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乱唐诡医》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一章 白雾锁城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一章 白雾锁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二章 活体试验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二章 活体试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三章 乱世重生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三章 乱世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四章 身世秘辛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四章 身世秘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五章 苦痕赠名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五章 苦痕赠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六章 剑拔弩张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六章 剑拔弩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七章 百日血宴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七章 百日血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八章 穷追不舍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八章 穷追不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九章 步步杀机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九章 步步杀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十章 贸然登门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十章 贸然登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十一章 孤啸山庄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十一章 孤啸山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十二章 血祭传说 《乱唐诡医》前尘卷:身死魂穿前尘事,家破人亡天下知 第十二章 血祭传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三章 佛本无心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三章 佛本无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四章 雨后春笋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四章 雨后春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五章 七杀密室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五章 七杀密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六章 抱团取暖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六章 抱团取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七章 乌烟瘴气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七章 乌烟瘴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八章 节外生枝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八章 节外生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九章 交浅言深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十九章 交浅言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章 为佛正心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章 为佛正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一章 偷学拜师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一章 偷学拜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二章 再见小戚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二章 再见小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三章 引蛇出洞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三章 引蛇出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四章 螳螂捕蝉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四章 螳螂捕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五章 黄雀在后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五章 黄雀在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六章 不速之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八章 猫鼠游戏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八章 猫鼠游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九章 欲擒故纵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二十九章 欲擒故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章 故布疑局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章 故布疑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一章 分兵夜探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一章 分兵夜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二章 来者不善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二章 来者不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三章 别院密谈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三章 别院密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四章 一步暗棋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四章 一步暗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五章 因来缘果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五章 因来缘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六章 阴差阳错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六章 阴差阳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七章 包藏祸心 《乱唐诡医》前尘卷:潜心修炼藏仇恨,初探江湖惹旧敌 第三十七章 包藏祸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三十八章 向死而生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三十八章 向死而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三十九章 故人初现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三十九章 故人初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章 赤甲拦路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章 赤甲拦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一章 趁乱入城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一章 趁乱入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二章 冥尊带路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二章 冥尊带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三章 安插暗线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三章 安插暗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四章 王爷有请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四章 王爷有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五章 兽骨秘藏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五章 兽骨秘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六章 落脚为安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六章 落脚为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七章 剑走龙蛇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七章 剑走龙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八章 破冰解虑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八章 破冰解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九章 破碎过往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四十九章 破碎过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五十章 半路生变 《乱唐诡医》前尘卷:阴差阳错失挚友,出世伺机报血仇 第五十章 半路生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一章 赤甲红颜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一章 赤甲红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二章 溶洞奇遇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二章 溶洞奇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三章 三日之约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三章 三日之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四章 卿本佳人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四章 卿本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五章 为卿施针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五章 为卿施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六章 三针泄毒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六章 