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监管起于将夜》 第1章:天王盖地虎 世间不可知之地,大唐帝国书院后山。 “慢慢啊,为师饿了,你能不能动作快点啊?” 长袍老者星眉剑目,纵是眉须皆白,却丝毫不显年迈之相。 站在老者对面的中年书生,却不紧不慢,手中筷子夹着鱼肉,缓缓放进身前的小锅内。小锅上水汽蒸腾,高温使得汤汁咕咚咕咚不断翻滚。 “老师,可以吃了。” 中年书生从锅里捞出鱼肉,恭敬的放在老者身前的瓷碗中。老者满意点头,右手拿起筷子就要进食。 中年书生抽出手中木瓢,从小湖中取出一瓢,正要送入嘴里蓦然停在下巴前。 后山上,高帽立衫手执长剑的挺拔男子、美貌女子阁楼内抄写簪花小楷,正在筑炉内研究沙盘武器的二人,湖边吹箫抚琴,执子对弈之人,药田采药之人,凉亭中回针刺绣之人,皆是停下手中动作。 书院后山某崖洞,在范围不足十丈的空间内,堆满了各式书籍,其中不乏可见竹简丝绸石片,它们分开四处,每堆高于五尺。 崖洞正中央,那堆纸质装订书堆,更是有着九尺之高,宛若一座书塔。 “嘘~” 被书籍堆放充满的空间内,突然传出一声唏嘘。紧接着传来淅淅索索之声。 “轰隆~” 伴随着声响,那堆高达九尺的书籍轰然倒下,各式书籍宛若翻滚着的地瓜,纷纷掉落。 随着书籍的散落,那九尺书堆越来越矮,到达五尺时,露出一抹黑白。 唐宁合上手中最后一本书,深深呼出一口气,直立而起。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堆在身侧的书籍尽数散开。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它们仿佛获得了某种神秘能量,竟是静静悬浮于空中。 崖间偶有凉风袭来,那悬浮着的书籍,纷纷展开,空气中传来瑟瑟翻书之声。 “永夜降临!好一个昊天世界!” 唐宁睁开双眼,那高额挺鼻的面孔上,一对宛若星辰般发亮的眸子缓缓露出。 风渐吹渐息,翻书声渐渐停歇。唐宁一步跨出,那些悬浮在空中的书籍里却是出现一个个墨色字迹浮于身前。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字出现在身前,唐宁负手而立,再次跨出一步,那在空中飘浮的墨色字迹竟是伴随他的动作,在瞬息间全数消失。 “多久了?那个故事应该已经开始了。” 唐宁一步跨出,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后山的凉亭边。 凉亭内聚集在一处的夫子亲传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唐宁纷纷致礼。 “四师弟!四师兄!”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诸位师弟,许久不见,想死你们了。” 唐宁看着眼前这些颇为熟悉的面孔,内心升腾一股温暖的情绪。 前世他看过将夜,也曾为此间事件感叹,但无论看多少次,最吸引他的莫过于书院二层楼这个大家庭。 他曾多次幻想能够来到此间,如今果真来到这个世界,并且成为夫子第四个亲传弟子,这份情缘在唐宁心中重若泰山。 26年前他降临这世界,出生在大唐边境知途村。彼时正值西陵骑兵追剿魔族余孽,知途村数百人口尽数被铁骑屠戮。 那时,他刚刚出生六月,弱小的生命是在其父母尸体掩盖的地窖内得以幸存。 骑兵离去后第二日,莫干山上的弟子下山,唐宁被书圣发现带回墨池苑,并养在膝下六年。 六年后,唐宁遇见夫子,拜入书院后山,成为书院四先生。此后一直留在书院后山崖洞内,鲜有外出。 此番出关,他终于可以放心无虞的感受这方世界。 就在唐宁感叹之际,一旁突然窜出个小胖子,面带笑容的向唐宁致礼问好。 “见过四师兄!” “你就是皮皮?老师的第13位弟子?” 小胖子有些腼腆的点头,恭敬的喊道:“四师兄,我是陈皮皮,老师的小十三。” 唐宁点点头,右手双指合并,指尖聚拢着一抹神秘能力,缓缓融入陈皮皮的天灵之中。 “我闭关多年,初一出关倒是未能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听闻你喜欢制作美食,我这里有些不错的菜式,你倒是可以学习一番。” 陈皮皮大喜,矮小胖胖的身材离地三尺,他已经在那丝气团融入过程中,看见其中一两样精美菜式,整个人高兴的无以复加。 唐宁见状心中暗想:不亏是昊天世界里心性最纯净的人。 场间众师兄弟纷纷轻笑,一声不满的咳嗽声,却突兀出现。 “慢慢啊,快点给为师做饭啊!为师快要饿死了!” 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应是,其余人皆是忙于其中。看着一片欢声笑语的凉亭,再看着一脸不满之色的夫子,唐宁尴尬的行礼。 “老师,唐宁入书山二十载,总算不负老师厚望,从绵绵书海里脱身而出。” “你这小子,是在责怪为师当年把你关进崖洞吗?” 见夫子佯装不满,唐宁连道不敢。 “此番出关后,你倒是给了为师一丝惊喜。” “弟子愚钝,未能早日出关陪伴老师。” 夫子闻言满意点点头,伸手捋着胡须。 “你既然出关,为师也能放心离开。明日,我与你大师兄要去极北之地看看。你与君陌余帘要主持好后山一切事物。” 二师兄君陌,三师姐余帘,唐宁三人齐声应是。 “数日后书院开考,你们小师弟选拔之事切莫大意。” 要开始了吗? 唐宁皱眉思虑片刻,而后出声。 “老师,在此之前,我想回趟墨池苑,另外,我想为山山求得弟子资格,不知老师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忙碌的凉亭,却是停了下来。其余12位师兄弟,皆是看向唐宁。 夫子侧目,饶有趣味的说道:“此事你确定墨池苑愿意?此中门路,你可曾考虑?” “老师,此事弟子早已思虑清楚。” “那便随你吧。” 唐宁躬身谢过,场间再次恢复热闹。 为何要将山山带到书院成为夫子弟子,唐宁有自己考虑。 他当然不是馋人家身子。 按照剧情来看,莫山山虽然未成为夫子亲传,却阴差阳错成了大师兄义妹,后又因宁缺桑桑成为西陵敌人。 唐宁是墨池苑王书圣养子,莫山山与他便是师兄妹。 西陵是唐宁的敌人,他不会忘记自己身上背负着知途村545人的血仇。 至于大河国和墨池苑,无论有没有唐宁,大唐与大河两国间向来同气连枝。 原因嘛,可能要从先皇和大河国主的二三事说起…… 如今有了唐宁存在,墨池苑与书院更是显得亲密三分,这分亲密足够西陵对墨池苑和大河国刀兵相向。 所以,唐宁为莫山山讨要亲传弟子名额,也是为了保护墨池苑和大河国。 至于王书圣的想法,前世原文中对莫山山的情愫,在有了唐宁这个养子后,已经不复存在。因为,王书圣自唐宁很小时就想着给两人定下亲事。 对于王书圣来说,唐宁的出现对他改变极大。 在多年前,他已达到知命巅峰,一身符道修为更是强横无比。 更因为在夫子登天之前,大唐依旧是那个举世无敌的超级大国。西陵想要动大唐盟友,就需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书院的怒火,或者说夫子的怒火。 原世界中,书院没有唐宁,现世却是有了唐宁,即使夫子登天,书院也一样会是世间最强的不可知之地!更何况,既然来了,唐宁当然不愿夫子登天。 因为,他唐宁是个透视兼无敌的挂B! ………… 很快,由大师兄主厨,后山诸位弟子合力下,饭菜终于端上桌子。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的瓷锅,看着里面的鱼翅、鲍鱼、鱼唇、猪肚等,再看夫子一副怡然自得,美味十足的模样。 他知道大中华的美食文化,即将征服书院二层楼。 “小四,这菜肴可有名字?” 夫子闭目品味片刻后,漫不经心的出言。 “佛……” “老师,此道菜肴暂无命名。” 夫子不免遗憾的感慨。 “如此美味,未得其名实乃憾事。” 大师兄微微笑着。 “不如叫它佛跳墙吧?” “如此甚好,甚好!哈哈……如此美食佛也跳墙……” ??? 唐宁看着随意出声的大师兄,他真的惊讶了,也很想喊一句:天王盖地虎。 第2章:即已生灵诞万物,何以凡尘圈为食 次日,唐宁目送着大黑牛车走出长安城,转身看向众师兄弟。 “诸位师兄弟,我将出发去大河国看望我的父亲,很快便归。” “四师兄保重。” 拜别众人,唐宁迈步下山,一步之后已经来到传说中的临四十七巷。 前世他很喜欢宁缺,可以说诸多网络中,宁缺是他最爱的主角。 既然下山了,他当然想要先来看看这个罩着昊天的男人。 看着老笔斋三个字出现在身前,唐宁迈步进入其内。 店铺内,一个身材娇小,黑黑瘦瘦的小丫头,正在拿着抹布清洗着案台。小丫头干活很认真,满脸汗水的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何时多出一个人。 “咳咳,请问,这幅字怎么卖?” 突然出现说话声,小丫头像是受惊般双手一哆嗦,抹布掉落在地上。 有些黑的面容先是惊讶,随后便是被喜悦所取代。 “少爷说了,这幅字五两银子。” 看了看手中这幅字,唐宁微微笑着,又拿起另一幅继续询问。 “那这幅呢?” “十两!” 短短片刻,小丫头已经恢复从容,没了先前惊喜的神情。 想来也是,在大唐边境渭城生存下来的人,自然习惯了很多事。 “为何这幅要十两,而那一幅只要五两?这字明明是一人所书……” “少爷说了,字少的五两,字多的十两!” 唐宁听着小丫头转诉的话语,感觉好像没什么毛病…… “这字是你家少爷所写?” 见唐宁没提买,反而问东问西,桑桑捡起抹布继续抹着案台。 “是少爷写的,先生若是不想买可以离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怎么知道我不买?” 啪~唐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桑桑丢在水盆里的抹布打断。 看了看白色衣服上的黑色水渍,唐宁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案前,转身离去。 没能看见宁缺有些遗憾,看到了桑桑也算没白来。 桑桑看着桌子上的银两,没理会已经走到门口的唐宁,快速将银子收起,这才满意的笑笑。 “刚开业就有傻子,真好。” 大门外听到这句话,唐宁的额头上浮现三道黑线。到现在,他已经知道为何两幅字卖价不同了。 厉害啊,不愧是昊天,这对人心的计算能力,着实了不起。唐宁暗想着。 “叮~已接触到命运人物,系统正式开启。” 听到久违的声响,唐宁完全忘了被桑桑算计的事。 26年前,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当时系统给了他完美无缺的修行天赋,自此沉寂二十年。 如今在被桑桑算计后,总算再次听到这阵仙音。尽管他现在的修为很高,甚至可以不需要系统帮助,也能很好的在这个世界生存。 但有系统他才觉得自己活得真实,毕竟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拜系统所赐。没有天赋,仅凭穿越者身份,只能像宁缺那般瞻前顾后,谨小慎微。 “叮~系统开启成功,检测到宿主已破五境,系统发放升级礼包。” “升级礼包发送完毕。恭喜宿主获得功法大道混元!” “恭喜宿主获得轩辕剑及大道剑法!” “恭喜宿主获得大道符法!” “已自动修习大道混元,检测到不器意为当前世界人间之力,已自动转换。” “转换完成,大道混元已修炼至第三层!” “已自动修习大道剑法,检测到浩然剑乃当前世界人间之剑,已自动转换。” “转换完成,大道剑法已修炼至第三层!” “已自动修习大道符法,检测到块垒阵乃当前世界人间之符,已自动转换。” “转换完成,大道符法已修炼至第三层!” “宿主修为转换完成,现发布终极任务:破天!” “终极任务破天:即已生灵诞万物,何以凡尘圈为食。收到当前大道意志召唤,请宿主打破昊天,让大道笼罩人间,还生灵万物生之希望!” “任务时限:无时限。” “任务奖励:当前世界大道意志一缕。” “任务惩罚:本任务由当前世界大道意志所发,失败无惩罚。” “系统祝福:加油,大道监管者,你的出现会伴随着无边灾祸,若是无法完成指定任务,世间万物生灵将毁于黑暗!” 一连串的动静足足持续了数分钟,唐宁根本来不及发问,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修行而来的各种境界跌落后又恢复。 “叮~系统关闭,下次开启时,将会在破天成功之后。期间请宿主自行珍重!” ??? “喂喂喂,系统?这么不负责任的跑路?” 唐宁气的跳脚,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表达,这该死的系统已经任性的下线了!!! “喂喂喂!能不能给我解释下什么叫大道监管者?什么叫我的出现会伴随着无边灾祸?” 在意识世界里,任由唐宁各种破口大骂,系统就是不再言语。 无奈之下,唐宁只能匆匆扫了眼系统面板。 “大道监管者:唐宁!(你的出现会伴随着无边灾祸,请努力还世间清明。)” “当前监管世界:将夜。” “当前权限:领悟一丝规则之力的你,实力弱小如凡尘,请继续努力!” “当前领悟大道境界:大道混元第三层。” “当前领悟武力境界:大道剑法第三层。” “当前领悟符道境界:大道符法第三层。” “备注:弱小的你,只能在灾难来临之时抱头鼠窜!” ??? 唐宁一脸懵逼的看着系统面板,他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系统!如果这个破系统敢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跳起来打他的膝盖!!! 从意识内回归现实,唐宁黑着脸向着书院走去。 待他登上书院后山,正在后山照顾草药的王持看着唐宁,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四师兄不是要回大河国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持原本想要出声发问,但看到那张宛若锅底的黑脸,还是选择从心。 唐宁骂骂咧咧的向前走。 这时陈皮皮发现异样,兴高采烈的从老远跑来。他那胖墩墩的身体,在山坡上健步如飞,边跑边喊:“四师兄,四师兄?你回来啦?” 唐宁如梦初醒,看着陈皮皮,又看了看四周景色,暗骂一声。 “四师兄境界高深,果然厉害。那大河国距离书院远在千里之外,竟只是…” 陈皮皮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周身一阵阵冷风吹来,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皮皮啊,你为何不去修行?” 陈皮皮看着满脸笑容的四师兄,有些尴尬的笑笑。 “四师兄,我这不是正在寻找配料,昨天你给我的菜谱……” “屁的菜谱!你如此弱小,宛若蚂蚁,不去修炼整天没个正形?” 陈皮皮被唐宁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得浑身胖肉一抖,颤颤巍巍的反驳道:“四师兄,我已经知命了……” 第3章:欲改天命还人间 “知命?你弱小的像个蚂蚁,在灾难来临时,你连抱头鼠窜都做不到!” 陈皮皮不敢看唐宁,他只是本能感觉现在的四师兄很危险,他想逃离此间。 “是是是,四师兄,我还要去修炼,就不打扰了,皮皮告退!” 看着小胖子一溜烟的跑了,唐宁顿时觉得天也晴了,空气也更加清新了。 “狗系统!有能耐别再开启!” 骂完最后一句,唐宁人已消失在原地。 旧书楼内正在抄写书籍的三师姐,正在观看大白鹅戏水的二师兄两人,看向唐宁消失的地方隐隐皱眉。 素日里,大师兄李慢慢在他们面前多次使用无距境能力,对于这种能力他们很是熟悉。 但今日唐宁在他们眼前使用这种能力,他们突然觉得一切变得不再熟悉。两人皆是眉头紧锁。 与之同时,夫子也是若有若无的向着唐宁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 大河国莫干山下,一席白衣的唐宁悄然出现。 看了眼山峰,唐宁微微一笑,本是有些糟糕的心情,也被归家的急切所取代。他继续向山上走去,不多时便来到墨池苑山门外。 “你是何人?来我墨池苑所为何事?” 守山门的两名女弟子出声询问。 “大唐书院唐宁请见墨池苑王书圣!” 那两名女弟子闻言眉头微皱,片刻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行礼。 “唐宁?原来是大师兄,师傅有令,你可以自由进入。” 唐宁看了眼两人,还礼后致谢。尽管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找不到怪异处。 唐宁迈步离开,那两名弟子望向唐宁的目光久久未曾收回。 一路上,唐宁遇到五六名墨池苑女弟子。所有人在看到唐宁之后,皆是露出欢喜,一双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传达出无数秋波。 墨池苑向来阴盛阳衰,其中男弟子只占一成。素日里,这些女弟子何曾见过外来的男子,更别提这名男子还是相貌堂堂,身姿挺拔之辈。 “好俊啊!这人是谁?” “不知道,的确很俊呀!” “我听说师父曾收养一名孩子,后来那孩子去了大唐书院,成了书院后山的四先生,这难道就是……” “不可能吧?大师兄小时候那么调皮,怎么可能这么俊?” ??? 周围女弟子皆是看向说话这人,看的该女弟子俏脸微红,嘴里支支吾吾。 “我母亲说……调皮的孩子,长大后都很丑!大师兄一定很丑才是。” 五十米开外的唐宁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这都什么母亲?” 暗自吐糟后,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向深处走去。 片刻后,当他来到墨香阁前,终于放慢了脚步。 内心中有一丝难明的情绪萦绕。清了清嗓子,试图压抑这种情绪。 “大唐书院唐宁,请见书圣大人!” 伴随着这声高喊,墨香阁内顿时传来一阵骚乱。不消片刻,大殿内匆匆走出数名白衣女子。 “墨池苑莫山山(酌之华)拜见大师兄。” 看着眼前恭敬行礼的少女们,看着她低头颔首,唐宁有些不自然。 他这一趟回家用的身份是大唐书院四先生,而非是唐宁。 但墨池苑的这些弟子们,却声必称大师兄,实在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这里面很多人都是和他一起长大,像酌之华更是长他几岁,但一别二十年,生疏感却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去除。 当年他在此间生活时,大家都是些孩子,一转眼大家都在努力生长,他们之间因为分别二十年,曾经孩子玩闹嬉戏的友情,如今却是淡了。 “都轻松点。” 尽管不适应,但唐宁毕竟前世今生的阅历在。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他去做些什么。所以他努力的笑着,尽管看起来有些僵硬,却也达到缓和气氛效用。 “山山,师姐,许久不见,大家都还好吧?” 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随着唐宁自改称呼,渐渐缓和下来。 “师弟,一别二十年,你倒是俊俏不少。” 酌之华的话,使得现场很多偷眼打量唐宁的女弟子纷纷低下头。 这其中,当然包括莫山山。 只是莫山山与他人不同,她瞧唐宁更多是因为他是唐人,是天下不可知之地大唐书院二层楼弟子,其中因素好奇居多。 至于好奇之外,也许会有些许别的感慨? 看着眯缝着眼,想要努力看清自己的莫山山,唐宁不禁莞尔。 迈步进入墨香阁内,这时得到消息而来的王书圣终于赶来。 唐宁看着一身儒袍,身上带着墨香的中年人,有些发自内心的开心。 “父亲,我回来了。” 见王书圣快步来到近前,唐宁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其面前,行了一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臭小子你这一走就是二十年,我还以为你只记得天下有夫子却无我王朗!” “父亲多虑了,夫子与父亲在孩儿心中同样重要,孩儿感谢父亲当年活命之恩!” 说着话,唐宁再次以大河国礼数行礼。 王朗右手虚抬,一道符在空中浮现,想要阻止唐宁行礼。只是,此时的唐宁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孩子,一身修为更是远超王朗,故而,他的礼依旧达成。 王朗有些惊讶,想要发问,看到四周紧盯着唐宁的弟子们,只能命众人退下。 “山山,你留下。” 见莫山山也要离去,唐宁连忙喊道。 王朗有些好奇,但唐宁出声他自然不会阻止。 “父亲,此番来此,除却想念父亲外,弟子还有其他事。” 王朗喝着唐宁沏的茶,这莫干山上的茶树生长的茶叶,平日来喝寡淡无味,今日却是倍加香甜。 “父亲,我已与夫子说过,此番前来,我会带着山山一起回书院。” 王朗赶茶的手一顿,看向神色认真的唐宁,缓缓出声。 “你可知我墨池苑尊属西陵?” “知道。” “你可知此举会让我墨池苑甚至是大河国成为西陵敌人?” “孩儿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想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唐宁点头,看了看还有些发蒙的莫山山,出声说道:“父亲,若有一日,举世伐唐,因为孩儿,墨池苑会如何?” “自然不尊!” “既然不尊,西陵又会如何应对?” 王朗明了,不再说话,看向莫山山。 “山山,你大师兄带你去书院,你可愿意?” 被王朗提名,莫山山终于回过神来,仔细思考片刻后回答。 “弟子愿意,只是此举恐会让师父和墨池苑处于难处。” 王朗还未说话,唐宁已经一步跨出,右手食指虚点。 一团光华瞬息没入莫山山额头,莫山山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眼,莫山山觉得世界变了,具体变了什么,又不是很清楚。 当她抬头看向王朗时,终于知道改变在哪里。她终于不用眯缝眼,才能看清师父的脸。 莫山山很是欣喜,她打量四周后,终于确定这一切不是梦。 “山山谢谢大师兄!我……” 唐宁抬手阻止,出声说道:“山山,你只管跟我回书院即可。至于西陵,呵,如果他们敢来骚扰墨池苑,那就全都留下,也不用再回西陵。” 第4章:轩辕一剑斩破天,自此世间无我人 天下不可知之地知守观中,散乱短发的青年道人正在整理书籍。 一阵光芒突然从那摆放最高的书籍上升起,青年道人神情错愕。 作为知守观观主弟子,他当然清楚那阵光芒代表什么。只有实力超绝潜力巨大之人,才能引起天书有此异变。 只是,青年道人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能够改变原本排名。究竟是日字卷那24人有了突破,还是…… 青年道人右手一览,那卷天书顿时出现在其手中。缓缓打开后,在温和的光芒下,一个名字正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日字卷排名上。 24,20,15,10。 青年道人很是诧异,这个名字并未因此而停止,原本排在第10位的墨池苑王书圣,此时已经被挤到第11位。(声明下,不包括五境之上。) 9! 到此之后,那新出现的名字依旧不停,而在他之上的正是魔宗天下行走唐! 唐的实力如何,青年道人很是清楚。若说三大天下行走,唐或许是最弱的,但唐绝对是最难缠的。哪怕是青年道人自己,面对唐也需要打起精神应付。 至于输赢,青年道人也许会赢,但绝对不会轻松。 那么这个新出现的人,究竟有多强? 来不及细想,唐的上面正是青年本人,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名字从自己下方,一步步将自己踩下去。 叶苏笑了,人生中又多了个值得挑战的事,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改变。 很快,天下三大不可知之地的天下行走,皆被那两个字狠狠踩在脚下。那个神秘的名字,也来到日字卷次页第6。 七念之上是书院夫子亲传三弟子余帘,居然毫无意外的也被那两个字踩下。 到此,那新出现的名字已经来到日字卷第5,排在第4位的乃是大唐昊天道南门神符师颜瑟,在他之上,是西陵神殿最伟大的光明大神官。 远在莫干山墨池苑的唐宁,突然感觉到有某种东西在窥视自己。 是谁?会是谁呢? 自己虽然是书院四弟子,但一直在崖洞闭关,于整个天下而言,自己是个无名之辈。除却极少数了解内情之人,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书院四弟子。 那么,谁会窥视自己呢? 突然,唐宁清楚感受到一丝大道意志传来,微微错愕。 原本正在交谈的王朗莫山山,见唐宁一步跨出后,整个人竟是消失在眼前,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这是…… 王朗看着消失的唐宁,双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虽然因先前阻止唐宁行礼失败而有所猜测,却不及亲眼所见要来的震撼。 至于莫山山,此时的她还不能理解这种手段。 她连知命都未曾踏入,那比之知命更高的境界,她甚至闻所未闻。 另一边,一步跨出后的唐宁已经来到一座荒山之上。 “想要留下我的痕迹?那就接我一剑!” 唐宁右手一抖,那柄号称人间王者神兵的轩辕剑已然出现在手中。 金黄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异样光彩。那缠绕在剑身上的氤氲之气,在随着唐宁的动作逐渐成型! 剑!漫天的剑! 明明只是一柄剑立于苍天之下,却是有着漫天剑影凌空飞舞。 那荒山上的花草植被,在剑影笼罩下瑟瑟发抖。那盘旋在荒山上空的飞禽,在这瞬间掉落满山头。 恐怖的剑影,以万千汇于一身,最终形成一道长约百丈的虚影! 剑影直指苍天,那柄百丈剑影,仿佛连接着天与地。 在剑影的底端,唐宁面色苍白的奋力刺出。 轰隆! 宛若天破般的震响传来,蔚蓝天空上的白云,在这一击下纷纷消散。 那贯穿天地的剑影,划破天空,遁入神秘的黑暗之中! 轰隆!轰隆!轰隆! 天破,真正的天破。 震天的响声像极了昊天在发怒! 荒山上唐宁虚弱的盘膝而坐,那巨大的响声震荡天地间,那座荒山在随着震荡而颤抖,任他地动山摇,唐宁却是岿然不动。 足足持续了一分钟,这场对苍天拔剑的战斗终于没了动静。 刚刚走出大唐进入北荒的夫子,看了眼那抹消失在天际的剑气。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大师兄李慢慢则是神情严肃。 “老师,四师弟没事吧……” “慢慢啊,短短一日,老四可是又进步不少,你们需要努力啊。” “是,四师弟天资聪慧,天赋奇佳,想来世间能与之相提者,唯独小师叔。” 夫子摇摇头,轻轻合上眼,嘴里嘟囔着。 “你小师叔也不行。” 荒山下,唐宁闭目调整,心里有些庆幸着感慨。 “这不愧是人王神兵,这一击之力竟是差点被其吸干。威力虽超绝,但消耗实在太大。” “好在这大道混元功法可以吸取大道本源补充,否则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日后还是少用为妙,若是有人在身边就现在这状态,完全无法保证自身安全。” 一个时辰后,唐宁睁开眼。 “我去!这也太夸张了吧?” 看着四周宛若万米高墙的陆地,唐宁有些傻眼了。他明明在荒山最高的山峰上,此时却变成了数百米下的谷底。 仔细辨认后,才发现这是整座山被上天强行压进地底。 知守观内,伴随着唐宁那一剑刺出后,他的名字也快速闪烁三次。 卫光明,君陌,柳白。 当来到此处时,那两个字仿佛从未出现般消失不见。原本已经被打乱的天书新排名,现在竟然再次恢复原样。 “消失了?” “怎么会?” 伴随着天破声传来,叶青脸色大变。 “难道是天诛?唐宁?唐宁!这个人会是谁呢?又怎么会被天诛?” “难道是书院弟子?又一个柯疯子?如此倒也说得通,不甘屈服五境之下,破境只存在理想中,可惜!” 南晋剑阁,剑圣柳白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那把号称最强之剑,居然在微微颤抖! “君陌?世间能引动大河剑的,也许只有你,难道你已踏出那一步?” 感受不到窥视感,唐宁总算是放松下来。 他从未想过,那所谓的窥视,仅仅只是因为修行者引动天书自主检测,而那耗尽全力刺出的一剑,彻底斩断了天书对他的检测,也斩断了这个昊天世界对他的感知。 他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天书之上,五境之下无他,五境之上同样无他,就像夫子那般,从此再也找不到踪影。 唐宁打量四周,发现太阳居然照不亮这个深坑。 无奈之下,只能抬手虚空画符,简单几笔后,一道火符凝聚在空中,照亮了有些黑暗的空间。 四下扫视,唐宁未发现任何活物,只能向这遍地飞禽走兽尸体默哀。 “别怪我啊,杀你们的是天!” 如果这些飞禽走兽能活过来说话,想来一定会大骂唐宁无耻。 啾啾~ 就在唐宁准备离去时,一道微弱的鸟叫声传来。 唐宁心念一动,瞬间出现在那声音主人身边。 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身火红色羽毛的小麻雀,唐宁不由得啧啧称奇。 “小家伙,生命力够顽强啊?居然连天怒都不怕?” 那麻雀只有拇指大小,身上羽毛还未长全,想来是刚出生不久。 “见你这么顽强的活着,就救你一命吧!” 第5章:他朝死仇今日报,昔年旧恨未渐消 带着小麻雀,唐宁再次出现在墨香阁内。 “大师兄,你……” 看着突然离开又突然出现的唐宁,莫山山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 “不用介意,刚刚出去处理点小麻烦。父亲,下午我便要带着山山离开。” 王朗看了看唐宁,张口想问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父亲,这两道符你且收好,其中一道是杀伐之符。若是山山入书院后,西陵有人来找麻烦,你就催动此符。” “若是父亲你能领悟另一张符,我想就算不激活此符,西陵方面也无法为难墨池苑。” “你……符道也破了?” 王朗心中虽然早有准备,但那是他以为唐宁只是突破无距,却不曾想唐宁竟是符道双休,同时破了五境! 王书圣所不知的是,唐宁不仅仅符道双休,同时还兼修浩然剑及诸多魔宗功法。体修,他同样破了五境! 在系统转换之后,唐宁一身修为早已合一,真正做到了兼百家所长。若论实力,此世间他可挤进前五! 也是因为融会贯通,他可以很轻松的治疗他人,甚至改变他人的气海雪山。因为他体内的天地元气早已经变成混元气!他的功法运行也不再受限于原来的雪山气海。 若宁缺知道唐宁穿越者身份后,一定会很认真感叹一句:开挂就是牛皮! 午后,因为唐宁到来,使得诸多墨池苑弟子第一次团聚一堂,所有人都围在一张桌子共同吃饭。 唐宁当然不会觉得别扭,相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前世的他极其讨厌一个人吃饭,但却始终拗不过命运。 无父无母的他,因为身高长相也找不到女朋友。朋友虽多但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却没几个,只能每次对着电视机吃饭。 后来受够了的唐宁,宁愿选择花钱去餐厅,也不愿再孤身一人。这也是他喜欢书院后山的原因。 人生往往是求而不得复所求! 幸运的是,这一世他有两个大家庭,他很享受。 尽管有些特殊的陌生感,却依旧很高兴。 午饭后,唐宁接过山山身上背包,向王朗道别后离去。 下了莫干山,唐宁直接带着莫山山走向大河国国都。 他知道,大河国国都驻扎的有一支西陵骑兵,26年前的仇,是时候该收些利息了! 他不是宁缺,后者因为实力原因,即使报仇也要在暗处慢慢谋划。唐宁更喜欢这样带个妹子,直接杀到别人家门口。 莫山山虽然很想出声询问,但看见自家大师兄全程无言,也只能忍住。 “山山,你以后需要换个称呼,我在书院后山排行老四,你在后山排行十四,以后就直接喊我四师兄或者哥哥吧!” “是,大师兄!” 沉默有时很诡异,突然被打破的沉默则会显得更加诡异。莫山山还未来得及适应自家大师兄的节奏,只感觉怪怪的。要说什么怪,她也说不清。 唐宁闻言直翻白眼,很是认真的看着莫山山。后者狐疑片刻,总算反应过来。 “是,四师兄!” “好,一会我们到了,你只需要留在门外等我就行。” 莫山山看着唐宁朗逸俊俏的侧脸,出声询问。 “大,四师兄,我们要去哪儿?” “我们去最近的西陵神殿昊天道祭天观。” “去那儿干嘛?我们不是应该尽快赶回书院吗?” “去杀人!” “杀人……” 莫山山看着眼泛寒光的唐宁,没再说些什么。她突然记起,十年前自家师父曾经说过的一些秘闻。她很清楚记得当时的师父,面色平静却散发着无尽的杀意,就像此时的唐宁。 进入大河国都后,两人很快来到一座高楼大宅前。 朱红色大门前,站着两队西陵骑兵,待见唐宁来到近前,立刻横刀呵斥。 “前方为神殿分殿,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唐宁望了眼莫山山,后者很识趣的向后退开。唐宁则是微笑着向前,一步又一步,那些神殿士兵立刻拔出手中长刀。 “如再向前,格杀勿论!” 沉默,回答士兵们的只有唐宁不断向前的脚步。 “杀!” 士兵首领一声令下,两队士兵共10人迅速将唐宁围在中央,路过的大河国居民见状纷纷避开。 唐宁始终面带笑容,他轻轻跨出一步,仅仅只是一步,那10人便直接倒地不起。 围观民众纷纷大叫着跑开,莫山山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张洋溢着帅气笑容的脸,突然感到一丝恐惧。 那是人命,为何他会如此冷漠的收割这些人命? 她知晓知途村悲惨遭遇,但那毕竟非她亲眼所见,这些人就死在她身前,她无法做到毫不在意。 门外的动静,惊动了神殿内的士兵,很快又有数十人从殿内赶来。 宛若情景再现般将唐宁围在中央。唐宁依旧面带笑容,同样迈出一步,士兵们同样悄无声息倒地死亡! 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因为所有人都在第二波士兵死亡后逃离此间。 他们不清楚原因,他们也不想清楚,万一那微笑恶魔杀得兴起,那后果…… 前前后后五拨人,累积70人的队伍,无一生还。 此时,唐宁距离神殿大门只有一步,一步后他将跨入神殿之内。神殿内有着更多士兵和西陵信徒,毫无意外只要踏入大门内,两方必然死战。 唐宁怕吗? 当然不会,尽管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他并未胆怯,因为他身上有着知途村545条人命还未偿还,眼前这些人只不过是利息! 唐宁迈步,终于进入那扇门内,房门外的莫山山没有犹豫,直接跟在唐宁身后步入神殿大门。 唐宁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明白,这或许就是书痴。一个完美的不像人的人! 要说修行界久负盛名的天下三痴唐宁最喜欢谁,毫无疑问会是道痴。 为何不是书痴?很简单的原因,她太完美了! 所谓可远观不可亵玩,大概也就如此吧!完美的她,像个不真实的幻想之人。 ………… 一刻钟后,唐宁带着满脸苍白的莫山山从神殿内走出。 此时的莫山山,额头上香汗淋漓,紧咬嘴唇,眼神飘忽,双腿发软,玉体微微颤抖…… 她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杀的人还是如此多,她的内心充满了未知的惶恐。 她不知道身边的四师兄为何能够面露笑容的制造这一切。 她知道,从今日后,怕是再也忘不了那个帅气的笑容。 不是因为那笑容很帅,是因为那笑容透露着冷血、麻木、无情……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世间最可怕之事是什么,以前她的回答会是没有笔墨纸砚,而现在她的回答是不想看见四师兄的笑容。 唐宁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他觉得莫山山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尽管这个坚强的女孩,此刻有些腿软? 但相同的场景换做别人,怕是早已吓得屎尿齐窜,而她还能站着,还能行走。 至于唐宁自己,他是个身背仇恨的人,尽管他对父母没什么感情,但他依然感谢他们为自己争取到生的权利,由衷地感谢他们。 为了能够感谢他们,即使杀光西陵的人,唐宁也不在乎。 走出大门,唐宁皱眉,想了想出声道。 “山山,我们是不是该留下点什么?” 莫山山紧抿嘴唇沉默不语,唐宁有些懊恼的吐槽。 “杀得太欢快,忘了留个活口,真是败笔!” 既然没有留活口,为了防止西陵神殿找不到肇事者,唐宁只能选择老祖宗留下的方式来解决。 右手虚空按下,轰隆一声,高达数十米的大河国昊天道祭天观就此倒塌,从高处俯瞰,就会看到一个清晰无比的掌印轮廓。 莫山山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切,这一日,她真的认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仇恨,究竟有多可怕。 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西陵神殿的错,但善良的她依然有些难以接受。 第6章:一念入众生,一念源于世 唐宁走了,大河国昊天道观已经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块门板立在当场,其上留有字迹。 “杀人者:书院唐宁!” 大唐都城长安城内,莫山山回过神来已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但这些新奇服装的唐人,街边叫卖的小贩们未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四师兄,你为何要留下字迹?你难道不怕……” “怕什么?怕他们报复我?” 见莫山山点头,唐宁微微沉吟。 “怎么可能不怕,我怕他们太蠢找不到我!” 书院后山,唐宁带着莫山山来到旧书楼,看到了那个文静典雅的三师姐。 “四师弟,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 “三师姐,这味道难道不好吗?” 三师姐秀眉微拧,抬头看向身后那个安静如兔的美貌女子。 “你就是天下三痴中的书痴莫山山?” 山山很诧异,眼前这个不苟言笑,却浑身上下充斥着书香味的女子,居然是书院后山中的三先生。 “大河国墨池苑莫山山见过书院三先生!” “咳咳!” 唐宁不动声色的咳嗽,莫山山收起大河国礼数,以书院弟子礼再次见礼。 “莫山山见过三师姐!” “嗯,你很不错。听闻你很钟爱墨香,既如此,日后你就随我在旧书楼抄写经书。” “是!” 眼见着三师姐漫不经心的抢人,唐宁也是很无奈。 他虽然已破五境,修为冠绝后山众弟子,但他并不敢违逆诸位师兄,尤其不敢违逆三师姐! 唐宁与其他亲传弟子不同,他从六岁进书院二层楼,如今已有二十年。 无论是夫子还是师兄师姐,他们是看着唐宁长大的。 小时候唐宁在二层楼没少惹事,但夫子及师兄师姐却从未罚过他。 在唐宁心中,书院后山的这些人,与墨池苑的那些人,是他最值得珍惜的人。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三师姐修行,我且带着山山上山,待安排好后……” 唐宁本想开溜,但三师姐很显然不打算如此放过他。 “老四,你的杀性太浓,明日起,就留在书院清扫灰尘以静心。” “别啊,三师姐!” 唐宁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捉急。 三师姐说完话就低头继续抄写经书,不再理会他。最终唐宁只能无奈叹息,带着莫山山离开旧书楼。 后山药田,王持看着四师兄带着个美貌女子前来,连忙放下手中药锄。 “见过四师兄!” “嗯,这是十二师弟王持。” “莫山山见过十二师兄!” “这位就是小师妹了吗?” 王持围着莫山山转悠两圈,很是高兴的说道:“小师妹这般清雅脱俗,当与自然多亲近,日后就……” “三师姐说小师妹以后跟着她在旧书楼抄写经书!” “四师兄,我突然想起我的药草需要除虫,就不多说了。” 原本兴致极高的王持,在听到唐宁说完后,连忙找机会开溜。 莫山山有些狐疑,从进入书院后,她已经见过三位书院先生,为何这三人的相处方式,显得那般怪异? 偏偏这份怪异,让人觉得甚是舒服,毫无别扭? 看着唐宁不声不响远去,莫山山连忙跟上。两人很快来到湖边,看到了持子对弈的二人。 “四师兄!” “嗯,这两位是六师弟宋镰,十师弟柯杰。” “莫山山,见过六师兄,十师兄。” “小师妹,我观小师妹眉目清秀,眼神灵而有神,想来定是妙人,闲暇里若是无事,小师妹不妨来此与我二人弈棋。” 宋镰话罢,柯杰同时点头附和。 “不错不错,每日与你对弈甚是厌烦,若是小师妹能来……” “三师姐有言,命小师妹日后跟随她在旧书楼抄写经书。” 唐宁见状,只好再次重复先前那番说辞。 两人闻言顿时色变,柯杰更是连忙改口。 “六师兄,我觉得你先前那颗棋子落处有待商榷……” ??? 如果说王持师兄先前那番作为,已经让莫山山觉得怪异,在看了这两位之后,莫山山心中的那份怪异感更甚。 就在这时,一只胖胖企图从一旁小路溜走,但却被唐宁喊下。 陈皮皮憨笑着打着招呼,只是他看向唐宁的目光中,多了些畏惧。 “四师兄,你回来啦?” “这位是十三师弟,很年轻却已经知天命,看似很强依旧弱鸡!” “额……” 陈皮皮憨厚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在今日之前,陈皮皮一直觉得离开知守观,远离那个女人后,自己的生活将会得到彻底解脱,但命运往往戏人。 他没想到自己竟是刚出虎穴又入龙潭…… 莫山山则是面露错愕,一来为陈皮皮如此年轻就已踏入知命境,一来是被四师兄弱鸡言论打击到。 她可还没入知命呢,岂不是连弱鸡都不如? “莫山山见过十三师兄。” “小师妹你好,我叫陈皮皮。” 打过招呼后,不再理会有些恐惧的小胖子,两人继续沿着湖中小径前行。 小径前,二师兄傲然挺拔的身姿立于之上,那高高的发冠直冲天际,伴随着湖中一只大白鹅直颈向天,显得很是骄傲。 “二师兄,这就是我们的小师妹莫山山。” “山山见过二师兄。” 君陌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温和之意,声音低沉。 莫山山好奇的打量着二师兄君陌。若说书院后山的十三位先生,谁人最广为人知,恐怕非眼前这位高冠立剑的二师兄莫属。 书院大先生虽成名已久,但他本人一直十分温和低调,故而有些声名不显。 三先生更是鲜有人知,虽然她有个人人皆知却不知的身份,但无人会将夫子三弟子,与前魔宗宗主相关联。 至于四先生唐宁,或许在大河国内他声名不俗,但举世来说却是寂寂无名的典范。 也许,在今日过后,大河国昊天道观之事传扬开后,他会逐渐被世人所知。 “既然入了书院,以后便是一家人,若有需要可寻师兄师姐们帮忙。” “是!” 见莫山山应下,君陌难得的挤出一丝笑容,随后转身看向唐宁,那本是有着些许温和之意的面庞,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老四,你杀了不少人?” “一共200人,其中中神官2人小神官8人,统领10人,小喽喽180人。” “嗯。日后若是西陵寻仇,再多杀些。” 莫山山突然感觉自己脑袋不太够用。她以为二师兄一定会像三师姐那样,多多少少责备几句,却没曾想听到了如此对话,二师兄还真是特别啊~ “二师兄不必牵挂,宵小之辈何足挂念。我已留下痕迹,希望他们能愚蠢些。” 见二师兄不再言语,两人向着湖边小筑走去。 还未到得近前,只听小筑内传来打铁声。莫山山很是好奇的透过窗户向内望去,只见火炉前站着个赤膊大汉,正在一下下敲打着。 在那大汉身边,站着一个手拿沙盘的人,时不时摆弄一下。 “老五老七,你再敲信不信老娘过去给你那破炉子掀了!” 就在莫山山看着一团材料被大汉逐渐敲打成型时,隔壁房间内传来一声怒喝。随着这一声呵斥,那手持沙盘的汉子,连忙从沙盘中抓过一把沙,灭了火炉中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莫山山轻笑出声。少女纯真却也察觉不妥,连忙以衣袖遮挡。 屋内忙碌的二人听到笑声,连忙看向窗外,当他们看到莫山山后,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五师弟范悦,七师弟祝灏。” “四师兄,你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害的我们在小师妹面前出丑……” 范悦来到唐宁身边似有不满的嘟囔着。 “山山见过五师兄、七师兄。” “小师妹不用多礼。” “小师妹来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隔壁房门打开,一道悦耳女声传出。随后莫山山就看到屋内走出素衣女子,手持针线做着刺绣款步而来。 “八师妹木袖。” “见过四师兄。” “这位就是小师妹吧?果然长的俊俏非凡,难怪四师兄会煞费苦心。” ??? 唐宁看了眼木袖,他怎么感觉木袖这句话有着别的意思? “山山见过八师姐。” 莫山山不敢多言,从先前那声怒喝来看,八师姐怎么看都不像脾性温厚的人。 “哟,四师兄,这位就是小师妹吧?” 就在唐宁准备离开时,湖中小径上众人结伴而来,除却跟随夫子外出的大师兄李慢慢,就只有三师姐不在队伍里。 “九师弟北宫未央,十一师弟西门不惑。” 众人同行,为首两人正是两个平时吹箫弹琴的北宫和西门。 “山山见过九师兄、十一师兄。” “好好好,小师妹容貌清雅,想来音律方面一定也很擅长吧……” “咳……” 北宫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吓得手中长啸差点没拿稳。 “小师妹日后会随着我在旧书楼抄写经书,这是老师临行前特意嘱咐。你们若是无事,莫要随意打扰小师妹修行。” “是,三师姐。” 众人闻言连忙齐声应是。 书院后山的食物链里,三师姐和八师姐从来都是食物链顶端的人物。 这二人只要出声,就连大师兄二师兄也不得不退让半分。 莫山山一直有的怪异感,总算是找到了源头。 在她还未来到书院之前,她一直以为书院后山一定以大师兄李慢慢为尊,哪敢想事实会是这般? 当然,用夫子的话来说,书院后山阴阳失衡,女弟子自然会话语权更高些,更何况…… 第7章:若无痴心谋,何来记中愁 西陵神殿幽阁内,这个困着光明大神官的地方,此时却很杂乱。 幽阁内很黑,樊笼大阵散发着淡淡光芒,阵中站着白衣老者,老人眼睛很小,面容略显沧桑,此人便是西陵神殿光明殿中的光明大神官卫光明。 卫光明双耳微微耸动,一阵议论从幽阁外传来。交谈的,自然是负责看守的神殿侍卫。 “听说了吗?大河国昊天道祭天观被毁,神殿上下所有人无一幸免。” “据说这其中还有两名分殿大神官,这一次对神殿来说还真是损失惨重。” 对于西陵来说,能够成为分殿神官者,最差也是洞玄。被杀害的那两名神官,都是洞玄巅峰强者。损失两名洞玄巅峰强者,即使是西陵也是难以接受的损失。 “听骑兵的兄弟说,这件事是唐国书院弟子所为。” “书院弟子?不会吧?莫不是骑兵找不到凶手,故意推到唐人头上吧?” “瞎说什么呢!” 就在两人交谈不久,门外传来一声暴喝,两名守卫顿时噤若寒蝉。 卫光明抬起头,看了眼有些刺眼的光芒,原本佝偻的身影,竟是缓缓化作荒芜,最终消失在阵法中。 门外自然听到了动静,却并未有人近前查看。 卫光明离开后半个时辰,裁决神殿骑兵统领罗克敌这才慢悠悠到来。 “卫光明逃了?” “回统领,半个时辰前,兄弟们已经将消息放出,不久后光明大神官逃出樊笼大阵。” “不错,此事需得保密,切勿让外人所知。” “是!属下定会守口如瓶!” 罗克敌带着人离开,只是离开后,那看守光明大神官的两名侍卫,直接消失在幽阁之内。 “大神官,卫光明逃了。属下已经安排骑兵去追,一切按计划进行。” “嗯,办的不错。能够摧毁一座分观,出手之人实力一定远超常人。这名叫唐宁的书院弟子,你们留意下,一定要尽快找到关于他的一切记录。” “谨遵大神官法旨。” 桃山外,卫光明看着身后追来的神殿骑兵,不苟言笑的老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作为光明神殿有史以来最强的光明大神官,卫光明当然是个极其聪慧之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人谋划,但他毫不在意,只要能够杀死冥王之子! 尽管他到现在还未得到关于冥王之子的消息,但在找到他之前,不妨去看看那个给裁决神殿找麻烦的家伙,也许能从他身上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知守观内,叶苏看着手中传递来的消息,紧了紧身后的木剑,关上书阁大门。 “哥,你要去找唐宁?” 一身红衣的美貌女子,拧着两条柳眉,神情颇为冷淡。 青年道人叶苏并未出言,转身向着知守观外走去,直至离开知守观,他都不曾看过道痴叶红鱼一眼。 叶红鱼见状默默转身离开,尽管她此时内心颇为难受,但却看不出丝毫异色。只因为她是天下三痴之道痴,只因为她痴于道醉于道。 叶苏走了,她也要去寻找那个记忆中的人,他去长安,她要去西陵! 叶苏离开知守观后,在去往长安的路上,看到了那个沿街乞讨的老人。 只是他并未理会,知守观向来是道门领袖,叶苏自然不用听命于西陵。他也想看看,那叫唐宁的书院亲传弟子,会不会是卫光明口中的冥王之子。 书院后山,唐宁脱下了那一身白衣。换上八师妹亲手做的粗布麻衣,头顶上戴着大斗笠,右手拿着个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清扫着地面上的尘埃。 旧书楼内低头抄写经书的莫山山,抬头看了眼,手中墨迹滴落在案上。 “山山,抄写不用心,今日罚你多抄一本。” 三师姐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莫山山回过神来。 “是,三师姐。” 啾啾啾~ 一阵悦耳的鸟叫声传来,陈皮皮在后山山腰处看着那个头戴斗笠身披麻的四师兄,突然觉得眼前的麻雀顺眼许多。 事实上,在此之前,眼前的这个小东西一点都不可爱。 来到书院第二天,小麻雀就倚仗自己会飞,从空中多次发起突击,弄的二师兄的那只鹅烦不胜烦。 二师兄的小书童跟着追过几次,结果反被小麻雀各种戏弄,好不嚣张。 至于陈皮皮自己,他可算是怕了这只烦人的小东西。 有时他在研究菜式,经常发现缺东少西,丢失的那些食材最后都进了小麻雀的肚子。 陈皮皮很无奈,他可以很神奇的一指撮死小麻雀,但他不敢啊。这可是那个魔鬼四师兄带回来的,虽然四师兄表现的很随意,可陈皮皮相信,一旦自己动手了,四师兄就有了借口。 他一直觉得四师兄对他有成见,故而每次小麻雀来讨食,他都会笑盈盈的奉献出最好吃的食材。 没办法,在四师兄面前,他是真的不堪一击! ………… 北荒之上,大师兄正清理手中的牡丹鱼,突然似有所感。 “老师,卫光明逃出了幽阁。” “嗯,慢慢啊,为师快饿死了,卫光明的事自有君陌他们处理,你能不能快些啊?” “老师,我担心这位光明大神官会破坏小师弟登山。” “担心?你就是操心太多,这种事交给他们就好。” “老师,小师弟真的是冥王之子吗?”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冥王吗?” 本该是一问一答,到了夫子这儿反而多了一问。大师兄眉头舒展,将手中清洗好的牡丹鱼下锅后分割,置于夫子面前。 还在做着表面工作的唐宁,却是不知道因为他毁了大河国昊天道祭天观,原本该在荒人南下时越狱的卫光明,提前跑了出来。 长安最迷人之地红袖招内,此时大唐亲王李沛言,很是冷静的看着那个怀抱长剑的中年男人。 “春风亭老朝,你的手伸的太长。如今你举目皆敌,我倒要看看谁能容你?” 中年男人抱剑转身,脚步平稳的一步步向红袖招外走去。 “在我眼里,唐国不是公主的,不是亲王你的,唐国说了算的,只有一个人。” 亲王李沛言面色阴沉,见朝小树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很是不快。 尤其是那句“唐国不是亲王你的。”更是令尊贵的大唐亲王殿下怒火中烧。 他永远记得多年前,他从先皇手中接下天子之剑时,内心有多么激动。他更加忘不了的是,明明已经输掉竞争的皇兄最后却是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记得那个从容而来,从容而去的身影,就是那个身影使得大唐龙椅距离他越来越远,远到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也不可能跨出那一步。 尽管这些年,他心中的梦已再无半分可能,加上大唐越来越强,他早已收起不甘,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人嘲笑的他的借口。 朝小树的话,就像是一把刀,直插进亲王李沛言心窝,原本他想留他一命,但现在不必了。 “朝小树并不简单,虽然他隐藏极好。” 伴随着这句话,院内再次走进一人,来人面色从容,眉宇间带着淡淡傲意。 “你王景略不是知命之下无敌吗?还会怕一个春风亭老朝?” “他隐藏的极深,但在门外我却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亲王转身目视着王景略。 “有多大的把握?” “朝小树,今晚必死!” 另一边,复国会总坛处,中年大汉恭敬的对大殿上负手而立的面具人喊道。 “主人,亲王殿下今晚会杀朝小树。”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从中添把火,确保万无一失!” 中年大汉领命离去,在其转身那刻,那张隐藏在昏暗中的脸,在微弱的烛火下显出轮廓。此人竟是亲王殿下的心腹,崔得禄崔大人! 夜里长安城下起了哩哩啦啦的雨,在夜色中,朝小树抱着剑撑着伞,一步步向临四十七巷老笔斋走去。 今晚,他即将面对生死,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帮他挡住刀剑的帮手。这个帮手必须够快、够狠、够勇! 所以他来了,他知道临四十七巷这个小老板是个狠辣不失聪明,勇敢不失理智的人。 老笔斋里,脸上有着小雀斑的少年,正端着个大碗与他的侍女桑桑吃着面。 “面好吃吗?” 侍女桑桑吃着面,抬起有些黑的小脸,面带希冀。少年端着碗,筷子夹起面,若无其事的吃着。 他其实很不喜欢吃面,倒不是南北之分,只因为他吃了太多的面。无论多么好吃,吃多了都会腻,所以他早已吃腻了…… 小侍女桑桑没听见回音,继续嘟囔着。 “四粒花椒,三十粒葱花。” 似是察觉到少爷有些腻,小侍女将自己碗中没有动过的煎蛋,夹给了少爷。 对宁缺来说,他还没能看清自己内心,还没有踏入修行者的世界,所以桑桑还不是他的全部。但对桑桑来说,现在的少爷就是她的全部! 朝小树在漫漫雨夜中撑着雨伞,环顾四周,这儿很黑,但以前很亮。 自从这里的店家被那姓张的官员赶走后,本该热闹非凡的临四十七巷从此寂静无声。 朝小树走在街上心中颇有感慨,来到老笔斋前,看到的正是桑桑将煎蛋夹给宁缺一幕。他突然想起,因为神经过于紧张自己似乎忘记了吃晚饭。 “好香啊~” 朝小树闻着潮湿空气中传来葱花面的香气,由衷的感叹。 “再香的面,天天吃也就那么回事。” “可我还没吃过!” 第8章:春风细雨杀人夜(上) “虽然你免了我一年的租,但我没打算请你吃面。” “我喜欢你写的字。” 朝小树进入老笔斋,看着挂满整面墙的字,感受着那字上笔画中彰显在外的饱满杀意。 “字里的杀意很饱满,我很少见到有人杀意如此饱满无碍。” “谢谢夸奖。” 宁缺抱着个碗,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厚重杀气的房东。 “我在等雨停,也在等几个人。” “下雨的时候,雨就不会停,等人来的时候,人就不会来。” “人不来,肯定有不来的道理。” “那你不去寻他们,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有个兄弟,他很信任我,但他被人杀了。” “谁干的?” “他们,在那儿。” 宁缺顺着朝小树手指方向看去,他突然想起小黑子卓尔,就在几天前,被人打杀在临四十七巷。 朝小树若无其人的说着:“他的脸很黑,心很善良,命却很苦……” “你的其他兄弟呢?” “其他的兄弟,有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所以今晚,我是一个人!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今晚,我身边必须要有一个人。” 宁缺面色平静,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丝丝冰冷的神色。 “什么样的人?” “一个够快、够狠、够勇,在危险的情况下,不能眨一下眼睛,不能让任何东西落在我身上。” “不包括雨水吧?” “自然不包括。” 宁缺闭目思索片刻给出回答。 “这个要求还不算太高,可为什么找我?” 从朝小树进入老笔斋,桑桑就回到后院,此刻听到这里却是走了出来。回后院是因为她知道少爷和一身坦荡的房东有话要说,出来是因为她担心自家少爷安危。 只是,交谈中的二人,并未在意。或者说,他们没办法在意。 宁缺知道朝小树是在为卓尔报仇,他想要出一份力。他没有多余精力在乎自身安危,因为宁缺早已习惯在刀尖游走。 朝小树需要帮手,他知道宁缺能做什么,也知道桑桑在担心什么,但今晚他一定要赢。 输了,他不仅会失去生命,可能会连累更多人,他没法在意桑桑的想法。 “我打听到一些事情,虽然梳碧湖的砍柴人,在这里没什么名气,但我很清楚,一个专门杀马贼的人能做什么。” 宁缺有些诧异,却也很快恢复平静。能够在长安城拥有一条街的人,身后若是没有别人,那是万万不可能。 “我为什么要帮你?或者说,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整个都城,没人知道我的底牌。那些大人物,想要逼迫我打出底牌。” 朝小树看着门外下着雨的长安城,繁华的长安城,在雨夜中显得很沉重。 “如果今天晚上我赢了,那张底牌就能被掀开。” “既然今晚这么危险,你为何不先把那张牌打出去吓跑他们?” “他需要我今天晚上赢了这场战斗,因为他想看看对手有没有藏着牌。” 宁却神情淡漠,显得有些漠不关心,可眼里的杀气却无法遮掩。 “这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 朝小树转过身,看着宁缺,确定从他眼中看到了杀意。 “或者你更习惯直接开价。” “对,五百。” “太少了,再加点?” 宁缺并未以言加价,反而神色郑重的询问。 “你确定杀死那位黑脸兄弟的人会出现吗?” “我确定,那个凶手,今晚一定会死!” “好,我会拼命!” “不需要你拼命,如果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你可以先走。” 宁缺洒然一笑,看着朝小树满脸严肃,出声道。 “情谊比金坚这句话说的很废柴,不过既然是生意,自然是要诚信守约。” “不过,我要现银,到时候直接交给我们家桑桑。” “成交。” 看着朝小树和宁缺达成约定,老笔斋对面的店子里,唐宁微微一笑。 作为将夜里他最喜欢的桥段,春风亭杀人夜怎么能错过。只是碍于身份地位,他没办法直接参与此事。 毕竟他一个越五境的大修行者,难道要去会会那个号称知命以下无敌的王景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丢份。 当然,唐宁既然出现在这,肯定也会有所作为。 有个隐藏在暗中的人,他不打算放任不管。这个人目前为止隐藏的很好,无论是皇宫内的皇帝,还是昊天道南门的国师,都未能察觉。 倘若唐宁不是知晓剧情,他也不可能察觉到。或许,整个世界能够察觉到那个人有问题的,只有夫子,但夫子肯定不会有兴趣出手教育这种小杂鱼。 看着宁缺背着3把朴刀带着弓箭跟着朝小树离去,唐宁出现在老笔斋门前。 “少爷,你的面还没吃完呢!” 桑桑略带哭腔的在雨中叫喊着,她其实很担心,并且试图用这种方式挽留他。只是宁缺在大雨中摆摆手,叫喊道:“回来继续吃。” 桑桑黑黑的面颊上,雨水夹杂着泪水不断流下。直到她突然意识到,再也没有雨水滴落在身上,这才抬手以袖拭去泪水。 “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唐宁看着这个小黑丫头,觉得有些辛酸。他当然不是对桑桑有什么想法,只是作为一个知晓结局的局外人来说,他一直觉得桑桑和宁缺真不容易。 这份不容易,不仅仅体现在两人孤独无依互相依靠上。更多是两人命运向来都是由衰到好再到衰。这种给人希望后再给人绝望,才是真的不容易。 所以宁缺和桑桑一直活得不容易,现在他们得生活在逐渐转好,但很快又会变坏,再到后来桑桑失去自己身体的支配权…… 昊天! 唐宁有些迟疑抬头看了看星空,没有月亮的星空显得更加安逸也更加令人心惊。 原剧中因为夫子登天化月,昊天被打落凡间历红尘,后又种种际遇,书院一众弟子打破昊天规则,将这方世界带进新篇章。 这一世,有了唐宁在,他不会允许夫子登天,也不会允许昊天的规则留在这个世界。这是他的任务,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唐宁虽然是穿越者,但他和宁缺都是土生土长的大唐子民,与很多穿越者不同,他们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抛开这些不谈,桑桑那个小丫头是个可怜人,他不允许昊天剥夺这个苦命人生存的权利。 他知道在昊天眼里,桑桑不过是凡尘蝼蚁,她只是它在这个世界投放的毒药。 倘若不是夫子向桑桑体内注入人间之力,桑桑会在昊天觉醒那一刻死亡…… 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桑桑擦拭完泪水,抬头看了看唐宁。 “又是你?你是谁?接二连三出现在老笔斋,你有什么企图?” 唐宁并未回答,只是从自己身后拿出酒袋。 “文华至尊,拿去喝吧。” 说完这句话后,唐宁将酒袋放在桑桑手中,转身离开。 只是刚迈出脚步,脚下突然多出一根小圆木,唐宁一时不察,直接滑倒在地。 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高人风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小丫头桑桑本是警惕的脸,看着眼前上演的这滑稽一幕,开心的笑起来。 或许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这个两次出现的人,能够让她心安,就像宁缺一样,是能够带给她安全和温暖的人。 至于警惕桑桑不是没想过,可现在的主仆二人,除了命又有什么值得别人挂念? 倘若他想要自己和少爷的命,他就不会三番五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极北之地的热海,夫子不满的嘟囔着。 “这个小四子,我让他好好留在书院,他竟然敢背着我藏酒,真是气煞老夫!” 大师兄李慢慢会心一笑,继续着手中动作不置评论。 另一边,书院后山上的三师姐则是眉头微拧。 “这个四师弟,居然偷溜出去。” 第9章:春风细雨杀人夜(下) 第9章:春风细雨杀人夜(下) 唐宁向着春风亭走去,他对两人携手杀敌的场面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颜瑟大师。他想看看传说中的井字符,究竟会是什么样。 另一边,宁缺和朝小树已经在春风亭大开杀戒。朝小树一人对上南晋剑阁来的剑客和月轮国的僧人,那些黑衣人的攻击,则是被蒙面的宁缺一一挡下。 朝小树的战斗进展很快,当他的剑刺破两人胸膛时,小黑子卓尔的血仇,总算是得已解决。 二人杀完人迈步向春风亭外走去,这时,一驾马车从黑暗中的巷口缓缓驶来。 宁缺看着马车眼中透着警惕。朝小树在马车出现时,如遭重击般困在原地痛苦的嘶吼。 抽出身后弓箭,宁缺默默张弓搭箭。 “你快走,是念师!” 朝小树奋力拔剑,长剑凝聚而出的剑气激射而出,目标正是那架马车中的人。 宁缺并未说话,只是手中弓箭接连不断射出,锐利刺耳的破空声响彻黑夜。 无论是朝小树的剑气还是宁缺射出去的弓箭,根本无法对那架马车构成丝毫威胁。 宁缺默默拔出身后的朴刀,身影快速在街巷中掠过,手中朴刀直指马车。 饮了无数废柴血液的朴刀,在到达马车身前一米时,马车内传来一阵原力鼓动,直接将宁缺撞飞出去。宁缺落地后吞咽下喉咙处的血液,默默地紧了紧握刀的手。 大战到此,宁缺早已力乏,他一个未入修行大道的普通人,能够做到如此已是相当惊人。朝小树的五百两花的很值,宁缺的刀很快,很准,也够狠。 春风亭别院内的几十具尸体,大多数都被他手中的朴刀一击致命。也是因他,朝小树才能专心对战那两人。可惜,在如此情境下,无论是宁缺还是朝小树都已乏力,面对马车内的人,他们无奈却又不甘。 马车中的人撩开幕帘,一道略带不屑的声音同时传来。 “朝小树,你了不起,修行者的战斗,竟是被你硬生生打出了壮阔铁血的味道。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来送你一程。” 说到这,来人一跃而过,落在宁缺和朝小树身前。 朝小树看清来人样貌,心中有些不甘。 “他今晚要杀的人是我,不关你事,你可以走了。” 宁缺听着朝小树虚弱的声音,翻身半跪在地紧了紧手中的朴刀,回应道:“谁说与我无关?在我未收到银子之前,哪儿也不去。” 说完话后,宁缺再次持刀冲出。这一刀是无用的,但宁缺还是勇于拔刀。 就像书院后山的小师叔一样,明知无法战胜昊天,却依旧敢与天宣战。 只见王景略面对宁缺的刀,毫不慌乱,右手轻轻一挥,宁缺连人带刀被掀翻在地,一口乌黑的淤血喷出,宁缺已是无力再战。 王景略无视宁缺,一步步向前。他在用无声表达态度,这种无视让宁缺觉得很不习惯。一切只因为他是个凡人,是个无法修行的废柴! “朝小树,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王景略指着半跪在地的朝小树,神情显得很是骄傲笃定。 朝小树以剑撑地,奋力直立而起,手中长剑再次划破黑夜,一道精纯至极的剑气,携带着雨势直逼王景略面门。 剑气如水稳般扩散,在昏暗的巷道内,一闪即逝。 王景略不愧是号称知命之下无敌,朝小树的剑气在他面前,就连想要近身都难以做到。若是寻常,也许两人可以斗得不相上下。 但此时朝小树体内元力枯竭,又在和尚和剑客夹击中受了伤,想要发挥出以往战力却是不能。 王景略伸出手,手掌上越来越多的元气凝聚,本该是昏暗的街巷,却伴随着元气的凝聚越来越亮。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漠,手上的元气很耀眼。 宁缺眯着眼,挣扎着想要站起,可体内伤势无法让他完成动作。这一刻,他想到了卓尔,想到了远在渭城的老马,想到了小侍女桑桑,咬着牙齿,宁缺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尽管他是依靠朴刀,尽管他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他无惧。他慢慢稳定身子,一步步斜提着朴刀。刀尖划过石板地面擦出刺耳的响声,那迸发出的火花,像是他短暂却又璀璨的人生。 举刀,刀过头顶,宁缺用尽全身力气斩出那一刀,只是刀的落势很慢,很无力。 王景略早已听到那刺耳的摩擦声,他只是冷冷的聚集元力,对宁缺这一刀完全不予理会。因为他很强,他有绝对自信,宁缺的刀不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突然,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凝聚在王景略身前的元气消散不见。身后马车在雨滴落下的刀锋中,被切割成碎片。 狭窄杂乱的街巷再次陷入黑暗的包围,只是片刻,一阵淡淡的光晕在王景略头顶上空浮现。 王景略骄傲之色僵硬在脸上,有些年轻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慌乱。 宁缺的刀到了,伴随一阵光华后,宁缺跌倒在地,朴刀脱手落在身旁地面上。 王景略想收手逃离,但巨大的力量压在他身上,仿佛扛着大山般沉重,使得他只能聚集力量力求站直身躯。 可那股力量极其磅礴,好似大山巍峨,又似海水缠绵,越来越大的压力使得他弓起了腰。 很快,他脚下的青石板迅速龟裂,他的膝盖接触到地面,整个人半跪在地面,那股力量总算停滞下来,不再向他施压。 王景略艰难抬头看了眼上空,隐约间不算宽敞的漆黑巷子,漂浮着一个“井”字。 王景略红润的面色逐渐苍白,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喃喃自语。 “井字符?谁画的符?” “你四岁初识,六岁感知,十一岁不惑,十六岁入洞玄,又用十年时间升至洞玄上品。用连续的胜利打下知命以下无敌的名声,无论怎么看,你都是修行者中的天才。” 伴随着一阵苍老有力的话语,王景略苍白面色逐渐恐惧。 黑暗中,巷口走出的那个佝偻老人,穿着一件肮脏道袍,道袍上不知有多少油污灰尘。微眯的双眼目光闪烁,配上稀疏的胡须,看上去非常邋遢且猥琐。 “我花了半天时间画的这道符,你觉得如何?” “我大唐神符师不过四位,愿意穿道袍的不过两人。需要前辈这样一位神符师花费半天时间画出来的符,这道井字符自然可怕。我只是不明白,前辈如此煞费苦心,为何不直接点……” “南晋剑客,月轮和尚死就死了,你不一样。” 老者猥琐的笑着,看了眼那个手握朴刀的宁缺一眼,向着王景略走去。 颜瑟大师还想多说,但那悬于空中的井字符,突然之间不见了! 朝小树宁缺神色狐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觉得眼前那个邋遢老道突然变得不同起来,那本该佝偻身躯此时却站的笔直。 王景略感受不到井字符的镇压,总算从地上站起身来,有些疑惑的看向老道。 “多谢神符师前辈手下留情,王景略这就离去。” 这个骄傲的天才注意不到昏暗环境下的老道面色,他以为是老道收回了神符,所以他想走。但很快他就发现,他根本走不了。 他探出手摸了摸身前空气,手掌突然贴着空气,像是摸到了墙壁,淡淡的金光从双掌处发散。这光很淡,很美,但王景略的心一点都不美。 宁缺看着王景略的动作,突然想起前世那些被关在玻璃中的动物。 “这是……” 朝小树努力睁开那不算大的眼睛,似乎想要通过如此来看清发生了什么。 颜瑟挺着腰,看向身前那间屋子。 不理会在场众人,迈步上前推开房门,房间内一片黑暗难以视物。 “昊天道南门神符师颜瑟,不知阁下是何人?” “听闻世间神符师中颜瑟大师当世第一,今日有缘得见,果然不凡。” 黑暗中,一道虚幻的声音响起,颜瑟想要辨认说话之人的方向,但声音来源十分诡异,好似四面八方皆有人。 “阁下修为如此精深,所用手段如此神秘,老头子倒是闻所未闻。” 颜瑟大师如是说着,他感受不到房间内的杀气,甚至连敌意都没有,那么这个人究竟是何人?突然间,一道灵光闪过,颜瑟大师开口道。 “传闻二十年前,大河国墨池苑有一符道天才,后来被书院夫子收入座下。二十年间,此人从未露面,天下人皆以为夫子遭人打了眼。”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四先生竟然已经有如此修为,书院果然非同凡响!” 黑暗中,唐宁逐渐出现在颜瑟身前。 “书院唐宁见过颜瑟大师。” 颜瑟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唐宁,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讶。 “不知四先生今夜出现在此所为何事?” 唐宁看着努力做出一副正经模样的颜瑟,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更加猥琐。 “本来我书院后山不理俗事,但今夜之事事关大唐安危。我来此间有两件事,一是想见见颜瑟大师,二是想向大师要个人!” “要人?你找老道要什么人?老头子孤身一人,总不可能要我本人吧?” “既然找颜瑟大师要人,那所要之人自然与大师有关。” 唐宁不理会老不羞的调侃,心中暗道果然不负猥琐之典范。 “好吧,那你说说要谁?事先说好,我可没答应。” 微微一笑,唐宁也不在乎颜瑟的滑头无赖。 “何明池!” 颜瑟眉间微拧,认真打量着唐宁。 “他是我师侄,也是我昊天道南门道观目前唯一传人。你既然是书院之人,理当知道我师弟李青山就这一个徒弟。” “我自然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是坚持?” “不错!” “倘若老头子我不同意,你应该不敢怎么滴我吧?” 唐宁看着耍起无赖的颜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看颜瑟大师这番言行,他当然知道今夜是要不到人了。既然要不到人,那就需要想想办法怎样妥善处理此事。 第10章:乏日难舍家乡味,几时归故里 “不知颜瑟大师是否知道复国会?” 本是一幅你能奈我何之色的颜瑟,听到复国会这个名词,手指下意识抖了抖。 “不知十几年前大唐与燕国那场战争,颜瑟大师是否还记得。” “当年燕国输了,为保生存他们送来崇明太子为质子。崇明太子复燕之心不死,在我大唐国都内搅弄风雨,倘若没有他,颜瑟大师也看不到今夜局面。” 颜瑟有些摸不准唐宁心思,想要开口问又怕失了谈判主动权,索性闭嘴不言。 “燕国虽明面上只派遣了几名侍卫跟在崇明身边,暗地里却在持续不断的向我大唐国都注入杀手、探子,这其中就有崔得禄何明池两人。此外,复国会的背后可不止燕王一人。” “四先生,空口白话我又如何相信你?我们大唐判刑定罪,需要证据。” 颜瑟面色微变,无论是他还是国师李青山,从未探查过何明池底细。虽然依旧嘴硬,却也知道书院在大唐是什么地位。 作为夫子亲传四弟子,他的话自然不会空穴来风。更何况作为越五境大修行者,若是何明池与他有仇怨,他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其悄无声息的消失。 至于复国会的事,他和唐皇对今晚之事的蹊跷早有推测。凭已经亡国的燕王,能指使南晋剑客月轮和尚? 颜瑟只是微微思忖片刻,就想通一切。当然想通归想通,他是不可能将何明池交出去。 “今夜之后复国会会继续潜伏,他们还会有后续动作,这动作是什么不用我说,您老也应该能想到。那崔得禄此时已经死了,但是你的师侄何明池却始终藏在角落里。我想,他现在应该不在南门道观内。” 颜瑟大师强自镇定,等着唐宁继续开口。 他当然知道复国会目标是什么,他太了解西陵那帮人。作为西陵出的大神官,颜瑟当然清楚那边是什么想法。 唐人的骄傲,早已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至于后续动作,暂时不好推测,需要过段时间等待今夜之事彻查清楚,方能推测一二。 见颜瑟一副沉思神色,唐宁达成目的,行礼后说道。 “颜瑟大师,我此次前来目的达成,这就告辞。” 颜瑟没说话,点点头面色难看的背着手走出房间。 另一边,宁缺朝小树已经走了,走之前他们来到王景略身前,试探性的摸了摸那道看不清的禁制。 王景略看着颜瑟大师从房间内出来,连忙喊道:“大师,能放我出来吗?” 颜瑟摇着脑袋,一步步走出巷口。王景略见颜瑟消失在街角,试探性的伸手。 “从这里出来后,自己去镇南军许世将军手下效力赎罪。” 紧接着巷子里传来一阵绝望的叫喊。 “大师,你快收了神符吧?别不管我啊?” 只可惜,无论他怎么呼喊,回答他的只剩下黑暗中的沉默。 另一边,宁缺搀扶着朝小树回到老笔斋。 “少爷,少爷,你可回来了!饿了吗?” 