子一样,忽然开始蓬勃,松弛的肉皮下面几乎是一瞬间便生出了肉,原本干瘦的骷髅也迅速恢复。像是八十几岁的老人开始逆生长,几息之间便长回年轻人的模样。 可是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生长规律,人是注定了不能像菌子一般迅速生长的。一旦逆了这规律,那可是比剥皮抽筋严重千百倍的痛苦。 汤云子此时便是如此,整个人早就站不住了,更不必说研制解药。他在地上打滚,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静默地听着他惨叫之中骨骼重生时“咯咯”作响,不由得毛骨悚然。 慕容纤月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之间居然起了内讧,甚至也因为汤云子那小徒弟脸上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而觉得惊讶。 但是她依旧在挑拣药材。 她百毒不侵,汤云子的药对她原是无效。但是他必须得做出样子来。使人百毒不侵的方子是师娘的不传之秘,她不欲因为自己的体质泄露了师娘的秘密。她配出来的究竟是不是解药无所谓,重要的是她得让所有人相信,她是吃了解药才解掉的汤云子的毒。 汤云子此刻已经痛不欲生,无暇去看她所谓的解药究竟是真是假。 慕容纤月随意配了几样药物,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下去。 汤云子此刻已经痛得有些麻木了,他断断续续为慕容纤月:“好......好厉害的药......,这是什么药?” 慕容纤月微微一笑:“好说,得师娘指导,赐名——万物生。” 这种药是柳依茑研制的,利用了不言山那疯狂生长的灵芝。沾了这种药,会让人通过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回到最巅峰的状态,然后再以最迅速的方法衰败下去。 汤云子十分的悲伤:“果然,我是斗不过她的,我连她的徒弟都斗不过。” 慕容纤月并不同他谦虚:“是啊,我不过学了我师娘一点皮毛而已,连正经弟子都算不上。”她就是要将柳依茑塑造的十分强大,这样,寻常想要滋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汤云子又问道:“我要死了。我这一辈子,一直在想要找到她所谓的百毒不侵的破解之法,甚至不惜拿自己炼药。你能不能告诉我,百毒不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绝对会将这个秘密带入地府,不会透露出半分的。” 汤云子的话一问出来,慕容纤月便发现周围围观的人中有一些忽然间便开始屏气凝神。 她心思一动:“百毒不侵?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奇事!” 汤云子不信,明明已经筋疲力竭,这会儿居然还咆哮出来:“怎么可能,若是没有,她怎么敢用自己的亲生儿子炼药。” 江湖盛传,柳依茑当初用自己的亲生儿子试炼百毒不侵,被成为旁门左道、枉顾人伦,为正道所不容。 “失败了。”慕容纤月语气平静:“十几年了,哪里还有人听说过佛面毒娘的儿子。” 慕容纤月在心里给远在西洋的大师兄道了个歉,在她的刻意引导之下,大约所有人都会以为她这个大师兄被她师娘炼药给害死了。 “居然是如此。”汤云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落败,接着,瞳孔里的光芒渐渐的溃散。此时,他刚好恢复到了二十岁的模样。看着曾经大约也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只是如今的眼睛早就不复当初的清澈了。 如同昙花一现一般的,随着汤云子的阖眼,那副青年的面孔不复存在,迅速衰败下去,甚至比刚刚还要憔悴许多。大约是听到百毒不侵并不存在,汤云子万念俱灰,最后竟是死不瞑目的模样。 众人不由得咋舌,心中感慨佛面毒娘果然厉害,此人只是跟他学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便轻松制服了汤云子。若是她本人出山,又该是何等的情形。 当然至此以后,怕是佛面毒娘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的名声传得会更远。不过佛面毒娘如何,已经与柳依茑无关了。 那小徒弟伸手探了探汤云子的鼻息,面露悲伤,但是隐隐又有一些兴奋。 这么多年,汤云子对他非打即骂,将他当做一个炼药的工具,他是恨透了他,也怕极了他的。 可是没有当初汤云子的收留,他早就被野狗咬死了。他对于他,终归是有救命之恩的。 这般闹了一通,刚刚过了一个时辰多一点。 纳兰倦夜已经带着人匆匆赶来了。 他无瑕他顾,越过院子里的众人,就要来抓慕容纤月的手:“你有没有事?” 慕容纤月往后退了一步,并不让他抓到:“有毒,殿下。”她的身上,是沾了一些汤云子洒下的药粉的,慕容纤月不敢让纳兰倦夜碰。 “卫太守。”慕容纤月看向卫太守:“在下身上这些药粉可以当做证据,应当可以定他们师徒二人的罪了。” 卫太守称是,慌忙吩咐人竟慕容纤月身上的药粉扫落一些,收集起来充作证据。 然后当场审问汤云子的徒弟。 那小徒弟似乎也没有了什么期盼,将他与汤云子从京城到泠南,对于他和汤云子从京城道泠南合谋害了将近三百多人的事情供认不讳。他甚至有意无意地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俨然将自己刻画成了主谋。 慕容纤月猜透了他的心思,大约是将汤云子宰了,又觉得有些愧疚,所以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避免了汤云子的曝尸之刑,替汤云子留上一个全尸。反正都是一个死,慕容纤月也并不拆穿他这一点心思了。 只是纳兰倦夜问他以前那些踪迹遮掩完好炼毒罪行,问是谁替他们掩盖罪行,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甚至有些嘲讽地看着纳兰倦夜:“宁王殿下,这一桩已经足够要我的性命了,殿下还想攀扯谁呢?” 纳兰倦夜并不恼:“当然是攀扯有罪的人。不过我没有证据,你不说,我也查不出来。说不说由你,反正你都一定要死了。” 这一场闹剧,本应到此结束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徐岸忠忽然开口:“余公子,不知余公子同是何方神圣呢?” 稍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的身份,是纳兰倦夜偶遇的友人“余公子”呢。 迎着徐岸忠探究的眼神,慕容纤月缓缓开口。 171.追述 慕容纤月想徐岸忠行了一个浅浅的礼:“草民姓余,是千羽阁文先生的副手,平日里只帮帮他算算账本,不常露面。” 她看了一眼汤云子:“实不相瞒,此贼当年同家师有些过节,如今是过来寻仇的。但是家师早已隐居多年,只好由区区在下代劳了。” 徐岸忠还要问些什么,比如“他”同纳兰倦夜的关系。但是他没有机会了,因为“余公子”接下来的举动,完全打消了他所有的疑惑。 慕容纤月朝着纳兰倦夜行了一个深礼:“殿下,草民在城中偶遇殿下,见殿下风采不凡,心向往之,所以隐瞒身份通殿下结交,望殿下恕草民欺瞒之罪。” 纳兰倦夜亦是十分配合的将作出一副“你竟是千羽阁中人”的震惊表情。 “震惊”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余兄仁义,能与余兄相识,是夜的荣幸,烦请不必多虑。” 这一来一往,将面上功夫做了个十足,成功的撇清了纳兰倦夜与千羽阁的牵扯——不过是偶然认识而已,你便是再怀疑宁王同千羽阁有牵连,又有什么证据呢。 徐岸忠终究是无话可说了。 末殇看看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又看看绥戾,这一个个演技精湛得让人瞠目结舌。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用慕容纤月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戏精!末殇感叹,这一窝子都是戏精。 卫太守担心汤云子的徒弟会出些什么幺蛾子,便急着将他押回大牢,便像纳兰倦夜请示道:“殿下,下官担心迟则生变,不妨先将此人带回去?” 纳兰倦夜颔首,但是他是有一些不舍的。他如今用的是宁王的身份,势必是要跟他们一同回去的。 可是他还是想等一等,最起码留下来问一问她家丫头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他并不觉得她家丫头看上去气定神闲,就一定是没有事的。同疯子打交道,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慕容纤月同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礼数周全地对纳兰倦夜说:“既然殿下还有要事在身,在下便不再多留您了,恭送殿下。” 纳兰倦夜微微蹙眉:这个小没良心的,他在这里牵挂这她的安好,她居然这么干脆便下了逐客令。 但是言尽于此,他也不得不走了。只得还礼道:“留步。” 等着纳兰倦夜走出去,绥戾对末殇道:“我们也走吧?” 末殇看了一眼慕容纤月,她总觉得慕容纤月哪里不对劲儿,平日里她同纳兰倦夜恨不能时时黏在一起,这会儿的逐客令怎么下得这么痛快? 但是慕容纤月并没有看她,她便将念头按下去,略有疑惑地问绥戾:“为什么我也要走?” 绥戾道:“‘余公子’可是将你送给我了,哪里有送给我了再还回去的道理?” 话说得可是十分的轻佻了,可是末殇却知道他素来便是个怂的:“我家主子就算真的把我送给你,你敢收么?” 绥戾一时语塞,感觉似乎已经有了些汗意——这哪里是敢不敢收的问题,他便是想,又怎么能害了她呢。 末殇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她都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他怎么就不敢往前踏一步呢? 不理会他的纠结,末殇拽住他的袖子:“走啦!人都走光了你还不走,等着人家留你吃饭怎么的?” 慕容纤月见人总算是散尽了,连看热闹都没有留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不适,她暗暗蹙了蹙眉。 此时,曼语前来唤她:“公子,漂亮师娘和李尤师父唤你去他们那里。” 慕容纤月应了。 曼语忽然又来了一句:“公子,你这张脸真的是丑。” 慕容纤月不悦:虽然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脸,但好歹也是个俊俏风流的男子模样,那里就丑了。 曼语诡秘地一笑:“我虽没有见过你真正的容貌,但是我知道,凭这张脸,衬不起你的气质的。” 这话倒是说的慕容纤月十分得受用了——夸得那么别出心裁,任谁听了不喜欢呢? 曼语这话是替千羽阁在场的弟兄说的。刚刚千羽公子同汤云子斗毒,最后居然斗到了拿活人斗的地步。他们原还在担心究竟会是谁倒霉,千羽公子便已经将毒药自己喝了下去。仅那一瞬,他们便明白,此人永远是那个让他们深深折服的千羽公子,不是谁都有“他”这份魄力的。 亏得慕容纤月不知他们百转千回的心思,若是被她知道了,非得口不对心地说一句:“我只是习惯性地拉拢人心罢了。”将自己的光辉全掩盖下去才肯罢休。 曼语看着慕容纤月得意非凡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失笑,还是提醒她一句:“你快些去吧,我看李尤师父和漂亮师娘的脸色可是不太好,大约要秋后算账了。”说实话,她还真的挺期待看一看堂堂千羽公子被师父师娘教训是什么模样。 果然,慕容纤月推开门便看到柳依茑和李尤的脸色都十分的不好看。 李尤骂一声:“混账东西!让你出面,让你服毒了?” 这般骂着,没有好脸色地拽过慕容纤月的手给她诊脉。 柳依茑也十分的生气:“老娘我当初就不该信你的鬼话,觉得你可以处理好。谁知道汤云子那毒在不在百毒不侵的百毒之烈,你竟敢那么作!” 慕容纤月心虚:“我那不是头脑发热......” 见柳依茑和李尤都不给她好脸色,慕容纤月决定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对了,师娘,看着你也不像是十恶不赦的人啊,怎么拿儿子试药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柳依茑脸上有些怒容:“我能怎么办?我只有这一个办法,若是不试,他就只能死!” 当初汤云子下得那药其实是十分顽固的,柳依茑喂给李尤的那药丸不过是暂时使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后来二人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毒解了。 可是他们却大意了,那毒比他们想象中要顽固。 李尤虽然无恙了,但是之后他们生出的孩子却显出了异兆。柳依茑常年研究毒素,哪里有不受其害的道理。她体内的余毒与李尤体内的余毒结合,居然又生了异变,生出的孩子便身中剧毒。 若不是柳依茑尝试此法,或许慕容纤月那个大师兄早就没命了。不过是江湖人不知内情,见柳依茑对自己的儿子下毒,不由分说便将他们打成了江湖败类而已。 只是汤云子,并不知自己的毒对柳依茑李尤夫妇影响这么深重,又被柳依茑当时的自信轻狂震慑住了,生出了心魔来。害了无数的人,最终也害了自己。 李尤诊了好一会子,才将人松开,冷哼一声:“死不了,但是得要吃些苦头了。” 话音未落,慕容纤月便觉得腹痛如绞,苦不堪言。 原来,不会中毒,但是会肚子疼啊! ------题外话------ 咱家月儿身份有点多哈。 在千羽阁中旁人称她千羽公子,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带着面具或者易容,不肯让人看到她的真实面目。 对于朝廷的身份便是“偶遇”纳兰倦夜的余公子,同纳兰倦夜同行来泠南时用的也是这个身份 不管她是谁,反正是咱家宁王最爱的慕容纤月就是了。 172.