三针泄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七章 珍馐百味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七章 珍馐百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八章 危机四伏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八章 危机四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九章 暗流涌动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五十九章 暗流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章 左右逢源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章 左右逢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一章 内功心法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一章 内功心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二章 将计就计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二章 将计就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三章 惊艳一枪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三章 惊艳一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四章 诱敌深入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四章 诱敌深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五章 趁热打铁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五章 趁热打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六章 莫大机缘 《乱唐诡医》前尘卷:初入都城恐生变,钱庄蛰伏谋后路 第六十六章 莫大机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六十七章 来者何人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六十七章 来者何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六十八章 杀手青衫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六十八章 杀手青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六十九章 惊天阴谋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六十九章 惊天阴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章 扑朔迷离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章 扑朔迷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一章 秉烛夜谈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一章 秉烛夜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二章 温暖莫名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二章 温暖莫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三章 芳心错付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三章 芳心错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四章 纸短情长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四章 纸短情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五章 山外有山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五章 山外有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六章 车轮死战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六章 车轮死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七章 一击必杀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七章 一击必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八章 入楼初试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八章 入楼初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九章 竹海惊魂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七十九章 竹海惊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章 幽潭迷踪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章 幽潭迷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一章 明争暗斗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一章 明争暗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二章 潭中隐龙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二章 潭中隐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三章 殷红骷髅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三章 殷红骷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四章 龙涎精魄 《乱唐诡医》前尘卷:江湖风云起波澜,少年决意闯樊笼 第八十四章 龙涎精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八十五章 潜龙入江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八十五章 潜龙入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八十六章 红尘堪摘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八十六章 红尘堪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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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尊面色如常,只是那背负其后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圆珠,正在把玩。葛老和云澜商议完毕,两人一前一后结伴而出,瞧得出云澜脸上满是得意神色,而葛老却亦如往常,波澜不惊。 冥尊手指一合,那枚圆珠顿时粉碎,化为膏粉。随后便是轻轻一吹,那膏粉便洒落在两人衣衫和后脖颈上,而两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做完这一切后,冥尊才转身一跃而去。葛老下意识转头回望,却是疑惑摇头。刚才明明感觉到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虽是收敛到了极限,但得益于他的功法,还是被捕捉到了。 思量片刻后,顿时一阵冷汗自后背渗出,顷刻间将衣衫浸湿。而那云澜只道葛老刚才强打精神,年老体虚,并无在意。葛老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吩咐云澜速速去办。云澜此时急于表现,立刻抱拳施礼,转身大步而去。 待白琊走出壹分钱庄,便被冥尊再次跟上。只是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并未让白琊察觉分毫。待白琊走到四圣兽牌坊时,冥尊才一个箭步走到白琊身边,顺势拉起她的手,往一处暗巷走去。 白琊不知缘由,便要动手。待看清来人,那一股上涌的怒火顿时被那如三九寒冬的冷意所笼罩。她并不知晓,冥尊为何尾随她,有将她带来这里? 就再白琊胡思乱想之际,冥尊突然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负手而立。白琊下意识抱拳下跪,用颤巍巍地声音说道:“不知冥尊来寻属下,所谓何事?” 冥尊并没有过多废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都城三人,我只信你。” 此言一出,白琊如遭雷击。这话带有明显的试探意味,一则是冥尊的信任,太这份信任太过于沉重,二则便是要她站队,因为另外两人,怕是已然失信于人了。 白琊心中思量片刻,开口说道:“谢冥尊,不知接下来要如何行事,属下应当如何配合?”冥尊转身扶起白琊,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柔,却没正面回答,而是让白琊领路,前往她的青楼一叙。 白琊眼波流转,也不多言,便径直往前走去。冥尊也随即跟上,只是依旧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似怕被人察觉一般。待两人走出暗巷,混入人流中时,有一人鬼鬼祟祟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张望。 就再那人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那刚才还在百步开外的冥尊,已然出现在那人面前,随着一抬手的功夫,那人顿时化为膏粉,连渣都没剩下。 这一切被白琊看在眼里,除了后怕,还是后怕。想到自己死里逃生,不免有些庆幸。待白琊踏足霞雀大道时,一颗悬起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要知道,都城四道,霞雀道已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且经过多年经营,门客耳目众多。一楼二户三门四街五行,皆是线网,并且这么多年能在内宫和明月楼的双重打压下顽强存活,自然有过人之处。 且说那一楼,便是那白琊所依仗的青楼,作为情报机关枢纽,自然是最为门面却也最为神秘的地方。对外人而言不过是纸醉金迷的风月之地,但对懂行的江湖人而言,却是探听消息的不二之选。 只是知楼易,入楼难。 而那二户,便是青楼两位神通广大的“龟公”。作为白琊的左膀右臂,自然八面玲珑。最重要的是,两人无论江湖阅历还是人脉皆是一等一,故而才能在此处屹立不倒。 而那三门,便是这情报网的三处分支。一门迎来,二门送往,三门分拆。一门迎来天下客,二门送往万海宾。三门分拆天下事,只取一瓢定乾坤。 当三门截获情报后,便由四街悉数打理。上街只取达官贵人,下街则迎三教九流。左街一出不平事,右街悉数化无形。每日来往之人数万计,若是人人皆有求,那就乱了方寸。故而四街会将人流区分,该接的接,该杀的杀。 最后这五行,最为神秘。因为其直属那一楼白琊管辖,五行对应后唐五方天地,然这天地以五行八卦划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五行便是孤啸山庄在九渊布下的“天罗地网”。 若说前四项只管都城之事,那五行便是天下耳目。将九渊所有的消息悉数汇集于此,便于孤啸山庄各处行事。 白琊此时全然没有刚才那般姿态,昂首阔步,如那枝头凤凰,蔑视众生。要知道,凭她一介女流,若要立足,必要雷霆手段。一个不小心,便会身死魂消。 但如是多年,将这情报网管理的井井有条,实属不易。 当冥尊踏入此方天地,一瞬间便被千万目光所注视。而那白琊,却只是轻轻抬手,那些目光便消失不见。此处已然是藏匿于都城中的“一方之国”。 饶是冥尊,此时也不得不感慨,强龙难压地头蛇。 待白琊飘然身远,冥尊才快步跟上,待入那楼后,顿时眼前一阵精光闪烁,晃的睁不开眼睛。待那精光闪烁过后,映入眼帘地便是一片莺歌燕舞,酒池肉林。 那身处其中翩翩起舞的女子,腰若柳枝,眼波含情,嘴唇殷红欲滴。那扭动的身姿随着股玄编律“花枝乱颤”,似一只只蜂鸟在这群垂涎欲滴地男人中“飞舞”。让这群几欲疯狂的男人们,纷纷醉倒在温柔乡里。 而这里的装潢也是“别具匠心”,不似那寻常青楼雅舍一般,用那大红大紫来点缀。反而主色用那暖紫色打底,描绘青竹雅菊,只是那雕花盘柱耸立其间,越发显得雍容华贵中透着一丝清新脱俗。 在那雕花盘柱中间是三层三丈见方的舞台,舞台四周皆是雕龙附凤,却不是在九天云霞间飞舞,而是在那酒池肉林中穿行。而那时隐时现地云雾,将这本是死物的雕花烘托其中,似那真龙凤舞,在这别雅楼中。 除了那寻常女子外,舞台中的俏丽佳人更是婀娜妩媚。有那女子手持长笛琵琶演奏着初唐艳曲,随着音符扭动身姿,还有那身着薄纱长袖善舞,一曲唱罢,便荡尽世间繁华。 冥尊饶是定力非常,也被眼前景致惊了个呆。若不是白琊浅笑上前拉住冥尊,恐怕此时的他已然被淹没在着浑圆汹涌的“波涛”之中了。 待两人快步走上二层楼,冥尊才从那恍恍惚惚中回过神来。细细思量,竟然不觉有异,此时才品出各种滋味。