桑桑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抱着酒袋,从后屋走出。 宁缺看着桑桑怀里的酒袋,问了句:“哪来的酒?” “就那天十两银子买了第一幅字画的人给我的,他刚刚来过。” “知道他叫什么吗?” 桑桑摇摇头,朝小树看着酒袋上的标记,感觉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给少爷喝一口?” 桑桑点头,取出两个小杯子,小心翼翼为两人斟了半杯。 “这么少?多斟点?” 朝小树试探性的说出口,只是回答他的是宁缺。 “免费的,就这么多,不喝我省省。” “桑桑,少爷我饿了,去做三碗面来。” “好的少爷。” 桑桑放下怀中的酒袋,快速跑到后厨去。不一会儿,桑桑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了煎蛋的她给了宁缺,一碗只放了葱花花椒的给了朝小树。 老朝看了看宁缺碗中的煎蛋,很是羡慕。 “为什么我的碗里没有鸡蛋?” “免费的,就这样,不吃算了。” 得,又被宁缺以免费为由挡了回来,朝小树沉吟后出声。 “一千五百两,加个煎蛋?” “成交!桑桑,去给他加个煎蛋。” 朝小树看着热气腾腾的煎蛋,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端着面学着宁缺,坐在门槛上一顿扒拉。 宁缺当然知道朝小树的意思,他今夜手中朴刀饮了不少血,他自己也吐了不少血,这一千五百两权当是汤药费吧。 吃完面,宁缺和朝小树端起那半杯酒。滋溜一声,喝个干净。 酒一入口朝小树就察觉到不同,一股火辣灼烧之感由口到心,因衣物潮湿带来的寒冷顿时被烈酒驱散干净。 宁缺喝完后,顿时双眼圆睁,连忙回头问道:“桑桑给你酒的人有说过这酒叫什么吗?” “文华至尊!” 回答宁缺的不是桑桑,反而是朝小树。这种酒他曾喝过一次,也就只有那么一次,还是因为他的大哥赏赐给他。他永远都忘不了,他大哥赐酒时那份不舍的表情。 宁缺听到这个名字猛然站起,这陌生的世界里,他从未想过还能喝到家乡的酒。虽然名字不同,但这最熟悉的陌生感,使得他这个砍柴如砍柴的砍柴人都难以自控。 “少爷,你怎么了?” “少爷我没事,少爷我开心,这才是酒啊,家乡的酒!” ??? 朝小树一脸懵逼的看着莫名开心的宁缺,家乡酒?这酒不是书院后山特供给大唐皇室的酒吗?据说,这种酒唐皇一年也只能拿到一壶。 这所谓的一壶,当然不是桑桑怀中那种满满一袋的酒,而是拳头大小的一壶大约也就半斤量。 这样的酒,能够拿来送给桑桑的人,就只有一种可能。 “宁缺,你是不是要考学院?” 朝小树若无其事的问了句,沉浸在家乡味道中的宁缺点点头。 想了想宁缺的字,看着少年脸上的不屈,朝小树知道他是书院的人。他一直坚信宁缺会大有作为,即使他气海雪山完全不通也无法动摇。 就算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以后也一定是。朝小树默默想着,看了眼沉浸在喜悦中的宁缺,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时的宁缺,那管得了朝小树想什么,他迫不及待的转过头,看着桑桑怀里的酒袋,讨好着说了句:“桑桑,少爷想喝酒!” 桑桑很喜欢酒,一来受她身体寒症影响,喝酒会让她不再寒冷。二来是因为她会喝酒,能喝酒,即所谓的千杯不倒。 宁缺虽然会喝酒,但不能喝酒。素日里买了酒也只是小饮半杯,这也是为何先前斟酒时,只斟了半杯的原因。 桑桑再次为宁缺斟了半杯,宁缺不满的说道:“斟满斟满,少爷今天开心。” “少爷,你不能喝酒的,这酒如此烈,再喝就要醉了,醉了又要说一些桑桑听不懂的胡话。” “没事,少爷开心,醉了也无妨。” 为宁缺斟满杯后,桑桑见朝小树眼巴巴的瞅着,想着那一千五百两一颗煎蛋,着实贵了些,便顺带给他斟了半杯。 朝小树很开心,端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抿了口,神情说不出的舒服。 另一边的宁缺则是豪爽的一口闷,喝完之后还嚷嚷着再来一杯。 宁缺今日确实高兴,也值得饮上一杯。他也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将有个熟悉的伙伴。加上小黑子大仇得报,了却了宁缺近日心中的大事,如何不能高兴三分? “少爷,这……” “怕什么,少爷今天做成一笔生意,明天就有两千两,区区一袋酒莫要小家子气,少爷明天拿了钱就为你搬一坛回来,还是那种一人高的海坛,这总行了吧?” 朝小树喝进嘴里的酒,因为宁缺的话控制不住想要喷出来,但一想到此酒的珍贵,连忙想要咽下去,这一来一去顿时呛了气。 “少爷说话要算话。” 桑桑听到后笑到合不拢嘴,连忙又给宁缺斟满一杯。 “咳咳,宁缺啊,你可能不太清楚这酒的珍贵。” 平复之后的朝小树决定稍稍提醒下宁缺,如果这酒能够用钱买到,他身后之人怎么可能视若珍宝? 他朝小树,鱼龙帮帮主,临四十七巷的主人,为何从来没买到过? 见宁缺再次一口闷,朝小树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这时候,宁缺好像也发现了事情不太对。 论金钱,朝小树虽然算不上大富贵,但起码也是个不错的小资。 何况他还有个鱼龙帮帮主身份,再加上那个应该来头不小的底牌,就连他这样的人对这酒都如此珍贵…… “这个文华至尊啊,从无外售,具体是何人所酿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大唐皇宫每年只能拿到半斤作为御用。我也是有幸在数年前喝过一杯,这么多年,今天还是第二次喝到,可惜,如此好酒不能尽兴。” ??? 宁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的朝小树心中暗爽。 “这酒这么珍贵?” 见朝小树点头,回过头看着桑桑。后者像是抱着个超级大金矿,将酒袋紧紧搂住,生怕自家少爷会来抢,宁缺只能回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第11章:古墨轻磨满几香,砚池新浴灿生光 自今夜起,大唐即将不复往日之安宁。 数日间,骁骑营崔得禄自裁,亲王府李沛言被罚幽闭,朝廷一众涉及春风亭事件官员,全数被罚俸半年降职一级。 这般大规模的处罚官员,在大唐历史上可不多见。当然唐皇这般大发雷霆,自然有原因。 用唐皇的话来说,这么多的官员带着大唐军士,与江湖帮派鱼龙帮抢地盘,最后居然没抢过,着实是废材。 众官员有苦难言,却也无人胆敢提出异议。只是鱼龙帮从今日后,将会成为长安城最大的地下帮派。 这一切当然不是因为朝小树入了知命,而是鱼龙帮的身后那张牌,竟然是唐皇。 另一边,书院后山里,唐宁苦苦琢磨脑海里的剑法。 “心有念动,剑自气灵,气念互通,人剑相合……” “剑本凡铁,因执掌而通灵,因心而动,因血而活,因非念而死,御剑之术,在于调息,抱元守一,令人剑五灵合一,往复循环,生生不息……” “御剑之道,在于心而不在于形!” 这段不知命剑诀,是从大道剑法中提出。唐宁在空间里试着按照书中所言,去一遍遍演练。只是越练越觉得莫名熟悉。 “御剑术中其中一招,足以帮你打遍天下二流对手……” “景兄弟,这把剑确是世间罕见的好剑,若你能跟随我学习御剑术,你就能慢慢驾驭它。” 突然记忆深处涌出一段片段,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仙剑系列,想到了那个困于情痴于剑醉于酒的酒剑仙,那个因情历劫三世而失败的白豆腐。 “这不是御剑术吗?难怪我觉得招式如此熟悉,只是御剑术为何会在大道剑法中呢?而且还标记着大道剑法进阶必修?” “御剑术不是蜀山基础剑法?浩然剑不过是大道初期剑法,御剑术在系统里定位怎么这么高?” 无论唐宁如何琢磨,却始终想不明前因后果。 从电视剧武力分配来看,仙剑奇侠传和将夜的武力对比,应当相差不大。但浩然剑是这世界最强剑法,御剑术不过是蜀山基础剑法,这玩意品阶定这么高真的合适? 虽然想不明白,但唐宁依旧在尽力修习。从昨夜回来后,唐宁一直在练习,到如今他已经熟练掌握御剑术各种招式,只是演练越多,越觉得御剑术威力不足。 “既是大道剑法指定进阶必修剑法,不管多弱也要修习。” 唐宁打开房门,这才发现天已大亮,穿上三师姐和八师妹为他准备的劳动改造服,拎着扫帚,准备去书院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工作。 “四师弟,我们打一架吧!” 二师兄君陌手持长剑,站在湖中小径上,平静的说着。 “啊?” 唐宁看着二师兄,确认二师兄不是在开玩笑后只能苦笑摇头。 “二师兄,你我之间就不必分个高下了吧?” “我们打一架!” “为什么?” “跟我打一架!” ………… 唐宁很无语,他眼睁睁看着自家二师兄将长剑立于身前,一副我要出剑的样子,感觉很头疼。 他倒不是怕,只是如今的他已经越过五境,一身修为在此世间基本无敌,他实在是不想伤了二师兄的骄傲。 虽然他的剑不算利,但他的符那是真的狠。他的符有很多,有属于这个世界的,自然也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然是从大道符法中获得。那些神妙莫名的符咒,他已经掌握了数十种。 只是事实往往很无奈,二师兄根本不给他拒绝。 君陌闭目,长剑立于身前,那把宽厚的长剑在微微颤动。随着长剑嗡鸣,湖水无风起浪,一圈圈涟漪以那把剑为中心而扩散。 “三师姐,他们在干什么?” 旧书楼上,莫山山看了眼后山。自从进入书院后,这个号称天下三痴的书痴,确实沉浸在书院海量珍藏的经书中。 她很喜欢旧书楼抄书的日子,她从各种经书里学到很多。那领悟了半道神符距离完整只差毫厘。 “山山,抄写不专心,今日罚你多抄写一本。” 三师姐未抬头,从衣袖中掏出一本新书放在山山身前,继而右手执笔蘸墨,继续伏案抄写簪花小楷。 莫山山闻言点头不语,跟着三师姐执笔蘸墨伏案抄写。不再理会后山快要发疯的两位师兄,宛若乳脂般白皙的玉手轻轻抖动,一行行墨迹遗留其上。 其书风遒媚、秀逸,笔法圆熟,起落间浑然天成,开合间似有凤舞,提笔时似有春风拂面,墨香自生,落笔时如皓月入怀,暖意照面,自然和谐。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写着写着,莫山山似乎沉浸其中,明眸轻合,再睁眼已是一片新天地。 天很远,远到不可及。透过云层,她似乎看清了那些日夜闪烁的星光,她看见了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皓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风息了,花鸟虫鸣消失了,独剩毛笔落于纸间所遗留下的墨香和沙沙声…… 山腰处本该是一场师兄弟间的战斗,还未来得及开打,便被山下传来的动静打断。 君陌手中长剑回鞘,站在对面的唐宁,收回刚刚出现在手中的一道符。 忙碌的书院后山,这一刻闲停下来,所有人皆是出现在旧书楼前。 “恭喜小师妹!” 众人面露笑容,围着莫山山齐声道贺。 “好好,天下最年轻神符师。” 远在极北之地的夫子,一连赞叹,惹得大师兄侧目。 “老师,最年轻神符师难道不是老四吗?” 夫子哈哈一笑,右手抚须而过。 “凡鸟哪比得上仙雀,似老四这种人,世间仅此一人。” 大师兄默然,拿起腰间水瓢,从热海中取得一瓢水,水中一条牡丹鱼躺在其中,不摆尾不弄水,安静的仿佛似一条死鱼。 尽管它没死,但它很快就会死…… 莫山山看着身前这些人,看着他们带着温暖的笑脸,突破后的喜悦慢慢被温暖所取代,当她看见唐宁时,神色微微凝滞。 她还是不习惯看见自家四师兄的笑容,尤其是那笑容中露出的温暖。 她虽心在书中,不在意天下三痴这名号,却也深深被他的卓越所打击到。 她还未步入知命境前,还不是很懂那天师父与他的交谈,当她入知命后,她已经知道那个前行的身影,早已成为自己所不能追逐的影子。 而她的破境,正是得益于眼前这本留有唐宁字迹的《道德经》。 她不知道这世间是否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她很期待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尽管她知道这样的人也许不会出现在世间,却还是保留着希望…… “山山谢过师兄师姐。” 看着莫山山破境,唐宁内心很是满意,毕竟在来书院之前,这个天下三痴中的书痴已经领悟到半道神符,来到书院后每日追随三师姐抄写经书。在抄写中不断领悟,破境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山山,既然你已步入知命,今日我便代老师传你一种新的符阵。” 唐宁上前,佯装从衣袖中掏出一本书,递了出去。 山山还未动,书籍却被木袖先一步拿走。 “好哇,四师兄,你可是够偏心的。这后山中,我、五师兄、六师兄、十师弟都是阵符师,却从未见过你传我们!” “八师妹,不是我不愿意传,此阵虽然强大,却守强攻弱,最关键是这玩意有着一定限制,成为神符师才能修习。” “四师兄,你说这话我是不信的,这世间万法,书院收藏独占九成,我可是从未听过还有如此说法。老师若是在此,想必也不会相信这是他所传授。” 唐宁神色略显尴尬,原本他想甩锅给夫子,没想到被无情的八师妹当场拆穿。 “好吧,这的确不是老师传授,而是我自创的一种阵法。” 第12章:身在光明当回眸身后(上) “四师弟,你认真的?” 君陌看着唐宁,高傲如他依旧为自家师弟这番言语感到惊讶。 “二师兄,这阵法是我越境后首创,现在缺乏足够的实战测试,若是神符师施展,五境之内很难被破除。” 见大家一副期待的模样,唐宁也很无奈。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只是自己接下来的话,恐怕会让他们失望不少。 “若是我来施展,天下除却少数几人外,无人能够逃脱此阵!” “只是这阵法虽强,却没有丝毫攻击性。它是种纯粹的困阵,我将它命名为困仙阵。阵法一旦释放,只有阵师能够解除,想要力破几无可能。” “那被困住的人呢?” 如果说先前木袖是调侃打趣为主,此时真是对困仙阵充满好奇。如此神奇的阵法,恐怕比之块垒大阵也是不遑多让。 至于攻击性,当你能够把人关在某地,他无法破阵,有没有攻击能力重要么? “被困住的人,只能在阵内活动,阵有多大,活动范围便有多大。另外就是阵法范围与施术者能力相关,知命初境,困仙阵范围在十丈之内,知命巅峰,可将敌人困在一丈之内。越过五境后,再无阵法范围限制。” 说到这里,唐宁眉头微皱,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只是一时半刻也想不起,只能继续补充。 “另外,此阵一成,阵内阵外的攻击皆会被阵法所吞噬,不影响分毫。阵法所能承受的攻击极强,若由神符师施展,恐怕只有二师兄和柳白方能打破,若是我本人施展,大师兄也只能饮恨。” 说着,唐宁右手一挥,两道神符骤然在众人头上脚下浮现。众人抬头看去,神符上写着困字,这两道符很奇特,在施展之后散发出淡淡光芒一闪即逝。 君陌看了看唐宁,见后者点头,便伸手向身前摸索。右手刚刚探出半臂距离,便被一道能量挡住,手触及之处闪过一抹金光,二师兄用力推了推,手却无法寸进半分。 君陌默默加大力气,三分,五分,十分,依旧无法突破那层能量。众人惊奇万分,纷纷用手摸着那无形的墙壁。 范悦默默感受到手上传来温热,淡淡道:“这个阵,很奇怪,它似乎可以化解外来力量?” “不错。二师兄,你可以试试用浩然剑。” 众人闻言侧目,见二师兄已经拔出长剑,下意识想要远离,只是困阵已成,众人撞在能量墙上后,这才充满哀怨的看着自家四师兄。 唐宁见状心念微动,对着众人点头,众人这才四散开来。 君陌后退两步,长剑入手后,剑气自成,那柄比君陌素冠长不了多少的宽厚大剑,顿时化为虚影,强烈的剑气波动在大阵之中。 众人虽已退远,却也感觉到胸中有一股恐惧感正在缓慢升起。 无数剑气在二师兄周身环绕,二师兄挺剑一刺,剑气化作长龙,向着一丈外的能量墙奔腾而去。 轰~ 由浩然剑气化作的剑气长龙,凶猛无比的撞在能量墙上。 困仙阵的能量墙,在如此强烈的攻击中,竟是微微闪发着金光。剑气宛若入了大河,毫无声响亦不能掀起丝毫涟漪。 “这……” “好恐怖的阵法,二师兄这一剑虽未全力却也远非寻常知命巅峰所能达到,如此恐怖的破坏力,宛若泥牛入海般掀不起一丝波澜。” “正如四师兄所言,这个阵法有融化攻击的能力。二师兄的剑气,在这个阵法面前,只会成为它的能量……” 范悦愣愣的看着,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惊讶。端起手中的山河盘,范悦第一次感觉到手中的是一堆废铁。 唐宁一挥手,困仙阵自动解除,众人这才重新聚在一起,纷纷用赞赏的目光看向唐宁。 唐宁不悲不喜,他会的符很多,适合这个世界中人修习的却很少。若论剑道符道肉身三种截然不同的能力,符道才是他最大保障。 只是很多符,是这个世界元力无法使用的。唐宁自己能用,但别人用不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将困仙阵这种鸡肋符,传授给莫山山。 君陌看着唐宁,眼中眸光闪动,长剑立冠依旧笔挺,只是内心不知作何感想。 就在不久前君陌还希望跟唐宁交手,一直以来,在书院二层楼的弟子里,他都是最强战力。大师兄李慢慢虽然入了无距,但大师兄还不会打架,他的境界最高战力却匹配不上境界。 三师妹虽强,但君陌知道她的身份,知道二十三年蝉所能达到的战力,那种战力比之叶苏等人要强,比自己和柳白要弱。 唐宁出关后,君陌知道他破五境后,一直很想试试,但那时老师和大师兄在,若是请战,势必会被大师兄阻拦,故而君陌才选择在今日。 伴随莫山山突如其来的破境,打破了他和唐宁之间的战斗氛围。他很想试试老四有多强,却也无法接受在这种情景下的战斗,故而只能暂时放弃以图日后。 可在刚刚,面对唐宁随手布置的困仙阵,他毫不犹豫的出剑,却没想到完全无法撼动其分毫,虽然未尽全力,但这差距实在大的夸张。 “二师兄?” 众人看着二师兄,刚刚因困仙阵而升起的感慨,顿时化为虚无。 所有人都知道,二师兄君陌一直是高傲的代名词。他的目标是那个与天一战的小师叔,他的心一直都是强者的心,高傲且无畏,但今日…… 极北之地,大师兄也是眉头微皱。 “老师,君陌没事吧?” 夫子泰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夹起鱼肉丢入嘴里慢慢咀嚼,惬意无比。 “能有什么事?” 大师兄舒眉,心中暗叹自己多虑。 能有什么事呢?君陌从未无敌于世间,小师叔也从未无敌于世间,唐宁更是如此,因为他们头上始终站着个老师。 在夫子眼中,他们每个人都是弱小如蝼蚁,小师叔不还是一样拔剑战天。 向来以小师叔为榜样的君陌,怎么可能会因为四师弟强大而动摇!若真是如此,君陌就不再是君陌。 旧书楼前,君陌微微笑着,这一次他的笑容并不僵硬,反而很是轻松。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师兄弟中最累的。老四,既然你能够独当一面,以后的后山之中,诸多责任你需要承担起来。” 众人心道不好,还未来得及说话,却见唐宁微笑行礼。 “是,二师兄!” 唐宁从二师兄眼中并未看到疲惫,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战意。他知道,二师兄会在不久的将来,变得更强! 眼见唐宁如此,众人皆是明了,纷纷松了口气,齐声应是。 这些年,的确苦了二师兄。夫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带着大师兄外出,书院诸多繁杂之事,一向都是二师兄君陌和三师姐余帘承担,这无疑对二人修行会造成一定困扰。 如今二师兄要如此说,四师兄唐宁也愿意分担,这结果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后日书院入学一事,就由老四主持,我今日想要闭关,半年后的二层楼选拔,我会出关。” “嗯?” “怎么?老四,你不愿意?” “二师兄,有客人不请自来,已入长安,作为主人,我想我们应该去见见。” “卫光明?” 二师兄看了眼长安城,神情无异。 “你去吧,他或许是来找你的。你在大河国所做之事,西陵或已洞悉。可惜那帮老贼并不敢轻易踏入我唐国疆土,卫光明不过是这些人手中的敲门砖。” 唐宁点头,从衣袖中拿出一本书,交给二师兄后,直接消失在原地。 君陌低头,看了眼书封,上面书写着三个大字,字迹潦草,笔法飘逸如云。 临四十七巷老笔斋门前包子铺,唐宁看着衣衫褴褛的白毛老头,不自觉的吐槽道。 “堂堂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昊天的忠实信徒,难道喜欢乞丐装?” 卫光明眯着眼,他对唐宁突然出现在身边并不觉得惊讶,很是淡然的继续盯着那个不起眼的黑丫头。 看着桑桑进入老笔斋,卫光明这才面无表情的出声。 “书院四先生?难道夫子的待客之礼就是如此?” “待客之礼老师自然有交代,只是老师说过,不请自来为恶客,即为恶客,当以恶客待之。” 卫光明那张可以刮出死水的脸,勉强一笑,也不在乎。 “听闻四先生于日前毁我神殿位于大河国处的祭天观,不知此事当真否?” “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大神官千里迢迢来到长安,想必不会因为此事而来吧?” 卫光明看着唐宁平静的面容,自然知道其中答案。 “四先生果然好手段,只是你此举用意何在?难道不怕挑起西陵和大唐两方的战争?” “我有何用意,我想裁决大神官很快就会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只要回到西陵自然也能知晓。至于战争,托你们西陵洪福,我大唐这些年东征西战的还少吗?虱子多了自然不怕痒。” “我来长安方才一天,四先生如此着急开口谢客,此举并不妥当吧?” 卫光明面无波澜,声音虽低却能让人听得很清。对于唐宁言语中关于战争的讽刺,他选择沉默,因为西陵这些年来的处事早已背离初衷。不久前他还能约束光明殿,如今却只能作壁上观。 唐宁闻言,不禁莞尔,俊俏朗逸的面容,显得很是好看,只是接下来的话并不好听。 第13章:身在光明当回眸身后(下) “大神官私逃出幽阁,可曾考虑此举是否妥当?” 卫光明无言,这时桑桑从老笔斋走出,往二人这方看来。 待其看见唐宁后,黑黑的小脸露出甜甜的笑容。也是这个笑容,使得卫光明看见了真正的光明。 他懂了,一切都明白了。 尽管他没见到心念的冥王之子,却看见了光明之女,看见了西陵神殿的光明。 “你怎么会在这?” 看着桑桑来到身前,唐宁微微一笑,右手背到身后,再出现时,手中已多了个酒袋。看着装着满满一袋的酒,看着那熟悉的标志,桑桑笑的更甚。 小丫头爱酒,也离不开酒,前几日那袋酒到如今所剩不多。为了能够多喝上几日,每日只敢喝上半盅。纵是如此,酒袋到今天也早已变成了空壳。 如今再见到唐宁,她自然很高兴,这份高兴发自本性。毕竟,这是宁缺那个老扣养大的侍女,只要有好处,那自然会很高兴。 “来这看个老贼。你家小老板可还好,生意是否顺利?” 桑桑打量着卫光明,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很舒服,靠近他,似乎身体也不再那般寒冷。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体,她来到卫光明身后这才开口。 “少爷挺好的,生意虽然不太好但也赚了大钱。” 唐宁将手中酒袋递出,桑桑高兴的立马去接,只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似有疑虑。 “少爷说了,这酒很珍贵,我不能一直拿你这般珍贵的东西。” “拿着吧,你家少爷一定很喜欢这个味道,以后想喝这酒,可以来找我。对你们来说这东西或许很珍贵,对我来说不过是寻常酒水,不必这般看重。” “真的?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该去哪儿找你?” 听闻唐宁话语,桑桑笑的眼睛都难以看见,由此可见,酒对她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 “跟着这个老贼,就能找到我。” 唐宁用手指了指卫光明,桑桑很疑惑,但看了看二人,也不再多话,轻轻施了一礼,便再次走进老笔斋。 桑桑很聪明,只是跟在宁缺身边,她不需要那么聪明。她知道那个俊俏青年有话要与那老乞丐说,所以她选择回避。 见桑桑离开,卫光明又恢复之前那副平淡模样。 “四先生,不知你可知冥王之子?” “大神官,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既然知道,你为夫子弟子,自当要护佑……” “呵呵,护佑苍生?那谁来护佑冥王之子?” 冷漠的笑声下,唐宁向前一步,看着那个神色始终从容的卫光明。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来前世一个故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前有个人如你这般向往光明,他讨厌黑暗。” “当他处在黑暗中时,他点亮烛光,想要照亮整个屋子。可无论他如何安置烛台,也无法照亮整个屋子,直到他一气之下吹灭了蜡烛融入黑暗。” “四先生,你以这个故事想要提醒我光明与黑暗同在?这种故事着实无趣。” 卫光明那张脸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嘲讽居多。 “不,我想提醒你的是,如果你向往光明,你需要先奉献出珍贵的信仰!须知,身在光明当回眸身后。” 这个故事自然还有最后一重寓意,唐宁清楚,但他不会说,要知道只有黑暗笼罩时,所见的光明才是真正的光明。 光明之下的光明不过虚妄,就像这片天,肉眼所看到的光明不过是昊天规则下的产物。 它很早就领悟了这个故事,所以它即是冥王又是昊天,它给卫光明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剧毒的诱饵,这个诱饵是它投放在这片土地上用来阻拦大道意志所选择的人。 两人皆是沉默,包子铺外却又来了一人,此人正是颜瑟大师。 “好一句身在光明当回眸身后,老头子还是首次听见如此理论。” “颜瑟大师,你来的还真是晚。既然你来了,那这老家伙就交给你了。” “四先生请便,有老头子在,不会出问题。” 唐宁认真看了眼卫光明,再次出声:“大神官,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离开长安城。既然来了,就暂时留在这,别想搞什么小动作来浪费大家精力。” “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有什么异动,我可以在你动手前送你去见昊天,让你明白那个故事里真正寓意。” 看着唐宁要走,颜瑟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喊道:“四先生,烦请你去收了神通吧,王景略快要饿死了。” 唐宁脚下一个趔趄,总算是想起先前介绍困仙阵时遗忘了什么。 将夜世界修行者有所不同,除却魔宗功法外,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辟谷。何况王景略只是个洞玄境念师,身体强度也不过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 距离春风亭已经过去三天,能够不吃不喝支撑过来,王景略还真是够有毅力。 来到春风亭,王景略在阵中闭目枯坐,也不在意众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唐宁到来时,看到这一幕,内心其实还挺过意不去。 “王景略,你想出来吗?” 闭目中的王景略睁开双眸,看了看依旧围在身边的民众,有些疑惑。再三打量确认身边众人不可能是那布阵之人后,索性再次闭目不视。 “三天三夜了,我应该是快死了,幻听都出现了,死亡还远吗?知命以下无敌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会死,居然还是这般憋屈的死去。” 嘴角略过一抹苦笑,感受身体的虚弱,绝望似乎在一点点笼罩他。 “出来吧,符阵已开。” 脑海中再次传来响声,这一次王景略没有睁眼,而是缓缓向后倒去。 唐宁叹息一声,看着因王景略倒下而恐慌的人群,看着他们纷纷散开后,立即带着王景略消失在大街之中。 ………… “身在光明当回眸身后?” 卫光明重复着唐宁说得这句话,脑袋轻轻挪动,当他见到地面上的影子时,显得更加疑惑。 “师兄,全世界都在找你,你为什么会在长安城?” 难得正经的颜瑟,看着陷入沉思中的卫光明,轻声开口。 “我为什么会在长安城?我来这寻找黑暗的影子。” 卫光明从沉思中回归现实,看着同样肮脏邋遢的颜瑟,平静至极。 “黑暗的影子?十几年前,因为你看到了冥王之子降临,我唐国宣威将军府被尽数屠戮。不久后,燕塘边境因你一句冥王之子未死,整个村子尽数死绝。” 颜瑟背着手,佝偻着身子,沧桑面容泛起潮红,说话的语速有些急促。 “今日,你出现在长安,那么这一次是不是要举世伐唐?” “为了更多人,死的那些人又算什么。永夜降临,这个世界谁又能幸免?” “师兄,你真的认为杀了冥王之子,这个世界就安全了?没了一个冥王之子,冥王还会降临第二个,第三个,你要杀了所有人吗?究竟你找的人是冥王之子,还是你是冥王之子?” 卫光明沉默,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在那个故事中受到冲击,在师弟逼问中亦是屡落下风。 “难道坐以待毙?” 颜瑟呼吸逐渐加重,鼻孔呼吸声越发大,那半灰的胡须随着每次呼吸有节奏抖动着。 “好,既然你是来寻找冥王之子,那冥王之子呢?你可曾看到他出现?” “冥王之子未出,但我找到了光明之女!” ??? “师兄,你没有在说笑?” 看着卫光明那一成不变的脸,露出一丝宽慰笑容,颜瑟感觉世界变了。 “我很认真,我打算在我这把老骨头融化前,认真教导她。” 说着话,卫光明盯着老笔斋门前,那儿桑桑正在费力的向老笔斋内搬运蔬菜。 颜瑟顺着他的目光,自然看到忙碌中的桑桑。只是无论如何看,这都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侍女,她的主人倒是有神符师潜质,可惜他却无法修行! 她真的会是光明之女? 可是,作为光明大神官的卫光明,会在如此重要之事上说笑? “你走吧,在冥王之子未现身之前,我不会出手。现在,我只想找个传人。” “师兄,我劝你早日离开长安,书院四先生向来随性,你若是执意杀人,你会死……” 颜瑟走了,卫光明坐在老笔斋前的台阶上,看着桑桑在店内不断忙碌,看着挂满整个店铺的书法,很是欣慰,就这样靠在柱子边沉沉睡去。 宁缺回到家中,自然看见了睡梦中的卫光明。他看着老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下意识当其是某处来的乞丐,倒也没在意。 宁缺进门后,换了身衣服,准备研磨时,突然感到饥肠辘辘。这才想起今日自出宫后,去了许多地方,一直未曾进食,这才向后院喊道。 “桑桑,少爷饿了,快给少爷来碗面。” “少爷,你回来啦?我这就给你煮面。” 随着两人对话,卫光明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他看了眼埋头写字的宁缺,又闭上眼继续假寐。 “少爷,面好了,快点吃吧。” 桑桑将大碗酸辣面放在案台旁,急匆匆的跑进后厨,又端出另一碗,向门外走去。 “桑桑你是要去干嘛?” 第14章:新人未走,又来陌客 “少爷,我看他挺可怜的,衣服又旧又破,身上满是尘土,想来应该有日子没吃饱饭了,我刚刚面下的多了,这碗给他送去可以吗?” 桑桑轻声在宁缺耳边说着,宁缺看了眼卫光明,宠溺的摸着桑桑头顶。 “我家桑桑就是善良,少爷准了。” 两人自认为低声交流,不会伤到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却不知道坐在他们门前的是西陵神殿伟大的光明大神官。更不知道的是,就是这宛若乞丐般的老人一手策划了他们二人童年生活悲剧。 在书院后山中的唐宁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眼下这种情况,算是不错的结果。只是,一切进展得过于顺利,唐宁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宁缺虽然不是冥王之子,出现在卫光明面前自然无碍,但是…… “老师,四师弟为何要如此?他就不怕卫光明对小师弟动手?” “慢慢啊,老四一定是知道你小师弟不是冥王之子,或许他早已洞悉。” 夫子捻着胡须,神色中带着疑问。 他的疑惑来自桑桑,他从未在意这个女娃,但偏偏是这个小侍女,成了卫光明口中的光明之女。 作为昊天之下,最为纯净的信徒,卫光明不可能看错。 冥王之子会引来永夜降临,冥王降世,那么光明之女呢?昊天也会降临吗? 或是说,二十多年前的柯浩然登天,给高高在上的她带来了危机,所以她要来人间?来了人间又如何,在人间她能做什么? 夫子闭目思索,却难以想通。 次日,宁缺照常起床,当他看到睡在自家门前的卫光明,感觉有些奇特。 大唐帝国如此强盛,虽然乞丐流民在所难免,但在富饶的长安城内,他还是首次看见。更何况这个老乞丐貌似在自家尝到了甜头,打算赖上自家。 不予理会,宁缺向后院忙着早餐的桑桑喊道:“桑桑,少爷走了,看好铺子。” 桑桑双手粘着白面,快步从屋内跑出,眉梢略显委屈。 “少爷,你又要去红袖招啊?” “嗯,桑桑你觉得是红袖招里谁适合娶回来做你的少奶奶?” “我觉得前天坐在你右手边的那个就挺好。” “那是陆雪姑娘,你为什么觉得他适合?” “脸上妆容淡薄,笑起来很干净,牙齿齐白,肤色很健康。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桑桑拧着眉,被面粉包裹着的手轻轻握在一起,补充道:“屁股大,好生养。”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宁缺想起了红袖招内,陆雪姑娘的一颦一笑,想起了那盈盈不堪一握的柔软腰肢,以及那弹性十足的丰臀…… 暗暗吸了口清新口气,压下某些蠢蠢欲动的念头,摆摆手离开。 卫光明看着一主一仆间的对话,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与自家尙未成年的侍女,商讨该娶哪个风尘女子,这是什么想法? 另一边,将王景略带回书院,随意找了间柴房丢进去后,唐宁就回到了书院后山。 因卫光明提前到来,他不得不花些精力监视着。 他虽然知道卫光明在确认二人并非冥王之子后,不会出手伤人。却也不敢大意,毕竟桑桑确实是冥王之女,只是隐藏在光明之女下的面孔过于严密,卫光明现在还看不出来。 “嗯?” 唐宁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突然记起,貌似桑桑有把大黑伞,那把奇特的伞,若是被卫光明看见…… 在宁缺出门后,唐宁收起心思,目光看向了长安城某条大街上的青衣道人。 “二师兄,叶苏进入了长安城。” “我已经知道,你去会会他,必要时候给他一剑,让他老实回到西陵待一段时间。” ??? “二师兄,你确定没在说笑?” 山洞中的君陌,放下手中那本名叫御剑术的书籍,很是认真的看着唐宁。 “明白了!这货一直以大师兄为目标,这是瞧不起谁呢?我这就去教训他。” 君陌点头,只是那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攥紧了拳头。 他觉得,他的骄傲有被冒犯到,从昨日到今日,从御剑术到破五境…… 对于修行境界,君陌一直看的很轻,他早已知命巅峰多年,论实力,五境之下能与他争锋者只有一人。 但,随着更年轻的唐宁入了五境后,他突然对无距境无比感兴趣。当修为达到他和柳白这种境界,破五境只是看心情,或者说看心意。 在昊天之下,想要破五境很难。难到什么程度,难到你需要接受昊天的监视打探。五境之下,在昊天眼里不过是只蚂蚁。 无论你多接近五境之外,只要你不曾破境,便永远都不会进入视线之内。 一旦跨出五境之外,你就从蚂蚁变成了粮食,她会无时无刻注视着你。故而想要躲避昊天监视,很多人都将修为停在知命巅峰。 这些人中柳白,君陌更是其中翘楚,而那个传说中的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以及昊天道南门的颜瑟大师,也在此间。 卫光明十多年前曾经入过天启,因为窥视到未来一角而被强行剥夺境界,自此停留在知命巅峰。颜瑟在四人中相对较差,作为神符师,他还未能真正触摸到那道门槛。 原剧中颜瑟也是在与卫光明生死战时,深受启发从而跨越五境。但现在的他很显然还差了那么一点,也就那么一点点。 至于三大不可知之地天下行走,虽同为知命巅峰,但他们还差得远! 柳白君陌为何不破五境?因为他们想要像某个人一样,在实力足够时拔剑上天战上一场。 世间之中,明面上破五境之人不过十人,这其中书院占据三名,西陵三名,佛宗两名,余下两人则是上个永夜活下来的酒徒屠夫。 这十人中实力最强之人是夫子,实力最弱非西陵神殿掌教大人莫属。 掌教大人就像是大师兄李慢慢乞丐版,同样境界到达,战力不足。但大师兄在无距境界走的更稳更慢更远。 原剧中,大师兄学会打架后,实力还是很可观的。 至于掌教大人,他就是昊天的一条狗,破境后依旧是条狗。 君陌一直不曾踏出那步,不是他畏惧昊天,只是他希望自己能够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到如小师叔那般傲意纵横世间,最后上天一战! 在唐宁多次打击后,君陌固然不打算破境,却也愿意让自己更强一些。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东西,他已经拿到,那么接下来他需要静下心去悟道。 与唐宁对御剑术先入为主不同,君陌在获得这本看似平平的剑法后,立刻察觉到其中不俗之处。 论剑势剑招,御剑术显得很是普通和平庸,但论御剑之道,集合整个蜀山多代传人完善的剑道,远非浩然剑所能及! 御剑术代表的是剑道,只有剑道修炼到极致,才能真正了解到此术的不平凡之处。很显然,相对于符道的卓越,剑道上唐宁还有着些许差距。 剑道修炼,不仅仅包涵剑招,更多是持剑人的心境。同样是御剑术,酒剑仙能够与姜明相提并论?连蜀山当代掌门剑圣借李逍遥身体,与处于灵魂体的姜明试招,还不是被姜明击败? 仙剑中,蜀山剑法无论多么高明的招式,都是基于御剑术而被创造,由此可知,御剑术重在其意而非其形。 这才是它最珍贵之处,可笑唐宁一直以为它是剑势剑招,修习后因为太弱弃之不问。 君陌作为精心剑道之人,世间论剑道修为,怕也只有柳白会强他分毫。 如今得到这个堪比宝藏的御剑术,君陌心里更强一点的想法总算能够实现。他内心中有种感觉,倘若能够将御剑术修炼至大成,或许能像小师叔那般。 另一边,唐宁已经找到叶苏。看着眼前着道袍背木剑,颇显潇洒的叶苏,唐宁第一次感觉有被冒犯到。 倒不是说叶苏长相多英俊,只是他笼着双手,闲庭信步的走在长安城大街上,丝毫没有这里不是知守观的觉悟。 他越发觉得,二师兄说得太对了,这种人就是需要好好拾到拾到。 第15章:南方有剑当归来 另一边,颜瑟大师刚踏出皇宫大门,脑海中便传来唐宁声音。 “来朱雀天街。” 这道声音响起,颜瑟大师本就有些发愁,此刻更是暴躁的踢了踢脚下石板。 “能不能让人清静会,老头子已经三天没去找水珠儿姑娘了。” 从春风亭开始,颜瑟先是听从唐皇指示保全朝小树和王景略,随后从书院四先生口中得知何明池一事。为防止打草惊蛇,这两日他对自己这个师侄很上心。 何明池并不清楚自己已被人盯上,所以那夜他去见崇明被颜瑟记在心间。 在确定何明池确实动机不良后,颜瑟正打算放松下,就接到书院四先生传声,说是西陵神殿那个逃出幽阁的光明大神官在长安城。 已经一脚迈进红袖招,颜瑟又不得不去临四十七巷。你能想象这个猥琐老头当时有多气急败坏么? 这就好像有人裤子脱一半,对象喊一句我大姨妈来了一般无二。 从临四十七巷回来后,颜瑟并未将卫光明在长安一事告知师弟李青山,他怕消息传到何明池耳中,只能匆匆进皇宫告知唐皇。 尽管他很累,很想水珠儿那柳枝细腰,却也不得不向朱雀天街赶去。 在去向朱雀天街路上,颜瑟一直在思考,为何书院四先生先后多次传声于自己。要知道四先生明明已经越过五境,实力远非他所能及,却依旧传声。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神符师,是惊神阵主人,是都城守护者? 思考中,马车已经停在朱雀天街入口,颜瑟撩起幕帘。在看到青衣道人后,神色显得很是意外。 这份意外不比知道卫光明在长安要少,因为这个青衣道人是天下三大不可知之地知守观天下行走。若说卫光明逃出西陵来到长安有迹可循,那叶苏又为了什么? 难道他是为了卫光明而来,为了冥王之子而来? “新人未去又有陌客,长安这两日还真是热闹。” 唐宁看了眼颜瑟大师,微微点头后,转念对叶苏说道。 “见你一身书院服饰,想来你就是四先生?” 叶苏打量着唐宁,对于他知道自己出现在长安城丝毫不意外。 他已经明了,前些日子唐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天书日字卷,只因为他已跨出那一步。本以为被天诛后陨落,却不曾想他还活着,并且顺手毁掉一座道观。 叶苏所不知的是,日字卷天书隐藏的第一页中同样无唐宁。 “我很好奇,四先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也很好奇,你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就为问我这个问题?” 唐宁当然清楚叶苏在问什么,他知道日字卷天书一直在知守观藏书楼。 “不错,我想见见这个突然出现又消失,消失后再次出现的书院四先生。” “你见到了?现在可以走了?” “我既然来到长安,当然不会只为匆匆一眼。以前,我一直认为书院之中,唯有大先生值得我侧目,现在既然多了四先生,叶苏自然想与四先生论道一二。” 两人交谈时,卫光明提着小竹筐,筐里装满各式蔬果静静路过。 “叶苏见过光明大神官。” 停下脚步,卫光明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走吧,我会留在长安城,教导光明之女,告诉西陵,不要派人来打扰我的生活。” “大神官一日不回西陵,光明神殿一日无主,还望大神官早日归来。” “该回去时自然回去。” 看着两个恶客当着主人面商量去留,浑然没半分自觉,唐宁有些生气。 “你们两个是把我唐国都城当做自家后花园?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四先生所言极是,师兄你还是离开吧。你留在我唐国都城,西陵那面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天下战火刚息,莫要多造杀孽!” 颜瑟见状,连忙出声附和。要知道不管是卫光明还是叶苏,颜瑟都希望他们尽快滚蛋,他自然不想这种不安定因素留在唐国国都内。 “我会留在长安城,我要教导光明之女!” 卫光明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出朱雀天街,向着临四十七巷走去。 唐宁现在没去管卫光明,因为他始终记得二师兄的嘱咐。 只是他觉得二师兄建议虽好,却不够好。 “叶苏,既然你想与我论道一二,就跟我来吧,这里平民太多不宜交手。” 叶苏没说话,眼见着唐宁来到身边,只是默默多了几分警惕。可惜境界差距太多,他的警惕对于唐宁来说毫无用处。 一步跨出再出现时,已来到西陵桃山!此时已入秋,桃山却依旧花开如春。 “你……” “叶苏,你太高看西陵和你自己,想要来我唐国都城挑战书院弟子,我该说你愚蠢还是说你自大?” “既然你如此希望与我一战,就在此地吧?” “四先生?你如此作为实乃令人不耻。” “呵呵,叶苏,既然你可以来长安找我挑战,那么作为应战方,我自然有选择战斗场所的权利!” “叶苏,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书院……” 就在两人交谈时,面带金色面具的男子,突然感到桃山阵法有波动,立刻赶来查看。 当他到来时,看到的正是唐宁云淡风轻般笑容。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人,正是数日前毁掉昊天道观的唐宁! 这一霎,熊初墨想了很多,放走卫光明是他的意思,目的自然是想用他收拾掉那书院弟子。他知道卫光明未必会老实代办,只要卫光明入长安,一定会吸引书院注意。 当书院不能将目光放眼天下,他就能安排寻找魔宗山门一事。 可事实是,自从桑桑出现后,卫光明就从实力强大的大神官,化身为一心传道的授业恩师。 “熊初墨?既然你也来了,踩一人是踩,踩两人也是踩,那就顺手收拾了。” 说话间,唐宁不再废话,脸上抹去随意,右手一招,向着南方某处借剑! “是何人前来借剑?” “柳白,书院唐宁前来借剑!” 大河旁青石上,柳白身着一身白衣,正在静坐感悟剑道,却突兀感觉到河水中的大河剑,就要被人强行带走。 “凭你?即使夫子想要借剑,也要提前知会一声。” “别那么小气,又不是借你老婆。” “你…哼,想要借剑,就要看你有没有能耐!” 说话间,柳白星眸怒睁,从青石上直立而起,右手一指河水中蠢蠢欲动的大河剑,本欲要破水而出的大河剑,随着柳白动作,瞬时平静下来。 “既然你如此小气,那就各凭本事吧!” 说话间,唐宁在桃山上一手挥出,一道精纯至极的剑气,撕破空间出现在南晋。本已被柳白安抚住的长剑,倏然出水,柳白一指出,对上那天外来剑。 风息声止,一道卷着滔天怒意的大河剑气,向着那散发着不屈剑气,冲击而去。 一条大河之意,河水升腾化作万剑河流,一道不屈意志,犹如怒龙咆哮震破九天。 两相撞击下,河水卷着怒龙,怒龙翻滚戏水。 万千道剑气在碰撞中不断消融,大河包容万物,看似柔和实则绵缠,在怒龙翻滚中不断挤压,破坏。怒龙不屈,虽身已破损却在怒吼中摆尾,破水而出。 噗~ 柳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冲破囚笼,只能败退,好在剑气虽强,但在大河剑意的包容中,消解不少,否则这一剑便能要了他的命! 既便如此,柳白也是身受重伤,剑意受损,没个十天半月不可能复原。 “柳白,今日借剑一用,日后有需要可来书院寻我。另外,这是二师兄的意思!” 苍白面容下,柳白喃喃自语:“君陌,唐宁!” 在极北之地,夫子闻言失笑,摇摇头感叹一句:“这个老四。” 第16章:我自一剑问桃山,斩落红花化作川 书院后山山洞中,君陌感觉他御剑术即将入门,只是就在临门一脚时,突然心血来潮,坏了修行。 君陌默然看向旧书楼,三师姐若有所感般轻轻点头,君陌沉默不语。 他突然有些小瞧自家老四的胆量,居然胆敢借剑大河,出剑桃山! 君陌有些担心,开口喃喃道:“四师弟,你若死了,我便把西陵埋进地底。” 他的话很直,也很认真。君陌看着洞外高飞的小麻雀,自嘲一笑淡淡道:“臭小子这么狂,登这么高也不怕摔下来!” 这句话,唐宁初入二层楼时君陌对骑在脖子上的拨弄素冠的他说过。如今,他又说了一次。 陪伴在三师姐抄写经书的莫山山,突然看见三师姐笔下一滞,墨团凝于纸上,有些不解。 “三师姐,怎么了?” “四师弟去了西陵!” 三师姐的话很淡很轻,可她的脸很冷,听这话的莫山山也感觉很冷。 “三师姐,四师兄不会有事的,不是有老师吗?” 三师姐舒眉,将手中经书撤下,换上另一本,重新开始抄写。莫山山无言,学着三师姐,将案台上还差最后五个字就要写完的书撤下,换了新书继续伏案抄写。 西陵桃山,一道剑从南方而来,唐宁手持大河之剑,看着面露惊讶的叶苏,淡淡一笑。 “接我一剑,是死是活看天意!” 说罢,御剑术已然起手。 “御剑之道,在于心而不在于形!御剑术!” 白色长袍无风自起,淡银色大河之剑凌空飞度,长剑于空中颤动,剑吟宛若水流潺潺,又好似龙吟凤鸣经久不绝。 叶苏看着已被白色光华笼罩的唐宁,面色虽平静,内心却早已掀起波澜。叶苏不敢耽搁半分,那把无柄木剑亦是凌空飞起。 木剑无柄,朴实无华的面貌却是藏着锐利的心。 二人都在聚集剑意,可场间却有三人。 熊初墨看着凝聚剑意的二人,他没时间感叹两人超绝天赋,因为他想要活着。 他能感受到书院弟子聚集而出的剑意,是那充满不屈之意的剑,是胸怀浩然的剑。 这场景,使他不由自主想到二十多年前,那把斩尽西陵桃花的剑!而那时,他不过是西陵神殿一名小小骑兵统领。 他亲眼目睹着柯浩然挥剑破魔宗山门,又亲眼见证一剑斩尽漫山桃花。也是从那时起,他恨透了书院这帮人。 尽管心中有无边恨意,却也无法抒发,只能默默修炼。 他天资并不突出,修为进展极慢,于是他在五十年岁月中终于来到知命巅峰。 到达知命巅峰后,他终于摸到了改变命运的门槛,他愿意当昊天的狗,他愿意奉献一切,所以他破了五境。 尽管他这个天启境的大修行者,甚至比不上知命巅峰的卫光明,他也乐意。也是因为修为突破,他从西陵骑兵统领一步步坐到掌教位置。 面对这一场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战斗,熊初墨很慌。 他试图动用天启神术,只可惜他的天启神术还未施展完成,凝聚剑意的唐宁右手一挥,两张写着困字的符箓陡然出现。 这两张符与长安城那四张完全不同,长安城那两张符很小,它的用途只是将人困在咫尺之地。 但西陵上空的这两张符很大,大到足以笼罩整座桃山! 伴随着困字符闪烁一阵光芒消失后,熊初墨的天启神术宣告失败。困仙阵虽然不能抽空阵内的天地元力,但却能够阻断外来力量! 天启神术作为西陵神殿最强术法,他的力量来源于昊天。但昊天的力量只会被混元气加持的困仙阵分解吸收。 若是天启神术由陈某施展,或许能够突破困仙阵,但可惜熊初墨并不是陈某。 混元气也不是不器意,它来自大道,来自天外,它是昊天无法理解的力量,故而它很强势,也很贪婪,它在拼命吸收来自昊天降下的神辉。 熊初墨宛若细缝的双眼,睁的很大,大到超过面具留下的空洞。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不解和焦急。 “这是……” “书院弟子!你要挑起大唐和世间的战争吗?” 唐宁见剑意凝聚完成,这才操控剑气悬而未发,耻笑道:“熊初墨,你太看得起西陵,你以为在这片天地可以只手遮天?” “今日,你西陵接我一剑,是生是死全看尔等造化!” “这些年,你西陵假传昊天之意,世间死在西陵神殿手上之人何止百万。今日,我便代天行道,为我家乡545人雪恨!” 唐宁话音落下,宛若天音瞬间传遍整座桃山。很多不明真理者,纷纷操起刀剑穿上铠甲,向着桃园走去,这其中自然包括叶红鱼! 众人纷纷来到桃园,只是这些人刚来,迎接他们的便是倾天覆地的剑影! 大河之剑早已化身千万,游走在整座桃山之上。桃花宛若雪花,在一片剑影中脱离枝蔓缓缓落下。很快,桃山便被桃花覆盖,漫山的粉红显得煞是美丽。 那一身红衣的叶红鱼,精致的五官在见到如此声势浩荡攻击时,第一反应便是挣脱枷锁,入了知命境! 她早已摸到知命境门槛,只要她愿意就能轻易破境,但为了她的道,她一直留在洞玄境巅峰。 今时今日,不管她是否愿意,都不得不踏入知命境!可是,面对铺天盖地的强大剑影,知命境所能做的事很有限,甚至无法保住她的命! 所有西陵神殿之人,纷纷祭出刀剑,来共同面对那无边无影的剑气! 剑气剑影,漫天飞舞的刀剑,在西陵桃山上,不断响起惨叫,修为低下的普通士兵,在绝对实力笼罩下,不断流血,不断死亡。 血液覆盖在粉色桃花上,很刺眼,却不突兀,只因那血液太多早已汇成溪流。缓缓流动的血液,带着片片桃花向着断崖边流去。 若说瀑布美丽,那血色瀑布只会让人恐惧。 “西陵所属,助我一臂之力!” 自从出言威胁无果后,熊初墨便一直在默默思考办法。在二十多年前发生那件事后,为了对付夫子和柯浩然,西陵方早有对策。 这种对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到生死存亡之际,熊初墨断然不会施展。 “神辉浩荡,昊天永存!净世神术!” 熊初墨盘膝而坐,双手朝天,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掌教动作,西陵众人纷纷效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场事关生死存亡的时刻,没有人敢迟疑,没有人敢不拼尽全力。 这些人奉献出昊天神辉,庞大的昊天神辉汇聚于熊初墨身前,形成一个炙热刺眼的火球。 熊初墨看着这个由昊天神辉凝练的火球,他并未感到开心,因为这远远达不到净世神术所需要的能量。 西陵所属近千人,在这一刻不得不付出惨痛代价,他们需要奉献自己的血液,奉献最纯净信徒的生命,以此来补充那缺少的能量。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倒地声,火球缓缓升腾而起,那本该象征光明的白色火球,却变成了妖艳的红色。 火球升腾后很快消失,唐宁默默看着众人倒地,抬头看了眼天空。 那先前被白云遮盖的太阳,此时露出全部面容。本该是温暖和光明共存的阳光,在这桃山上却变成了索命之光! 叶苏的剑毁了,毁于大河剑本体。 大河剑已经完成使命,回到南晋。剑气剑影依旧在场间飞舞,可随着困仙阵在净世神术下消失无踪后,漫天剑气剑影却无故消散在神辉中。 净世神术降临出乎唐宁意料,但无碍,因为他已经离开桃山回到长安。 整片桃园,整座桃山在净世神术笼罩下,正在一点点恢复原貌。 施展净世神术的西陵人,还在不断死亡,修为较弱之人透支神辉,一个个枯瘦如柴,体内血液尽数被吸干。 初识境尽数死亡,感知境尽数死亡,不惑境半数消散! 这一战,西陵所属共牺牲数百人,低阶修行者近乎全灭。 损失惨重? 不,这是在釜底抽薪! 尽管高阶修行者因净世神术损失不大,却也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才能回到巅峰。 熊初墨看着遍地尸体,又看了眼已经倒地昏迷的叶苏。 “知守观叶苏!你为西陵带来如此灾难,若是观主知晓,你万死难辞其咎!” “掌教……” 叶红鱼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叶苏,漂亮的双眸浮现一丝担忧之色。 “叶红鱼,此事乃是你哥一人所为,若不是他,那书院弟子又怎会无故来我西陵?” 见叶红鱼还要说话,掌教抬手阻止。这名突然出现在桃山的书院弟子,熊初墨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但就是这个人,使得桃山上下遍地鲜血。 “传我命令,将叶苏关入幽阁,任何人不得接近!” 叶红鱼很生气,可是面对熊初墨的强势,目前的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将仇恨转移,因此唐宁和书院将会成为她最大的敌人!她虽然没见过唐宁,但叶苏既然是去唐国都城寻找唐宁,那么这名书院弟子自然非唐宁莫属。 只是叶红鱼从未想过,这名引起哥哥注意力的人,实力竟然这般高深。 她虽名为道痴,痴心于道,但叶苏是她的骄傲。为了叶苏,她将陈皮皮赶出知守观。她只做认为对的事,也只恨该恨之人,很明显唐宁就是那个该恨之人。 他不仅践踏了叶苏的尊严,也顺带踩了西陵神殿一脚。 她是裁决司司座,是替西陵,或者说替昊天执行刑罚的刽子手! “唐宁! 第17章:我于当世无不知 回到长安,唐宁没有直接回书院,而是来到临四十七巷。他上次想起,貌似桑桑有把大黑伞,那把伞很怪,他怕卫光明看见那把伞后出手杀人。 至于西陵一行,他足够小心,在净世神术降临在困仙阵上时,已是判断不可力敌第一时间收回符阵,然后遁走。 再晚一步,以净世神术展现出来的破坏力,唐宁也没有足够自信能够保命。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唐宁觉得他太过高看自己,他没想到今日会受伤。 他的伤当然不是西陵这帮人,凭他们还做不到。除非是池鱼笼鸟加净世神术一同使用,这才有可能。 可惜池鱼笼鸟是知守观的阵法,西陵一方并无传承。他的伤,来自借剑的大河剑圣柳白。 见唐宁回来,一直监控着卫光明的颜瑟,瞅了眼唐宁嘴角的红色,有些沉默。 他突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书院四先生究竟遇到何人,以他强大的实力竟然还会受伤,难道是熊初墨?颜瑟心里暗想。 “大神官,方才我去西陵走了一遭,你猜怎么着?” 看着卫光明一副云淡风轻,唐宁突然很想知道他在知道此次争斗后的反应。 “我方才去了一趟西陵桃山,哪儿的桃花开的很美,花瓣很红,遍地的红色花瓣极为好看。” “四先生不必如此,我早已逃出西陵,不再是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西陵的事,也不必在我面前多说。” “是吗?遍地的血,你也不在乎?” 卫光明面色平静,即使听到如此重磅信息,依旧没有半分动静。或许,在他遇到桑桑那一刻,一切就都随之变了。 “四先生此言当真?” 卫光明可以平静,但颜瑟大师很显然无法端着。昊天道南门虽隶属西陵,却只听唐皇吩咐,西陵向来视大唐为仇敌,他自然对西陵没有半分好感。 “嗯,我出了一剑,他们祭出净世神术。” “………………” 颜瑟看着唐宁,感觉像是在看那个传说中的老人。作为与西陵大神官平起平坐的神符师,他当然知道净世神术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为了柯浩然和夫子准备的神术,集万千人的昊天神辉引渡天上神光。那玩意可比天启神术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 净世神术一经施展,就预示着西陵神殿遇到极大危险,即使依靠净世神术击退强敌,西陵也会损失惨重。 神术所需神辉太多,境界低微者会被神术吸取精血寿命,直到吸干为止。 唐宁口中出一剑,究竟有多恐怖,才会让西陵采取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用来退敌? 书院四先生究竟有多强,才能在净世神术下回到长安城? 想到这,颜瑟难得认真打量着唐宁,后者面色如常,除却嘴角那一丝丝血渍外,竟毫无异样! 卫光明也在听到净世神术后,微微侧目,只是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四先生好手段,只是不知书院能否在净世神术下安然无恙?” “你终于还是为西陵出声了,可惜,我们书院无论是老师还是诸位师兄弟从未惧怕,至于净世神术,你猜我们会不会给机会让你们施展?” 卫光明默然,有些僵硬的手隆回袖子。 “我知你留在长安想要做什么,但可惜,我不会允许你就这样在长安城,如果你想教导徒弟,就跟我上书院。” 为了桑桑和宁缺,唐宁不得不出此下策。他虽然有信心也有能力阻止卫光明逞凶,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这个西陵大神官可不是熊初墨,他本身实力已是极强,为了杀死冥王之子更是不择手段,为保两人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带去书院。 在书院里,有二师兄三师姐,即使唐宁无暇顾及,也有人能制约。 “若是老朽不去呢?” “去不去可就由不得你!你所谓的冥王之子并没有出现,既然寻到光明之女,就好好教导她吧。” 颜瑟大师眯着眼,小小的眼眸精光四射,面带笑容连忙出声:“四先生所言极是,既然师兄已决意不回西陵,不如留在书院,教会桑桑也算没白走一遭啊。” 颜瑟大师可不希望卫光明留在长安城,若是他执意不走,他哪里还有时间去陪水珠儿,更没有时间去寻找传人。 昊天道南门的传承不能断,原本还有何明池撑着,如今何明池已被打上叛徒标签,老哥俩最后的遮羞布也没了,以后要如何见人? 他可没忘记,十年前王书圣入大唐时,提起唐宁时那个嘚瑟劲。他不苛求找个似唐宁这般优秀的传人,起码也要过得去。 卫光明没理会二人,只是看着老笔斋的门内。 桑桑此时正在整理宁缺留在桌子上的书画。感受到有人注视,回过头来就看见门外这三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个笑容更多是冲着唐宁而发。 “四先生当真是心思叵测难以捉摸,可惜老朽不会忘记此行初衷。” “大神官,你这是在畏惧?你怕去了书院,你的信仰会就此崩塌?” 卫光明不在言语,一双眯缝眼,始终看着桑桑的背影。满是沟壑的老脸,竟浮现丝丝笑意。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冥王之子在哪,大神官是不是还这样坚定不移?” “四先生,我虽行将就木,却也有识人之明,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能当场看穿!至于四先生能否辨别,老朽不予置评。” “哈哈……” “四先生此笑何意?” 面对唐宁肆无忌惮的大笑,卫光明第一次发出疑问。 “我笑你过于狂妄!莫不是大神官觉得你比老师看的更清?” “夫子虽强却非全能全知,老朽虽是年迈,却深受昊天指示。” “昊天?呵,大神官,你可知何为冥王?你又可知冥王之子是何用处?” 见卫光明想要开口辩解,唐宁一抬手,继续说道:“如果询问这世界谁人更清楚这一切,那这个人只能是我!” “四先生,不知你如此说,夫子要如何自处?” “言尽于此,大神官既然道心坚固,不妨随我上书院。一年内,你会看到一切你想看到的,甚至你不想看到的也会出现!” 极北之地,当夫子看见黑夜来临时,不自觉的笑了。 “老师,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我怕书院会变成收容所、钦天监。” 大师兄一本正经,手上烤着牡丹鱼,不时在上面撒上细末。 “不错,老四这烤鱼手法确实美妙。这烤出来的鱼,外焦里嫩,鲜爽可口,实乃不可多得之美味。” 临四十七巷,卫光明闭着眼,却在闻到面香时睁开眼。 这时桑桑端着两碗酸辣面片汤,走出门外。 “临近中午,先生不妨在自家吃点面填填肚子。” 卫光明接过面片汤,认真数了数,一切与昨晚相同,四粒花椒三十粒葱花。 另一边,颜瑟端着个大碗,闻到了面中散发而出的香味,忍不住喝了口汤。 “美哉,妙哉!小丫头手艺不错,小老板书法不错,你二人实乃绝佳之人。” 桑桑嘿嘿傻笑,她是很抠门,但她喜欢这两个肮脏邋遢的老头,看到他们,总是很容易让人想起留在渭城的马士襄马将军。 很快,桑桑再次端出两碗面片汤,一碗给唐宁,一碗给自己。 “我为什么没有煎蛋?” 异口同声的两位老人彼此看了眼,感觉很是不快,本是香味充满口腔,却瞬间觉得少了些味道。 “桑桑,拿去喝,记得下次再来吃面,给这两位也加个煎蛋,这次就算了!” 唐宁顺手从身后拿出一袋酒,桑桑看见后本是瞪大的双眼,笑成了月牙状。 看着唐宁丢出的酒袋,卫光明只是微微侧目,但颜瑟大师连忙伸手去抢。 只是这酒在桑桑眼里很珍贵,早在唐宁拿酒时,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搂进怀里。 颜瑟大师看着桑桑一马平川的身前,很想不要脸的去抢夺,又觉得在卫光明和四先生眼前如此动作,太过丢份。于是乎,只能苦着张老脸,眼睁睁看着桑桑打开酒塞,美美的喝一口。 “呔,那小侍女,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点?” 作为常年流连红袖招的老不正经,颜瑟可谓是酒色双全。可自从在唐皇那喝过一次文华至尊后,就再也没碰过酒,哪怕是九江双蒸也不曾碰过。 有人曾经探寻过原因,颜瑟大师给出的回答是:他怕别的酒破坏了文化至尊留在口中的香味,他要一直感受那份香辣。 第18章:你无心之言他认当真,你真诚之语他觉儿戏 桑桑被颜瑟大师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差点呛了气,连声咳嗽后,很不舍的说道:“我听朝大哥说,这酒极为珍贵。” “五百两,这袋酒我要了!” 颜瑟大师一脸肉疼,心里暗想这小丫头哪懂得这酒的珍贵,越是如此越觉得开心。 桑桑看着急着出价的颜瑟大师,露出一丝狡黠笑容,作为受害者,唐宁对这个笑容可就太熟悉不过,只是他在默不作声的吃着面。 “朝大哥三天前在门槛上喝了半盅,出价一千五百两!” “这……”颜瑟大师双眼滴溜溜乱转,连忙追问:“哪个朝大哥?一千五百两买半盅酒,他是傻子吧?” “朝大哥就是这条街的主人,他叫什么少爷倒是没告诉我。” 颜瑟虽然口中不断念叨,像是在说朝小树是傻子,可眼睛却不断向老笔斋内扫去。 他很想看看这所谓的盅究竟有多大,只是他除了看见案台前有几个拇指大小的茶杯,满屋子再无盛具。 找不到那所谓的盅,颜瑟大师只能试探性问道:“多大的盅?” 桑桑指了指桌上的茶杯,颜瑟面色一滞,连忙说道:“小丫头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拇指盖大小的杯子,朝小树除非疯了,才会这样出价!” “这酒老头子不喝了,喝不起!一千五百两,够我去十趟红袖招。” “嗯,桑桑也不想卖呢,这东西据说很珍贵,连唐皇一年也只能拿到一壶。” 颜瑟气的直嘬牙花,心中不断盘算。眼神不经意间看了眼低头吃面的唐宁,只能恶狠狠地说道:“小丫头,一万两,你这袋酒归我!” 噗。 正在喝着面片汤的唐宁,听到这个价格,刚喝进嘴里的汤汁喷洒一地。 “咳咳,抱歉,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我要现银!” “我用宅子抵银成不?” “我要现银!!” “这个,要不我给你写道符抵银?” “我要现银!!!” 颜瑟大师看着雷打不动的桑桑,着实感觉很棘手。 只是无奈,一万两现银他上哪找去,这些年虽然不缺钱,但颜瑟大师也从未存钱啊,兜里距离一万两还差一点点。 颜瑟大师脱下鞋子,从袜子中掏出一张五百两银票。看着这独剩的银票,默默盘算了下,还差九千五百两。 嗯,的确只差一点点,颜瑟大师拿着这最后一张银票,颤颤巍巍的看向那袋酒,只能叹息一声做着垂死挣扎。 “五百两半盅!” “成交!” 桑桑笑着从颜瑟手中抢过那张银票,随后快速从桌子上拿起小茶杯,很是认真的斟满半杯,送到颜瑟大师手中。 颜瑟看着那张被桑桑收在腰间的银票,两只浑浊老眼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可想到朝小树一千五百两买半盅后,心里这才觉得自己很赚。 只是,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不太对,朝小树那是谁,一千五百两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自己这五百两银票,都快抵上半个月俸禄了。 想他堂堂神符师,大唐惊神阵守护者,在这个老笔斋前被个小侍女宰一刀。 颜瑟大师看着手中这盅酒,默默掂量后,嘴唇微颤着喝了下去。 酒已入喉,在浓郁芬香中,颜瑟大师闭上眼睛,喉头耸动,唇齿间满是余味。 亲眼见证这一出闹剧诞生,唐宁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默默从袖中拿出三个小瓷坛,清脆厚重的碰撞声,顿时吸引住另外三人。 “咳咳,桑桑,这可是好东西啊。” 唐宁意味深长的瞄了眼那张五百两银票。在桑桑颜瑟迫不及待的注视下,唐宁手指用力,指甲顶开木塞封,顿时一阵淡淡芬芳聚而不散。 “哎嘿嘿。” 颜瑟大师突然大笑出声,唐宁侧目,却见大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唐宁手中抢走一坛,随即逃也似的消失在场间。 唐宁哑然失笑,也未介意,将剩下两小坛交给桑桑后,起身准备离开。 “我走了。” “等等。” 桑桑看着卫光明,后者也在看着他。 “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唐!” 见唐宁不愿说出姓名,桑桑略显失望,卫光明若有所思,对唐宁微微颔首,两人同时转身走出临四十七巷。 一路无言,两人来到书院门前。一直沉默的卫光明忽然出声。 “四先生,我很好奇你为何对那小侍女颇为照顾?” “没什么,我与那家店铺的老板有旧。” “四先生,莫不是以为老朽是那三岁孩童?” 唐宁不再言语,反正他说了实话,卫光明信不信与他无关。 这世界往往就是如此,你无心之言他认当真,你真诚之语他觉儿戏。 另一边桃山上,叶红鱼看着闭目调息的叶苏。 “哥,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叶苏面无表情,感受自身的虚弱很不习惯,自小便是修行天才的他,何曾受过如此重伤? “皮皮未归之前,别叫我。” 叶红鱼闻言双目微睁,咬了咬牙齿。 “叶苏,你究竟去长安城做了什么?” 叶苏沉默不语,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只是去了趟长安,只想见见那个出现又消失的人,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何唐宁会这般仇恨。 若是让他知道是君陌让唐宁给他一剑,不知是否会因此记恨上君陌。 “卫光明在长安,我去接他。” 谎言往往是最大的破绽,也因为这次撒谎,使得叶红鱼算是明了前因后果。叶红鱼当然知道卫光明去了长安,她更知道知守观向来不插手西陵之事,叶苏如此说无疑是在掩饰。 “能好吗?” “嗯,虽受伤颇重,但月余后便能恢复,他并未尽全力。” 叶红鱼沉默,看着叶苏颇为平淡的神情,淡淡道。 “我替你回趟知守观,有话吗?” 叶苏皱眉,他当然知道叶红鱼此举意欲何为。 “卫光明在长安发现光明之女,他执意留在长安传她衣钵。” “光明之女?又一个隆庆?” 叶苏看着叶红鱼离去,她的背影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就像是一把宝剑,突然间失去了任何光彩,平庸至极。 “妹妹,你一心向道,骄傲如你经历此事也许会浴火重生。” 兄妹二人虽因陈皮皮离观之事翻脸,却终归还是兄妹。妹妹以兄长为荣,兄长以妹妹为幸。只是,在那一剑灿烂下,这兄妹二人的骄傲尽碎。 另一边,叶红鱼来到天下三大不可知之地知守观。 “裁决司司座叶红鱼请见师叔。” 朱红色大门无人自开,叶红鱼进入观内,看着眼前清扫的师叔,恭敬行礼。 “师叔,今日书院四先生唐宁来到桃山,神殿损失惨重,我哥身负重伤。” “此事我已知晓,观主有令,命叶苏回到知守观面壁思过。” “谢谢师叔。” 见所求之事已了,叶红鱼转身欲走,转念又是想起一事。 “师叔,不知唐宁到来时,观内可有出手?” “叶红鱼,你虽是裁决司大司座,却无法问责知守观。告诉熊初墨,书院之事暂时放下,让他准备南方之事。” 见师叔不再说话,叶红鱼面无神色的转身离去。 师叔在叶红鱼走后,抬头望向昊天,古井不波的面容浮现一丝沉重。 作为知守观的师叔,他同样修为精深,如今已踏入天启。在桃山遇敌时,他自然有去查看,可他被那道不明能量墙堵在山下。 他试过很多方法去打破阵法,最终却是无功而返。但他看见净世神术降下,只能暗自叹息后离开。 “书院唐宁,夫子,二层楼,只是不知远在他方的佛祖是否能够容忍……” 第19章: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上) 皇宫,唐皇李仲易正在批阅奏章,大殿外一人快速走到殿前。 “启禀陛下,颜瑟大师求见!” “宣!” 唐皇放下墨笔,起身整理衣物,看了看已经迈步走来,上前询问。 “不知颜瑟大师有何要事?” 颜瑟先是行礼,礼毕笑容爬上满是沟壑的面容。 “陛下,卫光明已被四先生带回书院。” “此乃好事,朕一直忧虑卫光明要在都城搅弄风云,虽是使了诸多手段,但此人毕竟是西陵光明大神官,修为至深,只怕朕的布置难以震慑。” “书院终究是书院,虽近年来因我大唐军事强盛,军部骄由心起,书院很少过问国事,但它却始终屹立在大唐身后,为我唐国撑起强盛之基。” 颜瑟大师点头,看了看四周婢女,神色郑重。 “陛下,今日知守观天下行走来到长安,四先生与他携手同游桃山,归来后,桃山泛红,西陵神殿损失数百虫蚁。” “颜瑟大师,此话当真?” 见颜瑟大师郑重点头,唐皇哈哈大笑,随后突然想起知守观的强大,连忙追问:“那四师弟是否无恙?” “回陛下,熊初墨联合西陵众人之力施展净世神术,四先生虽无大恙,却也带伤而归。” “好好好!此乃大唐之幸,四先生此举足以震慑天下!” 颜瑟看着龙颜大悦的唐皇,心中喜悦之意更甚,只是当他想起春风亭那夜时,脸上笑容逐渐僵硬。 “陛下,四先生日前有言,有人在我大唐国都行鸡鸣狗盗之事。” “哦?我大唐是何事能够惊动四师弟?” 唐皇收起内心喜悦,看着颜瑟大师那张猥琐大脸上的严肃,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般简单。 “据四先生所言,有人在长安地下组织复国会,挑拨我大唐官员,前日春风亭……” “真是胆大包天!” 唐皇大怒,眼中怒火翻滚,皱眉思虑片刻。 “四师弟可有明言此事是何人所为?” 颜瑟无声说了个字,唐皇无言,看着书院方向,转身回到案前。 “林公公!” “老奴在!” “宣朕旨意,后日书院入学试,朕与颜瑟大师,国师要亲临书院,以鼓舞我大唐有志之士。” 林公公领旨后离去,颜瑟大师看了看唐皇,心中纠结不知该如何处置何明池。 “陛下,老臣有罪!” 思虑片刻,颜瑟躬身请罪,唐皇连忙上前,将颜瑟大师扶起。 “颜瑟大师,何事需你如此大礼?” “颜瑟有眼无珠,误信小人近二十载。” “颜瑟大师有话直说,朕知道国师与你二人近年来,对我大唐所做的贡献,若非必要,朕不会迁怒昊天道南门。” 听着唐皇如此说,颜瑟大师心中很感动,也更加惭愧。 “据四先生所言,我师弟唯一弟子何明池,与复国会有所牵连。我于日前曾随其身后,发现四先生所言如实。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老臣不敢声张。” “原来是他!大师不必如此,此事朕已有决定。只是国师那边,朕……” “陛下请放心,师弟那边有我说明,理当无碍!” “如此甚好,既然这些人贼心不死,想要动乱大唐,那朕便陪他演上一出。” 颜瑟出宫后,第一时间找到大唐国师李青山。一身白色儒袍的李青山,此刻正坐在昊天道南门观内,其身前摆放着一个棋盘,对弈之人正是何明池。 “师弟,有件事师兄要与你说。” “师兄,有话你就说啊,这里没外人。” 李青山拿起拿起棋子落入棋盘中,颜瑟大师来时已经做好盘算。为了不引起疑心,势必需要一些真假参半的信息用以迷惑,同时引起师弟重视。 “卫光明逃出西陵幽阁,入了长安城!” “什么??!” 李青山手中棋子落地,连忙转头看向颜瑟,见后者不似玩笑,神色越发严肃。 何明池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但他很会掩饰,只是慌乱瞬间便又恢复如初。 “明池,你先退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与你师父需商议一二,且记,此事不宜外传,以免引起恐慌。” 何明池应诺后退去,颜瑟大师别有深意的看了眼。 “师兄,卫光明当真在长安城?” 李青山并未察觉什么,对于卫光明一事显得忧心忡忡。 “师弟,卫光明已经被书院四先生带到书院,不用过多担心。” 见李青山闻言神情放松,颜瑟大师这才继续开口:“师弟,现在有比这件事…” 何明池侧耳倾听,只是颜瑟警惕未松,距离过远,听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但仅仅卫光明来到长安这件事,对他就很重要。 回到住处,何明池紧闭房门,换身衣服从室内密室内离开。 “通知太子殿下,卫光明来到了长安城!” 在某个街角,何明池与某个卖菜商贩交流后离去。不多时,来到一家客栈,何明池在柜台上留下封书信,嘱咐一句后匆忙离去。 只是,何明池离开后不久,那名菜贩和店铺一众人员皆是被大唐羽林军控制。 李青山看着手中何明池亲笔书信,脸上浮现一丝忧伤。 何明池是他徒弟,除却这个身份外,李青山更是将其视作亲出。