他的丫头本该被宠着的 刚刚她往外赶人的时候,只是隐隐有些疼痛,过了这一会儿,肚子疼得便像是有无数的刀片在腹腔中毫无章法的搅动,五脏六腑好像被一根极细又极坚韧的线扯在了一处,稍稍动一下便扯得四肢百骸的痛。 饶是慕容纤月忍耐力很强,也惨白了脸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李尤气愤地说:“该!叫你长长记性!”话是这么说着,却已经起身去他药箱里面翻找镇痛的药丸了。 便是有了药丸,也是收效甚微。这毕竟是一种新的毒药,总要在她体内折腾一番的。 慕容纤月忍着疼痛,交代一句:“师父师娘,此事不要对宁王说。” 她虚弱的笑笑:“若是他知道我前脚答应了他不以身犯险,后脚便自己吞了毒药,非得不理我了。 柳依茑蹙眉:“胡闹,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 慕容纤月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师娘.......” 柳依茑无奈,却也只能答应她,直接拎着慕容纤月的后领将她丢回房里去。“还知道说,若我是宁王,知道你这样言而无信,非得三天不给你饭吃。”这也是她能想出的对小徒弟最严重的处罚了。 慕容纤月肚子疼得有些迷糊,并没有听清柳依茑说什么,只是胡乱的应了一声。 柳依茑将人安置好,便让人去找姽婳。千羽阁的人虽然多,但是知道“千羽公子”是女儿身的人却并不多,此时也只能找姽婳来了。 姽婳见到慕容纤月惨白的脸色,吃了一惊:“这是又作什么了?” 然而她并没有听到慕容纤月的回答,才发现慕容纤月此时一惊昏过去了。 姽婳绞了帕子,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每天神经兮兮,担心这个加害于你,那个对你心怀不轨,恨不能睡觉都睁着眼。怎么就不知道做事的时候过过脑子呢,那汤云子不过是丧家之犬,你同他较什么真,直接派人将他拿下就是了。这下好了吧,躺在这里,还不是任人宰割。” 慕容纤月陷入半昏迷状态,听不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像、似乎有点聒噪,不由得蹙了蹙眉。 柳依茑严令千羽阁中的人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倚碧渊看到姽婳在慕容纤月的房间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眉头紧锁,直觉此事想来十分严重。 他自然不能前去探望,毕竟他是外男。 他犹豫再三,心道,反正他不是千羽阁中人,此事千羽阁中的弟兄不能对纳兰倦夜说,但毕竟是拦不住他的。 打定主意,倚碧渊便径直去了驿站。 此时的的驿站也是刚刚安稳下来。 原本驿站是刚刚好住满的,但是元安非得要为带回来的姑娘挤出一件屋子来,跟着来的仪仗队只好又挤了一挤,原本六人一件的大通铺又塞进一个人去,搞得大家人仰马翻。 徐岸忠原以为想元安这种人,得了年轻漂亮的姑娘,大约会直接将人带到房里去折腾。元安这么君子的做法倒是令他有些惊讶了。 纳兰倦夜始终是心不在焉的,便是卫太守前来同他汇报案情之时也是神游天外。 直到倚碧渊前来找他:“宁王殿下,余公子怕是有些不好。”他原本想说:夜,你媳妇儿怕是不太好了。见到驿站中有那么多人,方才临时改口。 纳兰倦夜心中“咯噔”一下,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究竟在担心些什么。他就说,正人君子同疯狗斗,八成是要被狠狠咬一口的。 他此刻完全失态,哪里还记得伪装:“怎么一回事。” “想是挺严重的,神医和夫人不肯让千羽阁的人透露。”倚碧渊将纳兰倦夜身边的人屏退出去,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纳兰倦夜听完,当下对倚碧渊说:“你留在这里周旋!”便头也不回的直接从窗子离开,直奔千羽阁。 纳兰倦夜赶到千羽阁的时候,姽婳正要去重新换一盆水。见到纳兰倦夜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不由得吓了一跳。 “王爷?” 纳兰倦夜看到慕容纤月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虚弱得如同一张一碰就碎的纸,眉尖微微蹙起,冷汗直流,显得是那么的无助,心疼得无以复加。 纳兰倦夜冷着脸问:“怎么回事?” 姽婳知道自然是瞒不住的,便将慕容纤月与汤云子如何斗毒的事情简略说了。 纳兰倦夜看看慕容纤月,心中了然:怪不得她那么急着把他支出去,是心虚么,还是怕他生气?这丫头,这么脆弱的时候,怎么能把身边亲近的人都支出去。若不是姽婳当时同倚碧渊在一处,这会儿怕是也被她用旁的理由支走了吧。 “我来吧。”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的眼神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哪里有半死气恼。 姽婳道:“我去换一盆水来。” 纳兰倦夜坐到床边,伸手碰了碰慕容纤月的额头——滚烫,怪不得要一直用水降温。 再看她的嘴唇,颜色泛白,干得不成样子。 姽嫚将新打来的水放在放下,见纳兰倦夜盯着慕容纤月的嘴唇看,解释道:“她牙关咬得紧,喂不进水去。” 纳兰倦夜点头:“有劳你了。” 姽婳不再说多,自知此处也用不上她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心中越发的心疼。她的丫头,虽是没有生母,不也应该是被所有人娇着,宠着长大的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人这般的不信任? 若不是有人发现,她是不是就打算这么悄悄地一个人硬撑下去了?或者说,在没有他的那一段日子,她又一个人默默的扛着多少事? 纳兰倦夜端了茶杯,试了几次,果真是一点水都喂不下去——她的牙是咬着的,喂到她嘴边的水只能流出来。 纳兰倦夜含了一口水,敲开牙关,给她喂了进去。 然后—— 他便被警惕的慕容纤月狠狠咬了一口。 纳兰倦夜的口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他苦笑,摸了摸慕容纤月被汗水浸得有些湿的头发。 慕容纤月忽然没有正眼,忽然拽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委屈巴巴的诉苦:“肚子疼——” 纳兰倦夜一怔,小心翼翼地给她揉了揉肚子。 大约是舒服多了,慕容纤月的神色舒缓了不少,却始终不肯撒开他的手。 窗外,姽婳坐同倚碧渊坐在阁楼外面的栏杆上,看着那被烛光映在窗子上的一坐一卧的剪影。 倚碧渊见姽婳迟迟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坏了规矩?”、 姽婳摇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你做的很好。” 173.心想事成 慕容纤月是被一阵粥香勾醒的。 睁开眼的一瞬便看见纳兰倦夜在轻轻用勺子搅碗中的粥,然热气散的快一些。 慕容纤月瞪大了眼,下意识的将被子蒙在自己头上,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 纳兰倦夜看到她的反应,既好笑又无奈。 他放下手中的粥,将慕容纤月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躲什么?” 慕容纤月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纳兰倦夜无奈地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知道我会生气,早干什么去了。” 慕容纤月心说,早不是把你支开了么。她便是怕他知道了真相生气,所以才早早的将人支开了。哪里想到,她清醒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呢? “我错了嘛——”慕容纤月此刻病恹恹的,再加上有些心虚,说气话来声音软绵绵的,十分脆弱。 纳兰倦夜觉得此刻的慕容纤月就像是新鲜盛开的花朵上衔着的露珠,只能让人轻手轻脚地呵护着,生怕声音稍大一点,便惊了露珠,摔碎了。呵护还来不起,哪里还有脾气生气。 慕容纤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去拽他的衣襟:“我真的错了——” “下不为例。”纳兰倦夜只好说。 他将她的胳膊重新盖回被子里,末了又抱怨一句:“每一次都是下不为例,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你若是再如此,我便——” “便怎么样?”慕容纤月缩在被子里面,只露一个脑袋,面色憔悴,但是眼睛很亮,透露着一股子好奇。 纳兰倦夜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我便告诉岳父和兄长,看你还敢不敢任性妄为。” 慕容纤月:“......,这算什么?告黑状?” 纳兰倦夜专注的喂粥,神情专注,但是慕容纤月就是能从中间看出踌躇满志,恍如在说——就问你怕不怕。 慕容纤月:“......”好吧,这一招虽然看着十分的不爷们,但是确实能制住她。 若是她爹和兄长知道她经营的营生如此危险,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她出来了。 慕容纤月喝了粥,有了一点子力气:“昨晚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她看他眼里有红血丝,眼眶还有点乌青,显得有一点憔悴美。 纳兰倦夜将空碗放到一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额头不烫了之后才说:“不然呢?我的媳妇儿,岂能假他人之手照顾?” 慕容纤月有些害臊,但是又发现了新大陆:“你舌头怎么了?怎么今天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纳兰倦夜哼了一声:“也不知谁家的丫头,怕不是属狗的。她病的严重,喂不进水去,我好心给她喂水,却险些被她咬掉了半个舌头。” 慕容纤月听了这种喂水方式,不由得有些害臊,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红晕。 “等等!”慕容纤月故作严肃:“我都病成那样了你还偷偷亲我,老兄,趁人之危啊!” 纳兰倦夜自然不肯认:“什么叫趁人之危,明明是你恩将仇报。” 慕容纤月眉开眼笑:“趁人之危!” 纳兰倦夜亦宠溺地回她:“恩将仇报!” “趁人之危” “恩将仇报” ...... 二人笑闹着。经此一事,他们不知不觉见便亲密了许多。便只是这般斗嘴,两人便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纳兰倦夜倒想一直盯着她,但是他好歹也是钦差,如今抓到了凶手,他必然还是要出面处理一下的。 三令五申慕容纤月不得下床,要好好休息之后,才前去衙门。 朝廷一早便给了批示的,抓住了这投毒之人,当处以凌迟之刑。 审讯过程中汤云子对于此次的罪行供认不讳,依旧不提从前他们害得那些人究竟是何人替他们遮掩。 签字画押之后,汤云子的徒弟被人带到牢里收押,只待三日后将他凌迟处死。 卫太守将同纳兰倦夜收拾卷宗之时,悄悄对纳兰倦夜说:“殿下凭一己之力将贼人抓住,可谓功绩斐然啊!” 他特地将一人咬重,摆明了是让功劳,将他和千羽阁的功劳全部都抹了去。 当然,既是让功劳,也是推麻烦。宁王殿下同余公子惺惺相惜,应当不会让余公子趟这浑水的,那干脆顺带也将他摘出去吧。 纳兰倦夜道:“当然,此人是本王派了暗探,凭一己之力将他拿下的。” 卫太守躬身:“多谢殿下。” 纳兰倦夜道:“卫太守是个聪明人。” 卫太守不答,他是看出来了宁王同千羽阁关系非凡,余公子身份也不凡,甚至,他好像还见到过千羽阁中有一个和宁王殿下身形相似的公子......但是这些,都不是他该关心的。 纳兰倦夜也没有等他回答,接着说:“我看到过卫太守的一幅字,送给文先生的。” 他顿了顿,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卫太守蓦然抬头,神色激动地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话。 纳兰倦夜拍拍他的肩膀:“卫太守且保证自己,你的志向,终究会实现的。” 卫太守当下撩开衣袍,跪地拜服:“多谢殿下。”旁人提起泠南太守,大多都会蹙眉,流露出不屑来。可是宁王殿下却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在和稀泥,甚至还认同他的做法。 士为知己者死,他此生便跟定宁王了。 纳兰倦夜安抚好卫太守,处理完卷宗,片刻不停便回去看慕容纤月。 慕容纤月知道自己这试毒一举太过荒唐,一直心虚,倒是十分老实。真真地好好在床上待着修养,没有乱跑。 后来,他们二人便听到了卫太守传来的消息,说是汤云子那徒弟听了自己要被处以凌迟之刑,心中害怕,已经于狱中自尽。 慕容纤月闻言,只是道:“他同汤云子可是走得干净,也不知这般下场,能不能告慰了死在他们手里的冤魂。” 无论如何,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纳兰倦夜也可以回来了,绥远将普光寺附近的山探查了一个便,连矿石的影子都没有发现,那八字偈语,便像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他探而不得,铩羽而归,便又扮会了宁王,同徐岸忠和卫太守周旋。 绥远发现徐岸忠看他的眼神十分的古怪,他心生警惕,但是徐岸忠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此事也按下不提了。 174.中秋(上) 此一行耗时不短,中秋是无法回家过了。 此一夜皓月当空,月华如练。千羽阁和驿站分别都摆上了酒席。 先说千羽阁,气氛暖融融的,十分的和乐。 月饼,炒田螺,桂花酿,还有带皮的芋头......