原是那似有若无的烟雾之中,竟是掺杂了些许域外曼陀罗的花粉,若不是白琊及时拉住,险些着了道。 冥尊此时已是有些恼怒,正待发火之际,白琊抱拳略带歉意地说道:“属下知罪,本想出言提醒,让冥尊失态,属下罪该万死。” 兴许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冥尊并未在此事上过分纠缠,而是让白琊带路,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白琊暗自抿嘴一笑,眼波中似有真情流露。只是一晃便没了踪迹。 待两人来带一处偏室时,那嘈杂之音才戛然而止。冥尊这才开口问道:“你和手段,可见一斑啊。”白琊抿嘴一笑,言道谬赞了。客气寒暄了几句后,才开口问道:“冥尊亲自,所谓何事?” 冥尊恢复如常,冷言冷语道:“本意是逐一试探,现在看来,已是没必要了。你是否还记得,我等初入都城之时,你作势保下葛老之事?” 白琊听闻冥尊旧事重提,想到今日葛老种种以德报怨,不禁有些恼怒。便言道:“那老不死的如此对我,当初就应当让冥尊您将他斩杀当场。” 冥尊轻描淡写地说:“言重了,他是该死,但却不是现在。” 白琊有些意外,这自相矛盾的话从冥尊口中说出,着实有些奇怪。但来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那是留有后用?” 冥尊突然凑到近前,冷漠地说道:“我知你为了墨野之事劳心劳力,如今罗休已在赶来路上,你且多留心这两人,若是有何异动,可先斩后奏。” 白琊被冥尊一语道出心事,不免有些惶恐。但随即又恢复如初,开口说道:“葛老要变?” 冥尊突然冷笑了几声,不置可否地说道:“他就算有七十二变,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二章 生死变数 冥尊言毕,也不等白琊言语,便推开那扇许久不曾推开的矮窗,纵身一跃,消失在夜幕之中。白琊呆呆看着冥尊远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她在掂量这话的分量,也在拿捏这个中分寸。此时冥尊既已断定那二人有异,那便是要她站队。而这突然造访,随即尾随,步步杀机。 倘若刚才自己去与那两人碰面,恐怕此时已然身死何处都不自知了。还有那“墨野之事”,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如千斤巨石压在白琊心口,让她险些喘不过气起来。 至于罗休,白琊倒是并无担心。这闲散之人此时入都城,想来也兴不起太大风浪。据传不久前此人才身受重伤,如今贸然出庄,也不知伤势好了没有?要不然成了累赘,那才好笑。 这些年,白琊也不是没想过自立。以她的魄力、野心和手腕,本可成就一番霸业。这本就山雨欲来的后唐江湖,怎会容得下她这娇弱的身躯。 可是她却从未付诸于行动,不是不可为,而是不能为。孤啸山庄偏居一隅,却洞悉江湖万事,虽为插手庙堂,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暗中的丝网,是白琊却知之甚少。而她在后唐埋下的种子,山庄一清二楚。如一把利刃抵在她的咽喉,让她不敢有丝毫异心。 如她一般,葛老云澜亦是如此。只是不知为何,近年来葛老动作频频,本以为是贪图那一点半点的“棺材本”,想在弥留之际多积攒下财富。若是如此,也便罢了。但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为何山庄那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冥尊亦是有所保留。这便是她白琊不知的门道。 翻来覆去想了又想,皆是无迹可寻。白琊轻哼了声,一位花枝招展的俏丽人儿便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朗声说道:“楼主,唤属下何事?” 不似白琊这般清丽脱俗,她麾下莺莺燕燕皆是些沾染红尘脂粉气的风尘女子,一个比一个模样俊俏。而这来人,便是半个时辰前,在那舞台中搔首弄姿的娇艳女子。 只是现在她虽然依旧浓妆艳抹,却没有刚才那般热情似火,反倒有些拘谨。 白琊抬手示意起来说话,那女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向白琊。白琊背过身去,才开口说道:“你且去云澜处查探一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若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 女子抱拳领命而去,白琊这时才缓缓走到床榻处,倾身倒了下去,重重地喘息起来。刚才那股巨大压迫感的后遗症这才显露出来,若不是凭借一股内息吊着,早已瘫倒在地了。 冥尊这不经意间的试探,却是让她大感吃不消。 而此时已是月上柳梢头,那一老一少却是“人约烛灯后。”摇曳的烛火在晚风中“瑟瑟发抖”,亦如此时内心无比忐忑的云澜。 因为他从未见过此时的葛老,从未见过一个城府之深,神色内敛的人表现出如此惊恐的模样。 自两人踏出壹分钱庄的那一刻起,葛老便是心事重重。为了避嫌两人分头而行,约在此时此处碰头。而葛老还多了一个心眼,那便是差人尾随白琊,想“瞎猫碰上死耗子”,看能不能有意外惊喜。 两人在这郊外破败的茅草屋中等了 约莫一个多时辰,窗外月光朦胧,有几只不开眼的寒鸦在龇牙咧嘴的胡乱叫着,似在诉说着这个春天的冷漠。 云澜衣衫有些单薄,且这么对坐着也不是个办法。便起身要去打探情况。谁料一人跌跌撞撞冲开了屋门,还未等两人言语,便惊慌失措地颤声说道:“二子没了,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一堆衣物和一滩殷红粉末。” 说完便瘫坐在地上,双腿间隙处有热流涌出,脸颊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眼睛。此时来报之人已是慌乱异常,突然双腿一登,昏死过去。 云澜立刻捂住鼻翼,含糊不清地说:“葛老,这是怎么回事啊?”葛老似也受到惊吓一般,身如抖笠,脸上沟壑不住抽动着。 半晌后,葛老才从颤抖干枯的双唇中挤出了两个字:“完了。”云澜不明所以,却也知道恐怕大祸已临头。 葛老突然一把抓住云澜的手臂,云澜猝不及防下,险些趺坐到地上。现在勉强用那椅凳支撑着摇摇欲坠地身体,只见他双眼赤红,瞪着葛老吼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葛老被这一声吼震地有些发聩,将另一只手握着的拐杖放在桌案上,才顺势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耳朵,冷冷说道:“年纪大了,但还没聋。我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那顾醒。我与他有师徒情分,至于你嘛……” 云澜见葛老欲言又止,便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请您老一定救我小命,我作牛作马报答您啊。” 葛老将涕泗横流的云澜扶到了椅凳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趁着这个当口,你且亲自去一趟明月楼,就说是我差你来的,一定要见到顾醒一面。并给他捎句话,‘葛老有难,务必援手’。” 云澜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在那名贵绸缎的衣衫上擦了擦,方才起身抱拳,略带哭腔地说道:“谢葛老救命之恩。” 葛老挥手示意他速速去办,云澜不敢有半分迟疑,立马推门而去。此时屋内只剩下葛老和那昏死在场的探子,葛老斜眼看了看那探子,不免生出一丝怜悯。 想来自己曾经,也是如此,风里来雨里去。若不是自己机敏,加之有那么几分运气,恐怕早已成为他人的刀下亡魂了。如今自己不过想图谋一些权势,有何不可?有何不可? 况且我还有那失了半数记忆的痴儿要管,我葛老终其一生为孤啸山庄作牛作马,为何到头来就这般轻描淡写地被抹去?不甘心啊!我要抓住这仅存的机会。 就再思量之时,门再次被推开,葛老已然恢复那往常神态,还从脚下提起一壶泥胚酒,放在桌案上。对那来人笑着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进来喝一杯吧。” 来人一身黑衣遮面,显得异常阴冷。在这郊外茅草屋旁,便是一片无人问津地乱葬岗,让此时的气氛显得越发诡异。相传后唐建都不久,此处还是寻常农舍,不知是碍了哪个达官显贵的眼,便一语将此地荡了个干净。 这本是一些祖祖辈辈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何曾经历过这等飞来横祸,便纷纷自杀于此。久而久之,此处阴邪之气日盛,鲜有人来了。 而此时敢来此之人,若不是头脑一热误入此地,那便是对此地有所图谋,专程赶来吸纳天地滋养的阴气的。只见那黑衣人合衣而坐,端起桌案上的土胚酒仰头一饮而尽,开口言道:“好酒!好酒!” 葛老老谋深算地诡异一笑,又为那人续上一杯,才缓缓说道:“仁兄对此处可还满意?” 那黑衣人干笑了几声,如那摩擦树皮发出的声响一般,才言简意赅地说道:“甚是满意,谢葛老割爱。” 葛老意味深长地撇了眼黑衣人,手上动作不停,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自斟自引起来。而那黑衣人则接口说道:“我虽现在有伤在身,而那婆娘也被纳兰宰了,但却不妨碍接下来的行动。” 葛老依旧喝着酒,只是这次他将杯中酒凑到了烛火上,左右晃了晃,但并未有分毫洒出。待做完后便仰头一饮而尽,将那泥坯杯重重摔在地上,起身说道:“那就仰仗鸠摩大人了。” 黑衣人饮完杯中酒,忽而瞥见一人昏死在地上,便扭头看着葛老说道:“此人,可否?”葛老此时已杵着拐杖走出门外,只听见他声音渐行渐远,隐约听见一声“您请自便”,便再无声息。 那黑衣人此时已然蹲下看着那不省人事的探子,五指如钩直直抓入那人心脏处,猛地一拉。那探子顿时双目圆睁,神情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顷刻间眼神中便失去了神采。 而那黑衣人则从怀中摸出一个古朴小钟,缓慢地摇了起来。嘴中念念有词道:“天罡物极,魂兮归来。极阴聚魄。万鬼归一。” 待话语落地间,便持小钟往那探子面门一指,那探子本是圆睁的双目瞬间闭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将那双眼睛强行盖上一般。 黑衣人做完这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管那探子尸体,抬脚跨出门去。此时阴风阵阵,而那黑衣人并未朝着都城方向,而是反身向那乱葬岗深处走去……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三章 盘根错节 葛老一路风尘,往都城走去。亦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这孤寂清冷的夜中,淌过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他踏足都城时,恍然间有种从地狱走到人间的错觉,刚才种种已让他焦头烂额,而那黑衣人便是他不得不留的后手。当他在禁军统领府软禁期间,并没有半分空闲。 虽一直跟那些达官显贵尔虞我诈,却也在寻求破局之法。如今局势,风雨飘摇,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而自己最大的依仗,便是手握后唐民间最大钱庄,这便是立足的根本。 有钱能使鬼推磨,恐怕就连葛老自己也想不到,这句让人嗤之以鼻的真理,居然会用在他自己身上。 当禁军统领府那位高姓家主对其百般暗示拉拢时,葛老依旧波澜不惊。因他暗地里的身份,可以断言,都城之内,无人知晓。 可当那黑衣人无端出现,又将他的秘辛和盘托出后,葛老心中坚如磐石的防线彻底被击溃。就连那端坐在堂上的高姓家主,也瞠目结舌。 他和葛老相交数十年,自认为对他了如指掌。因其背地里对葛老身份背景查了数十遍,才放心跟他有明暗往来。谁曾想,这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却道出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葛老本欲否认,但在无可反驳的证据面前,低头认输。那人自称来自极北之地的无量城,名为鸠摩,随手拿出了一个物件,便让葛老目瞪口呆。 这是他们孤啸山庄特有的信物,乃是取自九渊之下百丈处的融火晶晶所炼制。但让葛老疑惑的是,此人为何会有这件东西。在他的记忆里,此物不过十二件,只有在孤啸山庄当以重任之人,才能拥有。 那黑衣人一笔带过,似说这过往不必再提。只是葛老身份被揭穿,正在谋划脱身之计时,但那高姓家主便再次邀他入伙,并许以高官厚禄。 这高家家主何等人物,这时出面拉拢,让葛老无法拒绝。 冥尊初入都城之时便已然生变,本想借着顾醒为契机修补关系,但怎料冥尊并不领情,似有抹杀之意。而明月楼亦是虎视眈眈,想夺壹分钱庄而后快。 在此等虎啸狼顾之际,当然要寻一处安身之所,方能保全这枯藁身躯。至于那许诺的高官厚禄,自然是缥缈云烟,何尝不是尔虞我诈的筹码呢? 既然承了高家家主的情,那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索性便将那郊外乱葬岗送予了无量城鸠摩,讨了个彩头。此时虽已知晓高家暗中部署,但不敢涉足太深,怕事情败露,没等到功成名就,便已身死异处。 反倒是那黑衣人有意拉拢,葛老也想套取他个中秘密,并借此反客为主。便有了这出“郎情妾意”所演变成的“狼狈为奸”。 黑衣人除自称来自无量城外,其他一概只字不提,让葛老好生无语。好在最终此人愿意出手相助,这才让葛老彻底放心。 那日被顾醒撞见高承英密会黑衣人,葛老也佯装不知,含糊过去。事后贾鸿道曾找过葛老询问此事,也被葛老含糊带过,只字不提。 今夜的月格外朦胧,亦如人心。而葛老似已打定主意,循着路径直往禁军统领府走去。因为他知道,此时只有这处地方,能护他周全了。 而早了葛老半个多时辰出发,去明月楼的云澜,此时已然换了一声朴素衣衫,用一顶毡帽盖住半张脸,在黑暗中穿行。他虽觉着葛老有所隐瞒,但不得不听命行事。 只是那年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风霜和岁月的痕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他循着路径来到明月楼门外,抬头看向这并不扎眼的普通二层小楼。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跟今晚的月色一般,摸不清也看不透。 他轻轻敲响门扉,许久才有一人打着哈欠自内推开了院门。云澜并不知道眼前之人身份,但还是赔着笑脸问道:“小哥,深夜叨扰。麻烦引荐下,就说云忆坊云澜求见。” 