他精通推演之术,但却从未对他起疑,偏偏正是这份信任,使得何明池在他身边二十年! “国师,陛下吩咐在未查到复国会首领前,切勿打草惊蛇。” “徐统领,请转告陛下,李青山定会配合陛下行动。” 徐崇山看着李青山,想说些什么,但见李青山满脸愁苦,暗自叹息后离开。 谁能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是个居心叵测之辈。这种事,放在徐崇山看来不论是谁,短时间内都无法接受,此时开口劝解并非良策。 时间在无形中溜走,今日是书院开考的日子。来自昊天世界诸多天才,会在今日接受书院入院考核。 今日一早,宁缺拉着桑桑起了床,两人开始梳洗用饭。 书院开学日,对整个大唐,乃至整个世间都是大事。诸多人做梦都想考进书院,有些人做到了,有些人却终其一生无法做到。 宁缺坐在马车上看着桑桑拿个小瓷坛,时不时闻上一口,神情很是迷恋,终于还是问出口。 “桑桑,从前日起你就一直抱着这个小坛子,莫非这里面是什么香料?” 小侍女嘿嘿一笑,不言不语中将小坛子收到腰间,即使束腰被撑的很是奇怪,也丝毫不觉得别扭。宁缺笑了笑,随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袋。 “用这个吧,看你如此珍视,想来又是那个神秘人给你的?” 尽管说这句话时,宁缺神色很平静,但语气仍然有着丝丝不快。当然这丝不快并非来自神秘人,而是来自小侍女桑桑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少爷,今日书院院试,你可要努力啊。我们以后的生活,可全靠你了。” “咋了?你是担心你家少爷考不上书院?对少爷这么没信心?” 前世经历众多,宁缺对这个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报以绝对自信。 桑桑不言语,轻轻将小瓷坛放进布口袋,又捧到面前嗅了嗅,这才心满意足。 “少爷,你的腿在抖!” “少爷想起开心的事,就会抖腿。” “少爷,你的额头出汗了!” “少爷穿太多了,都怪你给少爷穿了太多衣服。” “少爷,你的衣服快被你撕烂了!” “少爷只是试试这衣服质量,花五十两买的,若是破了正好拿去退了。” 马车外下起淅淅沥沥小雨,宁缺松了松束腰,有些燥热的抹去额头上汗水。 马车平稳的前行,很快来到长安之南,来到那座大山下,看着山门口那默默矗立千年风雨的书院大门,宁缺突然平静下来,这分平静来的毫无缘由。 也许是前世经历过类似场面,也许是这里的氛围能让人心安。具体缘由,宁缺也不清楚。 第20章:人学始知道,不学非自然。(下) 不断有马车停下,不断有人下马。车上,马下,不断有人来往。本是这般情景下,定会有人群哄闹聚集,但在这儿,却安静的像块死地。 所有人都在抬头,他们目光透过书院大门,仿佛能够看见书院后山。 谈笑声早已停歇,青涩学子们目光偶有交错,多数人皆是微笑点头。 宁缺带着桑桑站在距离书院大门最近的地方,在他们身前一步之外,便是宁缺早已向往,渴望改变命运的地方。 只是,一个打扮奇特,外貌奇丑无比的中年人,顶着一张仿佛被泼了硫酸的脸,正在低头清扫着地面上的落叶。 落叶很少,积尘挺多,只是门外下着细雨,门内却阳光普照,那扫把走过之处,带起阵阵灰尘,向着门外众人飘荡而去。 明明有细雨落下,却带不走飞舞在空中的灰尘。 很多学子面露不悦,看着那张脸更是纷纷露出厌恶之色,唯独宁缺一直紧紧盯着那个身穿破麻头戴斗笠的中年人。 “莫非,这就是金大侠所书的扫地僧?” 宁缺看着那张脸,不得不说在有过对比后,他觉得自己脸上的黑雀真好看。 就在宁缺看着扫地之人暗自琢磨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声音整齐划一,起落间毫无拖沓,宛若一人走千人落。 铠甲碰撞摩擦声,伴随着近百人的脚步声,大唐羽林军逐步接近。 作为暗侍卫,宁缺看着羽林军中的徐崇山,又看了看五驾马车,暗自皱眉。 他知晓书院开学大唐帝国定会派遣官员前来,却没成想会来五驾马车。 “陛下到!” 随着赶车的林公公一声宣喝,一众青年纷纷行礼。这些人礼仪杂乱,有大唐军礼,有南晋官礼,自然也有大河官礼。 ‘没想到连大唐皇帝都会出现,书院还真是非同一般’ 宁缺行着大唐军礼,低下的头颅微微抬起,偷眼打量那五驾马车。 马车逐渐接近,少年准学子们纷纷让出道路,羽林军携刀把守在两侧。 刀已出鞘,冰冷的锐意,伴随着杀气在场间肆虐。 那些未曾感受过战场铁血的世家公子,纷纷面露却意,脚步一退再退。 马车不疾不徐,稳稳轧过路面,偶尔溅起砂石,打在羽林军铠甲上,不断发出叮叮声,守护在两侧的羽林军宛若雕塑般稳稳立在两侧。 很快,第一驾马车从宁缺身边经过,桑桑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轻轻在宁缺耳边说道:“是公主殿下。” 第二驾,第三驾,一直到五驾马车全部走完,宁缺也得知其中两位。虽未见其人,依靠桑桑出色的嗅觉,颜瑟大师和李渔公主却无所遁形。 桑桑并不知道颜瑟大师的身份,她只是告诉宁缺是那个花五百两买了一盅酒的邋遢老头。多日流连红袖招的宁缺,再加上春风亭那晚,他立刻想到了那个逼迫他写字的老头。 这二人宁缺并不感兴趣,他知道第三驾马车中坐着谁。但相比那些,他更希望看看书院扫地的中年人,面对这些人会如何自处。 很快,马车来到扫地之人身前,那人依旧扫着落叶和灰尘,浑然没把身披战甲,手持军刀的羽林军当回事。 众羽林军们个个宛如标枪,身姿挺拔,右手按在腰间长刀上,虽被淡淡灰尘笼罩,却依旧面无表情,冷冷注视着四周。 中年人自顾自扫地,哪怕灰尘略浓,马车外的羽林军统领,带着他的兄弟们默默静立两侧,丝毫没有上前催促挡住道路的丑陋中年人。 马车很快停下,坐在马车内的人撩起门帘,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默然无声从马车上下来,向着那扫地之人微微点头后向书院走去。 宁缺略微吃惊,想着李渔这人的性子,很快就已恢复正常。这个对夺权充满想法的女人,只要对其所谋有利者,她自然会想方设法讨好。 可让宁缺吃惊的是,第二驾马车上那邋遢老头跟李渔相同,对着那扫地之人点头后步行前往。 马车走走来来,当第三驾马车里下来一名身着龙袍的中年人,持以同样礼数后,宁缺隐隐发现这个世界不正常。 他知道书院在大唐的地位,他知道大唐有半数以上的官员曾在书院学习,所以他一直以为书院对大唐很重要,却不知道究竟有多重要。 如果书院一名负责清扫灰尘落叶的下人,都需要这些大人物如此对待,那书院的位置要高到何种程度?书院创建者又要高到何种程度? 假如是书院创建者在此,这些人会如何对待?宁缺对此很好奇! 场间少年学子们眼见着大唐公主行礼,还能勉强保持淡定,但唐皇也是面露微笑点头,这就很耐人寻味。 学子们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神,所有人看向那中年人眼中的厌恶,也变得尊敬起来。 当然无论何时,有智者就有愚者,这群学子中亦是如此。 五驾马车五个人,一致礼数一样行。 “我一定要考进书院,我一定会成为书院弟子!” “少爷,前几日简大家给的入院试真题,你做完了吗?” 宁缺沉默,桑桑沉默,一片枯黄落叶随着细风飘荡在二人身前。 宁缺伸手接过落叶,拿起看了看,确定上面没什么考试答案后,默默将其丢在落叶桶中。 迈步进入书院,桑桑好奇的打量四周一切。看见那被云雾遮挡住的书院后山后,一双眼睛笑的眯了起来。 她很喜欢书院,这对于第一次接近书院的陌生人来说,并不值得奇怪。桑桑也没觉得奇怪,她很喜欢这里的气味,闻起来觉得舒服,所以她在笑。 那个丑陋中年人,依旧在低头扫地,没理会正在行礼的宁缺。好似这个世界中,只有地面上的灰尘能让他认真对待。 宁缺见开启人物失败,沉默片刻,拉着桑桑向深处走去。 有了宁缺打头,诸多来参加书院的少年才俊们,纷纷踏入书院大门。这一次,代表各自地方的惊艳才子们,纷纷在扫地中年人身前,低下高傲的头颅。 这其中,那先前露出厌恶神色的部分人,也是面上带着丝丝红润,躲在队伍后方尴尬的低下头颅。 有人如此,自然有人反其道而行之。 某个大唐帝国少年才俊,在路过丑陋中年人身边时,默默吐口唾沫在地上,随后昂首阔步。 可这个少年很快就会为他的举动后悔。 倒不是中年人如何,而是那一旁站着的羽林军持刀架在青年脖子上,冷声说道:“你是哪里人士?” “快放下刀,我是清河郡崔家崔明!” 少年面露惧色,说话时语气却是显得底气不足。诸多路过之人,看着这个像傻子般的崔明,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暗自冷笑,有人冷漠前行,可谓众生百态各有不同。 “你可以回去了!” 徐崇山看着崔明,神色很是冷漠。 他当然知道崔明的傲气来自哪里,作为清河郡第一家族,崔家在清河郡扎根多年根基颇深。 崔家老太爷更是闻名已久的知命境强者,其下五个孙辈,四个闻名清河郡,在各自领域中,把控着清河郡的军队、府衙、商队! 只可惜,崔家也许在清河郡很强,但在这遍地是高官的长安城,那也就是个不响不臭的屁,放了也没人知道。 “这位将军,我不认为我有做错什么,我有举荐函,您无权取消我进入书院参加院试的资格,烦请将军通融通融让我进去。” 一旁扫地的中年人,用眼角余光打量了眼崔明,见其神态倨傲,语气虽有缓和,却毫无认错之意。 “崔明是吧?你虽有举荐函,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不敬书院者不收,不尊师长者不收。这在你手中的举荐函有着明文,想来你这位崔家公子是不曾留意。” 崔明面色阴沉,翻开举荐函,确认无误后,沉思片刻后坚定说道:“将军,我既来此求学,又怎会对书院不敬?若只是因为这个人,我愿意赔罪。” 徐崇山冷冷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径直向前走,走远后挥挥手。 就在崔明以为躲过一劫时,一旁围上来五名羽林军,五柄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脖子上。冰冷的刀锋传来阵阵凉意,他甚至透过空气感到一丝皮肤刺痛。 “崔公子,既然你否认,就请将你留在这里的粪便清除,清除后你自然可以进入书院参加院试,若你无法及时参加院试,可怨不得我们统领。” 一名持刀侍卫冷冷开口,崔明看了看地上已经沾上灰尘的痰液,看着那隐隐有些泛黄发黑的灰球,暗自吞了口唾沫。 侍卫们收刀而立,崔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看看四周,发现本该是上百人的求学队伍,此时只剩下自己。 看了眼地面上的那摊灰球,崔明皱着眉,一脚踏在其上,狠狠碾过几次后,直到再也看不到痕迹,这才暗自松口气,起身向深处走去。 “等等!” 五名膀大腰圆的羽林军,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在崔明恼怒的注视下,齐齐指向那块显得深沉潮湿的泥土。 崔明默然,虽然学子们已经入院,自己的狼狈无人可见,但高傲的他,怎么会就此低头。 握着拳头,眼里充满血丝,额头青筋暴突,崔明转身从中年人身旁拿过扫把和铲子,走向那块有着明显痕迹的路面。 将那块泥土铲起,又扫了扫,见路面留下一个坑洞,又默默从路旁草丛内挖了块干地,将之填平后,狠狠踩上几脚,这才暗自松口气。 做完一切,崔明进入书院,路途上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悔意。 他来书院有必来的理由,他悔在不该厌视中年人,但这些东西是他们帮他养成的,他想改却一时难以改变。他恨,恨不能掌握自己命运,恨那些人的良苦用心! 第21章:若要比天高,先要逆天行 书院院试考核,向来以礼科,书科,乐科,射科,数科,御科为考核基础。 为迎新生入书院,夫子离去前留下各科考题。 作为首门考试,数科对于诸多学子们来说是一大难题。 “那年春,夫子去国游历,遇桃山美酒,遂寻径登山赏桃品酒,一路摘花饮酒而行。始切一斤桃花饮一壶酒,后再切一斤桃花饮半壶酒,再切一斤桃花饮半半壶,问夫子切了几斤桃花,饮了几壶酒。” 考场之中一片死寂,有人皱着眉头,有人咬着笔杆,有人成竹在胸,有人压抑狂喜,场间百人各相终不同,可谓千人千面最佳解答。 宁缺便是场中唯一压抑狂喜之人,作为红旗下的接班人,他或许不擅长修行,却永远无法磨灭那段苦逼的求学生涯。 再次仔细审题,确认没有文字游戏后,心中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宁缺忍不住内心对出题人的鄙视。 “这题出的也太二了吧?” 吐槽归吐槽,宁缺还是研磨蘸笔,在试卷上题下答案。 “夫子饮了二壶酒,斩尽满山桃花。” 书院入口处,扫地人忍不住低笑,只是本该象征心情美好的笑容,在他丑陋面容下,显得很是吓人。站在身旁的六名侍卫,见此笑容后,纷纷扯动嘴角。 作为大唐羽林军,他们是专业维持纪律之人,一般不会怕,除非忍不住…… 在书院某件课室里,大唐亲王与国师对弈,颜瑟大师拉着心不在焉的李渔公主对弈。 李渔看着毫无章法一气乱下的颜瑟大师,很是不解。她想不通颜瑟大师为何要与自己对弈,而非是与父皇对弈。 唐皇坐在大厅主位上,看着从旧书楼借来的不知名经书,眼神交错扫过颜瑟大师后,起身拂袖。 “沛言,渔儿,朕许久未曾来书院,此次即已到来,理应去领略一番书院风景。你二人就留在此间,朕出去走走。” 李渔放下手中棋子,脸上浮现一丝疑惑,开口道:“既然父皇有言,渔儿便留在此间静候,只是父皇毕竟尊贵,还请带上侍卫。” 说完话,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身侧的华山岳。唐皇自然察觉到,但他仅仅是微微一笑。 “无妨,在大唐境内,又是在书院之内,莫非还有人胆敢行刺不成?书院并非凡尘俗地,朕不愿这些甲胄长刀,影响到书院平和文华之气。” 唐皇留下一句话,便是转身离去,侍卫亲从不敢违逆,只能留在场间。华山岳看向公主李渔,见后者微微摇头,便也留在此间。 “公主殿下,不必如此紧张,这里是书院。” 颜瑟大师执子落下,李渔无奈只能放下心中之事,继续博弈。 另一边,唐皇若有所思的看着书院入口,猜测着布局之人最可能下手的地方,看了眼射科考场,默默迈步前行。 在考场上,宁缺坐在树上,看着树下一群人彼此互射木剑,觉得颇为好笑。 只是,虚拟战场随着一支铁箭划破空气,一人应声倒在血泊中,气氛变得逐渐肃杀。 考场上不断有人死于暗箭,从开始到现在已有六人倒下。 考场太大,人员散乱,诸多参加考试之人,未能察觉异变就死在暗箭下。 作为梳碧湖砍柴人,宁缺在铁箭响起那刻,就已察觉到不妥之处。 书院为考试子弟准备的木箭无声无尖,射出后并无异响,那铁箭从何而来? 宁缺深锁眉头,突然看见不远处款款前来的唐皇,心下顿时大惊。 但是是谁胆敢在书院行刺?既然行刺,为何不在目标靠近时发起行动,反而要在山上射杀学子呢?这么做难道不怕打草惊蛇? 莫非,这帮刺客的目标不仅仅是唐皇?他们企图干扰书院院试,试图搅乱书院? 可是,这些人为何要如此做,又如何能确保成功?要知道这批院试子弟中,有不少军部之人,这些人可不是那些饱读诗书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来不及细想,宁缺向着唐皇方向悄悄移动。 宁缺来到一颗大树后,默默看了看场间。却见不远处的树丛中,有几人手持长弓铁剑驾于弦上,目标直指草丛中大树旁的褚由贤。 快速张弓搭箭,宁缺知道手中无尖木箭难以对敌人造成实质伤害,但救人要紧,只要被击中之人有痛觉,那么褚由贤的小命就能保住。 宁缺与褚由贤不是朋友,二人勉强算是在红袖招中喝过几盅酒的酒友,既不是敌人又有故,救人自然不在话下。 咻~ 木箭离弦,速度飞快宛若闪电般击中敌人。只听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铁箭脱手而出,射在大树上,褚由贤浑然一惊,连忙四顾。 宁缺丢下木弓木箭,快步绕行,逐渐接近倒在草丛中的刺客。靠近后,发现那木箭因为宁缺发射时力量过猛,射进了那人胸膛里。 宁缺看着挣扎想要站起的刺客,一脚猛然踏下,42码大脚踩在刺客面门上。 不知是生化威力,还是宁缺脚力十足,刺客晕死当场。 宁缺拿过弓箭背在身上,默默计算着时间,对褚由贤喊道:“快躲好!有刺客!” 匆匆说完一句,宁缺继续向着唐皇所在方向靠近。 他可没忘记暗侍卫的身份,若是能在此时救皇帝一命,那还进个锤子书院,指不定分分钟走向人生巅峰。 当大官,捞大钱,娶公主…… 当然这个公主不能是李渔,他可没有前世某位帝皇的手腕,压不住那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渴望的四公主。 至于唐皇还有没有其他公主,宁缺还真不清楚。 当宁缺来到近前,这才发现他失去了走向人生巅峰的机会。 因为唐皇身前,一道玄妙无比的神符,散发着淡淡光彩,抵挡着唐皇身前十数支铁箭,那些箭静静悬浮在唐皇身前,宁缺失望之余又觉得高兴。 唐皇不远处,一袭白衣的莫山山,右手轻轻一挥,那些铁箭无声掉落。款款向着唐皇行礼后,莫山山转身离去。 宁缺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心中有些悸动。他一直在渴望改变现状,自然希望能跟那白衣身影搭上话,可如今那人缓缓走远,宁缺只能收起这份心思。 “既然失去了救皇帝的机会,那么就来清理这些杂鱼吧!” 宁缺心里想着,拿着弓箭不断向四处射击,而后立刻躲避,就像是前世军旗下的那些战士,浑身上下无一丝一毫多余动作。 这是在梳碧湖砍柴时,磨练而出的杀人手法!也是他能活到如今的最大保障! 只是铁箭有限,射出十支听到十声惨叫,宁缺习惯性的向后取箭。 确认摸不到铁箭后,宁缺不免再次陷入失望。 若是铁箭足够,他有信心能将这些杂鱼清理干净。可惜现在却是没有机会了,因为远处收到风声的羽林军已经到来。 接下来的场面,宁缺用P股想也知道会是如何。 可惜,宁缺还是过于理想,他以为羽林军会进入战场,却不曾想战场上所有敌人,早已倒在一柄飞剑下,这柄剑很宽很大,样子看上去有点蠢。 宁缺看着收割人命的蠢剑,心中对修行的执念越发强烈。因为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所以,他追着蠢剑轨迹前行。 直到那把剑消失在后山云雾中,云雾内一道高大模糊人影静静站在那里。云雾太大,看不清面貌,却能看出那人身姿挺拔,来不及细想,宁缺倒头就拜。 “神仙,我天资聪颖,筋骨奇佳,是修行界不可多得的天才,还请神仙收我为徒。” “没看出来!” 云雾中的人一招手,宁缺便被一股力量牢牢压倒在地。宁缺瞬间愣神,只是片刻后双手用力撑地,死命想要站起。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站起。 “你气海雪山一窍不通,到如今始终未能初识,何以天才自居?” 云雾中传来那人声音,宁缺心有喜悦,也恼怒于老底被揭,但事关以后,他不敢怠慢,连忙出声大喊。 “我想修行!求神仙教我!” “以你资质,恐怕终生无法入得修行大道!” 云雾中的高大身影,越来越模糊,宁缺大喊:“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昊天,哪怕是昊天,我也要逆天而行!” 云雾中人顿步,他似乎有些恼怒,压在宁缺身上的力量也越发强大,宁缺被迫五体投地。 “求求你,帮帮我吧,让我跟着你,让我跟着你吧!” “想跟着我,等你登上二层楼再说吧!” 眼睁睁看着大修行者消失在眼前,宁缺跪在地上愤怒的以拳砸地。 他不知道什么是二层楼,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错过机会。 另一边,大唐亲王李沛言,跟着书院黄总教习,不满的说道:“黄总教习,为何刺杀之事会发生在书院?” 黄总教习年岁不小,走起路来有些喘息,说话略显结巴。 “亲王…殿下,是在…怀疑我书院?” “本王并非怀疑书院,此事发生在书院,书院难道不给我大唐一个交代?” “亲王…殿下,想要什么交代?” “本王……” 李沛言突然不语,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他不能说,他想起了当年那把剑的事。 交谈间,两人已经来到唐皇身边,见李沛言愤愤不满,唐皇微笑道:“沛言,此事与书院无关,莫要责怪黄总教习。” 第22章:宁在直中折,不愿曲中稳 “陛下,书院监察不力,让刺客惊扰圣驾,黄某代书院告罪,若陛下……” 话未说完,李仲易已经将黄总教习扶起,连忙说道:“黄总教习不必如此,刺客一事与书院无关。” 黄总教习面露难色,李沛言则是默默无言,只是看着皇帝若有所思。 作为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大唐亲王,李沛言突然察觉到自己兄长的异样。此次刺杀在李沛言看来愚蠢至极,可唐皇表现得未免过于放松。 ‘难道,他早已洞悉一切,故意留出破绽,想要顺藤摸瓜,找出幕后元凶?’ 越想李沛言越觉得自己距离真相越近。如若不然,唐皇为何会让颜瑟和李青山这二位昊天道南门中的大修行者进入书院?很显然这是一场预谋的抛钻引玉! 李青山和颜瑟进入书院,他们带着各自任务,什么任务?自然是为皇帝引开身边多余之人,故意给刺客制造机会。如若不然,他和李渔一定会同行,那么侍卫自然会跟在身边。 至于他们为何不担心皇帝安危,只因为这里是书院,大唐书院! 他们和皇帝都深信不疑的书院,一间看似普通,实则超凡的书院! 李沛言猜到了真相,除却不知此次刺杀幕后谋划者外,他已经看穿了一切,故而沉默不语。而从黄总教习的反应来看,此事书院应当不知,或者说作为为大唐培养军政人才的书院不知。 这是句很无聊的话,但李沛言却觉得一点都不无聊。 “书院,二层楼……” 在李沛言思考中,徐崇山面露喜色从山上走来。唐皇见状只是对其点头,后者行礼后带着羽林军迅速退出书院。 李沛言看着远去的羽林军,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很累,大脑有点发昏。 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中,前来参加书院院试的学子们,只剩下百余人。考核依旧在继续,在不安中,学子们过完难以忘怀的一天。 宁缺走在前头,桑桑跟在后头,她很想问问少爷考的如何,但看着少爷那张脸,还是默默忍住。 即将要走到书院大门时,宁缺又看到了那个提着扫帚清扫灰尘的中年人。 宁缺微微行礼,转身走出大门,回过头看了看极为普通的书院大门,心中有着忧思。 “少爷,我们今晚吃酸辣面片汤吧?我给你加两个鸡蛋?” “桑桑,这里是可以改命的地方,我却可能只是一个过客。” “少爷考的不好吗?” “少爷考得很好,但老马教的不好。” 他没有告诉桑桑,六科中他有三科不会,而那三科是他从未接触到的领域。 宁缺转身,身后却传来沙哑的嗓音。 “小兄弟,我看这小侍女身上的伞不错,我这有本书,可愿与我交换?” 宁缺顿步,迟疑的回过身,眼前除却那个中年人依旧在扫地,并无他人。宁缺眼睛转了转,向着中年人再行一礼。 “前辈可是在与我说话?” “此间只有三人,莫非她是小兄弟?” 中年人依旧在扫地,他甚至没抬头没张嘴,但却有声音从那儿传来。 宁缺感到一丝惊喜,以他前世经验,拥有这般能力的,何来平庸之人?果然,里扫地看门的都是高手是对的。 可很快宁缺就想起中年人说的第一句话,他看着桑桑迷惑的神情,以及紧紧抱着大黑伞的手,只能无奈叹息,又错过一次刷好感的机会。 “前辈之意,恕宁缺难以遵从。” 说完这句话,宁缺拉着桑桑直接离开,中年人抬头默默看了眼,又继续清扫。 “老师,他不换!” “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不换才是他,换了就不是他。老四,你既有事隐瞒为师,自然要受惩罚。这样吧,为师罚你在前院授课一月。” “是,老师!” 中年人面色变幻,瞬息之后模样大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在随之改变。 唐宁看了看宁缺离开的方向,会心一笑。 “这小子,不亏是红旗下的孩子,要不,帮帮他?” 说完这句,唐宁摇摇头,继续喃喃自语:“不好不好,人物好感度未满。” “三师姐,四师兄在说什么?” 莫山山刚刚抄完经书,听着四师兄默默自语,有些摸不透,只能开口询问。 “小师妹,抄写不专心,今日罚你多抄写一本。” 无奈,三师姐的话莫山山已经猜到,但还是管不住自己,只能默然应允。 书院伙房,唐宁看着眼前两人,微笑道:“大神官,你看到了?” 卫光明神色平静,看着桑桑离开的方向,只是,他的平静被眼神波动所出卖。 “四先生,你既早已知晓,又为何不阻止黑暗的影子进入都城?” “我为什么要阻止?我不认为他们有什么错,如果非要说错,也应该是这片天的错!宁缺也好,桑桑也好,受益大神官当年预言,他们生存本就极为艰难,难道就因为这片天,他们就要奉献自己生命?或者说,难道为了让你我活着,就要他二人死?” “我不认为这是个解决的办法,大神官以为如何?” 卫光明无言,一直在烧火的王景略避而不闻。他从醒来后,就一直留在书院柴房,其间唐宁出言撵过人,无奈王景略自愿留在书院做杂工。 对于王景略来说,他的高傲在于知命以下无敌,他的自卑同样在知命以下无敌。同样一个称号,对王景略来説却给他带来两种完全相悖的苦楚。 他想摆脱那个称号,他想过遵从颜瑟大师而言,去许世大将军麾下效力,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虽然他无法进入心心念念的二层楼,但却能留在书院。 只要留在书院,他相信自己一定有机会进入二层楼。这是他的选择,这个选择会让他有段全新的人生。 王景略当然不是蠢货,他知道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很高,高到他摸不到。既然摸不到,他们交谈的事自然不需要聆听,他早已将双耳摘下装在衣袋里。 卫光明努力睁开眯缝着的细眼,作为曾踏入过天启境界的人,他在看到那把黑伞时已经明白一切,他在看到唐宁与其做交换未果时,曾想过出手灭杀。 可卫光明很聪明,他知道在书院里,他没有出手杀人的可能性。 “四先生,若是让这二人……” “大神官,不管你想怎么做,我希望你能明白,生命是平等的,谁也无权剥夺他二人生命,只要我活着,即使昊天也不行!” 卫光明闭目沉思,数息后开口询问:“四先生难道不打算做什么?难道就放任此事不管?若是冥王降临,人间将会再无生灵!” “我自然有我的安排,但计划的实施,总归需要更多人的力量。” “我想听听四先生的安排,若是无缺,我可以贡献出我的生命!” 作为西陵最伟大的大神官,唐宁知道他原本的信念已经动摇。 他曾在是数年前跨入天启,但因昊天故意给他看到未来一角,他放下大神官身份,出手算计冥王之子,妄图为整个世间逆天改命! 他信任昊天,同样他也相信人间!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众生。如今得知真相,他对昊天的信任也许不变,也许已经动摇,但他选择更加相信人! 他是西陵光明神殿大神官,但他却从不相信西陵,也不相信那座道观,他只相信曾看到的一幕,也相信那把大黑伞和那个小黑侍女。 第23章:立于世而隐于世 “老师,四师弟知道了什么?” “不知道,这个老四打小就很有见地,很多事他知道却不愿意透露。” “可是四师弟不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慢慢啊,快些做饭吧,再不做饭为师饿死了,饿死了就什么都不需要应对啦。” 夫子捋着抚须,目光透过远处大山,看向书院。 作为与昊天对弈之人,他很想看看未来会如何,他不相信昊天,所以他建立大唐,所以唐人不信昊天! 次日,到了书院放榜的日子,昨日离去的学子们匆匆而来。其中大多数人神色紧张,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前来,只有极少数人胸有成竹,姿态轻松。 这其中来自南晋汝阳谢府的三公子,谢承运则是被多人簇拥着前行。 汝阳谢府以诗书传世,谢承运自幼聪慧过人,三岁能文五岁成诗。如今已至十八年华,已是南晋科举探花。 探花郎心气高大,谢绝南晋任职官员的请求后,一路北上,来到千里之外的大唐,其目的就是考进书院,以此来为科举正名。 作为此次院试最具名气的世家公子,谢承运此人确实不俗,为人儒雅温和,虽抛不开少年心性的对比之心,也算是个不错的人才。 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成为书院弟子,凭他的才能书院院试所考自然不在话下,故而这些簇拥着他的人都很精明。 场间众人都清楚考入书院代表着什么,所以大腿自然要乘早抱。 除却谢承运这伙人外,还有大唐神童临川王颖,来自阳关学府的钟大俊,昨日那自称清河郡崔家崔明亦是如此。 当然,所谓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无论王颖、钟大俊、崔明,其身边簇拥之人明显少了很多。 在这四大团队外,剩下的学子,或是来自军部举荐,或是来自寒门后生。这些人多数都是面色紧张,甚至有人在慌乱中同手同脚而不自知。 书院放榜布告,挂在书院大门里不远处的小广场,这些学子们昨日被灰尘洗礼过,昨夜回去纷纷脱衣洗沐,哪曾想今日又要被灰尘笼罩。 虽然长安城现在挺暖,书院也很干净,扫帚带起的灰尘很少,但没人愿意灰尘沾染到自己,故而很多人对此不悦。 谢承运皱眉,衣袖拢在鼻前,一旁察言观色的一人,立刻站出来叫嚣道:“喂,那个扫地的!” “能不能清闲半刻,待谢公子查看完布告,再来清扫?” 说话这人还算有礼貌,虽然神态不恭,语气却并非那般强势。只是那扫地中年人并不出声,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 “这位先生,可否稍停片刻?” 被人包围的谢承运行礼后,轻声开口。 见那中年人不闻不问,谢承运面色微变,神情显得有些冷。 那些围在周围的学子,顿时发现了一条康庄大道。若是能够帮谢承运讨回面子,定能…… 这些人纷纷出言讨伐,见中年人继续我行我素,越来越多人加入讨伐大军。 他们昨日受唐皇等人影响,对眼前这个奴仆般的下人好礼相待,却不代表他们真的就能彼此尊重。 尤其是昨日经过射科考场突袭事件后,场间众人对书院颇具微词。毕竟大唐书院是神圣的,如今却被那些人混迹在参考队伍中,不少学子因此受伤死亡。 对书院不满,连带着对书院内的这名清扫工人也就不再那般尊敬。 崔明静静地站在一旁,昨日他曾在这里丢尽脸面,他没想过要出这口气。 不是他怂,而是事后他曾认真回想过,想起了大唐皇帝、亲王、公主等人,也是这些人让他知道,眼前这个扫地人不是寻常人家中的奴仆。 崔明昨日是显得唐突,举止有违世家公子的礼仪,可他却不是傻子。相反的是,他很聪明,所以他在静静地看。 不是他想看被别人叫骂的中年人会如何,他想看的是谢承运会怎么在这人面前丢脸,同为世家公子,同样优秀的年轻一辈,竞争心思自然不会缺少。 可一直以来,谢承运抢了太多风头,加之其本身极具才华,要想在别处找回平衡会很难。所以他希望昨日让他丢脸的那个中年人,今日会让这个南晋才子跌个跟头。 中年人依旧不语,这时书院教习拿着榜单来到场间,可等他来到近前,看到这番场景后,教习们怒喝道:“像什么样子?这就是所谓的少年才子?” “如此不懂礼仪,即使才华横溢,入我书院又有何用?” 说完此话,教习们纷纷将手中红色布告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事实上,这种事不值得教习们大发雷霆。 作为年少成名的他们,心高气傲是常事,可他们的傲气用在了错误的地方,错误的人身上。 场间众人无言,看了看地上那几块红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 有人想要上前去拿,却在行动的瞬间,被场间众人的眼神劝退,有人默默踌躇,眼神时不时看向书院门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书院,有人则是双手抱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空旷的广场前除却中年人扫地声,竟是再无一人出声。 这些少年才子们知道教习为何会如此,只是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究竟是要去捡起那几块书写着院试成绩的红布,还是等待教习们怒火消退后前来公布成绩? 书院大门外,宁缺气喘吁吁的来到大门前,往常跟在身后的桑桑,被他落的很远。 “桑桑,你快回去看着铺子,少爷我看了成绩就回去!” 宁缺弯着腰大口呼吸,看着远处小小身影,猛然吸了口气大吼出声。 见桑桑回头向长安城走去,宁缺这才察觉到场间略显诡异沉默着的众人。 他当然看到了大门内不远的小广场,也看到了那些呆立在小广场里的一众学子。 很多人因为宁缺的叫喊声回过头来,褚由贤看着宁缺,快步来到身前。 “宁缺,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叫我起床的鸡,昨夜被我宰了!” 褚由贤看着一脸认真的宁缺,很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显然不是好时间,书院也不是玩闹的场合。 “他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宁缺平复下呼吸,被上百人注视着,尽管宁缺无惧却也并不自在。 褚由贤看着众人,低声在宁缺耳边道清原委,宁缺总算明了。 看着依旧清扫地面的中年人,宁缺行礼后向着人群走去。 “褚由贤,不是说九时放榜吗?教习们跟我一样宰了窖床的鸡?” “宁兄,别开玩笑,教习们已经离开了,布告被他们丢在那边地上,现在大家不知如何是好,不懂教习们的意思。” “看个榜还磨叽什么,教习们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取消所有人的入学资格。当然,惩罚是会有的,但什么时候会来,这就不好说了。” 宁缺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声音,并且偷瞄了眼依旧扫地的中年人。见中年人除却丑陋外并未有特殊表情的面容,默默捡起地上落了些许灰尘的红布。 提起红布宁缺并未仔细打量布上浓墨重彩的各科成绩排名,而是抖了抖后,这才将手中那块乐科成绩布告贴在告示牌上。 场间听闻此言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此时他们不知为何会信任眼前这个小人物,只是你在困难时有人声援安慰自然是好的,故而很多人拿出手帕擦拭汗水。 这些人不怕被惩罚,但他们怕教习们一怒之下,取消所有人入学资格。没人会怀疑书院敢不敢,如果不敢那这儿也就不是书院了。 谢承运心下微安,事情因他而起,他自然无比紧张。 他可不认为南晋才子这个名声,能够影响书院做决定,所以他从教习们丢下布告离开后,一直在思考着如何补救。 几名女学子上前捡起布告,学着宁缺抖落上面灰尘后将其贴在公示牌上,众人这才纷纷围在上前,有人站在布告前朗声道。 “南晋才子谢承运,六科甲等,书科,礼科皆是甲上。” 读榜人宣读后,谢承运面露笑容,一众学子纷纷前来攀谈道喜。作为书院院试的学子,对书院了解自是不浅,谢三公子这份成绩,十年间极少出现。 少女们看着谢三公子,个个眼光炙热,面露桃红。 作为主人,谢承运不断应付着他人的祝福。读榜人并未停歇,继续朗声宣读。 “临川王颖,四科甲等,乐科甲上,射科丙等。” “阳关钟大俊,四科甲等,骑射二科乙等。” “清河郡崔明,三科甲等,骑射乙等,书科乙上。” ………… “今年我等考生成绩不错,竟然有四人达到三科甲等。” “不错,大家考的都很好,谢三公子四科甲等,两科甲上的成绩该是近十年来书院院试最好成绩了吧?” 有人吹捧,自然有人不屑,不屑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风头被王颖谢承运挤压的钟大俊。 “谁说这是十年来最好成绩?” 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钟大俊习惯性的昂着头,口中继续道:“五年前,有名西陵考生,拿了六科甲上!” “什么?此人姓甚名谁?天下还有如此全能之人?” 第24章:旧时趣闻新科教 谢承运掩藏在温和面容下的骄傲僵硬在脸上,他只是在五年前偶有听闻,只是那时他并未拿这当回事,甚至一度以为有人故意吹嘘。 要知道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兴许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吹嘘到六科甲上也说不准。 如今听闻大唐世家中人如是说,自然不会是虚假谣言。若是谣言,何必说出那人来自西陵?直接说来自大唐,岂不是更符合谣言常理? 全天下都知道西陵与大唐之间的矛盾,让一个唐人吹嘘西陵人,若是被人知晓,想来他在大唐境内怕是活不过三日。也只有事实,才能让骄傲的唐人闭嘴。 唐人是骄傲的,他们的骄傲来自大唐书院、来自书院夫子! 作为南晋人,谢承运也是骄傲的,因为南晋人是骄傲的。南晋有剑阁!剑阁有剑圣柳白! 柳白号称剑圣,一身修为堪称绝顶,当然值得南晋人为其骄傲。 无人能理解谢承运的骄傲,钟大俊更不会理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人是二层楼十三先生。” “当年这名考生放榜完毕后,就被院长大人特招入了二层楼!” 围观学子纷纷禁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书院二层楼在哪,这些人也都想进入二层楼,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王颖一直默默聆听,听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瘦小的他,依稀记得当年那个来自长安的教书先生,给自己说的一个故事。 “传闻,二十年前,有人免试入了二层楼。” 王颖声音很轻,但在众人憧憬二层楼时,这声音变得很大,大到宛若雷鸣! 诸多学子抬头望天,一个个在内心里感叹老天不公!至于询问,他们没有兴趣,因为那人用事实告诉他们是人,人就只能跟人比。 当然,若是他们知晓莫山山就在前不久,亦是免试入了书院二层楼,又不知该作何感想。 看着众人默不作声,静等自己成绩的宁缺有点蒙,他已经第二次听到二层楼。 作为在渭城长大的人,他对长安城并不了解,对大唐书院的了解,也只停留在书院是为大唐培养人才之地。 他悄悄推了推褚由贤,这个抱着镀金想法,好降低未来娶媳妇所需彩礼钱的二混子,此刻竟是感动地流下了开心的泪水。 “褚兄,二层楼是什么地方?” 褚由贤看了眼宁缺,后者只觉得眼前这个二混子的眼神藏了很多意思。哀怨、愤怒、不满、鄙夷…… “咳咳,谢三公子这份成绩已经足够优秀,虽不是极好,却也难得一见,两科甲上的成绩更是远远将我等甩在身后。” 读榜那人看了眼面露灰白的谢承运,心中暗道一声好运后连忙出声安慰。 谢承运眼睛扫了眼读榜人,面色变得复杂,眼中更是藏着恼怒。 读榜人不明其究,只能继续宣榜以掩饰拍错马屁的尴尬。 “咦?宁缺,三科甲上?” 读榜人的声音变了味,有点像昨天喊‘陛下到’的那个太监。也是这声尖锐的声音,现场本就安静的众人更是沉默,所有人眼神迷茫的看向读榜人。 “宁缺数、御、射三科甲上!” 读榜人察觉不妥,连忙再次出声,并且附上科目。 “宁缺?” “谁是宁缺?” 谢承运今日连载跟头,此时已经心灰意冷,带着自己的拥趸草草远离人群。 “宁缺!宁缺!你竟然考了三科甲上?!” 褚由贤看向宁缺的眼神变了,变得炙热,变得自豪,好似他叫宁缺一般。 宁缺有些发木,只能强装镇定露出一个淡淡笑容,在笑容中填充着无穷自信。 “原来你知道自己肯定能考甲上!” 名唤金无彩的少女,拨开眼前那一缕长发,默默看了眼被人包围的宁缺。 人群最前方,司徒依兰怔怔的问道:“三科甲上,宁缺,你是怎么考的?” 宁缺看着面前这些眼神炙热的少年天才,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尴尬。 “额……我复习的很认真!” 褚由贤看向宁缺的眼神再次变了,先是茫然后又透彻,原来宁兄每次去红袖招都在复习功课,难怪每次见他都行色匆匆?难怪他每次去红袖招都不带银子… 可是复习功课为何要在红袖招?难道美女姑娘们能够给人动力?这倒说得过去,毕竟自己每次去了红袖招,都会觉得精神百倍。 一旦出了那栋楼,瞬间觉得生活失去了色彩,想来宁缺也是如此吧。 褚由贤默默想着,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宁缺为何院试如此优秀的原因。 宁缺作为两世人,自然面不漏却,见身旁围着诸多学子,很是自然的说道:“大家不要围着我,我要回家预习功课!” 说完不管不顾,直接起身去书院内领完教材离开。场间众人见褚由贤先前拦着宁缺肩膀,一副这是我哥们的样子,纷纷围了上去。 另一边,宁缺回到老笔斋,将教材丢在案台上,大喊道:“桑桑!少爷我考上书院了!今日少爷开心,收拾收拾,少爷带你去红袖招吃酒去!” 桑桑很开心,又可以见到那些漂亮姐姐,又能喝到简大家收藏的美酒,又可以让小草姑娘教自己化妆…… 少爷终于得偿所愿考进了书院,桑桑想到这些年生活不易,甜甜的酒窝变得又大了几分。 唐宁见众人散了,这才恢复身形面貌,默默思考自己该教哪门学科。 想了想自己擅长什么,发现自己好像都挺擅长,也就随便选了个术科。术科自然是教授学员修行,只是自己该教什么呢?要不,玩大一点? 翌日,众位被录入书院的学员齐聚书舍,宁缺到来时,多数人已经来到。 数百人参加院试,最终书院只录取了五十人,神奇的是这其中居然有褚由贤那个二混子。 褚由贤今日面色苍白,双目无神,一副被吸干了的模样。 “你这又是风流潇洒了一夜?” 褚由贤白了眼宁缺,右手薅着头发,喃喃道:“宁缺,我觉得这世界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我居然考进了书院,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我可是在试卷上乱写一通,我怎么就过了院试标准呢?究竟是我太天才,还是他们太废柴?或者说,红袖招当真是书院学子的福地,只要去了哪就一定能考进书院?” “有没有可能是银子的作用?” “不可能,两万两只能买个院试资格,我只想来镀金好降低未来礼金钱,我怎么就考进了书院呢?” 就在褚由贤矢口否认时,他家老爹看着眼前矮了许多的银票箱子,不由自主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学子们很欣喜,彼此左顾右盼,时不时说出几句无聊闲话,以此来增加彼此印象。 而在众学子交谈正酣时,丑陋中年人拿着扫帚走进书舍。众人见此纷纷直立,想着这人真是够了,偏偏赶在人多时来扫地。前天如此,昨天如此,今天亦是如此。 中年人不苟言笑,默默将手中扫帚放在门外靠着,紧了紧戴着的竹斗笠,默默背着手,一步一步来到课室门外,不再动作。 众人很是诧异,但又很快面带笑容,心中暗道幸好。 只是随着中年人到来后,课室变得很是安静,许多少年也在悄悄挪回座位前,默默坐下。 场间很诡异,待钟声响起后,更加诡异的一幕在众人眼前上演。 丑陋中年人在钟声响起那刻,背手迈步步入课室。看着众人脸上露出的惊诧,中年人低声一笑,那比破锣好听不到哪儿去的嗓子,让在座之人发自内心感觉到一阵阴冷。 “在进行课程之前,欢迎你们进入书院。我姓唐,是你们未来的术科教习……” 宁缺看着走到大堂前朗朗出声的中年人,不知作何感想。他虽然猜到眼前这人在书院身份应该不低,但却没想到他会是书院的教习,更没想到他会是术科教习。 当然,场间不相信或没想到的人不止宁缺一人,这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上课前,我先说说规矩!” “所谓规矩……算了,想来你们也不愿听。这样吧,我们直接点,我的课堂上没有任何规矩。” 中年人的麻衣又黑又破,声音又哑又尖,但他说的话对众人来说无疑是仙音。 见这些年轻面孔们纷纷放松,个个面露笑容,想要开口赞叹几句时。 突然一阵莫名沉重的气息,使得场间数十人动弹不得。宁缺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力量,想要努力动下身体,但很可惜,他办不到。 众人面色变化,再也不复先前那番自在。很多人想要开口说话,但从四面八方挤压来的力量,使得他们连眨眼都无法做到。 “很好,我不喜欢谈规矩,我只喜欢看着你们这帮废柴像个木头杵在这里。这是作为前几日你们对于书院无礼的惩罚,也是对于你们高傲自大的惩罚。” 说完这句话,在众多学员愤怒的注视下,中年人竟是躺在教桌上呼呼大睡。 作为接触过知命境的学员,崔明总算明白为何大唐皇帝会如此对待一个下人。 这哪里是下人,这分明是在吓人! 他崔明作为清河郡崔家最小的孙辈,他爷爷作为清河郡第一强者,拥有知命境巅峰的实力,他不知多少次亲眼见证他的恐怖,只是他老人家真能跟眼前这人相提并论? 那这位面貌丑陋,身份低下的仆人,该有多强呢? 第25章:新教传学破旧相,今日破幻定道心 “呼呼~” 听到耳边传来呼噜声,所有人都在内心狠狠鄙视这明目张胆偷懒的教习。 一炷香后,褚由贤面色乌青,双目紧闭,他知道他很快将要去另一个世界。 他身体内宛若被人打断浑身筋骨,疼痛不足以形容此刻他的感受。 新鲜带着温度的血液从其嘴边流出,坐在他身边的宁缺看到这幅场景显得很是焦急。 他很想救人,但可惜他自己并不比褚由贤强多少。 耳后传来脚步声,宁缺很想回头看,可巨大连绵的压力由四面八方挤压着他,使得他完全无法动弹,只能默默感受身体在压力下逐渐崩溃。 宁缺很想大喊一声:是那些废柴得罪你,不关我事。 可他张不开嘴,更无法吼叫出声。 一双手出现在视线内,宁缺拼命挪动眼珠,见褚由贤被带走,心里暗自松口气。 褚由贤将将被带离课室,鲜血便顺着更多同窗们嘴角流下。很多人在这一刻面色乌青,双眼紧闭,若非是还在缓缓起伏的胸膛,宁缺定会认为这些人已经死亡。 不论宁缺如何惊恐,课室内接二连三的有人被那双神秘之手带走。 短短数次呼吸,场间竟只剩下最后三人。 宁缺,谢承运,崔明! 一息后,谢承运率先被带走,紧接着是清河郡崔明。 眼睁睁见着课室只剩自己,宁缺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很努力很努力想动下手指,可他惊恐的发现,在剧烈的疼痛包裹下,他完全丧失了对那只手的感觉。 宁缺觉得喉头涌现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上涌,进入口腔后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传来。 他知道下一个将被带走的人会是自己,他在努力放松,努力去面对那股无来由的恐惧。 宁缺尝试闭上厚重的双眼,可那该死的力量,在场间只剩下他一人时,竟是逐渐加大。 痛!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使得疼痛被无限放大。 宁缺感觉自己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疼痛,他明显感觉到呼吸越来越艰难,也越来越慢。 他很想叫喊,但这是他无法做到的事。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了吗?’ 两炷香后,宁缺终于双眼紧闭,面色乌黑的被带走。 他的课桌上,早已经被鲜血染红,整个书舍内,只有他流出的血液最多,多到恐怕远超他人总和。 “难道他是因为没答应与他交换,所以才专门给自己加料?” 昏迷前,宁缺回想来到书院后的一切,始终想不到何时开罪过唐教习。 若说惩罚,怎么也该是针对那些人,而自己只不过不愿以物换物,难道不交换也算得罪? 精神恍惚的他很快醒来,当他睁开眼,看到的竟还是那间课室,还是那个呼呼大睡的唐教习,以及杵在各自位置上,面色难看的各位同窗。 “幻觉?不,那种身体被碾碎的感觉,不可能是幻觉。” 宁缺这般想着,这时他突然注意到褚由贤嘴角溢出一丝血液,紧接着一双手将其带走…… “这是?” 宁缺不解且恐惧着,他感觉到迷茫且无助。 从生于这个世间以来,他从未恐惧过。哪怕是林将军府被人尽数屠杀,他也没恐惧,那时的他只想活着。 现在他在这份似梦似幻的情景中越发恐惧,他只想远离这间课室,远离这间书院,远离那个宛若魔鬼的男人。 一切好似昨日重现,同窗们一个一个被带走,直到又一次独剩他一人。 闭目,感觉有双手将自己带走后,宁缺总算是放松下来。 当他睁开眼后,再次看到熟悉的一幕,熟悉的一切,熟悉的那双手,他开始惊慌,开始不知所措,开始拼命。 只是,他连初识都未能进入,又该如何拼命?凭借砍柴磨炼出杀人伎俩? 别逗,当你只能像根木头般杵在原地时,你引以为傲的战场技能,你以此为傲的身体强度只能成为笑谈。 一幕又一幕,宁缺不知道自己重复经历了多少次,他的意识开始崩溃,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闭目,再睁眼,他已成为被锁在石室里的野兽。他无暇估计同窗们去了哪,只能无力的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锈迹斑驳的铁锁。 他不想坐以待毙,所以他动了。 他用双手砸在铁索上,鲜血顿时将锈迹掩盖,大门却不曾有丝毫松动。 不知道多少次后,宁缺的双手只剩下血肉碎片附属在那森冷白骨上。 他很痛,这种痛不是麻木,不会使他昏迷。他不知道天下最大的痛苦是怎样,但他知道凌迟处死,千刀万剐怕也不外如是。 他是梳碧湖砍柴人,他叫宁缺,他无法修行却不甘天命,他抬起手又一次砸在那锈迹斑驳的铁锁上。 疼痛使得他冷汗肆意乱流,链接着白骨和经络肌肉终于断开,白骨失去依靠瞬间散落。 咔嚓~ 像是某种讯号,突然间那个锁开了,那道门动了! 宁缺看着门外的荒芜,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是在大唐还是在荒原,亦或是院试失败回到了渭城?可是,桑桑呢? 闭上眼,依靠身体去感受世界,他想因此来做出判断。 再睁眼,宁却看到了相同的一幕,一间石室,一把破锁,一道石门。 ………… 突然,宁缺感觉到一双手拍在自己肩膀上,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使得他反手拉着那人的手,顺着势头,身体力量倾泻而出。 “啊?宁缺?” 当宁缺看清被他摔倒在地的褚由贤时,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宁缺,你怎么了?” 褚由贤揉着腰,苦着脸看着一脸严肃的宁缺。 “没事,你没事吧?” 褚由贤摇摇头,感受身体没有传来不适感,顿时神秘一笑说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什么?” “先前我们都被唐老师施展秘术杵在原地,老师说我们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只要意志足够强大,甚至能够打破壁垒切身体会。” 看着褚由贤脸上浮现淫荡的笑容,宁缺出声询问。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这个不能说,嘿嘿。” 宁缺看着褚由贤,知道他肯定看到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否则不会笑的如此银荡。 只是透过褚由贤的脸,宁缺又想起那几把锁以及那几道门,那些究竟意味着什么? 看着课室中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同窗,宁缺感到一丝不真实。 “唐教习呢?” “走了,下节课我们上礼科。” 就在两人交谈时,那位南晋才子谢承运走了过来。 “南晋汝阳谢承运。” 在确定这个面相英俊的男子在与自己说话后,宁缺微微愣神,很快回道。 “大唐渭城宁缺!” “你很厉害,我们中你是最后一个醒来。” “???” 宁缺有点懵,他不信这是那个南晋才子,他很怀疑这里依旧是幻境。 那个高傲如雪松般的人,会称赞一个小小军卒? “宁缺,我会胜过你,一定会!” 随着谢承运这句话,课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内心高傲的南晋才子,竟然会向宁缺发出誓言。 宁缺没回话,只是看了会谢承运,转身离开。 “老师,四师弟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慢慢啊,老四做事自有章法,我们静看就好。” 夫子沉吟后给出答案,实话说夫子也不是很明白。 他知道唐宁是在偷偷帮助宁缺,顺带帮帮那些学子,可夫子却不知道老四究竟做了什么。 相对于他做了什么,夫子更感兴趣的是,这节不拘一格的课程,会对书院造成什么影响。 那些学生们,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觉到自身的变化。 书院柴房,卫光明将手中干柴投入锅炉中,看着炉火越烧越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灶台上,王景略抄起菜刀切着青蔬,时不时腾出手来往锅里加些辅料,忙的不亦乐乎。 “我说你们二人每日三餐都在书院,难道不该交些伙食费?” “四先生此言差矣,是你将老朽带来书院,非是老朽自愿前来,何谈伙食费?” 唐宁无言以对,看着正在翻炒的王景略,只能暗自叹息一声。 “四先生今日所作,在老朽在看来并不妥当。” “哦?有何不妥?” “老朽虽不知你究竟做了什么,但我能感觉他们离那道门更近了。” “这难道不好吗?” 卫光明沉默,心中暗自琢磨后,继续填柴,不再言语。 唐宁笑了笑,不理会一脸渴望的王景略,转身离开。 他其实并未做什么,只是让那群学子经历了更多事。 修行修心,这是书院二层楼内的规矩,也是夫子的规矩。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摸到那道门槛,原因自是他们心不静思不纯,无法通过念力感悟天地。 唐宁目前做的,就是让某些人在幻境中,更加清楚的认识自己,从而使得更多人能够接近那道门,甚至跨入那道门。 这些学子中,不乏有天赋卓佳之人,却因心境修为不够,看不到前行道路而被阻在修行大门外。 这其中也有人像宁缺那般,明明心境修为还不错,却被身体阻拦在修行大门外。 很不巧的是,这些新入学的学子中就有两人如此。 对于这二人唐宁自然有暗中帮助,只是他的帮助现在还难以看出。 老笔斋,迷迷糊糊结束一天的课程,宁缺回到老笔斋后执笔书写。抬着手,他似乎忘记了如何下笔。 “少爷,吃面了。” 桑桑端来两碗面,宁缺数了数里面的花椒葱花,确认与往常无二后,这才拿起筷子。 筷子在手,宁缺却丝毫没有吃面的欲望,他还沉浸在那间石室、那道门、那把铁锁中! “桑桑,少爷今天好看吗?” 桑桑端着碗,听到这句话放下碗,认真打量起来。 “少爷好像瘦了?怎么会呢?在渭城饥饱参半都没瘦,来长安为何会瘦?” 第26章:似梦似醒不知味 在将夜世界中,唐宁很清楚某些事。比如,三大不可知之地的对立关系。 前几日,因叶苏到来,故而唐宁去西陵斩出一剑。西陵祭出净世神术,唐宁退走,事情并未随着唐宁离去而结束。 不知从何处传出,有魔宗修行者成为了大唐书院夫子亲传。这名传闻中的夫子亲传,于日前曾屠灭大河国昊天道分殿,被西陵得知后派人围剿。 只是此人实力极强,神殿派去执法的裁决殿神官及手下骑兵,皆惨遭毒手。 天下修行者闻言惊怒交加,一则惊于夫子居然收纳魔宗弟子为亲传,一则惊于这位魔宗修行者实力居然如此强大,能够一次又一次虐杀西陵骑兵。 在这个世界,魔宗修行者虽非过街老鼠,却也得不到世人认可。尤其是诸多信奉昊天道,附属西陵神殿的各国势力,对魔宗修行者更是深恶痛绝。 可讽刺的是魔宗创立者乃西陵某位光明大神官,魔宗上代宗主更是曾经的西陵裁决大神官,而西陵知守观还留存着魔宗功法,知守观观主更是兼修魔宗。 这些事在西陵遮掩下早已消失不见,那些附庸在西陵的修行者自然无从得知。 这些修行者听闻书院弟子入魔后,纷纷在向着大唐都城赶去。 在大唐皇宫内,唐皇看着身前站着的崇明太子,右手一招立刻由徐崇山上前,在崇明身上一阵摸索。 崇明舔着笑脸,直到徐崇山从其身上摸出半块令牌,那丝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崇明,你来大唐已有十五载,这些年,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如此不轨之事?” 看着唐皇面无表情的出声,崇明心下有些惊慌,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够查到他的头上。在刺杀失败时,聪明的他已经将复国会多年来的心血,尽数铲除。 故而,今日被唐皇宣进宫,他一直颇为镇定,因为他知道唐皇不可能查清他就是复国会的幕后主使。 十五年来,他一直以喜好酒色,流连烟花场所示人。 这般虚伪却真实的面具戴在脸上,无论是唐皇还是大唐诸多官员,在暗中监管一段时日后,便都放松警惕,少有关注。 不得不说崇明是个好演员,他在大唐国都内潜伏十五年,大唐由上到下诸多官员都被他所蒙骗,直到复国会近日开始活动,有人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前夜,崇明从复国会回到住所,突然被徐崇山带到大唐皇宫,使得他并未来得及将藏于怀中的半块令牌处理掉,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事到如今,崇明已经不打算多说,只是默默看着唐皇,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仇恨。 唐皇不语,也不在意崇明眼中的仇恨,或者说在这位大唐皇帝眼中,整个燕国余孽无人值得他在意,包括那位不断兴风作浪的燕王! 这十五年来,有不少燕国余孽始终在大唐边境滋事,但每次都被大唐军队所镇压。 他敢藐视燕王,自然是因为大唐日渐强盛,各方人才不断涌现,加之书院存在,他有资本藐视那犹如丧家之犬的燕国余孽。 “朕知道你父王这些年一直在与西陵交涉,朕也知道这所谓的复国会不仅仅只有你燕国的人,你父王倒是心思颇显通透,懂得找座大山为后盾。” “前些日子,朕的官员被除掉不少,想来这其中定有复国会的功劳吧?” “朕知道你有个弟弟,他是西陵神殿的光明之子,你潜伏这么多年,在这个关头主动出击,无非是想做出点功绩,哪怕能搅乱大唐官场,也足以帮你稳定你父王的心思,倒是好算计。” “崇明,若是朕派人将复国会一事通报天下,想必你父王对你一定会很失望吧?” “唐皇陛下不必如此,成王败寇,既然你已知晓,何必再来问我?” “朕不是在问你,朕只是呆在这皇宫中闲得无聊,想找你来叙叙旧。” “李仲易,我受够了你这幅虚伪至极的面孔。你以为将我囚禁在长安,就能阻止我燕国复兴?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痴心妄想。” “我燕国一定会卷土重来,今日,我虽然败了,败在你手下我也无话可说,但复燕大计,一定会成功!” “崇明,你当真以为西陵愿意助你父王来兴复燕国?” “你当真以为朕的大唐会受制于西陵?” 崇明沉默,对于西陵,他当然没有半分好感,但可惜唐国强盛,若是不依靠西陵,燕国想要复国绝无可能。 原本他们搭不上西陵那座大山,但隆庆的天赋被光明殿看中。加上西陵亡唐之心不死,双方这才一拍即合,西陵利用暗中力量,帮助燕国兴建复国会。 “崇明你能在朕眼皮下隐藏十五年,说明你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朕可以直接点。” “你父王想要复国,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们求助对象找错了人。你们该来找朕商谈,你们谋划刺杀,莫非真以为朕死了,大唐就会成为任人宰割的对象?” “你们真是太糊涂,筹划刺杀计划更是愚蠢至极。将刺杀计划选在书院,无非是想挑拨大唐与书院之间的关系,可惜这个企图太明显,朕不是废柴,不会那么轻易上当,书院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地方。” “朕不在乎这个世界多出个燕国,但是西陵那边一定很在乎。你以为他们在帮你复国?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们来分散大唐的注意力。当有朝一日,你们无法提供他们想要的一切,等待你们的不会是亡国,而是终生成为他们的附属,成为可以供他们驱使的奴役!” 说完这些话,唐皇大手一挥,候在殿外的徐崇山进入大殿,带走面如死灰的崇明。 “严加看管,禁止他与外界的一切来往,若非朕允许,一只苍蝇都不准靠近!” 见崇明被带走,唐皇喃喃说道:“与虎谋皮,真是一群废柴!” 昊天道南门道馆里,国师李青山铁青着脸,看着手中传来的密报。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怎么能让他跑了?” “师弟,何明池此人心机深沉,兴许在无意间察觉不妙,这才逃之夭夭。” “可是此事除却你我和陛下外并无外人知晓,我二人近期也没有刻意疏远他,他是如何得知的?” 颜瑟无言,李青山想要动用仆算,却被颜瑟阻拦。 “师弟,没必要。跑了就跑了吧,难不成你若找到了真能下的了手?” 长安城长红街,一间破落的院子里,何明池正在屋内踱步。 崇明不听劝言,私自谋刺唐皇,导致好不容易组建的复国会一日湮灭。 他想出长安去西陵,可现在长安四处在清查复国会余孽,他根本没机会出城。 数日前,他就曾察觉到颜瑟大师对他有着若有若无的敌意,只是他自问藏的很好,所以一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随着那次因卫光明师兄弟二人密谈后,自家师父也开始警惕自己。 尽管这份警惕很轻很少,可作为潜伏在身边十数年的何明池对此却十分敏感。 所以,他在颜瑟大师和李青山去书院参加院试时,察觉到事出反常,第一时间就从南门道观逃出。 本想出城的他,发现城门处有着百人士兵严格看守,故不敢尝试,只能委身在长安城。 “这个何明池,倒也机警,算了,一条杂鱼没了大船晾他也翻不起巨浪来。” 唐宁在得知何明池逃脱后,也没在意,凭借他的修为虽做不到夫子那般监测天下,监测个唐国还是没问题。 只是何明池这种小虾米,唐宁很显然没有出手的欲望。 随着钟声响起,中年人准时跨进书舍大门,一众学生本是坐的东倒西歪,一见是唐教习前来,立马坐得笔直。 他们当然不是尊重他,只是在书院诸多教习中,眼前这位唐教习是最特别的。其他科教习课上若是犯点小毛病,一般不会受到惩罚。 可眼前这个面容丑陋的唐教习,很显然跟他们不是一挂的。 他的课从头到尾都是折磨,尽管这个折磨的最后多数会被转化,但过程的苦痛却无人忘记。 课室里的这帮学子们,数宁缺最为特别,因为他每次承受的苦痛最久。 每次都是宁缺最后一个醒来,每次醒来后都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你们礼科教习身体不适,今日这节课我们上术科!” “啊?” 无视众人惊讶的神情,唐宁打算直接走程序。二话不说躺在课桌上呼呼大睡,而那股神奇的挤压力量继续肆虐着每个学生。 “Duang~” 钟声响起,学子们纷纷喜极而泣,这科别开生面的课程总算是过去了。 按照书院课程来看,下节课将是极为轻松的乐科。 开心不长久,唐教习再次随着钟声准时到来,然后淡淡丢下一句:“你们乐科老师喜得贵子,这节课我们继续上术科。” “不是吧?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褚由贤哭丧着脸,嘴里小声嘀咕。 他真的是一滴都没有了,感受裆下传来的黏糊感,他真的很想逃离这里。 除此外,场间大多数学子,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奈何那在高台上的唐教习,再次躺在案台上,呼呼大睡,恐怖的压力再次笼罩在课室内。 第27章:如坠深渊当自强 “宁缺,你没事吧?” 第二节术科结束,所有人面色凝重。就在刚刚,他们中很多人经历了一场惨不忍睹的体验。这其中,毫无疑问宁缺是被折磨最久的那个。 “没事。” 宁缺很沉默,自从唐教习上了第一课后,宁缺就有了很大改变。虽然寻常他也不多言多语,但现在在书舍内,宁缺更多时候都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 严格来说唐宁的课,使得此间很多人都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可他人变化较之宁缺来说,却是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譬如高傲的谢承运,嚣张的钟大俊,脑残的崔明,他们都随着课程进展,变得更加合群,唯宁缺除外。 宁缺的异样,当然吸引了多数人的目光,这其中褚由贤、司徒依兰平素里与宁缺交涉较多,故而察觉的更为明显。 钟声再次响起,众人顾不上宁缺,纷纷回到各自位置。按书院下发的课表来看,这节课是数科,教习数科的是个头发斑白的老者,脾气很臭。 因为脾气臭,所以众学子们颇为惧怕,但相对唐教习来说,他们感觉自己对即将到来的老教习喜爱更甚几分。 “你们数科老教习近日睡眠不好,这节课我们继续上术科。” “…………” 绝望,深深的绝望。 宁缺看着目前这一幕,不由自主想起前世总是莫名其妙生病的体育老师。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这种事……’ 如果连续两堂课还无法让他们疲惫,那就连续六堂! 这是唐宁在自己心中的想法。 一天下来,上了整整六节术科的学子们皆是筋疲力竭。他们看着彼此颤抖着的双腿,看着彼此苍白如雪的面孔,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力感。 宁缺搀着褚由贤,向书院外面走去。 褚由贤这个二混子,早在第四节课时就挺不住,吐出一大口黑血后,被人抬出课室。 “宁缺,他没事吧?” 谢承运看着宁缺询问,他其实很奇怪,为何宁缺上完六节课后居然还有力气搀扶褚由贤。 “没事,睡一觉就好。” ………… 唐宁在身后看着这群东倒西歪的学子,不自觉的暗暗点头。他对这个世界所做的改变,将从他授课开始。 他也想尽可能去试着改变桑桑的命运,但现在的他还不能干扰此事。 一旦被高高在上的昊天发现,除非终生不出长安城,否则早晚会被她逼迫着上天一战。 不能改变轻易改变桑桑,那就选择改变宁缺,顺便改变改变这个世界。 伸个懒腰,唐宁感觉有些疲倦,毕竟持续一天用混元气来制造想要的幻境,所需要的混元气还是太多了。更何况还有两个拖后腿的学员,需要唐宁小小的帮助一把。 这两位气海雪山一窍不通,才是让唐宁消耗最大的。若非是他可以直接汲取大道本源,恐怕还真无法完成这么庞大的工作。 “四先生,你如此做法所为何故?” “改变就从这儿开始!” “四先生恕我直言,我虽不清楚你究竟对那二人做了什么,但魔宗手段并不能改变什么。” “大神官,你还是忘不了你身为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的身份。这个世界只有人,何来的魔佛之说?” 唐宁没有与卫光明理论他的混元气与魔宗的不同,这种事真要他解释,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若非是系统强行转换,他自己也不知如何才能修炼出混元气。 而他利用混元气去改变那两人身体,更是无从解释。 魔宗手段就魔宗手段吧,唐宁如是想着。 卫光明默然,他愿意来书院就是想看看唐宁有何计划,如今他看到了,却也不觉得这份计划能够改变即将到来的黑暗。 “老师命我授课一月,我实在没兴趣,不如大神官代我?” 卫光明很想骂街,他不是没见过无耻之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自己堂堂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若是在书院任教,西陵该如何自处? “相信我,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五日后对他们的改善就完成了,半月后就会初见成效。” 五日么?卫光明看了眼离去的学子们。 实话说,他觉得唐宁过度高估自己。他不认为短短五日,就能让这些人有什么巨大改变。 唐宁当然知道卫光明不信,他也没有开口解释。 因为他这只蝴蝶的强势,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很大改变,原本这时候荒人已经准备南下,此时却迟迟不见踪影。 前世荒人南下,有一部分原因归结在西陵,这一世西陵接连被唐宁破坏两次,现在哪有闲心去追杀这些人。 大唐自然也在忌讳荒人,但地理位置决定唐皇不可能轻易对荒人亮剑。 一旦亮剑,被夹在中间的大唐很可能会被西陵围攻,李仲易很显然不会这般愚蠢。 至于西陵心心恋恋的天书,唐宁知道这东西一直在书院,所以完全不担心。 就算西陵真的找到魔宗山门,也不可能找到天书,至多会找到莲生那个老变态。 细数之下,很多事因唐宁到来而在改变。 比如前世跳脱的书院新生变得更加团结,比如莫山山入二层楼,王书圣入知命巅峰,卫光明入书院,崇明被囚,何明池被赶出南门道观等等。 这所有的一切,都跟唐宁有关。他虽然还在将夜世界,但故事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偏移,他记忆中的诸多事件,可能永远不会出现。 念及至此,唐宁转身登山,发现三师姐一直站在湖边小径上,好似在等他。 “四师弟,你此举恐有不妥,若是被外人所知……” “三师姐,不必担心,此事老师早已知晓,但老师并未阻止。即使被外人所知,也无大碍。” 三师姐看着唐宁,淡淡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日,书舍学子们看着面无表情的唐宁,内心是绝望的。只是不管他们如何绝望,唐宁并未给他们逃避的机会。 一连五日后,书舍学子们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很大改变。只是这些改变目前还无人知晓是什么样子,包括这些学子在内。 宁缺作为穿越者,当然有着非常人的智慧,他虽察觉到不同,但却找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 “今日起,你们的术科教习由我接任。” 书院端坐笔直的学子们,看着眼前这个教习,有些不知作何感想。宁缺看着颇为熟悉的身影,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这就是春风亭那夜的大念师?他怎么会在书院?’ 学子们这些天虽不知道唐教习对他们做了什么,但对那个面容丑陋,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态度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上课的当然不是卫光明,他作为西陵神殿的光明大神官,愿意前来书院已是不易,想要让他接受书院规矩,教授书院知识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来书院,一是想看看唐宁所说的计划,另外他想看那两人究竟会如何发展。 进入书院已多日,卫光明对这个不可知之地有了自己的认识。他开始重新思考他的信仰和夫子的理念,他渐渐明白了唐人的骄傲。 另一边,唐宁在二师兄君陌闭关的山洞外,看着二师兄的飞剑,他总觉得二师兄的剑似乎变得更快更强。 以二师兄如今进境,想来不用多久就能直面柳白。 说起柳白,上次借剑之事,唐宁还欠他一个人情。 柳白不负人间最强剑的称号,他在西陵毫发无伤,却在借剑时与柳白对剑受伤。 若非他身体强横、修为已越五境,怕是会败在柳白剑下。 作为精通多种修行的天才,他花在剑道上的时间太少,他对剑道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小师叔记载的浩然剑中。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 你也许能很好的接过传承,却很难在前人基础上再跨出一步。要想更进一步,唐宁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剑道上。 第28章:一入书楼如堕魔 看着二师兄的剑越来越强,唐宁开始正视御剑术。 从他给出御剑术,仅有短短数日,二师兄却在剑道上有了长足进步,若说是浩然剑的功劳,怎么都觉得不可能。 所以他选择再入山洞,仔细认真的学习御剑术。他想知道,御剑术中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可以让二师兄的剑变得更加强大。 唐宁对自己的修行天赋十分了解,故而他坚定的相信,当自己找出症结后,定然会变得更强。 至于前院的那些学子,自己已经做了该做的,待到下次见面时,想来会有不错的收获。 前院处,一众学子来到旧书楼前。眼前这座书楼其实很新,看不出丝毫旧意,尽管从木材和建筑来看,这栋二层高的建筑可能年岁久远,却也难当旧字。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为何这儿会被叫做旧书楼。” 二楼上的余帘看着下方四处打量的年轻学子们,俊秀温婉的面孔上,始终如冰般寒冷。 “书是记载思想之物,一旦思想留在书籍上,便不再新鲜只是旧物。” “在你们还未进入之前,先说一下这里的规矩。” 听到规矩这字,他们突然觉得书院的规矩真多。上礼科的曹教习说过规矩,上术科的唐教习没说过但他一直在做,现在就连上个书楼都有规矩。 “这里一共有两位教习,四名管理人员。我们这些人会常年留在旧书楼,只要你们想看书,随时都能来。” “旧书楼内拥有天下最丰富的藏书,这些藏书来自百人团以及往届师兄。他们收集这些书很辛苦,所以请善待书籍。看书前把手洗干净,说话时别把唾沫喷在书上,不需要多爱惜,但也别把它们当成厕所里的草纸。” “其次,因为书籍无法找到更多,所以当你想看某些书却找不到时,先自我询问下那本书是否值得观看理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旧书楼只阅不借,严禁将任何书籍携带出去,并且不许抄录。” 见学子们一副不耐烦地模样,余帘继续说道:“若是有人敢擅自抄录书籍,或者想要偷窃,那么等待你们的将会是死亡!” 宁缺站在人群中,心中暗自吐槽:不允许借出不允许抄录,那谁能记得住? 心里吐槽归吐槽,宁缺还是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最后,向着二楼走去。 “宁缺,这位教习好漂亮啊。” 褚由贤的关注点,永远在异性脸上。宁缺翻个白眼,默默离她远些。 “我叫余帘,是旧书楼两位教习之一,那边那位伏案执笔之人是另一位教习,以后你们若是想要看书,可以来寻我们。” 众人闻言顺着余帘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满头青丝一身白衣的女子。只是女子一直在低头书写,他们自然看不见正脸。 “哇,宁缺那位教习更漂亮,怎么办我想每日都来这里。” 宁缺看着那个安静书写的少女,冥冥中觉得她真的很好看。身高不俗,体态柔美,裸露在外的玉手白如羊脂,宛如柔荑。 余帘带着众人登上二楼,继续介绍道:“旧书楼二楼内的玄妙书册,无法记忆,只能体会。我警告诸位,人力有时穷,若你们没有修行潜质,想要强行入书,会导致某些很不妙的结果发生。” 余帘话音未落,褚由贤打开了手中的书籍,然后他倒了。宁缺紧紧跟在最后,看着一个个如倒头葱般倒地的同窗,有些无语。 ‘不让看的书,摆在这儿有什么意义。’ 心中这般想着,宁缺打开手中名为《雪山气海初探》。只一打开,宁缺便觉得大脑发昏,再看一眼竟是忘了先前看的内容,同时脑海中眩晕的感觉更甚。 宁缺扶着书架,努力保持着平衡,他在继续看,尽管他已经忘记之前的内容,但他选择从头再看。 书院数十位新学子,在这期间已经陆续倒下,唯剩宁缺和谢承运还在左右摇晃。 余帘转身离开,离开前有四名管理人员抬着担架进入场间,抬着那些晕倒在地的学子们走出旧书楼。 谢承运看着书中所写,抬起头看着摇晃的宁缺,顿时觉得眩晕感更加剧烈。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传来,来不及干呕,已经双眼翻白,直挺挺倒下。 宁缺看着书中所写,他想要慢慢体会。可眼睛离开书籍便会忘记书中一切,不离开书籍又会感到强烈的眩晕。他在不断地挣扎,想要努力记住一切。 可宁缺的努力注定是白费,他很想突破修行者与普通人间的那条鸿沟,所以他一直在拼命。 从长安到岷山再到渭城再回长安,他每迈出一步都要拼命一次。 他不在乎这区区的眩晕感,所以他还在坚持,还在努力记忆书中所写。尽管大脑此时一片空白,却依旧为此不断努力。 也许很短暂,也许很长久,宁缺终究还是倒在了旧书楼二层。 当第二日醒来后,他看到自己身处书院的集体宿处,整理一番后,心中不屈意志再次亮起,他决定待课业结束,今晚继续去旧书楼看书。 当他再次来到旧书楼,看到了楼梯旁的两位教习,看清了昨日的侧影。 如柳叶般纤细自然地眉,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宛若恩赐般的完美体态,宁缺觉得他找到了人生中最为理想的媳妇。 只可惜,那名美若天仙的女子始终在低头抄写经书。 手下所书亦是小楷,却与一旁的余教习不同,她的字字里行间透露着自然平淡的气息。 宁缺无言,默默注视了一会,转身上了楼。 很快,伴随着轰的一声,宁缺再次昏倒在地。 第三日,第四日,宁缺连续登楼半月,谢承运亦是如此。两人像是在较劲,宁缺每晚回家都会大吐特吐,短短半月,已经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今日,再次登上二楼,再次翻开那本书,然后继续看了起来。谢承运今日未来,宁缺并没在意,或者说他没法在意。 他将全部身心融入到书中,努力去感受书中所写,但很快他就忘了前文,又很快,他倒在了旧书楼二楼里。 伴随着两位管理人员的进场,宁缺再次光荣出局。 莫山山看了眼被抬在担架上的宁缺,她从未见过如此执着的人。明明是个普通人,却妄想融入由大修行者精纯念力所入墨书写的书籍。 这种书,洞玄以下境界无法读入,普通人更是阅之有害无益。 莫山山还未多想,耳边传来三师姐的声音:“小师妹,抄写不专心,罚你今日多抄一本。” “是,三师姐。” 老笔斋里,桑桑看着有气无力躺倒在床上的宁缺,看着他那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心中很是难受,默默打了盆热水,端到宁缺床前。 “书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读个书,怎么会吐成这样?” 桑桑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宁缺耳边响起。 “书院是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差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规矩,也有很多奇怪的人,可那里的人很强大,强大到我只能仰望着他们。” “少爷,你也很强大。我虽然不知道书院究竟如何,但少爷这些日子有了很多微妙的变化,似乎更加开心了。” “呕~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宁缺默默看着院外,哪儿有颗歪脖子树,树上有鸟儿正在栖息,它貌似很喜欢那棵树。 就像他很喜欢书院那样,踏入书院本是为了能寻得修行之法,如今虽未成功,却也让他另有收获。 比如某个流连红袖招的二混子,又比如某个高傲的南晋才子,这些人都是他的同窗,也是他的朋友。 除却初入书院时小有摩擦,在经历唐教习那五日非人的折磨后,开始变得更加和善,尽管富贵之气难舍却也不再唯身份地位为傲。 未入书院时,他以为前世那般学院生活不可能再现,入了书院后,他发现这样的生活比之前世会更好。 这是书院的好,书院的差自然是繁多的规矩。不能做的事,不能说的话,不能读的书,不能改的命…… 桑桑端着呕吐物出门,宁缺收回心思,勉力翻身坐起。 脑海中努力回想旧书楼经书里记载的一切,可最终除了换来更强烈的呕吐眩晕反应,便再无收获。 这个反应让宁缺很是头痛,这份痛处远比眩晕恶心要难受许多。 他想修行,想要打破那扇门,他想变得更强大,他还有血海深仇待报,他没有别的出路,只有修行,只能修行! 修行变得强大,他才能在这个世界安然的过完一生。 十六日,宁缺再次来到旧书楼,也再次晕倒在旧书楼内。然后再次经历相同的场景,只是这一次桑桑默默无言。 她或许已经习惯了少爷的倔强,或许也习惯了按照少爷的心思去做事。 少爷想修行,那就陪着他修行,少爷想喝酒,桑桑可以帮他喝,桑桑这般想着。 十七日,再入旧书楼。 宁缺对着两位教习躬身行礼,见二人并未理会,便照常准备登楼。 可当他来到登往二层楼的阶梯前,一直专心抄写经书的那位教习,却是开口叫住了他。 “你若继续强行入书,会死在旧书楼内。” 第29章:辩书辩书,自会通悟。 宁缺默然,躬身行礼后继续登楼。莫山山继续低头抄写着经书,余帘再次缓缓出声:“二楼内的书籍,全部由大修行者蕴念力入墨而书,非洞玄境界不能读。” 宁缺闻言从楼梯上下来,来到二人身前默然行礼,反问道:“学生请教教习,敢问教习是否洞玄境界?” 余帘默然摇头,平静道。 “你的体质不适合修行,徒靠毅力苦苦支撑,与你无益。” “敢问教习初入书院时,可曾想过留在旧书楼?很多事不去亲身经历,是无法想象的,也许还有别的方法能让我踏入修行之门,在此之前,我想试试。” 余帘抬头,看着宁缺,看这个青涩的少年脸上浮现的桀骜不屈,将手中笔交于他。 莫山山也在此时抬头看向宁缺,这是两人初次见面。 宁缺没想到,这所谓的教习竟会如此年轻,竟会如此美丽不可方物。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妥,便不再看。 莫山山之所以抬头,只是想看看这个人。 她在墨池苑修行已久,拜入书院时距离知命境只一步之遥,她看书很自然,没觉得不妥。 但眼前这人却不同,他毫无修行者潜质,更不曾踏入修行大门,却每日到来,只为在那不可记得书楼内寻找一些机会。 这些机会莫山山不能理解,因为她一直很优秀,所以她很好奇,哪怕会因此被三师姐罚写经书,也不觉得不妥。 她不懂,三师姐余帘却懂了。 她明白为何四师弟为何要给他开小灶,也明白了老师为何要收这个毫无修行资质的普通人,尽管他只是被四师弟伪装的很普通。 “你可以去做些笔记,虽然无法抄录,无法带走,但可能会有些帮助。” 宁缺皱眉,他想到了进入书院被多次提起的规矩。 “楼内书籍不是严禁抄录吗?” 余教习笑了,宁缺看着他的笑容感觉如沐春风,但不解依旧是不解。 “规矩,既然是人定的,自然可以由人来打破。” 宁缺讶然,躬身行礼后转身上楼。 “小师妹,抄写不专心,今日罚你多抄一本。” 山山在心中默念,她已经知道三师姐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宁缺身影消失在楼道后,余帘继续执笔书写,嘴里淡淡道:“小师妹,抄写不专心,今日罚你多抄一本。” 宁缺来到二楼,左手拿着书籍,右手执笔,想要低头抄写,却在起笔瞬间忘记想要书写何物,只能再次看向书籍。 一次又一次,尽管每次都在做着无用功,但他却不曾放弃。 眼见着天色已暗,宁缺已不知自己多少次提笔,又多少次遗忘。 放下手中书籍,宁缺默默在案上白纸上书写:“入楼十七日,日日苦修,却修不到字词入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溜走。” “我曾清醒过,也曾无来由的堕入黑甜梦乡,但它们从未入梦。如果纸面上是虚妄的,为何我能看到它们?如果它们是真实的,为何我不能记住它们?修行,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妄?” “再上层楼,再上层楼,先前诸般愁,此时具休。” 已经完成抄写的余帘,默默看着宁缺,嘴角缓缓勾勒一抹笑容。 宁缺离开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他并未晕倒,或许是因为不曾一直看书,故而坚持的时间久些,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眩晕。 莫山山看着案上宁缺留下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 少女虽不年迈,却也见过当世不少书法大家,譬如王书圣,譬如三师姐,譬如那本由四师兄亲手入墨而书的经书。 这些人书写之风特异,每人似有相同,却又各有不同。 三师姐的字以娟秀灵动闻名,师父的字以狂放不羁流传,四师兄则是丰劲多力,精气饱满。 可是眼前这少年所书,其字宛若龙游虎奔,结体灵活多样,字里行间有着自由潇洒却不失坚毅。 这短短几十字,却恍如见其人生,着实引人注目。 可信,少年的疑问,山山解答不了,她轻轻放下这份便笺,转身离去。 莫山山其实很好奇,为何书院弟子的字都这般美好。 三师姐,四师兄,宁缺,这些人的字倘若流传在外,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以前很向往书院,很向往唐国,四师兄唐宁给了她机会,她曾自我怀疑,也曾怀疑过四师兄或有所图。 但现在她可能找到了原因,因为她的字其实也很漂亮。 宁缺怀着心事走在书院的小径中,他在思考如何才能成为修行者,如何才能踏进那个门。 倘若不能修行,那林将军府和小黑子的仇该如何去报? “皮皮,在做什么呢?” 陈皮皮正在研究食谱,突然听闻四师兄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顿时一惊。 “四师兄,你怎么出关了?” 唐宁闻言眉头一皱,嘴角带着笑意说道:“怎么?你想把四师兄关死在山洞里?” 陈皮皮大惊,心中暗自恼怒嘴笨,连忙笑着说道:“那怎么可能,四师兄修为高深,这天下何处能够困住你啊。” 见唐宁笑意更甚,陈皮皮突然缓过劲来,连忙道:“呸呸呸,四师兄修为如此高深,这天下何处皆可去得。” “皮皮,我记得气海雪山初探中,曾记载一种秘术,此种秘术能够让人打通堵塞的气海雪山,你还记得它是如何描述的吗?” “这个,这个,四师兄,你问这所为何事啊?” “没事,闲得无聊,看看你功课做的如何。” “…………” “皮皮多谢四师兄提醒,我这就回旧书楼查看往日书籍。” 看着陈皮皮逃也似的跑下山,唐宁不自觉的轻笑出声。 他今日来,自然是扮演原剧二师兄扮演的角色。今日本该是陈皮皮打赌输了,去旧书楼内验证结果,然后无意间看到了宁缺留在书内的便笺,从此开始了这段伟大的友谊。 当然也可能是二师兄故意为之,毕竟从一开始二师兄对宁缺的喜爱就超过任何人。 可二师兄如今在闭关,那么唐宁只好自己出手,让陈皮皮接触宁缺。 另一边,陈皮皮从狭窄的禁制通道中进入旧书楼,嘴里笑声念叨着:“四师兄真是的,这本书怎么会有打通堵塞气海雪山的办法嘛。”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老实的拿起那本书,翻开后便签掉落。 “嗯?什么人敢在旧书楼内打小抄?这要是被四师兄发现了,这不得被他的鸟咬死?” “那只小麻雀可真的太凶了,仗着自己会飞,连二师兄的鹅都敢欺负。” 嘴里嘟囔着,小胖子弯腰拾起那张纸,打开后默默观看。 “这小子字不错啊,可打柴少年是什么?书院什么时候混进来打柴的了?” “再上层楼,再上层楼,先前诸般愁?你怎么这么多的愁?” 说到这,又从头阅览,随后暗自叹息道:“看来你这愁只能由本天才来解了。” 说到这,拿起三师姐给宁缺的那支笔,默默伏案书写。 只是写着写着,陈皮皮感觉脑中亮过一抹精光,默默道:“此人气海雪山尽数不通,四师兄要我来此莫非就是为了这小子?难道他就是未来的……” 第30章:同生新天分日月,大道不同两难缺 唐宁眼见着事情发展如旧,心下微安。前些日子他暗中帮助宁缺改变身体时,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一些事,最后在宁缺体内留了一道禁制。 为何要留这道禁制,其实很简单,有些故事可以打破,有些却不能。 倘若不留下禁制,宁缺现在没准已经入了修行大道。 入修行大道当然是好事,但倘若宁缺没有像原著那般绑定桑桑成为本命物,那么未来就会变得不可控。 唐宁虽强,却还远不及夫子,连夫子都栽在了昊天手中,他当然不敢大意。若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乱了这条对昊天的最大禁制,降临后的昊天将会肆无忌惮,再也无人可挡。 到那时,谁能阻止她?除非唐宁接下来的修为突飞猛进,否则他只会像柯浩然那样,被昊天拉到天上一战,然后成为她腹中美味。 这些日子领悟剑道,唐宁对剑道理解倒是有了略微加深,只是那一丝提升几乎可忽略不计。唐宁自问自己很聪明,修行天赋也不比二师兄差,可在剑道上,并不像是符道那般妖孽。 剑道上没能有巨大提升,唐宁反而在静心感悟下,与大道之间进行过短暂交流。 根据大道传达的意思来看,它曾多次在人间投入奇才,只希望这些人能够真正打破那天,但很可惜,这些人都失败了。 所以这一次,大道意志选了个宁缺,但它察觉到昊天已经出手干扰。 为了防止万一,这才沟通到唐宁身体内的系统,通过时空乱流将其带来这个世界。 按照大道意志来看,每个永夜之后,天地间都会生孕圣贤。 按照推理,唐宁猜测这个永夜期间,夫子和小师叔应当就是大道孕育的圣贤。 可大道没想到小师叔二十多年前拔剑战天,最后身死道消。 夫子虽然还在,可想要靠一人之力就把那天打破,很不现实。 所以宁缺和唐宁来了,这是大道意志决定的。而被选中的这些人,昊天自然都有感应。 只是她难以越过大道直接找到那人,想要找到那人,势必要从天上下来,或是下面的人去到上面。 当然,她与大道屡次战斗,这方世界早已经历数十次永夜降临。这片天也孕育出多位圣贤,但最终都成了她腹中美食。 吃别的美味可能只会让她饱腹,吃诸如天地圣贤这种美味,会让她变得更强,因为他们掌握着大道给予的特殊法则。 也是趁着这段闭关时间,唐宁想清了很多事。譬如,目前他还不能干涉宁缺的修行。 待宁缺顺其自然的绑定本命物后,那时,唐宁所能做的事会越来越多。 对宁缺来说,他的心很坚,目前这些挫折无法打消他想修行的念头。 至于教桑桑修行,唐宁不是没想过,只是他现在还不敢轻易出手,他怕昊天会有所察觉。 一切都要宁缺绑定桑桑为本命物后,才能更好展开。 另外就是唐宁修行法门是书院不器意,后来被系统转换成混元气。 他的力量极为特殊,一旦桑桑学会其中一样,昊天都能很轻松找到他。 就像原著中,即使知道桑桑天赋异禀,确定她是光明之女后,夫子也不曾教过她那样。 更何况唐宁对混元气的修炼也不是很明了,根本没法传授别人。 若是传桑桑不器意,会使得夫子暴露在昊天之下。 倘若一着不慎,昊天降临后,等待唐宁的结果只有一种。 故而,在未曾拥有更强实力前,他不打算轻易改变桑桑! 唐宁默默收回思绪,看了眼山洞外的太阳,他其实对这个世界很陌生。 虽降临26年,但他鲜少出山,更是不曾看到前世那些大修行者。 他想在昊天来临前,去看看那个被夫子堵在南海上的知守观观主。 去会会那个为躲避永夜舍弃肉身的佛祖,和那两个从上个永夜活下来的酒徒屠夫。 ………… 老笔斋内,宁缺虚弱的躺在床上,桑桑拿着用热水浸泡过得洗脸巾,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桑桑……少爷不行了,我快死了……我若死了,你一定要回到渭城……去找老马,让他帮你许个好人家……” 桑桑很心酸,眼内有着泪水悬而未落。 桑桑坐在床边,双手用力勉强搀扶起宁缺,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才拿起勺子从碗中取水喂着宁缺。 “少爷,要死的人是不能说这么多话的。” “桑桑……你的安慰,让少爷心安不少……可少爷真的感觉……很不好。” 宁缺有气无力的吐槽,桑桑皱着眉,忍住快要落下的泪水,问道:“少爷,若是你真的无法修行,那你要怎么办?” 老笔斋内一片沉默,数息后,宁缺自嘲道:“若昊天真的不允少爷修行……我便去给皇帝做驸马……然后报仇……。” “少爷,你这么好的人,昊天一定会达成你的心愿。” “我不好……我杀了很多人……” “少爷就是好,要是没有少爷就没有桑桑,少爷是这世界最好的人。” “你心地善良,眼里容不得坏人,讨厌欺压。你帮了朝小树,你杀了很多肆虐在大唐边境的马贼,你救了很多人,如果你不是好人,这世界还有谁是好人?” 桑桑的话很轻,在只有两个人的老笔斋里,宁缺听得很清楚。 宁缺很累,一直都很累,为了活着,他不得不学着杀人,学着进入修行大道。 可是连续十七日毫无进展的坚持,他距离绝望的深渊,只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很可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桑桑笨拙的在他耳边说着:“你总是为很多受欺负的人出头,每次你拔刀,都会救回很多普通人,你的好心我们知道,所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宁缺努力睁开眼,看着已经被泪水洗面的小黑侍女,听着她如同妇人们安慰丈夫般的笨拙话语,心里很暖却也很辛酸。 “如果人生能不这么累,该多好。” 宁缺闭上眼,默默承受着眩晕和强烈的呕吐欲望。他再一次努力的想要记起那本书中记载的内容,尽管再次失败,但他却从未放弃。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同为穿越者,唐宁和宁缺都有很苦的出生,但两人的生命轨迹却在出生后发生巨大偏差。唐宁出生后虽然家乡被屠,家人惨遭杀害,但他遇到了墨池苑王书圣。 在墨池苑,他有很多兄弟姐妹,他有养父王朗,他有很多值得开心快乐的事。 遇见夫子后,唐宁进入后山,那时书院后山只有四个人。 他是最小的小师弟,所以他总是在师兄师姐的爱心中成长。 夫子的大黄牛被他烧了尾巴,大师兄代他受罚。 夫子的胡须被他偷偷剪掉,二师兄代他受罚。 夫子珍藏的美食被他倒入湖中喂鱼,三师姐代他受罚。 他在后山药田中玩火,整片药田尽数焚毁,夫子代他受罚。 夫子从未呵斥过他,每一次他的惩罚都落在了三位师兄师姐身上。 也是这种溺爱,使得他深感罪恶,最后自闭山洞,每日与书山作伴。 而在闭关时,夫子会去看他,每次去都带着夫子最爱的美食。 在他无聊的快要发疯时,大师兄总是默默为他送餐,然后在洞外跟他说些趣事。虽然这些趣事在唐宁看来都很无聊,但大师兄的爱护却从不无聊。 在他快要被浩然剑逼疯时,二师兄会在洞外为他演练剑法,逐步拆解后讲述着剑道心得。 在他抄写经书感觉烦闷时,三师姐会坐在山洞前默默陪伴。尽管他们是两张石台,两支笔,两本经书,三师姐却依旧陪伴着他。 她也许会很安静,想到小师弟可能不喜欢太安静,便时不时的抓上几只蝉来比较蝉叫声。 他的童年很幸福,除却知途村被屠,他一直活的很轻松。 宁缺呢? 作为将军府门房之子,打小为奴,后将军府遭逢巨变,他亲眼目睹所有人死在眼前。 他拼命地逃,在岷山被人发现他就杀人,带着被拐卖的桑桑一路逃亡到渭城。 在渭城为了能活下去,他从小就随着老马入了军队。 他杀人,杀了无数人,才勉强换来一个军部举荐名额。一路护送公主殿下回长安,遇袭后再次杀人。 他就这样从尸山血海中,摸打滚爬,一直苦苦支撑。 遇见吕清臣,被指出他气海雪山一窍不通,注定无法修行。 但宁缺却未放弃,进入书院后努力去修行,直到因为过度入书被书中念力所伤,躺倒在桑桑的怀里。 宁缺很普通,但他却很努力的活着。他不是天才,能活着不过是因为身体里的灵魂,较之常人更加强大。 宁缺不信命,对命运压迫不屈不挠。因为他生长在一个人定胜天的世界,所以他努力的活,努力的让自己变强。 两段完全不同的人生,所以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唐宁很喜欢宁缺,宁缺却不知道唐宁是谁,他更不知道的是,他的命早已经被唐宁所更改。 桑桑看着少爷虚弱模样,她想代少爷受苦,却也知道少爷是因为无法修行才会受苦。 桑桑很想改变这一切,但她只是个小侍女。 桑桑从床下,拿出一直藏着的小瓷罐。她不知道少爷看到这会不会变得更有精神,但桑桑希望这东西能够让少爷更有精神些。 桑桑小心翼翼的打开木塞,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整座老笔斋。 宁缺鼻翼微耸,闻到了那股酒味,他知道这与前世某款高度酒很像,这种酒很香很醇很烈。 “桑桑……这罐酒哪来的?” “少爷,这是唐先生给的,前几天他来老笔斋见朋友。” “是……见那个老乞丐?” “是的,他好像对老乞丐没什么好的印象……” 第31章:今朝有剑乱屠人,他日回剑寻故人 翌日,宁缺再次来到书院,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身前,他已经很久没在这儿看到唐教习的身影。 他有很多事想问,想说,却始终不曾再见唐教习。 进入书院不久,还未来得及穿越那片奇怪的林子,身后就传来叫喊声,听声音宁缺知道是褚由贤那个二货。 “宁缺,宁缺,你等等我~” “怎么了褚大公子,今天气色不错,难道近几日你没去红袖招?” 褚由贤看着天,抱怨着说道:“宁缺,这个天真出了大问题!” 宁缺上下打量着褚由贤,出了看上去显得精气十足,他看不出这家伙有什么异样。 前几日,他抱怨自己通过书院院试考核时,也是这番场景,难道他又做了什么不可能的事? “我初识了……” 宁缺:…… 眼见宁缺气急败坏的要走,褚由贤跟在身后,继续嚷嚷着:“宁缺,我前天在红袖招跟绿儿姑娘鱼水时,突然就那么不明不白的初识了!” “你说这天是不是坏了?你这么努力的人竟然无法修行,我这么懒惰随性的人,居然初识了,这是什么道理?” 宁缺黑着脸,脚步越发快速,褚由贤依旧在其身后喋喋不休。 “宁缺,从前日起,我们这一批学子除却崔家公子,所有人都入了初识,你说这是为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 宁缺不厌其烦,转过身看着褚由贤一副不解神情,压下想要给他一拳的冲动。 “宁缺,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是真的看不明白这世道。你想想,你如此努力,却得不到昊天垂帘,我如此放荡不羁,从未想过要做修行者,可我却初识了。” “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很怪异。在我初识之时,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的就绑定了本命物。后来询问术科教习,是他告诉我,我已经入了修行门槛。” 看着褚由贤哭笑不得的样子,宁缺心中升起一股无力的绝望感。 “昨天我问过很多同窗,他们都入了修行门槛,这其中谢三公子最为突出,他已入了感知。可是无论是院试考核,还是在旧书楼时的表现,你宁缺都比他要优秀很多,为什么你还迟迟没动静?” 褚由贤满是遗憾的叹息,宁缺呼吸逐渐急促,他感觉自己的心,被褚由贤插了一刀又一刀,此刻那儿只剩一片汪洋。 “宁缺,不是哥们替你抱不平,只是看你每日往那旧书楼跑,哥们实在于心不忍。若是担心出了书院没法生活,到时哥们带着你,保准有你口吃的。你又不想进二层楼,干嘛那么拼命?” 宁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而后听到褚由贤的许诺,心中稍暖,收起那只已经无法控制的拳头。不久后,他再次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一个词。 这个词不久前他就听到过,只是他不知道这所谓的二层楼究竟是什么。 “二层楼是什么?” 褚由贤看着宁缺,在确定其满脸认真后,这才开口说道:“宁缺,你考书院却不知道二层楼是什么地方,那你每日这般拼命是为什么?” “我拼命是因为需要我拼命。” 褚由贤沉默,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的人生定然充满了苦难。 若非如此,谁又会放着舒心闲散的日子不过,反而每日上那旧书楼,折磨着自己? 想来也是,宁缺这么努力想要修行却始终无法修行,倘若是自己费尽心机的去勾搭某个漂亮姑娘,姑娘点头后发现自己无能,自己也会不断寻找坚挺之法吧? “二层楼并不是旧书楼的二层楼,书院的二层楼一般是指书院后山。” 说到这,褚由贤向宁缺身后指了指。宁缺打眼望去,只见一片山脉连绵起伏,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峰立于书院后面。 那座山很高,尽管并不雄伟,却始终被云雾笼罩,显得很是神秘,好似有仙神居于山间。 细目去看,隐隐能够透过云雾看见后山中生长着的花草植被,绿意盎然的它们,看上去丝毫没受到天气入秋的影响。 “书院二层楼,是整个大唐最为神秘的地方。传闻二层楼内住着夫子和他的亲传弟子。夫子就是这座书院的创立者,也是世间少有的大修行者。” “夫子?” 宁缺突然想到了那个高傲挺拔的身影,想到了那一把无人可近的飞剑。 ‘难道他就是夫子?’ 褚由贤看着愣愣出神地宁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夫子可是我们唐人的骄傲,进入这间书院的所有人,除了我这个废柴外,所有人都想进入二层楼。” “可惜,二层楼要求太高,凡是能入二层楼的人,皆是当届学员中最优秀的那个。原本我认为你很有机会,但你的身体……” 褚由贤暗自叹息一声后,继续说道:“宁缺,现在最有希望进入二层楼的是谢承运,只是我不喜欢他,我更希望你能进入二层楼。” 宁缺看着褚由贤,确定从他的眼中看到真诚后,这才勉强笑笑。 ‘想跟着我,等你先登上二层楼再说吧!’ 宁缺似乎又看到那个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控制自己的男人。 心事重重的宁缺没去课室,他的心有些乱。他不知道二层楼有多高,但从褚由贤的言谈举止来看,一定很高。所以,他想试试能不能登上去。 后山中,唐宁目睹了褚由贤与宁缺两人的交谈,他很满意从宁缺身上再次看到昂扬之意。 至于学生们都入了修行大道,他当然知道。严格来说,他是这出戏的导演,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很清楚,并不值得惊讶。 ……………… 桃山西陵神殿裁决司内,罗克敌看了看手中从大河国传来的暗访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裁决大神官,我已得到有关唐宁的信息。” “按照下面传回的消息,唐宁是26年前知途村人士。神殿那时在追剿魔宗余孽,有手下看见有魔宗之人在知途村出现。” “骑兵出击后,遭遇魔宗余孽的强烈抵抗,知途村被两方在打斗中所毁。” “骑兵离开后不久,墨池苑王书圣率领弟子下山,碰巧路过此地,救了一名孤儿,据调查结果来看,这名孤儿正是唐宁。” “怎么会把墨池苑也牵扯进来?” 裁决大神官静静听着,听到墨池苑时眉头皱起,疑惑的出声。 “属下不知,只知道墨池苑是意外路过此处。王书圣收养了那名孤儿,并且根据知途村姓氏为其取名唐宁。” “据大河国那边传来的消息,唐宁自小聪慧过人,虽一直不曾修行,但六岁那年在外玩耍时,遇到路过莫干山的夫子,随后被王书圣送到唐国书院,进入书院后山。” “根据我们在大唐埋下的暗线禀告,书院二层楼四先生正是唐宁!” “原来是夫子亲传弟子。” 裁决大神官深锁眉头,思考着前因后果,他当然知道当年知途村那件事。 因为那件事正是他生平最得意的杰作。 彼时,他是西陵骑兵统领,只因为他在知途村说了句话,被知途村平民围着理论。 生来对大唐毫无好感的他,自然是下令拔刀。 ‘书院那帮废物,柯浩然死后自然蹦跶不了多久。’ 也正是这句话,知途村众人死于当场。为了防止事情败漏,引来后患,他又以魔宗余孽为借口,屠杀了整个村子所有居民。 他没想到,当年居然还有漏网之鱼,更没想到的是,这条漏网之鱼如今已经成为深海巨兽,挥手间便能取了他的命。 第32章:不同道焉能同行,不同语焉能同聚 “裁决大神官,唐宁此人入了书院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出。直到前些日子,他出现在大河国昊天道观前,带着个女人一路杀进道观。事后,有人认出那女子是墨池苑书痴莫山山!” “从前些日子来看,唐宁的修为深不可测,卫光明未必能奈何得了他。而大河国昊天道观被毁后,墨池苑也并未出面参与调查。” 裁决大神官闻言思虑片刻,继而说道:“他能来到西陵,说明卫光明极有可能已经被其杀死,或者被书院囚禁起来。” “至于墨池苑,让人带着十名骑兵去莫干山看望下王朗,一把年纪了可别死在山上。” “是,只是卫光明连个小小书院弟子都应付不了,还真是……” 罗克敌下意识接过话,可是话说到一半,感觉到裁决大神官不善的目光,便连忙禁声。 卫光明对付不了是正常,因为倾尽西陵全力,也只能将他赶出西陵,这样的人,卫光明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大神官,前些日子尊你要求,已经将书院弟子有魔宗余孽的风声传出。很多修行者已经向着大唐进发,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长安。” “那些废物去了长安又有何用?月轮国和悬空寺那边有什么动静?” 裁决大神官不屑一笑,看着月轮国方向淡淡问出声。 “目前还未得到月轮国消息,想来那帮秃驴不会坐视不管。要知道书院已经有了三名越五境的大修行者,这对佛祖来说可不是好事。” “密切关注月轮国和悬空寺的动向,至于长安城,你将卫光明在长安的消息传给光明殿,让他们这些人去处理。” “是,属下以为,光明殿那些长老一定会派出隆庆皇子前去。这个光明之子,向来心气高傲,不如我们利用他去书院二层楼探查一番?要知道,复国会一事后,崇明在大唐都城的日子,可算不上好。” 大神官饶有深意的看了眼罗克敌,说道:“不错,你速去光明殿告知此事。” 见罗克敌要走,大神官随意问了句:“叶红鱼现在在哪?” “叶红鱼昨日去了长安,想来她想要去长安报仇吧?” “呵,叶红鱼此人心高气傲,又出自知守观,我们这些人的命令从未遵从。既然她去了长安,就对外放出风声,说叶红鱼不听命令擅自离开桃山,我们目前正在全力追寻。” 罗克敌眼中精光闪烁,看了眼裁决大神官的背影后,默默退下。 好狠的心,好狠的人,这是要杀鸡儆猴? 罗克敌在内心中暗自警觉,他已经察觉到先前大神官对他的戒心。从叶红鱼此事来看,这名大神官显然不是个忠诚的昊天信徒,他是个忠诚的权利信徒! 自从叶红鱼破境入知命后,裁决大神官就在为此事犯愁。叶红鱼如今私自前往大唐,正好中了裁决大神官的下怀。 解决掉叶红鱼,他在裁决殿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至于知守观那边会如何,这不是裁决殿该考虑的事情,毕竟叶红鱼擅离职守在先。 罗克敌想清这些,对裁决大神官的警惕更甚。他想了想后,转身离去。 来到长安城外,叶红鱼抬眼打量着这座雄城。她来这里是想杀人,尽管她很可能杀不死那个人,但她想试试。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自打她进入大唐境内,唐宁就注意到了她。 只是相对于叶红鱼,唐宁更感兴趣的是某个光头哑巴。至于叶红鱼,他已经想到对策。只是,这份对策不由他来执行。 书院里,宁缺看着站在眼前的玉人,看着玉人披着的粉袍,语气略显轻浮。 “公主殿下,这身袍子穿在你身上可不是很搭。” 李渔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看着眼前少年略显疲倦的面色,不理会他的轻佻。 “宁缺,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旧书楼内拼命读书?” 宁缺沉默,眼神火热的看着这位大唐公主。 “唉,秋夜绵长,我一人独住书舍自然很闲。我又不能随他们去红袖招,不能去看看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不去看书又能怎样?要不……” “宁缺,是谁人给你的胆量敢在公主面前如此说话?” 李渔还未说话,跟在两人身后的华山岳上前怒斥。众所周知,华山岳痴心于公主李渔,只可惜早些年李渔远嫁他方,他却从未婚配。 如今公主殿下回归大唐国都,这位唐国军部的青年将军,向唐皇请命成为了公主殿下的侍卫首领。 他很爱李渔,也很敬重李渔,故而宁缺几次三番的在他面前戏弄公主,早已激起心中怒火,只是公主殿下当面,许多时候他并不能做什么。 “华山岳,你先退下。” “公主殿下……” 华山岳看着李渔面若寒霜,自然知道方才表现得过于激动,只能告退。 宁缺挑着眉,倚在石柱上,看着华山岳眼神中的警告,很不屑的笑了笑。 “宁缺,你是哪里来的骄傲,在本宫面前居然如此放肆?本宫作为大唐公主,无论去哪都会受万人敬重,你却如此轻佻。” “可惜啊,我不在那一万人之中。” 说完这句话,宁缺虚弱的轻咳出声。李渔皱眉,递过自己的手帕。 “不用。” 李渔看着倔强的宁缺,其实作为女人她自然也很喜爱他。只是,这份喜爱对比对宁缺的看重,会变得有那么些淡。尽管很淡,李渔依旧感到心痛。 “你用不着这般拼命,若是无法修行,就在书院学习知识,将来为我唐国出一份力,以你的才智,日后自当平步青云。” “呵,公主殿下,宁缺志短,我也没有为国效力这么伟大的理想。我只想修行,可我现在连修行的大门都看不见,我不想浪费时间。”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每日登上旧书楼?” 宁缺站直身子,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找我何事?若是无事,我想去旧书楼。” “后天是我的生辰,我想邀请你去我府上吃顿家宴。” “那宁缺先预祝公主殿下福寿无疆。只是公主殿下的家宴,宁缺怕是无福消受,就不打扰公主殿下与家人齐聚了。” 宁缺躬身行礼后就要离去,李渔淡淡的开口道。 “只是普通的家宴,宴上没有他人,只有我弟弟珲圆,你带着桑桑一起来吧。” 李渔说完不待宁缺拒绝,直接转身离去。 宁缺看着李渔的背影陷入沉思,他不知道为何这位大唐公主要三番五次的对自己示好,自己一个穷酸小子,究竟哪里值得公主殿下如此费心劳力的去巴结。 宁缺一直离李渔很远,这种距离是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想卷入朝堂,更不想参加皇室内斗,所以他一直对她保持警惕。 只是不知这李渔给桑桑吃了什么灵药,小丫头总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宁缺排了排日子,明后两日是书院休沐的日子,那么有些事正好可以借机去做了。有些人,已经活了太久,宁缺不想他多活哪怕一秒! 东城铁匠铺陈子贤! 这是宁缺下一个目标,这个人正是当年林将军府惨案的涉案人员。 第33章:今朝有剑且当行,他日无剑自相合 次日,旧书楼前,唐宁戴着斗笠拿着扫帚,扫着门前灰尘。 “三师姐,有个有趣的人来到了长安城。” 余帘伏案执笔,淡淡道:“既然来到都城,不该是你去看看?” “这个人比较无趣,我不想去。” “既然有趣何来无趣之说,你不去,难不成想让我去?” “山山,抄写不专心,今日多抄写一本。” 莫山山点头应是,她只是很好奇,谁会是四师兄嘴里有趣又无趣的人。哪曾想仅仅只是片刻走神,竟被三师姐察觉。 “三师姐,这个明日再罚吧,今日我要小师妹有用。” “哦?你想让小师妹代你去?看来果然是个有趣又无趣的人。” “四师兄,不知你所说的是何人?” 莫山山学着三师姐的样子,伏案执笔,嘴里说着话,手上可没半分清闲。她很怕三师姐再次出声,但又不好不问。 “一个有趣而又无趣的人,一个命苦却又命好的人,一个与你同名却不同行的人。” ‘叶红鱼或是陆晨迦?’ 莫山山有些不解,无论这二人是谁,也终究不符合命苦之言。不过,如果是这二位,四师兄确实不太方便出面。 “山山,她现在在书院外,你去陪她聊聊吧,哦对了,她一直有个疑惑,你就替我传句话,这句话能够解决她的疑惑。” “不知四师兄说的是哪句话?” “那个人是熊初墨!” 莫山山沉默,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四师兄很多时候做事让人比较难懂,总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事。 放下手中纸笔,莫山山款款行礼后离去,三师姐若有所思的看着唐宁。 “四师弟,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山山的安危。虽然她已入知命,但叶红鱼也到了这一步,你确有把握小师妹一定能胜?” “三师姐,叶红鱼虽强,但日前在西陵破了道心,今日我传的那句话会让她彻底失去信仰,愤怒的她对小师妹来说并无危害。” “而我比较对她这个人感兴趣,可惜实力太弱,只能破了她的信仰和她所痴迷的道,才能想办法把她弄到这来。” “此外,小师妹的困仙阵已入门,叶红鱼破不了由她施展的困仙阵。” “四师弟,你这是把书院当做收容院?老师说,你收的人太多了。” “这是最后一个。叶红鱼此人,理当入我书院。” “给我一个她入书院的理由。” “她是人,和卫光明一样的人!” 三师姐沉默不言,唐宁一路清扫灰尘。 莫山山看着那个面色平淡,却散发杀气的道痴,轻轻行礼。 叶红鱼眉头微挑,冷声一笑。 “闻名天下的书痴莫山山,竟然入书院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倒真是特别。” “书痴如何,道痴如何,总都是人,都需要向着心中方向前进。” “我来找唐宁!他为何要让你来见我?” “他说你是个无趣的人,所以让我来转告你一句话。” 莫山山面无异色,淡淡的看向叶红鱼,见后者无言,便继续开口。 “那个人是熊初墨!” 叶红鱼皱眉,旋即猛然色变,一抹愤怒瞬间充斥在那姣好的面庞上。山山愣了愣,她不知道为何这句话对叶红鱼有这般大的冲击。 看着叶红鱼匆匆下山,看着她握剑的手越来越紧,眉头微微拧起。 唐宁看着莫山山的背影,轻笑出声。 “山山,回去吧,既然她走了就不必等了。” “是,四师兄。” 莫山山回身向旧书楼走去,只是脚下步子没走几步,便停下问道:“熊初墨怎么了?为何一向冷静骄傲的叶红鱼会那般愤怒?” “……” 唐宁不言,莫山山只能离去。 其实这事唐宁还真不好说,难道他要告诉莫山山,说那熊初墨是个没鸟的废物,却脏了叶红鱼的身子? 如果唐宁敢说,莫山山一定会追问,什么是没鸟的废物,又如何脏了叶红鱼的身子。到那时,岂不是挖坑给自己跳。 叶红鱼离开了长安城,唐宁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到那时就是将她收入书院的最好时机。至于为何要将叶红鱼收入书院,很简单,叶红鱼和卫光明是同类人。 他们信仰昊天,却更信人间,西陵那堆毒瘤早就被很多人所不齿。但无奈的是,知守观的存在加上西陵骑兵的强势,使得很多人有苦难言。 至于叶红鱼会不会来,唐宁也不清楚。他虽然破了叶红鱼的道心和信仰,却无法抹除她的骄傲。骄傲如她,也许会走上别的道路。 总之,现在告知叶红鱼她最想知道的事,即使最后没能将她收入书院,也可以给西陵带来一个不小的威胁。只要能让西陵不舒服,唐宁就会觉得很舒服。 至于叶红鱼这么快的知道那件事,会不会对她成长有影响,这件事唐宁有过仔细考虑。 前世叶红鱼的巅峰是在堕境后,柳白借了一把剑给她,她从那道剑中悟出了大河剑意,那时的叶红鱼才是真正迈入了巅峰。 她的巅峰甚至要超过悟透块垒大阵的莫山山。但即使是那时候的她,也杀不了熊初墨,何况是现在还远未到巅峰的她。 只要熊初墨不死,她的仇恨就会一直引领着实力继续成长。 实在不行,无非是再向柳白借把剑的事,没多大问题。 不知为何,正在大河上领悟剑意的柳白,莫名觉得全身一哆嗦。 柳白直眉微挑,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淡淡道:“你是谁?” 柳白身后,一名青衫男子,抱着怀中长剑,缓缓而来。 “大唐长安朝小树!” “所为何事?” “听闻剑圣柳白无敌之姿,朝某想要前来领教一番。” “就凭你?” “不错,就凭我。” “你走吧,我的剑近期饮了血,再出剑必见血。” “出点血而已,若是平生不能见识下大河剑,我又如何敢自称剑师?” “以你的修为,抵挡不了一剑!” “我想试试。” 两人间对话很短,很平静,明明在说着人命关天的事,两人却极为平静。 朝小树看着柳白无动于衷,怀中长剑立于地面,长剑缓缓出鞘,剑刃上寒光闪烁。 大河之上,水流湍急,本该是向下而流的河水,竟是随着出鞘之剑缓缓升腾。 水面已升高一尺有余,明明下流已高过上游,大河之水依旧在静静顺流而下。 伴随朝小树剑意升腾而起,丝丝剑吟夹杂在流水声中,两相交织好不悦耳。 那把剑悬于身前,朝小树闭目长剑一分为五,在他身边紧紧环绕。 柳白嘴角微翘,他其实状态不好。 半月前的那次借剑事件,使得他受伤颇重。但这并不影响他出剑,只是朝小树不值得他出剑,故而他在等他出剑。 他感受到了朝小树的剑意,他的剑意很畅快,很洒脱。 微微颤动的剑身,就像是脱离囚笼的鸟儿,重新展翅翱翔在九天之上。 “你的剑不错,可惜太弱。” 柳白淡淡道,他此言并非是要扰乱朝小树的剑意,只是在朝小树还差些意思时,出声帮了他。 朝小树的身边五把剑已经合一,而那最后的一把剑,不在他的手上,而在他的胸前。 长剑宛若流星般飞过,两丈远的距离对于急速飞行的剑来说,不过瞬息便至。 柳白刚毅不屈的面容显得很平静,朝小树的剑就在身后,他却丝毫没有回头的迹象。 右手结剑指,河水如沸腾的开水,翻滚卷流,涛势骇人。 朝小树的剑划破长空,带着清脆的剑鸣来到柳白身后。 呛! 长剑落地,银波怒涛的大河却宛若狂龙逆卷,水位逐渐升高,丈余高的河水化作一柄银色小剑,这把剑很脆,很小,但却很快! 快到朝小树来不及反应,就被剑气击中。 噗~ 剑气贯穿朝小树的身体,在其体内肆虐数息后透体而出。 轰隆~ 一声巨响,剑气撞击在朝小树身后的万斤巨石上。场间剑光大盛,光芒持续的很短,仿佛是眨眼间就已消逝,伴随着光芒消失的还有那块巨大的石头。 出剑,还剑,这是剑师之间的礼仪。朝小树的剑没能伤到柳白分毫,柳白的剑却重创了朝小树,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谢剑圣赐剑,朝小树多有打扰。” 朝小树吐出淤血,在昏迷前仍旧在表达谢意和歉意。 他的感谢自然不是毫无缘由,他能察觉到剑圣柳白的气息不如全盛时强。他甚至从他释放的剑意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圆满,这说明柳白并非是剑圣柳白。 朝小树明白,今日自己来的怕是不是时候。柳白应当有伤在身,但他却执意要比。这对剑师来说,显得有些无耻下作,所以他感谢。 他为人光明磊落,他的剑自然也是直来直去,他道歉并致谢。 至于输赢,早知必输的结局,有何好遗憾? 朝小树晕倒在地,柳白回头看了倒地的青衣男子,暗自点头。 这个人虽然不强,却很值得人敬佩,他的剑虽然不强,却值得学习,因为他的剑真的很直。 “大唐,还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国家。柯浩然,夫子,君陌,唐宁,现在又多了个朝小树,有意思,有这般诸多对手,才是不枉此生。” “柳白啊柳白,你的剑还真是名不虚传。朝小树被你伤的如此重,你也不给人看看?” 一道声音响彻在大河之上,柳白面色从容,看着河面处的倒影。 “他出剑,我还剑,剑一出,生死看天。” “你说你这人,前些日子来借剑,你就借给我不就完了,非要动手。” 柳白面色一冷,看着倒影中的人脸,说道:“四先生,你借我的剑去西陵桃山饮血,因为这件事,西陵骑兵现在还在剑阁山下驻扎。” 第34章:借剑有还下次不难,下次再借永世不还。 第34章:借剑有还下次不难,下次再借永世不还。 “有这种事?西陵这帮牛鼻子,看来还是没尝到甜头。这样吧,我借你一剑,还你一符,你拿去给那帮牛鼻子见识见识?” “我有剑在手。” “你不要?” “我的剑也会杀人。” “用你的剑杀人,你不怕熊初墨带人来剑阁找麻烦?” “你能无惧,我为何要怕?” “那这样吧,给你一张符,算是还了上次借剑的情意,另外保住朝小树的命。” 柳白沉默,看了看朝小树渐起渐伏的胸膛,右手一指,将朝小树体内残存的剑意化为虚有,便收回手。 “好歹给粒药丸吃吃,他现在生命垂危,收了剑意即使保命,修为也保不住。” “你只给了一道符。” “好你个柳白,救个人你还跟我要两道符?” 柳白没接话,唐宁自然不会多说。沉吟片刻后,柳白问了句。 “二先生如何?” “二师兄已闭关月余。” 沉默再次笼罩在二人之间,河面上突兀出现两张符,静静地悬在柳白身前。 柳白默默将其收入怀中,然后站立而起,向着朝小树走去。 唐宁默默期待着,他借符给柳白当然有他的用意。 南晋剑阁在将夜中其实很尴尬,因为它不是个小门派,它是很多剑师心中的圣地。 剑圣柳白作为五境下第一人,他的实力很强,强到可以不尊西陵,但剑阁不行,故而柳白去西陵做了客卿。 唐宁给他的符,就是想要看看柳白是否愿意脱离西陵。 与原剧不同,多了唐宁后,书院和西陵已成南北对峙之局。高端力量,书院占优,低端上西陵更盛。 如今卫光明逃出西陵,叶苏被唐宁一剑斩成重伤,西陵正在逐步向下,书院反呈上升之势,这时候剑阁的立场非常重要。 倘若那两道符柳白用了,剑阁将在这场战斗中倾向书院或者最差也会保持中立。 但若柳白不用,那就表明剑阁依旧会倒向西陵。 两道符对唐宁来说毫不稀奇,但剑阁的立场却能左右南北局势。若是能用两道符换来剑阁友谊,怎么看都是赚的。如果不能也不要紧,大不了再借一次剑。 “老师,你说柳白会如何选?” 李慢慢烤着牡丹鱼,神色从容。 夫子躺在老黄牛的背上,默默地感受着天边的黑暗。 “如何选择不要紧,你四师弟自有分寸。慢慢,我们该走了,夜越来越长了。” “老师,我们去哪?回书院?” “不急,先等为师吃完这条鱼再说。书院暂时不用回,我们需要去找两个人。” 大师兄点头,将手中烤的金黄的鱼递给夫子,静静地看着天际。 他知道老师要去找谁,那两人是从黑暗中活下来的人,他和老师找了他们很久,但却从未找到过。 大河国莫干山,数百个帐篷搭建在山脚下。往日里鲜少人烟的莫干山,近日却是热闹不少。山脚下出现了很多身着甲胄,手持刀剑的西陵骑兵。 守在山门处的弟子们很紧张,他们拔出手中的长剑,警惕着站在身前的骑兵统领。酌之华默默叹息一声,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大师兄和自家师父的想法。 她不喜欢争斗,所以她觉得大师兄的决定是错的。 但无论对错,她是墨池苑的师姐,是王书圣的弟子,她的选择自然与老师相同。 “牧统领,你带着西陵骑兵围在莫干山下是何用意?” 对面那名身着黑色铠甲,头戴剑翎铁盔的中年男人冷漠的看了眼酌之华。 “奉裁决大神官之命,封锁莫干山,禁止所有人出动。” “为何要封锁我莫干山?” “哈哈,为何?墨池苑莫山山,于半月前杀我数十名神殿骑兵,你说为何?” “不可能,山山是不会杀人的!” “可不可能,你说的可不算。莫山山半月前跟在唐宁身后,毁我神殿在大河国昊天道观,杀死数百人。当时在场的大河国民很多,有人见到莫山山曾出手。” 酌之华俏脸涨红,她根本就不相信莫山山会杀人。 昊天道观的事,墨池苑并不知晓,也许王书圣会知道,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你们要封锁多久?” 中年男人冷笑,右手放在腰间长刀上。 “那要看我们后续采证,若是莫山山未出手,查明一切后自会撤离。” 酌之华明了,转身气冲冲离去。可她还未走远,就看见身着儒袍的王书圣,正在缓缓前来。酌之华行礼,王朗手一挥,酌之华便被元力托起。 “牧客,你们西陵裁决殿如此做法,可有考虑过后果?” “后果?难道你王书圣胆敢违逆神殿决定?” “我王朗虽不争权夺利,却也不羸弱可欺。我身为西陵客卿,如今却被西陵骑兵围困在山上,西陵想要做什么?” “西陵想要做什么我不清楚,但墨池苑做过什么,想来王书圣更清楚。” “哼,牧客,你一个小小的骑兵统领,区区洞玄初入的实力,就胆敢质问我?西陵这些年的野心,膨胀的还真不小。” 王书圣踏前一步,面色从容,神色淡然,虽牧客站在他身前,目光却从未落在牧客身上。 牧客面色渐寒,冷笑一声。 “王书圣,久闻天下三痴大名,不知书痴姑娘可在山上?” “在与不在又有何妨?” “若是书痴姑娘在山上,那我牧客就带着西陵骑兵退出莫干山,若是不在…” “不在又如何?凭你们有胆量在我身前拔刀?” “王书圣此言差矣,我为西陵裁决殿骑兵统领,手上拿着裁决大神官亲下指令,你一个小小客卿,我为何不敢拔刀?” 说着话,牧客腰间长刀拔出,站在其身后的诸多西陵骑兵,一起抽刀而出。 王书圣毫无变化,一身儒袍在山风中嗦嗦作响,看着牧客那张脸,这是两人交流以来,王书圣第一次正视这张脸。 “虽然你有仗势之嫌,但却敢于拔刀,那么我就留你一命。好让你回到西陵,告诉熊初墨,我大河国墨池苑王朗自今日起,脱离西陵客卿之位!” 王书圣的话音刚落,莫干山上众弟子面面相觑,各个眼中带着不解以及惊慌。 这些姑娘们想得简单,以为只要证明山山未曾杀人,西陵就会退兵。 故而,她们并不想与西陵或任何一方势力结仇。 可惜,事与愿违,王书圣很清楚西陵骑兵既然来到莫干山,就不会再撤离此处,就像荒人之事,西陵从不是个说道理的地方。 第35章:上有智令下有愚行 牧客看着王书圣,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从王朗身上感受到这种盛气凌人之势。 他很诧异,西陵所属众骑兵也很诧异。作为极好说话的墨池苑,在这些西陵骑兵面前,向来是软弱可欺,怎么今天这般硬气? 其实,裁决大神官不傻,他并未下令让西陵骑兵前来。他只是下令让骑兵统领带几人前来警告下墨池苑,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上有智令下有愚行。 裁决大神官很清楚,如今的西陵,随着唐宁崛起,已无绝对优势。 这时候他自然不想真的逼迫墨池苑和南晋剑阁,他让人来仅仅只是警告,却不曾想会弄到眼前这般局面。 牧客无惧,他身后的西陵骑兵们自然无惧。 王书圣淡淡一撇,转身向墨池苑走去。随着他的脚步,一道符渐渐升腾而起。 一个巨大的‘火’出现在天空之上,随着那个字逐渐变大,牧客终于慌了神。 但此时想逃,为时已晚,他只能冷声怒喝:“王朗,你确定要与我西陵为敌?” 王朗闻言并不留步,一步一步远去,墨池苑众弟子跟在身后渐渐离开。随着最后一人离开,那道符终于形成。 牧客慌了,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但他知道神符师的符,可以沟通天地,可以杀人无形! 牧客爬上了马背,诸多骑兵还在向着马奔跑,奈何马离得太远,西陵骑兵又是重甲兵,虽然同样也是修行者,但大多数都处于初识感知二境。 这种境界,在神符师的符面前,毫无疑问跟普通人并无区别。 山风停滞,寒风袭面而来,于山石间升起一簇火。 那簇火很怪,它的颜色非红非黑,而是呈现妖异的紫色,燃烧时,它无声无形,只是速度奇快无比。 一片火,莫干山下被笼罩在淡紫色火海中,一阵阵凄厉的叫喊声传来,墨池苑众弟子们眼露恐惧,胆小者更是吓得小声抽泣。 作为山上长大,鲜少见到流血场面的柔弱少女来说,这幅场面着实令人恐惧。 可她们的泪水救不了那些西陵骑兵,骑兵们的甲胄亦是挡不住泛着妖异的紫火,他们的马匹早在火起瞬间,变成了一堆堆灰烬。 绝望笼罩在近百人的骑兵队伍中,哭喊无法减轻他们内心中的恐惧,因为那簇火是从他们心中爆发,由心至脑,最后化为灰灰。 牧客大声叫喊着,他实力稍强,加之王朗需要他带话,故而他只是全身衣物被紫火焚毁,一身毛发被紫火夺走。 这场持续数息功夫的火势,逐渐熄灭。 本是春意盎然的莫干山,在火海笼罩下,竟是毫无半分被烈火燎原的迹象。 那些红花绿草,依旧在随风飘摇,似是从未有过变化。 牧客逃了,半山腰处的酌之华,面色苍白的看着那片火海,那儿此刻在她眼里,就是被炼狱笼罩的深渊。 “师父,你这样做,西陵神殿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你等只要用心修行即可,余下事情我和你大师兄自会解决。” “师父,恕徒儿不敬,为了大师兄和唐国书院,这么做真的值得?” “阿华,没什么值不值得,如今的西陵早已变了天。三大殿面和心不和,裁决殿不尊教令,光明大神官一位至今空闲,天谕殿隐而不出。西陵掌教日前被你小师弟一剑重伤,观主还在南海之上,西陵已如困兽之斗。” “可这一切本该是大唐书院和西陵的战争,我们为何要参与其中?” “你大师兄是为师之子,你师妹为我墨池苑山主,难道我们能置身事外?” “如果我们不动手,西陵便无由。” “阿华,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这也不怪你们。毕竟你们打小就在山上长大,很多事你们未曾接触,不懂得人心黑暗。” 说到此处,王书圣看了眼光着腚逃跑成功的牧客后,转身进入墨池苑。 酌之华凝眉沉思,她为人温和,自然会在矛盾时求和。 可惜很多时候,求和并不取决于某一方,尤其当你处于弱势一方时,一切只能遵循强势一方的心意。 西陵和墨池苑孰强孰弱天下皆知,若是西陵不愿求和,你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靠讲道理?别天真了,西陵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他们四处征战,肆意屠戮荒人,抢掠大唐商马队,威胁南晋逼迫剑圣柳白,这些都是西陵讲道理的方式! “父亲,西陵此次败退,下次再来时,定然会大举进攻。” “无妨,我儿且放心,我虽未能领悟那道符,却从另一道符内,摸索出了这道火符,只要不是熊初墨亲出,西陵便不能奈我何。” “父亲,莫要大意,火符虽强却非无敌。若是百万铁骑入侵大河,你一定要事先告知孩儿。如若不然,大河国必遭西陵屠戮!实在不可敌时,父亲不妨……” 王朗默默无言,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唐宁则是暗自叹息,眼中怒火浮现。 他没想到,还未到举世伐唐,西陵竟敢对墨池苑刀兵相向。 另一边,南晋剑阁山下,柳亦青看着眼前甲胄在身的骑兵统领。 “不知阁下率领部下来我剑阁所为何事?” “我等前来,自然是尊属西陵指令,前来拜会剑圣柳白!” “即来拜会何故身着甲胄腰带刀器?” “我为西陵骑兵,甲胄长刀从不离身。剑圣乃我等敬仰之人,身着甲胄只为表示尊重,若有不妥还请剑圣大人见谅。” “我兄长昨日已闭关谢客,尔等还是哪来哪去吧。” 骑兵统领皱眉,想着来此前某个神官的言语,压下心中不适,淡淡道:“那我等就在此地安营扎寨,静候剑圣大人出关。” 柳亦青年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温怒,见骑兵们面色如常,只能拂袖离去。 “柳师兄,我看这帮西陵骑兵或无恶意,我们不必过于警惕。” “有无恶意,岂能以面观出。我看着你的脸,觉得你有恶意,难道就能证明你有恶意?反之,你的面上并无恶意,你就是良人?” 说话之人心中一惊,默默思考如何应付。 他是西陵探子,见西陵骑兵被拦在剑阁山下,自然会出口试探。只是,他没想到柳亦青竟能说出此话。 下意识抬头打量下柳亦青,见前者并无异样亦步亦趋的平稳前行,便又出声:“这帮西陵骑兵,当真是可恶,他们居然在山门处生火起炤,太不把我剑阁放在眼里了。” “无妨,若无异动随他们去吧,若有异动,我剑阁藏剑可是会饮血的。” 远在南方的知守观,叶苏突感心中惊觉,神情颇为不安。 这种情景他想到了很多,但最终一一被其排除。可这份莫名不安,并未随着排除在外而变得平静下来,这使得他不得不中断疗伤。 “难道是她出了事?” 叶苏想到了叶红鱼,作为血亲叶红鱼若是出事,他会有所感应。但叶红鱼在西陵神殿,又入了知命境,又怎会有危险? 想不明白,叶苏也只能摇头叹息,望着门外的天空,不知作何感想。 而叶苏心心念念的叶红鱼,此时已经走到长安城门处。 她面露凶厉,眼神坚定而又充满杀气,周身上下元力翻滚波动,身旁行人皆是被其弹开两侧。 有人跌倒后恼怒,但看到叶红鱼的面貌后,顿时呆若木鸡。 这些人中有部分被其美色所惑,有些则是被其散发出的强烈杀意所惧。 故而即使横冲直撞,却也无人胆敢上前阻拦。而在她身后不远,一个小胖子远远地跟在身后,直到她走出城门,小胖子才在远方看着她离开。 “皮皮,你私自下山所为何事,为何你不去修炼?” 一道声音突然在小胖子身后响起,小胖子刚刚放松的面容顿时一僵。整个人缓缓转身,动作显得很是机械。 其身后的唐宁则是默默一笑,看着叶红鱼的身影若有所思。 “四师兄,我就下来看看,听说叶红鱼来了书院,我怕……” “你怕她是来找你的?” 见陈皮皮点头,唐宁不禁莞尔,想了想说道:“她是来找我的。” “叶红鱼怎么会来找你?” “皮皮,有些事。不是师兄不告诉你,而是你身在知守观,处境颇为尴尬。” 陈皮皮一惊,试探性的问道:“四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36章: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观主的儿子?这种事,稍稍打听下就能得到。” 陈皮皮略显尴尬,他一直以为后山之中没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以为夫子应该也不知晓,否则老师理当不会收下自己。 这时的陈皮皮还不清楚,自己父亲是被夫子放逐南海,他只知道书院和西陵是对手,既是对手又怎么收对手的儿子为徒,授其自家绝学。 故而,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夫子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可四师兄既然知道了,那夫子肯定也知道,也就是说整个书院后山只有他以为别人不知道。 不得不说这是件很滑稽的事情,所以陈皮皮面色潮红,显得十分尴尬。 “皮皮,别把我们这些人想的太小气。对了,我问你的问题可有找到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 陈皮皮眼神迷离,仔细思考后,总算是知道四师兄说的是什么。 可他今日入旧书楼,被那愁人书写的那封便笺所吸引,一直在为他解惑,至于那本书,早就被他忘在一边了。 “皮皮,你先回书院吧?” “四师兄,你不回书院吗?若是让三师姐知道你私自下山,怕是又要被罚。” “皮皮,三师姐罚不罚我,我不清楚,但你一定会被罚的。” “不是吧,四师兄,你可不要吓我,三师姐上次罚我抄写经书半月,我差点死在旧书楼里。” “那你还在这里废话什么……” 唐宁抬脚踢在皮皮的PP上,陈皮皮哎哟一声,快速消失在身前。 陈皮皮走后,唐宁一步跨出,再出现已来到长安城外某片树林。 秋意渐浓,参天树木形如枯木,林间落叶极深,一脚踏下没入脚背。 一片片枯叶,随着唐宁到来而带起的一阵微风,飘摇不定后凋零落地。 唐宁看着眼前那座枯叶堆,这座像是一座小坟般的枯叶堆里,还真埋着人。 “哑巴啊哑巴,虽然世间修行者大多在向着我长安聚拢,但我没想到连你们这些出家人都按奈不住这份心思。” “西陵那边倒是好算计,日前在我手上吃了亏,这就开始挑唆天下,这种老掉牙的计谋,当真是无趣至极。” “哗啦啦~” 那堆落叶堆积的坟,随着微风拂过,带走许多落叶,露出某个闭着眼的光头。 “看你这副模样,想来你也是来找我打架的?” 光头和尚不言,只是微微睁开眼,其周身覆盖的落叶,在这一刻全数散落开来。 奇特的是这些落叶滑落,本该带着哗啦啦的声响,此刻却宛若绒毛落地般寂静无声。 “你想找我打架,就一定知道规矩。前段日子,叶苏来找我,所以我去了西陵,今日你来找我,若是应战,你该知道会在哪儿。” “别这么看着我,很无趣,你们整个悬空寺都很无趣。我知道,你敢来此找我,定然是在悬空寺做足了准备,可惜我这个人向来不守规矩。” “自打六岁入了书院,老师师兄师姐们可没少被我烦,只因为我是个没规矩的人。我可以去悬空寺,自然也可以就在这儿帮你选个合适的墓地。” “这儿挺好的,秋天落叶很厚,不用担心凛冬寒意,春天鸟语花香,不用担心过于孤单。” “说不得那日,你在里面睡得很好,却被某些好奇的动物惊醒。你说说若是蛇虫鼠蚁,要是吃了你的肉,他们是不是也能成佛?” 七念面无惧色,只是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冷意。 “无趣,着实无趣,三大天下行走,也就唐还有点血性。不过想来也是,你们的佛祖都是个胆小怕死之人,何况是你们这些徒子徒孙。” “既然棋盘带来了,不妨让我见识见识。听说老东西在里面创立了一番新世界,他想要当开世之人?呵,可惜假的就是假的,既能进入自然能出。” “只是我这人比较暴躁,若是一怒之下将他超度,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这不为所动的坐在这,究竟要做什么呢?膜补水真希望我去悬空寺走一遭,然后解放那些被你们奴役在苦痛中的普通人?” “老四,你回书院去吧,不必理会他。所谓礼尚往来,我和你大师兄正在寻找两个人,路经悬空寺时,我会让李慢慢去上门拜访一下。” 一道声音突兀出现,本是面无波澜的七念,这时候也是露出大惊之色。 “是,老师,唐宁这就回后山。” 唐宁向着北方致礼,一礼完,不去理会已经站起的七念,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七念突然从怀中拿出棋盘,右手施展某种特殊手势,棋盘随着手势,逐渐变大。本该是漆黑的颜色,却散发着一阵淡淡佛光。 七念右手一指,那棋盘顿时大放光明。 同时,一阵玄妙高深的佛音禅念,迅速充斥在林子内,那些飞在天空上的鸟儿,听闻这佛音竟像是睡着般缓缓掉落在地。 唐宁闻音眉头微皱,他突然感觉很困,很想休息。厚重的眼皮,正要缓缓闭合。其体内的混元气却是自动运转,脑海内顿时恢复清明。 唐宁微惊,右手一探,轩辕剑被其抓在手中。 可轮不到他出手,一根短小的木棒已经打在棋盘之上。 “欺人太甚,小孩子打架,大人还要横插一手,当真以为老头子没有脾气?” 木棒很小很慢,动作看上去没有丝毫花哨,也看不出一点强力。 但就是这看似普通的木棒,打在棋盘时断了那淡淡佛光,消了佛音禅唱。 在佛音断绝之时,七念瞬间吐血,身影倒飞而出。 小木棒来得快,去的更快。 打完一棒,迅速向着南方一点,便又消失在了眼前。 唐宁收起剑,冷冷看了眼七念。 “佛宗之人还真是不知死活,私以为躲在棋盘里就能成为圣贤?七念,你于今日偷袭,日后你佛宗之人,我见一人杀一人,珍惜你佛吧。” 说着,唐宁手持轩辕剑,长剑带着剑光,这把代表着人间的神器,顿时颤鸣。 在这方林子内,剑啸声经久不衰,一剑出,毫无花哨之意。 一道精纯剑气,卷着落叶,径直飞向七念。 那光头和尚大惊,张口出声。 “叭!” 剑气自七念头顶飞过,那些落叶静静悬浮在七念身边,宛若一座大钟。 七念愤怒的看着唐宁,他修闭口禅,如今却被迫开口发声,多年来的努力白费,如何能不愤怒。 那道从他头顶略过的剑气,更是让他沉寂已久的佛心,为之破灭。 七念能感受到那道剑气内蕴含的杀意,可二者修为差距太大,被死亡笼罩下,七念只能选择开口。 唐宁讽刺般微笑着,他静静看着七念,默默转过身,向树林外走去。 “佛家之人,无法破灭内心恐惧,无法看破生死,还真是可笑至极。今日你来此,日后唐某必当去悬空寺转转。” “唐宁,你心已堕入魔境,即使你破了我的佛心,也无法面对天下诸多修行者。” “哈哈……” 一阵爽朗大笑在林间响起,七念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前,默默收起那道带着淡淡裂纹的棋盘。 唐宁回到后山时,三师姐正在旧书楼外等待。本打算趁着三师姐不留心,直接溜回后山的唐宁,见此情形只能向着旧书楼走去。 “四师弟,老师说你擅自下山,罚你和小师弟去旧书楼抄写经书。” “三师姐……” 唐宁苦着脸,很不情愿的嗫嗫出声。 “这次真是老师之命。” 听闻此言,唐宁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一笑。 默默脱下身上的劳改服,换成旧书楼管理服,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向着二层楼走去。 至于是不是老师的命令,这真的重要吗? “四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正在抄写经书的陈皮皮,看到唐宁后顿时喜出望外。 方才他还在默默念叨,一人在此甚是无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伴了。 可是,陈皮皮似乎忘记了上次吃到的教训。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去看叶红鱼,我怎么会下山抓你?我要不下山,又怎么会被三师姐处罚?” 这一通话说的极快,陈皮皮听完后那是目瞪口呆,执笔的手颤抖个不停。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四师兄竟如此无赖,这不睁眼说瞎话? 明明是他先下山,怎么就成了他去寻我了? 陈皮皮默默想着,小眼睛不经意间拂过四师兄渐露笑容的脸,顿时浑身上下的肥肉轻轻一抖连忙正色。 “四师兄如此关爱皮皮,皮皮惶恐不已。此事全是因皮皮而起,我这就去与三师姐理论。” “皮皮,抄写经书不专心,罚你多抄写一日。” 陈皮皮苦着脸应是,唐宁看到如此结果,心中不平之意顿觉舒爽很多。 楼下默默无言的莫山山,自然也是听到了楼上二人的对话。碍于三师姐在身旁,她也不敢多言,只好装作充耳不闻,静心静念。 如若不然,她也会被无情无私的三师姐处罚。 可四师兄下山究竟所为何事?还有叶红鱼的事情,四师兄为何不愿多说?难道…… 莫山山默默出神,手下毛笔走势凝滞,在纸上留下一个墨团。 “山山,抄写不专心,罚你今日多抄写一本。” 看了看案台上的墨团,莫山山沉默良久后,继续埋头书写。 至于余帘,她始终面色如常,静静聆听二楼上的两位师弟,是否有在背后说些废话。 大唐朝堂上,唐皇李仲易看着堂下一众臣子,感觉到一丝不同。 往常,朝会虽也庄严,却并不严肃。 平素里,诸多大臣不乏有议论纷争,商讨国策民情之举,可今日整个朝会却是死寂一片。 “众卿有何事,不妨直言。” 众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人上前。 这时,一声咳嗽传出。 “咳咳,陛下,老臣许世有话要说!” 许世大将军从武官队列中踏步而出,大将军头发斑白,面色蜡黄,走起路来脚步较之其余将军多了几分虚浮。 “许将军免礼。你身患顽疾,理当多多休沐,若有要事可拟奏章禀告。” 刀剑如梦 某日刀客寻得宝刀,此刀命名破,外表古朴典雅,刀身由精钢打造。刀客甚喜,如获至宝,以其为左膀右臂,挑战江湖侠客。 凡刀之所向,无数利器尽折腰,大小战斗愈百场,尽皆胜之。 刀客狂喜,其爱刀如命,常战后翼查,刀身坚固若新,刀刃越发锋锐而无一损伤,亦可吹毛断发,开山裂石,当为天下最刚强之神器。 数年后,刀客携无敌之寂归隐山林,其刀亦不离身,常伴左右。 某日,江湖波澜再起,某剑客之无情剑,剑扫江湖未尝败绩,一时风头无量。有战败者尊无情剑以“示土”为名,并称“破”乃为刀剑双绝。 剑客闻之当有不服,携示土宣扬天下,定决战于山巅,当以胜者为独霸一绝。 刀客耳闻后,携破应战。其之刀势大气磅礴,无坚不摧,当为天下独绝。 于山巅上,一刀一剑,金戈相交,剑之势连绵不绝,以软体常缠刀身。刀之势势大力沉,勇猛无间,以坚硬锋锐迫敌反制。 日落黄昏,金鸣渐息,剑客携示土而归,强势昭告天下,其之剑乃为武林至尊。众人乍然耳闻,无不心生疑虑。 破之刀向来以攻为强,以锐为进,以坚为防,诸多战役难伤分毫,何以败之? 自此天下论雄乃尊示土,剑客之名响荡天地。 数年后,山巅之上,刀客紧抱怀中之刀,破之刚强刀身,却早已两断。其断开处平滑如玉,早已难见昔日之锐利。 蓦然沉寂,刀客忆之当日。宝刀攻势大开大合,却受制于剑之绵缠。刀客愤懑,随更加攻势,却依旧无法破敌。 于数百回合后。刀势亦是一往无前,却不料刀身纵是刚强终是两断,软剑虽早已变形,终究立身完整,反败为胜。自此后,宝刀与刀客消声于天地。百年后,当再无人忆刀! 今日翻一些东西,突然看到这个曾经写过的小故事,觉得很有趣,发出来给大家乐乐。 第37章:何故低头在人前 “谢陛下,只是近日里发生一些事,老臣不得不来朝堂面禀圣驾。” “哦?许将军,莫非是那右帐王庭在西方有所动作?” “回陛下,咳咳,老臣今日所来之事,是为了书院。” 唐皇李仲易面色凝重,看着许世,出声询问。 “许世将军,书院近来有何要事?” 许世咳嗽两声,勉强平复一番后,这才继续开口。 “陛下,近日来,有很多修行者来到长安城,军部细查探访后,发现这些人皆是冲着书院而来。” “前些日子,坊间有流言频出,也是这则流言,才会让这些修行者齐聚长安。” 唐皇皱眉深思,看着诸多大臣面色平静地静待,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既是流言许将军何须理会,至于修行者们,只要他们不干涉长安安宁,多派遣军部之人监督就好。若是他们有所异动,军部可直接锁拿下狱。” 众位大臣左顾右盼,面面相觑。 许世闻言后气喘如牛,用力咳嗽几声,唐皇见状心下暗叹,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陛下,老臣所言并非在此。这些修行者来我大唐,源自那则流言。” “究竟是什么流言?朕为何不曾听闻?” “陛下国事繁重,臣子们自是不愿将流言相告。” “这则流言是由西陵神殿放出,尽管他们很鸡贼的在大河国内率先散播,但却依旧被我大唐暗线所察觉。” “西陵?这帮废柴又想做什么?” “回陛下,留言内容事关书院和夫子,内容很简单却惊天动地。西陵有言,书院弟子四先生唐宁已入魔!” “什么?” 唐皇震惊,看着下方大臣毫无动静,李仲易压下心中恼怒情绪,冷声询问。 “诸位大臣怎么看待这则流言?” 大学士曾静看许世还在努力平息身子,走出队列。 “陛下,无论我大唐如何看待,这些修行者,及其他帝国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借口。西陵此举正是此意,他们意图以势压人。” 曾静话毕后躬身退道一旁,许世咳嗽几声后接着说道。 “陛下,老臣许世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故而老臣以为书院应当给天下,给大唐一个交代。此事事关重大,一着不慎恐将满盘皆输。” 唐皇看着许世,那张蜡黄的脸,因为说话太急太快,憋得泛红。 他知道军部近些年对书院的态度一直很暧昧,这其中分为两大派系,一系是以冼植朗为主的拥立派,一系是以许世为主的反对派。 素日里,许世对书院做的诸多小动作,只要不过分,李仲易也很少问及。 可此次事关重大,且不管流言是否属实,心存打压书院的天下诸多势力,终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作为大唐帝皇,李仲易深知许世此举何意,许将军也想削弱书院在大唐或是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许将军慎言,朕乃书院弟子,曾跟随老师身边学习治国一策,朕对老师十分相信,朕也相信书院,若如你所言,朕日后如何面见老师?” “陛下,此事兹事体大,非个人感情可以左右,还望陛下早日认清形式。若书院一直迟迟不出面,长安城内的修行者也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只怕……” “许世!” 唐皇面露严肃,出声打断喋喋不休的老将军,冷声说道:“我大唐何曾低过头?书院何曾低过头?莫非你要让朕成为大唐历史上首个向天下俯首的皇帝?” “老臣不敢,只是此事事关我唐国声誉,若四先生真如流言所传入魔,那天下诸多势力,势必合力围攻我大唐。” “老臣虽自负我大唐铁骑铁血勇猛,但终究数量少,若是群起攻之,后果…” 朝臣们沉默,唐皇眼中闪烁精光,内心中也在思考如何应对。 尽管西陵这个计谋在唐皇眼中很愚蠢,很废柴,但就是如此简单的计谋,却将整个天下戏耍在手中。 唐皇李仲易是骄傲的,大唐书院是骄傲的,面对这纷乱的修行界,是低头还是继续昂首。 若是低头,书院如何在天下自处?若是低头,大唐又该如何自处? 若是昂首,书院和大唐势必会落入陷阱,为众人群起而攻。 “许将军,朕是大唐帝皇,亦是书院弟子。书院有事,便是我大唐国事,若是此时逼迫书院,朕有何颜面去面见夫子?又该如何面对我大唐百姓?” 见许世还欲再说,唐皇面目黝黑,冷冷出声:“传朕指令,所有军部官员,从今日起进入戒备状态,这天下想要朕低头,朕就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朝堂大臣纷纷侧目,很多人面露震惊之色。这些朝臣自然明白书院是何地位,但他们依旧觉得唐皇此举欠妥,可帝王一令,他们只能服从。 “皇兄,臣弟以为许老将军所言有理。夫子和书院不会因为此事而责怪我唐国,所谓形势逼人,若是不低头,势必被群起攻之,还望皇兄三思!” 一直沉寂着的亲王李沛言,在这时站出,他的声音很响亮,所有官员皆是闻言一愣,随后仿佛找到主心骨般,纷纷俯身行礼,朗声道:“还望陛下三思!” 唐皇冷冷看着李沛言,他知道他的意思。 但他不可能三思,因为自唐建立以来,书院便是大唐最坚强后盾,夫子就是大唐能够安稳发展的保障。 大唐和书院历来同心,他不会因为形势比人强就委曲求全,而逼迫书院低头。 “朕的指令已下,尔等是要逼朕更改诏令不成?” “臣等不敢!” 大臣们俯身跪地,各自惶恐不安,尽管他们的谏言是以大唐为本,但行为确实构成逼迫皇帝更改诏令的罪行。 他们不得不惶恐,若是皇帝执意问责,他们唯有以死谢罪。 “林公公,传朕旨意,我唐国必与书院同进退,若胆敢有人在此期间危害书院或是大唐,一律格杀勿论。若有官员不尊,直接取消官籍,锁拿下狱。待我大唐度过此次劫难,朕再一一问责。” “令,许世将军身患顽疾,年岁已高,朕恩准他归……” “报!” 一声尖锐的传报声传入朝堂,唐皇眉头一皱,冷声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启禀陛下,颜瑟大师携国师李青山、书院十四先生请见。” “十四先生?”唐皇皱眉,他倒是没听说近期有人入二层楼,只是天下之人何人胆敢在大唐国都冒充夫子亲传弟子? “宣他们进来。” 不一会,莫山山跟在颜瑟李青山身后款款而来。唐皇看着那个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书院十四先生微微一愣。 “老臣颜瑟,李青山,书院莫山山见过唐皇!” 许世睁开眼,看了眼莫山山,就在方才他即将被唐皇拿下军籍,令他心灰意冷。 但此时听闻书院弟子前来,内心却又升起一丝期望。 他知道全大唐能够改变李仲易决定的,只有那座高高在上的书院。 “小师妹,不知你是何时入得书院?” 李仲易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免去三人礼仪后,率先出声。 “书院十四莫山山,见过师兄!” 莫山山再行书院礼,唐皇亲身来到近前,将其搀起后,莫山山开口道。 “陛下,我来此是受四师兄所托。四师兄托我前来传话。” “哦?四师弟有何话不亲自前来,若是实在不得空闲,可命人修书便可。” “回陛下,四师兄昨日私自下山,被三师姐罚写经书,这才让山山前来。” 