中秋佳节该有的一样都不少。 菜色也丰富,除了各式各样的菜肴,还特地备了脂膏肥美的大螃蟹。 纳兰倦夜和倚碧渊向来过得都是规规矩矩的中秋,对于月饼桂花酿之类倒是不陌生,炒田螺、剥芋头这些民间的玩法倒是十分的新鲜了。 纳兰倦夜将一枚田螺壳放在手心,显得颇为好奇:“这中秋佳节吃田螺是什么说法?” 曼语解释道:“不过是咱们泠南的一种说法而已。说是中秋前后吃螺,眼明心也明。” “这种说法倒是有趣。”纳兰倦夜将螺肉剥离,沾了料汁喂给慕容纤月。 螺肉的味道鲜美,慕容纤月吃到嘴里,眯了眯眼睛,显出十分幸福的模样。“其实啊,也不过是个得趣儿的说法。若我说,此时吃螺,自然是因为此时的螺最好吃。” 纳兰倦夜知道她素来爱美食,对于吃一类也是小有研究,便问道:“这怎么说?” 慕容纤月道:“此时的田螺空怀,腹内没有小螺,实在是肉质最鲜美的时刻。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姽婳打趣她:“说的好似人家田螺一生出来便合该被你吃了。” 众人哄堂大笑。 倚碧渊将芋头的皮剥下来,兴致勃勃地问道:“这有事什么玩法?” 琉画笑答:“这个我可是不陌生了。牛鬼蛇神处于地下,芋头也出于地下,便由这芋头代了牛鬼蛇神,被你剥了皮,吞入腹,还怕他作祟么?曲一个驱邪避祸的吉利意头。” 倚碧渊笑道:“那可是该吃一点的,从前竟不知还有这般有趣的玩法。” 姽婳笑道:“我们在这边玩得欢快,可惜末殇不跟我们在一处,怕是要羡煞她了。” 慕容纤月笑道:“她才不会羡慕我们呢,有人好吃好喝的供着,她怕是要乐不思蜀了。” 曼语人精,听出了一点子苗头:“哦?末殇这是同哪位小郎君两情相悦了?想来这喜酒怕是比我们的桂花酿要甜上许多啊。” 此以来,倒是都生了许多的好奇心,调侃了末殇一会子。 倚碧渊和泠南千羽阁的人们并不知末殇心仪之人是谁,纷纷打探。 慕容纤月笑而不语:“且看吧。” 原本中秋还有拜月一说,只是在场的女眷却并不在意。只说拜月不过是求一个貌美如花,郎君如意,幸福喜乐,这些她们早便有了,也不必麻烦嫦娥再为他们分神,便省了那些繁文缛节,只供了写新鲜瓜果做罢。 曼语摆了瓜果,笑道:“怎么这里没有潮州的大潮可看,但是河灯可是一绝,你们可是要放一盏?” 此提议倒是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放河灯,人家自然是一对儿一对儿地去。柳依茑和李尤走的最早,倚碧渊强拉硬拽这姽婳,也很快便走了。 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自然也要去凑个热闹。 不一会儿,院子中便只剩下了曼语和琉画两个光棍儿大眼瞪小眼。 两个妖娆的人碰到一起,居然漏出写剑拔弩张的意味来。 曼语笑他:“我便说吧,你身为一个男子这般妖娆,注定要孤独终老的。” 琉画翻了个白眼:“你这厮,中秋佳节对人说这种话,当心你一辈子都要看文先生那一张臭脸。” 曼语倒并不是讨厌文先生,只是文先生时时刻刻板着一张脸,让人不好亲近。 并且她当初色.诱过文先生,被他板着一张脸丢了出来。从那以后曼语便收了心思,见到他往往都是用躲的。 这会儿琉画刚说完文先生,那边便听到了文先生的咳嗽声。 曼语瞪琉画一眼,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乌鸦嘴!”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不就是放河灯吗,她自己又不是放不得,她才不想在这么好的节日里被文先生冻死。 琉画见曼语跑得这么快,不由得有些得意:“小样儿,跟我斗!” 然后他便看见文先生朝他走了过来,那一张寒脸比莫......莫书更甚,简直比琉画待的那个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琉画笑道:“我算是知道先生为什么不肯来了,您这一出现,当真是要把人全部都冷死!” 文先生对琉画还有几分客气:“琉画公子怎么不去放灯?” 琉画慢条斯理的剔着螃蟹肉:“麻烦,自由自在多好,非得绑一个女子在身边,倒是累赘了。” 说完之后,二人之间便冷场了,文先生生意场上有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是一旦回到自己人跟前,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剩一张冷脸了。琉画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依旧是剥他的螃蟹。 文先生忽然对琉画行了一礼:“刚刚小妹对公子言语挑衅,还望公子勿怪。” 琉画一愣:“你妹妹?” 然后惊讶地瞪大了眼:“曼语是你妹妹!”这两个人,一个冷若冰霜精明非常,一个妖娆妩媚还有点缺心眼,哪里有半点相像?这真的是让人啧啧称奇了。 何况,看着曼语对于文先生避之不及的态度,这也太不像了吧。 文先生看出他的疑惑,笑容居然有些苦涩:“小妹他并没有亲人这个概念,所以并不与我亲近,所以......” 曼语原没有什么亲人的概念,她甫一出生,她的爹娘为了给他这个兄长治病,便将他给卖了。 文先生一直在寻她,找到她之后也没有对她隐瞒这一节。当初若不是有千羽公子拦着,曼语可差一点便要剥了他的皮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曼语在哪里,他便跟在哪里。曼语说不上恨他,她也没有过家的概念,对于他们的抛弃也并不觉得如何。 她对于文先生,从心里觉得也不过是一个平平常常,甚至是有点讨厌的路人。可是这个人,居然每每想要打听她的事,对她指手画脚,这边令她十分厌烦了,所以总是要躲着他。 文先生当初并重之时听说爹娘讲妹妹给卖了,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人,他想要与她亲近,担起一个兄长的责任,却每每被她厌恶,能躲多远躲多远。 他并不知曼语的态度,只以为曼语是心中怨恨他,也不敢太接近她,一直郁郁寡欢。 如此一来,他们两个居然比两个普通人之间还要疏离。 琉画那么多年,以前只想着怎么活,现在只想着怎么好好活,便是有一点家人的印象,也早就模糊的不成样子了。 他也并不知怎么呢安慰如今看上去十分落寞的文先生,只好给他们二人每人倒了一杯桂花酒:“干。” 桂花酒绵软香甜,只是入喉之后,却也压不住那一点微微的苦涩。 175.中秋(下) 若说形容千羽阁的中秋宴,可以说是走斝(读:甲)飞觥(读:弓),极尽欢乐了。 若说驿站这边的宴会,那只能说是各怀鬼胎,食不知味。 有元安这么一个作天作地作空气的大太监在,不是嘲讽这个,便是讥讽那个,谁也吃不肃静。 “宁王殿下”倒是还好,任他怎么说,便是闷头饮酒吃菜,并不搭理他,好像听不懂元安的指桑骂槐似的。 徐岸忠却只是一个户部尚书而已,元安针对无需像针对“宁王殿下”那般诸多顾忌。 直说的徐岸忠满脸铁青的狠狠讲筷子摔下,转身就走——他觉得他就是多余走这么一个过场。 等到挤兑走了徐岸忠,这桌上几个人倒是热闹起来。 扮成宁王的绥元忍不住夸他:“元安,便是你这一张嘴,整个御史台来了也要甘拜下风。” 元安褪去了刚刚的戾气,笑起来居然有那么一点温柔:“承让承让。” 绥靖绥靖给每个人都斟满了桂花酒,对元安:“此行若不是你搅乱了徐岸忠的判断,就我们二人,怕是瞒不住徐岸忠那只老狐狸。” 元安谢过他,顺手按住了末殇的酒杯。 末殇无奈:“中秋佳节,元公公还非得克扣我这一点桂花酒?” 元安道:“自是不敢让你乱喝的。你莫要忘了上次,不过一杯酒便醉得走不了路。还有上上次,喝了些酒,说得什么浑话。” 末殇虽然不记得自己当初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依稀记得好像是她说他喝了她的女儿红,是要负责的。她故作不知,试探元安:“我说了什么?” 元安的眼神立马开始躲闪,脸也红起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接将末殇的酒杯躲过去,一饮而尽:“反正......就是不准喝!” 绥靖绥远面面厮觑。 几人有聊了一会儿案子,讲了一些闲话。因为人太少,气氛居然有些冷清了。 末殇打了个呵欠:“好生无聊。” 元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温柔:“在此久坐确实无聊,听说泠南的河灯不错,不妨去瞧瞧?” 若平时说河灯,末殇没有什么新鲜感,但是元安一提,她便忽然有了兴致,点点头。 “我们现在就去!”末殇说着,自然地拽住了元安的手。 元安像是碰到了灼热的火苗,瞬间想要把手收回来。 可是末殇并不放,他只好面露尴尬地同绥靖绥远告别。 绥靖绥远看着两人离开,不约而同的嘘了一口气。 “我们猜了这么久,没有想到末殇姑娘的心上人居然是元安。”绥靖谈了一口气,他们还原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还为了末殇姑娘互相挤兑过许多回。 可是玩玩没有想到,人家末殇姑娘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绥远拍拍绥靖的肩膀,颇有些难兄难弟的意味:“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啊!” “不过,有人愿意陪着绥戾,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小子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迷住了这么好一个姑娘。”绥靖真诚的说。 绥远配合地点点头:“是啊,能够这般不计较绥戾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做兄弟的自然也为他高兴的。” 绥靖点头:“我便说,王妃不是凡俗女子,她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是凡俗女子。”就是不知道王妃身边还有没有未婚配的女子,若是有,他们还真的想要让王妃帮他们牵一牵红线。 光棍儿都被留在了家里,这一对一对儿地有情人便凑到了河边。 慕容纤月选了一个莲花灯,冥想许久,竟想不出想要许什么愿望。 她歪着头看纳兰倦夜十分认真的在那个同她那个是一对儿地的莲花灯上放上了祈愿的纸条,凑过去问:“你写了什么愿望?” 纳兰倦夜看着她,耳根有些发红,他写的是:心悦卿卿,卿卿类我。虽然是写给慕容纤月的,但是他并不好意思让慕容纤月看到,于是他慌忙点上蜡烛,将花灯推到了河里。 慕容纤月笑他“呆鹅”,然后又发愁自己究竟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思来想去,觉得当下便已经很好了,也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见纳兰倦夜微笑着等着她,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儿,最终提笔写了一句:“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纳兰倦夜便笑她:“月儿这个愿望,可以说是十分的贪心了。” 慕容纤月俏皮地一笑:“没有办法,心愿太多,一盏河灯怕是载不动,只好这样写一句,若是真的有神仙看到,便劳烦他一并帮我全实现了吧。” 大约是这个说法太过直率,旁边的人闻言,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因为有泠南千羽阁的众人在,她仍是作男装打扮,稍稍易容。 旁人只当她是哪家的小郎君,竟还有人上前来打探她是否婚娶。 慕容纤月单手搂住纳兰倦夜的腰,含笑对来人道:“没有看出我们二人是一对儿吗?” 来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倒是没有什么一样的眼光,只是十分认真地道了一句抱歉。 纳兰倦夜成功地被慕容纤月这种直白的说法愉悦道了,笑得十分开心,握住慕容纤月的手。 慕容纤月环顾河岸,在河对岸看到了末殇、绥戾,以及师傅师娘,这边还有姽婳倚碧渊,曼语不知怎的,也和卫太守结伴走过来。 于是众人干脆就凑到了一起。 慕容纤月笑道:“这一对儿一对儿,可算是凑齐了。” 绥戾闻言,下意识的往后躲,末殇哪里肯依他,拽住他的手不放,压低了声音道:“你看,人家都有个伴儿陪着,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绥戾面色通红,没有说忍心,也没有说不忍心,只是终究终究不躲了。 曼语和卫太守却是齐齐的解释:“误会,误会一场。” 卫太守今日心情好,出来赏灯,正巧遇见了跑出来的曼语。旁人都是成双成对,这俩人各自孤零零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才搭伴走到了一起,被慕容纤月点了鸳鸯。 慕容纤月才不肯听他们解释,和众人凑到一块儿打趣。 忽然她顿了一顿。 纳兰倦夜察觉她的异样,问了一句,怎么了? 慕容纤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人在看我。 柳依茑笑道:“我徒弟这般风流一个小公子,有姑娘看也不起怪吧。今晚上可要收好你的菜园子了。”此处有“偷菜”的玩法,若是姑娘遇到了意中人,便会在中秋之夜偷偷去他家菜园子里偷一棵菜,通常菜园子里要有人守着,若是男子也有意,便出来讲姑娘“捉”住,如此便配成佳偶了。 众人哄笑,慕容纤月也跟着笑。但是直觉告诉她,那目光好像不是什么姑娘。不过也没有敌意,很温柔,让人心生亲近。 176.棋逢对手 汤云子之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便要回京了。 只是可惜,纳兰永旭买卖私矿的事情终究是没有找到头绪。 终归是寻不到什么留下的借口,纳兰倦夜便让倚碧渊留下了几个人暗中查探。 千羽阁的生意四通八达,慕容纤月也对曼语做了一些交代,让他们处处留心。 走之前的事情不多,慕容纤月待在千羽阁也十分的悠闲。 闲下来便容易操心,便想着缓和一下文先生和曼语的关系。结果非但关系没有缓和的了,曼语还觉得文先生实在容不得她,还请来了千羽公子当外援,一气之下跑了出去,说是要冷静冷静。 