那看门人许是被扰了清梦有些烦躁,但听见云忆坊三字后,顿时一个激灵,态度瞬间反转,面容和善道:“云大人稍安,我这就去通传。” 云澜点头微笑,待那人转身远去,才冷下脸来喃喃自语道:“我云澜何时受过如此屈辱?他日我定当悉数奉还。”不多时,那看门人便折返回来,温和地说道:“云大人随我来,儒老已在偏堂恭候。” 云澜闻言一喜,但迅速收敛神情。随即从袖中摸出一锭银钱,不经意间塞进了那看门人的手中。看门人面不改色,只是带路的脚程快了些。 当云澜来到偏堂之时,此前在那“招贤纳士”的入楼比试上技惊四座的儒士,必然正襟危坐,端着一杯清茶,正在聊闻细品。 见云澜到来,便示意那看门人退下。当其走进偏堂,便将那门扉一把关上,急迫之情溢于言表。而那儒士只是淡淡抬眼,并未说话。 待云澜走到近前,儒士才示意他坐下,还未他倒上了一杯茶,让他边喝边说。并不无得意地说道:“这深宫之中的贡茶,也不过如此。” 云澜此时哪里还有言谈调笑的心思,将自己的来意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全说了出来。那本是波澜不惊地儒士闻言眉头一皱,开口问道:“葛老当真这么说?” 云澜不敢欺瞒,重重点了点头。儒士随即放下手中茶杯,从怀中摸出一方绢帕,擦了擦沾了茶渍的手,又将绢帕整齐叠好放了回去。方才说道:“那我们的计划恐怕得提前了。” 云澜不敢怠慢,只是匆匆端起茶杯,仰头喝下。谁知这茶水尚未放凉,烫的他龇牙咧嘴,不住地吐着舌头。那儒士捋了捋鬓角的微微杂乱的发丝,又将那茶杯拿起,放在鼻下闻了闻,才说:“这茶,得细品。” 云澜此时已然有些激动,但因嘴中滚烫之意未消,只能大着舌头追问道:“儒先生可有解题之法?” 儒士将茶杯缓缓放下,才正色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等着。”云澜闻言顿感劫后重生,若是能见上那顾姓小子一面,那此事必有转机。 当儒士推开一处房门后,顾醒正盘膝在屋内床榻之上,运功调息。经过那一场恶斗之后,便随明月楼主纳兰来到此处。本以为纳兰会借机对他威逼利诱,但简简单单抛下一句“七日后再来看你”便消失不见。 如今已过两日,却是一次也没来寻过他。这次有人推门而入时,顾醒佯装继续打坐调息,但一手已经握住身后短剑,静待良机。 待眯眼看清来人,方才长舒了口气。只是以不变应万变,看来人如何说。儒士眼见顾醒尚未收敛气息,便自顾自安坐在椅凳上,并不着急。 顾醒将内息似模似样地运行一个大周天后,方才睁眼看去。故作惊讶道:“儒老何时来的,也不通传一声,折煞晚辈了。” 儒士含笑点头,开口问道:“我当叫你顾醒,还是孤星?”顾醒闻言一愣,但随即嬉皮笑脸道:“儒老哪里话,我只有一名,就叫孤星,天煞孤星。” 儒士捻着胡须点了点头,便又接口问道:“有一人想见你,且随我来。” 顾醒虽有疑虑,但还是乖巧地跟了上去。他自知眼前之人底蕴深厚,若是惹其不悦,那自己往后在明月楼的日子,恐怕就有些不好过了。 不多时,待儒士带着顾醒再次回到那偏堂时,云澜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将顾醒一把抱住。顾醒有些错愕,心底思量自己何时跟此人如此熟络了?莫非有事相求? 如是想,便假意推开云澜,面带天真笑意说道:“云大哥,别来无恙。”云澜自觉有些失态,往后退了两步才略带歉意地说道:“本该早些来看你,不料有事耽搁,才拖到现在,贤弟切莫见怪啊。” 顾醒早已知此人嘴脸,眼见如此殷勤,定是有所图谋。便开口问道:“云大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需要小弟出马”云澜不置可否,朝儒士看了几眼,才在顾醒耳边小声说道:“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葛老有难,务必援手’。” 说完便走到儒士身边,耳语了几句,转身离去。 顾醒被这莫名其妙的言语弄的一头雾水,这云澜何时跟葛老有了瓜葛?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我现在身处楼内,如何援手? 儒士似乎瞧见内顾醒心思,便开口说道:“你且稍安勿躁,待七日期满,纳兰大人自由安排。” 顾醒此时方才隐约明白,恐怕这楼外的江湖,已经开始动荡不安了。至于葛老是否有难,自己是否能够援手,已经不重要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联系冥尊,还有便是将小戚找出来。 顾醒还欲发问,儒士抬手打断,示意他言多必失。顾醒只能悻悻然闭上嘴,跟着儒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当他路过一处庭院时,他瞧见一处二层楼上人影绰绰,有一人隐约可见,在擦拭这一把长剑,一遍又一遍……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四章 阳奉阴违 不知为何,当顾醒缓步走过那随着烛火摇曳的身影之下时,那人擦拭长剑的动作微微有些停滞。当顾想再想细看时,却又恢复如常。 许是这一刹那的失神,让前面带路的儒士有些嗔怪。若不是此处是前往偏堂的必经之路,说什么也不会从这里路过。因为那身白衣,总在这个时候,在这二层楼,擦拭这那柄长剑。 儒士并不知道从何时起,纳兰突然开始有了这种“习惯”。记得老一辈的人说,若是一个人开始执着,那便是有了心魔。这是一种枷锁,锁着过......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四章 阳奉阴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五章 以武服众 坐以待毙或者枯坐等待,让此时的顾醒焦躁不安。若是没有云澜的带话,恐怕现在的自己正在呼呼大睡,但云澜此时火急火燎跑来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反而让顾醒生出诸多疑虑和担忧。 就再顾醒踌躇着咬如何出楼的间隙,儒士再次登门并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却能解燃眉之急的消息。 当儒士出现在顾醒眼前时,本是焦虑万分的顾醒有恢复常态,他不能让外人看到自己的不安,这会让人生出各种猜忌。而在这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内,这便是最为致......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五章 以武服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六章 三人成虎 而此时自己的身体,也是痛痒难耐。而那孤姓小子,除了浑身是血外,却没看出半点不适。这让本就有些吃痛的张弥勒又一阵长吁短叹。 什么世道啊,自己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江湖中人,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粗通武艺”的小子手里。又是一阵钻心疼痛,险些又昏死过去。 高大汉子眼见张弥勒疼的死去活来,便要从怀中摸出一物。谁料却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抓住,他未曾抬眼也知道,庄稼汉平常用不容置疑的态度,让他不可出手相助。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六章 三人成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七章 寒鸦生辰 这一趟看似稀疏平常的任务,却在半道上差点栽了跟头。出师未捷先遇险,看来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张弥勒待三人来到近前,才壮起胆子,准备俯身查探。 或是觉得那破烂袈裟拖沓的有些碍事,张弥勒不耐烦抓取往身后一抛,险些打在袁嵩脸上。高大汉子不以为意,只是往后挪了几步,双手环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顾醒不明所以,只能有样学样。不过为了看清张弥勒手上的动作,顾醒绕到了一侧,也半蹲了下来。张弥勒见顾醒凑了上来,没好气......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七章 寒鸦生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八章 把酒尽欢 待小二走远,四人便凑到一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有了刚才的那一场埋伏截杀,这四人皆是心有余悸。虽说顾醒不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但那庄稼汉平常三人,却是越发小心了。 如今的江湖,早已不是曾经“仗剑行天下,把酒问平生”的太平盛世,充斥着各类诡谲的阴谋暗斗,还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当明月楼异军突起,如一颗石子坠入千丈深潭,激起千层浪后,这看似太平的江湖便让人开始有些琢磨不透了。那些百年家族门派也顺势而为,要么依附权......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八章 把酒尽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九章 医者仁心 此时,除了昏昏欲睡地顾醒,其他人皆是目不转睛盯着郡守大人远去的方向。而那同桌的另外三人,面沉似水,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就再刚才那人被人“拆穿”身份后,庄稼汉平常三人就意欲动手,但碍于眼前闲杂人太多,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放弃。眼看着顾醒陷入昏睡中,众人也只得耐着性子,来日方长。 不过好在已经知道任务目标身份,总比大海捞针来的要强些。心中一番思量,便抬手示意店小二过来。本是阴云满面的店小二,眼见张弥......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九十九章 医者仁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章 见机行事 虽说事急从权,那不过是表面的说辞,若是从心而论,只能四字概之——医者仁心。 人心隔肚皮,终究是看不清摸不透,但既然走上了医道,那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是非常时刻的非常之法,但在顾醒看来,这便是自己心中的道。 自记事起至今,虽说一直坎坎坷坷,但却从未失去本心,也未能触摸到心中的道。何谓道?可能就连道家圣人也未必讲得清楚。 但佛家一句禅机却道出了个中奥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己的......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章 见机行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一章 险象环生 庄稼汉平常察觉有异,突然拉着两人疾步后撤,并开口说道:“此人脚步轻浮,并无轻功底子,更别说内劲加持,恐怕有变。” 当三人已退无可退,如临大敌之际。店小二脸部一阵抽搐扭曲,连带着被捆绑住的身体也跟着不规则的扭曲起来。这诡异一幕让众人皆是倒下了一口凉气。 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三笑化骨粉?”那已是扭曲到了极限的店小二头颅和胸膛悉数炸裂开来,不断迸射出的殷红混合着一股异香在整个房间中弥散开来。 平常立刻奔至床......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一章 险象环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二章 山高尽摧 顾醒已是承受不了袁嵩那高大身躯的重压,只能侧身将他让到地上。平常两人才急切地绕了过来,关切地看着袁嵩。本是遭了重创的袁嵩,此时气息断断续续,还不停地咳出鲜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张弥勒呆愣了片刻,便起身要向那已是死人的店小二冲去,被平常拦腰抱住。饶是张弥勒拼命挣扎,平常也只是闭着眼,不肯松开,眼泪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决堤。 顾醒俯身蹲下,探手往前查探袁嵩气息,被一旁强劲有力的手掌握住,顾醒内心已是翻江倒海,......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二章 山高尽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三章 流民入城 皇甫权抱拳领命,一手按在那有些锈迹斑驳的九环刀刀柄上,往前站了一步。轻了轻喉咙才扯着嗓门说道:“尔等皆是后唐子民,入城之事责无旁贷。但入我龙首郡,也请遵守此地的规矩,若是有暗中作乱之辈,杀无赦。” 皇甫权厉声言明后,便向那本已是饥肠辘辘的流民投来不太友善的目光,许是瞧着这群流民,跟那蝼蚁并无区别。而刚才还在其身后,负手而立的龙首郡郡守,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那流民里为首的那人,踮起脚使劲往皇甫权身后张望......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三章 流民入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四章 步步生烟 三人前后脚走进客栈,却无寻常客栈酒肆般有店小二上前迎接,反而一股淡雅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心醉。 待三人落座,便瞧见桌案上有几块竹牌,竹牌上赫然写着各类美酒佳肴,品类之多,让人眼花缭乱,一时间难以抉择。 顾醒顺手拿起一块竹牌,最上面写着“品酒”二字,而其下则用雕花小楷刻着诸如,“屠苏、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猴儿酿、蓝尾调、白玉腴、临邛崃”等不下数十种酒类别名。 每一种酒名皆是清新脱俗,却无任何注释,只有细......