见唐皇点头,莫山山轻声道:“陛下,四师兄有言,他希望陛下不用过于紧张,大唐可一切照旧,牵涉此事之人也不必追究。” “四师弟为何出此言?莫不是以为朕不敢宣战天下?” “陛下息怒,四师兄有言,他会在处罚时间结束后,出面亲自解决此事。为书院之事,令大唐陷入百难境地实属他之罪责,还望陛下成全。” 唐皇皱眉,不悦道:“四师弟此话过于见外,大唐永远会与书院同前行!朕并非是那胆小怕事之人!” “陛下,四师兄说,他知道你一定会如此说,所以他给了自己的答案。” “我书院与天齐,我大唐共地久!” 唐皇闻言一愣,旋即笑了。 “四师弟果然不凡,既如此,朕便遵循四师弟之言,只是西陵方面。” “西陵方面陛下不用担心,大师兄会择日前往西陵赏花。” 众人闻言皆惊,前不久书院四先生去西陵出剑,距离今日才过了多久,这么一会大先生又要去西陵? 书院当真这般强横,完全不将西陵放在眼里? 说完话,莫山山款款来到许世身前。 在许世不解神色中,在众大臣疑惑中,一张符出现在许世身前。 一阵淡淡的光华笼罩在许世身上,场间军部诸多将领,隐约能看见那张符上写着“生”字。 “这是……神符师?” “如此年轻的神符师,书院十四先生真是绝世天资。” 颜瑟看着莫山山,很苦恼。论修为论实力他比王书圣略强,但论弟子…… 轻轻一声叹息,从国师和颜瑟两人口中传出。 “师兄,如果一直如此,这惊神阵该如何是好?” “……” 神符出现的很快,消失得也很快。只是伴随着神符出现,大将军许世不再咳嗽,那张因憋气而通红的脸,变得逐渐正常。 莫山山款款行礼后说道:“许世将军,四师兄说,念在你这些年为大唐百姓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命我清除你体内顽疾。只是,书院之事还望许世将军莫要多加阻拦。” “师兄,这壶酒是四师兄命我带给你的。四师兄所嘱咐之事已完成,山山这就告退!” “小师妹,代我谢过四师弟。” 莫山山闻言微微颌首,这才施施然离去。 她像是天女般轻轻来到此间,又轻声出言拯救无数百姓战士生命,便又轻轻离去,不着丝毫烟火。 颜瑟和李青山则是愁眉不展,看着莫山山离开,心里不知作何滋味。 “传朕旨意,即日起,凡非大唐境内修行者,进入大唐国境后,皆由军部派人监视,如有异动可就地打杀!若有胆敢擅入长安者,一律按照律法惩办!” 唐皇拿着酒袋,默默掂量着分量,这才转身走回王座。 李沛言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幅场景很是熟悉。 当年的父皇,不也是如皇兄这般朝令夕改?这一切,全然是那座书院所致。 场间大臣们无人做声,虽然更改诏令会使陛下威严受损,好在诏令未出大殿,否则唐皇此举定会引来无数非议。 Ps:早上好,新一天,愿大家都有个好心情。 第38章: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朝会结束后,许世黑着脸,感受身体内毫无不适,心情却怎样也开心不起来。 作为大唐最尽忠职守的将军,他一生在沙场执鞭打马,身先士卒。无数场惨烈的战斗洗礼下,使得他对书院意见颇多。 若无书院,大唐又怎会与西陵为敌?若无书院,大唐定会皇权稳固举国安稳。 而今日,他欠了书院一份人情,这份情难以偿还,因为这个情关乎他命。 但若要说皇权稳固跟他许世个人生死相比,他更愿意奉献自己生命。 这就是许世,也是为何举国上下都知晓他对书院有敌意,却依旧高居镇国大将军之位的原因。 皇宫之外,在朱雀天街某处,何明池突兀感到莫名危机感。 他看着小小院落,仔细听着院外传来的某些声响,悄无声息的拉开后门,快速离开这间不起眼的小院子。 再次来到城门处,看着那厚重高大的城门,看着那些身披甲胄手执白纸的守城官兵,暗自叹息一声。 他何明池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被出城这种小事所阻拦。 仔细打量下四周环境,何明池发现不远处有个小巷道。 便沉默着戴起竹斗笠,若无其事的向那条无人在意的小巷道走去。 来到巷道,他立刻背对小巷,回过身打量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这才摘下斗笠,转身看着小巷道。 当他回过身时,本该轻松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在巷道深处,那里蹲着个人,那人正痴痴笑着。 何明池手背在身后,从衣袖内抽出匕首,缓缓向着那人走去。 来到近前,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传来。 何明池皱眉,仔细打量一番,却见那人眼神呆滞,面带痴笑,口中不断有口水滴落,打湿了其肉腚下的青石板。 何明池将匕首拿出,右手快速将刀架在那人下巴前。 那人痴痴笑着,张口咬在匕首刀刃上,眼神依旧涣散毫无精光。 沉思片刻,何明池突然感觉自己手中匕首被抢,顿为大惊。 回过神来只见那痴傻儿正拿着那把匕首把玩着,匕首割破了他的嘴角。丝丝鲜血混合着口水滴落,他却浑不在意,依旧在咬着那把匕首。 何明池沉思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示意与他交换匕首。 痴傻儿接过银票,揉吧揉吧直接扔在一边的破碗里,这一幕看的何明池双眼发亮。 略一思量,何明池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指了指痴傻儿身穿的烂布衣。 痴傻儿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将身上衣服脱下后,换上何明池的衣服。 后者见状顿时喜出望外,忍着恶心将衣物穿上,又指了指那个破碗,痴傻儿神色大变,满是灰尘油垢的双手,紧紧抱着那只破碗。 何明池无奈,再次拿出银票,痴傻儿摇头。 何明池再拿,痴傻儿依旧摇头,何明池又拿出一张,痴傻儿迟疑的将破碗推到何明池身前。 看着碗中那两张被痴傻儿揉成一团的黑纸,何明池沉默良久,突然明白为何一两张银票他不愿意交换。 敢情,他是以为自己要用一张银票换他两张银票和破碗。 何明池莞尔,感觉眼前这个傻子有点傻的可爱。 拿了碗后将那两团银票,放在痴傻儿身上。痴傻儿憨笑,一股恶臭顿时传来,何明池皱眉离开。 看着近在咫尺之外的城门,何明池被灰尘笼罩的脸上露出一丝轻笑。 “干嘛?离军爷远点!臭乞丐,出了长安城就不要再回来!” 何明池刚刚靠近,那宛若生化武器的衣物,顿时吓得守门士兵散开两侧。 他学着痴傻儿的样子傻笑着,嘴角还有晶莹之物闪闪发亮。 守门官兵见状,自是无人愿意上前搜查,何明池笑的更加傻了。 他没想到困扰了这么久的难题,如此简单就能解决。 “何明池!!!” 就在何明池悄然自得时,一声大吼从城门内传来。 何明池身子一僵,悄悄回过头看去,只见那痴傻儿正快速向这边追来。 大惊之下,何明池连忙飞速逃跑。 可城门处的官兵被那痴傻儿一声大吼吸引,看见先前那臭气冲天的乞丐飞速逃跑,官兵们纷纷出击,只留下三人守着城门。 那痴傻儿在城门内哈哈大笑,何明池气急,却也不敢停下逃跑的脚步。 “这个傻子,五百两买老子一身破布烂衣。待会老子再去衙门举报,这就又多了两千两赏银,真是开心,又可以去赌坊逍遥数日,哈哈……” 说着话,痴傻儿迅速去领赏银,浑然不理会周遭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另一边何明池跑到一处河流旁,这时官兵们已经离他很近。 何明池心里暗恨自己大意,同时大骂那痴傻儿狡猾,眼中凶光一闪,纵身跳下大河。 河岸很高,官兵们走到近前已经看不见何明池的身影。湍急的河水下,一抹红色若隐若现,官兵首领便下令收兵。 唐宁在书院后山看到这一幕,也不知该哭还是笑,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国家花朵,什么样的骚操作没见过?唯独这样的他是真没见过! 只能说那痴傻儿演技一流,脑子一流,如果不是沾染上赌博,想来也不必沦落自此。 至于何明池是生是死,唐宁还真不感兴趣。 对于他而言这就是个小人物,揭穿了他隐藏面目后,他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书院书舍内,崔明看着眼前的楼梯,他最近很不开心。 原因自然是同窗们纷纷破境,而他却连修行门槛都未曾摸到。 他曾怀疑过是唐教习暗中使用手段,却又觉得唐教习理当不会那般小气。 故而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近日不够努力,所以他来到旧书楼前。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像宁缺那样,想办法从书中找到解决方法。 将到二层楼,崔明看着台阶对面坐着的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的二人,微微愣神。 他选在今日来旧书楼,自是因为今日书院休沐,旧书楼内不会有除他之外的人。 他是崔家小公子,尽管他是崔家最不成器之人,他也不愿意将自己的落魄,摆在他人眼前。 他知道在旧书楼看书会如何,他认为倒在旧书楼里很丢人,故而他很少来这。 看着那两人,崔明低头看着脚下台阶,只要一步,只要一步跨出,他就登上二层楼。 他不知自己这一步该不该跨出去,他不知道骄傲丢尽时,他还是不是自己。 他在迟疑,也在筹措,抬起那只脚,他却没有落下去的勇气。 “明明,日后你大哥会成为清河郡下任主人,你二哥饱读经书精通数算,崔家财务重任由他来负责,你三哥在清河郡为官,你四哥成了清河郡军部都尉。” 老人背对着崔明,他知道自己爷爷已经放弃自己,相对四位哥哥,崔明的确很平庸。 读书比不上二哥三哥,修行比不上大哥四哥,他不埋怨,只是心中有些不甘。 “爷爷,我想去长安。” 老人背影微动,一阵风吹过,似乎有些着凉的老人轻声咳着。 “明明,你天生气海雪山一窍不通,即使进了书院也无法修行。留在清河郡,至少在爷爷活着时,你还会是崔家小公子!” “爷爷,我去长安想要看看长安城的公子哥们都是怎样生活的。至于书院,爷爷你知道我最讨厌读书,我不会去参加书院院试的。” “你以为串通你大哥瞒着我拿走书院院试资格,这件事我会不知道?明明,作为爷爷,我也很希望你能过得更好,但崔家只有这么大,清河郡也只有那么大,爷爷也老了,拼不动了。” “爷爷,我拿走院试资格不过是更好进出长安,并不想进入书院。” 老人沉默转身看着崔明,有些浑浊的双眼,满是复杂之色,最终叹息一声点头。 崔明恭敬行礼后出门,临行前,他喝退爷爷派来的奴仆和侍卫,独自来到大唐长安。 长安很大,很美,这儿的公子哥也很有趣。他们虽然生活奢侈,经常出现在花街柳巷,但他们很有礼貌。无论是对奴仆还是对街边小贩,他们始终保持风度。 崔明在各种场合出现,尽管崔家在清河郡家大业大,但在长安不过是普通官宦人家。 他以为自己很难融入他们,却不曾想他们之间相处甚是融洽。 每日里听听小曲斗斗鸟,无聊时去红袖招把酒言欢,他以为自己已经变了,但其实他没有。 他到书院第一日,对着那个丑陋中年人吐了口水,只因他从小养成的骄傲和跋扈。 他在课堂上很认真,尽管很多东西不懂他也拉不下脸去问,因为他真的有点骄傲。 当他得知宁缺和谢承运接连在旧书楼内出丑时,更是出言嘲讽。 可他何曾不在内心中暗自感叹,别人的坚毅远非他所能及。 思虑至此,眼中浮现一抹恨色,右脚踏在旧书楼二层楼上。 看着眼前这两人,崔明很僵硬的主动行礼后,转身去挑选经书。这一刻,其实他很平静! 也许是没了包袱,也许是他真的很骄傲,像宁缺那般骄傲到可以无视他人的冷嘲热讽。 “四师兄,这人好奇怪啊,上个楼为何像是丢了魂一般?” “陈皮皮,抄写不专心,罚你多抄写一日。” 陈皮皮闻言苦着脸,他真的受够了在这抄经书的日子。 唐宁微笑,也不知是在笑陈皮皮被罚,还是为别的什么。 崔明拿着手中的经书,忍着眩晕尝试按照书中记忆去感知元力,可惜他太弱了,仅仅是片刻,便晕倒在地。 砰~ 巨大声响,吓了陈皮皮一跳。 “四师兄,那个人晕倒了!” “陈皮皮,抄写不专心,罚你多抄写一日。”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陈皮皮,唐宁默默给了个眼神。 第39章:我固傲然性,且伴携手行 “崔明,你知道骄傲的人该是怎样?” “你是谁,我在哪?” 在满是黑暗之中,崔明惊恐至极。 他怕黑,小时候大哥带着他采风,两人住在山上,大哥有事走了,留下懵懂无知的崔明。 那时的他还是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叫害怕。 夜正浓,风很凉,但他睡得很香甜,直到被一声狼嚎惊醒,崔明看到了深夜中的两抹幽光。 他很怕,却不敢喊,只是无声流泪。 幽光逐渐接近,崔明很想此时有人能出现,可惜从始至终都无人赶来。 幽光靠近身前,崔明一手捂着嘴,一手擦着不断掉落的泪。 黑暗笼罩着他,夜风吹着他,他很冷,冷的打颤。 他不敢想自己成为狼食的样子,所以他很累,累到直接晕倒在地。 直到再次睁眼,天色大亮。 自此后,崔明对黑暗充满了恐惧,所以在这个举目无光的世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对泛着幽光的眸子,它在逐渐靠近自己。 崔明很疯狂,他在黑暗中大喊大叫,他手足无措却无能为力。 幽光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畜生呼出的腥臭热气。 崔明惊慌失措,他怕死,所以要装死。 那年他逃避了,那本该是决定他命运的一次测试,但崔明的表现让老太爷很不满意,故而崔家打小便一直放纵他,没有人喜欢一个没有勇气的懦夫。 崔家也不能将家族命运,交由一个没有勇气面对恐惧的人。 即使崔老太爷很早就知道他气海雪山一窍不通,但并未就此放弃,反而巧立新规,以此试探。 气海雪山不通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对崔老太爷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西陵有神术能够改变这一点,可要改变气海雪山,崔家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 若是崔明表现完美,他可以考虑去西陵请个老家伙,或者去知守观求得一粒通天丸,但一切都随着崔明装死而结束! 崔明所谓的骄傲,根本就是掩饰不足时的心虚表现。 在来长安前,他知道自己应该有所改变,所以他来了。 来了之后,他依旧沉浸在以往的世界。 他没变,但他已经意识到逃避是弱者的表现,所以他来了旧书楼。 他见到旧书楼有人,他以为能够放下骄傲,但却历经挣扎,才艰难下定决心。 丢掉虚假的骄傲掩饰,崔明坦然接受在人前行礼,坦然接受在人前昏倒。 他已经改变很多,可惜唐宁觉得他还能更多。 黑暗中的幽光,见崔明昏倒逐渐靠近。 它低头嗅了嗅这该死的胆小鬼,但强烈的饥饿使它放松警惕,却被崔明成功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崔明死死咬着满是皮毛的喉骨,不管那温热的血液有多腥臭,不理会它在疯狂中的挣扎有多剧烈,就这样过了很久。 直到那头带个他噩梦般生活的畜生不再动,直到嘴里再也没有温热的液体。 唐宁看着昏倒在地的崔明,其实挺喜欢这个少年。 他虽然懦弱且虚假,但他善思且聪慧,这是个比宁缺更加小人物的小人物。 生在一个世家中,打小被人刻意放纵,却并未让尘埃污了心。 他像宁缺一样,是一个身在黑暗心向光明的人。 他也许不如宁缺自律,也许不如宁缺那般狡猾,但他真的比宁缺更加善思。 感受下崔明气息,唐宁默默收回混元气,也不去理会一旁早已惊呆了的陈皮皮,自顾自的继续伏案抄写。 “善思者明。” 四个字浮现在纸上,远在雪原里的夫子抚须点头,默默哼起了不知名小调。 大师兄继续看着那本晦涩难懂的书籍,老黄头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注意身边是否有鲜嫩可口的娇花,若有它便会刻意绕路,然后去吃上一口。 两日后,书院继续开课,少年学子们成群结队来到书舍,当他们看见崔明时,不由得微微沉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崔明放下手中书籍,淡淡笑道:“来了啊?” 众人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崔明,这时宁缺带着褚由贤两人进入书舍。 “宁缺,你要努力了。” 宁缺看着崔明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想上前给他一拳,最终却只是点头。 “怎么滴?老崔?你这是入了修行大道?” 褚由贤这个二混子,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上前一拳砸在崔明肩上。 “我不叫老崔,我叫崔明,你可以喊我明明或者小明!” “小明滚出去,上课间不准说话!” 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众人看着书舍大门,只见那个身着劳改服的唐教习,迈步走进课室内。 “是,唐教习!” 崔明站起身,恭敬行礼后离去。众人看着崔明背影,觉得他变得很不一样。 “你们的术科教习前日追条狗,不小心摔断了腿,这节课暂由我来上。” 褚由贤看了眼宁缺,后者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又来了之类的废话。 “十几日不见,你们看起来过得不错,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开始下一阶段。” “宁缺,这节课不适合你,你有两种选择,一自己出去,二我把你扔出去!” 宁缺默然无声,起身整理衣物,行礼后离去,也不理会他人的目光。 “宁缺,要加油啊!” 突然,褚由贤这个二混子开口叫喊,宁缺下意识停下脚步。 “宁缺,要加油啊!” 宁缺回过身,看着一张张脸,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他知道这些人真的很好。 躬身行礼,宁缺默默转身离去,走到书社门口,崔明对他点头,他笑了。 其实宁缺很孤单,打小他就是成人思想,他无法很好融入同龄人世界。 就好比原著里,除了莫山山叶红鱼陈皮皮这三人外,他貌似没有朋友。 也许是受前世一些书籍影响,他一直认为英雄注定是孤独的。 在这个冷漠吃人的世界,有着这样的同窗,他其实很高兴,所以他登了旧书楼。 为了能够追上这些人的步伐,也为了能够看到那一张张洋溢青春,却满怀鼓励的笑脸,宁缺只有更加努力。 再次拿起那本气海雪山初识,展开几日前自己留下的便笺。 “未曾蒙面者敬启:可怜的家伙,不必相信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之类的鬼话,客官存在的事物自然是真实的。比如我的骄傲,来源于我的天才。” “虽然神符师在这些字动了手脚,但你必须相信他是真实的。若是不信,你的眼自然也不会信。” 宁缺默默看着这个自诩天才的陌生人留下的便笺,沉默良久后感叹一声。 “这是个变态吧?为何要拿赤果美人作比喻,又为何将那簇毛写入纸上?” “不过,如果是按照这个理论,我想也许我找到了那扇门。” 宁缺拿着气海雪山初探,默默说道:“不去理解,不去思考,只需看文字本身,这果然是个天才的发现。” 很快,一天就在看书中度过,宁缺放下手中书籍。 再次将便笺留在书中,转身下楼。路过教习时,躬身行礼后开口。 “余教习,学生先前读书时强行忘形,似乎若有所得,不知这法子能使否?” 三师姐放下手中笔,抬起头看着宁缺,莫山山侧目。 “依照书院规矩,在未入二层楼前,学生想要书中记载,便只能看各自悟性。你能凭借毅力悟到其中道理,虽然不对,却也了不起。书院规矩不能破,我便送你一句话。” 说到这里,莫山山将手中那页纸平展开来,上面书写寥寥数字。 “观字,忘形,存意……有心无意方为念。” 宁缺看着这些字,深深鞠躬后说道:“多谢两位教习指点。” 走出旧书楼,宁缺停步,看着眼前这些少年,不知何故,他觉得这些人是在这里等待自己晕倒,然后冲上去把自己抬出这座楼。 真是一群可爱又可恨的人。 “咦,宁缺,你怎么走下来了?” 褚由贤率先来到身边,揽着宁缺肩膀,挤眉弄眼的低声说道:“你给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借口看书,实则是冲着那两位美丽漂亮的教习而来?” 宁缺很认真的点头,褚由贤恍然大悟般感叹道:“我就知道,你这个去红袖招都不用花钱的主,怎么可能对女人没有欲念?” “什么?去红袖招都不用花钱?” 几位经常寻花问柳的学子,听闻此话,看向宁缺的眼神顿时变了。 司徒依兰瞪大了美目,如樱桃般的小嘴微微张着,感叹道:“宁缺,你这也太厉害了。我一直以为你不似褚由贤这般,没想到你比他还过分。” “哎哎,我说司徒大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我成了辨别男人好坏的标准了?” 褚由贤听到此话,顿时炸了锅,连忙松开宁缺,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们今晚不如让宁缺请客,带你们去红袖招见见世面?” 宁缺闻言额头上浮现三道黑线,很是不客气的推开褚由贤。 “褚由贤,你怕是今日出门吃多了,我这样的穷酸书生,哪里有钱请你们?” “反正简大家也不收你钱,能吃到红袖招的招牌菜,能喝到美酒,能醉卧美人膝,怎么看都觉得很赚啊。” “滚!少爷不去,你们这帮修行者不动声色,却要我这个废柴忙里忙外,当我傻还是你们太聪明?” “当然是我们太聪明!” 异口同声的回答,使得宁缺无言以对。 他突然发现自从进入书院后,他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变得不同起来。 “不太好吧,若是简大家看到这么多人去白吃白喝,不给免单不是很尴尬?” “安啦,钱我们已经备好,老老实实跟在哥们身后就好。” 褚由贤揽着宁缺肩膀,小声说道:“把你的小侍女也带上,少爷要跟她拼酒。” 就这样,一群人簇拥着宁缺离开。 “三师姐,四师兄究竟做了什么?他们为何会这般亲密?” “……” “小师妹,抄写不专心,今日多抄写一本。” 余帘面无表情,专心写着簪花小楷。只是她眼中流露出的好奇,出卖了她淡然平静的外表。莫山山默默拿出两本经书,放在二人中间。 三师姐诧异,见莫山山一副认真模样,不由得笑了,默默接过那本经书。 PS:这章我写的很爽,你们爽不爽我就不知道了,总归是书中世界,虽然过于理想,但就是理想才能成书。 另外,谢谢书友宏农杨氏的起点端打赏。作家后台收不到起点打赏消息,我还是看到后台粉丝多一人,去了起点才看到,老豇在此谢谢支持,感谢。 第40章:何处论知心,无利无私亲 在华夏大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毫无疑问,大唐书院有很多人,自然也有争斗。 无论是教习还是心高气傲的学子们,时刻都处在争斗中。 只是这正争斗并非你死我亡,亦非是阴谋诡计,这儿的争斗指的是书院中人会争,只是他们在光明正大的争。 他争斗的非是权力欲望,只是争斗谁更强。你追我赶的势头代表着谁更优秀,而非是谁更无耻。 书院是个规矩森严之地,这是每个书院学子入学第一堂课。夫子是个很爱规矩的人,二层楼上的亲传弟子,同样如此。 书院学子入院,当然会有争斗,无论是原著还是唐宁如今在的真实世界中,同样如此。 只是与原著相比,唐宁使得宁缺这帮学子们相处的更加融洽。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拉帮结派,没有你讥我讽,他们争得是修行也是修心。 学子们是在唐宁十数次课堂上才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他们彼此亲密却不影响彼此追赶,宛若书院后山上的亲传弟子。 君子不争,指的是不争斗?不,这句批语是夫子给隆庆的指示,其中意思自然不是表面意思。隆庆不懂,故而他进不了二层楼。 若是不争斗,夫子为何要创建大唐帝国,又为何要创建书院。若是不争斗,柯浩然为何要毁灭魔宗山门,又为何要拔剑战天? 仁人之争是为正道。隆庆于幻境中灭情绝性,他争的是名利。 他入书院二层楼,只是为了彰显光明在众生之上。 唐宁很不喜欢原著中关于书院弟子间争斗的描写,他认为书院即是如此淡雅,何来原著中那般多的冷嘲热讽,拉帮结派? 故而他在试图改变,就目前来看效果斐然。 这群少年,在唐宁插手下,明白了彼此间得重要,也懂了很多以前不懂得道理。故而他们每个人都在朝着各自方向争斗,也会在争斗中变得更加强大。 谢承运已入了洞玄,崔明入了感知,钟大俊变得更加潇洒,褚由贤变得更加好色…… 所有人都在变,唯独宁缺还留在原地,所以这对他而言是很沉重的打击。 可宁缺从未被现实击倒,他并未放弃,尤其是获得不知名笔友和教习的指点后。 一行人呼呼啦啦来到红袖招门前,由司徒依兰带队的娘子军则是换了男装。 红袖招内管事看到如此大阵仗,紧凑的五官笑的挤在一块,可当他看清司徒依兰后,顿时心觉不妙。 这帮娘子军在长安城可是出了名的,管事哪能不识。毕竟是大官家子弟,做事多少会顾及,想到这管事心中较缓。 可当娘子军率先进入后,又看到了某个面带绒毛,未脱稚气的孩子。 管家悲呼,很想拦着不让进,却看见司徒依兰若有若无的摆弄着手中纸扇。这可把管事吓得不得了,连忙收起赶人心思,让那孩子入场。 “柴管事,今儿可要好好招待我们啊,一定要让陆雪姑娘带着舞团的姐妹,出来跳上那么一段,再让杏儿出来唱个小曲。” “哎哟,褚公子,你放心,你设的局必须给你安排妥当……” 说着话,柴管事突然见到某个熟悉的面孔,口中的话也来不及说,只想先看清是否是他,故而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柴管事,今日设局之人姓宁,他还在外头招呼未到的同窗。您啊,还是赶紧把姑娘们叫出来,再多上些甜点菜肴酒水,我们就在这大厅内好好享受一番!” 柴管事听闻姓宁心中顿时一惊,仔细看了眼站在门外的宁缺,顿时气急败坏的说道:“这个缺德玩意怎么又来了?” “嗯?柴管事,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赶紧招呼下去。” 柴管事苦着脸,看着门外的宁缺,又看了看那帮娘子军。 心想来了这么多姑娘家,这帮人当不会耍赖才是,这才自我安慰般的笑笑。 “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见客啦!宁缺宁公子来了,赶紧招呼着!” 柴管事这一声喊,楼上传来数不清的脚步声,惊呆了司徒依兰为首的那帮娘子军,也惊呆了正在殿外招呼同窗的宁缺。 很快,楼内后院,楼上闺房,伴随着娇媚惊喜的交谈声,涌现出十名身姿绰约,面容姣好的姑娘们。 莺莺燕燕的姑娘们鱼贯而出,来到大唐后见场间没有那个身影,顿时气急。 “柴老头,哪里来的宁公子?” “是啊,柴管事可不能用这种方式欺骗我们。” 柴老头闻言气急,心里不爽到极致,脸上却堆着笑容,手指着殿外与人交谈的宁缺,尖声说道:“你看那不是吗?” 姑娘们顺着看去,一个个快步向着殿外走去。褚由贤等一众狼友,可是没被气死。心中暗想,你说这帮姑娘们,花钱的不爱爱白票,真真的奇事。 看着被姑娘们簇拥着进殿的宁缺,众人可算知道这家伙究竟有多受欢迎。 门外被人冷落的崔明和谢承运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娘们用她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推攮自己,直到把自己从宁缺身边推开,这才簇拥着宁缺入了大堂。 “宁缺啊宁缺,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崔明和谢承运二人资本不错,今日又换了新衣,穿的很是整洁干净,走起路来一派大家公子作势。 这二人自然不是没去过花街柳巷,只是何曾被人如此冷落过。 桑桑早在来到红袖招后,就迫不及待跑上楼找小草述说友谊。 红袖招的大堂本就宽敞,可今日书院弟子来的着实太多,这就导致当他们坐满后,再想进门的人皆是被拦在门外。 听着耳边传来丝竹管弦演乐声,门外之人那叫一个心痒难耐。 “今儿烦,醉把阁楼探,倾心向谁翻,小巷灯火阑珊,却不见故人还,只把幽叹作愁眠……” 一段歌谣伴着杏儿姑娘宛若鸟儿版清脆的嗓音传来,门外之人彻底压抑不住内心欲望,推开众人走进大殿,只为一聆芳音。 “春日寒,独看新花绽,平心待人归,栏外陌客常见,终不见我郎还,唯把情意伴风传。” 一段不知名歌谣,由杏儿姑娘述说,堂下众人闻声无言,纷纷看着宁缺,皆把他当做曲中那不知还的负心汉。 素日强横的娘子军,此时也是无了言,司徒依兰更是充满怨念的看着宁缺。 堂上轻纱遮面,杏儿姑娘那双灵动四射的眼内,酝酿着点点泪珠。 宁缺突觉不安,眼见着杏儿姑娘泫然欲滴,心下暗道不好,想要逃离此间,却被诸多双柔嫩细滑的小手按在当场。 随着乐声渐小,杏儿姑娘泪湿了面纱,哀怨的斜了眼宁缺。 宁缺顿时落荒而逃,任凭姑娘们如何拉扯呼唤,也不敢回头。 褚由贤看看堂上俏生生站着的杏儿姑娘,又看看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下意识出声感慨道:“宁缺真非常人也!” 坐在附近的学子们纷纷点头,就连谢承运崔明这种世家公子也是自叹不如。 逃出大堂后,宁缺被大门处的小草拦下。 “简大家要见你,桑桑最近瘦了!” “我近日一直在书院旧书楼,鲜少归家。” “那你这个主人还是很贴心得嘛?” 宁缺没理会小草的冷讽,只是轻车熟路推开某间房间。 进入房间后,宁缺并未见到简大家,想要转身问小草,却见小丫头早已离开。 “这个小草,如此对待客人,早晚要让简大家收拾她。” 进入房间,看着桌上有些熟悉的瓷坛,宁缺伸出手想要拿,却觉得此举甚为突兀,便讪讪一笑,将那瓷坛拿在鼻前,微微嗅了嗅。 很熟悉的味道! 宁缺微微笑着,轻轻打开瓷坛,顿时一阵浓郁至极的酒香弥漫在房间内。 倒上一盅,宁缺有些出神的看着酒杯,缓缓品尝一口后,如火般炙热的暖流,瞬间由口至心,由心至丹田,仅仅片刻,有些凉意的身体瞬间热乎起来。 宁缺默默将木塞封住瓶口,从衣袖中拿出布袋,学着桑桑将瓷坛装入布袋,又将布袋系于腰间。 嘎吱~ “十几日没见,我以为你入了书院后用心苦读,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宁缺回过身,看了看素日里很是温婉贤淑的简大家,今日依旧风姿绰约。 宁缺不算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摇晃着起身行礼。 “宁缺自从入了书院,一心沉浸在探索修行路。今日实属无奈,同窗们好意难拒,只能带着大家来见见红袖招的歌舞演乐。” “我知道你近日一直在旧书楼,既然修行受阻,自当多花些时日精力。” “多谢简大家好意,宁缺受教。” 简大家看着少年面色微醺,身子有些摇晃,腰间那个装着瓷坛的小布袋,也随之摇摆,不禁微微皱眉。 “你不善饮酒,却非要唱这武烈至尊,今夜怕是难以保持清醒。” “这酒虽烈醉得了人,却醉不了心。” “既然醉不了心,又何故要拿走它?” “嘿嘿,简姨我家里有只小酒缸,她很爱酒。” “桑桑倒也好命,摊上你这么个主子。今夜你二人就留在红袖招吧,这间房无人住过,倒是干净。别想着那些小聪明,我已发话今夜无人会来打扰。” “你就安心留在此处,好好想想该如何修行。既然进了书院,想必也知道了二层楼,多用功争取日后考进二层楼。” 宁缺坐倒在地,摆了摆手。 “我一个无法踏进修行世界的废柴,哪能入得二层楼。” “此言不妥。你若真想改变无法修行的命运,更该入那二层楼。” “为何要入二层楼?难道二层楼内,住着很多神仙,能够帮助我逆天改命?” “二层楼内自然有神仙,至于逆天改命,这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简大家看了眼书院后山方向,不经意间又想起多年前那个登天之人。 看着少年略显相似的神情,微微叹息后离去。 “书院是个创造奇迹之地,可如果你不信奇迹会发生,那就一定不会发生。” 宁缺再一次听到了关于二层楼的消息,只是此时酒意上涌,案台上刚刚写下的字迹越发模糊,只能放下纸笔,转身走出门外。至于留下,宁缺没想过。 他虽是常来红袖招,却从未留在此地过夜,哪怕简大家说了不会有人打扰,但心怀修炼之事,他又如何能够留在这里。 第41章:路遇流氓不可怕,就怕老赖去你家(上) 宁缺走后,书院同窗们也逐渐离去。 至于褚由贤,这二个二混子这时候正抱着心爱的福儿妹妹倒头大睡呢。 红袖招内迎来一位邋遢的瘦高道人,这人正是颜瑟大师。想想距离上一次来红袖招已有七日之久,颜瑟大师更是难以压抑心中那份渴望。 “桑桑,少爷我今天喝醉了,你若是回家,记得带上少爷。” 看着眼前这张便笺,颜瑟大师拧眉细想。舒眉后又仔细看了番那张便笺,颜瑟大师露出那张无耻的笑脸。 “这是老笔斋那个孩子留下的?只是这种书写法,为何与那天在大街上完全不同?此人分明没有修行之资,那这份强烈的元气波动是为何故?” 颜瑟老头拿着这张便笺,双手略微颤抖。 “如此好的神符师之资,却为何无法修行,老头子想找个传人为何这般难?” 想着那个被卫光明称赞的小侍女,又想了想唐宁几次三番去到老笔斋。 颜瑟脑中精光一闪,连忙在屋内来回踱步,同时口中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书院四先生既然如此关注老笔斋,定然不是因为那个小侍女。春风亭那夜,他也在!这能说明什么?” “这能说明四先生去老笔斋可能是因为那个少年!可是既然那少年无法修行,书院四先生又何必过多关注?” “难道这少年并非不可修行?可他的气海雪山一窍不通,这是老头子亲自检验而得!莫非,四先生或者书院有什么逆转天命的办法?” “不行!我得去趟书院!” 老头子来也匆匆,等不及水珠儿沐浴更衣后的欢聚,便就匆匆离去。 书院后山,唐宁自然知晓颜瑟大师为何而来。只是很可惜,这一次唐宁并不准备去见他。 颜瑟大师到来时,书院早已封闭,当他看着绽放淡淡光芒的困字后,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顿时拉了下来,站在书院门口大吼大叫。 “唐宁,你给老头子滚出来,你整个破阵法就想打法我这个糟老头子?” “呔,书院内的小崽子们,有能耐撤了大阵,让老头子进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小崽子,是如何对待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 “今日,你若是不开这个阵,老头子可就不客气了。” 气急之下,颜瑟大师甚至不惜动用井字符。 井字符很强,简简单单的两个二降临而下,一阵淡青色光芒向着书院大门轰击。 噗~ 声势浩大的井字符,在困仙阵面前,就像是小溪进了大河,完全惊不起一丝波澜。 颜瑟大师恼怒不已,跳着脚,抓着脑袋,就这样在书院门口各种搔首弄姿,苦苦想着解决之法。半刻钟后,颜瑟大师暴躁的一挥拳头,砸在拿到看不见的能量墙上。 能量墙散发着淡淡涟漪,只是瞬间便又消失。颜瑟大师连声呼痛,摔着右手大喝出声。 “唐宁,你个小兔崽子,论辈分,老头子可是你师叔,你父亲王朗那可是我的同门师兄,你居然敢如此对老头子!有能耐你就躲一辈子,老头子就不信,明日书院开课,你还是不开大阵!” 颜瑟见叫骂无用,气的倒在路边草丛中,呼呼大睡起来。 后山内,余帘看到这一幕微微摇头。 “四师弟,你这般做法确实不妥!颜瑟大师毕竟年岁已高,若是执意候在书院外。这山间风寒,他如何能够忍受。” “三师姐,不是我不开大阵,而是这老家伙想要跟老师抢弟子。我若是撤了大阵,老家伙进入书院撒泼打滚,我们可送不走这尊大佛。” “那要如何,难不成真的一直不开书院?” “放心吧,三师姐,这山间寒冷,湿气刺骨,他一定会走的。” 余帘默然,看着唐宁涌现的笑容,很想开口训斥几句,最终只能无声离去。 她何尝不清楚颜瑟大师所为何事,只是宁缺这件事书院也很为难。 毕竟这是夫子钦点的小师弟,若是被颜瑟大师抢了去,该如何跟老师交代? 深夜,沉睡中的颜瑟大师被冻的抱成一团,老人家眉毛头发本就斑白,伴随着山雾下降,他那本就不多的黑色毛发瞬间变得银白。 唐宁站在身边,听着颜瑟大师睡梦中依旧骂骂咧咧的呓语,很是无奈。 他其实并不是怕颜瑟大师抢宁缺,因为他留在宁缺身体内的那道禁制,普天之下除他之外无人可解。 换言之,在书院内宁缺以后会成为修行大才,离开书院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一直躲着不见颜瑟大师,他知道颜瑟大师是来询问宁缺是否能够修行。 他不想欺骗颜瑟大师,也不希望因为颜瑟大师而干扰到宁缺的选择。 就像他帮宁缺打通了十六窍,却始终未收回那道封闭灵识的禁制是一个道理。 若是现在解开禁制,或是告诉颜瑟大师事实,结果很可能会被颜瑟大师改变。 为了让宁缺顺利绑定桑桑成为本命物,他可是煞费苦心。 “小兔崽子,你可算是出来了!” 就在唐宁愣愣出神时,颜瑟大师从草丛中爬出,站在唐宁身前,怒骂道。 “颜瑟大师,你这又是何必呢?这天下适合修行神符师的人,到处都是,为何你非要纠缠宁缺?” “好哇,小崽子,你既然知道我为了他而来,想必也早已清楚一切。你知道几年前,你父王朗是如何在我面前嘚瑟?老头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你这个当徒弟的竟然再次破坏。” “你告诉我,你们师徒二人是否诚心跟我过不去?老头子究竟是哪里招惹了你这两位瘟神?” 唐宁苦笑,他就知道事情会如此,颜瑟大师可真的没有一丝道理可言。 “宁缺是二层楼的人,不能成为你的传人!我可以推荐一人……” “放屁!是谁说他入了二层楼?夫子可有宣告天下?别说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老头子就只要宁缺。既然你推荐一人,便把那人推荐给夫子,宁缺我要带回南门道观去,如此岂不妙哉?” “大师,我们能不能讲点道理,这买东西还讲个先来后到,你不能就这么刷无赖吧?” 颜瑟大师一拂袖,转身昂首望天,一副老子就是要刷无赖,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唉,师叔,既然你执迷宁缺,我倒有个办法。宁缺必定会是我的小师弟,也可以是你的传人,但南门道观和国师之位,他并不能受。而且,在他未入修行之前,你不能干涉他。” 颜瑟大师冷哼一声,依旧如先前那般。 “师叔,我话已完,您若是继续这般胡闹,我便不管了。大不了书院从明日起休沐,只要书院休沐,宁缺便永远也无法进入修行大道。” “你个臭小子,跟老头子来这套?你若敢放假,老头子就去西陵抓个会昊天神辉的老道,逼迫他为宁缺开辟气海雪山,你还真吓不住我。” 唐宁见状无言以对,只能躬身行礼后离去。颜瑟气呼呼的看着书院大门,想了想后又倒在一旁的草丛中呼呼大睡。 临四十七巷,宁缺将手中白纸平铺在案,右手执笔,默默想着那些被他拆解后的笔画,提笔凝神,一笔一划,慢慢写出那些素日里难以理解的字。 一阵风通过老笔斋的大门向屋内袭来,身披袍子的他,在凉风下显得很单薄。 只是少年没心思在意冷暖,此刻他胸中书意正盛,故而他在全心书写。 ‘天地有呼吸,是为息也……’ 这便是宁缺今日利用永字八法解析出的气海雪山初探。 第二日,宁缺再次去书院,路过大门时,他看到了某个被杂草淹没的老道。 他略微迟疑,移步上前,正打算询问。 “宁缺!宁缺!” 宁缺停步,回头看着叫喊着的二混子,心中不禁一阵凉意传来,便立刻迈步进入书院。 就在宁缺即将踏入书院时,老道宛若脱兔般瞬间来到他身边,右手拉着他的衣襟,默默询问道:“你就是老笔斋的小老板?” 宁缺挑眉,默默看着快速接近的褚由贤,很是不耐的说道:“我是宁缺,你若是买字就去老笔斋,我的小侍女在店内,我现在要进书院。” “你个臭小子,快拜老头子为师!” “咦?宁缺这是何人?为何要收你为徒?” 宁缺诧异,褚由贤则是疑惑,在看那老道,此时竟是满脸严肃庄重。 那本该是佝偻的身子,也在用力挺直,他在很努力的做出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宁缺看了看老道头上横七竖八扎着的几根干草,默默无言。 他曾多次流连红袖招,自是从水珠儿口中得知这位老人身份尊贵,但他这幅造型,实在让人无法心生敬重膜拜之意。 “你叫宁缺?老头子我叫颜瑟,是这大唐帝国为数不多的神符师,我观你店内书写字迹颇具神韵,很适合传承老头子这一身本事。” 褚由贤感叹一声道:“原来您是昊天道南门大供奉颜瑟大师,小子褚由贤见过大师!” 宁缺默默无言,只是跟着褚由贤行了一礼后迈步欲走。 颜瑟大师一看这情形,顿时慌了神,也不在意形象,一把将宁缺拉住。 “求求你了,做我徒弟吧,老头子眼见快要入土了,一身本领还未传承。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个天赋极佳的孩子,你就可怜可怜老头子吧!” 褚由贤目瞪口呆,看着方才还一派高人模样,转脸就哭爹喊娘的著名神符师,默默吞了口唾沫,递给宁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遛进书院。 被颜瑟大师换形象的表演惊到的褚由贤,甚至忘记将步入感知的喜讯分享给宁缺。 “大师,我很想做你徒弟,却不愿砸了您老的招牌。我先天气海雪山一窍不通,至今无法修行,你怕是找错了人。” 看着颜瑟大师将一把鼻涕抹在自己身上,宁缺皱眉。 “宁缺啊,老头子是这天下第一,不,第二神符师,我不会看错人的。你就从了我,做我徒弟吧!” “大师,既然你修为如此了得,更应该能够看出我不具修行之资,又何必苦苦强求呢?” “我不管,你小子今天拜师也得拜,不拜师也得拜!” 想着昨夜他与四先生的交谈,颜瑟大师又一次抹了把眼泪在宁缺身上。 颜瑟已经肯定,书院能够帮助宁缺打通气海雪山,这个徒弟他收定了,夫子也抢不走他! “大师,你若是能让我进入修行大道,我便拜您为师。” 第42章:路遇流氓不可怕,就怕老赖去你家(下) “这个……” 颜瑟面露难色,小眼睛滴溜溜转,沉声说道:“修行之事,实乃易事,你若愿意拜我为师,我这就回到昊天道南门,为你准备修行所需材料。” 宁缺古怪的瞧着颜瑟大师心中暗道:这位大师莫不是把自己当做三岁孩童? 宁缺一直很想进入修行大道,寻求那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如今天下第二神符师在他身前,他何曾不想拜师,只是以永字八法解出的经书内容,使得他更加肯定,自己没有修行才能。 至于颜瑟大师所说的易事,很显然只是一种托词,他当然明白,故而他只能沉默。 颜瑟大师见宁缺不做声,顿时坐倒在地,双手抱着宁缺大腿,一边假声哭泣,一边将鼻涕擦在宁缺衣物上。 “求求你了,做我徒弟吧?” 宁缺无奈,看着从身边走过的诸位同窗,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咬着牙。 “颜瑟大师,您老贵为昊天道南门供奉,行事作风如此无赖,不太妥当吧?” 颜瑟继续哭着,不理会宁缺,喃喃道:“老头子和师弟可怜啊,家里良田千顷,金财万贯,却老无所依,连个徒弟都没有。倘若哪日一命呜呼,如此多的财产岂不是全部归于国库。” 宁缺闻言眉头一挑,心中暗自思考。 “我师弟李青山命苦啊,贵为大唐国师,却无徒无子,谁若是拜在我昊天道南门门下,日后这大唐国师之位就非他莫属了。” “我师兄弟二人,为求一徒弟,可谓煞费苦心。若非是你极具神符师潜质,老头子又为何如此作践自己,我这般年岁,却要我苦苦央求,你居心何忍?” “大师,不是宁缺不想拜师,而是不能拜师。” 就在宁缺二人交谈时,就在宁缺被颜瑟大师弄得不厌其烦时,突然间书院钟声响起。 宁缺来不及多想,想要抽腿走人,却发现那高瘦老道力气十足难以摆脱。 “颜瑟大师,你这又是何苦呢?” 突然,宁缺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便连忙转过头看向来人。 “臭小子,你别管我,别忘了你我昨夜有言在先。” 颜瑟看着装扮成丑陋中年人模样的唐宁,那叫恨得老牙差点咬断一颗。 “唐教习,宁缺不是有意晚到,只是……” “无妨,你进去吧。” 丑陋中年人声音嘶哑,轻轻打了个响指,颜瑟大师的双手就从宁缺大腿上松开。 宁缺暗自松口气连忙欲走,两步后又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失望的颜瑟大师。 “大师所言良田千亩,金财万贯可是真话?若是真话,宁缺若是能够修行,便拜您为师。” 颜瑟大师大喜,连忙点头,很是正经的说着:“你个孩子,我颜瑟说话何曾有假?你且当记得今日之言,若是日后能够修行,就来昊天道南门找我。” 唐宁默默看着这一幕,他当然不打算阻止两人。 事实上宁缺接过颜瑟大师传承确是好事,毕竟颜瑟大师是惊神阵守护者,而宁缺又极具神符师天赋,大唐境内无人比他更适合继承惊神阵。 至于说唐宁,他早已破了五境,对于惊神阵毫无半分兴趣。 书院内具备继承惊神阵的只剩下小师妹莫山山,可山山毕竟是大河国墨池苑山主,由她继承惊神阵实为不妥。 “好了,颜瑟大师,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还请你且记莫要干涉宁缺之事。” “你这混小子,见了老道连声师叔也不叫,当年你父亲送你来此,老头子还曾抱过你。如今有事需要老头子就传声,无事时连书院大门都不让进!” 唐宁神色淡然,看着颜瑟大师说道:“只要你不干涉宁缺修行,我可以答应你,日后这天下第二神符师依旧会出在昊天道南门,出在您老门下!” 颜瑟大师闻言默然,黑着脸背着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匆匆下山去。 作为老一辈强者,颜瑟大师何其骄傲? 自打入了神符师后,就再也无人能撼动他天下第一神符师的名号,可现在他只能封个天下第二。 虽然天下人现在知道唐宁,更多是因为他那能够与剑圣柳白媲美的剑法。 但这些消息的传播者乃是西陵,他们可不敢说西陵诸多修行者,被唐宁的一道神符困在桃山上,这无疑是在传播西陵无能! 故而天下人知道的唐宁,乃是西陵传播后的魔宗修行者剑师唐宁! 天下人不知,却依旧有很多人知晓唐宁是真正的神符师,且其在符之一道当属天下第一,即使是夫子他老人家恐也难出其右! 颜瑟很生气却也很安心,因为唐宁话语中对宁缺未来的看好,使得他对自己这个未入门的徒弟抱有足够期望。 另一边,卫光明在后山半山腰看着颜瑟离开后,心中不免有些想念那小黑侍女。 他知道小侍女是毒药,却也忍不住想要偷偷尝尝,可惜他在书院内,她在书院外。 旧书楼内,莫山山望着唐宁背影有些愣愣的出神。 “小师妹,抄写不专心,今日罚你多抄写一本。” 莫山山点头应是,二人再次默默无言,直到下一次钟响,莫山山出声。 “三师姐,四师兄为何如此看好宁缺?” “小师妹,四师弟的眼光素来毒辣,譬如你,他很看好你,也许你会是他心中未来的天下第三神符师。” “四师兄变了很多,听闻酌师姐说,他以前在墨池苑很是调皮。” “嗯,他现在也很调皮。” 出乎莫山山意料,三师姐居然会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话语中接茬。 余帘默默写着簪花小楷,想到唐宁骑在二师兄肩上拨弄素冠,不免微微一笑。 书院后山崖洞,君陌看着身前悬浮的长剑,眼中很是欣喜。 闭关月余,他终于沉心入得御剑大道,他的剑已经变得更强更快! 望着洞外蓝天白云,不苟言笑的他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西陵桃山,裁决神殿内,裁决大神官看着叶红鱼,冷声问道:“叶红鱼,你虽出自知守观却也是裁决殿大司座,是谁允许你私自前去长安?” 叶红鱼沉默,低下的头颅微微抬起,面色平静,冷冷注视着裁决大神官。 裁决大神官很厌恶这张脸,因为她很强,强到足以威胁他的地位。 “私自逃离桃山,其罪堪比叛教,当受裁决之刑!” “叶红鱼,本作念在你出自知守观,便就留你一命。但你的道心染尘,已有入魔之相,若是不……” “怎么?你想废除我的修为?” 叶红鱼面色如常,静静地看着裁决大神官。 “叶红鱼!你若是不尊此刑,本座便留你不得!” “大神官,以你的修为不知能否接我一剑?” “你!来人啊,将叶红鱼打入幽阁,听候掌教大人发落!” 裁决大神官闻言暴怒,但他却很清楚,论修为他与叶红鱼不相上下,论实力他却远远不及叶红鱼,即使手持裁决神剑,也无法弥补二人间的差距。 叶红鱼一直很平静,直到她听到那几个字,那代表着西陵最高权利的称号。 呛~ 道剑出鞘,叶红鱼化为一团红色鬼魅,手持长剑宛若闪电般来至裁决大神官身前。 大神官心惊,连忙结阵以待,可那道银光奇快无比,阵法未成,剑已突破身前。 裁决大神官怒喝一声,连忙向一侧闪躲。 咻! 裁决大神官只觉肩膀微微一痛,来不及查看伤势,那道剑便又携着闪电之势再次袭来。 大神官祭出裁决神剑,与道剑相交后连退数步,直到撞在神座上,口吐鲜血这才止住。 “你能审我?我若入魔,定当屠尽道貌岸然的你们!” 清冷声响起,叶红鱼手持长剑,一步步向着裁决大神官走去。 大神官骇然,他虽早已知道两人实力相差甚远,却也未曾想到他接不住叶红鱼一剑,即使有裁决神剑,也无法接下那一剑! “大胆叶红鱼!你叶氏兄妹二人,先是叶苏擅闯长安,惹来书院弟子屠我西陵数百骑兵。而你居然胆敢在裁决神殿行刺裁决大神官,真当本座不敢杀了你二人?” 叶红鱼闻声看去,却见面带金色面具的西陵掌教,出现在裁决大神官身边。 她那双杏眼充斥着无穷杀意,面露愤怒的死死盯着西陵掌教。 “熊初墨,是你?!” 隐藏在面具下的熊初墨心中一惊,他当然知道叶红鱼在问什么,但是他不敢认,也不能认,若是认下,怕是叶氏兄妹会时刻惦记他。 他虽无惧此时的叶红鱼,但叶苏才是最大隐患。若是叶苏得知此事,他怕是命不久矣。 “大胆叶红鱼,你胆敢直呼本座名讳!” 见熊初墨避而不谈,叶红鱼顿时明了,手中道剑再次出鞘,右手持剑直指那个令人作呕的面具败类。 “出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叶红鱼,你若执意如此,你将成为西陵数千万信徒的耻辱,你会被昊天所抛弃,会被世人无休止的追杀,你可想清楚?” “我叶红鱼不屑与你这等龌龊小人为伍!若昊天有眼,似你这等人,早该死在千刀万剐之下!出剑!!” 熊初墨的眼神渐冷,他已经无法容忍叶红鱼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传本座教令,叶红鱼叛离西陵已堕魔境!” “出剑!!!” 裁决神殿外,当熊初墨的声音从大殿内传出后,罗克敌再也无法逃避。 这便带着数百侍卫进入殿内,将叶红鱼包围在中间! “懦夫,你若不敢出剑,今日这些人全都会死!” 第43章:一剑一念一场雨,一殿一观一书院 叶红鱼身影闪烁,道剑在手,在人群中不断穿梭。 那由道剑化作的银亮弧线,宛若作画般在人群中游走,那道弧线很优美,也很冷! 熊初墨漠视死在眼前的诸多侍卫,冷冷注视着那抹红色。 “够了!你们退下!” 眼见着鲜血染红了裁决神殿的地板,熊初墨再也无法忍受。 迈着步伐,一步一步从教台上缓缓走下。 那柄裁决神剑,随着他每迈一步便出鞘一分,直到熊初墨来到喘息着的叶红鱼身前。 呛!裁决神剑出,熊初墨右手持剑,当空斩下。神剑划过天空,无声无息,却锐利无比! 叶红鱼双眼满是怒火,右手从道剑剑身抹过,宛若道别。 场间二人两剑,在碰撞中,叶红鱼吐血倒飞而出,熊初墨后退一步反追上前。 那把道剑还在手中,叶红鱼再次持剑迎击,眼神依旧被怒火所包裹。 两人间境界差距太大,尽管剑不是熊初墨擅长之兵,却也不是初入知命的叶红鱼能敌。 再次败退的叶红鱼面色煞白,拂袖擦去下巴上的血液,艰难举着剑,一步步向熊初墨走去。 “找死!” 熊初墨冷喝一声,那把象征着裁决的剑,再次凌空斩下。 叶红鱼横剑格挡,裁决神剑恍若无物般斩断了那把道剑! 叶红鱼闭目,她的剑断了,她的信仰破灭了,可惜她的仇人却依旧逍遥。 她不甘,故而那把断剑也不甘,断剑剑身微颤,空气中传来轻盈地剑鸣,很淡也很传神。 叶红鱼惨笑,雪白的牙齿上满是血迹,双手持剑,用尽力气将那把断剑向那模糊身影刺去! 断剑只前进半尺,可剑气却是脱离剑身,向着熊初墨的额头刺去。 嗡~ 神殿内光芒大放,熊初墨被昊天神辉包裹在内,那把断剑所激发的剑气,在神辉中消散无影。熊初墨眼神冷冽,右手裁决神剑缓缓下落。 叶红鱼面色平静,她在静待死亡加身,她不怕死,因为她是道痴! 知守观内,叶苏看着身旁躺着的木剑,那把无柄之剑在微微颤抖,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不知叶红鱼为何要杀熊初墨,但他是哥哥,他的妹妹可以杀人却不能被人杀。 木剑飞出知守观,一道灰色波动后,那把剑出现在裁决神剑下,挡住了那必杀一剑。 毫无光华,毫无波动的剑静静拦在裁决神剑下,熊初墨大惊,看清木剑后颇感愤怒。 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神杖,迎剑而上,企图破开二剑相持之势。 唐宁默默无言,看了眼南方,默默道:“柳白,唐宁前来借剑!” 南晋剑阁,大河之上,柳白无言,大河剑安静躺在河水中,唐宁了然。 他知道柳白不打算借剑,而这次也不想再强借。 毕竟上次借剑后,他送给柳白两道符而那两道符至今还在柳白胸前。 突然间,一柄又厚又宽的蠢剑划过后山,唐宁微微侧目,旋即淡然一笑,右手轻弹,一个响指后,那柄剑便消失在天边。 哐! 那柄剑很宽很厚很大很蠢,所以在他加入后,三把神兵纷纷破开纠缠之势。 叶红鱼看了眼那把造型奇怪的剑,她知道这把剑来自哪里,熊初墨自然也知道。 场间陷入诡异的沉默,神杖依旧绽放着淡淡光华,再次向着叶红鱼无声落下! 可那把蠢剑,渐渐向下,轻轻刺进地面,就那样直立在叶红鱼身前。就像是主人一样,他就在那,就那样站着,却依旧直冲天际。 那柄散发着昊天神辉的神杖,再也无法寸进。 熊初墨骇然,神杖传来微微震颤,震得他双手渗出鲜血。那把厚重宽大的蠢剑,则是纹丝未动,依旧直立在叶红鱼身前。 熊初墨面色阴沉,默默放下神杖。双手施展天启神术,而那柄来自知守观的木剑,却在他的头顶上盘旋。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裁决大神官,却在这时有所动作,只见他右手一招,裁决神剑绽放出璀璨的裁决之光,向着那蠢剑后的叶红鱼直刺而去。 蠢剑震颤似是恼怒不已,剑身大放白光,长剑在地面上旋转而起,携带着狂风,吹乱了木剑,吹散了神杖和天启神术绽放的光芒。 那手持裁决神剑的裁决大神官,在这一刻被笼罩在叶红鱼身边的剑气所伤。 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倒飞而出,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后再无动静。 熊初墨冷然,暴喝出声:“书院唐宁!我西陵之事尔敢三番五次插手,莫不是大唐想要与世开战!” “熊初墨,你来来回回只有这么一句话。可惜,叶红鱼我保定了。” “你敢!叶红鱼乃是我西陵裁决神殿大司座,岂能由你决定?” “有什么不敢的?对于我来说,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你!” “唐宁!叶红鱼我是不会教给你的,若有本事,你便亲来西陵带走她!” “嗯?原来你是抱着这个打算啊,莫非以为池鱼笼鸟就可以困住我?” 长剑微颤,一声剑吟化作流光,强势无匹的剑意肆虐在神殿之上,冲击着那无形阵法。 神殿外的一名道人,在剑气肆虐时,口吐鲜血,面色煞白。 “知守观的老道,你以为凭借这么个破阵法就能难住我?” “四先生,老道虽修为浅薄,但桃山毕竟位属道观,我若是不在此时做些什么,观主那边老道无从交代。” “你是说那个在南海看风景垂钓的老家伙?即使是他,也无法困住我!” 伴随这句话,蠢剑一分为三,剑光划过,三刀剑影向着裁决神殿的顶部直冲而上。 嗤~ 尖锐刺耳的剑鸣响彻裁决殿,罗克敌及其所属纷纷痛苦的抱着头,叶红鱼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木剑则是轻轻颤鸣后,向着大殿外飞去。 老道再次吐血,面色较之先前更无人色,只是一切并未改变,那把蠢剑依旧未能冲出神殿。 神殿上方的那道来自知守观的大阵,依旧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可那把剑很蠢,很直,也很倔,它并未停下,蠢剑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大阵。 老道眼看就要败退,却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桃山而来。 那身影在桃花中穿梭,好像很慢,却又很快。 一步跨出便是百米,接连几次闪烁,那人已来到老道身边。 看着虚弱的老道,那人眉头微挑,右手释放出昊天神辉。这道神辉很是纯净,远非老道和熊初墨所能及。 远在书院内的唐宁目光微凝,看着来人有些吃惊。 大殿外的老道,仔细打量着身前这人。却见他眉清目秀,双眉狭长,双眼微眯,一身纯白无瑕的道袍穿在身上,显得很是不凡,颇有几分年轻时卫光明的影子。 可是,他比卫光明强,他的昊天神辉比卫光明更为纯净! 青年不语,只是看向殿内那柄蠢剑的目光,显得很是恼怒。 书院后山,唐宁默默看着那青年,有些无语。他可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若是早先知道他会如此,还不如当初一剑杀了了事。 可惜世间无后悔药,随着那青年到来,本已松动的阵法,却是更加稳固。 唐宁默然无语,心中有些焦急。 他从未想到,就是那么个小杂鱼,竟然也有翻身之时! 果然它还是察觉到了,所以它在破壶沉舟下只能选择养更多狗。 蠢剑犹如困兽,凶猛无匹却也无能为力。大阵依旧很稳,稳到毫无丝毫波动。 叶红鱼在沉默中观看,她知道这把剑的主人是谁,也知道它现在的主人是谁。 她为了叶苏抱着必死之心去到大唐,只渴望与他一战,可他们却未曾蒙面。 她没见到人,却从那人口中听到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她已苦苦找寻数十年。 她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得知此事,也不想知道,她只想更快一些回到西陵! 他是仇人,却也是恩人,一恩在解惑,一恩在救命! 叶红鱼不知该如何自处,她名道痴,如今却被外物所困惑,不知该如何面对。 看着越来越凶猛的蠢剑,以及毫无波动的大阵,她被怒火交织的目光渐渐缓和,冷声道:“你走吧!” 那剑恍若未闻,更加猛烈的冲击大阵。 “快走!” 面色煞白的她,突然随着一阵清风过后,逐渐红润。 那柄掉落在地的半柄道剑,也在随着清风微微颤抖。道剑颤鸣声越发大,再无剑尖的剑身颤抖幅度也越来越大。 直到清风消失,那断损的道剑再次出现在主人手中。 熊初墨大咳,惊怒道:“叶红鱼,你疯了!如此行为,你会死的!” 叶红鱼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在鲜血沾染下,显得很是凄凉,却也很令人心惊。 “我会死,但你也会死!” 话毕,道剑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已透过熊初墨的胸口,回到主人手中。 哗啦~ 叶红鱼愣愣的看着那一堆衣物,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只有半人高的侏儒,红润的面庞变得更加苍白,持剑的手已再无力气,道剑再次落在身旁。 叶红鱼跌倒在地,无力的挪动脑袋,看着那毫发无伤的身影,眼中除却震惊便只有绝望。 桃山下,一位书生,一步步登上桃山。 书生面带微笑,腰间挂着水瓢,身着老旧的儒袍,却十分干净整洁。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就像是他的名字那般,慢慢慢慢走进桃林。 “这儿的桃花,果然如老师说的那般美妙。可惜,如此美妙的地方,却是由人血所浇筑。” 中年书生一路慢行,一路赏花,他的每个动作都很慢很温柔。 知守观内,叶苏吐出一口鲜血,看向裁决殿叶红鱼所在方向,面色难看至极。 “叶苏,你既为天下行走,自当行走天下。你的道不满,自然要将它填满。” “唐宁,你究竟要对红鱼做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一个她很想知道的答案。” “你受伤了?” 见再无声音传来,叶苏默默背上那把木剑,笼着双手走出知守观。 临行前,看了眼那把很是碍眼的扫把,默默一脚踢开后离去。 从先前唐宁的声音来看,叶苏知道为了这次事情,他消耗很大。大到可能会留下致命伤,故而他厌了。 随着那把扫帚离地,裁决神殿上的那道大阵,破了! 桃山上,大师兄默默看着阵法消失,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温和一笑,转身下山。 临别前,他用那把老旧木瓢,轻轻挖了一瓢溪水,泼洒在身边的桃树上。 天忽然下起雨,雨水清澈甘甜,却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桃山上所剩无几的桃花,在这场雨下,再一次少了许多。 裁决殿外的那名青年,默默舔了舔嘴唇,转身离开。 老道早已昏迷,此时那满是血污的道袍,在雨水冲刷下变得逐渐深邃。 PS:十分感谢愚公兄弟的打赏,昨日累计1276书币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44章:我心祭天求永生 裁决殿内,那把蠢剑消失了,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昏迷中的叶红鱼。 熊初墨暗自恼怒,却也无可奈何。若非是池鱼笼鸟,他怕是早已逃离此间。 自打上一次被那一剑所伤,熊初墨便对那人的剑充满恐惧。他不知道柳白的剑有多强,他只知道唐宁的剑强到令他胆寒。 可当他意识到叶红鱼被唐宁带走后,整个人再次陷入暴怒。他现在恨透了叶红鱼,是她将自己这些年的风光付诸一炬。 他那因身材矮小而产生的自卑,在这一刻化作无边怒火,笼罩在裁决殿内。 罗克敌大怒,他在看到掌教大人被叶红鱼一剑刺入后,便顿觉大事不妙。 那时候,他很想逃,却被困在殿门口,无法离开。 以至于被逼无奈之下目睹了掌教大人的英伟雄姿,他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于掌教怒火,但强烈的求生欲使得他不得不开口求饶。 “求掌教大人饶命!罗克敌愿为奴为仆,誓死效忠掌教大人。” 眼见着周边的侍卫们被无数光明中消散,罗克敌面若死灰,只能苦苦求饶。 片刻后,裁决殿内除却罗克敌再也无人存活,包括那个裁决大神官。 “罗克敌,去将那青年人寻来,你暂代裁决殿大司座!” “是,罗克敌拜谢掌教不杀之恩!” 南海之畔,一身灰衣的道人,看着身前青年道人。 “观主,二十年前,西陵桃山遍地落红,你被夫子以一木棍放逐南海二十年。” “二十年前,我不过是你和燕王手中旗子,被你二人安排进入大唐国都,一去就是二十年。你可曾想过我会有今日?” 观主闭目不语,宛若身前未曾有人般,静静的聆听海面上此起彼伏的涛声。 “数日前,我从大唐长安逃离,那时的我也未曾想到会有今日的自己。命运真的很神奇,对于一个气海雪山只通十窍,二十年依旧挣扎在不惑境内的人来说,谁敢想象仅仅是跳一次崖,便能轻易破五境?” 青年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小木棍,眼瞳涣散,口中不断呢喃着。 “这个天下真的很大,我不认为西陵可以代表昊天,因为我才是昊天最忠诚的信徒。你既无法上岸,我便入那知守观,以此来行昊天之意。” “何明池,你以为破了五境,你便能傲视众生?陈某虽被放逐海面,却不曾虚耗这二十年的时光。” “我能不能无敌不重要,重要的是,昊天选择了我,而非是你更不是熊初墨!” “可笑的你,一直以来指使知守观,掌控西陵神殿寻找散落在世间的七部天书,你渴望以此来对抗夫子与昊天,可这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早被昊天所知。” 冷笑一声,青年不顾观主诧异的目光,伸出手,一点纯净至极的光芒绽放。 “光明不灭,昊天永存!” “昊天只是懒得与你计较,这世间之事又有何事能够隐瞒高高在上的她?” “何明池,你莫不是认为你可以掌控西陵和知守观?” “为何不呢?西陵神殿光明大神官卫光明入了书院,知守观护道人身受重伤,若想活命只能于我为仆,熊初墨不过是个笑话。” “天谕大神官作为离昊天最近的人,他不会阻拦昊天使者。叶苏已经离开知守观,叶红鱼也被唐宁带回了书院。而作为知守观前任观主的你,却被个木棍子逼在南海之上无法脱身,谁又能阻我呢?” 南海上波涛汹涌,何明池微微一笑,不理会观主宛若噬人般的眼神。 “观主,你就安心留在此处,等我入了知守观,我会可怜可怜你,好好替你教训教训你那些不成器的弟子。” “何明池,你以为你会活着?永夜将至,你同样会死。” “我死不死就不劳您费心,只要这天不破,只要你们这些蝼蚁不翻天,我便能与天同寿!” “呵呵,痴心妄想!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陈某,你无须多费口舌,在我跳崖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已奉献给了她!若是她想要,那便拿了去。” “你会死!” “死又如何,当死亡来临时,我便能永世追随她,这是何等的荣耀,又是何等的光荣!” “何明池,你会后悔的。” 陈某话毕再次闭眼,不再去看陷入癫狂中的他。因为这个人让他想起了某位光明殿的大神官,那个惊才绝艳开辟魔宗之人。 何明池淡然一笑,满不在乎转身离开。 陈某睁开眼,看着那个悬浮在岸边的小木棍,淡淡笑道:“夫子,你困住我,却放走了另外一个与世人无益之人。”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纵是得了上天厚爱,也无法翻起惊天波浪。” “可这个小人物,如今已是天命在身,你确定要放走他?” “观主,你尊属知守观观主,自然明白何为天命。” “夫子就这么有信心?” “老夫累了,不想与你多说,小孩子们打架,你我看着就好。” 西荒处,李慢慢缓缓转动火架上的山羊,金黄色的山羊散发着阵阵浓郁至极的香味,那娇嫩的羊腹时不时滴下些油脂。 油脂落入火堆,传来滋滋声,大师兄微笑,右手处的匕首划过羊身,将羊肉放入手中木碗。 “老师,可以吃了。” 夫子闻言点头,轻轻夹起一片羊肉,放入口中闭目慢嚼,待香味全部发散在口中,这才啧啧称奇道。 “这个小四子,居然懂得如此多的烹饪之法,若是不入书院倒也能凭借此手闻名于世。这种特殊的香味,在口中发散后,咸干酥香鲜嫩可口,入得腹中饱暖自益,真是天下奇绝。” “四师弟对凡尘之事了解甚多,若不入书院,也会成为人中之龙。” 李慢慢想着自家四师弟高大帅气的相貌,嘴角浮现一丝温和的笑容。 “慢慢啊,这个天要变了,你要多做准备啊,为师也不能一直护佑你等。” “老师,我明白了。” “嗯,明白就好,那个何明池用小四子的话来说倒是个奇葩。” “此人我前去桃山时曽远远见过,倒也算是个有趣的人。” “嗯,小四子恐怕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吧?” “四师弟已经知晓,只是先前在桃山,他以剑强破阵法,想来受伤颇重。老师,我想回趟书院,顺便去看看小师妹。” “去吧,此处距离悬空寺已近,我就在月轮国等你吧。” 李慢慢轻声应是,恭敬看着牛车渐渐走远,这才消失在荒凉的沙漠中。 书院后山,看着叶红鱼和那把剑出现,盘膝在地的唐宁,旋即倒在地上。 旧书楼内,余帘慌乱中丢下笔墨,拉着不知何事的莫山山,向着后山深处快速走去。 那把剑回到后山山洞,君陌抚摸着剑身默默将其收入剑鞘中,起身走出山洞。 大师兄李慢慢凭空出现在湖畔小筑,吓得正在铸造的范悦祝灏二人一激灵。 “大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范悦放下手中山河盘,恭敬行礼。一旁的祝灏轻轻碰了碰范悦,后者抬头,看见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素日里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只会露出一个表情,那便是宛若春风般温和的笑容。可今日,他看到了那张脸上的焦急。 范悦拿起山河盘,祝灏手忙脚乱的穿着衣甲。在隔壁绣花的木袖,也放下手中刺绣,出现在门前。 “四师弟受伤了,快随我去看看他。” “这……大师兄,四师兄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以他的修为,这世间除却老师,谁能伤的了他?” 三人闻言惊怒不已,连忙向着唐宁住所走去。 “四师弟被池鱼笼鸟所困,以蛮力冲击后,受到反噬。” 三人不言,心中对自家四师兄伤势迅速做出判断。 本该是同行,祝灏却突然转身向山腰跑去,其余三人见状无人阻止。 他们知道他要去哪,也知道他要做什么。虽然未必有用,但此时对唐宁帮助最大的莫过于十二师弟王持。 可祝灏还未走远,便看见三师姐带着王持风风火火的略过自己。 莫山山带着陈皮皮跟在身后,最后面还有其余的四位师兄弟。 唐宁住在后山山顶,哪儿有一所简易的茅草屋,寻常无事时他便在此修炼。 哪儿距离君陌闭关之处最近,故而大师兄率先到来。他实在有些担心唐宁安危,便迫不及待的摆脱了其余师弟师妹们,先一步而行。 二师兄君陌,也是从山洞中走出。 “大师兄!” 君陌看着李慢慢的背影,连忙追上去喊道。 “君陌,你的剑更快、更强了!” “大师兄,四师弟没事吧?” 看着李慢慢严肃的脸,君陌默然无声,只是手中的剑变得更加躁动。 “别冲动,西陵现在防备森严,若是贸然赶去,中了池鱼笼鸟后就难以离开。” 李慢慢推开那道漏风的破门,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唐宁和叶红鱼。 一步上前,连忙将唐宁抱起放在木床上,试探鼻息悬空诊脉后,这才暗自松口气。 君陌默然不语,看着身旁的叶红鱼,轻轻皱起眉头。 “呛!” 那柄又宽又厚的长剑,顿时化作门板大小悬浮在空中。君陌右手一指,一道气息拖着叶红鱼,将之放在大剑之上。 PS:感谢书友目光所至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45章:含羞花开花羞晗 “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如何了?” 余帘提着王持,快步来到山上,其手上的王持,依旧一副懵逼的模样。 “四师弟无碍,只是透支过度,以致体内元力空乏,加之强行御剑千里冲击阵法遭到阵法反噬,以至于体内脏腑轻微受创。” 一直精神紧张的余帘,总算是松口气,随后想起王持还在自己手上,便松开手,面色如常般说道:“十二师弟,你快去看看。” 王持回过神来,向着紧闭双眼的四师兄走去,伸出右手默默搭脉。 “四师兄并无大碍,只要我去开些药物,很快就能恢复。” “嗯,十二师弟,麻烦你了,还是快些煮药吧!” 李慢慢君陌未言,余帘便先行出声,王持闻言转身匆匆离去。 她挪着脚步来到床边,认真打量着唐宁。 “大师兄,四师弟为何会如此?” 就在这时,门外诸位师兄弟便先后赶来,大师兄目光一一看过众人,这才恢复以往一派温和笑容的面孔。 “今日,叶红鱼回到西陵,与裁决大神官发生冲突,两方交手后,大神官落败,熊初墨甚为恼怒,便出手惩罚叶红鱼。” “叶红鱼不敌,四师弟借君陌之剑去到裁决殿,救下叶红鱼。哪知,西陵那些人正是以叶红鱼为饵,知守观护道师叔暗中布下池鱼笼鸟,老四被困其中。” “池鱼笼鸟?” 陈皮皮惊讶出声。莫山山望了眼面色惨白,嘴角带着血迹的叶红鱼陷入沉思。 她的心有些乱,这份乱不知由何处起,亦不知会何时消。 山山看了眼唐宁,故作镇定,眼神却是掀起阵阵波澜,哪儿带着担忧、疑惑、以及一丝不明的意味。 在旧书楼诸多经书内,山山看过关于池鱼笼鸟的相关记载,知道那种阵法的强大之处。 可她不明白,唐宁与叶红鱼非亲非故,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劳心费力的御剑千里去救人,这究竟又是为何。 余帘淡淡扫了眼莫山山,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不错,池鱼笼鸟这种阵法诸位师弟师妹也该明了,此阵一成无法依靠蛮力去强行破解。四师弟剑在西陵,人在书院,只能试图以力破之。” 众人沉默,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光彩,看着唐宁苍白的面色,充满担忧。 余帘冷声道:“西陵此举当真以为我书院无人?” “三师妹,四师弟这次虽是受困,但西陵一方也没落得任何好处。知守观叶苏离开桃山行走天下,护道人受创颇深,西陵裁决大神官亦是死于当场。” “伤了四师弟,这点代价算是什么,看来我有必要下山走一遭。” 君陌的剑立于身前,长长的素冠微微颤抖,好似在宣发心中怒火。 “君陌,临回来时,老师有言,后山不得随意下山。” “大师兄,老师为何要如此,西陵多人合力算计四师弟,以致四师弟身受重伤,难道就这么算了?” “西陵也不会再平静,我去西陵时曾见到一人,那人修为极高,如今他将入知守观,日后西陵相信会霍乱四起!” 众人闻言面露惊讶,陈皮皮则是眉头一皱,心中有些担忧的追问。 “什么人敢入知守观?” 陈皮皮作为知守观观主之子,当然清楚知守观于西陵的地位,也知道要进入知守观有多难。 这么多年来,除了叶红鱼兄妹二人,知守观已多年不曾有过弟子门人。这天下也从未听说还有哪位修行奇才,能够达到大师兄所言的修为极高的赞赏? “此人便是昊天道南门国师李青山的徒弟,何明池!” “何明池?没什么印象,国师的徒弟为何会出现在西陵?” “何明池此人为燕国余孤,二十年前混入长安城,拜在国师李青山门下。其后多年,便一直默默为燕国复国会和西陵传播我大唐信息。” “多年前,我曾察觉此事,也曾请教过老师。但老师不予理睬,我也没再多问。前些日子,复国会谋刺一事,颜瑟大师和国师李青山察觉何明池有异,也曾下令追捕。可惜此人奸诈狡猾,乔装后蒙混出了长安城。” “另外,有些蹊跷的是,前几日他混出长安时,修为刚入不惑。当时我与老师正在赶往西荒,也就未曾多管,四师弟想必也知道此事。” “何明池出了长安城,被大唐军卒追捕,这其中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他的修为竟一跃而上。” 君陌持剑的手紧了三分,眼中充满希望的看着大师兄李慢慢。 “他究竟高到何种境界?” “老师说,他可能是距离昊天最近的人。” 君陌不言,心中很是震撼。上一个距离昊天最近的人,还在书院做客,他的实力毋庸置疑,那么他既然没死,老师又这般评价何明池,可想而知,何明池的修为定然超过了卫光明。 卫光明曾经入过天启,能比他更接近昊天的人,最低也要破了五境入了天启。 “何明池!” 君陌眼中散发着浓郁的兴趣,他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即将入主知守观,号令西陵桃山的大唐叛徒。 “父亲……” 陈皮皮突然很想念陈某,那个很少见面的父亲。这幅局面下,父亲会怎么做? 这时,匆匆离去的王持快步跑来,其身后背着个大布袋,那个布袋很大,从外表看很鼓,想来内里装了不少东西。 众人默然无声,静静看着王持从布袋中掏出药罐、小火炉、以及各式各样的草药。 莫山山来到王持身边,从其手中接过药罐小火炉,便蹲在一旁生火。 大师兄莞尔,突然拍了拍脑袋,看着莫山山说道:“小师妹,我是李慢慢。” 莫山山见火已升起,又随手打了道清水符,将药罐注满,转过身缓缓行礼。 “莫山山,见过大师兄!” “小师妹不用多礼,你入后山如此之久,今日你我首次相见,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情景。” “大师兄不必如此,四师兄伤势要紧。” “初次见面,大师兄也没什么礼物可送,这样吧,我于老师即将去往月轮,听闻哪儿有很多珍贵的笔墨,下次我定会带些回来给你。” “山山谢过大师兄。” 余帘见状,出声道:“既然四师弟无碍,大家就各自散去吧,此处有小师妹和十二师弟在就行。” 众人应是后离去,大师兄看了眼躺在一旁的叶红鱼,淡淡道:“你可以醒了。” 场间五人无人惊讶,也无人回答。 事实上,场间除去叶红鱼还有六人,而那人还在床上躺着。 叶红鱼睁开眼,感受着自身的虚弱,从大剑上勉力下地。 “叶红鱼见过大先生,二先生,三先生。” “不必多礼,你有伤在身暂且留在这里,若是伤愈自行下山吧。” 大师兄本想出言,却不曾想被三师姐抢先一步,只能默默咽下口中挽留话语。 他当然知道四师弟冒着那般大的风险借剑往西陵,全是为了眼前这个眉宇带着冷傲的道痴。可他知道无用,因为自家三师妹不允许。 君陌淡淡看了眼叶红鱼,出声打破尴尬。 “你哥倒是聪慧,如今离开知守观,于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叶红鱼闻言眉头微挑,冷声道:“他不会离开知守观,他虽然帮了我,但他是观主传人,更是知守观天下行走,西陵不能拿怎么样。” “呵,倒是跟叶苏很像。你们兄妹二人真有意思,哥哥为了妹妹不惜拔剑对着自己人,妹妹为了哥哥复仇也不愿牵连他。” 不理会君陌的冷嘲热讽,叶红鱼面色复杂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唐宁。 “四先生他没事吧?” 莫山山扫了眼叶红鱼,淡淡道:“四师兄消耗太多,需调息数日才能恢复。” “西陵已成乱象,叶苏离开西陵也算益事,你不必担心。这儿很安全,你可以选择留在后山养伤,也可以去前院寻找一人。” “光明大神官卫光明?” 见李慢慢点头,叶红鱼躬身行礼后,脚步虚浮的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君陌,老师还在月轮国等我,你和三师妹要照顾好后山。四师弟醒来后,你且告诉他,悬空那边我会代他走一遭。” “大师兄,老师要去悬空寺?” “前些日子,悬空寺七念带着棋盘来到了长安城外,按照礼数,我们书院自当回礼。你们不必担忧,我会注意分寸。” “大师兄,我想跟你一起去!” “君陌,此事你不必插手,西陵如今乱象呈生,何明池又曾是昊天道南门子弟,你和三师妹要留守书院,照顾好书院一众学子。” “是,大师兄!” 余帘君陌应是,眼见着李慢慢离去,君陌抱着剑,目光看向西方,他知道老师和大师兄下一次出现,将会在那儿。 “三师妹,长安城外聚集了很多人,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这些人不过是迷失心窍,不必管他,待四师弟醒来让他自行处理。” 余帘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待其来到门前,这才轻声道:“小师妹,你暂且留在这儿,照顾好四师弟。” 君陌无言,看了眼面色平静的莫山山,又看了看唐宁,转身离开此处。 “小师妹,那个火要稍微小一点,这样药力才会被完全吸收。” 莫山山脸色微醺,不知是那药味刺鼻,还是因为被师姐师兄提醒后的尴尬。 书院后山山腰,叶红鱼的脚步越发虚浮。 她于昨日强行越境,现在一身修为已跌入不惑。身体内传来的虚弱感,使得向来高傲的她很不习惯。 可她是叶红鱼,即使要倒下,也要倒在无人之地,就像是现在,她倒了,倒在了山腰处的草丛中,倒得无声无息,让人完全没有准备。 第46章:我将此心系温柔 山腰处这条小径,寻常只有三师姐和莫山山走过,其他后山弟子鲜少下山,自当无人去踩。 今日很不凑巧,这条小径无人走过。三师姐余帘不知何故,已经回到旧书楼,继续抄写着簪花小楷。 陈皮皮心中有惑,便从后山那道狭窄的通道,直接去了旧书楼。故而倒下的叶红鱼自然无人去扶。 莫山山将手中汤药熬好,然后扶着唐宁,想要喂药却发现很难。只能缓缓地用元力将那药水分成细丝,宛若连绵成线的药液,一点点进入唐宁口中。 忙完后,便又从屋内打了盆水,将洗脸巾放入水中,待火炉上响起咕噜咕噜声,转身将炉上水壶里的热水倒入其中。 试了试水温,这才将洗脸巾拧干,为唐宁擦拭。 少女看着唐宁白皙的脖颈,面色有些微红,手下动作自然停滞。莫山山用力摇摇头,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只是她的眼神显得迷离且涣散。 “山山,为师有一义子,他是大唐书院二层楼四先生,名唤唐宁。” 方满及笄的少女脸上浮现不解,却也静静听着。 “他也是你大师兄,这小子打小就很聪慧,为人不错。前些日子我曾去往唐国书院,发现臭小子面若刀削,身姿挺拔,沉沦书海又育出一身文雅,算是衣服不错的皮囊。” “师父有意为你二人订下亲事,你看如何?” 少女恍然,旋即陷入沉默。皱眉思索,努力回想着脑海中是否有关于他的记忆,才发现她对自家大师兄的唯一了解,来自于偶尔来往书信中的嘘寒问暖。 她不知他是何样貌,亦不知他品性如何,又或是为人是否高尚?故而她沉默。 “你大师兄六岁时入了书院,这些年倒是常与为师有信件交流。这臭小子念旧,还挂念着你们这些师姐师妹。” “师父一生无儿无女,你们便是我的儿女,如今你已及笄,又天资斐然,这每日上山提亲之人多不胜数,搞得为师甚是头疼。” “为师今日说此话,只想告诉你,若要择夫,你当考虑你大师兄。毕竟将来若要把你嫁去别方,为师也不放心,那臭小子虽然旧时顽劣,如今倒还靠谱。” 王书圣自顾自写着字,说着话,浑然没在意一旁陷入沉默的小姑娘。 莫山山自那时起,对这个传闻中的大师兄充满好奇。 自山山拜师以来,二人相隔甚远,素昧蒙面。两人间的交流,仅在书信间。 书信来往,首次是山山修为被困,而后又有书中疑问。这其中自是不乏嘘寒问暖,却每次都很短。 故而,当唐宁回到墨池苑时,她很好奇,所以偷偷抬眼打量他。 只是莫山山眼睛视物模糊,也只能看个大概样貌。 后来师父赶走其他师姐师妹,她其实很紧张。 她怕师傅突然提及那年说的那件事,所以想跟着师姐师妹们溜走。 却不曾想那个从未敬职的大师兄,出言挽留,并且帮她治好眼疾,后又开口邀请她进入书院。 莫山山一直对入书院一事保持迟疑,不仅怕惹恼西陵,更多是她在畏惧那件事。 后来莫山山跟着他去了大河国祭天观,亲眼见着他面带微笑,从尸山血海中从容走过,她便对他有了第一次的清晰认知。 回到书院后,唐宁一直带着山山,拜见诸位师兄师姐,言谈间对他便又有了另一层认知。 唐宁从未提起那件事,莫山山倒也慢慢放下心来。可当她在旧书楼中看到那本经书,又看见熟悉的笔迹后,便突然陷入迷茫。 莫山山从那本书感受到了唐宁的心境,从那些字里认识到了他的人生。 故而,山山时常分心关注他,也因此没少被三师姐处罚。 今日忽闻唐宁受伤,山山内心中很焦急。跟随三师姐风风火火放下笔墨,登入后山,后又见到了比自己更为焦急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她是第一次知道唐宁的住所,也是第一次来这间很是简陋的小破屋。 莫山山看着受伤昏迷中的唐宁,看着昏迷中眉梢依旧微挑,嘴角挂着笑容的他,不知为何突觉内心中某处有了一丝悸动。 当她听闻唐宁是为了救个陌生女人而陷入危险时,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尽管那簇火很小,却也烧得很旺,难以扑灭。 直到王持师兄前来熬药,她很自然的搭手帮助师兄,因为她是小师妹,故而这种帮忙理当由自己出手。 莫山山表面平静无异,内心涟漪起伏不定。作为与山山相处时间最长的后山弟子,余帘很清楚也很明白。 离开时,三师姐那般说话,只为给这个不知该如何的少女,一个明确方向。 莫山山很愿意,但作为墨池苑山主,她在墨池苑从未端茶倒水,更是不曾服侍过病人。她只能学着经书里记载的样子,帮他入药帮他擦拭。 如今事了,看着那逐渐平复的胸膛,莫山山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迟疑,犹豫。最终她想到了做饭。 可后山中只有陈皮皮做饭最好吃,故而她打算去寻陈皮皮,然后她就离开那间破屋,走出了那道门。 来到陈皮皮房前,莫山山依旧有些犹豫,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敲门。 良久,确定屋内无人,她转身,看了看别的师兄住所。 内心一番考量后,排除了二师兄君陌,三师姐余帘,最后发现貌似无人可叫。只能莲步轻移,沿着那条小径,向着书院前院走去。 山山记得四师兄带来的那两人,现在还在前院厨房,若是让他们帮忙做点饭,想来应该是可行的。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草丛中的那抹鲜红,看见了那条苦苦咬牙忍痛的鱼。 沉默着继续走,她虽是天下三痴中的书痴,可她对道痴却并无所知。 不知自然无情谊,尤其是三师姐貌似并不喜欢这条鱼,所以她想无视。 那条鱼并未拦着她,也未出声寻求帮助。山山蹙眉下山,找到了王景略。 王景略疑惑着看着愁眉不展的莫山山,出声询问:“十四先生,不知有何吩咐?” “我来打饭,两个……不,三个人的份。” 王景略吃惊,想着平日里从未见过后山弟子下来打饭,有些迟疑。 卫光明拿着烧火棍,在炤台下敲了敲。 “四先生没事吧?” 莫山山沉默,微微点头后,继续看着王景略。 “给她打三份饭菜。” 卫光明出声,王景略疑惑,却也依言照办。装了三份饭菜,莫山山走了。 “大神官,我们吃什么?” “一顿不吃不会死。” 厨房内陷入沉默,片刻后,王景略再次出声:“她为何要打三份饭?” 卫光明不语,将炤台内的火熄灭,拍了拍手,整理一番衣物,便倒在一旁的干草堆中呼呼大睡。 莫山山提着装着饭菜的篮子,再次踏上那条小路,再次看见了那条睁着眼却无力挣扎的鱼。 山山放下篮子,将那条鱼背在身后,提着篮子,一步步缓缓前行。 虽是世间最年轻的神符师,山山的符道自是强横无比,可身子却孱弱如同常人。 “你放下我!” 那条鱼不断在耳后重复着这句话,莫山山提着篮子,擦擦汗继续向山顶走去。 旧书楼内,三师姐皱眉,想着小师妹性格,倒也释怀,再次俯首写着簪花小楷。 后山山洞,君陌则是轻轻点头后,继续钻研御剑术所记载的剑道。 唐宁依旧在那破屋内装着昏迷,其实他醒的早了那么一点点。 他不睁眼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自然都知道,但他们未出言提示,故而他就继续享受着这难得温情时刻。 被十四人围在中央,被人所关怀,是一种很好很好的感觉。 所以唐宁就一直装着昏迷,直到大师兄三人离去,他很想醒来。 却很尴尬的发现,若是此时醒来,破屋内就只有莫山山和他二人,岂不是很尴尬?所以,他只能装和尚念经,一念到低。 发现莫山山下了山,唐宁以为她就此离去,也就自然醒来,而后准备找些食材来做饭。 山顶上平素里师兄师姐们也不上来,这里的食材早已用完。唐宁皱着眉,苦苦思索如何解决饭菜问题。 这时候,一只红色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吵闹着飞来。 它笨拙的用隼,啄着某个被筛子掩盖住的木桶。 唐宁面色一喜,过去打开一看,顿时发现这桶里装着满满的都是食材。 “皮皮真可怜,你这是把他的食材全搬来了吧?” 小麻雀得意的在破屋内展翅盘旋。 “既然有这些东西,那么今天就吃顿好的吧?想来你也是馋了。” 小麻雀落在唐宁肩膀上叽叽喳喳叫着,见唐宁开始忙碌,这才展翅飞出屋外。 来到湖边,莫山山默不作声,她早已汗流浃背。此时觉得很渴,也很想丢下那条鱼,然后美美的喝上一口清澈甘甜的湖水,可山山并没有。 看着那个好像很着急,在头顶不断盘旋的小麻雀,山山微微皱眉。 小麻雀落在肩膀上,亲昵的贴在莫山山面颊上,片刻后再次落在那个篮子上。 莫山山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它,看着它用那小小的隼咬着提手。 山山突然觉得手中重量变轻了很多,这才微微迟疑着松开手。 那只不过拳头大小的麻雀,却叼着个比自身大上几十倍的篮子,越飞越高。 莫山山沉默无言,那条鱼似是累了,不再叫唤。她便加快脚步,向山顶登去。 麻雀飞的很快,但又很慢,它一展翅便到了山顶,然后进入在屋外放下篮子,再次向着山下飞去。 “这个小东西,不知道又偷了谁的篮子。” 唐宁不予理会,揭盖盖子,将手中从陈皮皮那偷来的小山鸡,放入锅内。 距离山顶还有数十米远,莫山山又看到了小麻雀。 她看着麻雀嘴上毫无一物,不由得有些疑惑,喘息几下后出声询问:“菜篮子呢?” 小麻雀叽叽喳喳叫着,莫山山听不懂,只能自嘲一下,继续背着已经沉默许久的那条鱼继续走着。 第47章:大风刚息又有雨 小麻雀再次盘旋后落下,这一次它落在了那条鱼的身上。 莫山山回眸看去,发现它偏着脑袋,小眼睛不断看着那红色的衣物,似乎是在琢磨从哪下嘴。 她很想让它来自己肩上,免得惹恼了那条高傲的鱼,可细想之后觉得并无必要,故而选择继续沉默。 走着走着,突然身后重量轻了许多,莫山山诧异,还以为那条鱼掉下去,连忙回过头去查看。 一看之下,却见小麻雀咬着叶红鱼的腰带,奋力着扑棱着翅膀。 莫山山惊讶良久,这才想起要趁着重量轻赶紧走。她不知道小麻雀的力量有多大,因为这很不符合常理,它只是只麻雀,虽然个头不算小,却只是对比麻雀。 一只麻雀能够提着装满饭菜的篮子,已经很值得人吃惊,何况此时它还提着远超它自身重量几十倍的活人。 虽不是全部重量,但小麻雀至少提供了半数以上的力气。 想不通,故而莫山山决定空闲时,好好询问下四师兄。 山山其实挺喜欢这个小东西,因为它很可爱,红色羽毛虽不是很讨喜,但它那双眸子却透露着难以相信的人性智慧。 想了想湖中的那只鹅,莫山山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也挺正常。 走着走着,莫山山觉得自己越发饥饿,她以为是力气用得太多,导致自身消耗过大,这才觉得饿。 可很快,她就闻到一阵香味,这香味很特别,有点像是皮皮煲的鸡汤。 “难道先前皮皮就在准备饭菜?” 心中暗自想着,脚步便也越发快了。 当她和小麻雀费尽力气,将那条鱼带到山顶那间破屋前,突然看到了本该虚弱昏迷中的人,正在炉子前忙碌着。 莫山山突然觉得很气,将叶红鱼放在床上,思前想后还是恭敬的上前询问。 “四师兄,你已经能下床了?” 唐宁看着突然出现的莫山山,说实话有点懵。他方才炖着鸡汤,因太过无聊,便分心查看长安城外聚集的修行者,哪曾想自家小师妹会去而复返。 “这个,那个,其实十二师弟的药效很强,服用后不久我便醒来,然后觉得饥饿不堪,就想着做点东西吃。” “我先前去山下打了些饭菜,就放在篮子里。” “我这也快好了,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我上山时看到她倒在路边。” 唐宁明了,面色浮现一丝尴尬后,很快便又恢复正常。 “你还没吃饭吧,稍等一会,这只鸡很快就好了。” 沉默有时会容易让人平静,人一平静,脑袋便会变得更加清晰。 莫山山看着手脚麻利,毫无虚弱状的唐宁,不知该如何说话。 看了眼那条躺在床上睁着眼,只顾着喘气的鱼,更加不知该说些什么。 唐宁这儿只有一只木碗,可看了看那条鱼和那座山,略一琢磨,本着伤者优先,便盛了碗飘着浓郁香味的鸡汤,放在床边。 莫山山淡淡一撇,见此情形后,有些不适。心中暗自琢磨想要离开,却觉得此时走人,显得很是不礼貌。 不管如何,他总归还是自家师兄。 唐宁没管那般多,又从破旧的案台下摸索出两只海碗。这两只碗很大,与前世的海碗极其相似,却有不同。 当年因为看见夫子吃饭用小木碗,他便想办法联系长安城内的陶瓷匠,定制了一共20只海碗。 这些碗并不美观,却很实惠。故而陈皮皮经常用这些海碗来装菜,而唐宁自己留下了其中三只。 这两只今天是第一次拿出,盛了两大碗鸡汤,又将那只鸡一切为二,一半给了山山,一半放置在自己碗中。 看了看锅中还剩下的鸡胗鸡肝,便又将之分配给了那条鱼。余下的,则是被落在锅边等待良久的小麻雀占为己有。 莫山山静静看着一切,当她看见鸡胗被放在叶红鱼碗中时,眼角微微抽动。 吃饭很快,尽管饭桌上的气氛很尴尬,唐宁却甘之若饴。 莫山山喝完了那碗汤,但那半只鸡却分毫未动。唐宁本想出声,却见那条鱼伸着头,很努力的想要配合受伤的手来进食。 默默摇头后,便来到床前,接过碗。叶红鱼倔强的扭过头去,唐宁很自然的照顾病号,就这样莫山山觉得内心很空,很莫名。 莫山山起身告别,临行前背对着唐宁说道:“四师兄,叶红鱼交给你了。” 目送着莫山山离开,唐宁突然觉得她今日好像有什么变化,可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和叶红鱼受伤,她有点担心便也没多想。 “为什么救我?” “没什么为什么,我想救自然就救了。” “为什么不杀了熊初墨?” “叶红鱼,熊初墨在桃山我虽然能败他,却不代表我能杀了他。” “你的修为如此诡异,不打算解释下?” “解释什么?我有必要向你解释?” “你已入魔,我会杀了你!” “呵呵,想杀我?那你可得努力活着。” “你在干什么?” “为你疗伤。”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能自己疗伤!” “你受伤很重,若不及时疗伤,我怕你死在二层楼。这儿,可从未死过人,我可不希望你玷污这块圣地。” “你放开我,我要下山!” 叶红鱼突然激动的推开唐宁的双手,木碗也被打翻在地,鸡汤撒了一地,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冲着叶红鱼鸣叫,似乎很是愤怒。 叶红鱼猛然间突出一口鲜血后,再次昏迷。 唐宁愣愣的看着她,想了想方才言语,这才察觉到自己用词不当。 挠了挠头,暗道晦气后,再次以混元气为其疗伤。 旧书楼,莫山山来到案台,执笔研磨写字。平素里她很轻松便能融入书中境界,可今日她的字显得有些凌乱,就像她的心那般。 三师姐眉头微皱,出声说道:“小师妹,你若无法安心,自不必强求。” “三师姐,我很安心。”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旧书楼上,陈皮皮将手中便笺夹入书中,便再次伏案抄写。 翌日,叶红鱼悠悠醒来,看着门外枯坐的身影,那抹警惕消散不见。 整理一番衣物,感觉不到身体不适,略感诧异。 昨日她强行施展秘法,导致体内气海雪山受损严重,按照秘法所言,理当需要调息三月方能痊愈,但她只用了短短一日。 是自己身体受损比想象中要轻吗? 凝眉思索片刻,她知道或许一切都跟门外那人有关。 可是,他究竟用了何种手法,竟能如此快速的疗伤? 通天丸能做到吗?叶红鱼默默摇头,看向唐宁的目光略带着疑惑。 “你醒了?醒了就去书院前院,哪儿缺个洗衣的。” 叶红鱼无言,默默捡起那把断剑,右手抚摸着剑身,眼神再次变得伶俐。 “我虽然治好了你的伤,但境界跌落我却无能为力。若是有自知之明,最好还是留在书院,至少在这里,你能更接近你心中的目标。” “我不需要,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西陵纠结很多修行者齐聚长安。” “呵,一帮废柴,来了又能如何?” “你可以不怕,书院或许也不怕,但大唐呢?你唐国子民呢?” 唐宁默然,他终究还是有很多在乎的人。哪怕是那些素未蒙面的普通人,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西陵这次派来的人是光明之子,月轮国派来了曲妮大师。” “呵,光明之子?那个心有羁绊,难堪大任的隆庆皇子?光明大神官还在我书院柴房认伙夫,他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曲妮大师,自持身份的无赖,更就无从提起。” “我走了,好自为之。” 叶红鱼就这样离去,唐宁则是微笑看着她的背影。 旧书楼上,宁缺拿着便笺,默默吐槽一句:“所谓天才,莫非都是这般胡言乱语?我气海雪山一窍不通,他居然还让我感知天地元气,这该怎么感知?” 回到老笔斋,宁缺准备洗漱,看着桑桑调好热水后,开始宽衣解带。 他突然意识到,当年那个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了小姑娘。 “桑桑,以后你就不用跟我一起洗澡了。” “哦,那你先洗吧,我锅里还留着热水,我帮你擦背吧。” “不用了,桑桑,你先回屋吧。” 桑桑苦着脸,慢慢走出后院,来到前厅,她突然感觉有点冷。 也许是少爷开始嫌弃她所产生的冷,也许是唐先生给的酒喝完了,体内寒毒得不到控制,这才爆发出的冷意? 桑桑坐在门槛上,默默看着天上亮起的星星,眼神显得有些深邃。 “桑桑,帮我拿件衣服。” “好嘞,少爷。” 桑桑高兴地跑进后院,拿着几件衣服,想要开门,却发现门被从内插住。桑桑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以前在家时,少爷从来不会插门。可今天,少爷不仅不让自己和他一起洗澡,还不让自己给他搓背,甚至将房门从内拴住,少爷真的嫌弃我了!’ 桑桑暗自想着,脸上浮现出忧伤,开口喊道:“少爷,你的衣服。” “你放在门外,我洗完会去拿。” 桑桑勉强一笑,默默将衣服整齐的放在凳子上,再将凳子搬到房门前。 “少爷,你让我查的临湖小筑,我打听到了。” 屋内陷入沉默,宁缺默默用水瓢舀起热水,从头淋下,这才开口。 “打听到就好,待会跟少爷好好说说。” 颜肃清!当年的仇,是时候该报了。 临四十七巷的夜很静,这儿随着朝小树那一晚获胜后,便又恢复到往日的热闹,可是今晚很多人都早早入睡。 一阵风吹过,干涩略带寒意的冷风,吹打在宁缺的脸上,可他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默默向前走着。 唐宁来到老笔斋,敲了敲房门,门内传来小侍女的询问。 “谁啊?” 听不到门外答话,桑桑不穿鞋子,蹑手蹑脚的向房门看去。 砰砰砰~ 不急不躁,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吓得桑桑一哆嗦。 小侍女转身操起一把剪刀,拿在手里挥了挥,悄悄向大门处走去。 趴在门上,透过门缝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桑桑打开房门。 “是你啊,唐先生。” “嗯,这个给你,关好店门。” 看着唐先生扔过来的酒袋,桑桑连忙将剪刀一扔,连忙将其搂在怀中。回过头来连声说道:“谢谢你唐先生。” 可当她回过身来,见到的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街道,桑桑皱了皱鼻子。 “什么嘛,每次都这样!” 唐宁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他现在没法分心照顾桑桑感受,因为今夜,似乎变得不同寻常。 PS:感谢书友愚公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48章:木槌落响无人立 宁缺孤身一人来到临湖小筑,看着昏黄灯光下,隐隐可见的招牌,宁缺冷冷笑着。看着小筑内客人来来往往,等待片刻后,见无人再出后,迈步入内。 “客官,里面请,本店有各式茶水,敬请品鉴。” 宁缺坐下后,小二搭着抹布,擦拭着宁缺面前的水渍,轻声询问道:“客官,你要品鉴什么茶?” “苦丁茶!”缓缓吐出三个字,宁缺注视着那名负责泡茶的茶师。 茶师闻言,以热水泡上茶叶,旋即倒掉,再次注入热水,将茶水倒入杯中,轻轻放在宁缺身前。 宁缺微微一笑,出声道:“已至深夜,依旧有这么多客人愿意在此喝茶,想来茶师泡茶功夫一定了得。” “客官,里面请,本店有……” “来杯罗酊茶。” “好勒,客官你请坐,稍等片刻。” 宁缺微微一愣,转过头看了眼跟在身后进入临湖小筑的那名青年。 对方察觉到宁缺目光,微微点头后,静静走到一张桌前坐下。 “小客官过誉了,老朽倾心茶道已有二十年,这个时间来此喝茶之人,皆是老朽的老顾客。” “他们啊,有些人喝我的茶长大,有些人喝我的茶变老,有些人来此只为了感叹时光蹉跎,回忆以往的人生。” “茶师所言有理,茶道精深,品一味茶度一生平。” “这位客官乃懂茶之人,这壶罗酊乃老朽不久前托人从那浏阳郡所采。这种茶生来奇特,一株茶树产量只有区区数十叶可用。” “此茶虽非名品,亦不珍贵,却是懂茶好茶之人所必品。老朽这里只有一点,原本是不对外招待,只待哪日烦闷时,用来自己品鉴。” “今日既然客官懂茶,那么这一杯便让老朽赠予你。” 青年微笑点头,旋即若有似无的看了眼场间众人,默默饮了茶。 静坐在桌前,从腰间拿出一本书,用心品读。 宁缺有些着急,今夜他是来杀人的,可场间人数太多。 若是出手势必要留下许多破绽,一旦被朝廷查到,自己和桑桑将会小命不保。 有些着急的宁缺,看了看场间四人,一个秃头和尚,一个邋遢老太婆,一个长得很美的世家公子,一个读书青年。 “该怎么办?难道要先行退下,再图后记?不行,他已经活的太久,今夜必要杀他!” 宁缺握紧手中茶杯,再次一饮而下,留下一锭银子,转身向门外走去。 场间四人皆是向宁缺离去的方向看了眼,继而默默无声,继续品茶。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眼见着夜已深沉,老茶师开口道:“诸位,小店今日已打样,实在不好意思,要不诸位明日请早?” “你这店家好不客气,哪里有生意人将客人推出门外的道理?难道你们唐人,就是如此礼待客人?” “这位客人说的是,只是今夜实在过了时辰,以往酉时打样,今日为不打搅诸位客人雅兴,已至亥时还未打样,小店明日还要开门做生意,若是太晚怕是…” “哼,你这店家好生无礼,明日客人明日算,今日你只需为我等泡茶即可。” 老茶师默默无言,脑中想着该如何处理,却见那读书青年先行开口。 “我大唐自有大唐的规矩,长安城亦有亥时宵禁的规矩。大师如此说话,倒显得很是可笑。莫非月轮国,都是一些没规没矩之人?” 那老太婆闻言微楞,打量着读书青年一眼,冷笑道:“大唐的规矩难道就是天下人的规矩?你既知老身来自月轮,自然不该用大唐规矩来约束我。” “是吗?既然大师如此说,小生便要问上一句。若不用大唐规矩,难道要用月轮国的规矩?那我唐人若是去了月轮国,岂不是可以不守规矩?” 唐宁微微笑着,左手拿着书,右手端起刚刚满上的那杯茶,微茗后放下。 “既然入了我大唐,便理当尊属大唐规矩,毕竟你们是客人,我们是主人。” 两人接连交锋,老者亦是发现不对,行礼后说道:“二位客官,不必再争执,远来是客,既然诸位想喝茶,我便让他留在这里,老朽就不打扰诸位雅兴。” 老茶师背着手,带着店小二慢慢走出临湖小筑。 茶室内,那名茶师默默看了眼场间,转身入了后院,再无身影。 自唐宁出声时,那和尚及世家公子一直在冷眼旁观。 门外,宁缺看着老茶师出来,悄无声息的紧了紧身后的朴刀。 不紧不慢的跟在其身后,在无月光笼罩的长安城,夜晚总是很暗。店小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身前的道路,两人在狭窄的巷道中,火光摇曳,身影拉的很长。 “颜老,我这儿到家了,这个给您,夜黑路远,您老小心慢走。” 老茶师点点头,接过火把,继续向前走着。 “出来吧,你已跟了一路,现在四下无人,可以露面了。” “你知道我在跟着你,你却故意把我引来此处?” “不错,老朽自问树敌不多,我也想知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哈哈哈~颜肃清,你倒真的树敌不多。多年前,你的敌人已经全数死亡。” “原来你是他的人。那件事已过去十多年,时过境迁,没想到还会有人找到老朽。” “少废话,少爷我是来取你的命!” 颜肃清并未回头,那张略显苍老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临湖小筑内,曲妮大师目光灼灼的看向不远处的那个读书青年。 “你是谁?” 唐宁翻过一页书,再次微笑,似是从书中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 “你来找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随着这句话,三人目光顿时看向唐宁,曲妮大师冷笑。 “原来你就是那个入了魔的书院弟子!” “失敬了,不才正是在下,不知几位深夜混入长安意欲何为?” “听闻四先生入魔,作为书院弟子,书院难道不打算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交代?” 唐宁笑了,笑的很暖,很平静,再次翻过一页书品读着。 “不知曲妮大师,想要我给出什么样的交代?自刎,还是被你们送去超生?” “既已入魔,自当受人诛之。” “呵呵,曲妮大师还真是德高望重,这才刚入长安,一开口就想要我的命?” “堂堂书院四先生,墨池苑王书圣养子,既已堕魔自当伏诛!” 唐宁微笑,他知道曲妮玛蒂是月轮国主亲姐,也知道月轮国与大河国素来敌对。 今夜,她既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轻易让这个天赐良机从手中溜走。 一旦唐宁伏诛,即可以削弱书院,又可以打击到墨池苑,于佛宗、于月轮国皆会受益无穷。 “大师言定生死,唐宁自是遵循,我便坐在这,你若能拿走我的命,便算是你三人的能耐,若是动了手却没能拿走我的命,那……” 隆庆皇子手中的茶杯被其捏碎,和尚紧闭的双眼睁开,曲妮大师闻言大怒。 “唐宁,你莫要忘记,老身虽修为不如你,但我乃月轮国主亲姐,即使李慢慢见了老身,也要恭称一声姑姑,你敢拿老身如何?” “你可真是高看了自己,你的辈分再高,那不过是在月轮国。在我大唐境内,你不过是个不知规矩,不懂礼貌的老太婆。” “大师兄敬你无非是念你年老体衰,活了一把年岁总不能喊你老太婆。” “你…今日你既如此无礼,来日若是面见王朗小儿,老身定然要与他理论一二!” 唐宁合上书,轻轻瞥了眼面色不善的和尚,无视隆庆眼中的恼怒,向着三人所在方向跨出一步。 和尚大惊,连忙祭出手中木鱼,曲妮则是神情紧张,紧紧握着手中拐杖,隆庆双手紧握,最终缓缓松下。 “匹夫之勇尚无,也敢妄称大德?曲妮大师,你似乎很怕我?” “黄口小儿,老身持身中正秉承正理,有何惧之?你难道敢杀了老身不成?” “哈哈,好一句持身中正秉承正理。” “唐宁!你想做甚?莫非当着西陵和佛宗双方,你敢杀人不成?你莫不是以为,书院当真是天下至尊,大唐已举世无敌?” “杀人?不,我不会杀人。但你这老太婆开口便要我命,我自然不能让尔等三人站着出门。” “若是为了你们三条性命,而置大唐动乱,百姓悲苦,这并不合算。” 曲妮玛蒂神色微松,眼神依旧充满警惕。那和尚双手合十,默不作声。 可放松之势刚起,唐宁轻轻一挥衣袖。 啪的一声,曲妮大师被一巴掌打翻在地。 和尚连忙想要落下手中木槌,木槌在空中似在恐惧那面露笑容的男人,而迟迟无法落下。 隆庆见状,缓缓抽出案台上放着的长剑。 从先前开始,他一直被无视。 作为西陵世人举奉的光明之子,作为燕国皇子,他何等心气,哪能忍受如此羞辱。 呛~长剑泛着寒光,隆庆快步刺向身前唐宁后背。 “轰~” 一道无形能量,紧紧包裹着长剑,那柄剑停在唐宁脑后一尺,再也无法寸进。 隆庆虽心惊,但早有准备的他并不惊慌。 就在他准备抽剑而回时,却发现长剑重若千钧,凭他之力完全无法撼动其分毫。 曲妮大师吐出一口鲜血,大骂一声:“竖子,你找死!” 老太婆虽然口中大骂,但那拐杖却始终不敢抬起。 甚至在无形中,她身影微退,缓缓拉开与唐宁之间距离。 和尚默然,放下早已无法控制的木槌。双手合十,一道玄妙复杂,狗屁不通的经文逐渐传出。 唐宁依旧在笑,也不见有何动作,那把小木槌轻轻落下,敲在那木鱼之上。 嘟~ 这一敲很轻,轻到空气中激起一丝涟漪。涟漪自木鱼处散开,宛若水中波纹。 和尚大骇,双目怒睁,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不知名却异常强大的涟漪掀飞。 涟漪卷着和尚向后翻飞而去,直到撞到身后那堵墙,方才落下。 而那丝涟漪显然不只针对和尚一人,在唐宁身后的隆庆,早已在木鱼响起时,口吐鲜血昏倒在地,又被那能量卷着,撞毁不少桌椅板凳。 曲妮大师首次架起手中拐杖,企图抵挡那道涟漪。 作为知命境修行者,她的实力虽不强,但也远非隆庆以及那和尚可比拟。 那道涟漪被其拐杖所编织的密网挡在外,可那声轻响,却是透过密网,传入曲妮玛蒂的耳中。 鲜血顺着眼耳口鼻流出,曲妮大师脑中一沉,双手离开拐杖。 失去主人的拐杖,宛若失去生命的死物,被那涟漪掀飞,与其一起的当然还有曲妮老太婆。 随着那道涟漪和那声轻响消失,临湖小筑内还能清醒的只有隆庆一人。 唐宁端起那杯温茶一饮而下,手中拿着书,向门外走去。 隆庆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他此刻虚弱至极,体内五脏六腑全部碎裂,气海雪山也处于崩溃边缘,他的心在逐渐死亡。 “让你们活着,是因为需要你们把各自的狗牵回家。明日之后,若是管不住那些狗,我会亲手来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光明之子?不过如此。” “记住了,把这三人送出长安,路上可要小心看护,莫要死在长安城内。” 一道淡淡的声音回荡在临湖小筑内,那名不知道躲在何处的茶师,这时候才颤颤巍巍的走进大堂。 他扫过一眼陷入昏迷的老太婆及和尚,并未理会,而是神情紧张的看向隆庆皇子。 “皇子殿下,你怎么样?” PS:感谢书友弘农杨氏起点端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49章:明心觉意知天意 隆庆努力睁开眼,看着那已甲胄加身的茶师,苦涩一笑。 他们今夜入长安,本是打算利用西陵暗棋,从而获得关于卫光明信息。 他虽是西陵主人信奉的光明之子,但他却从未得到卫光明的承认。 他知道自己被西陵安排来唐国的意义,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故而他打算先行救出卫光明,让光明大神官来进行明日的书院讨伐一事。 可当他们到达临湖小筑后,一坐下便迎来了唐宁。 他一直以为,作为夫子亲传弟子,唐宁不会随意出手伤人。 却没想到是他过于自信,这才酿成眼下局面。 那名茶师围着隆庆转了一圈,扫了眼落得很远的那柄剑,本带着关心的脸,露出一抹笑容,舔了舔嘴唇。 “皇子殿下,看来你已经没有威胁。既然如此,有些话我便可以放心来说。” “这些年来,为了报答当初燕王活命之恩,我传出诸多信息,我为燕王为西陵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们要逼我去死?” 隆庆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神色逐渐疯狂的茶师。 “你不用这般看着我。我在大唐生活二十年,早已知道你们复国之心终会破灭。如今我入了唐籍,我的妻儿也是唐人。我不想看着我的新家,再次被你们这些狼子野心之人破坏,所以我传信与你,让你等今夜入长安。” “即使四先生不来,徐统领也很快会来,他们就在那一直默默看着。” 茶师指了指临湖小筑大门正对面那间房子,隆庆艰难回过头。 见那间房屋内涌出上百人身着甲胄要夸长刀的侍卫。惨然一笑,隆庆紧紧闭上双眼。 “皇子殿下,你知道为何我会成为唐人,为何会出卖你们?” 茶师面色癫狂,眼中噙着泪水,默默说道:“一年前,我儿去桃山运送物资,此后他再也没回来。尊贵的光明之子殿下,你可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死在了我一心信奉的西陵骑兵屠刀之下!也是从那时起,我发誓,一定要为我儿复仇。” “知道为何长安城内所有西陵探子尽数被抓,只有何明池和我躲过一劫吗?” “我早已在复国会崩塌时,第一时间将所有探子信息尽数上缴。而何明池,他一直在警惕着所有人,包括你哥哥崇明,也不知他躲在何处!” “我恨西陵,也恨你父亲燕王!若非你父燕王当年举起屠刀,大唐和燕国本可以相安无事,但这一切都是拜你父亲所赐!” “一场失败的战争,我燕国百姓死亡何止百万?你们要复国,却从未想过为何会灭国。那些惨死在大燕骑兵铁蹄下的生命,难道比唐国杀得少?” “看着你和崇明二人如今落得这番田地,我很开心,因为你们败了,你们复国之心败了,你们这些令人厌恶的权利追求者,何曾想过我们普通人的生活?” “我就是要出卖你,就是要破坏你们复国计划。可笑的你,还以为西陵会成为你们最强大的盟友,是燕国复兴最可靠的大山,却不曾想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利用你们。” “你以为卫光明是被书院所囚?你以为西陵为何要派你来唐国?你以为四先生真的入魔?哈哈,这一切不过是西陵编织好的一张网!” 隆庆面若死灰,呼吸逐渐加重,而后脑袋一歪,不省人事。 “既然四先生说留你们性命,今夜我便不杀你!但我儿的血仇,我一定会亲手还给西陵!” 茶师话毕,徐崇山带着侍卫们已经将曲妮和道石抬走。 “刘默,走了!” 茶师刘默点头,默默跟在徐崇山身后,一步步走出临湖小筑。 临出门时茶师刘默以袖拭泪,再抬头已是一脸笑容。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活在大唐的阳光下,他的妻儿终于不用再为他担心。 唐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下有些感慨。若非是他先前有言,以那刘默亡子之痛,今夜隆庆怕是会挨上一记黑刀,而这记黑刀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至于道石和曲妮老太婆,虽然保住性命,却也修为尽失。若非是在长安城内,他们必死无疑,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七念的那次偷袭! 另一边,宁缺与颜肃清的战斗也已结束。 与以往不同,颜肃清是货真价实的大念师,宁缺虽拼命却也不敌,好在关键时刻,大黑伞帮他挡住了致命攻击。 也正因为大黑伞的缘故,长安惊神阵的守护灵朱雀觉醒。它感受到了黑暗气息,故而朱雀不断向着宁缺发起攻击。 宁缺将死之际,却见那浑身散发着浓郁火焰的朱雀,被一只麻雀轻易驯服。 宁缺不知道那只麻雀来自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宁缺步履瞒珊的向着书院走去。他一步步来到书院,然后进入旧书楼,彼时,余帘莫山山已经回到后山。 旧书楼内空无一人,宁缺惨淡的笑了笑。想着人生即将结束,便也轻松许多。 只是苦了桑桑,若自己死后,那个小黑丫头该怎么活。 沉浸在担忧中,宁缺越发觉得疲累,眼皮越来越重,重到完全无法抬起半分。 翌日,书院开课,褚由贤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他想要离开课室,去寻找宁缺,却恰巧与赶来上课的唐教习撞了个满怀。 “褚由贤,慌慌张张的你要做什么去?” “教习,宁缺未到,我想去寻他。” 褚由贤揉着肩膀处的疼痛,默默拉开与唐教习之间的距离。 “嗯,不用找了,宁缺今日有事。” 褚由贤看了看唐教习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总觉得唐教习好像在笑,只是他的笑容看上去很是阴森恐怖。 “今日天气凉爽,适合做些有意义的事。” 唐宁看着身前这些学子,那一张张年轻面孔不由自主露出了恐惧之色,不由得咧嘴一笑。 “你们这些学子虽然天赋不佳,但你们有个水平很高的老师,所以你们都已经迈入修行者的大门。” “唐教习,宁缺还未踏入修行者大门,我们……” 唐宁抬手打断,低声笑道:“暂时不必管他,今日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修行。” 在场的少年学子们,纷纷交头接耳,貌似有很多意见。 “你们不必惊讶,不必自豪,你们当中大多数人的修行大门,都是在无意识或者是下意识打破,你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修行。” “修行,便是感悟自身,再以念力感悟天地,吸收天地元力进入气海雪山。” “这是修行者人人皆知的废话,它也是人人皆不知的神话。” “凡修行者皆应懂得一件事,这件事便是判断是否是个天才的基础。” “人生光阴区区百年,有人起步高却达不到巅峰,有人起步低却能达到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那么这两种人之间的差别在何处?” 少年学子们收起不耐烦的表情,纷纷皱眉思考, 谢承运和崔明二人善思却也无法明白其中缘由。 谢承运自幼便被冠以天才称号,崔明则是世家公子,他们皆是平凡中的不平凡人,故而他们不明,不懂! “有人气海雪山尽数全通,但他可能终生无法迈入修行者大门,有人只通一窍却能迈入大修行者行列。” “这些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个区别也是你修行所能到达高峰的基础。这个区别便是明心觉意!” 场下学子哗然,很多人不解,但谢承运和崔明却是眉头舒展,面露平静。 “明心,自然是你要懂得自己的心,你心中所想所感所悟决定了你修行途中是否顺畅!” “觉意,这个意指的是什么?是你心中的意?” “这个意指的是心与天地之间的沟通之意,你与天地感悟颇多,领悟的意自然也多,那么你修行之路的终点就会很高。” “明心能够使人快速进入修行大门,也能使你在修行途中走的很顺,很快!而到了不惑境巅峰,能否继续提升,将会受到觉意的影响。” 众学子们面露好奇,对这番从未听过的修行解释,显然充满兴趣。 “有人修行一日知天命,这便表示此人在入修行之前,早已对天地感悟极深。故而,他在修行上的终点,也是极高。” “而这种人,才算得上真正的天才!” 学子们再次哗然,褚由贤按奈不住心中疑问,躬身行礼后反问道。 “唐教习,难道书院对于天才的定义都是如此之高?” “并非如此,书院对天才定义的基础便是明心,有了明心你已经买迈入天才大门,若是觉意,那你便是天才中的天才。” “众所周知,夫子一共有14位亲传弟子……” “唐教习,你说错了吧,夫子不是只有13位亲传弟子吗?” 唐宁并未理会褚由贤,而是淡淡扫了眼后者,褚由贤顿觉自腰间传来一阵凉意,连忙行礼后落座,闭口不言。 “后山一共14位亲传弟子,这其中每个人都是天才,真正的天才。他们或许不全是大先生那般具有高境界,或许不具备二先生那般万人难当的超强实力。但他们在各自领域中,对天地感悟已达极致。” “若你们想入二层楼,那你们需要走的路还有很远。我虽能帮你们明心,却不能帮你们觉意,因为每个人对于天地的感悟完全迥异。” “唐教习,今年会有二层楼亲传弟子选拔吗?” 谢承运起身行礼后恭敬问道,唐宁微微点头,继续说着。 “今年二层楼自然有亲传弟子选拔,这也是夫子所收的最后一名亲传弟子。倘若你们想要进入后山,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唐教习,我不想入书院后山,但我想跟着你……” 唐宁诧异,望了眼行礼的崔明,脸上的笑容更甚,点点头道:“我身边确实还缺少个剑侍,你若愿意,自然可以跟着我。” “唐教习,我也想跟在你身边,你还缺人帮你洗衣做饭吗?” “褚由贤,我就算缺奴仆,你首先要确定你会洗衣做饭不会?” 褚由贤闹了个大红脸,在同窗一片起哄中尴尬落座。 他是世家公子,打小就是被伺候长大,让他伺候人,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唐教习,我想跟着你学习书法。” 一道弱弱的声音,在课室内响起,众人纷纷看向说话之人。 “可以,你虽年幼但资质不错,若愿意日后帮我研磨,便就跟在我身边。” 王颖大喜过望,年幼的他因被同窗关注而面色绯红。即使有些慌乱,可他眼里那抹喜悦,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 场间有学子轻笑出声,心想:果然是小孩子,作为术科老师,唐教习肯定有很强的剑道修为,但他未必有很强的符道修为。区区一个书童,能学到什么? 谢承运看着王颖,他觉得这个稚子表现出来的喜悦过于强烈,很是非同寻常。 看着崔明又看了看王颖,想着今日未到的宁缺,谢承运暗自纠结。 进入二层楼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可唐教习的高深莫测,令他左右摇摆。 Duang~ 钟声响起,唐教习迈步离开,谢承运远远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王颖很开心,很高兴! 他一直觉得唐教习很怪,如何怪?当然是各方人士对他的态度很怪。 PS:感谢书友愚公6666书币的打赏。作为本书第一次过千书币的大额打赏,今日便破了规矩,加更一章!今日万字更新,这章3700。 再次感谢书友愚公,感谢每一位看书投票留言的你们,老豇拜谢! 第50章:新命向死生,旧故皆往返 作为书院教习,唐皇对待唐教习和黄总教习完全不同。 也正是因为此事,王颖突然想到那位来自长安的老师。 他在书院休沐时,曾去寻过他。 从那位年入古稀的来人嘴里,他听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可以改变他一生的事。 书院四先生名唤唐宁! 唐教习姓唐,可他却从未如其他老师那般很正经的介绍自己名字。 不介绍自己名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名字可能会暴露什么重要信息。 如果他是书院四先生,那么他报姓隐名自然正常,但若不是他又何必要如此。 故而,王颖便在内心里做了数十次的推论,最后他得出结论,那就是给他们上课的丑陋中年人,就是神秘的二层楼四先生! 得到这个答案,王颖十分欣喜,因为他是所有学子中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这个结论尽管当时无用,可今日却是恰巧用到。 王颖很清楚当初四先生是因何被纳入书院,故而在崔明错过机会后,他果断选择去给唐教习当书童! 唐宁走出课室,向着旧书楼方向看了眼,察觉到陈皮皮已经发现昏迷中的宁缺,便莞尔一笑,向着旧书楼走去。 这期间,他还关注了下长安城外聚集的修行者。隆庆还在人群中,但曲妮玛蒂和道石却不知去了何处。 再次感念一番,确认这二人已经离开长安后,便就收回念力。 大唐皇宫内,李仲易看着早几日留在御书房内的册子,迟疑一下。 他记得这本册子该是在最下方才是,怎就来到上方了?莫非有人动了朕的御书房? 唐皇大怒,在案台上翻找之后,高声呼喊:“林方!” “老奴在。” 林公公连忙从殿外进来,心中暗自琢磨又是哪位大臣的奏折,惹恼了陛下。 “朕问你,何人进过朕的御书房?” 林公公心下大惊,连忙思考今日内是否有人越过守门太监,擅自进入御书房。可是思来想去,林公公也找不到对应的人。 “陛下,御书房平素里有小德子看守,理应无人能够擅自入内。” “放屁!若是无人来过,朕的桌子上怎么会多出这幅字?” 唐皇震怒,右手将那副字拍在案台上,林公公连忙跪下。 “陛下,老奴实在不知啊。” “徐崇山呢?让他来见我!” 御书房,自唐建立以来便是最机密之地,若无皇帝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包括侍卫统领和近侍太监。 如今有人擅自进入御书房,唐皇又如何不恼。 看了看手掌下的那张纸,唐皇连忙查看案台上的某些重要奏折是否有遗失。 一番检查之下,确认那人只是在御书房留下了那副字,这才暗自松口气。 “徐崇山,你是如何保我皇宫安全的?有人入了朕的御书房,你却不知!” 徐崇山心下一动,想到前些日子宁缺曾进入过这里,心下微安。紧接着徐崇山眉头再次皱起,他在思考如何回禀陛下。 “陛下息怒,臣确实不知,且近日并无外人进入御书房。” “这幅字就在案台上,你跟朕说无人进入这里?你当朕是那三岁孩童?” “陛下,臣不敢,只是臣安排在御书房附近的侍卫,并未有人回报此事。” 徐崇山看着陛下已经渐息的怒火,心下微安,便打算找个借口溜走。 宁缺作为暗侍卫,作为朝小树举荐的人才,定然是能够相信的。 只要宁缺没有真的做不该做的事,他是打定主意不再多管此事。 毕竟,若是将宁缺供了出来,他徐崇山作为领他入宫的人,岂不也要挨板子? 唐皇挥手,将徐崇山赶出殿外,默默拿着那副字,仔细辨别品味。 旧书楼旁,余帘莫山山二人看着依坐在书架旁的宁缺,双双拧眉,旋即又好似无事发生继续向着楼下那张案台走去。 陈皮皮从那禁制通道来到旧书楼,来到那个熟悉的书架前,目光一愣喃喃道。 “这家伙怎么比宁缺还拼命,都伤成这样了,还来旧书楼看书?” 拿着那本书,陈皮皮转身欲走,两步后,突然回过头来,小眼睛微眯。看着进气没有出气多的少年,蹲下身子,为其检查。 “咦,这小子身上的伤有点怪,胸口这么大一个洞,为何没有血液渗出?” 仔细打量一番后,陈皮皮啧啧称奇。 “啧啧,这小子真的命硬啊,如此伤势竟能挺到现在……” 就在小胖子自顾自翻找宁缺衣物,确认他是否还有别的伤势时,宁缺幽幽醒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既然这儿有光,想来不是地府,那么你是谁?” 小胖子闻言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宁缺那双散发着淡淡神光的眸子。 “我更好奇的是你是谁?又为何会伤的如此古怪?还有,地府又是什么?” 宁缺愕然,他总觉得这熟悉的说话方式,很像那个未曾蒙面的笔友。 “你是陈皮皮?” 皮皮闻言一愣,旋即了然,出声道:“原来你就是宁缺,我还以为书院还有另一个似你这般不要命的家伙,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就是你。” “我快死了,你我虽是首次蒙面,却也是朋友。我想临死前,能够有个人帮我,最不济也可以有个人帮我传达遗言。” “你这个家伙,说话真是有趣,就像四师兄一样,可是你为何会肯定能够遇到我?” “这世界哪有一定之事,我来此若是遇到便是幸运,遇不到也无话可说。” 就在两人交谈间,陈皮皮突然僵在当场,他感觉到身后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皮皮,你不去抄书,为何还在此闲聊?” 陈皮皮胖脸浮现一丝僵硬的笑容,回过身来恭敬行礼。 “四师兄,我这不是刚到嘛,凑巧遇到个有趣的家伙,就聊几句。” 宁缺抬眼打量着来人,只见他双眉如剑,双眸如灯,面似刀削,身姿挺拔。仔细一看,宁缺顿时发现有些熟悉。 昨夜在临湖小筑内,唐宁并未遮掩容貌,但毕竟夜间,加之宁缺注意力全在颜肃清身上,这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 “哦?你是在说他?被朱雀伤成这副德行还未死掉,确实有趣。” 宁缺挣扎着想要站起,可惜他早已无力,只能面露苦笑。 陈皮皮则是微微一惊,作为书院二层楼的弟子,他当然知道朱雀是什么。 只是,他为什么会被朱雀所伤?看了看自家四师兄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陈皮皮也不再思考。 “我的命很硬。” “的确挺硬,依靠意志苦苦支撑这么久,很累吧?” 宁缺默然,他的身体他自然更清楚,可他看着那个自诩天才的陈皮皮,突然心生希望,想着也许他会救自己一命。 “你不打算救我吗?好歹我们彼此书信交往这么久,多少也有点情谊。” 陈皮皮黑着脸,当着四师兄的面,很想骂人却又不敢。 “宁缺,你的伤太重了,本天……咳咳,本少爷虽然所学颇多,但你的伤我无能为力。”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确实不是天才!” “你个混小子,我帮了你这么多,指点你这么久,你居然……” “皮皮,莫要多言。” 陈皮皮顿时止住,转过头来看着四师兄,开口道:“四师兄,要不你帮帮他?” 宁缺面带希冀,看向那个很帅的男子,眼中露出极大的渴求。 “你不是有颗通天丸吗?为何要我帮?” 陈皮皮挠着耳朵,面对宁缺狐疑的目光,尴尬一笑。 “四师兄,这通天丸太过珍贵,我就只剩最后一颗,若是……” “死胖子,你……” 宁缺闻言双眼一瞪,颤颤巍巍的竖起一根中指,指着陈皮皮,随后再次昏迷。 “宁缺?宁缺?你不会被气死了吧?你倒是先把遗言说了啊,这算什么?打算逼迫本天才一定要救活你吗?” 看着宁缺紧闭双眼,陈皮皮哭丧着脸,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 很是复杂的看了眼四师兄,这才将药丸放入宁缺口中。 “皮皮,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是太高兴啊?” “四师兄,你明明能够救他为何非要浪费我的药丸。” 唐宁沉默,其实他当然可以不用如此,这点伤在他手中不要片刻就能痊愈。 但他若出手,该怎么解释宁缺的气海雪山呢? 说白了,唐宁就是打算用通天丸来做掩饰,让它帮他接一个无法解释的黑锅。至于崔明,作为原剧中没有的隐形人,他的改变别人即使发现,也不会多想。 若真有人逼问,完全可以效仿宁缺,甩锅给小胖子陈皮皮。 “好了,不就一颗破丹药,有何稀奇的。” 陈皮皮苦着脸,看了眼宁缺,心道:看在你我是朋友的份上,便宜你了。 陈皮皮颤抖着手,神色很是不舍得将那通天丸,放入宁缺口中,然后便拿起经书向着案台走去。 唐宁右手一指,一道混元气隔空打入宁缺体内,宁缺的伤势入眼可见的快速恢复着。 做完这一切,唐宁随意拿起一本经书,向着陈皮皮走去。 “四师弟,你莫不是想跟老师抢弟子?” “三师姐,我哪敢啊,我只是小小帮助一下未来的小师弟。” 陈皮皮面不改色,他早已察觉到四师兄的心思,听闻此事自然不会觉得惊讶。 莫山山依旧沉默,她这二日已经被三师姐例行惩罚,可她的心一直不平静。 尤其是当她想到那条鱼,现在还在后山山顶时,那笔下的字再次糊成一团。 “小师妹,抄写不专心,今日罚你多抄一本。” 二楼上,唐宁默默无言,只是看了莫山山一眼。 其实他作为两世人,自然清楚莫山山心中所忧,可她的忧在他眼里毫无必要。 他带她进入二层楼,已经是最好的表达方式。 有着前世大龄单身汪的经验,其实他对爱情很模糊,对婚姻却更加清晰。故而,他也许没有刻骨铭心的恋爱心思,却也有着对白首偕老的向往。 只是,他很平淡也很迷茫,不知该如何面对。 小时,王书圣提及此事,他果断拒绝,后来渐大,再有提及他便无言。 随着多年来书信往来,他虽然不知道是否喜欢,但唐宁知道对山山他已成为习惯。 喜欢也许不够,但是习惯却已足够! Ps:感谢书友蹉跎的打赏。老豇拜谢! 今晚十点还有一章。 第51章:既已问道成圣贤,何故贪生远世间 宁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人好似是桑桑却又有诸多不同,她很白,略胖,挺高,他想开口询问时,那人却豁然消失。 天地旋转,星光在天幕下连成线。强烈的眩晕使得宁缺下意识闭上双眼。 待睁开时,再次来到了那间熟悉的石室,也看到了那落在地面上的16把锁。 宁缺拧眉,看着那堆染着血迹的锁头很是不耐烦。 再一次闭上眼,这一次只是不想看到那扇门那堆锁。 当他闭上双眼时,那堆锁头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 “都说有因必有果,我救了那么多人,果然得了善果,我还活着,感谢昊天老爷的垂帘。” 宁缺悠悠醒来,缓缓睁开眼,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看着那些摆放整齐的经书,宁缺不由自主的乐出了声。 “宁缺,你这个人真是无赖,本天才费了一颗通天丸,这才帮你从冥王老爷的怀抱中拉扯回来,可你醒来却把功劳归于昊天,这是什么道理?” 听到身边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宁缺睁开眼,略感疲倦的笑着。 “谢谢,你的那粒丹药果然神奇,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得,风大不怕闪了舌头,你知道那颗丹药有多珍贵?那玩意整个世界都不超过十粒,整个唐国整座长安,只有我才有那么一粒!” 宁缺无言,然后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谢谢师兄救我性命。” 陈皮皮略微点头,看着宁缺说道:“你啊,倒还真是好运。” 宁缺微楞,不明所以的追问。 “此话何解?还有你的那位师兄呢?” “四师兄已经回到……回到住处。至于你的好运是什么,这要你自己去发现。” 宁缺点头,躬身行礼后,转身准备离去,临下楼时迟疑了一阵。 “我以为的天才都像你师兄这般,不说容貌非凡,起码也是身姿挺拔,为何你这个天才,会长的如此之胖?” 说完话,也不准备听答案,这才慢悠悠的下楼。 陈皮皮听到这话,右手一指宁缺的背影,天下溪神指的指意凝聚在指尖。 可是当他看着宁缺有些虚浮的步伐后,便又收回手怒骂了句:“没见过世面的混蛋!” 唐宁站在陈皮皮身后,黑着脸拍了拍陈皮皮的肩膀。至于唐宁为何要黑着脸,自然是那句‘不说容貌非凡’。 “四师兄,你为何不告诉他,他的气海雪山已经打通,可以步入修行了?” “皮皮,你说似他这般拼命修行的人,恍然间听闻可以修行,和自己发现可以修行后,会有何不同?” 陈皮皮皱眉,作为天才,他从未有过修行上的疑问,故而他很难理解这句话。 “皮皮,今日你还未曾抄书,罚你多抄写一日。” 伴随着唐宁话语落下,皮皮那胖胖的身体顿时僵硬。看着黑着脸走到案台前,俯首执笔抄写经书的四师兄,陈皮皮那是有苦说不出。 书院门外,桑桑坐在马车上,静静的等待外面。 昨夜,她等不到少爷杀人归来,今早长安城又是满城的官兵,她知道少爷出事了。 好在自家租的马车,清晨有人见着去了书院。故而小侍女在家里精心准备了很多吃食,而这些是她从未买过的昂贵甜品。 桑桑抱着怀中的盒子,就静静在马车前坐着,时不时向着书院里张望。一张小脸上满上焦急,神色间透露出浓浓的紧张和期待。 很快,宁缺的身影出现,小丫头这才舒了眉头,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少爷,少爷,我在这儿呢!” 桑桑抱着盒子,从马车上站起,努力挥着手。宁缺见了,不由笑了。 西陵一方,何明池入了知守观,看着眼前一大票面色不善的老道,脸上浮现一抹讥讽。护道师叔看着他,良久后叹息一声。 “自我介绍下,我叫何明池,是这个世界最尊崇昊天的人。从今日起,知守观观主之位,是我的了!” “就凭你?” 护道人身旁的道人怒从心中,口中不屑的低声讥讽。 何明池淡淡看了眼那道人,然后那道人在众人眼前,逐渐消散在昊天神辉中。 余下众人纷纷冷脸沉默,护道人睁开眼,平静的看着一众师兄师弟。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会有如此修为,若你觉得能够因此而进入知守观,那你是在痴心妄想。” “哦?你是想要跟南海上的那个无能之辈站一起?” 护道人默然,何明池眉头微挑。 “我是昊天使者,我代表着昊天意愿,陈某这些年被流放南海,西陵也在内斗中逐渐势弱,我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老道士,我不杀你,不代表我不敢或不能杀你,仅仅只是不想杀你。这些天谕院的教习,多年来又为西陵留下了什么?” “你们做出的贡献,如今已经全数消亡。叶氏兄妹离开了道观,陈皮皮入了书院,西陵只剩下个隆庆,而这个废物已经去了大唐都城,成了熊初墨的棋子。” “你们这班顽固,坐视书院强大而无能为力。既然你们不行,那就我来办。我入知守观为新任观主自无不可,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禁声,只是淡淡瞥了眼何明池,便纷纷闭上眼睛。 何明池眼神变冷,右手燃烧着纯净的昊天神辉,那团神辉逐渐扩大,大到足以笼罩整座道观。 “够了,何明池,你既入了观,便暂由你为观主,西陵上下一律不得违背。” 何明池笑了,淡淡看了眼南方,说道:“陈某,你果然是聪明人。” “观主!” 老道们尽管面露不悦,却都纷纷出声,知守观便在今日换了主人。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便在今日做出改变,传令西陵让熊初墨来见我!” 众人躬身退去,护道人看着身着道袍的何明池,不知想些什么。一声叹息后,护道人抄起那把被叶苏踢开的扫帚,继续清扫院中落叶。 莫干山墨池苑,王书圣挽袖研墨入书,想要写下那个字,却始终无法落下。 墨汁掉落在纸面,污了一片,王书圣叹息一声,放下笔墨看向书院方向。 “父亲,西陵可能换了主人,你要多加留意。” “宁儿,此事我已有所耳闻,你且放心,我会留意。” “父亲,若是必要,就用出那两道符,一道符可保莫干山平安,另一道可帮你驱逐那些围在山下的恶徒。” 王书圣看着山下越来越多的西陵骑兵,一时间陷入沉默。 “父亲,若是力有不逮,就带着墨池苑的师兄师姐,暂来长安安住……” “宁儿,为父一生虽杀人不多,却也并不畏惧生死,西陵,还奈何不了我。” “父亲,我知你心,但墨池苑师兄师姐毕竟纯真,她们未曾入世,哪里有勇气能够面对此事,何况师姐师妹们修为不足,实无必要冒此风险。” “父亲,你也不必担忧大河国。我已修书一封,将此事禀明朝廷,唐国势必会派出镇南军南下。书院也会派人随行,大河定会无恙。” “宁儿,为师已知晓,待过些日子,处理好山中一切,我便带着她们离开。” 王书圣叹息一声,原本儒雅挺拔的身姿,在这瞬间有了年迈之意。 唐宁在书院看到这幅画面,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躲避是下策,但何明池是聪明人,如今他掌握权势,定然会四处出兵,拿下那些不属于西陵的地方。 他对大唐怨恨深重,绝不会坐视大唐强盛而不理。何况他如今已成为昊天忠实的信徒,而唐国在昊天眼里更是一颗毒瘤。 待何明池清扫完大唐周边国家,那大唐将会陷入真正的举世伐唐之势。 ………… “老师,天下乱了。” 月轮国边境,大师兄李慢慢烤着牡丹鱼,淡淡说道。 “乱了好啊,只有乱才能打破某些既定的局面。” “这条鱼不好吃,不够肥美,烤出来的滋味比起北荒来相差甚远。” 大师兄沉默,看着整条鱼被夫子喂进老黄头的嘴里,默然不语。 “慢慢啊,我们快要找到了那二人。” “老师,需要让四师弟过来吗?” “嗯,等到了见面那天,让他来见见这二人倒也有趣。” 夫子抚须点头,靠在马车上渐渐陷入沉睡。李慢慢莞尔随后慢慢清洗着餐具。 另一边,唐宁听到大师兄传信,整个人为之一惊。 他当然不是为了那两个贪生怕死之辈,他的惊讶来源于脑海中的那道声音。 “叮,收到大道请求,系统紧急开启,开启成功!现发布大道必杀令一!” “叮,既已问道成圣贤,何故贪生远世间!” “任务提示:大道意志已找到劫难前圣贤,请宿主努力击杀这二人。” “任务奖励:当前世界大道意志一缕!” “任务惩罚:本任务由当前世界大道意志所发,失败无惩罚。” “系统寄语:大道监管者,你的出现会伴随无边灾祸,若要拯救众生完成破天任务,请努力完成大道必杀令系列任务!” “叮……” “慢着!你个毫无责任感的破系统,你总该告诉我,这任务奖励有什么用?” “叮,收到大道请求,现发布大道必杀令二!” “叮,大道恒久长,有矩当自强!” “任务提示:大道意志发现有人越轨修行,请宿主努力击杀越轨之人。” “任务奖励:当前世界大道意志一缕。” “任务惩罚:本任务由当前世界大道意志所发,失败无惩罚!” “系统寄语:大道监管者,你的出现会伴随无边灾祸……” “叮,检测到宿主疑问,系统正在搜索匹配指令……” “叮,匹配失败,该问题请宿主自行摸索。” “叮,系统关闭,下次开启时,将会在破天任务完成后,期间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 唐宁疯了!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系统是个破烂货,是个低级智障加高级脑瘫! 咬着牙,唐宁进入系统空间,看着那熟悉的毒舌备注,他真的很想把自己脑子撬开,然后将那混蛋系统扔出去。 可惜,这一切他也只能在心中想想。 抱怨发泄一通后,后山山顶上再次多出一个山洞,唐宁这才认真思考着新的任务。 Ps:感谢书友阿鹏啊起点端打赏。感谢书友愚公发的推荐票红包,老豇拜谢。 兄弟们,把你们自己的推荐票给我就行。推荐票红包是没意义的,浪费书币不说,还容易造成刷数据的嫌疑。 我这本书可是连广告都没打过,要是因为推荐票红包被编辑打入冷宫,我可就苦大了。我还想编辑能够宠幸我一次呢,可别再发推荐票红包了。那些机器人领了钱就跑,完全没意义。感谢愚公兄弟,但以后别这样了。 第52章:枯涩漫漫是何故,红妆秋词表心念 书院后山,唐宁看着叶红鱼离去的背影,目光陷入沉思。 她没有选择留下,也没有选择去书院前院见卫光明,而是拿着那把断剑离开了书院。 唐宁没有出声挽留,因为知道叶红鱼是这样的人,便也不愿多费口舌。 看了眼长安城外,唐宁向着前院走去,来到旧书楼,看了看那个俯首抄写经书的曼妙身姿,目光顿了顿。 “小师妹,抄写不专心,今日罚你多抄写一本。” 三师姐的平静言语,打破了少女伪装的平静,唐宁不禁莞尔。 “山山,跟我走一趟。经书回来时再抄写。” 莫山山有些疑惑的抬头,目光接触到唐宁随后很快便又避开。 “今日,我打算回趟墨池苑,你跟我一起吧。” 山山闻言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三师姐,放下笔墨,轻轻合上经书。 前院厨房,唐宁看着依旧陷入制作美食快感中的二人,轻轻笑了笑。 “大神官,我要去长安城外面看看,你可愿意跟我一起?” 卫光明抬头,看了眼长安城门方向,继续添柴,淡淡道:“四先生,无知之人自然愚蠢,还望你能手下留情。” “我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或者说,西陵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他们把我当魔,前夜我已经手下留情,今日若是再留情,岂不显得我书院软弱可欺?” “四先生若不是魔,只需证明自己便可拦住他们。” “大神官的意思是要我低头?” 卫光明点头,右手在空中一点,一道精纯至极的昊天神辉凝聚在唐宁身前。 莫山山看了看唐宁,秀眉微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宁沉默,摇摇头后似是自嘲一笑后转身离开。 卫光明看着唐宁离去的背影,目光平静如水。 长安城外,唐宁看到了聚集在城门处的修行者。 这儿人很多,举目望去,似有数百人。这些人很规矩,并未挡住进出城的主路,而是默默静候在路旁。 唐宁暗自叹息,眼神趋于平静,看着为首的那人,淡淡开口。 “隆庆,我前夜已经给了你机会,你为何就是这般不中用呢?” 隆庆皇子面色苍白,嘴唇微抿,坐在地上的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唐宁,目光很是平静。 “四先生,前夜之事,隆庆感激你手下留情。但事关整个天下,隆庆此行,只想求个证明,若是流言,在场之人自然离去。” “证明?隆庆你想证明什么?” 唐宁挥挥手,守城士兵们纷纷向后退去,场间修行者暗自松了一口气。 “若是四先生未曾入魔,我隆庆自会离开此处,西陵所属自然也会离开。” 唐宁沉默,看了眼神色紧张的场间众人,开口询问:“你们也如此认为?” 众人无声,眼睛始终盯着那个面色平静的书院四先生。 “既然如此,那诸位就留在此处等待证明吧。” 唐宁右手一挥,两道精纯至极的昊天神辉,瞬间笼罩在道路两旁。 这两道神辉极其纯净,宛若两颗小型日头,就那样散发着清冽刺目的光芒。 场间众人大骇,所有人皆是面面相觑,低声感叹。 “这是?昊天神辉?” “西陵神殿不是说唐宁已入魔,他为何拥有如此精纯的昊天神辉?” “不仅是昊天神辉,他还掌握了樊笼大阵,我们被他囚在了大阵内!” 隆庆抬眼打量着那好似昊天降临般的神辉,沉默无言,似是又想起了刘默那番话语。 原来我真的只是个弃子!苦涩一笑,隆庆闭目。 场间众人则是面色巨变,他们何曾想过会有此等荒谬之事发生。 看着那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阵法结界,一时之间众人只能默默承受。 “本来今日,这儿会血流成河,但有个人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你们能够活着,应该感谢西陵的光明大神官。” “尔等既在长安城外集结半月之久,期间对我大唐、对长安城造成诸多影响。我既答应了大神官,自然没有道理怒起杀人。故而就在此处画地为牢囚尔等半月,半月后可自行离去,若不愿离去……呵呵。” 唐宁转身,一道无形压力瞬间在场间肆虐,众人纷纷面露痛苦。那种由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庞大压力,好似要将身体揉碎。众人来不及运力抵抗,那股压力瞬间消失,好似从未出现。 修行昊天神辉?不,唐宁并未修习,他只是在利用混元气模仿,让人以为那是纯净的昊天神辉。 倘若卫光明或是熊初墨在此,便能轻易分辨,可眼前这些人,实在没有分辨才能。 “告诉守城的将军,这些人不必理会。你们每日需要提供些许吃食,可别把人饿死在了大唐境内,如若不然西陵定会以此滋事。” “是,四先生!只是……” 守城官兵面露难色,想要开口却又难以开口。唐宁微微一笑,淡淡道。 “钱的事,可以让他们自己出。我大唐会施舍乞丐,却不怜悯废物。” 唐宁说完后,拿出一道符,放在官兵手中,嘱咐道:“拿着这道符,就可以随意进入这座大阵。” “若是送食期间有人图谋不轨,只要催动这道符,你就可以离开大阵。到那时,他们的死活就不用你们再多费心。” “刘默谨遵四先生之命,定会办妥此事。” 这名官兵,正是前夜那名茶师,也是前西陵和燕国安排在长安的密探。 莫山山看着唐宁转身离开,默默跟在身后,时不时看向他的背影,暗自琢磨。 她还记得上次去大河国都,他杀了很多人。这一次她以为会情景再现,却没想到他竟只是略施惩戒。 唐宁默默走在前,看了眼西陵方向,暗自琢磨系统下发的大道必杀令。 第一道必杀令其实很好理解,所要杀的人也很明确,也就是酒徒屠夫。 第二道必杀令则是有些令人摸不到头脑。唐宁目前可以推测出其中一人为何明池,但是否还有他人,目前还未可知。 事实上,酒徒屠夫能够从上个永夜存活,实力绝对不俗。这一点无论是原著,还是改编后的电视剧,都没能体现。 能从昊天眼里逃跑的人,在这个纪元内,仅仅只有夫子一人。这一点从陈某收集天书,以及佛祖舍弃肉身足以可见! 而酒徒屠夫不禁逃跑了,甚至在永夜中存活下来,说他二人不强如何能令人信服? 至于何明池,唐宁可以很轻易击败他,若想要击杀他,怕是要费上许多精力。 由此可知,这大道必杀令,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容易完成! 唐宁走了,但被困在大阵内的人,却在这时哄闹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刘默看着那些人交头接耳的样子,面色冷淡,向前一步踏出,举着手中的那道符,淡淡道:“若是再哄闹,我便催动此符!” 众人闻言暗自恼怒,却也不敢胡闹。 若这道符真如唐宁所言那般,这人一旦催动符,他们岂不是要饿死在大阵里? “四师兄,我们不是要回墨池苑?” “山山,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莫山山无言,也没问要去见谁,默默跟在唐宁身后。 唐宁身为越五境的大修行者,他完全可以一步带着山山去见想见之人。 可这次,唐宁并未选择如此做。 “这位公子,我们这儿有上好的胭脂水粉,您要进来看看吗?” 唐宁抬头,看了眼店内诸多年轻公子,看着他们带在身边的姑娘,默默走进店铺。 姑娘们很是羞涩,一个个脂红肤嫩,有些长的很是俊俏。腼腆的笑容中露出一个个小小的酒窝,一双双眸子透露着欲拒还迎的迫人秋波。 莫山山迟疑了下,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店铺,认真打量着店内人群,似是在确定谁会是四师兄要找的人。 看了片刻,莫山山确定这儿只是家普通的胭脂店。而那些调笑欢喜的公子哥们,纷纷在为自己身后的女孩子挑选着合适的脂粉。 莫山山看着唐宁拿起一盒胭脂,见他皱眉思考,似乎在琢磨是否合适后,内心有了丝涟漪。 山山不知道四师兄所作何故,想到自己从不使用胭脂,便内心充满了失落。 “山山,你在外面干什么?” 莫山山抬头看着露出微暖笑意的唐宁,不知为何她突然又想到了那一幕。他的笑真的很好看,开朗的如那阳光普照后的暖意,搅的人心悸动。 迈出步伐,莫山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她想到了那条鱼。 既然山山不用胭脂,那自然不会是买给山山,那么四师兄一直觉得有趣的人,也就只剩下那条鱼。 莫山山有些失落,却也并未显露,而是莲步款款,来到唐宁身边。 “你觉得这些脂粉如何?这种色好看吗?” 山山看了看四师兄手中的大红色脂粉,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这种色很老。” 她回答的很淡,但唐宁却突然觉得很尴尬,看着选了许久的脂粉,放下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莫山山看着那抹红色,便会想到那条鱼,所以她很反感红色。 这莫名升起的反感,她不知起于何处,亦不知终于何时。 唐宁见山山兴致不高,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肤白貌美,水嫩自然,便放下手中脂粉盒,转身走出脂粉店。 莫山山跟在身后,一路无言,时不时抬头看向唐宁背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唐宁看着那街边摆棋老人,扫了眼那架在旁边的独轮木车,走上前询问。 “老人家,你这摆棋所为何故?” “公子,这是天残局,你若是能破了此局,我会送你份小礼物。” 唐宁侧目,这才看清老人身旁的木车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挂件。 学着老人席地坐下,唐宁举起白子,速度很快的落子。老人诧异的仔细瞧着,这才继续落子,二人就这般旁若无人的弈棋。 山山沉默着站在一边,看着那繁杂难懂的棋局,无聊的打量着那些小礼物。 牡丹鱼,锦鲤,白刀鱼…… 山山回过头继续看向棋局,对那些摆在礼物盒上的泥塑品,再没看过一眼。 第53章:石溪泠泠落浅谷,无声涟漪似有无 很快,唐宁赢了,直立而起后行礼,看了看各式各样的小礼物。右手探向角落里的那对白色的秋词鱼泥塑,拿起后很满意的笑笑。 秋词鱼来自大唐朝阳城,是一种特别罕见的观赏鱼。所谓罕见当然不是后世那种珍贵到吓死人的高价鱼。 它们只是一种可以观赏却不能食用的鱼类,而这种鱼自出生后便一直是一对。它们有很漂亮的外观,也有很美丽的内里。 相传这种鱼自出生后便会同生共死,一雌一雄彼此绑定。 为何不能吃,因为这种鱼有很强烈的毒性,而这种毒可以瞬间制人于死地。 无论你是修行者或是普通人,都无法在这种毒素下存活。 它们的毒素就在尾鳍上,当秋词鱼遭受攻击时。那美丽的尾鳍会自动展开,宛若一根根猛兽牙齿。 当攻击时,秋词鱼只需轻轻摆动尾鳍,鳍刺瞬间便会射出。 秋词鱼很温顺,虽危险程度在鱼类中数一数二,但却从未伤害其余生物。 无人知道它们依靠什么生存,也无人敢接近它们。 唐宁曾经去过朝阳城,那还是在未入书院之前,他见过这种鱼。 他曾亲眼见证秋词鱼毒素的恐怖,也看过秋词鱼在失去另一半后,以尾鳍刺入自身的悲惨画面。 那时唐宁很好奇,便从王朗口中得知这种鱼的特性。从此唐宁便记住了秋词鱼。 唐宁很自然,也很欣喜的拿着那对秋词鱼,可莫山山却撇过头,看向街边叫卖的各式小摊,走向其中一间店铺。 “山山,你喜欢这个吗?” 见山山不答,唐宁回过身,这才发现少女已经步入那间名为文轩阁的店铺。 唐宁默默无言,将爱不释手的那对秋词鱼装入腰间,便也踏入那间店铺。 入到店内,山山正在手执新笔,沾墨,落笔。 