泠南商会的人来过几次,说是要同千羽公子道歉。 几位商会中德高望重的成员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只说已经将甄老板和贾老板赶出了商会,希望千羽公子能够前去主持大局。 慕容纤月知道人人都有那么一点“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属性的,并不欲答应。人家好言好语的说,她也没有刻意的摆架子,只是说千羽阁事务繁重,敬谢不敏。然后又再三保证,不会以势欺人,断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在生意场上为难大伙儿。 文先生将人客客气气地送出去,只说和气生财,日后请他们在生意场上多多照料。言语恭敬,态度温和,跟平日里见到的文先生简直判若两人。 慕容纤月感慨:“你若是平日里拿出一分这种和颜悦色来对着曼语,她也不至于这么不愿意同你接触。” 文先生苦笑了一下:“公子说笑了。”对着旁人,那都是演戏,他自是得心应手。可是一旦对着曼语,他便演不下去了,不知所措,只剩了一张冷脸。 琉画刚刚同纳兰倦夜下了一盘棋,输了半壁江山。闻言拆台道:“想什么呢?若是文先生真的和颜悦色,说不定曼语姑娘早就将他的皮剥了。” 慕容纤月:“......” 文先生:“......” 琉画见没有人回答,复又问道:“姑爷,你说是不是?” 纳兰倦夜不疾不徐地落下一子,将残局吞了:“不是。”一切和他家月儿不同的观念都是不对的,这是他的准则。 琉画:“......” 再低头看棋盘,琉画发现他的局势早就是分崩离析,回天乏术了。琉画感慨道:“罢了,罢了,我看我还是别再这里碍眼了。” 琉画起身欲走。 慕容纤月抬头看他:“怎么,输不起了?” 琉画道:“是啊,输不起。你不是说此处有一个同花甠互市往来十分频繁的小镇吗?我去逛逛,说不定有被人贩子给送回去了。” 慕容纤月待人走了,松了一口气,对纳兰倦夜说:“你说的不错,他果然还是能想通的。” 纳兰倦夜道:“花甠毕竟是他的根,他便是日后不想回去,总也会想要去看一眼的。” 慕容纤月点头。 她自打来到泠南,就有意无意同琉画提过这么个往来通商十分频繁的小镇。不过琉画只装作听不懂,一次都没有去看过。 她笑道:“我只当他随性,没想到也是一个别扭的人。”明明还藏着他当初在花甠时的一条汗巾呢,还总装得满不在乎的模样。 纳兰倦夜道:“毕竟有些事情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做好抉择的。” 文先生见此处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了,便向千羽公子告辞,说还有些账簿需要处置,又为千羽公子替他缓和同曼语的关系道谢。 慕容纤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哪里是帮忙,这是帮了倒忙了。” 纳兰倦夜将残局分拣开来,黑白分明。 慕容纤月捻起一子:“我们来下一盘?” 纳兰倦夜笑道:“好啊,还没有请教过慕容纤月的棋艺呢。” 二人的棋路不同,纳兰倦夜是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时时谨慎万分;慕容纤月的打法则带着点闲云野鹤的野趣,但是暗地里却藏着波涛汹涌。但是两人却是棋逢对手,不分上下。 不过一盘棋,二人下了足足两个时辰,最终还是以平局收场。 慕容纤月长出一口气:“课算是完了,再同你打下去,我怕是要愁白了头发不可。” 纳兰倦夜含笑:“不想月儿的棋艺如此的高超,不知师从何人?”肯定不是岳父,他可是听说岳父的棋,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慕容纤月想了想:“或许是天赋异禀?”她的棋,是穿越之前的师父逼她学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还真的没有系统的学过。不过这话要是说出去,怕是要被人当怪物给烧了。 “对了,你瞧我这记性!”慕容纤月一拍脑门,翻箱倒柜抽出一封信来:“佟三来信了。” 纳兰倦夜接过信,心中有些警惕:“他们居然连千羽阁都知道。” 慕容纤月道:“先由着他们去吧,日后千羽阁换第二条线往来就是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信中的内容。” 佟三来信说他们追查官差买卖犯人一事追查到了不言山线索便断了。 后来那些官差在一夜之间被官差拿住定罪,还没来得及审便被人灭了口。此时不足为奇,那人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那一定是准备好了后路的。 只是将官差买卖犯人一事上报朝廷的人却着实令人意外了——是长久以来一直十分沉寂的纳兰子湔。 纳兰倦夜将信细细读了,感慨道:“没想到纳兰子涧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自从上次赏荷宴之后,有许久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动作了吧?” 慕容纤月将棋子分拣开:“是啊。” 他们二人愁着朝堂上的事情,其他人自也有其他人的愁处。 比如说曼语,这会儿从千羽阁中走出来,不想又撞见了卫太守。 卫太守刚出了一家糕点铺子,见到曼语,便冲她打了个招呼:“曼语姑娘今日得了闲了?” 曼语看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爱吃这种甜软的糕点?” 卫太守笑道:“不是我吃,是买给慈安堂那些孤儿的。” 说道孤儿,触动了曼语的心思:“我说昏官,你有家人么?” 卫太守点头:“有啊,爹娘已逝,还有一个兄长,在别处任上,算来我们已经有三年没有见面了。” “你也有兄长?”对于曼语来说,兄长实在是一个让人头疼的词:“昏官,我问你,兄长是个什么概念?” 177.将归 黄昏时分,曼语便回来了,神色有些怔忪。 慕容纤月见她,笑道:“这是卡着晚饭的时辰回来了?怎么,出门出得急,忘了带银子。” 曼语皱皱眉:“公子,卫太守那昏官跟我说,他也有个兄长。” 慕容纤月心道,这俩人居然又凑到一块儿去了,果然是缘分。 “他说什么了?” 曼语道:“他说他爹娘死的早,他兄长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丞,时时催促着他念书,考功名,然后他就到这里当了一个糊涂官。” 慕容纤月示意她接着说。 曼语皱皱眉:“时时被人管着,被人限制着,这么烦人的一件事,他却说得十分开心,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慕容纤月笑她:“有人管着,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啊。你心事有人倾诉,累了有人依靠,他护着你,你也护着他。到时候便不是一个人了。” 曼语脑海中浮现出文先生的脸,然后果断地摇摇头:“找他倾诉心事,算了吧。让他护着我,我还不如在炼人坑里放心呢。上次他们一家能将我卖去炼人坑,谁知道下一次将我卖去哪里。” 慕容纤月知道让曼语理解家人的概念非一时之功,也不多劝:“有千羽公子罩着,谁还敢卖你?” 曼语皱眉,往后退了几步:“你酸不酸?” 慕容纤月:“......” “不过——”曼语说:“卫太守那昏官倒是靠谱多了,若是有心事啥的,我大可以找他说去。” 曼语说完,冲慕容纤月摆摆手:“吃饭去了——” 慕容纤月无奈地笑笑:若是让文先生知道他默默守了几年的妹妹被卫太守三言两语便给哄走了,怕是更难受了。 罢了,顺其自然吧。 慕容纤月将手中的行李拿到院子里去——他们是真的要走了。 刚刚将车装好,便见倚碧渊讲琉画架了回来。 琉画伤到了后腰,武器好像是铁爪之类的,衣服都被勾破了,在身上留下了四个血肉模糊的爪痕,看着十分严重。 慕容纤月一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琉画道:“我便知道,听你的话准没有什么好事。你这是要讲我骗到镇子上,然后要我的命啊!” 慕容纤月一边扶住琉画,一边道:“天大的冤枉,这是怎么一回事?” 倚碧渊道:“我是在大街上捡到的人,不知道他就竟是发生了什么。” 琉画面上有些赧然:“说起来此事也是十分的丢人了。” 他在镇子上看到两伙人在打架,他便去看了一会儿热闹。没想到打着打着便打到了他身边,然后他就被一边当成了另一边的救兵,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给了他那么一抓手。 那些人大约是怕误伤了人会被官府追究,当下面露惊恐,一哄而散。 伤口看着挺重,但是那抓手的力道大约都用去扯衣服了,只是身上的伤口不是很深,擦去血污也并没有那么狰狞了。 倚碧渊帮琉画上了药,见他腰上有个图腾,好奇道:“你腰上的图腾是画的是什么?” 琉画被药粉疼得直皱眉:“我怎么知道?你能看到自己的腰上有个图腾?” “不能啊。”倚碧渊帮他缠上绷带:“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纹上去的。” 琉画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来,摇摇头:“忘记了,管它呢。” 慕容纤月在门外等着,等到倚碧渊说已经包扎好了,十分诚恳地同他道谢。 倚碧渊笑道:“嫂子这可是打我脸了,都是一家人,何须这么客气。”只要他将来求取姽婳的时候,她对他客气点,不刁难他们就行了。 纳兰倦夜听说有人受伤了,也赶了过来,见到慕容纤月同倚碧渊在外面寒暄,便问道:“情况如何了。” 慕容纤月道:“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他作死,非要看人家打架,结果引火烧身了。”所以啊,热闹还是不能乱凑滴。实在想看,也得躲的远远地看。 纳兰倦夜点头:“如此便好。我同绥戾传信,让他将行程再拖两天,也让琉画公子好好养一养伤。” 慕容纤月道:“如此怕是耽搁了钦差的行程,不如让他们先行,咱们骑快马,亦不走官道,终归是快一些。” 纳兰倦夜道也好。 慕容纤月有有些发愁了:“也不知道师父师娘又去哪里寻药材了,这么久也没有个音讯,这俩人来到泠南,算是见到宝了。” 纳兰倦夜道:“可会有什么危险,你有没有让人跟着他们。” “若是我让人跟着他们,他们怕是回去便要将我逐出师门了。”慕容纤月无奈:“放心吧,你是没有见过我师父师娘出手。他们若是出手,整个江湖能干过他们的人可是少数。” 这一点纳兰倦夜倒是信的,看慕容纤月的身手便知道,她动起手来,看似毫无章法,但是将百家之长融为一身,很难找出破绽。这种打法不成体系,却又规避了那些体系打法的弱点,真的很难找到破绽。 既然慕容纤月是李尤教出来的徒弟,那他应该也是这种路数的。 慕容纤月道:“师父师娘不让我们等他们了,他们寻完要,说是要去找白巫桑和澪兮舟两位师叔,便不同我们一起回京了。” 当然,她师娘的原话是:“那两个臭婆娘居然敢卖我,大概是皮痒痒了,我得去揍她们一顿。” 慕容纤月看着柳依茑踌躇满志的样子,没好意思问他们两个人去到人间的底盘,人家一众弟子,还有两位峰主护着,究竟是谁揍谁。 谁揍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若是问了,那别管是谁揍谁,最先挨揍的一定是她了。 纳兰倦夜见起了风,便给慕容纤月披上了披风。他看着慕容纤月的时候眼里有些疼惜,她看着挺羡慕那种快意恩仇的生活的,只是她虽然有千羽阁,但是好像始终也没有那么恣意过,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别人识破她的身份。 “对了,素箫兄长给我来信,说是兄长打了要班师回朝了,等咱们回去,说不定就能见到兄长了。”纳兰倦夜决定对他家丫头说些高兴的事。 果然,慕容纤月露出惊喜的神情:“终于要回来了吗?这次回来,就该和凝忆姐姐成亲了吧。” 纳兰倦夜乐得看她开心:“向来是了,咱们可要准备好一份厚礼才行。” 慕容纤月又道:“素箫哥哥也真是的,怎么只给你写信,也不给我写。” 纳兰倦夜失笑:“他是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然后记挂着你,特地将兄长要回来的消息写在了里面。” 慕容素箫说,纳兰子涧凭借着举报官差之事得到了纳兰佘的青眼,虽说得了个小官,也算是正式步入朝堂了。 不过朝堂上的事,就让他一个人烦心就好了。 178.既生瑜何生亮? 这一遭来得不怎么平坦,回去的时候倒是一帆风顺。 纳兰倦夜提前和绥远通好了气,等回到京城之后便去同皇帝复命了。 他只说了汤云子的罪行以及处置,问及如何将汤云子捉拿归案,他也将千羽阁和卫太守在其中的作用尽数遮掩下来。 令人惊讶的是,徐岸忠居然没有提出半点意义。 甚至是在皇帝私下询问徐岸忠的时候,他所言同纳兰倦夜也并没有什么出入。当然,此事其他人就无从知晓了。 慕容纤月进城之前便同已经同纳兰倦夜分开,特地绕了个远,由北城门进入京城,然后扮成采买的小厮混入将军府,只作没有离开过京城,等着纳兰倦夜来接。 管家杜五开门见到这么一个采买小厮,心生疑惑,心想府中也并没有买新的小厮啊,这面孔看着好生面生。 慕容纤月道:“杜伯伯,是我。” 杜五定睛一瞧,可不是宁王妃的模样,惊叫一声:“我的天呐,这可是见了鬼了!”他紧张兮兮地往回府内一看,压低了声音:“府里那个又是谁?” 慕容纤月道:“也是我,我方才溜出去了。”她并不打算将自己这几个月并不在京城的事情告诉杜五,一来是怕他大惊小怪,二来也是她心里并不是十分的信任他。 杜五也是个明白人,认准了来人之后也不再过问主家的事情,便将人放了进来。 他生怕有人有人盯梢,见到他们二人在门口愣怔许久会生疑,特地说了一句:“瞧瞧我这老眼昏花,自家府里的小厮都辨认不清了!别愣着了,耽搁了老爷用膳你我都吃罪不起!” 慕容纤月颔首,不由得感慨,杜五不愧是跟着她爹娘南征北战见识过不少套路的,这应对方式简直是从容不迫,天衣无缝。 掩上大门,慕容纤月郑重地同他道谢。 杜五道:“大小姐,你这可是折煞小老儿了。您还是快些去书房吧,老爷应该已经这等着了。” 慕容纤月一怔:“您早就知道了。” 杜五笑道:“也不过刚刚猜出来。”若不是前脚刚刚进去一个宁王妃,这会儿又来了一个,他大约也反应不了那么快。 况且,杜五补充道:“当年夫人也经常用这一招瞒天过海的。” 