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四章 步步生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五章 请君入瓮 顾醒说完,便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上,刚才跟张弥勒好一顿搏斗,弄得有些口干舌燥。平常还欲追问,忽闻楼下响起一阵熙攘之声,便推开窗户低头望去。 只见数十人将一处布告栏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人皆是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这时,一名兵士打扮的人推开众人,来到布告栏下,朗声说道:“郡守有令,寻医术超群者,为夫人治病,若能妙手回春,必有重谢。” 说完便再次推开众人,转身离去。当那群人再次将布告栏围起来时,人数已是之前的......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五章 请君入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六章 忆楚往昔 思烟姑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待起身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又坐了回去。那女子见状,便开口询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不知姐姐是否还记得?两日前在那厥松岭发生的那桩诡事?”思烟姑娘此时焦急神色已是昭然若揭,怕再晚个片刻,宝贝东西就要被人躲走了一样。 面色有些清冷的女子扶额沉思,喃喃自语道:“你说的可是那淬鸦谷的生辰纲?” “姐姐不妨再往深处想,那日四名死士藏匿期间,却被人一击毙命。还有那郡守夫人突患恶......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六章 忆楚往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七章 妙手回春 眼见如此,顾醒稳了稳心神,朝郡守大人抱拳,面色凝重地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需揭开那被褥一探究竟,可否……” 未等顾醒说完,郡守大人已是一步上前,侧坐在那床榻旁,不顾那女子眼耳口鼻流出的污秽,轻轻细语道:“你再忍忍,这是请来的‘神医’,定能医好你的病。” 那本是生死不知的郡守夫人,听到郡守的话后从被褥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将郡守的衣角紧紧拽住,生怕一松手,便再也看不到眼前人一般。 郡守从怀中摸出一方绣了......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七章 妙手回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八章 一语成谶 当郡守大人再次推开房门的时候,屋内之人已然醒转过来,只是身体许是有些孱弱,还躺在卧榻上轻声咳嗽着。冉郡守立刻招呼丫头进来,“二丫头,快些去端盆清水来。对了,吩咐灶房再煮碗小米粥,少放些糖。” 那半大丫头本是紧皱的眉角瞬间舒展开来,应承了声,便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清水端了上来。 冉麒便挽起了袖管,拧了一把帕子,轻轻擦拭着女子脸上残留地污秽。动作轻柔,一丝不苟。而那女子见冉麒这般动作,不......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八章 一语成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九章 单刀赴会 俗话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当两人推开房门后,并没有看见张弥勒那呲牙勒嘴的可怖嘴脸,反而只见屋内整整齐齐,空空荡荡。 顿时两人相视一眼,便开始翻找起来。眼见并无东西丢失,但却不见张弥勒人时,平常不安地说道:“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顾醒朝那处房门走去,凑上近前嗅了嗅,“有人来过,还是个女人,熟悉的女人。” “你说的可是那掌柜的?”平常一下子跳将起来,有些恼怒地说道。 “不然会是谁?张弥勒魂......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零九章 单刀赴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章 受制于人 平常望着顾醒远去的方向,不觉生出英雄迟暮之感。想来如今少年已入江湖事,不免惊觉江湖一代新人换旧人,便了沉思。 顾醒自知后方有平常护卫,心中已是有了盘算。此时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竟比那都城关门闭户还要早些。只是顾醒不知,后唐都城保有晚唐遗风,闲适之心多余进取之意,所以才有那般璀璨的夜景和醉人的意境。 只是这般闲庭信步,在这虎狼环视的九渊七国,恐怕已是岌岌危矣。但后唐国主虽有韬略在胸,却无太宗之姿,恐难成......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章 受制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骥伏枥 待那老马近乎狂热地拉着马车奔出这条长街后,步月轩瞻旗后的一人才轻扣上窗户,兴致阑珊。思烟搓了搓手,这双“柔荑”此时有些微微泛红,那本是娇俏欲滴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愁绪。 “很担心吗?”那清冷女子冷不丁地发问道。这一句不合时宜却点中了思烟此时的心境,不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才缓缓道:“那我们的计划,是否会有影响?” “多心了,不出半日,郡守府的邀帖便会送来,你且去准备妥当,免得误了时辰。”女子轻描淡写,如掌......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骥伏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展医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心便是江湖。顾醒虽是来杀眼前人,却是救了郡守夫人一命,却不料郡守大人“公私分明”,险些动起手来。 这厢才把“谎话”给撂出来,郡守大人便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拉着顾醒追问道:“是何灵药,可否告知?冉某愿用全部家当来买。” 关心则乱,果然是这个道理。照常理来看,寻常人若是遇见这种事情,定会反复推敲,便知这其中必有蹊跷,可那郡守大人却是笃定顾醒不会欺瞒,已是心急如焚。 “这郡守大人咋就是......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展医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苟且偷生 而这两人对话被营房外的顾醒听了个一清二楚,虽说解了顾醒心中疑虑,但这般毫无警惕的问话,被自己这个外人听了去,难保不会是故意为之。 待郡守冉麒走出营房,顾醒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望着拒马外的十里黄沙,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轻拍,顾醒才抬头望来,郡守大人面带笑意,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兄弟,你说人这一生,追求的是什么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顾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左思右想都不得其法,不知冉大人这......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苟且偷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论道飞花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随着一抹幽香和一阵娇笑,郡守大人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顾醒自知有人到来,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稍纵即逝,便压低声音道:“我已探明,十里外有兵士驻扎,恐有千余人。” 平常浅饮清茶,急切地说道:“郡守府内并无高手,只是些护院。但是我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何事?”顾醒淡定自若。 “此前那四名黑衣人,恐怕要伏击的不是我等,而是郡守大人。据说他们胆大包天,劫了淬鸦谷的生辰纲。只是这个消息......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论道飞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面燕洵 这两句对来,从明面上看,是顾醒略胜一筹。大江东去,气势磅礴,英雄尽。纵然青史留名,亦是无法抵挡岁月催。 但在场众人皆是有识之士,思烟姑娘巧妙应对,将那豪迈的“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寥寥数语,便荡人心魄。人活一世,英雄难当,但这平凡之众的点点滴滴,却最能感同身受。 一语既出,满堂四座皆是拍手叫好。更有甚者举杯而起,口中直呼,“思烟姑娘一语道出万般情,让我等泪流满面。” 顾醒闻言不禁哑然,“大哥,你这马屁......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双面燕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六章 言不由衷 此时院内歌舞升平景象戛然而止,彼时院外城中,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在场宾客皆是不知缘由,有的已是吓的瑟瑟发抖,有的则是起身踱步,焦虑难当。 而那本是面带醉意,双颊微红的冉郡守。被这一惊,酒也醒了七八分,立刻招呼道:“诸位莫要忧心,且在府内暂避,皇甫校尉已前往平乱,只是一众流民,想必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此言刚落,那郡守府大门便被一物撞击,发出一声巨响。虽说未能一击而开,但也让在场宾客胆战心惊。不觉有......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六章 言不由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急转直下 虽是听的断断续续,但那冉郡守此时已是气息不稳,攥紧的拳头已有血迹渗出,可见是用情至深,却不料枕边人竟是他国派来的细作。 但听到后半段,冉郡守虽未发出声响,但已是满面泪痕。许是多年没有流泪的缘故,竟是不知如何收敛,只能任凭涕泗横流。 顾醒眼前的冉郡守,此时竟像一个婴孩般无助,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抱在有几缕花白的头上,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手足无措。 原是恩爱佳侣,却不料别有用心。本是决然放弃,怎料磐石动情。人......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急转直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杀人偿命 两人就这般望着三人慌不择路逃走的背影,不觉有些黯然。何曾想到,同出一门的姐妹,有一天会同室操戈?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一个男人? 楚南霜收回了视线,吩咐道:“去把门关上,别让任何人进来。” 思烟只觉着南霜姐姐这话,未免有些多余。在这个当口,怎还会有人前来搅局。记得刚才傲寒已许诺将那物件交给她们,但被这一打扰,却是耽搁了。 楚南霜疾步走向郡守夫人的床榻,一把掀开散乱在上面的被褥和垫絮。虽说已是换新,但那股......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杀人偿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平贼逐寇 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就再顾醒的刀锋要“亲吻”那乱兵头领的咽喉时,一杆银枪从那人身后透体而出,将他扎了个通透。 而其余乱兵则在顷刻间被人从身后摸了脖子,这便是战场,生死之间,瞬息万变。 还未待顾醒开口,那被银枪透体的乱兵被人从身后一脚踹倒,一众黑压压地披甲兵士整齐伫立只城南大门处,为首一人身着粗布麻衣,骑着一匹枣红骏马,一脸倦容。 顾醒看清来人,已是掩饰不住地喜悦,本已到生死一线地当口,没想到平常大叔......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平贼逐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二十章 千钧一发 至死方休,终究还是没逃过命运的捉弄,死在了“自己人”手里。皇甫权交叉着的双臂缓缓垂下,但却不曾将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怨毒地眼睛闭上,也许他想看看,那城头上的人,会否跟自己同样的下场…… 拼杀声、叫喊声充斥在寂寥地夜,让本有些恬淡清冷地夜被扭曲得有些“狰狞可怖”。