唐宁一笑,想着每日被三师姐惩罚,她居然还是喜欢书写。 店铺老板看着这对璧人,很是识趣的默默退到一旁。拿出一本名为‘某著名符道大家在红袖招的二三事’认真品读。 唐宁看着莫山山的字,点点头赞道:“不错,入了书院后,书法有了很大进步。” 莫山山停笔,将案台下那张纸拿起。 “石溪泠泠落浅谷,无声涟漪似有无。” 默默凝视片刻,山山将之放在桌上,拧眉离开。唐宁看了眼,提笔运墨。 “墨色莺莺入书山,红妆摇曳如蝶舞。” 山山看着眼前的那张书帖,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仔细一想,便是想到那个每日登楼的倔强少年。 拿起那副字,山山转过身,看着案台那页纸上多出的字迹。 眸光微动,放下手中字,转身向着店铺外走去。 唐宁皱眉,看了看那张墨迹未干的字,轻轻叠起,放在腰间,不明所以的跟了出去。 与之前完全不同,这一次唐宁跟在莫山山身后,两人便在这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沉默前行。 “山山,我们走吧。” 莫山山停步,唐宁来到山山身边,闻着熟悉的墨香,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再出现时,二人已经来到昊天道南门,看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颜瑟大师。 “咳咳,颜瑟大师!” “谁啊?别打扰老头子美梦。小宝贝,我来了……” 场间一度很尴尬,唐宁看着不断呓语的颜瑟,无奈之下只能打开门,让窗外的阳光照射在颜瑟大师脸上。 “谁啊?缺德玩意儿,没看见老头子正在……额……” 六目相接,纵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颜瑟大师,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颜瑟大师,您老这身体还真是硬朗,每日流连红袖招,居然……” “四先生,不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老头子昨夜在皇宫内陪着陛下弈棋,方才刚归。” 看着说谎依旧神色坦然的颜瑟大师,唐宁由衷的佩服。 “颜瑟大师,今日我所说之事极其重要。西陵,变天了!” “什么西陵变天了?四先生莫非在说笑?” “我倒也希望如此,事实上知守观换了主人,西陵的天变了!” “四先生,你莫要拿我老头子寻开心,知守观怎么会……” 看着唐宁严肃模样,颜瑟大师面色郑重,小眼睛转了转,仔细思考后开口。 “知守观护道人是陈某师弟,陈某虽在南海漂泊,但观内有护道人,应该不可能出问题。难道叶苏踏出了那一步?可叶苏又为何争夺观主之位?” 见唐宁摇头,颜瑟背着手来回踱步,口中暗自嘀咕。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凭熊初墨根本入不了知守观,究竟会是谁呢?” 莫山山盯着面色平静的唐宁,内心再起波澜。山山知道唐宁不会说谎,那这件事…… 难道,正是因为此事,四师兄才决定回一趟墨池苑? “何明池!” 唐宁轻轻吐出一个名字,颜瑟大师僵在当场,瞬息后连连摇头,口中不断重复着。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小子天赋平平,终其一生也难以入知命!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能够入主知守观?这绝对不可能!” 唐宁叹息一声,看着状若癫狂的颜瑟大师,出声道:“他现在已达天启!” “这不可能!我不信!” 颜瑟大师怒吼,他平素里脾性很好,鲜少发怒,而今日却被这则消息冲昏了头。 作为师叔,颜瑟很清楚何明池是什么样的人,虽平日里对他师兄弟二人极其恭敬,但这人心思颇深,极其善于隐藏自身想法。 以前何明池是昊天道南门唯一传人,很多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自从春风亭那夜后,颜瑟大师便开始对他留心。 颜瑟大师深知何明池对唐国的恨意,故而也知道他入主知守观后,西陵会如何对待大唐。 颜瑟大师现在很后悔,若是当日不阻拦李青山推演,没准一切都会改变! “大师,当务之急,你需先通告陛下,让大唐做好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对,老头子这就去见陛下!” “等等,颜瑟大师,三月后书院二层楼选拔弟子,宁缺已经入了修行大道,待半月后选拔完毕,他会被派往大河国。” “大河国处在西陵与大唐之间,何明池断然不会绕过大河国,还希望颜瑟大师让唐皇务必出兵助守!” 颜瑟大师闻言大喜,连忙询问:“你是说宁缺已经入了修行?” “不错,若大师要授其符道知识,就需要抓紧这三个月时间。” 颜瑟大师面露喜色,可想到只有三月时间,便又忧心。再想到何明池,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唐宁拉着还处于震惊中的莫山山,一步跨出来到莫干山墨池苑。 “四师兄,你说的是真的?西陵真的会发兵攻打大河国?” 唐宁闻言暗叹一声,出声道:“山山,何明池此人心思狡猾,为人狠辣,绝不会轻易放过大唐。” “师父在前不久杀了一队西陵骑兵,摘下了西陵供奉的虚衔。你我二人又拜在夫子门下,大唐与大河世代交好,大河国主自然不会同意西陵骑兵借路而行。” 莫山山一时哑口无言,她入书院已有三月,此间一直留在旧书楼抄写经书。却不曾想,远在千里之外的墨池苑竟发生了这般多的事。 “放心吧,按照西陵掌教的为人,他应该不会这般轻易低头。我今日来此,就是想要带着师父师姐们去大唐暂避,待书院弟子出世,这场战事很快就能结束。” “大师兄,师父不会同意的。师父与大河国国主关系莫逆,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大河,而师姐师妹们更不愿意离开莫干山。” “我知道,山山,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帮我说服师姐师妹们。这个世界很残酷,她们若是执意留在这里,可能会死很多人!” 又是一片沉默,二人并肩而行。按理说已经入了墨池苑内,却始终未曾见到众多弟子身影。唐宁微微皱眉,突然间消失在原地。 “七念!你当真想要找死?” 唐宁怒喝一声,两人出现在山脚下! 此刻山脚下墨池苑的姑娘们,正在王书圣的庇佑下苦苦支撑。 而站在她们对立面的,正是那个举着棋盘,诵着佛经的秃头和尚七念! 唐宁来时,便看见那副棋盘散发着刺眼的金光,光芒笼罩在墨池苑众人之上。 佛光笼罩之下,王朗一身儒袍顺风飘荡,那本是半白的青丝变得一片银白。 唐宁眼中凶光浮现,右手轩辕剑握于手中。 莫山山右手一挥,两道光芒浮现,困仙阵笼罩着墨池苑众人,抵御着那越发强盛的佛光! 乳白色的困仙阵,渐渐缩小,莫山山面色逐渐苍白,额头上汗水淋漓,不久后嘴角微动,一丝鲜血缓缓溢出。 唐宁手中的轩辕剑,早已斩出,那柄代表着人道皇者之剑,向来无所不利,这一次却被一把屠刀拦下! 唐宁冷冷看着那把屠刀,以及莫干山下不远处的两个人。 “原来是你们?” “嘿嘿,小家伙,你可别怪我们啊,你师父逼得紧,我们也只是路过啊。” 唐宁冷笑不语,手中轩辕剑直立身前,右手一挥,一道符瞬间笼罩在场间! “躲着该多好,为何要出现呢!” 这道符很大,自从它出现后,那大盛的佛光,便被不断消融。酒徒屠夫二人只淡淡瞥了眼困仙阵,便笑容满面得站在一旁观看。 随着唐宁出手,墨池苑众人顿觉压力大减,可来不及放松,只听棋盘内传来异响。 “叭!” 只这一声,佛光再次强盛,一圈肉眼难见的涟漪散开。 轰隆隆~ 周围山脉,随着涟漪的扩散,缓缓崩溃。无数碎石砂砾翻滚而下,漫天的黄沙中,那佛光逐渐占据上风。 PS:感谢书友读书未破万卷的起点端打赏。老豇拜谢。 第54章:一重山来一重关 唐宁面色一白,看了眼那宛若一座大山般的棋盘,执剑向天,以剑为笔,以天为纸,以混元气为墨,一道道剑光划破天际! 呛~ 剑光佛光两相碰撞,佛光势危,剑光宛若长虹,天地一片朗朗剑啸。 莫干山下,酒徒二人见此幕默不作声,一人饮酒,一人磨刀。 七念再次颂唱佛经,那玄妙佛音,似是助了棋盘一力。 一尊虚影,散发着光芒,渐渐浮现在棋盘之上。 佛影缓缓凝聚,唐宁面色苍白,看着那对紧闭着的佛眼,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你若一直龟缩在棋盘内,我倒难以应付,你既出现,便接受来自大道的惩罚吧!” 轰隆隆,一片震响突兀出现,那佛古井不波,翻手为印,困仙阵散发着残存的光芒,逐渐在那掌印下分崩消散! 咔咔,困仙阵破灭在佛印之下,莫山山面色苍白,倔强的再次施展困仙阵。 王书圣闭上眼睛,右手颤抖着从胸怀中摸索出了那道符。 那道符同样是困仙阵,只是略有不同的是,这是以混元气入墨所书。 两座困仙阵抵御着下压的佛印,两相僵持下,棋盘内再次传来靡靡佛音。 王书圣莫山山以及联手抵抗佛印的墨池苑众人,闻音后纷纷口吐鲜血。 “父亲!山山!” 唐宁心下一紧,手中轩辕剑落下最后一笔。 天突然暗淡无光,自南方似有凉风起。 风很小,云很淡,随着清风呼啸却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厚重。清风越发狂野,就像是咆哮着的野兽,速度亦是越来越快。 不一会,那清风已成狂风,裹着更加厚重的云层,渐渐笼罩了整片天地! 云层不断翻滚,淡蓝色的天空宛若被人泼了墨汁,黑的令人心悸。 咔嚓! 随着一阵震响,天空似是被撕裂开来,一道电光自幽暗密闭的黑渊中降临。 本只是细弱发丝般的紫色亮光,穿越了厚重的云层,破开了呼啸的狂风,变得越来越粗,粗到足以笼罩那方佛影! 佛影微惊,耳边微微扯动,那紧闭的佛眼缓缓睁开。 随着佛眼张开,那巨大的眸子深处,发出一道宛若黄金般的两道元力,迎着那道紫色电光而去。 紫色电光破开云层,与迎头而来的金光相会。电光略一停留,便将金光吞没,继续向着下方落来。 酒徒放下酒壶,屠夫拎起屠刀,二人面露惊诧,默默注视着那道电光落在佛影之上。 佛影面色凝重,右手为印,迎着电光挥去。 轰~ 厚重的云层在电光掠过佛影,落在棋盘上后消失。 那代表着佛宗最高法器的棋盘落在地上,阵阵黑烟升起,微风裹着焦味笼罩在整片莫干山上。 云遥远的天空上那宛若针眼般的黑洞,缓缓闭合。 唐宁吐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七念,早已在佛影泯灭时,口吐鲜血昏迷在地。 “师兄!” 莫山山挣扎着向唐宁走去,王朗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很勉强。 他的脸早已不复三月前的俊朗,如今只剩下岁月抹过,残留下的诸多痕迹。 “嘿嘿,又是一个疯子!” 酒徒喝着酒,眯缝着眼,看向莫干山下,哪儿有个人影静静走来。 走着,走着,那人停下了脚步。不是他不想走,只是被人挡住了去路。 “叶苏,你为什么会在这?” “首座大师,我碰巧路过,见这边声势浩荡,便来看看。” 讲经首座无言,叶苏拢着袖子,就这样站在他身前。 “你走吧,若是挡住去路,你会死!” 叶苏淡淡一笑,浑然未把这句敬告放在心上。 转过头,看了眼千米外的唐宁,淡淡道:“我在这你过不去。” 木剑已经出鞘,讲经首座神杖墩地,只一下,叶苏的木剑便倒飞而出。 叶苏闷哼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液,依旧带着淡淡笑容。 首座向前一步,叶苏如遭重击,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只是他依旧在笑。 又一步后,叶苏张口吐出淤血,依旧站在首座身前。 首座无言,再次迈步,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还未落地,他的身子便倒飞而去。 “你来了?还真是有够慢的,再晚一步,我可就挡不住了。” “谢谢!” 突然出现之人,身着书院服饰,腰间挂着水瓢,脸上满是严肃之色。 “世人皆称你为慢慢,却不知你一直以来都很快,可今日,你似乎真的慢了。” 大师兄看着悬空寺方向,默不作声。 叶苏了然,转过身,捡起那把木剑,将之背在身后,笼着袖子向远处走去。 讲经首座看着李慢慢,面色逐渐变得沉重。 “不知大先生做了什么?” “佛祖神通广大,讲经首座亦是修为高深,自是不必问我。” 首座手中权杖举起,远在莫干山上的那块已变成木炭的棋盘,散发出淡淡金光,将昏迷在地的七念笼罩后,瞬间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棋盘已是来到首座手中,李慢慢静静看着讲经首座离去。 莫干山上,酒徒屠夫面色连变,二人看向唐宁身边那个独自吃着烤鱼的老者。 唐宁微微睁开眼,看了眼身前那张满是担忧和关切的俏脸,右手伸出,擦落那挂在精致面容上的两抹泪痕。 “我没事,老师和大师兄来了。” 莫山山察觉到他手中传来的温度,俏脸上的担忧缓缓退去。想要开口,却被身后传来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老四,你这把剑确实非凡。” 唐宁苦笑,再好的兵器也需要有与之想匹配的实力,方能更好地驾驭。 唐宁自诩修为不俗,却依旧配不上轩辕剑。 每次动用轩辕剑,基本都会被其强大的消耗所累。 譬如今日,他与佛祖对招,以轩辕剑为笔画出的那道符,最后完成时体内混元气被其完全抽空。 夫子将手中木签随手一扔,那还残留着鱼香的木签,顿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酒徒屠夫身前。 二人大惊,连忙出手应对,可无论是酒壶还是屠刀,都无法让那根木签停留分毫。 它旁若无物般从屠刀刀身上穿过,在那柄饮尽世人血液的刀身上,留下个光滑的圆孔。 木签来势不减,迎着酒壶壶口进入,而后又缓缓从壶底透出。那酒壶踏上屠刀的老路,再次留下个圆孔,随即掉落在地。 酒徒屠夫面色连变,两人互相对视,右手一招,屠刀酒壶再次出现在手中。屠夫持刀在前,酒徒举壶在后。 轰~扑通扑通! 二人在轰击中向后倒飞而去,酒壶屠刀再一次掉落,那根残留着口水的木签,便从二人身体多处穿行而过。 酒徒屠夫连连惨叫,二人双手手掌早已血肉模糊,再木签穿行后,更是留下数个流血的空洞。 “老东西,你要杀我们?” 夫子昂首,摆摆手淡淡道:“今日你二人挡了老四一剑,那我作为老师理当还这一剑。” 酒徒屠夫心下微安,却又瞧见那柄轩辕剑已被夫子持于身前,顿时面面相觑。 夫子看了看手中这把剑,轻咦一声后,默默放下剑。 “你二人自上个永夜中存活,应该知道些关于永夜的内幕。” “老东西,你不要自视甚高,人力怎可与天斗,莫要学了柯浩然,死在天上!” 夫子抚须,一身长袍随风飘荡,似是并不在意的开口道。 “你二人私以为逃在世间,便是有所为,殊不知只要你留存于世,便不可能终生无事。躲躲藏藏,又有何用?” “哈哈,老东西,我告诉你,我们只求活着。而它,是不可战胜的!” 夫子淡淡一笑,看着唐宁,开口问道:“臭小子,让你留在书院,这一转眼便又逃了出来,还惹出这般大的动静。” 唐宁睁开眼,看了看莫山山,后者会意,将其搀扶而起。 “见过老师!” 夫子颔首,右手伸出一股元力将莫山山托起,满意的看着王朗。 “你小子福缘深厚,一门三神符倒是前所未闻。” “多谢夫子盛赞!” 王朗行礼,那满头白发的形象,丝毫不在意被人唤做小子。 “好了,为师既已找到这两个老东西,也算是完成了此次游历。我们回家吧。” 夫子转身向着大黄牛走去,唐宁莫山山再次见礼。 酒徒屠夫相互搀扶,默默走出几步后,消失在山下。唐宁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能为力的叹息一声。 “父亲,师姐、师妹我们一起走吧。” 王朗面露异色,看着莫干山,心中感慨,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能见到故土。 “回去打点行装,我们离开这。” “是,师父。” 姑娘们经历西陵和佛宗两次险情,再也不复当初那般纯真。 她们不是不想留,只是不能留。数十名墨池苑弟子,纷纷向山上走去。 其间有年岁小者,默默擦着眼泪,跟在年长的师姐身边,美目中露出不舍,仔细看着周边一切,似是要把它们刻入脑海最深处。 “四师弟,没事吧?” 李慢慢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轻声询问。 “没事的,她们已经长大了。这次还要多谢老师和大师兄。” “四师弟此言不妥。” 唐宁沉默,沉默是因为他们都是唐宁最重要的人,相反唐宁莫山山亦是书院最重要的人。 就这样彼此重要,彼此牵连,他们早已是一家人,不再分彼此你我。 “大师兄,你和老师……” 李慢慢摇头不语,目光远眺西方,很是平静。 “大师兄,西陵的事该如何处置?大唐虽然强盛,但若是举世伐唐,我们…” “老师说,不必过于担心。” “老四,你应该知道何明池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知道一些并不是非常清楚,只知道他的修为并非来自修炼。” 李慢慢莫山山沉默,二人皆是想起了熊初墨当初破境时所发生的事。 当年西陵强盛,手下人才济济,颜瑟李青山天谕大神官,卫光明,熊初墨,这五人几乎同时到达知命巅峰。 论修为颜瑟卫光明自当是五人中最强者,世人皆以为他二人必将率先进入传说中的境界,可最后竟是熊初墨一马当先。 五十岁入知命巅峰,五十二岁便破了五境,最后从知守观那里获准接管西陵掌教之位。 第55章:携手共度千万里,秋词赠你知守一 “小师妹,你照顾下四师弟,老师喊我去那边。” 李慢慢笑着离开,也不给莫山山开口机会。 沉默,有时会很尴尬,比如在此时,这二人便相互搀扶,就这样站在山下,迎着风,看向那缓缓离开的大师兄。 “山山,你没事吧?” 莫山山摇头,又一次陷入令人着急的尴尬。 唐宁闭目,轻轻摆脱山山的搀扶,就这样慢慢席地而坐,开始恢复自身伤势。 莫山山右手虚画,柳眉微拧,似是在回想先前那道以剑所画的符。 唐宁偷眼打量,微微一笑后,缓缓平息。 似是很久,又似是很快,唐宁的脸色恢复红润,气息也在逐渐强盛。 莫山山还在画那道符,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突然,一只手静静挨在肩膀上,莫山山身躯微微僵硬,感受那手掌内传来的力量,闭上眼默默等待。 “你伤的不轻,却依旧在这临摹画符,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我只是觉得那道符很有趣,力量似乎来自我曾在经书中看到的那个世界。” “那道符名叫神刑符,是另一种力量方能使用的神符。在这个元力世界,无法施展,所以它来自很远的天外。” “这片天的外面,究竟有什么?你为何会知道而我却不知道?” “天外有更为广阔的大地,更为震撼的海洋,更为厚重的山川。有明月,有北斗七星,也有牛郎织女。” 莫山山昂首看着天空,那里并没有四师兄所说的一切。 她不知道什么是明月,不知什么是北斗七星,更不懂牛郎织女,但她其实很希望能看到那些。 “山山,你知道真正的天空是何样?” 莫山山摇头不语,眼神愣愣看向远方。 “闭上眼,我带你去看看那片天空。” 莫山山闻言微楞,旋即依言阖上双眸,感受四师兄传来的那股奇怪的力量。 似是幻境,莫山山在花海中畅游,宛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不久后,她又化身为一只百灵鸟,静静略过那些粗壮茂盛的大树。 一片树林后,她变成了一种不知名的生物,只听见自己扑扇翅膀产生的嗡嗡声。然后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默默感受着那股很强的温度。 出了荒漠,她又入了雪山,那儿很美。 这是莫山山第一次见到被白雪覆盖的世界,尽管她很冷,却依旧很享受那种宁静致远和谐无垢的气息。 离开心念的雪山,她看到了广袤无垠的大地,看见了太阳下生活着的百姓,也看见了那一幢幢很高的奇怪建筑。 当夜幕来临时,那些很大的城市,在霓虹灯下显得很美,但她不喜欢这种喧闹,她还是喜爱那片雪原。 再次感受到寒冷时,阴柔的月光下,她再次回到了雪原冰川中。 她看见了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 那七颗排列有序的星星,自然也在目光所及之内。 山山静静感受着这一切,很快就从山野妇人口中,听到了关于牛郎织女的传说。她很喜欢那个故事,却很讨厌那个坏人感情的老女人,山山觉得有情人自当眷属。 似乎过了很久,莫山山再也看不到画面后,睁开眼,眼中带着失落。 “我知道墨池苑的冬天不会下雪,而你自小留在山中,对雪的印象恐只存于书籍中,长安虽然冬日较冷,会有不错的雪景,但现在终究不是冬日。” “昊天下的雪,也非自然场景下的雪。你所看到的那个世界,是我梦中生活的世界,那里有很多美好,也有很多烦恼,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地方。” “这个世界就是那本经书流传的世界?” “是的,那是那方世界中某个国度的文化瑰宝,是一种文化脊梁。” “我们什么时候能去那个世界看看?我很喜欢那个世界的雪夜,也很喜欢那轮散发着柔美气息的月亮,它们真的很美。” “它们并不美,只是初识总会印象更深。不管美好与否,我们可能都没机会去到那个地方,或许这便是那个世界中所言的轮回吧。” 听闻初识总会印象很美,莫山山秀眉微拧,便又想起了那条鱼。 “山山,我不知道生命的终点会在哪里,但我希望在终点到来前,我们能一起走过那些日子。” 山山沉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露出的那抹熟悉的笑容,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她的心很淡,也很浓。 似这凉凉秋意,给人清爽,也给人忧愁。 “那条鱼怎么办?” “哪条鱼?” “被你收在腰间的那条鱼,她会一直跟着你,陪着你吧。” 唐宁沉默,而后又笑了,拿出那对泥塑的秋词鱼,静静的放在山山手中。 “这对鱼名叫秋词鱼,它们是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象征,我拿来只想送给你。” 莫山山微楞,感受着那张大手传来的温度,俏脸有些微红,眼神中有着些许尴尬。 山山突然明白为何四师兄,带着自己游历长安的街边巷道。也明白了那盒胭脂是为谁而选,更明白那首诗内的红妆倩影其实就是她自己。 故而她很开心,也很羞涩,自觉在四师兄面前丢了脸,而选择默默侧过身,以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润。 远处山脚下,大师兄笑的更欢畅,夫子亦是抚须点头,默默称赞一声好鱼。 唐宁看向山山,静静地侧过脸,装作不再看她窘迫的样子。 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少女绯红的脸颊,那坨羞红使她看上去更为可爱秀美。 “那道符,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我先前默默练习后,已经发觉到以我体内的天地元力,根本无法沟通这片天以外的力量。我虽然很想学,却也知道人力有殆。”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想若是不尝试下就放弃,难免会让人不甘。” 莫山山还想再说,唐宁却是微微摇头,而后手指轻点在少女平坦柔软的小腹上。山山羞怒,想要后退,却见四师兄已经闭上眼,神色庄严。 “你要跟随这股气息,默默的去记住它所运转的路线,我会留一些混元气在你体内……” “嗯,若是能够修行,它应该会逐渐修改你体内元力的运行脉络。若是不能留存,便算是失败。这个过程中风险很大,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另一边,夫子也在看着二人,他也看见了那股奇怪力量的运行路线。 看了看手中这把造型奇骏的神剑,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墨池苑的弟子们在王朗的带领下,背着包裹一步三回头的来到山下。 当王朗看见唐宁的手,在莫山山的小腹上时,立即轻咳一声。 那些姑娘家看到这一幕,则是捂嘴偷笑,似乎远离家乡的忧愁,在这一刻淡了许多。 唐宁默默收回手,不着痕迹的摸了摸鼻子,山山本就难堪,这下彻底闹了个大红脸。大河国的姑娘虽然温婉开朗,却也受不得光天化日下的暧昧。 “臭小子,你可真是猴急。怎么,我好像记得很久前提及此事时,你那副我要光棍打到底的气势,怎么现在就不见了?” “父亲,我可从未说过此话。人生嘛,重要的是过程,而非是结果。我若是那般草率点头,哪里能享受到这个美妙的过程?” 山山听到父子二人如此言语,莲步轻移,拉着师姐师妹,向着大黄牛车走去。 “你个混小子,在如此人多的场合,行事居然如此放荡,简直丢人。” 唐宁也不多言,只是在一旁陪着笑脸,然后看向父亲苍老的面容,有些迟疑。 “父亲,你的身体……” “没事,人老了自然要有老的样子,我可不像你,明明将近三十的人,却还长着一张带着绒毛的脸,简直像极了前任大河国主内的那些宠侍。” “父亲,你这话倒是稀奇,别人父亲都渴望自家孩子生的俊朗,怎么到你这就反过来了……” ………… 西陵神殿,熊初墨看着趾高气昂前来传讯的知守观道人,面色很是难看。 “观主有令,西陵掌教熊初墨,速速前往知守观面见观主!” “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假传教令,观主如今还在南海,知守观内何来观主?” 传令之人冷冷一笑说道:“掌教赴令后自会明了。” 罗克敌呛的一声拔出长刀,刀身架在传令人的脖子上。 “大胆,掌教大人面前,居然如此轻佻!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的狗头!” “罗克敌,你可别忘了,西陵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掌教大人若是不尊教令,可要仔细思量前后。” 熊初墨挥手,罗克敌愤愤的收回长刀,默默退回一旁。 “本教自会前往知守观,只是现如今教务繁忙,一时不得抽身,待过些时日,我自然会去面禀观主!” 传令人冷笑一声,拂袖离去,离开前,大殿内传播着一段话。 “我奉劝掌教大人尽快前去,若是误了时间,新任观主若是不高兴,你这掌教之位,便也算是做到头了。” 熊初墨双手紧紧握拳,眼神阴冷的看向那人离去的身影。 “掌教大人,知守观欺人太甚,如今又整个什么新观主,我们要如何应对?” “你确定那新任观主名叫何明池?” 罗克敌躬身行礼,铿锵有力的回刀:“属下已查明,新观主正是昊天道南门弃徒何明池,此人日前从长安城逃脱,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竟在短短数日,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破了五境,实力不俗。” 沉默片刻,熊初墨附手而行。 “派去南晋和大河的骑兵,有没有消息传来。” 罗克敌闻言微僵,糯糯道:“回禀掌教大人,派去南晋的骑兵,现今还在剑阁山下驻扎,只是始终未能上山。” PS:感谢书友与你一起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56章:前因百般自结果 “嗯,只要去到剑阁山下,剑阁便也知道该如何选择,墨池苑呢?” “墨池苑……掌教大人,上任裁决大神官当初在下达教令时,曾经对墨池苑做出了些许调整。” 熊初墨直视罗克敌,后者微微思忖后继续道。 “大神官让牧客带着百名骑兵,围在莫干山下。此举,惹怒了墨池苑王书圣,一同前去的西陵骑兵,全部死于神符下,只有牧客活着回来。” 轰隆!熊初墨手边的权杖,一下打在了罗克敌身前的地面中。 罗克敌连忙躬身行礼,口中说道:“掌教大人,骑兵虽有不敬之意,但墨池苑王书圣戮我骑兵为事实,王朗曾亲言要退出西陵供奉之位,我们不如……” “岂有此理,王朗啊王朗,这些年看来你是忘记了当初的记忆!” 熊初墨眼神凶厉之色一闪即逝,罗克敌不敢直视,只是微微抬头。 “罗克敌,即日起,你接管西陵骑兵统帅之位。待本座从知守观回来,你便传令给王朗,让他来西陵续职。” “掌教大人,王朗此刻怕是不会再遵守您的指令。” “本座要的就是他不遵守,他不来,本座便找那大河国主商讨商讨。” “属下谢过掌教大人提拔!属下定会遵循掌教大人指令!” 熊初墨淡淡点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罗克敌,便再次询问。 “怎么?你还有何要事需要禀报本座?” 罗克敌犹疑一番,再次说道:“掌教大人,前些日子,悬空寺天下行走七念,去了大唐长安。据下面最新传来的密告,曲妮大师和道石也在修行者队伍中。” “嗯,本座早就猜到会如此,这些老秃驴可没有度世济人的慈悲心。书院四先生的出现,已然打破了三方平衡,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掌教大人神机妙算,雄韬伟略,西陵定当成为天下共主!” “好了,本座要去会会那个苟延残喘的何明池。你且多加留意长安和书院动向。本座倒是要去见识见识,他究竟有何能耐能够入主知守观!” 掩藏在面具下的面容,自然无法看见表情,但罗克敌从掌教大人的话音中,还是听出了一丝愉悦。 知守观内,何明池看着身前的天书,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打量着日字卷上的排名,发现自己居然排在李慢慢之下,心中顿觉烦闷。 何明池转身,随手一扔,那本代表着道门至高宝典的天书,竟被其扔在地上。 似是觉察不够,便又伸出脚,狠狠踩了几下,这才跨步离开。 门外清扫落叶灰尘的护道人,淡淡看了眼那卷天书,低头继续清扫落叶。 何明池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已至门外的熊初墨,也从掌教大撵中走下,两人彼此互视。 “熊初墨,你虽是西陵掌教,却要俯首知守观,如今见到本观主,竟然如此无礼,可真是好大的胆!” “本座很好奇,那个摸爬滚打的小喽喽,是如何入得这天下道门领袖知守观,又是如何成为知守观的观主。” 何明池冷笑,也不在意熊初墨的冷嘲热讽,转身看了看那块代表着道门信仰的破旧木匾。 “熊初墨,你是否想到当年那个被你视为弃子,然后扔去长安送死的我,会在今日,能够完好无损的站在你身前?” “野狗自然也有生存之道,本座岂能每日留意?”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这般高傲。只可惜,如今的我已将你踩在脚下,野狗之论,怕是要换了对象。” 熊初墨微微摇头,看着胸有成竹的何明池,不禁笑出声。 “何明池啊何明池,你入了知守观,倒真是自视甚高。你以为你站在这座道观里,就能号令天下道门,就能掌控昊天道?当真是可笑至极!” “啧啧,你还是沉不住气,就像是你派人去长安,挑拨书院和大唐朝堂之事一样。真是愚不可及,亦是令人耻笑。” “你以崇明太子为子,妄图扰乱长安,却不曾想,那崇明太子不过是个无勇无谋而又急功近利的废物。” “而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西陵掌教,私以为自己智谋冠绝,实际不过是个自大而又愚蠢的蠢货。” “何明池,你还真是大言不惭,真以为当了观主,就能变成人?我是愚蠢,但你却在大唐境内被人狂追狂撵,宛如一条野狗。” “这一身越五境的修为如此强大,你为何要来西陵,而不是回大唐去找那些把你当野狗追的人?” 何明池面孔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冷冷看着熊初墨。 “怎么?刺痛你柔软的内心了?” 熊初墨轻笑出声,似是抓住何明池的痛点,会让他感到很是舒爽。 可何明池不舒服,故而他以最纯粹的昊天神辉,照亮了那张面具下的面孔。 熊初墨走了,他从那团神辉中看到了她的影子。 看到她,熊初墨自然清楚何明池的修为,为何会增进这般巨大。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在操控着其中局面。 知道这些后,他自然不敢再与何明池争执,因为他的力量来自于她。 若是惹了她,熊初墨不仅修为难保,掌教之位难保,甚至就连性命都将面临考验。 莫干山下不远处,叶红鱼看着叶苏一步步走来,拿着那把断剑注视着他。 叶苏驻步,望着叶红鱼淡淡道:“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 叶苏沉默,迈步向前,依旧是笼着袖子,那头中长发微微卷着,迎着风毫无拘束的飘摇。叶红鱼静静跟在身后,凝视着他的背影。 “你为什么要出手帮他?甚至不惜身受重伤,也要挡住讲经首座?” “人生哪里来的那般多的理由?你为什么要叫叶红鱼而不是叶绿鱼?” “好,既然如此,我便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 “你能不能别这般多的问题?我在大河国都散步,偶见到某个熟悉的佛宗大德,而她身边跟着个佛宗天下行走,我便跟在身后来看看。” “原来如此,听说那个老太太,前些日子去了长安,然后被他伤了。以这老太太心性,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叶苏脚步未停,看着天边那缕白云,眼神深邃好似在笑。 “你可知道在你入长安时,那个哑巴也在长安城外。” 叶红鱼拧眉,算是明了前因后果,继而说道:“所以,你一直派人跟着我?” 叶苏留步,转过头平静的看着因修为坠境而苍白的脸,伸出右手将那挡住面容的一缕头发拨开。 “我不知四先生和你说了什么,但能让你道心失衡,杀意迸发,想来不是好事。你既不说,我便不问,只是你的命是他所救,我挡住讲经首座三步,便算是代你还了这份恩情。” 叶红鱼沉默,眼角似有泪水滴落,可话落的叶苏已经转过身,继续行走。 “哥,你不打算再回知守观?为了我,不值得!” “我虽离开了知守观,但皮皮依旧是我的师弟,他不原谅你,我便不是你哥。离开知守观,只因我想看看这个天下,看着那些生活在昊天神辉下的他们。” “熊初墨你杀不了,知守观如今已换了主人,西陵就别再回去了。” 听闻越来越远的声音,叶红鱼昂着头,努力忍住眼眶内的泪水。 叶苏便是这样的人,他虽不承认兄妹关系,却一直对她倍加留意。那日在西陵,他的木剑救了她。 今日在莫干山下,为了代她还恩,再次不顾生死抵挡着讲经首座。 为了让她打消回到西陵的念头,便再次出言提醒,这就是叶苏的方式。 叶红鱼举起手中的木剑,这是叶苏离去前留给她的,因为她自己的剑,已经断了。就像她的道那样,断成了两段。 默默背上那把木剑,学着叶苏的样子,笼着袖子,腰间挂着断剑,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另一边,墨池苑众人已离开莫干山,数十名男女弟子纷纷骑着马匹,跟在不远处的那辆牛车身后。 牛车很大,很宽敞,车前李慢慢坐在厢外,默默看着手中书物。 厢内坐着四人,夫子摸着手中那把轩辕剑,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位弟子,神色颇显满意。 夫子将剑交于唐宁,并未询问此剑来自何处。 看了眼坐在身旁的王书圣,夫子淡淡道:“王朗,你不必如此拘谨,这里并无外人,放轻松些。” 王书圣闻言渐渐放松身子,唐宁与莫山山互视一眼,两人均是浮现一丝笑意。 “老师,佛宗之人为何要来墨池苑行凶?” “山山,你四师兄前些日子破了七念的闭口禅,不久前更是在长安城内,废了曲妮老太婆和她的宝贝儿子。” 莫山山沉默,唐宁则是面色如常。 “道石这个人,是白塔寺下任住持,也是继承月轮国国师的不二人选。” “曲妮那个老太婆本就心眼极小,这般大仇自当不会轻易放手。她在出了长安后,找到了七念,添油加醋一番,结果七念入不了长安,便从墨池苑下手企图逼迫老四。” 莫山山王朗看了眼唐宁,皆是默不作声。 唐宁仿若未闻,依旧闭目调息。 PS:再次感谢书友愚公的打赏,有你们的支持,我会更认真对待。老豇拜谢诸位书友。 第57章:我自浩然心,却非菩提魂 “老师,那两位造型奇异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莫干山,并且帮助七念行凶?” 夫子抚须,略带笑意看着莫山山的说道:“这两个老家伙我寻了他们许久,他们一直躲着为师,前几日我看到他们在月轮,便也寻了去。没想到两个老东西察觉后再次溜了,害的为师瞎跑一趟。” 接下来的事,夫子没说,但莫山山已经猜到。 想来是夫子追着二人,二人无奈只能跑。结果跑到莫干山下,看到了四师兄,便把对夫子的怨气发泄在了他身上。 只是这两个贪生怕死之徒惧怕夫子,故而只是出手挡住了唐宁必杀一剑。 若非是那把屠刀,七念的人头,怕是早已落地。 莫山山看了眼这一老一少,心中暗自感叹。一直以来她认为夫子是圣人之姿,不会计较诸般繁杂之事。 在经历此事后,莫山山对书院二层楼和夫子有了很大改观。 老师不是圣人,他虽脾性淡然超凡,却依旧会诸多小事而动怒。比如今日,他便亲自出手,教训了那两个挡下剑招的老头。 而前些日子四师兄在西陵吃了亏,大师兄亦是不远万里去到桃山,二师兄更是将心爱之剑借出。 在得知四师兄受伤,一向沉着冷静铁、面无私的三师姐,更是风风火火的撂下纸笔经书,拎着十二师兄赶往后山。 若非大师兄阻拦,加之唐宁身负之伤并不严重,二师兄怕是也会去那桃山走上一遭。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重要信息,老师和师兄师姐们,都是护犊子的人。 而唐宁亦是护短之人,比如此次莫干山一行。当他看见自己及师父受伤时,不惜耗尽体内元力也要毁了那块棋盘。 再比如书院那些不甘平凡的少年,他都在暗地里对他们的命运作出改变。若说这不是护短,那什么又算是护犊子呢? 想清这些,莫山山微微笑着,想到自己如今是小师妹,身后站着这样一群可爱的人,谁又能不暗自欣喜? 至于墨池苑、大河国在此次遭了无妄之灾一事,莫山山早已猜到。 这一切或许在知途村被屠后,师父收养大师兄时,早已命中注定。 即使没有佛宗,西陵同样会在不久的将来,对大河国发动战争。 似是猜到了莫山山的想法,唐宁抿嘴偷笑。无论是原著还是现实世界,夫子和二层楼内的学生都非是圣人,他们也食人间烟火,自然也会有怒火。 沉思中,唐宁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开口破了安静。 “老师,有件事徒儿不懂,还望老师解惑。” “为师知道你想问何事,何明池在那日纵身一跃后,便已经死了。现在知守观内的何明池,只不过是个傀儡。” 唐宁略一思索,便也明了,不再出声,可莫山山和王朗二人并不懂,依旧等待着夫子的下文。 “这个何明池是她手中的一把刀,这把刀是冲着书院而来。” “数月前,老四拔剑斩断天书监视时,天破惊动了她。她在上界,自是难以找到天破的根源,故而她便想方设法的来寻找老四。” “何明池此人阴险狡诈,纵崖时不慎撞在某块礁石上,他在临死前见到了她,并且自愿奉献出生命,成为她在下界中的眉眼。” “他的修为,你可以认为是用他的忠诚和自由换来的。” 说到这里,夫子看了眼唐宁,面色透露出询问之色。唐宁自是明白夫子的疑问,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老师,这个世界每隔千年便会有一次永夜。永夜降临后,人间将不复存在,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如何,都难以活命。” “相传永夜降临是由冥王之子降临后引发冥王降临,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冥王竟是明王。而这个世界是明王的世界,我们只是明王圈养的食料。” “修行者在破五境时,都会受到来自昊天的监视,而这些破五境的大修行者,对她来说就是最美味可口的食物。因此,无论是我,还是老师,或是大师兄,都是她餐桌上的一盘肉。” “如今,老师修为已远超她的控制,而我更是不受她管制,眼看着煮熟的肉就这么没了,她自然会处心积虑的来想办法找到我们。” “原来如此,酒徒屠夫这二人想来也是她的目标。” 唐宁暗自点头,莫山山则是面露惊讶,车厢内的三人默然无声并未出声解释。 “父亲,佛宗此事暂时了却,但西陵之事刚起。若我料想不错,恐怕要不了多久,西陵便会对大河国发动战争,不知父亲可有对策?” 王书圣闻言淡淡点头,学着夫子捋了捋胡须,发现夫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这才尴尬的将手放下,继而开口。 “我日前与大河国主有过沟通,国主已调集军队粮草,先行赶往大河南境,军队也在调度中陆续到达。” “父亲,西陵骑兵向来强大,仅靠大河国军士,怕是难以抵抗。为保大河国境安稳,师父还是修书给国主,让其派遣使臣前往长安,寻求帮助。” “你所说之事,为父早已知晓,使臣想必已经出发,若是顺利,数日后方可抵达长安。” “如此甚好,老师,我打算三个月后将部分学子送到镇南军去。” 夫子假寐,开口道:“可以,但为师有个要求。你的这帮学子,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我希望有人能护他们周全。你小师弟虽然不错,但毕竟修为浅薄。” 唐宁沉默,其实他并没有打算同去。他更希望选拔过后,自己能够去找找酒徒屠夫这两人。 从之前交手来看,酒徒屠夫二人修为不俗,二人若是联手,唐宁未必会是对手。加之五境之上的修行者,都有着各自强大的保命招数,尤其是酒徒屠夫二人。 这二人能够从永夜中存活下来,自是代表他们有能够隐瞒昊天的手段。 若是能找到这二人,完成大道必杀令,方能拿到系统奖励。虽然那个极其不负责的系统,没有解释大道意志有何作用,但唐宁还是需要去完成。 至于说提升修为,唐宁并未想过。 他目前最强大的手段依旧在符道之上,无论是符道剑道亦或是体修,想要提升都已极难。 他只能想办法去完成大道必杀令,获得那奖励到的大道意志。 另外,除却这些,唐宁还想试着改变下桑桑。 想到那个小黑丫头,唐宁隐约想起一些什么,可当他努力去思考时,却又抓不住那丝灵光。 就这样,马车内很沉默,马车外很热闹。 夫子的大黄牛走的很稳,那些骑在马匹上的墨池苑的弟子们,有着足够时间来欣赏着沿途美景。 墨池苑是个很规矩的地方,很多弟子入了墨池苑,便从未下过莫干山。 故而即便是大河国国境内的景色,对他们而言,也是极不常见。 大师兄依旧在看着那本书,大黄牛还是很喜欢那些开在路边的鲜花。 数日后,众人来到长安城。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人数量比之前要少了许多。 大河国危难在即,王书圣自是不愿家国不宁,故而他留在了大河国都内。 墨池苑的姑娘们见状也想留下,但王书圣和唐宁二人不允,最终商量后,留下了修为在不惑境之上的她们,而年幼或修为浅薄的,则是随着牛车去往长安城。 大河国的少女们,看着眼前雄伟厚重的唐国都城,一个个交头接耳,彼此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莫山山看着城门前已经离开的各国修行者,缓缓出声。 “四师兄,他们走了,是否还会回来?” 唐宁看着守城的刘默,点头后带着好奇的姑娘们进入城内。 “再回来时,彼此便再也没有余地。” 山山默然,一行人就这样在长安城内穿梭。 不知是莫干山上的山泉如仙露,亦或是莫干山的空气有灵。 墨池苑的姑娘们个顶个的长的甚是漂亮,加之随行之人,多数是年幼的弟子,故而皮肤光滑水嫩宛如新荷。 这般多的姑娘,行走在长安城内,自是引起很大的轰动。许多身着锦衣玉袍,油头粉面的少年公子,一个个的自发跟随着姑娘们一同前行。 “小师妹,看来师妹们的魅力无人可挡。” 莫山山笑而不语,静静地向前行。 因唐宁的出现,王朗在唐国都城内曾买过一栋宅子。宅子位于临四十七巷的街头,而地方自然是唐宁所选。 选宅之时,唐宁便有所计划,故而所选的宅院很大,足以收容所有弟子。 来到这座大宅前,姑娘们驻足,翘首打量着青砖红瓦的大宅。 只见朱红色大们很是宽大,门前一对一人高的石狮子分置左右。 入得门内,脚下踩着雨花石铺成的小路,院落内左侧几颗常青树,依旧散发着盎然生机。 右侧则是一簇假山,山石很新,山势颇为熟悉,仔细打量下,姑娘们纷纷轻咦出声。 “大师兄,这儿的假山看着很是熟悉。” 唐宁见姑娘们个个皱眉深思,右手指了指右手边的那块山石。只见那山石上,不知用何物事,搭建出一栋栋小房子。 小房子样式古朴,姑娘们甚是熟悉。待其看清小房子内的某颗南樱树后,顿时恍然大悟。 姑娘们来不及放下身后背着的包袱,一个个围着假山你一言我一语。 “咦,这儿是墨香阁,这个院子里还有着阁楼门前的那对小玉雕。” “这儿还有,你看看,这一小汪水流,好似山上温泉。大师兄是怎么做到的?” 几个年岁小的姑娘,默默爬上了丈余高的假山,默默感受着熟悉的一切。 尽管这些东西只是假物,但却能够抚平她们心中的思家之情。 莫山山瞥了眼唐宁,后者此时面露笑容,从假山上接过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娃。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安危开玩笑。” “这些山石虽是来自莫干山,但却经由工匠们手工雕琢而成,因此山石内部结构疏松,可别贪玩从山石上摔落下来。” 小女娃闻言,皱眉鼻头很不乐意的苦着脸。 莫山山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开口道:“小莺莺,长安城内,可是有着许多你心心念念的戏班,待收拾好后,我便带你们去观戏。” 第58章:南樱粉惑诱人心 所谓观戏自然不是哄骗小莺莺,当姑娘们快速整理好各自房间后,莫山山便带着众人去了戏场。 唐宁则是回到了书院,至于莫山山,夫子已经特许她留在宅子内,负责照应墨池苑的姑娘们。 当唐宁来到书院时,在书院大门处,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红冠红袍,长发飘飘的叶红鱼,背着木剑,腰间挂着那把断剑,在门前静待。 唐宁默默沉吟,并未出声,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待他路过叶红鱼身边时,那个骄傲的女人,突然发声。 “四先生,谢谢。” 唐宁留步,看了眼神色平静的完美容颜,淡淡笑了笑,继续向前行。 “四先生,能否留步?” 唐宁驻步,背对着叶红鱼,沉声说道。 “如果你想表达感谢,你已经做了,我也受了。” “四先生,我来这,除了感谢,还有一事。” 唐宁沉默,叶红鱼眼中浮现思索,沉吟数息后说道:“我在这想等一个人。” “二师兄在闭关,你若是想找他,便哪里来回哪里去。”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叶红鱼嘴唇微动,转身下山。 待其走后,唐宁默默叹息一声,想着莫山山清冷而又完美的面容,微微一笑入了书院。 叶红鱼冷眉微挑,蓦然转身,嘴角似有若无的挂着苦笑。 此次来到书院,叶红鱼想要求得心安,却不曾想安顺未至苦恼先行。 书院后山,二师兄君陌右手结成剑指,剑影剑意浮于身前。 山洞内清风自起,二师兄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始终盯着那飘逸、灵动、不屈却又凌厉十足的剑影。 这一剑,可谓是君陌剑道的巅峰。施展这一剑,只为了还了叶苏的人情。 叶苏和君陌皆认为自家妹妹或师弟,欠了对方人情。 两人这般你来我往,怕是要上演一出张郎送李郎,送到麦子黄的情节。 日子一直在书院平静的教学生涯渡过。这三月来,西陵掌教熊初墨传令王朗回桃山述职,王书圣至若惘然。 熊初墨大怒,亲书教令文书,命百名西陵骑兵送往大河国都,呈交给大河国主。 大河国主不予理睬,西陵骑兵回到桃山,熊初墨下令攻打大河国。 另一面,大河国使臣来到大唐,面见唐皇李仲易,请求大唐出兵助大河稳固边境。唐皇应允,命镇国大将军许世率镇南军南下,共同应对强敌西陵。 大河战场一触即发,西陵骑兵不日便要挥鞭北上。 何明池入主知守观后,一直缩在知守观内从无外出。期间,多次下达指令,命天谕院诸多教习,率天谕院学子去往战场。 大河僵局使得何明池大怒,今日便又亲手书写密函,命人送往南晋。 三月来,唐宁再次闭关悟剑,这一次,他总算得已正式迈入御剑术的门槛。 书院一众弟子,随着唐宁出现,也有了很大改变,如今所有弟子齐入不惑。天赋较好者,譬如谢承运宁缺等人已入洞玄境。 宁缺作为废材转生,他是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故而,这些日子以来他倍加努力,也更加感激陈皮皮的那颗通天丸。 至于唐宁的剑侍崔明,书童王颖二人,早已追随镇南军南下。 唐宁打开手中密信,看着由王颖书写的密报,眉头深皱。 “吾师亲启:弟子与师兄奉命南下,路过清河郡,师兄崔明被崔家拦下。我师兄弟二人不忿,却无奈崔家志坚,师兄被困于清河。” “三月来,弟子在大河南境,曾多次遭遇奇兵突袭,幸故我唐兵勇武,多次败退骑兵。然前日生变,我大唐粮草大营被人暗中焚毁,数十万大军如今深陷饥荒恐惧之中,骑兵似是得知消息,两日内接连侵扰十数次。” “弟子与许世将军心生疑窦,想来我唐境或有人已与西陵勾结。奈何战事紧迫,大河边境深陷骑兵乏兵之计,顾不上那隐藏暗中之人。只能修书一封,告知老师。” 密信至此结束,可以看出这封密函书写时,定是十分着急。王颖此人虽年幼,却写的一手好字,字迹清秀端庄,宛若大家闺秀。 这密函上的字迹很是潦草,结尾处甚至落笔匆匆,就连附名都只写了个姓氏。 唐宁拧眉深思,仔细思考着前因后果。想着明日便是二层楼考核,眼神颇为深邃。 二层楼考核事关重大,恰巧在这个关头出现此事,着实过于蹊跷。 考核在即,此时书院自当以此事为重。对于战场之事,难免会心有不逮。若是有人暗中谋划这一切,那么会是谁?何明池?崔家? 唐宁顾不上其他,转身向着凉亭走去,那里夫子正在饮酒吃肉。 似是知道唐宁意思,夫子只是点头,并未多言。 得到首肯,唐宁不得不亲上大河战场。一步跨出,再出现时,已至大河边境。 大河边境名曰南樱郡,此处因南樱花而得名,距离莫干山很近。冬日已至,这里却无白雪纷飞,只有漫山遍野的粉色南樱花盛开。 当唐宁到来时,西陵骑兵已是今日第四次发起冲锋。 看着大唐将士们发黄暗沉的面色,看着他们拿不稳手中长刀的模样,唐宁怒从心中起。 城楼下议事殿,大将军许世此刻正愁眉不展。面对西陵骑兵的骁勇冲锋,唐河联军数日来饥乏交迫。 自大唐军资被付诸一炬后,为确保两军战力,唐河两相商量后,大河紧急调动物资去往前线,在物资未至时,联军共用军资,这才勉强支撑到今日。 许世此刻正与大河统帅孙正将军议事,听闻敌军突袭,二人收起身前战事地图,连忙登上城墙。 唐宁并未直接出现,而是静静等待着。 战场上,西陵骑兵战马嘶鸣,军士们面露疯狂,每个人都在向着南樱郡城墙处冲击而来。 唐宁看着本是散乱的西陵骑兵,在到达城下时,竟是缓缓分为三股,从东南西三个方向驰骋而来。 观其目标,皆是冲着南樱郡城门而来。唐宁暗道不好,脚下一动,瞬间出现在南城门处。 此刻南樱郡的南城门,已经打开。而守城官兵们早已血流成河,被人屠杀。 唐宁看着已开的城门,右手一挥,便再次将其关上并顺手留下封印。皱着眉头,再次向西城门而去。 西城门下,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只是这次明显慢了几分。 一名士兵,怒睁双眼,心窝处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正在不断流血。 唐宁再次关上城门,转身一指,混元气入体,拿心口处的伤肉眼可见的愈合。 “你是?” 奄奄一息的士兵,看着唐宁如此,放下方才暗中抓取的长刀。 “你好生养伤,伤愈后来城楼议事殿回报遇袭一事。” 来不及多说,唐宁现在很是担忧东城门,留下句话后,便转身消失。 士兵看着唐宁诡异的出现又消失,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神色逐渐放松。 心中暗道:既然书院有人前来,想来这次西陵骑兵将会铩羽而归。 东城门处,王颖正在城楼上方督战。眼见前方西陵骑兵,分散而来,心下顿时惊觉。 他在脑海中默默推算,若是攻城自当是全面包围,或是集中突破。像现在这种分为三股,且极有目的性的冲着城门而来,很是诡异。 王颖带着疑虑,下了城墙,快步来到城门处。 当王颖出现时,有人正在城门前聚集元力,一道昊天神辉在王颖眼前豁然出现。 王颖顿时大骇,顾不得出声,连忙以剑为笔,划出一道火字符。 闪烁着妖异紫色的火焰,在那人还未察觉时,悄然接近。 王颖心下一喜,可却在火字符即将笼罩时,那人悍然转身,手中昊天神辉落下,那道符便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王颖大惊,看着眼前那个模样俊秀的公子哥,连忙出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冷笑,看着王颖身着书院服饰,面色阴沉的询问道:“你是书院的人?” 王颖很想示警,但二人交谈声不小,却始终无法惊动城门前的守卫。 那人不待回答,右手再次一挥,王颖连忙以剑挡之。 尚在年幼的王颖,只是符师,他的实力根本接不下这一击。 轰隆一声,王颖的身子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堪一击!” 王颖愤怒,却无能为力,心下想着若是老师在此,定然不会轻易落败。 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 那人再次挥出一抹昊天神辉,王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再次凝符已对。 符现,神辉至! 神符再次被神辉击溃,王颖再次飞出。那人冷笑,看着书院弟子被自己折磨,似是心中很是痛快,这种变态的快感,使得他难以自控。 再一次出手,这一次昊天神辉还未飞出,便突然消失在身前。 那人面露疑惑,见神辉在一阵淡金色光芒中消失,只觉得很是熟悉。 突然,那人想到什么,右手探出摸了摸那道能量构成的墙壁。 “我是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王颖隆庆寻声望去,只见唐宁正站在城门前不远。 那人面色微白,双手握拳,眼神凶狠,那副俊美异常的面孔,也在这一刻逐渐扭曲。 “是你!” 第59章:剑光破灭天堂寂 “老师!” 王颖颤颤巍巍起身施礼。 “隆庆,看到你在这,我很失望。” 唐宁来到王颖身前,将其扶起后,渡入一丝混元气助他疗伤。 “四先生!相反的是,看到你出现,我反而很高兴!” 隆庆露出笑脸,那双桃花眼里暗藏着深深的恨意。 唐宁挑眉,瞥了眼隆庆后说道:“你似乎走错路而不自知。” “错?不,我没错!为了杀你,为了灭唐,一切都值得!” 唐宁沉默,看着睚眦欲裂的隆庆,突然叹息一声。 “你为何要自取灭亡。” “因我要你死!” 隆庆右手探出,一阵奇妙的吸力出现,那本该将其笼罩在内的困仙阵,在吸力中逐渐消散。 唐宁摇摇头,带着王颖转身缓缓离开。 隆庆很疯狂,他看着唐宁离开很是愤怒,手下吸力更加强大!那双灰色眼瞳,深邃而又诡异十足。 随着困仙阵消失,隆庆的身体膨胀起来,很快,本是舒爽的他,面露恐惧! 隆庆感受自身那完全不可转化的神秘力量,很是惊慌。 也在这时,步行离去的唐宁突然皱眉。 一阵刺眼纯净的昊天神辉,自西陵桃山而来,目标直指隆庆! 轰~ 神辉笼罩住隆庆,后者此时紧闭双眸,面色红润,气息稳定,哪里还有先前慌张恐惧之色。 唐宁淡淡看着眼前一切,似乎知道自己大意,眼神闪过一抹战意。 右手一挥,将王颖推开,旋即轻声说道:“王颖,你要记住,一定要去清河郡将你师兄接回来。” 王颖想要发问,却见苍穹之上再次落下一道神辉! 这道神辉非是纯净白色,而是有着七色,宛若雨后彩虹。 神辉的速度很快,快到王颖做不出反应,便瞬间将唐宁笼罩在内! 唐宁神色平静,右手持着轩辕剑,看了眼面露笑容,眼含怨毒的隆庆。 轩辕剑直立向天,王颖早已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只隐约见到自家师父在神辉中斩出一剑。 很是平淡的一剑,无声无息中带着暖暖之意,宛若春风般笼罩在东城门处。 自昊天神辉降临后,守城军士,及城墙上率众抵御强敌的许世孙正两位将军,突然面色大变,纷纷看向身下的城门处。 待看见王颖大哭,许世突然沉默,右手长剑出鞘,高举过头。 “战士们,杀光他们!” 战士们身疲力竭,在应付西陵军士之余,无法分身,但那道光芒太过耀眼,战士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故而,他们拼命举起手中兵器,向着那些攀爬长梯的狗贼挥去! 莫干山外王朗匆匆赶来,其一身儒袍,眉发皆白,神色显得很是慌乱,脚下步伐也在快速行进中变得凌乱不堪。 “宁儿!” 书院后山,大师兄紧了紧手中天书,想要跨步,却被夫子摇头拦下。 “老师,为何要阻止我?四师弟,他……” “不要慌,耐心等待。” 夫子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拿着筷子的右手,有着些微的颤抖。那夹在筷子上的肉,也在神辉降临时被夹得稀烂而不自知。 南海上,陈某看到那道彩色神辉降临,胡须微微颤动,不知是因海面风大,亦或是其他。 眼前这幅场面,他已经看到两次,上一次还是在二十年前。 “夫子?唐宁?李慢慢?” 月轮国边境,叶苏看着身前拄着三叉杖的僧人,目光微凝。 仔细打量后者,见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双僧鞋也破损不堪。那双脚上满是血污和泥土,他似是不知苦痛般依旧踏步走在葱岭山石中。 望向那略带熟悉的眉宇,叶苏的眉头皱起。 旋即看向大河南境,目光随着那簇神光降临!那僧人也在此时,抬头看了眼那道神辉。 长安城内,陪伴小莺莺玩耍的莫山山,突然听到一阵传音,手中布偶被其下意识撕碎,神情凌乱而又慌张的夺门而出。 奔跑中,眼中泪水随着轻风飘落在地面。 知守观内,何明池面露笑意,看着南樱郡方向,轻声说道:“唐宁,再见!” 当神辉降临后,唐宁便知道自己中计了。 一直以来,唐宁始终与桑桑保持着距离,就连桑桑寒疾发作他也从未过问。 唐宁知道桑桑是昊天的毒药,触之必死,故而他很小心谨慎。 可他没想到的是,今日隆庆在吸收了混元气后,居然会将自己的气息暴露在她的目光下。 隆庆如今乃是知命境,尽管步入知命上境显得不同寻常,但其体内的灰眼功法脱胎于魔族功法饕餮。 两人上次见面已有三月,三月内以此功法的无赖,完全可以提升到此境界。 也是这种种合理下,使得他有些大意。他没想到,灰眼功法的存在,仅仅只是一种用来迷惑他的手段。 念及至此,唐宁心中对何明池的杀意更甚。 能够如此完美的猜测人心,除他之外,也只有桑桑才能做到。因为,他们都是昊天的毒药! 大意下的他,被昊天能找到气息,而后第一时间被昊天邀上天一战。 唐宁虽然暗恨,却也没法拒绝。故而他在登天之前,斩出一剑。 剑影剑气轻轻飘飘的向着隆庆飞去,后者见状被神辉笼罩的面孔,浮现一丝惊恐。奈何,神辉下的他并不能像唐宁那般行动自如。 剑气剑影很慢,隆庆只能在慌乱中焦急不堪。当其亲眼见到那把剑,切开昊天神辉贯穿身体后,隆庆双眸满是疑问。 知守观内,随着那道纯净的昊天神辉被斩断,何明池口吐鲜血,面色苍白的昏倒在观内。 扫地老道人见状,默默抬起手中扫帚,一棍子打在其头上,断了何明池最后的呼吸。 彩色神辉笼罩着唐宁,带着他向着天空飞去。就在这时,一阵仙音响起。 “叮~已完成大道必杀令二!系统接到当前世界大道意志。” “接收中……5%……10%……” 唐宁看着那动静缓慢的进度条,再看了眼近在眼前的神国入口,心中十分焦急。 轰~ “叮~接受完成,大道意志灌入系统。” 唐宁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了眼身前这身材高大的金甲神将,感受着体内再次恢复的混元气,唐宁默然无语。 “叛逆者唐宁,我将代表主人行天刑之罚!” 耳边传来金甲神将的怒喝,唐宁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那人面目,可天人永隔,他的脸始终被氤氲白雾所掩盖。 昊天世界外,当神辉消失后,王颖坐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大哭。 书院后山聚起的诸位师兄弟,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夫子伸出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着。 “老师,四师弟如今……” 夫子并未出声,而是继续吃着东坡肉,很快一小锅东坡肉被其全部送入腹中。 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肚子,夫子看向面色悲切的诸位徒弟,淡淡一笑。 “好了,为师知道你们师兄弟间感情深刻,但老四也是我的徒弟。不让你们去救他,是不想浪费精力。” “明日,你们要精心准备二层楼考核。” 夫子说完这话,长身而起,一甩衣袖,长袍无风自起,脚步跨出,身影消失! “老师……” “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老师这是要去哪儿?” 李慢慢默默无言,他很想解答众人疑惑,可却不知从何说起。 在大河南境,夫子出现在先前那道彩色神辉出现的地方,默默感受着那道力量。 旋即抬眼看向西陵桃山上空,便再次消失在南樱城。 神国之内,唐宁手持轩辕剑,与身前金甲神将大战正酣。 感受一番金甲神将的实力,好在是天启神将,唐宁顿时轻呼一口气。 唐宁手中轩辕剑神光大放,一道剑影以剑身为基,逐渐扩大! 瞬息间剑影已过百丈,神将冷喝一声,手中长枪凌空虚点。 轩辕剑下压,唐宁冷漠的注视着金甲神将。 剑影划破神国空寂的天空,那神国之上的天地,在这一刻宛若被人染红。 剑落,枪消,神将卒! 神国内的神殿内,又高又白的昊天,缓缓睁开了眼。 昊天右手轻轻一点,一点光芒一闪而逝,快速来到神将消失之处。 紧接着那消散的神将,竟是在光芒笼罩下凭空复原。 唐宁默然无语,看向那点光芒,心中感慨颇深。 他虽是书院四先生,却也未曾见过夫子出手。唐宁不知夫子究竟有多强,但对比眼前这点光芒来看,想来即使夫子在此,也难以撼动。 来不及多想,唐宁看着在此袭来的长枪,感受体内混元气的充足,便再次举剑迎击。 “实化虚,虚化剑,剑化意,意化万千!万剑诀!” 唐宁怒喝一声,轩辕剑浮于身前,化身万千剑影,剑尖直指金甲神将! 金甲神将好似无人间七情六欲,依旧架起长枪阻拦。 哗~ 金甲神将再次化作金色颗粒散落在地,唐宁静静看向神殿方向。等待那抹光芒再次出现,可这一次出现的并非是光芒。 一个很高很白的女人,在白雾包裹下一步一步向着神殿外走来。 女人身姿曼妙,莲步轻移下白色长纱托在身后,满头青丝齐地,白雾笼罩下看不清面容。 唐宁默默警惕,看着那周身散发着极寒气息的昊天,手中轩辕剑遥遥齐指。 女人无声来到唐宁身前,似是紧闭的双眼在白雾下睁开,两道金光瞬间显现。 二人无言,只有战! 代表着人间至高神兵的轩辕剑,似乎很是开心。剑尖剑身在掌控中微微颤抖。 唐宁皱着眉,一剑向着昊天刺出。 轩辕剑神光大放,那但金色的剑身,在这一刻化作虚无。 唐宁剑指直击,速度极快的掠至昊天身前。剑指化作剑影,在这一刻逐渐凝实,那代表着人间气息的轩辕剑悍然破开女人身边的白雾。 白雾渐消,露出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面容。她就那样静静看着,不曾动手,也不曾有何种特殊异样。 她的目光很平静,这丝平静不是作伪,而是对自身修为的强大自信,以及对眼前敢出手反抗的鸭子的蔑视。 唐宁不悲不喜,似是整个人融入了那柄轩辕剑,心平气和的挺剑前进。 第60章:我于神国发三问 生死中,唐宁对于御剑术的掌握有了大的突破,如今已摸到人剑合一的门槛。 那柄轩辕剑破开白雾,却停在了她的轻纱之前。 抬眼打量着唐宁,昊天不见动作,身放光芒,轩辕剑缓缓地向后退去。 唐宁持剑之手微微颤动,额头上的汗水如同雨下,感受着体内依旧充足的混元气,再次持剑挺进! “你太弱了,这柄剑虽是利器,你却不能发挥其万一。” 出乎意料的清冷声音传来,唐宁看着未曾开口的她,依旧未曾言语。只是眼神坚定,面色平静的继续加大混元气的输出。 轩辕剑微颤,剑身光芒大放,那淡金色剑光,在白色光芒中骄傲不屈抵抗着。 轰隆~ 冷眉微挑,她的神情似是有所恼怒,故而周身白光越发浓稠。 唐宁手中轩辕剑在白光包裹下,金光逐渐被压缩,直至黯然无光后,一人一剑被抛飞出去。 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紧握手中轩辕剑,唐宁止住颓势,凌空倒飞而去。 轰隆~ 唐宁再次倒飞而出,两者终究是相差太多。而神国更是她规则的具象,在这里,她几近无敌! 扑通一声,唐宁摔落在地,那把轩辕剑掉落在一旁。 她冷脸冷色,一步,一步向着唐宁走来。 长安城城门处,一身红衣的叶红鱼背着木剑,静待在城门前。 不多时,一个身着白衣面容清秀的女子,满脸焦急的向着城门跑来。 白衣女子见到那抹熟悉的红色,脚步微顿,便再次快速前行。 “你要去哪?” “不关你事。” “去救他?” 白衣女子正是莫山山,她在收到传音那一刻,早已心急如焚。但她修为浅薄,身体孱弱,紧赶慢赶也只不过在神辉消失后将将出城。 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莫山山并未理会,身后叶红鱼紧追不舍,就这样一红一白两抹倩影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外穿梭离去。 奔跑着的两人,突然驻步,二人身前一书生静静站在身前。 “大师兄。” 莫山山执礼,叶红鱼微微沉吟,便也随着唐人礼仪微微致意。 “你为何要跟着我?” “听说何明池死了,我回西陵杀熊初墨!” 李慢慢面色严肃,就这样看着身前二人颇显奇异的对话也不多言。 “你现在可以去了,我与大师兄还有话要说。” 莫山山冷着脸,眼中焦急不曾减弱半分。叶红鱼面无表情的执礼,礼毕慢步向着南方走去。 李慢慢看着她那温婉的步伐,很想笑却不能笑。因为,此时四师弟和老师还不知在哪,故而他不能笑。 “大师兄,你可知四师兄在何处?” 莫山山顾不上叶红鱼,向来温柔的她,今时今日却显得颇为冷冽。 李慢慢摇头,看着莫山山焦急的神情,很想说些什么,却只能默默让开身子。 莫山山见状也不多言,继续向着前方快步走去。 李慢慢看着小师妹消失在眼前,默默登上大黄牛车,坐在牛车上,向着西陵而去。 莫山山经过叶红鱼时,冷哼一声,快步跑过。哪曾想,叶红鱼竟是随着她一起奔跑。莫山山很恼怒,但事关唐宁,她不敢有丝毫耽搁。 就在两人你追我赶时,一辆牛车默默从二人身边路过。 莫山山见大师兄坐在牛车上,眼中焦急渐缓,飞身落在牛车上。 “多谢大师兄。” 李慢慢点头勉强一笑,旋即轻声道:“老黄头,辛苦你了。” 话毕,李慢慢跳下车。那抹红色身影,在其下车后,很是自然的落在牛车上。 “多谢大先生!” 莫山山冷脸已对,出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叶红鱼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搭便车!” 南樱城内,随着何明池隆庆二人死亡,加之唐宁留在三处城门口的禁制无人可破,西陵大军只能宛若潮水般暂时退出战线。 许世方正二位将军见状心下一松,两人便各自昏倒在城墙上。 自打数日前粮草被付诸一炬,西陵施展疲兵之策,军中将士皆是不眠不休的屹立在各自岗位上。 如今战事刚休,精神及身体上双重疲累如潮水般涌来。这些军士就这样不卸甲不理伤,倒在城墙上昏睡过去。 城楼下,南樱郡郡守带着城中及军中大夫登上城楼,见到这幅画面,不免心酸,面色凝重的为受伤之人处理伤事。 此次战事方休,却无人知晓下次会在何时起。所有人都在默默做着付出,默默地支撑着大河国境的安宁。 王颖早已离开南樱郡,他年岁尙幼,故而许世一直将其放在身边当做亲兵。如今这名天才少年,亲眼目睹着师父登天,内心不免感到绝望。 他声嘶力竭的哭泣着离开,城中守卫都认为这是孩子在经历战场血雨后的正常表现,故而也无人阻拦。 王颖来到城楼上,留下一封书信后,向着南樱郡北城门赶去。 他还记得师父临行前留下的遗言,故而他要去履行师父遗愿。 神国上,那道散发着光明的身影,来到唐宁身前,居高临下的默然注视着。 “你很弱,比二十年前的他差了太多。” 唐宁直视着那双毫无人性的双眼,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眸,勉强一笑。 “虽然你很弱,但你很特别,想来你的味道定然极好。” “当然,作为两世处男,我可从未泄过阳精。” 女人皱眉,听着这完全不懂的话语,似是在暗自琢磨。 唐宁悄然一笑,看着那女人的异样,淡淡说道:“你见过男人吗?体会过那种美妙到不可言喻的感觉吗?” 自嘲一笑,唐宁挣扎着想要坐起,可体内伤势过重,他只能吐出一口血,继续躺在神国地面上。 “我忘了,你没有人性,自然没有七情六欲。你的眼里,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东西,食物和其他。” 神女面色平静,淡淡道:“你是食物。” 唐宁努力晃了晃脑袋,笑着说道:“我已经上来了,也败了。不必过于强调我是食物的这种身份。” “可这是事实。” “什么叫事实?” 唐宁反问,神女再次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事实这词的由来。 “说吧,你打算如何吃了我?是清蒸还是油炸?或是烧烤?” 神女眉头皱的更深几分,看着唐宁的目光充满疑惑。 “你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我为何不曾察觉?” 唐宁贱笑一声,默默枕着胳膊,看着那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说道:“你猜?” 神女沉吟,那双魅力十足的妖异眼眸浮现思索之色。 “你真的很可怜。” 唐宁见神女始终无声,便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之意。 “可怜是什么?你为何再说这个词时,会是这幅模样?” “高高在上的你,连基本的食物都不了解,也敢妄谈美味?” “美味便是美味,何须了解?吃了你们,我会更加强大,自然不需要了解。” “你这般强大是为了什么?你是谁?又为何要出现在这个世界?” 唐宁咄咄逼人,仿佛吕秀才附体,对神女发出灵魂三问。 “我是神女。” “然后呢?神女又是谁?你为何出现在这,又为何要不断的变强大?” “神女便是神女,神女的出现是大道的意志,变强大会让我摆脱大道掌控。” 神女柳眉微拧,默默沉吟后,给出了诚实的答案。 唐宁闻言默然,他自问看过的电视诸多,从未有人会如此轻松的摆脱灵魂拷问。想着她是神女,不具备人类的思维逻辑,便也明了。 该怎么办?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对付神女?学董永和牛郎? “你太弱了,完全不可能威胁到我。虽然我看不透你的心,但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那我呢?” 突然,寂静无声的神国,传来另一道声音。唐宁闻言后,身子微顿,拼命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长袍老者。 “老师?你怎么会?” 夫子抚须,埋怨似的开口道:“你个混小子,为师不来能行吗?” “老师,你来干什么?你赶快离开这里。” “离开?就像二十年前你小师叔与她一战那般?为师一生向来坦荡,唯独此事不敢过多回首。” “当年你小师叔被她所杀,为师因为畏惧而在下面躲避。二十年来,为师每每想起你小师叔,皆会心生愧疚。” 一老一少交流着,浑然没把神国神女当回事。 两人生来坦荡,夫子历经千年,自柯浩然之后,对生死已是看淡很多。 否则又何必费尽百般周折,费尽苦心也要收下宁缺为徒? 至于唐宁,对于已经经历过死亡的人来说,死亡显得并非那般可怕。 至少,在宁缺和唐宁心中,有许多事比死亡更加可怕。 若是宁缺怕死,又何苦再回长安,再追查十几年前的铁案? 若是唐宁怕死,又何苦身背仇恨杀入桃山,若是怕死,此前王颖传信时,他只需要静静待在书院后山,便不会有事发生。 对他们来说,人生有很多事远比死亡来的可怕。 神女并未因二人交谈而动怒,反而眉梢上扬,似是很高兴? 第61章:寒风凛冽似刀剑,烽火将至卷风云 南海之上,陈某看着飘然无力掉落在海边的小木棍。始终毫无表情的面孔,终于露出了笑容。 脚下孤舟无浪自动,向着南海岸边靠近。 很快,他便又收起脸上笑容,看着近在咫尺的岸边,看着海岸上依旧躺在地上的小木棍,谨慎的踏出一只脚。 待脚底落在大地,而那根小木棍依旧未动后,陈某再次面露笑容。 西陵桃山,熊初墨听闻何明池被唐宁一剑斩杀,心中有喜有怒。当其知道唐宁升天后,顿时遗忘了那丝不快。 待其想要朗声大笑后,突然耳边传来一句话。 “夫子登天,伐唐伊始。” 这素来相当令人厌烦的声音,此刻却宛若仙音。 如果说唐宁是横在熊初墨心中的一根刺,那夫子便是所有信奉昊天的修行者,心中的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如今这根刺没了,这座大山没了,那么大唐也应该没了! “罗克敌,传我教令,即日起,西陵所属全面伐唐!” 罗克敌皱眉,想着西陵刚刚在大河边境无功而返,若此时再行伐唐之事,势必对西陵所属军士的士气有所打击。 “掌教大人,卑职以为,大唐毗邻大河和南晋,若要伐唐,除却大河边境外,我西陵铁骑还有南晋可借。” 熊初墨闻言微微颌首,想着如今那二人已入神国,举棋不定的南晋,此番怕是不会再保持中立,便出声道。 “我修书一封,你命剑阁山下军士,将此信送于柳白。” “谨遵掌教之令!” 罗克敌领命离去,熊初墨看向大唐方向,轻声笑道:“书院?大唐?” 南晋剑阁山下,驻扎在此的西陵骑兵,看着远方快速奔驰而来的人影。 “报告祁统领,掌教有令,命祁统领入剑阁,将此密函交于剑阁阁主柳白。” 骑兵中,身着甲胄的魁梧大汉,躬身行礼,便转身跨步,带着数十名西陵骑兵向着剑阁山而上。 一直监视骑兵的剑阁弟子,见骑兵翻身上马向着剑阁山上而来,迅速转身向着剑阁内走去。 “柳师兄,我方才看见有西陵探子前来剑阁山下,之后祁力携骑兵们上山而来。” 柳亦青面色沉重,默不作声,向着后殿走去。 “你要走?” 后殿内,柳白闭目,听到身前动静,淡淡询问。 “出来这么久,有些想念家乡。” 柳白身前,青衫男子,抱着剑,恭敬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柳白睁眼,看了那人离去的背影,默然无声。 青衫男子还未走出大殿,柳亦青迎面入殿,见青年男子后,抱剑执礼。 “阁主,剑阁山下的骑兵,上山了!” 柳白剑眉微蹙,淡淡点头,轻声应道:“我已经知晓,不必如此慌张。” “你若不想他们上山,我可以代劳。” 青衫男子背对着柳白,脚步未停,并未驻步等待主人答案,悠闲地走出门。 柳亦青见状,想要出声叫停,却被柳白挥手制止。 见青衫男子背影消失在身前,柳亦青锁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哥,为什么不阻止朝小树?” “为什么要阻止他?” “哥,我们不应该参与这场争斗。无论是西陵还是唐国,他们二者相争,我们必然得利。若是双方在争斗中损失惨重,我们剑阁便能摆脱西陵控制……” “亦青,剑阁只是剑阁,不会成为书院或是西陵。” 柳亦青沉默,只是神色还带着不甘。 “你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提。” 