慕容纤月:“......”她是该感慨一声有其母必有其女呢,还是该感慨一声既生瑜何生亮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慕容纤月顾不得换装束,直接奔慕容擎渊书房。 “爹,女儿回来了。” 慕容纤月推开书房的门,见慕容擎渊坐在书案旁,一手拿着书卷。明明眼睛已经偷偷地朝着她瞟过来了,偏偏还装着生气不肯理她。 “爹——”慕容纤月轻车熟路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 慕容擎渊无奈,放下书来,笑骂一声:“你还知道有个爹啊!就偷偷溜出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给他送了一个假的闺女来,吓了他一跳,差点将末易一掌拍出去。 好在有慕容素箫拦着,他才耐着性子听了个来龙去脉。 慕容纤月笑道:“我这不是怕先像爹爹禀告了,爹爹会不准我去嘛!我只好先斩后奏了。” 慕容擎渊如今也已经逝个中年人了,在旁人面前也十分的成熟稳重,唯独到了自家闺女这里,居然还像个年轻的少年。 如今对着自家闺女还有点委屈:“那你也好歹送个信回来啊,省的家里日日挂念。” 慕容纤月给他捏肩:“我那不是怕万一被探子看到功亏一篑吗。” 慕容擎渊赌气似的哼了一声:“你不必说了!儿大不由娘啊!闺女大了,留不住了.......”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慕容纤月哄了好久,最后有将从泠南给他买来的菌子干拿出来,方才将人给哄好了。 没有错,就是菌子干,慕容纤月觉得自己爱吃这一点一定是随了她爹的,因为她爹也爱吃。别看菌子干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并不罕见,但是菌子干蹲在鸡肉里面,那味道可是鲜美啊。所以菌子干能哄好咱们威风凛凛的慕容老将军,但是你换个什么美玉玛瑙来还真不一定能哄好。 慕容擎渊拉着慕容纤月寒暄了一会儿,恨不能将她在泠南一日三餐吃的什么都问个究竟。 慕容纤月一一回答了,当然,还是跳过了她以身试毒那一节。 慕容擎渊看了看慕容纤月点了茶水写在桌上的八字偈语,看得眉毛都拧成了疙瘩,最后泄气的说了一句:“姑娘啊,你这可是要为难死你老子了!” 他写个奏章,研究个兵书还行,写篇文章也还过得去,但是若是让他猜这种哑谜,那可真是毫无头绪了。 “要不......问问左临风那老东西。”虽然不情愿,慕容擎渊不得不承认左临风在这方面确实是比他强一点。当然,只有一点点。 慕容纤月想了想:“也好,父亲什么时候遇见了左伯伯就顺便跟他提一提吧。不过如今到也并不急此事,瑀王既然有所察觉,自然是将一切藏得严严实实的。我们不妨等一等,等他放松了警惕再动手也不迟。” 慕容擎渊点头:“倒也不错,只是这迷该解也还是解了,到时候行事自然是方便些。如今倒是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慕容纤月猜:“可是纳兰子涧之事?” 慕容擎渊点头:“纳兰子涧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将那些买卖犯人的官差抓了个现行。只是那些人死的蹊跷,审都来不及审便丢了性命。如今只是抓住了一头,他们将人卖去了哪里、卖做什么用,连半点头绪都没有捉到,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慕容纤月也觉得纳兰子涧这一次出手十分意外。按他自己所说,是在京郊游玩时无意遇见,但是这也太过巧合了一点。 她将不言山有人用死刑犯开路的事同同慕容擎渊简略说了一说。 慕容擎渊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 慕容纤月看着自家爹的反应——愤怒非常,但是并没有惊讶。看样子应当不是第一次听说此事,所以并没有初闻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的震惊。 慕容纤月看着自家爹的反应,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对了。”慕容擎渊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怒火:“你还没有见过你兄长吧?他这回回来,见到末易,可是也着实吓了一跳。” 179.软剑 慕容纤月听闻慕容素玮已经回来了,眼睛不由得一亮:“兄长回来了?没有去上朝吗?” 慕容擎渊道:“刚刚回来没几天,还在休沐。” 慕容纤月笑道:“那我可是要去看看兄长,这是有多久没有见了,大半年了吧?” 慕容擎渊宠溺地冲她摆摆手:“快去吧,省得你在我这里扰我看书。” 慕容纤月笑眯眯地同慕容擎渊道了一声告辞,便兴高采烈地往慕容素玮的院子里走去。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同慕容素玮见面,反而是率先跃到了他院子里面那一棵枣树上。 见慕容素玮正在院子里面练剑,慕容纤月摘了一棵枣儿,朝着慕容素玮砸过去。 慕容素玮见有东西落下来,只当是暗器,敏捷地多开,朝着枣树便攻了过去。 慕容纤月只好跳下来,边躲闪便道:“哥哥,你这是要谋害亲妹啊!” 慕容素玮攻势没有停,用自己的剑挑过来一样武器。 慕容纤月随手捞过来,之间是一柄软剑,心生欢喜,抬剑挡住了慕容素玮的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一场,一个刚强,一个柔和,一个时辰过去了,居然不分胜负。 “不打了,不打了!”慕容纤月撒娇:“兄长,我这才刚回,连片刻都没有歇息,你就打我~” 慕容素玮听到她撒娇,自然是收了手:“好丫头,你这可是耍赖皮了。” 慕容纤月搂住他一根胳膊:“自家哥哥,赖皮就赖皮呗,谁让哥哥宠着我呢?” 慕容素玮用帕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怎么样,这剑可趁手?” 慕容纤月笑道:“趁手极了,这可真是一个好宝贝!哥哥那里得来的?” 慕容素玮笑道:“打仗的时候从他们一个首领那里得了块宝铁,正巧边疆有一个十分有名的铸剑师傅。正想着打制最后一件神兵,自此便不干了。我将宝铁送过去,央他打了一柄软剑给你。” 他当初得到那块宝铁,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慕容纤月。自家妹妹行走江湖,居然没有一件轻巧又趁手的兵器,他这当兄长的可是十分挂心呐。 于是他几乎是豁出去了所有的脸面,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铸剑师傅,最终将铸剑师傅缠得没有法子了,只好答应了替他做一柄软剑出来。 其实人家最后的封炉之作是想要做一把横剑来着。 慕容纤月激动地搂住自家兄长的脖子:“多谢兄长!” 慕容素玮拍拍她做出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快下来,多大个人了还撒娇,不怕你家那位瞧见了吃醋?” 慕容纤月笑道:“是兄长怕凝忆姐姐吃醋吧?”她自然也不能一直搂着慕容素玮的脖子,毕竟她也挺沉一个人了,这般野蛮可是会累死人的。 慕容纤月松开手,将软剑收好,吩咐道:“曼风啊,你去小轩同末易说一声,不必再假扮我了。” 慕容素玮善解人意的说了一句:“不用太早回来。” 曼风面露喜色:“多谢公子。”因为末易如今盯着慕容纤月的脸,曼风回来这几日并不敢去找她,生怕耽搁了大事。 小别胜新婚,何况他们这是分开了大半年。如今思慕的姑娘就在眼前,他却不能立刻去同她一诉相思之苦,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猫毛撩.拨着他的心似的,奇痒难耐,却又挠不着。 慕容纤月不满:“我嘞?” 然而曼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满——他早就跑了。 慕容纤月便接着同慕容素玮聊天,他们都刚刚回来,对于朝堂上的局势都不甚明朗,而且也都烦的很,心照不宣的避开了正事。 “哥哥这次回来,可是要好好筹备与凝忆姐姐的婚礼了吧?”慕容纤月问道。 慕容素玮道:“那是自然,婚礼定在了十月初六,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慕容纤月点点头:“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兄长准备婚礼可要多派些人手。还有喜帖什么的,要早早开始准备,不然人家课没有时间准备给你们二人的新婚贺礼了。” 慕容素玮知道慕容纤月言之有理,早早地下帖,来或者不来人家可以早做衡量。不来的话这些时间足够他们找一些合情合理的借口,不用太过仓促蹩脚,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但是慕容纤月的说法也太过坦率了写,慕容素玮忍不住打趣她:“好你个小财迷,这是算计道你兄长的婚礼上来了。” 慕容纤月也跟着笑,两人笑闹了一会子,慕容纤月又正色道:“真的,兄长,这来宾的名单真的要早早定下来,毕竟这席面位置也要三番四次的调整,谁同谁交好,谁又同谁不对付,皇帝忌惮着谁和谁凑到一处,这些都要考虑在内。你久不在京城,爹爹也退居家中许久,这些事要多多的让素箫哥哥同你参谋参谋才好。” 慕容素玮失笑:“知道啦!怎么着几日不见,居然变得如此啰嗦,简直像一个小老太婆了!” 慕容纤月恼羞成怒地踢了慕容素玮一脚:“你才是小老太婆!” 慕容素玮收敛笑意:“说真的月儿,你还真有那么点管家的样子。” 慕容纤月笑道:“我管家做什么,一大家子的家长里短要我来操心,还不得累死我!好在宁王府人丁稀少,也不用我费心了。” 慕容素玮笑道:“懒鬼!” 慕容纤月不语,她虽然想得周全,可是她实在没有兴趣管理什么家宅呢。 慕容纤月盘算着,兄长大婚,她这一份礼必定要十分厚才可以。 两人聊得正欢畅,曼影忽然匆匆来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宁王来了。” 慕容纤月一脸莫名:“宁王来了有什么不得了的?” 随后,她便知道了宁王殿下来了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 第二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宁王前去将军府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 因为《坊间》的头版第二日便刊登了,宁王殿下打泠南回来,连宁王府都没有回,直接带着皇帝所有的赏赐直奔将军府。将皇帝的所有赏赐,悉数充作给老岳父慕容擎渊的见面礼。 一时间,纳兰倦夜的宠妻无度成了京城的一桩奇谈。 慕容纤月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京城贵女羡慕的对象,不少妇人教训丈夫的时候,总会说一句:“瞧瞧人家宁王!” 180.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十月,天是有些冷的。 但是慕容府的人,从上到下,从家中子弟到外嫁女子都十分的快活,将军府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慕容纤月难得大方了一次,宁王府小院子的石桌上摆满了商铺的房契。 纳兰倦夜随手拿出一张,是京城的铺子,他又随手翻了几页,居然都是京城中的铺子。 饶是慕容纤月给他的惊讶已经足够多了,纳兰倦夜还是大吃一惊——这少说得有十几张,而且这几间铺子并不在他所熟知的珠帘招、神仙楼、醉雨楼、琳琅阁、百川楼等铺子之内。它们是十几家生意十分红火的铺子,但是这几家铺子,纳兰倦夜并不曾听慕容纤月提过。 “月儿,这都是你在京城的产业?” 慕容纤月忙着分房契,抬头看了一眼:“那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这几家的掌柜厚道,铺面又好打理,而且同千羽阁和别云间都没有什么联系,我想着给凝忆姐姐添妆用。” 跟在纳兰倦夜身后的绥靖已经被慕容纤月这阵势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人家给姑娘添妆,送一些华贵的首饰头面也变到了顶了,他们家王妃毫升阔绰,这般一出手便是十几个铺子。而且这好像还不是全部,末易末殇还在她后面,每人抱着一箱子的房契地契等着他们挑呢。 绥靖默默地看了纳兰倦夜一眼,他忽然觉得,自家王爷好寒酸呐。 纳兰倦夜心里默默地自卑了一把,他虽然坐拥金山,但是没法拿出来啊。他们从不言山回来的时候倒是抓过一把地契出来,但是那些地契不是金矿便是铁矿,而且都不是明矿。他若是真的送座金矿出去,那便不是送礼了,是送命啊。 唏嘘了一会子之后,纳兰倦夜回味慕容纤月所说的话,忽然又捕捉到一点不对:“为什么不将这些铺子一并归到千羽阁和别云间呢?” 慕容纤月想了一下:“当初我成立了千羽阁和别云间互不干涉的两处,便是想着万一哪一天有一方完蛋了,可以靠着另一方护持。后来我又想,千羽阁终究是涉及消息买卖,别云间本质上其实是个杀手集团,千羽阁好歹还做个正经生意,别云间出了几家秦楼楚馆,剩下的几乎全是赌.场.黑.市的买卖。这两边来的钱终究都不是多干净,万一两边都倒了呢?” 纳兰倦夜瞠目:“所以你便又弄了几家做正经生意的铺子?” 慕容纤月点头,她大约也在雪埜全国有个几百家这样的铺子,旁的国家也买了一些,自己并不插手,雇着掌柜经营着,也不在乎获利多少,只是给自己留个后路。万一那一天真的落魄了,她便着手经营这些铺子,以她的手段,几个月之内收服那些渐渐有了野心的掌柜也不在话下。 纳兰倦夜看着她一边解释一边忙着将手里的一沓房契地契分类放在桌上,忽然问了一句:“每天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的银子,不累么?” 慕容纤月露出幸福的微笑:“挣银子怎么会累呢?” 纳兰倦夜:“......” 分了一个多时辰,慕容纤月拍拍手,将剩下的房契地契重新丢回箱子:“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桌上的地契分了几摞。 