在顾醒那番“不合时宜”话语地煽动下,骁骑营众兵士和那些犹豫不决地兵众,同仇敌忾,向着流民乱兵冲杀过来。 只见那手持双鞭腰跨烈马的尤振威冲杀在前,侧......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二十章 千钧一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檄文不归 而一众骁骑营兵士,闻言则是一脸疑惑。有在交头接耳,有窃窃私语,却是无一人敢妄言。冉郡守环顾众人,脸上的神情已有些悲凉,看着遍地血污和支离破碎散乱一地的尸体,不由地哀叹了口气。 良久地沉默,最是折磨人心。 骁骑营校尉尤振威毕竟是一介武夫,哪懂得那千般断肠?只道是郡守夫人与这两人交好,便生出了菩萨心肠。但一朝入伍裹黄沙,便是生死相搏,若有半分怜悯之心,他日必将人头落地。 于是乎,便不合时宜地朗声劝诫道:“郡...... 《乱唐诡医》前尘卷:隐龙入江滔天浪,八方涌动万里云 第一百二十一章 檄文不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乱世遗棋 乾符五年春,冰融雪消,格外的冷。 本是夺天下大势地王仙芝,被曾元裕包围于黄梅地,誓死不降。那一场战役打了三天三夜,冉旅帅亲率百骑亲历期间,与那人有过数面之缘。 虽分属两营,却生出惺惺相惜之感。若不是这乱世不留人,何至于此。刀劈斧砍之声响彻旷野,乌云蔽日下,唯有那兵戈反射地寒光才能让人捕捉到一丝生气。 冉麒手持的长刀,已因无数次挥砍卷刃,而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也陆续战死。鲜血染红了最后一寸土地,以至于...... 《乱唐诡医》第一百二十二章 乱世遗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首之乱 “那她也跟我一样快乐吗?”女子天真地问道。 冉麒并未回答,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他知道,如今乱世溅起,山河破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人人自危的当下,哪还会有人如女子这般,天真烂漫,都被这世道逼的苟延残喘。 不愿细想,只是轻柔地拂过那披肩长发,将女子环入怀中,一起望着那远处地日出。将思绪从过往中剥离,待看去。 那城墙下站立地年轻地兵士脸上写满了羡慕,他们憧憬爱情,憧憬没花前月下地美好。虽不知冉郡守为何流泪,但...... 《乱唐诡医》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首之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沦落天涯 顾醒跃马扬鞭,竟是忍住不曾回望。他心知那群人会挤在城门处,或坐或站,或喜或悲。他隐隐有些后怕,担心自己不慎言会对历史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这本就是一场乱世硝烟,而自己不过是身在局中的一只小小蜉蝣,又岂会撼动大树呢?点头浅笑地少年摇头晃脑,嘴中轻哼着不知名的乡遥。 “我自跃马跨西山,不拒外蛮终不还。对饮长河坠江去,八百夜袭裹寒衣。啷啷恰,啷啷啐。父老泪眼湿衣衫,只盼儿郎把家还。红妆初上佳人俏,孤灯单影盼...... 《乱唐诡医》第一百二十四章 沦落天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根浮萍 那店小二许是觉着有利可图,便也麻溜地悉数将酒菜送上。掌柜嗔怪地剜了店小二一眼,碍于面子,也就转身回到账房台边,装模作样起来。只是偶尔斜眼瞧一瞧,看能不能再捞点好处。 本就饥肠辘辘的三人,看着眼前热气腾腾地大白馒头和酱香牛肉,却是没有一人先动手,只是下意识地擦着嘴角地哈喇子,老黄头领口都已经沾湿了一大片。 顾醒瞧着有些好笑,便张罗着两人上手,自己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咀嚼起来。虽说味道一般,但胜在劲道,不知...... 《乱唐诡医》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根浮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欲盖弥彰 那一头白发,杵着龙头拐杖的老者,此时面色凝重。而他对面一人,则是端着一盏琉璃玉杯,正在细细品着那清澈见底的甘甜。面上云淡风轻,并无丝毫慌乱。 “他回来了。”老者重重将龙头拐杖锵地,言语中分明已满是焦虑。而那端着茶盏的中年人,则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可得手了?” “据探子回报,并未得手。而忆楚的两个小娘们,正在一路紧追。”那老者沟壑纵横地干枯双手,不觉将掌下龙头拐杖握地紧了些。 那本是云淡风轻地中年人,闻听...... 《乱唐诡医》第一百二十六章 欲盖弥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妇人之仁 王爷李闫韵先行一步跨出殿门,当他一脚踏下时,心中稍安。虽说是同袍而泽的手足兄弟,但他此时已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位皇兄了。 李闫韵并没有疾步离开,而是伫立在殿外,抬头望着天空。来时许是走的有些匆忙,竟忘了欣赏这般美景。此时远处红霞如一团惹火熊熊燃烧,那缠绕而逝的云,却逐渐被蚕食殆尽,直至眼前一片火红。 李闫韵突然微咪起眼睛,想努力看清远方的一切。他从未在此处驻足太久,曾经没有,现在也没有。只是现在,他想逾越...... 《乱唐诡医》第一百二十七章 妇人之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运筹帷幄 柳轻眉悄然遁去,如鬼魅转瞬即逝,似从未出现过。内殿深处又再次恢复那云淡风轻,而那和衣而卧的李存勖,此时已是鼾声渐起,安稳睡去。 身为后唐国主,可偏偏要加上这么一个后字,便与那唐朝正统差了十万八千里,纵然宣称一脉相承,渊源正宗,也抵不过那些悠悠众口。 只是多年来,只敢以国主自居,却是不敢违逆那天道。日思夜想,都想一举荣登大宝,可这天下,卧榻旁已是鼾声四起,又怎能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实在太累了,想的太多便会...... 《乱唐诡医》第一百二十八章 运筹帷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把二十九章 生死一线 而两人口中所言之人,此时正在赶往都城的路上。顾醒牵着那匹枣红骏马,走地不急不慢。本是两三天的路程,因为担心两人身体吃不消,便不觉放慢了些脚步。 待三人来到一处山坳时,老黄头已是有些困乏,便嚷嚷着要在此处歇脚。上了年纪的人就是这样,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 顾醒拗不过老黄头地坚持,便停下脚步,将枣红骏马拴在一颗歪脖子树的枝干上,自己则抽出短剑,四处巡视起来。虽说一路无事,但这似乎过于太平了些。 若说那龙首之乱无人得知,便是乡野村妇都要笑掉大牙。所以,这一路行来,显得太过于诡异。或许,是那暴风雨前地宁静。 顾醒从马鞍上将二丫头扶了下来,靠着歪脖子树坐下。虽说骑马省了些脚程,但一路颠簸,还是让人昏昏欲睡。顾醒顺手接下挂在马鞍旁的吃食和清水,递给了二丫头和老黄头。 那老马夫便是贱命一条,倒在歪脖子树旁的草垛上便呼呼大睡,就连那刺眼的阳光也全然不顾。对顾醒递过来的吃食充耳不闻,只顾着打着呼噜。 二丫头倒是一把接过,不久前在那客栈,虽说勉强吃了些,但只是掂了掂胃。一路颠簸,加上担惊受怕,早就饥肠辘辘,现在难得休息,便毫无顾忌地大口吃了起来。而她手中握着的东西,却是一刻都不曾松开。 顾醒此时百无聊赖,碍于眼前形势不明,也不敢像那老黄头一样,倒头就睡。只能靠在另一颗老树下,半眯着眼睛,稍作休息。 还未等顾醒将那块地皮坐热,一阵香气随风而至。顾醒抖了个机灵,连忙冲去摇醒老黄头。奈何这老头睡的太死,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 顾醒暗叫一声不好,此时三人在这山坳上,本就是顺风口。那阵香气随风而至,说明追来的人已是不远。若是此时硬碰硬,必死无疑。 眼见危险一步步逼近,二丫头看着焦头烂额地顾醒,不免也开始担心起来。而那老黄头,这时才悠悠醒转,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味啊?这么香?” 顾醒连忙捂住老黄头的嘴,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丫头心领神会,蜷缩成一团,不敢有丝毫异动。 顾醒此时已是左右为难,突然灵机一动,缓步挪过去牵起那匹枣红骏马,俯身对两人说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顺着这条路往南走,不出一日便能到都城。到时候你们去那青楼寻一名叫白琊的女子,她会安顿好你们。” 二丫头此时已是一脸焦急,不管不顾地说道:“你会死吗?我把这东西给她们,行不行?” 顾醒此时才瞧见那红布包裹下的物件,露出了一点浅白。随即笑道:“若是相信在下,不如给我保管,到了那都城,我便归还姑娘。” 二丫头毫不犹豫地递给顾醒,老黄头虽有些疑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事急从权,只能这般行事了。若是此时被那两人寻到,便是大家一同赴死的下场。如是想,便抱拳说道:“那就都城再会,保重。” 顾醒此时已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朗声说道:“切记,护二丫头平安,我们都城再见。”说完便轻拍马臀,纵马而下,不出片刻,便消失在两人视野之中。 待顾醒骑马疾奔出数里,那两名女子便欺身而至。只是她们并未徒步,而是不知从何处抢来了两匹骏马,正在拼命追赶。 那思烟眼见猎物出现,不觉轻启朱唇,“小弟弟,别跑这么急,让姐姐一顿好找啊。” 顾醒没有丝毫打趣心思,但还是回头说道:“姐姐福泽,小弟无福消受。若是跑的慢了些,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说完便又一记马鞭,重重打在那枣红骏马屁股上。 那马儿吃痛,却不如之前那般暴躁,反而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加快速度,将那两人狠狠抛在身后。 那楚南霜眼神锐利,刚才已见顾醒手中之物便是那寒鸦生辰纲中最宝贵的秘藏,便催促思烟莫在调笑,赶紧将那小子截下,拿到东西才是正道。 思烟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药丸,顺着喂给了身下的骏马。那马儿吃了漆黑药丸,便如发了疯一般,开始狂奔起来。思烟不料药性如此猛烈,便俯身贴在马身上,渐渐追赶上了顾醒。 眼见前路一马平川,如此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追上,到了那时,还不是任人鱼肉。如此一想,顾醒便朝四周望去。瞥见不远处有一座郁郁葱葱地高山,高山脚下有一条并不起眼地小道。小道旁是一条湍急地河流,不知流向何方。 因为此时急速狂奔,看的不真切,只能勉强辨认出或可同行。已是退无可退,便调转马头,朝着那条小道狂奔而去。顾醒此时已是打定主意,就算小道不能同行,还能遁入河水中,也能拜托眼前两人的追杀。 眼见顾醒临时变道,思烟胯下骏马却已是口吐白沫,无论如何拉扯都不能改变方向。那思烟有些恼怒,接着冲劲一跃而起,朝着顾醒变道处狂奔而去,竟是不比骑马慢上几分。 可怜那匹骏马已是口吐白沫,眼神涣散。此时冲速过猛,一头便撞在了一颗大槐树上,震地树叶纷纷掉落。而那骏马此时已是头骨迸裂,鲜血混杂着白浆悉数流出,倒地不起。 许是还没死透,马鼻喷着粗气,只是有出无进了。这一幕被顾醒瞧在眼里,只是一声哀叹后,便又举鞭挥下,打在马臀之上。 饶是思烟姑娘轻功了得,却不及顾醒胯下快马,已经被拉开了些距离。而身后那楚南霜如跗骨之蛆,已随身而至。一把抄起路上狂奔地思烟,便重重挥下马鞭,向顾醒追去。 三人两马一逃一追,已是步步紧逼。顾醒此时心中一阵酸楚,不知是否会殒命于此,只是心忧那二丫头和老黄头,便咬紧牙关继续奔命。 而那思烟姑娘,在此时还不忘调笑顾醒,“小弟弟,别跑了,停下来跟姐姐大战三百回合,可好?” 顾醒突然蹦出一句,“你个老太婆,想老牛吃嫩草,还早了点。”此言一出,思烟已是怒容满面。若说她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倒是不为过,只是世人不知,两人驻颜有术,实际年岁比看起来大了一轮不止。 此时顾醒一针见血戳中痛处,由不得那人不恼羞成怒。 望山跑死马,刚才瞥见不过片刻功夫的距离,此时居然还未跑到。但那条山侧小道却是展露眼前,不似刚才所见,却能容得两人并肩而行。 顾醒看时已是欢喜,便又反身嘲讽道:“老太婆,怎么没话啦?若是能追上我,陪你玩玩又又何妨?” 说完便再次快马加鞭,疾驰而去。许是一路行来有些困乏,两人共乘一骑负担更重,胯下骏马已是有些吃紧,不觉速度便慢了下来。 眼见快要被甩了开去,思烟再次如此炮制,喂给这匹马吃下漆黑药丸,那匹骏马一声嘶鸣,四条马腿如打了鸡血,速度已是快上了一倍。” 待顾醒转身看去,两人已是快要追上了。眼见于此,顾醒再次重重挥鞭,用尽全身力气打下。这一击让那枣红骏马一阵嘶鸣,不管不顾地往那小道冲去。 而那紧随而至的两人,待那骏马快要逼近山旁小道时,双双起身跃下,那骏马便一头撞在那山脚处突出地岩石上,如刚才那匹骏马一般,直接倒地身亡。 顾醒此时已是有些胆寒,若是被这两个娘们抓住,岂不是会被折磨致死? 待顾醒冲入小道,才发下小道中满是白森森地兽骨,有些还带着丝丝殷红血迹,似不久前才被啃食一般。顾醒不觉拉扯下缰绳,那枣红骏马似有所感应,显得有些躁动。 但此时后面两人如狼似虎,就算前面有何妖怪,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思烟和楚南霜走进小道,也被眼前景象惊呆当场,只是那秘藏就再前方,实在没有退却的道理。但那思烟此时已是脚底生寒,拉着楚南霜的袖口说道:“姐姐,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吧?” 楚南霜此时已是急红了眼,反手便是一个巴掌,“你若是怕了,便在此等候。”说完便加快脚步,往那小道内冲去。思烟左顾右盼良久,才打点主意跟了上去。 若是在此等候,怕只能等来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一前以后闯入小道,顾醒此时越发察觉眼前景象变得有些模糊。那森森白骨此时仿佛活过来一般,要向他扑杀过来。