看着柳亦青离开,柳白暗自笑了笑,看了眼殿外的天空。 “你既将夫子和四先生请上神国,想来也不会那般顺心吧?” 淡淡一笑,柳白闭目。 柳亦青站在山顶大殿外,看着抱剑前行的朝小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是剑阁阁主的弟弟,自然明白剑阁和南晋国一直夹在唐国和西陵之间。 剑阁虽有人间剑圣柳白,但底子浅薄,根本无法对抗书院或西陵。 很久前,西陵有人登剑阁山,柳白便只能点头。柳亦青很清楚,点头便是臣服。 可剑阁势危,他不得不低头。 此次西陵骑兵上山,所为何事尚且未知,却也能猜到。 如今西陵集结兵马,意图直指大唐。但西陵和大唐之间,还隔着南晋,他们想要快速到达唐国,便只有从南晋借道而行。 可南晋亦有主人,剑阁虽势弱,却也不可小觑。 故而,西陵掌教定然会命人拜访剑阁。若是剑阁无异,西陵骑兵不久后将会进入南晋国内。 若是剑阁不愿,出现在南晋边境的将会是全副武装的西陵骑兵。 他不明白阁主为何不愿借道,为何会在这场争斗中倾向大唐。 柳亦青不明白,朝小树和柳白却很清楚。如今的剑阁只是附属在西陵,可以不归西陵管治,但若唐国失败,世间将再无南晋大唐大河! 柳白虽一心向剑,却也明白家国情怀。故而他愿意借一次朝小树的剑,而这一剑便代表着他剑圣的态度。 遑论数月前唐宁借剑之事,使得柳白更加期待与唐宁的下次对决。 可如今唐宁中计登天,柳白满腔战意被西陵捣毁,使他本是摇摆不定的心思,彻底有了倾向。 剑阁山山腰处,朝小树抱着剑,看着山上逐渐萧条的花草树木,看着那些已经凋零,只剩枯叶的白兰花,朝小树默默前行。 西陵骑兵已至山腰处,祁力看见了宛若游玩的朝小树,也看清了他手中的那把剑! 那是把由大唐打造的寒锋剑,故而他的神色很严肃。 “前面那人,速速让开!若是误了军爷之事,小心性命不保!” 祁力还未来得及阻止,便有军士怒骂开口。祁力面露激怒,一挥手打马驻步。 朝小树恍若未闻,依旧闲庭信步的走着,不断打量着剑阁山的四周。 骑兵中有军士愤怒不已,他们认为眼前这人是剑阁剑师,以为剑阁不再尊西陵为首,故而出声喝骂。 “你他酿的是什么人?速速让开,莫非剑阁……” 啪的一声,祁力甩手给了那出声之人一巴掌。 军士茫然,右手捂着已经红肿的面颊,很是委屈,想要发问,却见祁力目露凶光,只能暗自低头。 “你是谁?” 祁力压下胸中怒火,转身看着神色轻松的朝小树。 “唐人!” 骑兵们闻声顿时拔出腰间长刀,祁力冷声喝道:“都住手!” “阁下手中所持可是寒锋剑?” 朝小树恍若未闻,脚步并未停歇,距离祁力越来越近。 “你究竟是谁?阻拦我等所为何事?” 祁力见朝小树无视自己,便冷下脸来,默默看着已来到五步开外的青衫。 朝小树继续沉默前行,祁力见状右手一挥,众人纷纷拔出长刀。 嗡嗡~ 一道细微的剑吟,在秋风中传来。祁力见状顿时大惊,连忙追问。 “你竟是知命境的神剑师?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剑阁内?” “你既已知晓我是唐人,何须多说。” 朝小树的剑,缓缓出鞘,那一抹寒光在昊天光辉下,很是刺眼。 祁力大喝一声,打马上前,所有西陵骑兵紧追其后。 五步之内,对于马匹来说只是一个趔趄,便已到了身前。 祁力的长刀带着破空声举头劈下,众骑兵有人或刺,有人或砍,长刀所向,皆是直指朝小树。 呛~ 朝小树的剑终于完全出鞘,那把代表着大唐顶级铸造的寒锋剑,在干涩的寒风中,泛着耀眼的白光。 那道光在长刀中游走,那个人依旧静立原地。 叮叮叮 刀光中划过剑影,剑影中传来金铁碰撞声,碰撞处一丝丝火光乍现。 祁力手中长刀早已劈下,可那把刀却在落下时散落一地。 “你居然……” 祁力声音微颤,右手虎口处鲜血直流,双手在秋风中无力垂下。 朝小树走了,柳亦青在山顶上看着这一幕,很快便回到后殿。 迈过尸山血海,朝小树的目光看向了北方,那儿便是他的家,他们的大唐! 朝小树很想现在就回到大唐境内,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去阻止那些人践踏友邻家乡,故而他需要去往大河边境。 大唐朝廷,唐皇李仲易见着下方低首的群臣,面露沉重。 “陛下,大河边境传来最新战报,西陵昨日发起冲击,其中有修行者混入南樱郡,袭击守城军士。” 李青山见群臣不语,只能迈步上前。 “那人修为奇高,军士们不敌,致使南樱郡南城门、西城门大开。” 李仲易皱眉,看着一片死寂的大臣,心中涌现一丝凉意。 “好在书院四先生及时出现,阻止了西陵的阴谋。” 唐皇舒眉,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可很快他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可西陵布下诡计,竟是为了引诱四先生。四先生…四先生他…” “国师,四师弟怎么了?” 唐皇见李青山面色灰败顿觉不妙,再看看缩着脖子的大臣们,心中更加不安。 李青山沉吟片刻,继而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四先生一时不察落入诡计,被迫于南樱郡登天!” “什么?” 唐皇闻言顿觉胸口烦闷,呼吸逐渐加重,本是成熟稳重的面容憋得通红,口中连连干咳。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唐皇双眼无神,喃喃出声。堂下朝臣见状顿时慌乱,李青山见状更是不再言语。 天下谁人不知唐皇自诩为夫子弟子,若是将夫子登天之事一并告知,那…… 书院后山,君陌拿起身前场间,本是笔挺的眉宇,带着些微怒火。 李慢慢静默无言,遥看苍穹。后山山路上,众学子正在准备登山。 PS:感谢书友晨以及书友想改名却不知道取什么名字的打赏!有你们支持,我会更认真对待码字这件事。老豇拜谢! 第62章:相视两厌难相弃 与原著中不同,此次登山少了诸多趣事,譬如缺了两大名帖加持的宁缺,缺了已经魂归天国的光明之子隆庆,缺了颜瑟老头来书院耍无赖。 虽然缺了很多看起来很爽的事,但却多了很多更为珍贵的东西。譬如学子们争相互助,相互鼓励,以及挣得头游的那份激情。 书院选择二层楼的方式很简单,却也很难。夫子临行前布置下的考核,已经不再如原著。 总结起来只有六个字,登山,志坚,破妄! 学子们在登山途中依旧会经历诸多考验,而这些考验来自于后山的诸多师兄师姐。皮肉苦痛只其一,意志坚定为其二,看破虚妄为其三。 神国中,一片白茫茫的环境中,神女似有笑意。 “你终于上来了。” 夫子没好气的一甩长袖,不去看神女那张令人生厌的俏脸。 “你我互看千年,彼此相视两厌。你抓他上来,无非是想逼迫我。” “不,我只是觉得他的味道会很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吃了他。” 神女很是认真,唐宁则是默默闭上双眼,躺在地上装死。 “这小子骨子硬,莫要因贪吃而崩碎了牙齿。” “不,我现在没有胃口,比起吃了他,我对你更感兴趣。你若是不来天上,以你如今的修为,只需再活个千年,便是我也奈何不了你。” 夫子气急而笑,看了眼面色平静,似是陷入昏睡的唐宁,默默忍下怒火。 “老夫已是活了近千年,活太久有时会很无趣。” “无趣?” 看着神女皱眉,夫子不知想到什么,轻轻一笑。 神女毫无生趣的开口:“我饿了。” 看着那张冷艳高贵的平静面孔,夫子闭目,场间陷入沉寂。 神女向前跨出一步,夫子后退一步,神女挑眉凝目,夫子闷哼一声再次后退。 夫子星眉微拧,抬脚向神女靠近一步,神女冷哼一声,垂落在身后的青丝,随着夫子这一步跨出而飞扬。 一神一人似是并未动手,可躺在地上的唐宁知道,场间正进行着外人难以察觉的战斗。 夫子睁眼,那双剑目在沉寂后爆发,那对眸子似是变得更加凌厉。 伸出手,淡青色的元力自并指迸发,夫子跨步,手指缓缓接近神女。 神女冷漠,周身白雾聚拢,缓缓凝于身前。可本是代表着昊天下最为纯净的神辉,这一次,却失去了以往的锐利。 淡青色光芒包裹下的双指,极其缓慢的破开白雾,向着神女额头触去。 神女眉头皱眉,静静地看着夫子双指,直至它们来到眉心前。 淡青色元力似是遭遇不可突破的力量,尽管元力在逐渐加大,却始终无法触及指尖前的眉心。 夫子冷哼一声,并起的双指化作剑意,触到那张不可方物的完美面容。 雪白水嫩的眉心,在那剑影前变得更加苍白。 夫子看着那再也无法寸进,只留下淡淡白痕的剑意,收起中指,独剩一指。 这一指化作的剑意更为锐利,它似是突破了某种障碍,突然破开那白嫩水润的皮肤。 皮肤层层裂开,一丝丝更为纯净的昊天神辉,从裂开的皮肤深处迸发而出。 夫子闷哼一声,手指上的剑意在神辉下化为虚无。 神国内化作一片红色海洋,在那海洋中,一条纯白的五爪神龙在海洋上凌空。 神龙龙须微颤,硕大的龙眸毫无情绪,在那双眉中间,一滴血液缓缓滴下。 那滴血液的颜色很怪,就像是某种不可描述之物,散发着乳白色光芒。 血液滴落速度很慢,随着横在双眉中心处的伤口恢复,血液竟是在缓缓向着伤口处逆流而上,待那伤口平复后,便迅速隐入伤口,回到神龙体内。 夫子看着那散发着高贵,冷漠之意的龙眸,默默看了看自己那已消失的食指,眼中未有恐惧,徒剩深邃到宛若死水般平静。 龙首上的龙须,在空中抖了抖。巨大龙眸内,只剩下那一身黑袍的老人。 那双硕大的龙眸,充斥着渴望、冷漠、无情。 白色龙身在红色海洋中翻滚咆哮,速度很慢却又很快,那张透露着森冷寒意的龙唇微微张开,口中发出一声绵长而久远的龙吟。 随着龙吟响彻天际,那红色海洋一闪而变,乳白色的水流托着神龙庞大的身躯,向着夫子袭来。 夫子默然,看着那对隐藏在乳白色海水中的五爪,似是看见了那双龙爪下锐利而又坚硬指甲。 夫子右手一招,那柄躺在唐宁身边的人间神器发出颤鸣。 轩辕剑化作长虹,在神龙周身盘旋,时不时的或斩或刺。 神龙恼怒不已,周身鳞片在轩辕剑的攻击下,留下斑驳白色印痕。 轩辕剑剑身毫无光芒,除却那锐利散发着寒光的剑身,似是失去了在唐宁手中时的那股灵性。 夫子微微叹息,右手一招,轩辕剑收势,回到依旧躺在地面上的唐宁身边。 轩辕剑似是不耻还在装死的主人,它得剑尖静静悬浮在唐宁胯下,剑身在颤抖中不断上下运动。 轩辕剑的举动,好似在告诉主人:我要刺了,再不起来,我真的要刺了。 夫子并未理会那把剑,而是欺身而上,在神龙周身宛若蝇虫般,不断地盘旋缠绕。 龙爪上的寒光,时不时从其周边呼啸而过,而他也在数次闪避后,渐渐被神龙蜷缩盘旋的百丈龙躯所包围。 夫子见状,一闪身来到龙尾处,狠狠探出右手击打在龙尾上! 昂~ 神龙似是被怒火所包裹,故而龙首回身,从绵长而又粗大的龙躯内探向龙尾处的那只蝇虫。 高贵的她,何时被渺小而又卑微的蝇虫如此骚扰?她作为五爪神龙的威严,又如何能被那宛若尘埃的小小人类而挑衅? 愤怒使得她追着那遭人嫌而又讨人喜的美食,不断在空中盘旋交错。 那宛若剑身般坚硬的鳞片,在乳白色海洋映照下,散发着淡淡五彩之色。这色彩很美,却也很危险! 夫子被那彩光击中,本是轻盈飘逸的身姿,瞬间僵在空中。仅仅只是瞬息,可那巨大的龙首已然从龙躯下探来。 那张巨大的龙唇张开,口中密密麻麻的牙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夫子无奈,扫了眼依旧躺在地上的自家四弟子,默默做着最后告别。 意识世界中,唐宁看着那四周封锁的黑暗空间,他何曾想过曾经为宁缺改命用来的招数,竟然被大道拿来效仿。 看着四周密闭幽暗而又厚重的墙壁,唐宁陷入苦苦思索中。 他一直躺在地上,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够在系统保护下,沉浸在意识中,以求从那获得的大道意志中,获得什么好处。 作为穿越者,作为阅尽数千世界的小蛀虫,他自然明白奖励都是极其珍贵之物。故而,唐宁在困境下,选择利用那丝大道意志。 可没曾想,他刚刚开始吸收大道意志,体内混元气便瞬间失去了控制。混元气逆行,涌向周身百窍肆无忌惮的冲撞起来。 随着混元气失控,唐宁从装死变成昏死,如今更是被关在这个神秘的空间内。 “MMP!给个提示好不好?起码给我留扇窗或者开扇门,整这么个破玩意,要让我怎么做?” 唐宁一拳轰在墙壁中,可那巨大的拳力,在触及墙壁时,只剩下强烈的反作用力,将之震得后退数步。 唐宁不信邪,右手虚空画符,一张从未露面的神符凝现! 这张符是从那大道符法中领悟得来,也是凭此符唐宁摸到了第七境的门槛。 此符名为真火符,此符的霸道之处在于,无论是何物,只要存在在大道之下的万物,都无法躲避真火的袭杀。 只因真火来自体内,而万物有灵,灵者自然难逃心火! 可这从未使用过的真火符,在这幽闭黑暗的空间内毫无作用,竟连照明亦是无法做到。 唐宁恼怒不已,再次抬手画符,一道神刑符再次凝现。 那本该来自天外的刑罚之雷,在这个空间内只剩下个不大不小的放屁声。 “草(一种植物)!” 唐宁心若炭烤般焦急,他不知老师与神女之间会如何交流,但想来两人的交流定会十分友好,故而他希望自己能够加入友好的交流中。 尽管知道,自己在神国内难以奈何神女,但早晚是死,与其被活生生的吞进肚子,起码交流后再死,显得更有尊严些。 想着想着,唐宁深锁眉头,右手结成剑指。 御剑术,无效! 万剑诀,无效! 天剑!再次无效! 唐宁无力的放下双手,默默想着神国内的老师,想着下界中的父亲,想着莫山山,唐宁很是不甘。 唐宁看着依旧黯淡无光,毫无改变的墙壁,深深叹息一声。 盘膝坐倒在地,闭上双眼。 很久后,他的心逐渐平静,他的人逐渐陷入沉睡。 沉睡中,他的身躯在散发淡淡的光芒,那丝光芒很微弱,弱到在幽暗密闭的空间内,都难以看清。 那丝光芒在其周身游走,所过之处越多,那丝光芒便就越淡。 而这段时间,看似很快,实则缓慢无比。在这幽暗密闭的空间内,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终于来到唐宁眉心处,最后一闪而逝,就此隐没。 PS:感谢书友丿灬(pie huo)的打赏!老豇拜谢!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63章:再难见旧人影 大唐书院,诸多来自各国的使臣,围绕在后山山脚下,一个个伸颈探头,极目远眺。 在后山山腰处,三道人影透过薄薄的云雾,正一瘸一拐沿着石径,向山峰处那棵树走去。 谢承运还在苦苦坚持,眼见着不远处那棵树,心中升起无限希望。 那里不是终点,而是下一个起点。作为同届学子修为最高之人,他的身前并无任何人影。 而在谢承运身后不远,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使得观赛使臣中的大唐众人,难以置信的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 一个身着锦袍,腰带美玉的中年人喜极而泣。 “我儿,你可要加油啊!为父能帮你入书院,却不能帮你入二层楼。” 围在中年人身旁的人,闻言后皆是纷纷侧目。 “褚心严,行啊你,你家小子原来是这么进入书院的。” “是啊,老褚,你这人不实诚,素日里哥几个往来交谈,你总是说你儿如何如何了得,原来全是在吹牛皮!” 中年人抹了抹眼角噙着的泪水,很是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这帮家伙,老子的儿子不优秀,他能排在第二?” 众人语塞,看着那个登山中依旧紧追南晋才子的风流公子,纷纷陷入绝望。 作为长安城内的商贾世家,这些人对彼此的了解,那是远超旁人的想象。 整个长安城内,谁人不知褚家公子褚由贤,打小便是个祸害。区区十岁孩童,便经常出入花街柳巷,14岁仗着家里财大,便强行入了红袖招。 如今18年华,更是每日在红袖招流连忘返。 作为商人,向来唯利是图,而除了利,恐怕就数各家传承最为重要。 褚家作为长安城中的商贾大户,无论是褚心严之父,还是褚心严本人都是十分精明之人。 而到了三代后的褚由贤,这个半年前众人提及还只能摇头取笑的人,如今却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褚由贤登山,登的很是顺利,好似二层楼内的某些弟子,对他照顾有加。 无论是褚由贤身后的宁缺,还是身前的谢承运,亦或是远远落在后方的其他人。 一个个皆是汗流浃背,面色苍白,有些更是双眼无神,面无人色。更有甚者,早已在登山途中,便被那旧书楼熟悉的四名管理人员,用那副令人绝望的木制担架,抬下山去。 反观褚由贤,虽有些气喘吁吁,但神色无异,脸上依旧带着猥琐的笑容。 观其周身,竟是毫无半点伤痕,也无半分疲倦乏累之意。 他虽然落在谢承运身后,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恐怕并未尽心。 作为同期入书院的学子,所有人都很清楚,本期学子头五名,始终在谢崔褚宁王之间徘徊。 论修为,谢承运不愧为南晋天才,早在三月前已入洞玄,如今怕是已达上境。 论提升,宁缺在短短三月内,从无法修行的废柴,一跃而上踩下无数天才。如今亦是入了洞玄之境! 而他一身精湛到令人拍案叫绝的书法,更是早已名扬大唐。 于情于理,他都能配得上天才一称。 而余下的三人,则是相对稍差。故而,所有学子心中头名,皆是压在这二人身上。 可今日登山一事,褚由贤的闲庭信步,使得众人讶然不已。 谢承运率先到达那棵树时,褚由贤加快了脚步。 紧跟其后的宁缺,抿了抿嘴唇,看着颇显潇洒的褚由贤,暗自在心中怒骂。 作为穿越者,宁缺自然明白扮猪吃老虎的道理。 他早已对褚由贤这个昊天宠儿,有了深刻的认知,故而他并不觉得如何惊讶。 试问整个天下,有谁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破修行大门,遑论他是在女人软榻上体验鱼水之欢时入了初识。 初识不久,这货无心修炼,一心独爱红尘,整日一副浪荡公子样。饶是如此,修为却依旧飞速提升。 说他不是昊天宠爱之人,又有谁会相信。 宁缺甚至一度怀疑,褚由贤是否在红袖招,学到了什么怪异的修炼之法。好比是前世曾出现在各类武侠中的采阴补阳之法。 可想到书院的超然绝世,理当不会纵容弟子行此龌龊之法,故而才放下一探究竟的想法。 不理会宁缺如何,树下的谢承运已经离开,只是他刚刚踏出一步,便直接双眼一番,口吞白沫,晕倒在山坡上。 褚由贤见状连忙来到其身前,在仔细查看后,确认只是元力枯竭,便将其抱起,放在那颗树前。 褚由贤看了眼愈加浓郁的云雾,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便转身看着宁缺。 “宁缺,你真的太慢了。” 宁缺气急,本就有些不平的气息,闻言更是差点岔了气。 “快有何用?慢代表着持久,快只能说明你无能!” “哎哎哎,宁大公子,你这话说的很是欠妥,本少爷作为花中小蜜蜂,所见花草可称为园。我这般人若是无能,花街柳巷中的姑娘们怕是早已躲着走。” “姑娘们收了钱,自然不会多言。那些人巴不得你快一些,如此才能赚到更多银子。” ………… 两人嬉笑怒骂间,从树下继续向前。 山峰上,李慢慢看着二人嘴角掠起一丝微笑,君陌依旧一脸严肃。只是眼神中闪烁的异彩,出卖了他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掌控云雾大阵的木袖,见二人如此轻松,便也微微一笑,手下控制着元力逐渐加大。 范悦见木袖如此,便也随手抓起一把铁钉,撒在了山河盘上。 大山之中云雾更加绵厚,脚下山石也越发尖锐。两个少年间的笑谈,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另一边,一辆牛车,在崎岖不平的泥路上稳稳前行。 牛车上的两位姑娘,看着眼前那堵稍显破落的城墙,各自无言。 牛车走的很慢,百丈距离硬是走了半个时辰,方才来到城门近前。 清河郡作为大唐南境边城,这里常年饱受流匪盗寇侵扰。故而莫山山将手中军部传来的密函收好后,抬起头,看到的便是满目疮痍的城墙。 作为一国之边城,自会有流匪作乱,而这些流匪寻常会躲在关外青峡两侧山峰中。 每逢粮食丰收之时,便是那些流寇作乱之时。 清河郡虽有守军,却只有寥寥千人。 为何一座边城守军只有千人?因为清河郡外的青峡,驻扎着一支大军。 这支大军名为镇南军!领军之将,便是镇国大将军许世。 二十年间,流寇霍乱一事,时有发生。 唐皇虽怒却顾忌青峡外连绵山势,不利大军作战,便一直变着法子去平息祸乱。 五年前,一座小村落被隐没在青峡中的流寇袭击,全村人口死伤近半。 这场祸及百人的抢粮事件,使得唐皇忍无可忍。 大怒之下,便下令驻扎在清河郡不远的镇南军南下青峡,入山剿匪。 大军受命后南下,许世将军亲率上万军士进山剿匪。 那一战,镇南军破敌三千,死伤两千余骑。 贼寇虽息,但霍乱贼首在大军包围中逃离。大将军许世披甲上阵,与某处山坳寻获贼首。 许世作为帝国镇国大将军自是不俗,一身修为早已达武道巅峰,但奈何贼首亦非凡凡,二人在山坳中展开大战。 许世将军虽勇猛无敌,但那贼首身法了得,更善借于丛林山野中。两人战斗时,那贼首偷袭得手,许世大意下受伤颇重,而后找准时机掌毙贼首于当场。 自此,这位拥有无敌之姿的镇国大将军落下病根,而青峡两侧连绵山脉也从此平定。 剿匪结束,许世将军上书自请驻扎青峡,护得清河郡数十万百姓安宁。 在镇南军到来之前,清河郡时常遭贼匪袭击,故而留下那斑斑痕迹。 莫山山不是唐人,叶红鱼自然也不是,故而二人不明此间何故。但作为天下三痴,两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自是不会过多纠结此事。 见守城军士到来,莫山山默默从袖中拿出军部签发的通行令。那军士举着折子详细端详着。 “二位来自长安城?” 叶红鱼不予理会,莫山山沉默着点头。 那军士看着通行令上的姓名,默默皱眉,右手背在身后,在二位大修行者眼前,做着自以为很隐蔽的小动作。 莫山山无言,叶红鱼冷笑。军士将通行令交回,牛车缓缓从城门口经过。 “快去通知崔校尉,说是书院有人来到清河郡。” 耳边传来那军士话语,叶红鱼面色平静的瞥了眼闭目沉思的莫山山。 “作为清河郡的世家大族,崔家非同小可。崔老太爷亦是西陵客卿,老家伙一身修为已达知命巅峰。我不知你来此所为何事,只希望你明白他非你我能敌!” 莫山山对此并惊讶,除却眼中若有似无的哀伤,面色却是一片平静。 叶红鱼冷哼一声,不满的闭上双眼。 “崔家小公子崔明是书院弟子。他如今被困在崔府,无法脱身。” 叶红鱼冷笑,瞧着莫山山,开口道:“普通的书院弟子值得后山十四先生亲自前来?” 莫山山沉默数息,遥遥眺望蓝天,似是喃喃道:“他是四师兄的弟子。” 叶红鱼了然,瞧了眼悬在天际的几朵白云,俯首看着腰间断剑,默默将其拿在腿前。 第64章:日月沧桑一沉沦,自问人间几千秋(上) 神国之上,唐宁悠悠醒来,当他抬头看见天空上那条神龙后,眼神微微一凝。 手持轩辕剑,唐宁欺身而上。长剑化作长虹,虹过之处,那稳固平静的神国空间,竟然在无声颤抖着。 那剑虹一闪即逝,再出现时,已至夫子身前。 被彩光困住的夫子,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待其看见剑虹直入彩光,硬生生将彩光构造而成的能量壁破开后,神色浮现一丝惊讶。 剑虹身前的龙眸瞬间惊诧,转瞬便又化作愤怒。龙唇微启,一道电光,自龙口迎着剑光激射而出。 轰~ 摆脱禁锢的夫子,落在神国地面,感受着颇为不稳定的这片空间,双眉紧皱。 天空上,剑虹与电光相会,剑虹化作剑龙,在电光之下,幻化万千剑影。 电光很是愤怒,毫无惧意的冲入剑龙中心,在那万千剑影中来回游荡。 剑龙被电光侵袭,无数道细弱发丝般的电光,在剑龙之中穿行。 而在剑龙后方的唐宁,也在这一刻宛若被天雷击中,浑身一颤后,素冠消散在电光中,而那被拢在一起的发丝,纷纷散落开来。 唐宁口角溢出一丝鲜血,面色略显苍白。 见那剑龙被电光所困,右手剑指轻轻一划,万千长剑纷纷汇聚身前。 所有剑皆是剑尖朝外,剑柄围绕在中心,化为一把淡金色剑盾。 随着唐宁再次挥手,金色剑盾迎击那道越发粗壮、越发愤怒的电光。 轰~ 再次碰撞后,唐宁吐血后退,剑盾化作虚无,天空中徒剩轩辕剑依旧悬浮在其身边。那宛若一人环抱粗细的电光,在剑盾中,被反射而回,向着龙首轰击而去。 神龙大骇,似是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局面,它那对硕大的眼眸,在此时浮现一丝惧意。 神龙摇晃着昂首,但先前在夫子多次挑衅后气急败坏,因此盘旋缠绕的巨大身躯,却是成了致命漏洞! 龙首微仰,神龙意图冲天而起,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在电光来临之前,已有半截龙躯躲过电光,可那剩下的龙腹却被电光所笼罩。 昂~ 电光击中神龙之腹,那完美无缺的白色鳞片,仅在瞬间便失去光泽,一片片焦黑之色,将龙躯包裹在内。神龙腾飞之势,僵在空中。转而大怒,巨大的龙首自天空向下,俯冲向唐宁。 唐宁正值新力未生,旧力已尽的尴尬局面,只能手持身前轩辕剑,向着那颗充满杀意的龙首刺去。 龙躯翻腾,神龙于冲击中阖上双眸,毫无躲避之色。 砰~噗~ 一剑一龙首就这样拼命的碰撞着,神龙那周身细密厚实的鳞片,在轩辕剑攻击下,一片白鳞自龙首双眸中心脱落在地。 神龙的冲击并未停止,巨大龙首撞击在唐宁身上,后者被巨大的冲击力量,抛飞在空中,张口喷出大量鲜血。 神龙并未就此停手,那粗壮锋锐的五爪,化作流光,抓向唐宁。 龙爪即将落下,神龙美眸中带着得意地笑!她好似看见下一刻,唐宁将要殒命在自己雄壮的龙爪之下。 就在龙爪即将落下之时,神龙突觉龙尾处传来巨大的痛处。 那强烈的疼痛,使得神龙下意识翻滚,也正是她的翻滚,使得喘息过来的唐宁得以幸存。 神龙回眸,但见那相视千年、彼此互嫌的老对手,那个一身黑袍,却眉发皆白的抖擞老者,正手持那脱落后的龙鳞,一下又一下的砍在龙尾之上。 无利不往的龙鳞,在老者手中破开了厚重的鳞层防御,成了最为锋利的武器! 神龙很是愤怒,想要摆脱那道身影,却见那老家伙如影随形,不断追着那已被破开的龙尾,一下又一下的攻击着。 乳白色血液,从龙尾处溢出!神龙愤怒,再次口吐白色电光,向那老东西奔袭而去。 神龙很强,即使在如此局面,所吐出的白光,依旧如初始时那般强盛,甚至因愤怒和痛苦,显得更加强大几分。 夫子剑目一凝,闪身来到唐宁身边,右手一把拉过已无战力的唐宁。 旋即闭目感悟,右手持那片无往不利的龙鳞,在身边空间上轻轻一划。 兹~ 本就在唐宁与神龙战斗的余波冲击下,而显得不堪重负的白色壁垒,在龙鳞恐怖的攻击下撕裂开来! 一道一人高的黑色洞口,突兀出现在二人身前。 夫子带着唐宁一步跨入黑色洞口,身后追随而来多的神龙,见此情形愤怒的在神国内嘶鸣! 眼见着黑色洞口逐渐合上,已经追到近前的神龙,巨大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思虑。 那巨大的龙躯,在白光包裹下,逐渐化作人形。 青丝及地,面色苍白,嘴角挂着乳白色液体的神女,出现在黑洞前。 “想逃?” 神女双手托着两团气息,闭上那可勾人夺魄的双眸,默默感受着。 夫子带着唐宁遁入空间逆流中,唐宁看着满脸沉重的老师,沉吟后开口。 “老师,这里是空间逆流,我们若是不能很快找到出口,会被这强大的规则之力毁在这里!” 夫子感受着逆流中传来的压迫感,默默想了想,一双眸子猛然凝视。 在其双眼凝视下,一道白光包裹着那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二人身前。她虽面色苍白,不复初见那般美丽,却让人更易心生怜悯。 神女沉默着,那双眸子,带着淡淡杀意,右手缓缓凝聚一团白色光芒。 唐宁紧了紧手中轩辕剑,默默站在夫子身前,长剑平举,剑尖直指神女。 “成为我的食物,真的很难接受?” 神女看着这个不屈而又笔挺的身影,淡淡收起那团充斥着惊天能量的白色光团。 “没人想成为他人的腹中之物!” 夫子在唐宁身后,默默打量着四周,思索着该如何回到那个世界。 神女闻言面色有所异动,那张令人难忘到惊艳的面孔,露出思索之色。 “无论是你,亦或是我,都将成为他人的腹中之物。” 唐宁疑问,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我可从未想到,高高在上的神女,也会有畏惧这种情绪。” “我不知何为畏惧,却懂得生命的意义是活着,我想活着。” 唐宁闻言,剑眉微挑,放下手中长剑。 “我也想,如果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去?” “我要活着,所以我要吃了你们这些应大道而生之人。” “你们想要活着,需要进食,你们与我,并无不同。” 此言一出,唐宁只剩苦笑。前世今生五十载,他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人要活着,需要进食,食物想要活着需要养料,无论是人亦或是食物养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命形态。 从这一点来说,人与神女确实并无区别。 “无论是我吃你们,或是你们吃那方世界中的食物,无非是对活着的渴望。” “我不懂你想表达什么,我是人,我有独立的思想,复杂的情感。我怕死,你吃人,我便只能反抗。而你不同,你若不吃人,同样能活着。” “我们进食是必须,而你作为另一种生命形态,作为一种高于人类不知凡几的高贵物种,你可以不用进食,仅是依靠广博的天地元力,便能很好的活着。” “你我之间从结果来看确无不同,从过程来看,人活着是遵循大道规则。” 神女静静听着这段话,看着神色平静的唐宁,好似看见多年前那个死在这个空间逆流中的人。 “大道规则?” 神女挥手,一神二人再次回到那片白茫茫的神国之中。 唐宁并未慌乱,他从神女困顿的眼神中,并未看见杀意,故而他不担忧。 夫子叹息一声,盘膝而坐,静静看着交谈中的二人。 他虽是寿长近千年,可很多事他亦是不明。而每个永夜之后,上个世界便会化为灰烬。故而,缺了先人智慧传承,他对很多事亦是半知半懂。 他无法解答神女的疑惑,自然不会多说。至于四弟子唐宁,作为生而知之之人,许多事,他可能看的比自己更为清晰。 那本躺在旧书楼二层上的《道德经》,便是最好说明。 他虽从不过问老四来自何处,却也明白他来的那个地方,一定有着更为完整的传承文化。这种文化传承亦是夫子创立大唐和书院,最初的意愿。 “大道规则便是弱肉强食,顺其发展!而你的进食,对世间万物是一种毁灭。” “作为万物的造化者,你该是圣洁高贵慈爱的结合体。我不知你在降临时发生什么,但你的身上并无半分对万物的慈爱!” 神女眉头微蹙,听着这些从未有人说过的话,陷入沉思。 她非圣明,当她降临时,世间并无一切,是她创造了万物。 而后历经千年后,突然有个人在她的世界中站起,那个人很弱小。 论修为他甚至比不上唐宁,但就是如此弱小的他,竟然扬言要屠天。 神女不为所动,可那人在下界多方游说,竟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那是神国建成以来,第一次被人类修行者踏破。也是神女诞生以来,第一次杀人!而她杀得那些人,皆是要屠天的凡人! PS:感谢书友丿灬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65章:日月沧桑一沉沦,人间涅槃几千秋(下) 数千凡间修行者,他们齐力打破还不稳定的神国,而后便各自施法,在那为首之人率领下,追杀着作为神女的她。 那时,她将将千岁,而对于一个寿命恒久远的物种来说,千年便是连成年都未达到,故而她实力还没现在这般强大。 她很狼狈,很凄惨。 作为神女她不明白,为何人类非要杀死自己,但她想活着,故而她化身为神龙,将那些修行者吞于腹中。 那一次,神女受伤颇重,重到战后无法站立,重到体内昊天神辉消耗殆尽。 那是第一次,她直面应对来自人间修行者!也是首次体会到杀人后的麻木! 故而,她在下界即将到达千年时,化身黑暗中的冥王,以神力强行遮蔽大道监视,从而在人界发起第一次永夜! 永夜后历经百年,神女复原,一身修为更是不退反进,故而她再次创造神国。 神国稳定后神女又以秘术,以新天换那苍穹,世界从此再无真天! 第二次制造万物,第二次经历相同局面,只是这一次,敢于拔剑向天的只有一人。那人身上带着很浓的大道气息,他很强,却不够强。 故而,他在神国内苦苦挣扎数日,最终还是落入腹中。在千年来临前,神女依旧心静如水。她没想要制造永夜,但那人的诸多传人,再次拔剑战天。于是,便有了第二次永夜。 自此,神女开始明白,或许她与人类注定是生死仇敌。 第三个千年,神女愁眉莫展,她不懂为何人类非要杀死她。故而,神女开始往人间投入信仰,投入她的道。 神女希望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登天,但最后依旧是失败告终。 就这样,在第四个千年里,她对人类的生命充满漠视。当神女确定人类对神女毫无敬畏,并且视她为生死仇敌后,慢慢喜欢上了吃人! 神女首次食人已过四千年,四千年三次永夜,她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故而,她不再厌恶以这种方式提升修为。 永夜,就这样出现在这方世界多达百次!而死在神女腹中的人,慢慢从普通大众,转向修行者,从修行者转向大修行者,从大修行者转向越五境之人。 二十年前,柯浩然拔剑斩天,让高高在上的神女,感到一丝威胁。故而她开始将目光投向那个老者,投向那个叛逆的国度。 神女杀死柯浩然,后又以天算之力,将桑桑投下,并让其跟在下一个拥有气运的人身边。 在那之后,大道意志破开时空法则,将唐宁带到这方世界。 唐宁来临后并未修行,而是在不断积累中,一朝突破。而当神女察觉时,唐宁已入了六境,并在六境中走了很远! 神女惧怕夫子,却也了解夫子,但唐宁来路不明,一身修为更是诡异。 未知往往是最大的恐惧根源! 神女惧怕故而在天破时,她曾透过撕裂的缝隙,看见了那柄充满人味的剑! 而后,裂缝关闭,神女失去找寻唐宁的机会。何明池投崖,神女抓住机会,将其生命牢牢抓在手中,后为其提升修为,让他成为神女使者。 让他代替神女,在下方世界中寻找那道剑的主人。南樱郡之事,何明池以纵火烧粮草迫得大河大唐联军疲惫不堪。 当何明池察觉唐宁出现南樱郡时,便以隆庆为饵,以灰眼功法为媒介,最终将唐宁的气息暴露在神女视野下。 神女降下登天神辉,唐宁被迫登天。于神辉中斩出一剑,这一剑断了隆庆何明池二人生命。 神女可以救何明池,但唐宁既已寻获,他便就失去了活着的价值。 唐宁来到神国,神女以金甲神将试其修为,而后亲自出手。 只是她看到唐宁后,莫名觉得他与之前死在神国中的大修行者完全不同。他的嘴里有很多话难明,而那双深邃的眸子中,透露出的精光,让神女颇为意动。 故而,神女并未第一时间吃了唐宁,而是静静思索。夫子的出现,使得神女收回想要开口的话。 就这样大战之后,两人一神在空间逆流中首次交谈,唐宁也在交谈中道出说诸多难懂的话。 正是这些话,使神女逐渐接近她与人类不可共存的真相。 神女打量着唐宁,迟疑后,终于问出那句话。 “你们为何一定要杀我?” 唐宁皱眉,作为穿越者他当然明白很多事,却依旧有诸多不明。将夜世界中,所有人可能都不了解这方世界为何会有永夜。 唐宁自然也不知道,他从神女逐渐冰解的神情中,似是有所猜测。可猜测非是事实,故而他只能以后世中常用的官来应对。 “你破坏了大道规则。” “什么规则?” “弱肉强食,顺其自然。” “我可以理解为我很强,而你们很弱,所以你们的命在我手中?如此一来,又何来破坏规则一说?” 唐宁沉默,不知该如何解读这句话。皱眉思索,看着神女缓缓开口。 “你为何要制造永夜,又为何以假天蒙骗凡尘?” “他们想杀我!” “他们是指?” “在我还未制造昊天之前,有人闯入了神国。” 唐宁再次沉默,想着那没有昊天没有永夜的世间,为何有人要杀神女。 神女清冷的双眸,带着希冀,静静等待在一旁。 至于夫子,老人家早已一副不关我事的派头,从腰间取出酒壶,默默挑开木塞。 神国内一片白芒的世界中,突然多出了一丝清香的酒味。使得死气沉沉的神国,多了丝人间之味。 唐宁毫无异动,神女却是侧身仔细耸动着鼻翼。 夫子见状,指了指酒壶,开口道:“这是酒,一种饮品。而你抛下的那粒毒药很爱酒,想来你会喜欢此物。可惜,老夫身上只有一壶,这壶酒老夫打算自己喝。” 神女仔细认真的打量着那酒壶,右手轻轻一探,夫子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酒壶出现在她手中。 夫子瞪着双眼,鼻孔因生气而张开,粗重的喘息,将那鼻下胡须吹得轻轻摇摆着。 神女将那酒壶凑到鼻前,闻着那股幽香,默默闭上眼,神情很是欣喜。 “我不知那些人为何要杀你,但作为万物之母的你,应该明白劣根性。无论是这方世界,还是生我养我的那方世界,都毫无避免的深受劣根性所害。” “在身前那方世界中,亦有佛道二家,无论是佛家所谓之人性五毒,还是道家所言三清,皆是劣根性的最好体现。” “所谓五毒三清,便是贪嗔痴慢疑,天清人清地清,其中寓意难以言说。” “凡是身具灵根,皆有五毒,五毒之人便难以常言释。” “你贵为神女,想来来历定当不凡,而那首次入了天国的人,对你起了歹念却也正常。” 神女夫子二人皆是暂时忘记酒香,二人同时看着唐宁。听着唐宁口中所诉,二人似是多了几分明了。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假若有人传言食神女之血肉可获长生,那亿万世人中总归会有所需之人,会对你动手。而这些人便是身中五毒之贪。” “贪念一起,凡人便会被那欲望驱使。譬如你昊天道门下的西陵掌教,倘若他拥有足够实力,他同样会被巨大的权力欲望驱使着杀死你。” “这方世界,有许多人持有相同想法,如那西方佛国,南方道门。若是有机会能将你杀死,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的动手,然后坐上天神的位置。” 神女将酒壶搂在臂弯处,一身白衣圣光下,好似观音大士般,看向夫子。 “你无须看向老师,我书院于你有仇,小师叔二十年前死在你手中,如果有机会,我或者老师也会前来寻仇。” “这算不算五毒?” 唐宁点头,右手探出虚空一招,以剑为笔,以剑气入墨,在神国白雾中写下一个金色的嗔字! 神女若有所思,看向那个字,缓缓转身回到神国大殿内,徒留师徒二人留在殿外。 “柯浩然死于空间逆流内,他的尸身葬于天墓之中。” 神女冷幽幽的话传来,夫子唐宁二人皆是神色一滞,彼此互视后,继而沉默。 “老师,她的话可信?” “如今她为刀俎,你我似那砧板上的鱼肉。” 夫子抚须,默默看向那扇紧紧关闭的大门。 沉默是一种奇妙的氛围,好在这种氛围很快便被突如其来的咕咕声打断。 唐宁看向神色稍显尴尬的夫子,有些不知该哭还是笑。 “臭小子,为师来了这里后,便一直没有进食,为师不似你,饥饿它总困扰着我。” 唐宁轻笑,尴尬轻咳一声后,开口道:“老师,我知你肚饿,但这里除我们三个外别无活物。” 唐宁话音刚落,便见自那神殿大门后,落下一道光束。 那光束速度很快,眨眼便消失在二人身前。 南晋剑阁,柳白看着那抹突然自天而降的光束,眉头皱的很深。见光束落于北方,口中喃喃道:“北荒?难道荒人有人破了五境?” 可让剑圣柳白没想到的是,那道光虽是落于北方,却最终降临之地并非北荒。 极北热海上,一道纯白无瑕的光束,照耀在热海冻结的冰层上。 那厚约三尺的冰层,在神辉照耀下很快便融化殆尽。 一条条牡丹鱼似是找到活路,它们纷纷从深深的海底缓缓上浮,顺着反射光芒的冰川,最终汇聚在那光束下。 那些牡丹鱼连同海水,被神辉包裹其内,而后缓缓向着天空升腾。 大唐长安城外,陈某凝目远望,待看清那片神光内包裹之物后,沉默良久,转身向着南方走去。 作为昊天,她自是不需进食,即使进食也会选择五境之上的大修行者。 想到不久前,唐宁和夫子将将登天,若是二人被其吞食,便不会出现这幕。 既然出现这幕,想来定是那二人还活着。既然活着,他便不敢进入长安。 哪怕他们在很遥远的神国,陈某依旧不敢冒险。 “怎会如此?难道她不打算吃那二人?” 第66章:红尘人世皆美味 当那束光裹带着海水和牡丹鱼出现在神国时,唐宁吃惊的瞪大了双眼,而夫子则是面色讶然,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老师,我有点晕,这是什么意思?” 唐宁轻咳一声,夫子则是双眼眯起,抬头看了眼那早已关上的神殿大门。 “老四,既然有鱼了,赶紧做饭,为师快要饿死了。管她什么意思,先吃饱再说。” “老师,真的要吃?万一吃过之后……” “无妨,若是要被吃,为师宁愿先吃饱。” 唐宁默默从神辉中取出牡丹鱼,左右看了下,没有柴,没有调料,在这一贫如洗的神国内,便只能烤着。 唐宁以剑去鳞剖腹后,意图将足有五斤重的肥美牡丹鱼,攒在轩辕剑上。 轩辕剑似是很不满,剑身微微颤抖,绽放着忽明忽暗的淡淡金光。 “乖一点,这儿什么都没有,虽然有点大材小用,只能委屈你了。” 剑身微鸣,似是在表达什么。 ‘本剑被你拿去,去鳞、破腹已是退步,你这个无耻蝼蚁竟然妄图用本剑烤鱼。’ 唐宁很是无奈,夫子在一旁乐呵呵的抚须。 “老四,这是把灵剑。先前你昏迷时,为师想要借剑一用,它始终不肯。” 唐宁闻言苦笑,右手轻轻拍打在剑身上,将其收入空间内。 夫子从怀中取出一双筷子,唐宁接过,将牡丹鱼一分为二,攒在筷子上。 右手举着鱼,左手化作人形火炉,以符咒之力生火。 嗤~ 看着眼前这焦黑似碳,硬如岩石的牡丹鱼,夫子很是肉疼的挑了挑眉。 “抱歉,失误了,我没想到神国内元力这般充盈,火太大。” 再一次取出一条鱼,再一次生火,再一次噗嗤一声,夫子见状眼皮直跳,微微摇头后闭上双眼喃喃道。 “慢慢啊,为师真的很想你啊。” 唐宁很是尴尬,却也无奈,好在神辉中牡丹鱼不少,粗略看去至少数十条,有足够的数量供其实验。 神国大殿内,神女双颊酡红,神情略显迷离。 “这便是酒吗?真是神奇。” 举起酒壶,继而浅尝一口,默默感受口中酒香,以及烈酒所带来的辛辣味。 神女细腻如脂玉的皮肤,在一壶酒下肚后,变得更加红润。 双眼迷离的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微醺,那渐渐浮起的笑容,使其更具人味。 似是过了很久,神女闭目微躺在神座上,似是有些不胜酒力。 沉睡中的她,不知在梦中想到了什么,那完美无瑕的面容,浮现丝丝恐惧。 神女似是再次看见那一呼百应的人,看见他们踏破神国时,脸上眼中透露出难以掩藏的贪婪和狠厉。 寂静无声的大殿内,突然传来滋滋声,伴随着这声响,似是有香味自那紧闭的大门外传来。 熟睡中的神女,鼻尖微耸,双眼缓缓睁开,看着那扇门外。 微微沉吟后,揉了揉百万年未曾进食过的肚子,缓缓站起身子,向着那扇门走去。 门外,唐宁将经历五次实验方才成功的烤鱼,递给夫子。 夫子见已烤至金黄的鱼肉,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手将那鱼肉接过。 突然,一阵光芒亮起,夫子还未来得及入口,便见神女面色微醺的站在身前。 师徒二人眼含笑意的相互对视一眼,也不再理会。举着各自的半条鱼,送入口中。 神女眼皮微跳,看着二人视若无睹的吃着,似是不满的冷哼出声。 伴随着这声冷哼,整个神国都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唐宁皱眉,抬头看向似有怒火的清冷面孔,目光中透露着询问。 神女双目平视,无视唐宁夫子二人询问的眼神。 作为高贵的神女,她自然有自己的高傲,让她开口向卑微的蝼蚁讨食,那是万万不能的。 眼见着二人所询无果后,继续啃着那已金黄的烤鱼,看着那丝丝白嫩细滑的鱼肉,就那样被二人吞入腹中。 看着一老一少面露享受之色,神女眼中的怒火再也难以掩饰,再次冷哼一声。 这一声,宛若炸雷。神国也在炸响中,剧烈颤抖起来。 唐宁夫子看着手中不翼而飞的牡丹鱼,再次抬头。 “你究竟想做什么?若是想吃人,也该等待我与老师进食后再议。” 神女面色如霜,那微醺红润的面颊,这一刻恢复了原本的冰冷。 见神女无言,唐宁又从水中捞出牡丹鱼,继续清洗准备重新烧烤。 神女也不言语,静静看着唐宁。夫子见状若有所思,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很快,牡丹鱼再次被一分为二,唐宁默默烤着。 待鱼身金黄,这才将调试好的火符收起,伸手递给夫子。 沉吟片刻,唐宁见夫子看着自己手中的牡丹鱼,又看了看神女,这才恍然大悟般一拍后脑,将手中牡丹鱼讨好似的递给神女。 神女瞧着那烤鱼,很想接过,却忽闻唐宁开口。 “这牡丹鱼极为肥美,口感很是不错,乃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可惜,这儿没有炭火,没有调料,这条烤鱼纵是再肥美,也失去了灵魂。” 此言一出,夫子赞同似的点头,继续吃着鱼肉,神女则是眉头微蹙。 犹疑后,唐宁再次出声:“尝尝吧。” 神女勉为其难的接过,脸上依旧保持着冷漠。 朱唇微启,轻轻撕咬一口后,面色如常的带着烤鱼,转身向神殿内走去。 唐宁无奈的摇摇头,想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只能再次操刀。 “炭火,调料哪里有?” ??? 夫子唐宁略显吃惊的看着那只剩白衣青丝的背影。 “书院后山有我独家秘制的调料,你想做甚?” 神女默默走着,右手一挥再次降下一道神辉出了神国。 “你若是想品鉴天下美食,不如跟随我们去往人间。纵是所有调料炭火齐全,这里也做不出人间美味。” 神女微顿,似是在思考,那道神光却在悄无声息中,冲出神国。 书院后山,宁缺换上了后山新衣,今日便是他正式入后山,成为夫子亲传的日子。 昨日考核中,他与褚由贤二人共同登山到最后。二人面对着各自身前的那扇门,宁缺勇于面对,故而他通过了。 而褚由贤在那门前迟疑良久,叹息一声,似是很失落的叹息一声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宁缺不由想到了已多日未曾相见的唐教习。 来到书院后山石径前,宁缺抬头仰望那被云雾遮掩的山峰。 “宁缺,走了。今日便是你正式入二层楼的日子。” 看着那个熟悉的胖身影,宁缺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之色。 “陈皮皮,我果然猜的没错,你就是那个考了六科甲上,后被书院二层楼破格录取的西陵人。” “你还不算太笨,没错,本天才正是你的十三师兄。” 陈皮皮嬉笑着,负手在后一副快来见礼的模样。宁缺没好气的开口道。 “宁缺见过十三师兄。不知十三师兄如今体重几何?” 陈皮皮受用之色未尽,便被宁缺所言所激。陈皮皮一指宁缺,后者便如遭重击般连连呼痛。 “宁缺,你虽然改了天命,修为一路飙升,却也非本天才对手。若是再提及本天才的身材,本天才不介意让你感受下什么叫做痛苦。” 宁缺苦着脸,揉了揉肩膀,讨好似的说道:“不提,坚决不会再提。你毕竟是这世间公认的天才,可不能欺生,若是传扬出去,那多不好。” “今日,我便为你介绍下二层楼内一应师兄。” “书院二层楼,一共居住着14位夫子亲传弟子。” 宁缺听闻此言,出声打断道:“等等,据我所知,夫子不是只有13位亲传弟子?你们早把我计入其中?难怪你愿意不厌其烦的为我解惑,原来是……” “放屁,在你之前,老师已经收到第14位亲传弟子,你在二层楼内是这个。” 说着话,陈皮皮比了下短胖的小指。 在宁缺二人登山时,李慢慢和君陌二人站在唐宁那间破茅屋前。二人抬头看着那纯白的天际,眼神中带着淡淡思念。 “大师兄,西陵已经出动兵马向着南晋而去,剑阁弟子已下山。” “西方月轮近日有所异动,月轮在向着葱岭调兵,悬空寺的弟子也已下山。” “北荒金帐王庭也有异动,东边燕王亦是在搅弄风云。” 大师兄沉默,君陌转身看着身后茅屋,开口道:“老师和四师弟登天,这些人便按奈不住内心深藏的野望。” “今日后,将小师妹小师弟入后山一事,宣告天下。明日,按照四师弟的计划,将书院弟子送往南境。” 想着昨日那道光芒,和那个转身离开的知守观观主,李慢慢心中疑惑重重。 他并未将此事告知君陌,只因他是大师兄,他要在老师和四师弟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好整个书院。 李慢慢很是担忧夫子和唐宁,但他不敢表露分毫。他那张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而那笑容一如往常。 只是对李慢慢很是熟悉的君陌和余帘二人,早已知晓那潜藏在笑容下的担忧。 君陌看着大师兄的样子,默默紧了紧手中的剑,看着山峰间展翅飞翔的那只小麻雀,眼眸中露出一丝思念之色。 小麻雀在空中很是欢腾,它好似不明白自家主人如今身处何地,依旧在后山中各种调皮捣蛋,就好似初入后山时他的主人一样。 二人各怀心事,彼此无言。 恍惚间,一道神辉从天际落下。那神辉极为纯净,速度极快的向着大唐,向着书院落下。 君陌眼见着神辉冲着二人而来,身前长剑自动出鞘,默默向前一步,将面露疑惑的大师兄护在身后。 轰~ 神辉落下,将二人身后那间破茅屋笼罩在内,二人顿时愕然。 “大师兄,这是?” PS:感谢书友愚公、大山中兰花的打赏,感谢书友大山中兰花起点端打赏。 第67章:家有窃贼举世知,凡尘万里皆故里 李慢慢神情严肃,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那神辉。 山峦间的小麻雀,见主人茅屋有了动静,双翅一展,从远方飞来。 那双绿色的眼眸,见到神辉将茅屋笼罩后,顿时皮毛炸立。围着神辉,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神辉光芒不强,故而李慢慢、君陌甚至匆匆赶来的卫光明、余帘二人,皆能看见那神辉笼罩下的瓶瓶罐罐。 众人愕然,小麻雀更是眼见着神辉偷东西,炸着毛一头扎进神辉里。 那不长的鸟隼,一会咬着竹罐,一会咬着石罐。 纵是它拼命扑棱着翅膀,却也无法阻拦那些瓶罐的上升之势。 小麻雀在神辉下冲天而飞,似是很愤怒,那双指甲盖大小的锐利双爪,在神辉中拼命挥舞着,似是妄图以己力,破开那偷东西的神辉。 李慢慢见神辉并未伤害小麻雀,眼中神光奕奕,那丝挂在面上的笑容,终于多出了一丝放松。 君陌看着神辉逐渐扩大,本是放在茅屋外的那捆干柴,也在扩大后渐渐飞起。 “这算什么?光天化日下光明正大的抢劫吗?” 紧赶慢赶的陈皮皮见状,不免有些怀疑人生似的感叹一句。 “大师兄,昊天为何要取走四师兄的东西?” 陈皮皮虽是天才,但面对这个超出天才认知范畴的情形,也只能开口询问。 李慢慢不语,卫光明看着神辉,却是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夫子与四先生果然非常人也。” 何明池死后,这位距离昊天最近的老者,幽幽感叹后,负手离去。 君陌余帘见大师兄放松,看向神辉的目光带着探究之意。 宁缺戳了戳陈皮皮,低声询问道:“213师兄,这道光芒是什么?” 陈皮皮闻言微顿,转而大怒,一指头插在宁缺腋下。 “宁缺,我是书院2层楼,第13位弟子,你该称呼本天才为13师兄。” 陈皮皮虽是憨厚,却也明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尽管他不是很明白213代表着什么,也知道那定然不是好称呼,要不,宁缺为何要笑的那般欠揍? 宁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退开。 “13师兄,这道光是什么?为何大家神色都这般紧张?” 陈皮皮闻言,斜眼看向宁缺,气呼呼的说道:“这是昊天神辉,你贵为昊天道南门颜瑟大师的亲传弟子,难道从未了解过?” 宁缺尴尬的笑了笑,看向那道神辉的目光中,带着丝丝了然之色。 想着数日前,小侍女桑桑在书院前院帮厨后,回家施展的那道光芒,眉宇不由得深深皱起。 神辉就在书院二层楼所有弟子的目光中,逐渐离开山峰,向着天空升去。 李慢慢行礼,平静中带着喜悦的说道:“老师。” 君陌等人见状,神色微微浮现一丝诧异,后看见小麻雀、瓶罐、木柴消失后,这才执弟子礼。 宁缺呆呆地看着那道卷物潜逃的昊天神辉,在陈皮皮拉扯下,这才回神行礼。 行完礼,李慢慢看着那被昊天神辉搅乱的茅屋,略微沉吟后开口道。 “大唐书院新入亲传弟子,14师妹莫山山,15师弟宁缺。” 这道声音很温柔,很符合大师兄一贯作风。 大唐皇宫内,正在举行紧急朝会的唐皇李仲易,及一众文官、武将,皆是听见这道声音。 朝会大殿内,一片鸦雀无声,唐皇李仲易有些浮肿充血的眼眸,在这一刻似是恢复了以往神采。 “朕李仲易恭贺老师喜得佳徒。” 李仲易转身,向着书院方向,躬身致礼。 紧接着亲王李沛言,国师李青山,大学士曾静等官员,纷纷以唐礼,朗声道。 “臣等恭贺夫子喜得佳徒。” 大唐境内,但凡入了修行大门的修行者,所有人皆是听清了此番言语。 莫山山收起弟子礼,叶红鱼则是放下手中剑,二人美眸同时看着身前那扇门。 一间简陋的小驿馆,破旧的堂门前,站着一个身着唐军甲胄,腰佩唐刀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神色略显犹豫,看着身前这扇门,看着那早已破旧到发霉的木板,迟疑片刻后,面上浮现一丝坚定,伸出右手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年轻人紧闭呼吸,侧耳聆听着房门内动静。就在敲门声响起不久后,那挡在青年身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青年默默退后一步,整理甲胄后,迈步入得堂内。 青年来到堂前,并未抬头打量着坐在上方的两位少女,而是十分恭敬的行礼。 “清河郡崔家崔义,大唐清河郡守城校尉崔义,拜见书院14先生。” 莫山山打量着来人,起身还礼后,轻声道:“书院莫山山,见过崔校尉。” 叶红鱼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二人繁琐的问候,丝毫不为所动。 “十四先生,崔义此次前来,是为了我五弟崔明之事。” 莫山山蹙眉,她当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 “崔明是书院弟子,我此番路过此地,便是要带着他去往大河边境。” “十四先生,崔义并非意图阻拦,相反,我今日来便是想要将舍弟遭遇一事,详细的告知十四先生。望此番言语,能对十四先生有所帮助。” 见莫山山面色平静,崔义默默抬起头,当他看清二人面容,心中生出感慨。 作为崔家四公子,崔义自然见过不少美人,他的感慨也非是来自对二人面容。而是来自那年纪轻轻便能踏破那道门槛。 作为崔家小辈最具修行才能之人,崔义8岁初识,12岁感知,16岁不惑,22岁迈入洞玄,至今已摸到上境门槛。 一向自诩天才的他,没想到向来不俗的修为,今日竟在两位少女身前折了腰。 他看不透那身着红衣,怀抱断剑、身负木剑的叶红鱼,更看不透莫山山。 作为崔家亲唐派,他自然很是清楚书院二层楼有多高。 当初崔明从崔礼那取得书院院试资格,他不顾崔仁崔智反对,私放崔明出城。 可以说,崔明能够去往长安,有多半功劳在他身上。 当崔义再看见崔明时,发现他已入了书院,并且随同一位年纪更小的少年,意图去往战场。 那时崔义就已察觉,崔明已入了修行大门。作为知根知底的兄弟,他自然清楚崔明打小便是气海雪山不通,注定一身与修行无缘。 可当崔明真的跨过那道门后,崔义突然发觉,五弟在书院定是经历非凡。他定是得了书院重点培养,否则凭那不通的气海雪山,又如何能够入那修行大道。 崔明虽打小便很怯弱,却也有着他人所没有的优点。故而,当崔义见五弟终于踏破心障,入得大道后,内心极是开心。 可作为崔家公子,他知道崔明不该在此时回清河,故而他板着臭脸,口中污言秽语不断,意图将崔明赶走。 可让崔义没想到的是,崔明非但不气,反而面带笑容的坚决要入城。 崔义无奈,命人将其强行驱逐,却发现手下那些人奈何不得五弟和那少年。 崔义暗自欣喜,却也恼怒不已,他亲自出手后,却是被那少年随手画出的符所败,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崔明落入困境。 清河郡崔家,在边境之中,向来在大唐和西陵双方摇摆不定。 崔家虽隶属大唐,但崔家老太爷崔瑾,亦是西陵客卿。 故而,家中小辈常是分居两派,一派以崔礼崔义为首的亲唐派,一派以崔仁崔智为首的西陵派。 半月前,西陵发来诏令,崔老太爷回西陵述职。 变故便由此开始,崔家暂代家主的老大崔礼,无故被人深夜偷袭所伤,昏迷不醒。 作为大唐军士,崔义是骄傲的,也是心存大唐的。 故而他依旧在崔礼昏迷后,在默默对抗着崔仁崔智二人。 可让崔义不明的是,他在付诸行动不久后,便从清河郡守军都尉,被贬至守城校尉。 在他被贬后,崔仁崔智再无顾忌,大肆打压亲唐派子弟,而居于首位的便是崔礼崔明二人。 崔仁私通清河郡郡守,伪作受贿账本置于崔礼书房之中,后又以暂代家主为由,强行将崔礼账本上交给郡守,而后崔礼被判下狱,关在清河郡大牢之中。 崔礼被冤后,崔义被贬,紧接着崔明恰巧来到清河郡,得知此事,他便回到崔家。却不曾想,守城军士中有人通报行踪。 崔明刚入崔家大门,便被崔仁崔智以莫须有的罪名,扣押在崔家。 并未一同前去的王颖,在得知师兄被困后,便上门查问。 在崔家大门外等待一天的王颖,最终只得到一句话。 “崔明乃是我崔家之人,前些日子他私自前往长安已是犯了家规。家主念在血脉至亲,现罚他闭门思过。” “老太爷也心疼后辈,不愿他去那战场之上冒险。这位公子,且不必多说,自行离去吧。” 王颖得此说法,虽然心中有疑,却不得不被那血脉至亲阻拦,只能叹息离去。 驿馆内,随着崔义娓娓道来,莫山山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一直旁观的叶红鱼则是看着崔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既然你知道崔礼是被冤下狱,为何不找人伸冤?” 崔义叹息一声,单膝跪地,出声道:“这位姑娘,非是崔义不愿,而是有冤无处伸。我身背军职,难以脱身,而心存疑虑的家中小辈皆被二哥三哥关押在家。” PS:感谢书友与你一起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68章:擎天巨树不曾摇,万民之基固如山 叶红鱼挑眉,看着陷入沉思的莫山山,继续问道。 “崔明如今如何?崔老太爷是否从西陵归来?” “五弟不知被困在何处,爷爷还未归来,若是归来,想来他老人家也不会插手……” 莫山山踱步,背对着崔义轻声说道:“此事我已知晓。崔义作为四师兄门下弟子,自然不能一直困在此处。至于你崔家如何,我无意插手。” 崔义闻言后,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被十四先生轻描淡写的话语所震惊。 老五居然是二层楼中的人?他的师父竟然是四先生? 那个一人独上西陵桃山,一剑斩乱桃花而又使得西陵死伤数百人的唐宁? 崔义机械的呆立当场,脑袋中的思维也在这一刻变得混乱不堪。 四先生。四先生。为何偏偏是四先生,若是大先生该多好。 崔义苦涩一笑,躬身行礼后离去。 作为大唐军士,崔义自然明白唐宁的强大,可再强大,登天了不就等于死了? 一个死了的书院二层楼弟子,所能起到的作用,在眼下远远不及大先生。 想着莫山山和叶红鱼向来冷淡平静的神色,崔义叹息一声,喃喃道:“老五,四哥能做的都做了。奈何昊天不允,想来你若知晓四先生登天,一定会很伤心吧。” 身后的莫山山自然知道,崔义那抹苦涩的笑容有何意趣。只是身为书痴的她,很是不喜开口解释。 而唐宁升天是事实,尽管莫山山一直坚信,他定会平安归来。可希望在现实面前,丧失了全部的说服力! 一旁的叶红鱼,默默拔出断剑,以袖擦拭后,冷冷道:“看来大唐也非是一块铁板。这小小的清河郡,可真是精彩至极。” 清河郡内,黎阳道旁,一栋栋造型古朴的老宅鳞次栉比。这其中,靠近城中心的一座四层楼高的宅子,便挂着崔府牌匾。 鎏金大字下,是两扇高大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门前一对白色丈许高的石狮子立于左右。在石狮子身后,两颗巨大的青石柱旁站着两名侍卫。 敞开的大门,时有仆人进进出出。崔府正堂内,摆在正上方的是淡金色金丝楠木的案贡,案贡上落着一顶熏香炉,炉子上氤氲香气缓缓升腾。 案贡下方,摆放着四对紫檀木制的桌椅,每张方桌上,摆放着相同的紫砂陶瓷制成的茶具,显得很是雅静。 两名身着华服锦袍的青年,立于堂下。 其中白色华服,腰戴墨绿色翠玉的乃是崔家二公子崔仁。崔礼在时,他是崔家财务主事,而崔礼如今下了狱,他如愿以偿的成了崔府家主。 站在崔仁身边的青年,生来双眉狭长,双目微挑,一身青色锦袍举手投足间显露着饱读经书而滋生的文雅。此人便是崔家三公子崔智,时任清河郡主簿。 二人站在正堂前,默默注视着高挂案贡上方的中堂。 “怀若竹虚临河水,气同兰静在春风。” 中堂上如此书写着联子,横批则是由老太爷亲笔所书的四个大字。 “宁静致远。” 大堂外侍女们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往奴仆皆是轻声交谈,更有甚者在路过正堂时,选择噤口不言,似是怕扰了二位少爷思虑般。 崔府大门外,有位身着锦衣,头戴方帽的老管家徐徐而来。 “二少爷,三少爷,下面传来消息。四少爷今日去了城北驿馆。” 崔仁转过身,右手轻轻转动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淡淡笑道:“老四果然按奈不住性子。” 崔智皱了皱眉,看着胸有成竹的二哥,开口道:“二哥,听闻书院此次来人非是普通学子,切勿小觑。” “无论来人是谁,只要崔明还是崔家人,只要他身上还流淌着崔家血脉,书院也不能强行将人掳了去。” “可十四先生是知命境神符师,而她身边跟着的那人,想来是道痴叶红鱼。若是这二人恼羞成怒,凭西陵派来的人,怕是难以抵挡。” 崔仁看了眼崔智,神色很是不满。 “老三,你可知莫山山乃是书痴,既是书痴自然是讲理之人。我崔家自爷爷起便一直以理服人,若是理论不过便恼羞成怒,丢人的自然是书院。” “她既是书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至于叶红鱼,我崔家与她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自然不会为了书院弟子而与爷爷结仇。” “叶红鱼是聪明人,莫山山亦是聪明人,对付聪明人自然需要用聪明的法子。老大一身修为直达洞玄巅峰,老四也摸到了洞玄上境的门槛,可现在站在这大宅中发号施令的却是我。” 崔家五子各有不同,崔礼善仁,崔仁善智,崔智善书,崔义善战,崔明善玩。 可实际上老大崔礼,除却一身强大的修为,以及仁义待人外,还有着他人所没有的智谋。 老二崔仁看似善智,实则在与崔礼争权夺利中屡落下风。 除此外崔仁此人心机深沉,做事不择手段,为人更是心狠手辣。 崔明当年考核因何会那般惊险,无非是崔仁想借机除掉可能影响平衡的崔明。 而此记失败后,他又开始怂恿引导年幼的崔明,使崔明成了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自那后,老太爷对崔明的表现失望至极。崔仁见状,渐渐放下戒心,开始无视那个无用而又软弱的老五。 可局面的发展很快便超出预料,崔明先是从崔礼手中拿到书院院试资格,后又得到崔老太爷首肯,即将前往长安城。 后知后觉的崔仁,因此恼怒不已。便私自联络郡守大人,刻意阻拦崔明出城。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对崔明很是冷淡,甚至是恶劣的老四,居然敢暗自私放崔明出城。 作为西陵与崔家联络之人,当崔仁得知老家伙即将启程去往西陵时,开始暗中联络西陵。 许以厚礼后换来西陵支持,将崔礼重伤接着联手郡守,将老大崔礼构陷入狱。 此后又私通军部,将老四从清河郡守军都尉,贬为守城校尉。 恰逢此时,崔明回到清河郡,崔仁顺理成章的将这个不安分的老五拿下。 如今局面平衡已破,崔仁自认为大获全胜,故而他对即将登门的书院十四先生嗤之以鼻。 这非是崔仁自大,而是他足够了解书院,也了解书痴莫山山。 想着眼下局面大好,崔仁嘴角含笑,转过身,坐上了主位。 ………… 大唐皇宫,唐皇李仲易看着手中堆积如山的奏折,很是疲惫的揉了揉额头。 “皇兄,臣弟以为此时局势,于我大唐而言已是十分紧迫。南有西陵,北有荒人,东有燕王,西有月轮。” “我唐国虽强盛,军队将士骁勇善战,可面对如此局面依旧分身乏术。” 唐皇闭着眼,依旧揉着额头,开口道:“沛言,朕懂你意思。如今局势犹如满弦之弓,我唐国男儿向来勇猛,而诸位将军亦是如此,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朕也在担心兵力不足之事。” 李沛言闻言,眉头微皱,看着皇兄,沉吟后朗声道:“皇兄,恕臣弟无礼。如今局势远不是如此简单。军队我大唐或许不惧,但修行者呢?” “那些动则以一当百的大修行者,才是我唐国最大的威胁。据臣弟探析,悬空寺已派弟子入世,西陵不必多说,荒人中金帐王庭亦有魔宗余孽。我大唐…” “够了!沛言,普通军士如何,修行者又如何?” 唐皇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李沛言身边,淡淡说道:“朕知道,你是想让书院出面。” “朕知道,不仅是你,还有很多人同样如此想。可大唐终究是唐人的天下,书院是天下人的书院。此中道理,你会不明?” “皇兄,臣弟明白。但书院立于大唐,如今局势更是因书院四先生而起,我们大唐男儿抛头颅晒热血,依旧无人畏惧。为何书院就能够独善其身?这般局面下,他们为何始终隐而不出?” 看着李沛言脸上的不忿之色,唐皇轻笑,拍了拍亲王肩膀,开口道:“书院已经决定,将今年入院学子送往镇南军。” 李沛言闻言不语,思虑片刻后,再次开口道:“皇兄,仅仅是新入院学子,如何能够抗衡群狼?据臣弟所知……” “沛言,你是想说让二层楼内的14位亲传弟子下山?” 见李沛言点头,唐皇摇头轻笑,继而开口道:“四师弟日前在南樱郡,被西陵布下诡计坑害升天,此事天下皆知。” “而西陵趁此机会发兵伐唐,无非是知守观有令。朕虽不是修行者,也不曾亲眼见到四师弟升天,却知道仅仅是四师弟升天,西陵是不敢有如此作为。” “朕明白,你们都在瞒着朕,你们怕朕受不了而倒下。但朕有脑子,自然明白老师恐早已追随四师弟登天。” 看着李沛言有些惊讶的神色,唐皇轻声咳嗽后,缓了缓继续说道。 “朕没事,朕是大唐主心骨,朕还不能倒下。老师和四师弟既已登天,二层楼的师兄弟,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别忘了,大唐不仅是我李家的大唐,也不仅是天下人的大唐,大唐更是书院的大唐!” “皇兄……” 李沛言看着强自打起精神的皇兄,突然觉得以往种种不过皆是虚幻。 “沛言,朕知你一心维护大唐,但只要书院存在一日,便会护佑大唐一日。” PS:感谢书友晨的打赏,感谢书友大山中兰花的打赏,老豇拜谢。 第69章:浴血问忠魂,军旗披在身(上) 长安城外,入城道路上,数十匹战马,排成一列,逐渐向着南方而去。 战马奔驰,所过之处皆是尘雾缭绕。马匹们一声声嘶鸣,向着远方而去。 马背上,一张张洋溢着青春年少的少年少女,正不断挥舞着马鞭。 马匹不断嘶鸣,四蹄如飞,很快便消失在长安城前。 宁缺牵着自己的大黑马,在一处水泽前停了下来。看着水泽旁的褚由贤,缓步靠近。 “为什么?” 褚由贤愣愣的望着天边,眼中带着无限惆怅。忽闻身后传来宁缺的询问,很快便又挂上那抹猥琐的笑容。 “宁缺啊宁缺,不不不,现在要改称15师兄了。” 宁缺默不作声,双眼翻白,紧紧盯着褚由贤。后者在目光中逐渐收敛笑容而变得严肃起来。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一个世家公子,生来只会吃喝玩乐。若是不小心跨过那道门,入了二层楼,岂不是从此不能在逍遥快活。” “老褚,你我二人相识虽不长久,可我知道你并非表面这般浮夸。” “浮夸?” 褚由贤转过头,面带笑意的捶了捶宁缺的肩膀。 “行啊,这才刚入二层楼,便要开始摆架子?” “你为什么要放弃?我虽然很想入二层楼,却也不想因此而让朋友失去机会。我很自私,却也很珍惜友情,若是二选其一,我宁愿失去这个机会。” 宁缺说完话,看着褚由贤难得的正经笑容,突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却又难以抓住。 “宁缺,实话说,我很想入那二层楼,可我知道你比我更适合进入那里。” 褚由贤收起笑脸,一步步向着水泽靠近,而缓缓远离书院诸多学子。 宁缺默不作声,放下手中缰绳,跟在褚由贤身后。 “我找人查过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我虽不知你为何要在长安城内杀人,却也知道你非是滥杀之人。你既杀人,自然有杀人的道理。” “我无意追寻其中真相,只是你如此拼命的想要修行,想来你最后的目标定非常人。” “而我不同,我没有仇人,没有远大的抱负,没有要必须成为夫子亲传的渴望。以你的修为都需要如此拼命,作为朋友,我也帮不了你。” “在那道门前放弃,我非是相让,一是因为你比我合适。二是,我心里有我想要追逐的目标,他虽然也在二层楼内,可如今不在了。” 宁缺静静听着褚由贤的话语,对于他知道自己杀人一事,也并不觉得惊讶。毕竟那里是长安城,而褚家更是长安城中的高门大户。 若是如此门阀,都不能查清一人底细,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们没有探知的欲望。 门阀世家与大唐朝廷不同,朝廷内尽管有人通过杀人事件作出推测,但奈何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自然不能拿人定罪。 宁缺想着那道屹立在大唐北境的大将军,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而听到褚由贤同样有追求后,情不自禁的想到了那个人。 “原来你一直追逐的人,竟然是四师兄。” 褚由贤笑了笑,本就英俊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很是神秘。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很早之前,你便接触过四先生。” 宁缺皱眉,脑海中想着那日在旧书楼内,那个直言自己被朱雀所伤的师兄。隐约间,仿佛记起那日陈皮皮称其为四师兄。 “原来是他。” 看着宁缺若有所思,褚由贤说道:“你想的那人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春风亭那夜,四先生曾出现在那条街道中。” 如果说春风亭一事,让宁缺觉得惊讶,那褚由贤接下来所说的话,无异于晴空霹雳般,将其震得心颤不已。 “当然,那日四先生并未露面,你不可能看见他。但你家小侍女却跟他很是熟悉,而她每日用以驱寒的美酒,便是四先生所赠。” 宁缺面露骇然,想着那熟悉的味道,心中充满了震撼。 “哦,对了。你还记得书院院试时,那个扫地的丑陋中年人吧?” “唐教习?” “不错,唐教习便是四先生,四先生就是唐教习!” 宁缺瞪大了双眼,双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用如此惊讶,书院四先生名曰唐宁。而唐教习,不过是他的另一个身份。” “这不可能,我曾经见过四师兄,他高大英武,英俊潇洒,而唐教习却那般…” 看着褚由贤眼中的鄙夷,情绪有些激动的宁缺,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你如今入了二层楼,理当知道二层楼内的师兄师姐们,皆是神通广大。区区一个掩藏身形,改变面容的术法,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他不想让你看见,即使站在你身前,你也不可能看的见他。” “你还记得王颖、崔明吧?” 宁缺默然点头,想着那个人可能与他来自同样地方,想着他如今的结局,心中五味杂陈。 “王颖、崔明已经拜在四先生门下,崔明我并不了解。可王颖那日在课室内的激动神色,让我起了疑心。而我,想要跟随他,非是玩笑而是在陪着王颖去赌。”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也错了。那日之后,我曾查过王颖,而后又从他拜访的那位老者口中得知了一些事,这便是我为何会知道唐教习就是四先生的原因。” 宁缺有些茫然无措,想着今日从褚由贤口中所得知的消息,有些难以自拔的为那位不曾蒙面却已经登天的四师兄而担忧。 “那日在课室里,唐教习拒绝了我,而我得知他的身份后,便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比如,我现在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照顾他人。可……” 褚由贤望向遥远的天空,口中暗自叹息一声后,向着人群中走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显得那般失落与孤独。 “希望你能平安归来,四师兄。” 宁缺平复着心中激荡的心情,有些复杂的轻声祝福。 远在大唐西境的葱岭上,叶苏漫步跟在那个在山川河流中穿行的僧人身后。 看着那僧人脚下只剩鞋面的僧鞋,看着他那已被荆棘杂草,刺破划伤的皮肤。 “你为何要如此?” 那僧人行走的步伐停下,俯身将脚下的一只小虫,捧在掌心,而后轻柔的将其放在一旁的树干上,便再次迈步前行。 叶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充满了疑惑。当他看见那只小虫,在树干上发生奇妙的变化后,眼中的疑惑更是多了几分。 南樱郡城门外,西陵骑兵再次挥刀,向着这座早已疲惫不堪的小城,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突袭。 城楼上,许世将军越发苍老的面容下,一双深邃的眼眸内,涌现一抹坚毅。 看着城墙上已无再战之力的唐河联军,许世默默抽出腰间佩刀。 那把刀很长,很宽,也很锋利。刀身上泛着寒冷尖锐的杀意,笼罩在城楼上。 西陵军士攀爬城墙,无数唐河战士士兵,在西陵弓箭手下殒命,如今能够站起杀敌之人十不足一。 他作为大唐最勇猛的镇国大将军,眼睁睁的看着战士们牺牲,如今再也不能容忍心中的怒火,故而他抽出长刀,在人群中不断穿梭。 长刀刀势威猛不屈,所过之处皆是兵毁人亡。已经登上城楼的西陵骑兵,渐渐地被其无情铁血的长刀所震慑。 可那把刀并未因此停手,西陵骑兵也未因此而停止向上攀爬。 城楼之上,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戈声、铁箭破空声,交织成一首收割人命的悲壮曲艺。 越来越多的人被杀,越来越多的人围在许世身前。 城楼上,许世举着长刀,一刀又一刀,不顾身上已被铁箭透过的伤势,他好似一头发了狂的猛兽,在生死面前毫无惧色。 咣当~ 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打断了刀势。许世将军面露悲苦,听着脚下传来的西陵骑兵们的喊杀声,突然觉得手中长刀重若千钧。 一名西陵骑兵,趁着许世停滞,而悄悄将手中长刀捅进了他的肋部。 尽管只是伤了皮肉,但疼痛却使得许世惊醒。 他看着身前那名状若癫狂的骑兵,那双略显浑浊的双眸充满了血丝,好似择人而噬的猛兽。 长刀再次挥起,看着那即将倒下的大唐军旗,许世将军长刀猛然收于腰间,整个人顺着刀势旋转着抹过人群。 不算宽阔的城楼,此时溢满了鲜血,一柄唐国军旗,在风中嗦嗦作响。 鲜血顺着城楼地面,流向了城下,城楼下,百姓们在城门破开瞬间,操起了家中的锄头菜刀木棍。 他们个个双眼泛红,面色挂着泪水,有人恐惧着举起手中木棍,打在了已经入城的骑兵身上。 有人举着菜刀,躺在地上,在骑兵路过时,突然暴起,一刀结束了那人的生命。 有人手持锄头,藏身于街边巷角,在他们身后,皆是无声哭泣的老弱妇孺。为了保护她们,男人们举起锄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骑兵身上。 骑兵们暴怒不已,感受着透过战甲传来的诸多力道,一名统领暴喝道:“给老子杀光他们!” 骑兵们脸上浮现一丝狞笑,向着这些平民百姓,挥舞着手中屠刀。 屠刀之下,一张张不屈而又痛苦的面容,缓缓僵硬。 PS:感谢书友20170720160852314的起点端打赏。我真是太难了,求求你们改个名吧,首次改名不要钱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