纳兰倦夜看过去,有铺子,有田产,还有许多黑.市上的生意。 慕容纤月介绍到:“你手里那些,是我准备给凝忆姐姐添妆的,十六间铺子,便是她将铺子租出去,也是不小一笔收入了。” “这一摞是给兄长的,有十几家铺子,还有城郊的几处庄子,他这几年跟着父亲南征北战的,赏赐得了不少,在京城却没有什么营生,这都要成家了,可不能亏待了我嫂子才好。” “那些呢?”纳兰倦夜指指桌上最高的一摞,他刚刚在第一张纸上就看到了.赌.坊的字样来着。 慕容纤月笑道:“这些可不能让我兄长瞧见,他这人平日里最正直了,若是让他见到这些,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纳兰倦夜不以为然,慕容素玮怎么可能扒了慕容纤月的皮呢,他若是发现了,不借着职务之便给慕容纤月开方便就阿弥陀佛了。 慕容纤月解释道:“不是说琉画这一次跟我们去泠南,就将地下的生意交给他打理吗,我变一并挑了出来,等有时间带他去接手此事。若是不讲这些东西找出来,我怕是都不知道我这些产业在哪里了。” 纳兰倦夜没有说话,若是他能说话,也只能说一句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了。我们的宁王,节衣缩食了十几年,全身的家当就只有这么一出若是遇上大雨还要拿盆子接水的小院子,后来好不容易富可敌国了,那山一般的金子他却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花,只能干看着。 他实在想象不到,他家丫头是如何凭着经商便腰缠万贯的。千羽公子,那可是一个修得了水坝,养得起军队的商贾啊。 和他一样震惊的还有绥靖,绥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打结了:“雪埜......有那么多银子吗?” 慕容纤月笑道:“谁说我的生意只在雪埜了?”风啟、花甠,月戥,甚至是敕勒,哪里没有她的生意。她还想着若是能同她那大师兄联系上,将生意一并做到西洋去呢,只是可惜她那大师兄一直杳无踪迹。 绥靖:“......”好吧,他们这对穷主仆不配。 当然,之后得知他家王爷纳兰倦夜拥有一座巨大的金山,还有数不清的矿藏之后他才明白,今日在座的各位原来只有他自己是穷人。 纳兰倦夜看着慕容纤月收拾那一堆房契地契,有些挫败:“有月儿手里这些,我还能再添一点什么呢?” 慕容纤月想了想:“我这许多的产业,终究不能过明面的,不然皇帝老儿该生疑了。”一个刚刚恢复神智的丫头,哪里来的那么多铺面呢?若是纳兰佘对这些东西生疑,就算他们藏得再隐蔽,也保不齐他能查出什么来。 纳兰倦夜认真的点点头:“那明面上的礼就由我来准备,月儿可不能同我抢了。” 慕容纤月眉眼弯弯:“好!”他是真的把她的家人都当成自己家人的。 或许,试一试和他相爱也无妨,慕容纤月想。 好像上一世的苦难带给她的阴影已经没有那么重了。 181.嫁妆 “凝忆姐姐,这次嫁衣可绣好了吧?”慕容纤月带着她的添妆礼回了一趟慕容府。 欧阳凝忆听她这般说,又想起来上次见面时她们两人说准备嫁衣时间太仓促了些的事情,脸不禁一红:“你就知道打趣我!” 嫁衣当然是已经绣好了,慕容纤月细细欣赏了欧阳凝忆亲手绣的嫁衣。嫁衣绣的十分的精致美丽,可以看得出来,每一针都是包含着欢喜的。 “真好看!”慕容纤月用手轻轻抚摸那绣花,羡慕得不得了:“这可是比我那从成衣铺子里买来的好看多了,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双巧手呢?” 欧阳凝忆粉面含羞。 慕容纤月将她的嫁衣按原样放回去,眉眼间都带着喜色:“对了,这次来我可不是来找姐姐打趣的,我是来给姐姐添妆的。” 添妆是古来的习俗,收了新娘发了喜饼喜糖,自然是要来向新娘送些首饰礼物的,所以叫做添妆。 此事自然是推辞不得,欧阳凝忆脸上带着粉霞:“你有心了。” 慕容纤月招了招手,末易末殇先每人捧着一个小匣子进来,后面跟着绥靖绥远,两人抬着一直巨大的朱漆枣木箱子。 他们将箱子放下,拱手退了出去。 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玉器摆件,还有十几套头面,点翠的,嵌琉璃的,镶宝石的,配珊瑚的......都是一整套一整套的,当下最时兴的样式,看着华贵又喜庆。 看得欧阳凝忆房里的几个小丫鬟一阵惊叹,京城的贵女,谁家添妆不是准备一样华贵的首饰,便是最重视的那种,一套头面就到顶了。哪有像她们家这般,准备那么一大箱子的。 欧阳凝忆吓了一跳:“月儿,你怎么弄这么多东西来!” 慕容纤月笑道:“谁让我只有一个表姐呢?我怎么能委屈了表姐的添妆礼。这是我家那口子准备的,我还不曾细看,看来还是用了心的。” 慕容纤月都没有发现,她那句“我家那口子”喊得是多么的自然。 她将末易手中的小盒打开,里面是一份礼单:“姐姐到时候看一看有没有短缺。” 欧阳凝忆接下礼单,心中觉得这份礼太重了,知道慕容纤月是有心为她撑门面。添妆的礼不能退的,这是规矩,欧阳凝忆拿着这礼单,只觉得是沉甸甸的感动。 慕容纤月又将末殇手里的小盒递给她:“这是我为姐姐准备的,姐姐看可还喜欢?” 欧阳凝忆结果小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十几间铺子的房契,大惊,将小盒子往慕容纤月怀中推:“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慕容纤月不接,笑眯眯地说:“凝忆姐姐,我是成了婚的人了,可是知道添妆礼是不能退的。你不收也不行了。” 欧阳凝忆一脸为难:“话是这么说,可是哪有添妆礼送那么厚的。” 添妆礼不过是平日玩得比较好的几个女孩之间等到对方嫁人了,送上自己的一点心意,一直簪子,一对手镯也就够了。虽说没有规格限制,那也从来没有这么厚的。 一个小官家中的嫁妆也没有那么多的。 慕容纤月将盒子盖上,推回欧阳凝忆手里:“姐姐,你便收着吧。你看,你是要嫁给我兄长的,我将铺子送给你,你再带着它们嫁过来,兜兜转转,这不还是咱们家的吗?” 末易打趣:“我说咱们王妃这次怎么这么大方,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慕容纤月笑着要打她。 欧阳凝忆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收下了铺子,却知道并不是如慕容纤月主仆说的那般,这些是月儿一点一滴打拼下来的,欧阳家不管她,月儿这是怕她嫁妆单薄,特地来给她撑场面的。 月儿从来细心,借添妆礼将这些送过来,是为了维护她的面子,这份好意,让她如何拒绝呢? 慕容纤月同欧阳凝忆叙了一会儿话,最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面色羞红地凑在一块儿咬耳朵去了。 聊了大半日,慕容纤月起身:“我去看看兄长。” 欧阳凝忆起身送她。 慕容纤月将给慕容素玮的田产铺子送给他,自然又是受到了一番推拒。 最后被推辞到无奈,慕容纤月笑道:“兄长,你跟嫂子还真是夫妻同心啊,我送添妆礼,嫂子推据,我来给你送贺礼,你也推据。” 慕容素玮笑道:“哪有你这样的,婚礼当日要送一份,你还要偷偷地再送一次,哪里有人成一次婚,收两次礼?” 慕容纤月笑道:“那你便不要将它当做贺礼了,反正我也不过来给你送个家底而已。你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京中连一点产业都没有,只有一点中看不中用的赏赐,我凝忆姐姐要嫁给你可是要受委屈了。” 慕容素玮:“......”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那我也不能要我妹妹的财产啊。”慕容素玮有些苦恼,宫廷赏赐的物件,是不能拿来卖钱的。他便是想要好好经营,又没有办法凭空变出铺子来。真的是两难了。 慕容纤月将东西塞到他怀里:“好兄长,就算是我借给你的,等你起家了经营起来再还给我就是了。”不过到时候收不收便是她的事情了。 总算搞定了这两件事,慕容纤月一身轻松的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她便被慕容擎渊兴高采烈的将她拽了过去。 慕容纤月好奇:“爹啊,什么事那么开心?” 慕容擎渊将慕容纤月拽到库房:“你看一看,这是给你凝忆姐姐准备的嫁妆,可有什么缺的短的?欧阳九黎那老狗肯定不会关心你凝忆姐姐的婚事,可别委屈了她” 慕容纤月笑道:“爹爹太偏心了,我当初出嫁的时候爹爹也没有这般细心过。” “胡说!怎么没有。”慕容擎渊一脸严肃:“我托左临风将礼单给左夫人看过的。” “当然,这一份也托左夫人看过,只是我想着,你们女孩儿之间还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我也一并添上。”慕容擎渊笑道:“我这一次,不仅是嫁女儿,也是娶儿媳啊。” 欧阳凝忆从小便被童瑶接来了慕容府,真的也和从小看大的女儿一般了。 182.闹剧 十月初六,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今日是慕容素玮的婚期,可是新娘子却被欧阳家扣住了。 “欧阳尚书究竟是什么意思?”慕容素玮身着大红的喜服,俊秀非凡。可是想来涵养极好的慕容素玮脸上呈现出恼意。 他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是他在军营中的兄弟,如今虽然穿着红衣,神色却同慕容素玮一样恼怒,显出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待慕容素玮一声令下,他们便要重进欧阳府抢亲了。 他们原本安排包下京城最大的客栈,安排欧阳凝忆从坐花轿。是欧阳府提前几日来说,希望把欧阳凝忆接回家,从府中出嫁。他们想到欧阳凝忆终归是欧阳家的女儿,她母亲的排位还在欧阳家放着,她心里也是愿意从家中出嫁的,便答应了下来。没有想到欧阳家居然这般不顾体面,直接在婚礼上找乱子。 慕容素玮顾及着欧阳凝忆的颜面,好言好语的同他们交涉了大半日,可是欧阳府坚决不肯放人。欧阳九黎的续弦夫人像个泼妇一般坐在门口,直言若要进门就从她身上踏过去。 慕容素玮忍无可忍,抬手,身后的迎亲队伍便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只待他手一挥,拔刀,抢人。 “怎么一回事?”吵吵嚷嚷忽然想起了一个冷静清越的声音。 慕容素玮回头,原始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闻讯赶来。 “你带她来做什么?”慕容素玮见到慕容纤月,稍稍收敛了怒意,但是有些不满地指责了纳兰倦夜一句。待会儿可是要动刀子的,说不定还要见血,他私心是不愿让自家妹妹见血的。 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虽说慕容素玮是宁王妃的兄长,可是宁王好歹也是个王爷,品级可是比慕容素玮高的,他这般指责宁王,怕是落不了好。 纳兰倦夜只是谦卑地一笑:“兄长,稍安勿躁。” 慕容纤月向前:“欧阳夫人,我家兄长与凝忆姐姐的婚事可是圣上钦定,若是耽误了及时,触怒龙颜,陛下就算不动尚书,你这一个小小夫人的脑袋也保不住了吧。” 欧阳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慕容纤月说的不错,若是慕容家执意要一个交代,皇帝一定会拿她开刀的。她曾经不过一个妾室,是童笙死后才被欧阳九黎扶正的,没有家族背景依靠,若是真的有什么,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她也毫无办法。 欧阳夫人面色迟疑地看了欧阳九黎一眼。 欧阳九黎自知他这个妇人是靠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宁王妃,并非是在下不愿意嫁女儿,凝忆是下官的女儿,下官自然是希望她有个好归宿。只是你们此时做的也太不地道,没有聘礼,也没有添箱礼,就这么把我女儿抬走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便是你们纳个妾也要有些聘礼吧?” 慕容擎渊和欧阳九黎是连襟,欧阳凝忆出嫁,慕容家也该出添箱礼的。欧阳九黎原本对欧阳凝忆不闻不问,简直都忘了这个女儿。可是前日里她受到了一封信,上面说慕容纤月仅仅是给欧阳凝忆的添妆礼便给了一箱子头面和十六间铺子。他原本不信,但是看到慕容擎渊给欧阳凝忆准备的嫁妆丰厚非常,他方才信了。 他便打起了添箱礼的主意,特地将欧阳凝忆接回来出嫁。这添箱礼是要送到娘家来的,倒是后是陪嫁还是据为己有,那也要看他说了算了。 慕容纤月冷冷一笑:“很好,既然欧阳大人愿意说话,那便是还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可能对吧。” 欧阳九黎不知她想要做什么,也没有将这么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反正我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断不能被你们空着手便接走了。” 慕容纤月道:“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敢问欧阳大人为姐姐准备的嫁妆几何啊?” 欧阳九黎压根没有将慕容纤月当一回事,哪里有为她准备什么嫁妆。他有些尴尬,急中生智——反正他是看过慕容擎渊为欧阳凝忆准备的那份嫁妆的,干脆就罩着那一份念。 他刚刚开口说了两样,慕容纤月笑道:“欧阳大人有所不知,我父亲为凝忆姐姐准备的这一份嫁妆是一样一样记录在册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纳兰倦夜,纳兰倦夜心领神会,拿出一本册子,不急不缓地念着,册子上记录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够了!”欧阳九黎好歹也知道一点羞耻,被人这般打脸,他也是有些挂不住的。 纳兰倦夜停下来:“欧阳大人不妨对一对,嫂子的嫁妆中除了礼单中的这些,还剩什么?” 此言一出,围观的众人哄堂大笑。 