随着一阵嘶鸣,那枣红骏马身躯一抖,便软到在地,不住地喘着粗气。 顾醒在这时醒转过来,才发现中了瘴气,险些失幻其中。而那枣红骏马,此时已是奄奄一息,还不住地摩擦着顾醒脸颊,似在提醒他,前方有危险一般。 顾醒不忍枣红骏马受苦,只能含泪抽出短剑,摸着鬃毛下脖颈处大动脉,闭着眼睛猛地扎了下去。枣红骏马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硕大的眼睛处躺下点点晶莹。 待顾醒拔剑而出时,已是泪流满面。 第一百三十章 白鳞孽畜 失去了此间唯一的依仗,再瞧着满地森森白骨,顾醒此时心中已是惴惴不安。想着后面那两个如狼似虎地娘们,身陷囹圄的顾醒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动。 没有了枣红骏马一路疾奔,顾醒在这山侧小道内走地艰辛异常。除了要留意脚下随时可能刺破脚底的兽骨,还要担心流窜于茂盛草间的毒虫。 刚才那流散地瘴气,想必就是此间毒虫日积月累,所留下的“屏障”,以此来隔绝外人的滋扰。可是令顾醒头大的是,这满地白骨,少说也有数千之众,单凭人力搬运,也要数月有余,难道是被什么所吸引,本能驱使而来? 想到此处,不寒而栗。 顾醒扶着山侧小道继续往前探寻,那看似稀疏平常地山壁,触之冰凉,有种侵肤透骨的阴寒,而手碰之处,往往刚使上劲,便会出现一处凹陷,而且越陷越深,似要将人吸入一般。 顾醒如此多次,便也不再敢过于依仗,只能借着巧劲,挪步前行。看来此处,并非如刚才所想那般简单,似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在顾醒身后百步开外,楚南霜和思烟正一前以后往走条单向而行的小道追来。只是她们走的也并不轻松,原是女子娇柔,纵然武功卓绝,心狠手辣,但也架不住此间人间炼狱。 楚南霜越走越觉着奇怪,空气中似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地香味。凭她多年浸染制毒的经验,在初闻时便已知晓,只是依仗着自己习武体魄和解毒灵药,并没有那么担心。 到是其后的思烟,一路上不断大呼小叫。一脚深一脚浅,让她本就娇柔地玉足此时已是不忍直视。而那双颠倒众生,玩弄男子的藕臂,此时也紧紧环于胸前,不敢再触碰两边山壁分毫。 饶是两人从小耳融目染,对九渊七国地域了如指掌,也不曾想到,此处有这么一条不为人知的密径。若不是前面那小子手握秘藏,两人怎会以身犯险。 时也命也,若不是心急,若不是赶尽杀绝,也不会沦落至此,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地团团转。 楚南霜突然停住了脚步,反手给身后思烟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而不远处的草丛中,一阵稀稀疏疏,似有一物正在急速靠近。 两人顿时如临大敌,且不论不知来者是何物。就算依着此间的诡异,也跑不出什么好东西。楚南霜思量着缓步后退,每一步都踩地分外踏实,已没有那么闲庭信步的心思。 当两人并肩而立时,那由远及近地稀碎声响突然戛然而止,此间再次恢复那寂静无声,似一处辟于人世地方外之地。只是此间主人,或许爱好奇特罢了。 一通胡思乱想,两人都不觉从腰间摸出一枚药丸服下,此药性干味苦,待入喉便化作浊流顺着咽喉滑下,顿时一阵翻腾从丹田涌起,再反冲灵台,刚才地不适感顿时消失了大半。 似是有所感应,那本已蛰伏在葱郁草间地东西,此时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也越发浓郁了几分。 两人之前险些被迷,此时吃一堑长一智,便从怀中摸出一方绢帕,系于口鼻之间,又摸出一古朴木瓶,倒处一点透明液体抹于眼睑之上。 当一切准备就绪,两人相似一笑,便压低身形,准备给来犯者迎头痛击。 此间对峙已是一触即发,而前方顾醒则还在焦虑地寻找出路。若是被困于此,那不出三日,必然跟这满地森森白骨一般下场。或许,还会死地更惨一些。 想着这样的遭遇,顾醒脚下动作不觉快了几分。刚才那股怪异香气再次浓郁起来,顾醒屏住鼻息,用短剑划下一块碎布,草草系在口鼻处,勉强支撑不被迷惑心智。 万万没想到,这闻着香甜地味道,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让他这从小浸染在毒缸里,已是百毒不侵地人,险些着了道。顾醒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枚古朴令牌,虽有一丝温热,却再也无法心意相通。 不知纳兰用了何种手段,将顾醒与这令牌之间的联系悉数切断,纵然千般法,憾解一处难。此时心中已是将纳兰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千百遍,却是无计可施。 那远在都城明月楼总坛地纳兰,此时端着茶杯地手突然抖动了下,而他白皙妖媚地面庞上,那剑眉不自觉地跳动了下。不知是否想到了什么,纳兰拍了拍手,一个熟悉却冷漠地男声再次响起,“何事?” “我总觉着不对劲,算算日子,也该到了。”纳兰表面虽是波澜不惊,但内心却荡起了点点涟漪。此时已是天人境的他,居然会因为一点感应乱了心性,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门外那人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听说城外三十里地有一处人迹罕至之地,有妖人场面隐匿其中,截杀来往人畜,你是在担心……” “或许吧。”纳兰已恢复寻常模样,用手婉转着发梢,无所谓地说道。门外那人也不再答话,只是有轻微响动,便再无声息。 待门外人走远,纳兰才自语道:“妖人吗?有点意思。乱世出妖人,似乎也有点道理。”说完便放下茶杯,抽出那柄长剑,小心翼翼地擦拭了起来。 此时的顾醒怎会知道,自己无心咒骂,还真给骂出了一线生机。那离开明月楼总坛之人,便是许久不曾露面地墨野。他跟随纳兰回到明月楼后,便一直蛰伏不出,虽是极力撇清和明月楼的关系,但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 后来不久,冥尊突然造访,两人大打出手,至此便绝了后路。只是寄人篱下,总归要听命于人,墨野便只能听命行事。只是纳兰交办之事往往过于简单,他也乐得清闲。 其后,因为破境调息,墨野便接下了调教一人的任务。而那人自到明月楼起,便似乎忘记了很多事。不过也好,有些事不曾记起,总比时刻折磨来的好一些。 那人不问,墨野不说。就算偶尔提及,墨野也是装聋作哑。直到此刻,他不得不去看看,那近几年江湖上骤然崛起,掀起腥风血雨地妖人,是何方神圣? 还有那小子,是否已是深陷其中……其实无关生死,他有他的宿命,人与人之间,谈不上关心在乎,不过是一眼一撇便一生的浅薄缘分罢了。 而墨野心中所念的小子,此时已是方寸大乱。纵然心智坚毅,却不想落了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下场。这才活了十四载春秋,也每干啥坏事,咋就遭了报应呢? 顾醒此时已是双眼模糊,周遭空气变得有些粘稠,似有人故意释放了一些不合时宜地气体,加之此处两侧背风,空气流通速度减缓,所以才有这般怪事。 且不说那些动物在此无法生存,就算丢个百八十号人进来,也不见得能好在哪里去。顾醒使劲揉了揉已经泛红地双眼,那粘稠空气刺痛双眼,不住地流出眼泪,已是有些睁不开了。 眼见要溺毙于此,顾醒突然灵机一动,从旁找了两根有结疤地粗大树干,用短剑快速宰开切口,双脚踩了上去。学着那踩高跷地江湖杂耍手艺人,一下子冲破那这一层粘稠空气,大口呼吸后立即屏住鼻息,快速向前挪动。 而在顾醒身后的两人,显然就没这么多“歪点子”了。随着空气越发粘稠,楚南霜本就冷若冰霜地面庞显得更加冰寒,握着短刃地手心已渗出汗液,被这粘稠空气沾染,便觉着奇痒难耐。 而那思烟本就穿地有些单薄,那薄纱下的“羊脂”已泛起了阵阵红潮。看来,若是再继续呆下去,不被那来访的东西吓死,也会被这毒雾慢慢腐蚀掉。 两任对望一眼,随即转身夺路而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用在此时,再恰当不过。而那隐匿在草间的东西,眼见两人要逃,便再也按奈不住了。 本是想守株待兔地它,此时反客为主,急速滑动过来,便向着思烟脚跺处咬去。谁料到这是两人的缓兵之计,以退为进,反守为攻。 就再那东西将要咬中思烟地刹那,思烟猛地跳起,往后越了数丈。而在一旁地楚南霜,则反手一刃,深深扎在来犯者地头颅之上。 此时两人才看清,这藏匿在草间,等待时机的东西,是一条头似锥角,身长三丈有余,通体雪白,鳞片透着似有若殷红地森然大蟒。 只是刚才才气势凌人,蛰伏不出,足智多谋地草间猎食者,此时被一短刃钉于地面,腰身不住扭动,尾巴上下拍打,显得痛苦异常。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条长虫虽无百足,但身下鳞片所化触足,也有数百之多。奈何被人钉在地上,一时间将死未死,只能拼命挣扎。 饶是两人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种妖异怪蛇。想着现在还在逐渐变得浓郁地香甜空气,两人一阵后怕。楚南霜也顾不得那插在蛇头上的短刃,转身抱起思烟急速狂奔而去。 许是吸入太多瘴气,思烟显得有些疲乏。楚南霜此时已无暇他顾,只能没命地往小道口奔去。在她心中,抱着地人此时便是她的全部。已经失去了姐姐楚傲寒,再也不能丢了妹妹。 冷若寒冰的心,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解封迹象,缓缓融化…… 作者言二三:时值《乱唐诡医》连续更新100天之际,顾某在此拜谢纵横作者兼老友“@羡蜉蝣”(佳作《星海仙冢》)、纵横作者“@陈奀”兼老友(佳作《一剑画天》)及一众支持顾某的纵横作者朋友和读者,感谢你们一路行来为顾某加油鼓劲。江湖路远,愿相伴相守,不离不弃。再次拜谢诸位好兄弟和衣食父母!愿此书能为你们闲暇时光带来一丝乐趣!(3月21日,顾髣唯敬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狂蟒吐信 当两人快要奔至幽径口时,突然一阵怪风至深处呼啸而出,一股巨大吸力不由地将两人拼命往后拉扯。随着这股怪风,还有一人虚无缥缈地声音渐起,“刺伤我心爱的宝贝,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言随行至,话音刚落楚南霜便觉身后一阵发凉,似有无数死人伸出惨白冰凉地手,要将她拖入那无间地狱。饶是两人刀口舔血多年,见过千奇百怪之事无数,也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 人对未知的恐惧,最为蛊惑人心。 那冰凉感觉已是切肤,可那声音却似远...... 《乱唐诡医》第一百三十一章 狂蟒吐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群猴鏖蟒 顾醒此时被勒地喘不过气来,若不是他用“银蛟”苦苦支撑,早就被白蟒勒成一滩绵软无力地“肉泥”了。就再快速思考脱身之策的当口,白蟒卷曲地蟒身却突然停滞,昂起蟒头向远处眺望。 顾醒双手握住已被外力折弯地“银蛟”,暗暗注入内劲。那白蟒察觉顾醒异动,不觉有开始缓缓收拢蟒身。蟒蛇这种生物,并没有似虎豹一样一击必杀的狠劲,反而如那猎场老手,喜欢慢慢折磨猎物,至死方休。 然后再顺着猎物的腿,错开下颚,一点一点地吞噬掉...... 《乱唐诡医》第一百三十二章 群猴鏖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 茹毛饮血 顾醒此时已是精疲力尽,根本无力支撑起残破地身体,只能像摊烂泥,躺在地上。那老猴许是回光返照,在只受伤较轻地树猴搀扶下,慢慢向顾醒瘫倒处挪了过来。 那白蟒眼神逐渐黯淡,但凶厉之色依旧,顾醒不觉撇上一眼,顿时吓得心惊肉跳。回想来,若不是这群树猴不计生死,前赴后继,恐怕自己早已是这孽畜腹中美餐了。 耳畔幻起赵老师铿锵有力的话语,顾醒只觉头晕目眩,不知天地为何物。那被众猴搀扶地老猴瞧见顾醒已是昏昏欲睡,不觉有些急躁,便揪着一只树猴,指着顾醒吱呀乱叫。 此时顾醒哪里知道这群“朋友”在说些什么,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没来由地一阵剧痛自小腿处传来,顾醒一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被老猴揪着头的树猴,此时正咬在他的小腿上,一脸无辜地望着他。顾醒心中一凛,暗道一声不好,“莫不是这群树猴,眼见天敌已除,便要来对自己下手不成” 没想到刚出蟒口,又进猴窝,顾醒此时却是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树猴,充满了不甘。这一刻,顾醒有些理解白蟒了,明明实力差距如此之大,却偏偏死在了这群树猴手里。 狡兔死,走狗烹。顾醒没来由地变成了走狗,可悲可叹。而那老猴挪到近前,赶走那只一脸无辜地树猴,一个巴掌拍在顾醒右脸上。顾醒本能地往上一挺,跟那老猴撞了个满怀。 那群树猴却并无其他动作,只是将那白蟒和顾醒团团围住,也不上前。而那老猴却是对着顾醒,指着白蟒,咿咿呀呀,似让他看什么。 顾醒顺着老猴毛茸茸地小手望去,看着那白蟒头上有殷红渗出,不觉有些恶心,转身欲呕。而那老猴看着顾醒这般作态,更显急躁。便示意一众树猴将其抬过去,一头埋在白蟒头颅出,吮吸了起来。 喝了几口后,回到刚才地位置。只是不再让其他树猴搀扶,而是自己慢慢挪动,竟是站了起来。顾醒已是被惊地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白蟒血还有这等奇效。 老猴看着顾醒吃惊面容,自知他定是懂了自己的心思,不觉手舞足蹈。许是才从生死线爬回来,一时间又跌坐在地。虽是身体还不利索,但精神明显比刚才好了很多。 顾醒望着白蟒头颅上往外冒着地殷红,嘴唇不自觉地外翻舔了下。只是刚才那老猴才去饮过,我此时去,莫不是要吃亏想我顾某人一世英名,岂能糟蹋在一只老猴手里 还未等顾醒打定主意,一众树猴已将一滩烂泥似地顾醒抬了过去,像呵护婴孩一般,将他轻轻放在白蟒硕大地头颅之上。下一刻,那刚才很咬顾醒地愣头树猴,又一把将顾醒头颅按在那豁口上,根本没给他反应地余地。 顾醒此时本就无力反抗,又被这群树猴强行“监督“,心中已是“万马奔腾”。再暗瞄那老猴,此时已是洋洋得意,翘着二郎腿在那围观,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顾醒这一低头,可就把脸都丢光了。此时已是非常时刻,便闭上眼睛,猛地对准那豁口一吸。好家伙,那殷红伴随着白花花一起往外涌,糊了顾醒一嘴。 见顾醒并未拒绝,以老猴为首的一众树猴又是欢呼雀跃。待那顾殷红顺着喉咙往下灌后,顾醒并未觉着有任何不适,反而一股暖流渐渐顺着食道缓缓流入胃里。 初始只觉着有点点温热,而嘴中却是一点点腥甜。随着吮吸地越多,嘴中那股腥甜越发明显,顾醒小腹处地温热逐渐变得有些燥热,且这燥热顺着血液开始往全身蔓延。 