慕容纤月不理会欧阳九黎的眼色,接着说:“你说凝忆姐姐是你捧在掌心的女儿,可是姐姐出嫁,你这个当爹的没有准备一件彩礼。” “何况——”慕容纤月眸色一冷:“不管宠与不宠,谁家嫁女儿不是张灯结彩,哪一家的女儿出嫁,家中没有一张红纸,没有一片红布,连正经摘自都进不了,在耳房当中出嫁的?” 这样严厉的质问,不光欧阳九黎和他的夫人,便是他们家的下人,在旁人鄙夷的目光中都抬不起头。 “我不准备嫁妆,那是因为你们家没有准备嫁妆,也没有准备添箱礼。” 慕容纤月刚要说话,慕容素玮已经开口了。 这一会儿他也冷静下来,又有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威严,气势逼人:“欧阳九黎,当日我给欧阳府送聘礼,一路上吹打的乐师可是雇了不少,别的不说,从将军府道你尚书府的这几条路上,本将自信是无人不知的。而且——” 慕容素玮从袖子中抽出一张纸来:“在下生怕你们出什么幺蛾子,当日前来送聘礼,可是请令夫人画了收讫的。夫人的指印还在,你要不要对比一下。” 慕容素玮将手中的收讫打开,上面赫然是欧阳九黎大夫人的手印。欧阳九黎无赖,又有个无赖的续弦,他何尝不清楚,早在送聘礼之日就已经让他们签了收讫,随身带着。他原以为这份收讫不会用上,没有想到还是用到他的婚礼上。 周围传来一阵唏嘘只剩,连自己女儿的嫁妆都贪,还赖账,欧阳九黎这一下子恐怕在京城中在也抬不起头来了。 欧阳九黎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夫人。 慕容纤月了一眼慕容素玮,从眼神都能看出来,那里面写满的就是:看不出来我兄长还挺聪明。 慕容素玮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又怎么会是任人拿捏的人,他不用计谋,只是他不屑用罢了。 挫人锐气的目已经达到了,慕容纤月知道欧阳九黎也想着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了。她要的便是这个机会。 “事情说开了,欧阳大人,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只要欧阳府将们让开,我慕容府少不了你的添妆礼,如何。”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这一招她想来用的得心应手的。 “为何要给他们?”门内传来一个柔弱但是坚定的声音。 183.礼成 众人闻声,纷纷往抬头望门内看去。 只见欧阳凝忆身穿一身极美的红嫁衣,迈出门槛。 虽然穿了红嫁衣,她却没有梳妆,一头黑发在被风卷起,扫过太阳的光晕,显得美丽而又梦幻。 此时的每人却面带怒容。 “诸位。”她说话,尽量让自己的言语维持平静:“这边是我的家,我的父亲。十月初六,我的大喜之日,他将新郎拒之门外。如今已经日上三竿,我这新娘子放才自己摸索着穿好嫁衣,莫说是梳妆的喜婆,连为我梳头的丫头都没有。” 欧阳九黎怒道:“胡说八道!” 欧阳凝忆冷笑道:“自打童老将军战死边疆,他觉得我的母亲没了依仗,联合妾室,对了,就是他现在的夫人,将我母亲逼死,还想要将我斩草除根。” 众人屏气凝神,等着新娘说下去。 若不是逼到没有法子,这种家宅的阴私谁不是藏着掖着,谁会在人前抖落出来呢。 欧阳九黎伸手便要抽她:“胡扯!” 纳兰倦夜捏住了欧阳九黎的手腕:“欧阳大人,我嫂子大喜,伤到他的脸,想来我的兄长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素玮在欧阳九黎扬手的那一刻就已经跳下马来,也顾不得大喜之日新郎不能动兵刃之类的规矩,抽了部下的佩刀,架在了欧阳九黎脖子上。 欧阳凝忆没有去看,也没有去劝。 “胡扯么?”欧阳凝忆平静地说:“你纵容你的新夫人,打骂我,用针扎,用烧热的铁烫我,若不是童瑶一幕将我救出,将我放在慕容府养大,我怕是早就‘暴毙身亡’了吧?说我胡扯,我手臂上还有当初烫出来的伤疤,你要看一看吗?” 欧阳九黎说不出话来。 “欧阳凝忆请在座的诸位做个见证。”欧阳凝忆说的不急不缓:“从今日起,欧阳凝忆同欧阳九黎一家恩断义绝,黄泉陌路。” 她看向欧阳九黎:“添箱礼自是不会给你的,聘礼我也不欲讨回,便当时还了你生我一场的恩情吧。生而不养,你我之间也只有这点银钱的恩情了。” 欧阳凝忆转身,朝着花轿走过去:“月儿妹妹,帮我梳妆。” 慕容纤月神情一缓,带上迎新娘的喜气。 雪埜头一遭,新娘在花轿里面梳妆,负责梳妆的人是夫家的小姑。 凤冠,金钗,耳环,描眉,铁花钿,涂口脂,慕容纤月每一项都做得十分精细。 妆闭,慕容纤月感慨一声:“这是国色天香。” 欧阳凝忆含羞而笑。 “姐姐当真与欧阳家恩断义绝了。” 欧阳凝忆说:“说出去的话,便是掉在地上不能砸出个坑来,也该掷地有声吧?” 慕容纤月笑笑:“爹爹说的不错,咱们老童家的女儿,都是有脾气的,骨头硬。” 欧阳凝忆也跟着她笑。 “得了。”慕容纤月为她盖上盖头:“放心吧,欧阳家不给你做靠山,我给你做靠山,咱们可都留着一半童氏的血呢。” 新娘出嫁之前会留两滴泪,眼泪滚过胭脂,染了红色,称做胭脂泪。 欧阳凝忆对于欧阳家无半分眷恋,也哭不出来的。可是听了慕容纤月这一句,忽然觉得心中又酸又暖,盖头下便落下两滴泪来。被在下举着托盘的小丫头给接住了。 慕容纤月拍了拍她的手:“大喜,走吧。” 说完,她调下马车,对刀还架在欧阳九黎脖子上的慕容素玮说:“兄长,走吧,同他们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慕容素玮收了刀,狠狠瞪了欧阳九黎一眼,方才上马,掉头。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两小厮捧着龙凤花烛引行,新郎牵着彩球绸带,将新娘引入洞房之中。 慕容素玮一路上小心翼翼,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他手中呵护的,便是他一生追寻的至宝。 几经辗转,得此淑丽,终于可以被他一心一意呵护起来,不再叫她受半点委屈。 慕容纤月看得动容,瞧瞧将头靠在纳兰倦夜的胳膊上。 “他们很幸福。”她说。 纳兰倦夜看着她的眼神无比的温柔:“我们也很幸福。”至少,他觉得很幸福。 大约是受到了这一场盛大的婚礼的感染,慕容纤月想到了他们那一场鸡飞狗跳的婚礼,忽然觉得有些甜蜜。 “还疼么?”她问。他想起了他背上,为了保护她而被火炭烧灼留下的疤痕。 “什么?”鞭炮想起,嘈杂的有些梦幻,纳兰倦夜听不清她的声音,弯下腰,凑近她。 “没什么。”她凑在他的耳边:“只是觉得,有你真好。” 纳兰倦夜动容地与她十指相扣,这一握,便再也不想放手了。 尽管慕容擎渊已经卸下了实权,京城的权贵还是十分的给面子,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宴会空前地盛大。 宁王府明面上送给慕容素玮的贺礼,是一座宅子,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面积不小,装潢也十分的豪华。 众人不禁惊叹,原来宁王府改造而成的那个园子居然是如此的赚钱。 又想到宁王连自己的宅子都舍不得修换,却买了这么一栋宅子来做贺礼。若是慕容老将军还有实权,那拉拢之意可是显而易见。可是如今慕容老将军已经没了实权,慕容素玮再春风得意,也不过一个禁卫军统领,宁王若是不造反,那一点用处都没有。 便是这番他还肯下血本,想来是被宁王妃牢牢把控在手心里了。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不语,由着他们议论去。 酒至半酣,慕容纤月找到纳兰倦夜:“你跟我去个地方。” 纳兰倦夜并不问去哪里,只是笑着对同桌的宾客告罪:“内子不胜酒力,在下先陪她去内院休息。” 人家夫妻间的事情,众人当然表示理解,笑着同他们二人告辞。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瞧瞧的来到了棠苑,猫在一旁等了许久,知道晚间的寒风吹过,冻得慕容纤月打了个寒噤。 “怎么了?”纳兰倦夜替她拢了拢衣襟。 慕容纤月有些落寞:“我成亲的时候,还有今天兄长成亲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一个极为熟悉,极为亲近的人在场的。我以为......” 她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只能是点到为止,不能乱说的。 好在,纳兰倦夜懂了,握住她在寒风中冻得发凉的手。 “算了,等不到了,我们回去吧。”慕容纤月悠悠叹了一口气,她也清楚,若是她在这里等着,她等的那个人是一定不会露面的。 夜里的风寒凉,她不忍心所念之人因为和她僵持受了风寒。 ------题外话------ 来了 184.外甥 原本便打算在小轩歇下,纳兰倦夜和慕容纤月并不着急,在院中闲逛。 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慕容玉罗的居所。 她的孩子已经生了有一阵了,不过那时候慕容纤月并不在京城,只是派人送了贺礼,并不曾见她和她的儿子。 当初所说的将慕容玉罗逐出家门之类的话也不过是个场面话,是为了给楚氏一个交代。如今早就没了楚氏,自家兄长成亲这样的大事,慕容玉罗当然不可能不来。 慕容玉罗的孩儿大约是换了地方,有些不熟悉,此刻闹腾得厉害。纵然是有丫鬟在一旁伺候着,慕容玉罗依旧是有些手忙脚乱。 “咱们瞧瞧去!”慕容纤月来了兴致,拽着纳兰倦夜进了小院。 纳兰倦夜是男子,夜半进屋自是于理不合,便在外面等着,由慕容纤月自己进去。 “这许久不见,你竟然做了母亲了。”慕容纤月见到慕容玉罗,打趣道。“可惜啊,没赶上这小娃儿的满月酒。” 慕容玉罗忙着哄小娃儿,不想居然看到慕容纤月前来:“您贵人事忙,哪里敢劳烦您呢?” “这是挤兑我?”慕容纤月也不恼,她们二人便是这般,虽然针锋相对,但是早就没有了敌意了。 看着那闹得欢腾的小娃儿,慕容纤月心中想要抱一抱,居然就那么直接伸出手去。 待她反应过来,想要收回手,慕容玉罗已经将小孩子朝她递过来,嘴里却还说着:“你别给我摔死了。” 慕容纤月不甘示弱:“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般蛇蝎心肠。” 她碰到襁褓,又有些犹豫:她不会养活物,至今为止也只抱过几只兔子,若是玩意抱不好怎们办? 慕容玉罗看着她又是期待又是紧张的反应,了然:“你蠢不蠢,连一个孩儿都不会抱。” 虽说是嫌弃,还是手把手的教了她。 慕容纤月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小东西,神经高度紧绷,生怕他掉下来。但是她嘴上却不甘示弱:“我又没有生过。” 说来也是巧了,慕容纤月抱过那小娃儿的时候,那小娃儿应当是恰好哭泪了,居然就不闹了。 慕容玉罗气闷:“这小白眼儿狼。” 小孩子在慕容纤月怀里睡过去,慕容纤月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惊了他。 直到旁边的丫头见他睡着了,上前将小娃儿接了过去,慕容纤月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制作精良的八宝璎珞来:“喏,给我小外甥的见面礼。” 慕容玉罗惊讶:“你还一早备好了,不会涂了毒药吧。” 慕容纤月翻了个白眼:“小人之心。”她直到慕容玉罗一定会来,早早就备好了,这人还不领情。 慕容玉罗将东西收了:“我替他谢过你了。” 慕容纤月又问:“起过名儿了吗?” 慕容玉罗摇头:“这可是皇帝的长孙,起名哪敢草率,还让钦天监算着呢。八成要等到周岁了。” 慕容纤月颔首:“也好,周岁册封赐名便一起了。” 皇帝对这个亲生的孙子可是十分的重视了,据说已经计划着将着小东西册封了。 慕容玉罗压低了声音:“你不要乱说,八字还没有一撇,你是要害大家伙一块掉脑袋么。” 慕容纤月笑笑,没有说什么。 两人又斗了一会子嘴,正当慕容玉罗卯足了力气同慕容纤月一较高下。 慕容纤月忽然鸣金收兵:“懒得同你吵,我家那口子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慕容玉罗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是用最大的力气朝着一个人打了一拳,结果发现扑了个空,那滋味,相当的憋屈。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慕容玉罗叹了一口气。 慕容纤月想了一下:“联络感情?” 慕容玉罗恨不能一脚将她踹出去:“滚,赶紧滚。” 慕容纤月笑着转身离开,感觉心情还不错。 她挽了纳兰倦夜的胳膊,发现他的手有些冷:“都怪我,一时忘形了,咱们快回去暖和暖和。” 纳兰倦夜含笑。 他并不觉得冷,倒是觉得心里火热。 习武之人的听力非常,他刚刚听到他家丫头提及他的时候,说的是“我家那口子”。虽是说给旁人听的,但是这几个字对于纳兰倦夜来说无异于是变相的表白了。 让他心弦一颤:原来她在外面都是这么介绍他的吗?这种感觉就像是深藏在房中的小妾终于被拉出来公之于众了。呸,什么小妾,他是正牌相公。总之就是被正名了。 纳兰倦夜不由得回想这些时日,他家丫头似乎确实已经对他亲近了许多。 这是不是说明,他家丫头对他也动心了呢。不过他们两个的状态就好像是越过了互诉衷情的阶段,直接跳到了举案齐眉。他想开口问一问,确认一下,居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正纠结着,娇小的美人已经贴了上来。纳兰倦夜只好暂时将心中的想法压制,任由她挽着胳膊往回走。 而慕容纤月在挽着纳兰倦夜的那一刻,也在后知后觉的想,她那一句“我家那口子”会不会被他听到了。若是听到了,总让人觉得有些臊得慌。 没来由的,她觉得有些心虚。 二人心思各异,气氛居然陷入了稍显旖旎的沉默。 可惜二人都没有发觉。 “宁王殿下,宁王妃?” 刚出院子,他们二人便遇上了慕容素箫。 慕容素箫拎着一个食盒过来,看着比初入官场时沉稳了许多,正惊讶地看着他们,似在好奇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纤月叫了一声:“素箫哥哥。” 然后解释道:“刚刚走着走着便走到这里来了,想着没有参加小外甥的满月宴,总得补上一个见面礼才好。” 慕容素箫道:“你有心了。”然后抬了抬自己手中的食盒,解释道:“玉罗晚上忙着照料小孩子,没有怎么吃东西,我给他送了一点过来。” 慕容纤月笑道:“素箫哥哥是很宠玉罗呢。” 慕容素箫笑笑,见他们在风中冻得发抖,催促道:“夜里寒凉,你们快些回去吧。” 慕容纤月和纳兰倦夜点点头,道了一声告辞。 像是如此,多好。 185.又要下药 是夜,众人还都沉浸在刚刚结束一场喜事之后的甜蜜氛围里。 夜幕的一角,有人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公子。” 门后的人显然已经等待良久,见到来人,立马出生喊道。 被称作公子的慕容素冕皱了皱眉:“你一个男子,深更半夜出现在我长姐的房里,合该被乱棍打死。” 慕容素冕在军营里带了一阵子,从一开始的抗拒道逐渐接受,再到后来被军营中人的豪迈气概所感染,已经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个被楚繁漪养在身边是那个狭隘的小家子气公子了。 今日回来参加慕容素玮的婚礼,慕容擎渊对他的长进也是十分满意,同意他回来。 不过慕容素冕拒绝了,虽然只是在军营中做一个伙夫,他却已经深深爱上了军营中没有勾心斗角的生活。 他知道慕容千雅唤他过来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但是在家中也只有他们姐弟二人最是亲近。楚繁漪已经不再了,慕容千雅又伤成了这个样子,他无论如何也该来看看她才是。 那人对于慕容素冕的警惕并不在意:“公子,在下不过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有什么好警惕的呢?我不走,只是因为您姐弟二人的交谈离不开我罢了。” 慕容素冕不做声。 失了,慕容千雅被人割了舌头,挑断了手脚筋,如今已经无法同旁人交流了。 此人,据说是有读心之术的。如今此人便是慕容千雅的口舌。 慕容素冕不再理会他,问道:“姐姐可好些了?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人忙不迭凑上前来:“小姐是有意见要紧事要公子办的。” 慕容素冕往后靠了靠:“有什么事情,便在这里说就是。” 那人不语,将字写在纸上。 慕容素冕怒道:“你们还要我下药!这些时间吃得苦头还不够吗?” 慕容千雅眼中满是恨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引起旁人的注意。 那人看了一眼,说道:“小姐是说,正是因为这些苦头,所以才更应该复仇。” 慕容素冕看着慕容千雅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姐姐,你怎么就不能清醒一些,这一次可是他们从敕勒王子手里救下的你啊。” 慕容素玮为了还敕勒王子的人情,率兵出去打仗,这才归来了几日,她便又盘算着加害他们兄妹。 慕容千雅挥动胳膊,似乎是想要扇坐在床边慕容素冕一巴掌。然而她的手筋已经被挑断了,便是如今再接上也使不上力气,哪里还能打得动慕容素冕。 慕容素冕便是没有躲,也不过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指甲的划痕。 那人道:“小姐说你是白眼狼,说楚夫人如今生死未卜,你却向着他们说话,说......”他看了一眼慕容素冕的脸色,见他道没有多少怒容,接着说下去:“说你是收了他们一点好处便冲着他们摇尾乞怜的狗。” 慕容千雅表示对那人转述的话的认同,怒气冲冲的看着慕容素冕。 慕容素冕叹了口气:“姐姐,母亲,你,我,咱们三人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计划,你我都心知肚明。可是除了母亲害死童瑶夫人一事,哪一次成功了?那一次不是被他们还回来?” 慕容素冕叹了一口气:“下毒,我这一身的筋骨怎么废的,姐姐当真记不清楚了么?” 慕容千雅双目赤红,眼神仿佛要将慕容素冕生吞活剥。 慕容素冕于心不忍:“姐......”他想说,尽管他们与慕容纤月慕容素玮不合,他们二人也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便是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又何曾见他们事后出手报复过。便这样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嘛,已经将自己作到了这种境地,为什么还不肯罢休。 “公子。”那男人打断他:“小姐的意思是,若是公子不肯将这药给下了,自此之后你们二人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慕容素冕震惊的看了慕容千雅一眼,慕容千雅别过脸去不看他。 犹豫良久,慕容素冕还是拿起那包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药。 慕容千雅这次的计划周详很多,他并没有要将这个药下给慕容纤月或者是慕容素玮,而是要将这个药下在欧阳凝忆身上。 欧阳凝忆此人没有他们二人那般的识毒的能力,又是这两个人十分珍视的人,不得不说,若是除掉了欧阳凝忆,对于慕容素玮可以算是致命的打击,慕容纤月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慕容素冕将药捏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姐,你保重。” 然后有些迟疑地离开。 外面的冷风吹得慕容素冕一个激灵,他看看手中的药,不由得有些迟疑,漫无目的地走着 慕容纤月挽着纳兰倦夜的胳膊往回走,聊天时不经意间便提到了慕容素冕。 “听父亲说慕容素冕如今可是大变模样了,长进了不少。”慕容纤月道。 纳兰倦夜对于楚繁漪的儿女存者一丝敌意,只是胡乱的点点头。 慕容纤月接着说:“当初虽然是他们蓄意想兄长投毒,可是我也让他吃尽了苦头。既然他如今有意进取,我想着还是让我师父来帮他瞧一瞧筋脉的问题。” 纳兰倦夜不以为然:“你们可是斗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怎么可能用你请来的大夫。” 慕容纤月点点头:“也是。”继而又说道:“我都想好了,便让素箫哥哥同他说。他和素箫哥哥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师父出马,一定是药到病除,到时候他若是愿意从军,还可以让兄长带一带他。若是把慕容千雅一起治了也不是不行,就是不要再让我见到她。” 纳兰倦夜拿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总说自己凉薄,说自己不是好人,我看啊,没有比你心肠更软的了。不拿慕容玉罗当姐妹,小外甥早就叫上了。每天说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却还是要帮慕容素冕和慕容千雅。依我看,天底下就只有你心肠最软,软的有些儍了。” 慕容纤月想了想:“谁说的,我就是心肠硬,石头做的心肝。对这几个人特殊不还是因为他们是我爹的孩子么。” 纳兰倦夜笑道:“你就嘴贫吧。” 慕容纤月拽着他的胳膊往回赶:“计较这么多做什么,走了!要冻死了!” 两个亲亲密密的人影渐行渐远。 树影下屏气凝声的那个人这才发现,他已经出了通身的汗,浸湿了那药包。 186.亲生父亲 将军府没有当家夫人,也免了新妇敬茶的环节。 大家忙得累了,次日也没有太早起来,直到日上三竿,一家人才凑到一处和和美美地吃早饭。 吃罢了饭,大家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去。 慕容纤月叫住慕容素冕:“你有话对我说?” 慕容素冕张了张嘴,最后改口道:“没有。” 便是在吃饭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他不下毒了。但是他也不想将此事说出去,至少不能说给慕容纤月。若是被她知道了,不肯请大夫帮慕容千雅治手脚了怎么办。 “那你刚刚为何频繁地往我这边瞟?你我很熟么?”慕容纤月不过随口一说,倒是没有什么质问的意思。 然而慕容素冕却慌乱了,一不留神将袖子里的药包掉了出来。 他也是实在慌了神,怕慕容纤月发觉,头脑一热便捡起来连药包一起吞了下去。接着,面色便呈现出乌青色。 慕容纤月见状,立即封住他的几道大穴:“你吃了什么东西。” 慕容素冕断断续续地说:“想......想要害.......,是我,你......不要......为难旁......” 慕容纤月道:“我知道,你先告诉我你吃了什么东西?” 慕容素冕摇摇头。 他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药,只觉得极寒又极热,像是冰火两重天。 慕容纤月只好到:“夜,你先将他送回去,我去找解药。”她如何会不清楚,慕容素冕所说的旁人是谁。 纳兰倦夜点头,将慕容素冕拎起来便离开了。 他担心慕容纤月会在慕容千雅那里吃亏,特地拜托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慕容素箫同去。 慕容纤月将慕容千雅的房门打开,两招便将那男人按在了地上:“下的什么药?解药在哪里?” 那人不答,慕容千雅只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发出含糊不清的畅快笑意。 慕容素箫道:“你笑什么?慕容素冕为了替你遮掩,自己吞下了那毒药,他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慕容千雅猛然变了脸色,她看向那个替她说话的男人,目光中带上了恳求。 可是那人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一言不发。 慕容千雅急疯了,她从床上翻滚下来,也不在意那狠狠摔在地上的痛楚。她往前,尽可能用力地抓住慕容纤月的衣摆。 然后用她那失了舌头之后含糊不清的声音重复地说着三个字。 慕容纤月仔细辨认着她的口型,分辨她的声音。 “两重天么?”慕容纤月问道。 慕容千雅疯狂点头。 慕容纤月不做停留,转身便走,慕容千雅看着自己“死死”拽着的衣摆居然那么轻而易举离开她的手,神色纠结而又痛苦。 慕容素箫将她扶到床上:“你不必多虑,是此人在从中作梗,传错了你的意思,威胁不到你的。” 慕容千雅流下两行清泪,她倒是希望牵连到她,最好直接将她打死了,也好过在这里受着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的煎熬。 “素冕......”她张了张嘴,做出这两个字的口型。 慕容素箫将地上想要逃跑的那人制住,只待向慕容擎渊禀告之后送官查办:“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 却说慕容纤月,也不知为何每次都是那么巧。她袖子里今日又刚好装着两重天和它的解药。 好在她提前封住了慕容素冕的几处大穴,毒素扩散得慢,虽说解药解药服下之后好久才见脸色好转,好在也留下了他一条性命。 见人总算是无事了,慕容纤月留下末易末殇照料,同纳兰倦夜一起到前厅中知会慕容擎渊一声。 此时慕容素箫也将那人押送到了前厅。 慕容纤月将慕容素冕无碍的事情告诉慕容擎渊之后,大家的脸色才悄悄缓了缓。 那人招的十分痛快:“是大小姐,是大小姐想要报复,所以让公子给少夫人下药,以摧垮素玮公子和纤月小姐。我不过是传个话,与我无关啊。” 慕容纤月冷笑:“与你无关,慕容千雅的手连我的衣摆都抓不住,脚连站都站不起来,你告诉我,便是她心存报复,没有你她又去哪里招来的两重天这种蹊跷的毒药?” 那人瑟缩了一下:“是大小姐之前存的......” 慕容纤月道:“你大概不知道,两重天做出来,只能存放半个月,你说她之前存的。她是十五日之前刚刚卧床不起的吗?” 那人被慕容纤月质问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想要躲。 纳兰倦夜揪住他:“你同汤云子是什么关系,你们幕后主使又是谁?” 慕容纤月曾经跟他说过,两重天,便是汤云子用来打败柳依茑的大作,寻常人是得不到的。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通过他幕后的主子得到了两重天的配方。 此事慕容纤月是不能问的,因为她在追击汤云子的这算时间一直“待”在将军府,所以只能由他问。 那人摇摇头:“我不知道。” 纳兰倦夜不依不饶:“笑话,你用了汤云子的成名之毒,居然不知道制毒者是谁?” 那人自知多说多错,干脆便不说话了。 慕容擎渊又追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依旧是不回答。 慕容擎渊冷笑:“本将驰骋沙场多年,你真当本将又多少浩然正气?私闯本将宅邸,按雪埜律,便是本将把你打死,大理寺也不会过问的。” “素箫素玮,动刑,给他点颜色看看。”慕容擎渊吩咐道。 那人见慕容素玮和慕容素箫拿着刑具,吓得四处躲避。 他慌不择路,想要去抓慕容纤月的衣摆,纳兰倦夜一脚将他踹开。 眼看刑具已经架在了他身上,此人忽然攥住慕容素箫的手:“你不能打我,你不能打我,我是你的生身父亲,你打我便是不孝!”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诧异地看着慕容素箫。 慕容素箫呆呆地看着慕容擎渊,脸上呈现出茫然与空白。 “真的是,我真的是!”那人为了免于挨打,绞尽脑汁想着找出自己是慕容素箫亲生父亲的事实。 只是他早就已竟缺席了二十多年,哪里还记得慕容素箫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特征。或许有,也被他忘了。 闻讯赶来的俞氏见到此人的一张脸,脚下一软,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题外话------ 感谢紫曦5288小仙女投的月票(热泪盈眶ing~),爱你呀~ 正经说一句:谢主隆恩,嘿嘿~ 本章改过一轮错别字了,大约可以放心食用......的吧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