本是一滩烂泥地顾醒,在这燥热贯穿全身的刹那,感觉一股力量由丹田处起,源源不断地灌注到身体各处。那本是连抬起都费劲地手脚,此时似有了感知一般,不自觉地抽动了下。 顾醒心中暗道,“没想到,这白蟒血还是疗伤灵药,而且药效来地如此迅猛,让人始料未及。”就在思量地当口,忽闻山谷一处传来惊天动地地怒吼,似那白蟒嘶鸣一般。 而在山谷内一处密洞中,一名相貌丑陋不堪地佝偻侏儒,正在对一名人事不知的美人上下其手。 这名佝偻侏儒,正是不久前配合白蟒截杀楚南霜、思烟两人的神秘妖人,只是不知为何一人一蟒分了开来。佝偻侏儒生的是奇形怪状,若说那山魈之流,也比此人好看万分。 如果不是因为其眼耳口鼻俱全,可能连人都算不上。那秃瓢的头顶,生满了疥疮。许是此处阴暗潮湿的缘故,偶有跳蚤在其头顶掠过。 而在这满头疥疮下,竟是两颗绿豆大小地眼珠子,贼兮兮地望着眼前躺在地上的美人。在这双眼珠下,却是一只长满红点的酒糟鼻,而张着地嘴里,满口黄牙已去之七八,顺着嘴角淌下地哈喇子,已流了满手满身,邋遢至极。 那已被褪去大半衣衫地美人,赫然正是不久前被白蟒咬中的楚南霜。只是此时地她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急促,似中了剧毒一般。 此时再看这楚南霜,褪去的唇缕散落一地,那如羊脂白玉般地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伴随着急促呼吸,此前不觉地“高耸”一起一伏,看地那佝偻侏儒两眼放光。 那侏儒满手哈喇子在身上擦了擦,便扣着那指甲里的黑泥,往那昏迷不醒地楚南霜身上弹去,不时发出一阵似杀猪般地讥笑。 待玩够了,才一把扑到那楚南霜身上,使劲嗅了嗅。闭起那本就如绿豆般的小眼,淫笑起来。就在将要掀开最后一层束缚地时候,那佝偻侏儒却突觉一阵剧痛自心口处传来。 随即发出一阵惊天怒吼,跟那刚死不久地白蟒竟有几分相似。待这声怒吼过后,那佝偻侏儒再也没有心思去掀眼前女子身上地束缚,只是不舍地望了望,起身向洞外疾奔而去。 顾醒被这一声怒吼震地双耳发胀,几欲呕血。没想到仅仅只是简单地一声怒吼,竟然蕴含这般强大的能量。顾醒已是来不及多想,连忙加快吮吸的速度,要将这白蟒吸干才肯罢休。 说来也怪,这本是碗口粗细的白色巨蟒,被顾醒这一通吮吸,竟是逐渐干扁下去,如一只漏气的破羊皮囊子,慢慢变成了一张蟒皮,只是那其中地蟒骨,清晰可见。 待吮吸完最后一滴蟒血,顾醒才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起粗气,在抬手摸向已是浑圆的肚囊,嘴角泛起了笑意。“没想到,我顾醒因祸得福,竟能吸了这孽畜精血疗伤。不然就凭我现在这模样,还不得被那两个老巫婆给生吃活剥了。” 虽是浑身痛楚异常,但好在力气渐渐恢复了几分,但那只丹田处涌起地热流,此时变得更加剧烈,不断地冲击着顾醒地处处经脉要穴。 本是如泡在温水中惬意感觉在下一刻便烟消云散,随之而来地是一股呼之欲出地热流,不断冲击着顾醒,感觉随时要炸裂开来。 “会不会是我吸入太多,一时间消化不过来才导致现在这样的下场不管怎样,我现在该怎么办”顾醒心中暗道不好,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只是不住乱颤。 而此时,已有两人不约而同地往顾醒斩蟒处奔来。那自都城处一路疾驰而来地墨野,表面云淡风轻。跨下奔马却在他内劲作用下,疾驰如飞。 似对那被困于山谷之中的人,格外关心。而另一处刚从密洞中冲出的佝偻侏儒,此时满脸凶相,一脸怒不可遏。嘴中骂骂咧咧,“要是让我抓住是谁干的,我定将他抽筋扒皮削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骂着骂着,竟是带着哭腔开始干嚎了起来。也不知是丢了什么心爱物件,还是杀父辱妻夺子,竟让这看似疯癫的丑汉侏儒,能这般癫狂,几欲崩溃。 一路疾驰如飞,不出半日光景,那从都城一路奔驰而来地墨野,此时已来到山谷幽径外。只见他皱着眉头,眯起眼睛,双手环胸望着幽径深处,似有所忌惮。 约摸半刻功夫,墨野运足内劲,又从怀中摸出一方绢帕,似有些不舍,但还是将其系于口鼻间,往那幽径深处疾奔而去。 而另一边地佝偻侏儒,似对此处地形格外熟悉,轻车熟路地往那世外桃源之地狂奔。 而此时几欲发狂地顾醒,哪里知道,已有两人为了自己,将要撞到一起,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许久不曾出手的墨野,和那身形诡异的佝偻侏儒妖人,谁输谁赢,鹿死谁手呢 眼见顾醒濒临爆炸边缘,那老猴从屁股下面摸出一张干树叶,放在鼻下嗅了嗅,心满意足地往顾醒身前靠近。 顾醒将那老猴猥琐地行为看地真切心中暗骂,“怎么不让这孽畜将你这老不死的给吃了,若是你要将这玩意放在我嘴里,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那老猴怎知顾醒心中所想,但见顾醒看着自己两眼放光,不觉呲牙勒嘴手舞足蹈,而一众树猴也随之手舞足蹈,场面显得搞笑非常。 那老猴挪到顾醒身侧,伸出毛茸茸地小手一把捏住顾醒脸颊。虽未使劲却是将那堪堪好些地下颌又捏的生疼。但现在的顾醒,已是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猴,将那垫屁股地干树叶一点点塞进了顾醒的牙缝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残花孤冢 顾醒只觉着一股嗦“螺蛳粉”的爽臭之气,荡漾在唇齿之间。那干树叶并未像他想象中那般难以下咽,反而在触碰唾液的瞬间化为一股清流,顺着食道而下。 待那干树叶全变为“清流”淌入胃中,顾醒浑身烧灼感便舒缓了几分。那被狂暴之气游走刺激,导致绯红地身体也开始逐渐恢复原状。 接下来地事情,让顾醒彻底感受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屈辱。那老猴一副气定神闲老成持重地表情,抬手遥指了几只树猴,望向顾醒邪魅一笑。 顾醒暗道不好,便要运足内劲想要起身开溜。哪知这片干树叶仅仅只能中和那白蟒血的暴烈药性,对恢复体力并无半分好处。 半已是微微抬起的头颅,又重重跌了回去。顾醒此时满面汗珠悠悠读书 uu,犹如眼前有一位一丝不挂地绝世佳人,在搔首弄姿一般。 那群被点中的树猴仿佛接到神圣的指令一般,似那出征地战士,双掌站立,昂首挺胸,向那老猴点了点头。才毅然决然地向着顾醒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顾醒心中百感交集,一面是那老谋深算地树猴王,一面是那一众如赴刑场地青壮树猴,在两相夹持下,顾醒只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闭眼后的半刻功夫,无数只毛茸茸地小手便开始在顾醒身上摸索了起来,不消片刻功夫,衣衫尽褪。若不是因为动弹不得,顾醒早已暴起杀猴了。 那一众树猴将一丝不挂地顾醒高高抬起,那老猴目送着这奇怪地一众队伍,往断崖下行去。而其余树猴则跟在老猴身后,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跟在队伍最后地树猴,则将那已是皮包骨头地白蟒拖拽着,也一并往断崖下奔去。 那抬着顾醒地树猴快步奔至溪水边,便站立不动,似在等待老猴下一步指示。若不是此间无人,顾醒定然羞愧而死。不曾想自己懂事以来,第一次春光乍泄居然给了这群树猴,若是被说书人知晓,岂不是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那老猴及其余树猴悉数来到溪水边,随即一声奇怪长啸,一众树猴在老猴带领下,纷纷“对天而歌”。姑且算是“歌声”吧,因为实在太过于难听,却极富旋律,此时顾醒无力抬起胳膊堵住耳朵,只能在心中咒骂。 待一曲唱罢,老猴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顾醒身侧。意想不到地事情发生,老猴在顾醒身上啐了口唾沫,随后一众树猴纷纷效仿。 顾醒被这恶心的一幕激地差点晕死过去,待这度日如年地“仪式”完成,老猴重重合掌一拍,那抬着顾醒地一众树猴便向抛豚犬一般将顾醒给扔进了眼前地小溪里。 一股清流自外而内迅速将顾醒掩埋,那烧灼有些滚烫地皮肤在溪水的冲刷中“滋啦”一声,升腾阵阵白雾。顾醒渐渐感觉手指恢复了些自觉,能够控制展握。 然后是手臂,可以缓慢抬起再放下。再是双腿,也可以弯曲伸直。就在顾醒想起身的瞬间,扭头看见一众树猴齐刷刷地望着半躺在溪水中地自己,目不转睛。 尤其是那为首地老猴,眼睛睁地老大,一副色眯眯地模样,让顾醒本来已渐渐平复地内心又开始狂躁起来。就再双方僵持不下的当口,那老猴许是看地有些疲乏,便跌坐在草坡下,将头缓缓地低了下去。 在其身后的一只树猴,不知从何处将那一身从顾醒身上褪下的衣衫丢了过去。顾醒见状立即起身往那堆衣物冲去。虽是刚恢复知觉,跑的有些跌跌撞撞,但还是不顾一切地抓到了衣衫。 穿上衣衫后,顾醒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中那团“烧灼”依旧还在,只是不再是那般无法忍受,反而有渐渐控制的迹象。 而那缓缓垂下头地老猴,目光微闭,不知是大战之后地疲乏,还是刚才被白蟒伤了要害,一时颓然。 也不知是哪只树猴突然带着哭腔地长啸了一声,又围着老猴来回转圈,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不解之事,不辨之理,不惑之哀。 待那只树猴始,两只、三只,慢慢地一众树猴皆是围着老猴开始转圈,并伴随着近乎癫狂地哀啸。本欲一雪耻辱的顾醒,在看到这一幕地时候,似有所感应,缓步向老猴走去。 那群围着老猴转圈地树猴,竟是自觉让出了一条道,待顾醒走到老猴身边,又自动合拢,继续转圈哀啸。本是寂静地山谷,在一众树猴的哀啸声中似敲响了偌大的洪钟,一浪接着一浪,反复撞击着这片山谷地每一寸土地。 顾醒缓步走到老猴身边,抬起手想抚摸老猴有些花白地毛发,却迟迟无法放下。那隐约中能听见一丝气息地老猴,此时正拼命地捂住胸口,想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刚才发生的一切早已被顾醒抛到九霄云外,此时此刻,顾醒满眼含泪,望着老猴略显苍老地面容,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就算说了什么,也听不懂吧。 那一众树猴依旧转着圈,只是哀啸地声音渐渐开始有些沙哑,亦如人悲伤过度后,声嘶力竭的嘶吼。此时天地间,仿佛也感受到这股莫名地悲伤,开始落下点点晶莹。 滴滴答答,打在一众树猴和顾醒脸庞和心上。 时间在这一刻有些停滞,不知是错觉还是短暂地与世隔绝,老猴缓缓放下捂住胸口的手,艰难地抬起,搭在顾醒尚有些微热地手臂上。 虽说无法言语,咿咿呀呀不知所云,但顾醒分明能听到,这是一位垂暮老者最后地嘱托。本是萍水相逢,奈何一战相识,只是如今,便要魂兮归去。 或许是放不下这帮猴子猴孙,老猴目光已是有些浑浊,仍旧在艰难环顾。顺着老猴地目光,顾醒会意将那只在断崖上狠咬自己地树猴给拽了过来。 分明还没搞清楚状况地树猴,依旧在不住哀啸,只是那双毛茸茸地小手,颤抖不停。老猴不知从何处聚来的力气,一把抓住那树猴的毛发,将它拽到面前,在耳边咿咿呀呀。顾醒便在一旁听着,听着一位长者对后继者最后的嘱托。那树猴不住地点头,嘴中依旧咿咿呀呀,顾醒不知两猴在说些什么,但从那树猴不时偷瞄自己的目光中,能感觉到最纯粹地善意。 动物就是如此,你善待它一时,它便善待你一世。记忆中,前世顾醒小时候,曾养过一只名叫“赔钱货”的小狗,只是因为父母倦了,便送与他处。 多年之后,当顾醒长大成人,在那山上农舍再遇见“赔钱货”时,依旧如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般亲昵。许是从未忘记他吧,纵然身上的味道会变,样貌会变,连习惯也会随着时间改变。 但在“赔钱货”心里,顾醒从未改变,依旧是当年宠爱呵护它的少年。 望着那树猴眼中的一汪清澈,顾醒又一次泪目。生逢乱世,本不该如此感情用事,可一幕幕一场场,还是这般柔软心肠。 恍惚间,那老猴又将毛茸茸地小手搭在了顾醒手臂上,并艰难地试图握住顾醒的手。顾醒连忙靠前将老猴抱住,并紧紧握住那已经快失去生气地小手。 老猴面容有些悸动,抽搐着勉强挤出类人地笑意,顾醒本是想笑,可却莫名流泪。老猴指着年轻树猴一通咿咿呀呀,顾醒虽是不明所以,但却知晓这分明就是托孤照料。 不过时一场生死之战,便能如此。看来动物的感情比人来的要简单许多。 老猴终究还是没能停住,随着身体猛地一阵痉挛,那双本就颤颤巍巍地小手骤然垂下。仿佛天地间似有感应,本是阴霾地天空骤然有一束阳光穿过,照在山谷中地草坡上。 那群哀啸到声嘶力竭地树猴,此时已是精疲力尽,纷纷跌倒在草坡上。而那蹲在老猴面前的树猴,突然起身朝着上空挥舞起双手,似在道别。 顾醒缓缓抱起老猴地尸体,向那断崖之上走去。一众本是精疲力尽地树猴,在那年轻树猴地带领下,互相搀扶着跟了上来。 来到断崖上时,阳光正好。没有了茂密枝叶地遮挡,此处显得格外空寂。偶有几阵微风吹过,吹走了顾醒眼角地泪,也轻摇着那断崖下的草,在溪水上点缀下寸寸涟漪。 顾醒抽出短剑,开始在断崖上挖掘起来。这处断崖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坚硬,土质疏松,不出半个时辰,便抛出了一个五尺见方的土坑。 顾醒将老猴地尸体缓缓放了进去,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姑姑,想起了袁嵩,想起了那曾经迎来又没留住的人。他不知这双手还将救起多少人,又将送多少人离开 顾醒已不忍再看,只能扭过头去。那群树猴虽不知这坑作何用处,但还是将那刨出的土又推了回去。也许是本能吧,当顾醒再转身看来,那一处已被填平。 只是不知是哪只树猴,从草坡上摘下了几朵淡黄小花,放在那有些隆起地土堆上。一众树猴皆是望着那土堆,一声未发。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速之客 顾醒心中有些寂寥,便转身往断崖下走去,而一众树猴皆是在那断崖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当顾醒来到草坡下溪水旁时,才发现那已被自己吸干的白蟒尸骸。 便饶有兴致地蹲下身,试探着撬开那依旧腥臭无比的蟒口,伸手进去往外一拉。随着手上一发力,一根森森蟒顾便被顾醒扯了出来,随手丢在了一边。 而那本就是皮包骨地白蟒尸骸,顿时萎缩了下去,只有那遍布蟒身地白鳞还在反射着太阳地光辉。顾醒瞧着已是被咬成筛子地蟒皮,皱起了眉头。 抬眼斜撇那群在断崖上望着自己的树猴,眼神中满是无奈。要知道,顾醒对着白蟒地鳞甲坚硬程度有切身体会,所以才不厌其烦地想收为己用。若是能做成一件护身甲胄,必然能护自身周全。 可现在,这好好地蟒皮,已经破烂自此,想到做成护身甲胄,只怕要寻那巧夺天工地圣手裁缝,而自己这笨手笨脚,只能望而兴叹。 而那一众树猴不明所以,瞧见顾醒望来,便是手舞足蹈,似在催促告别,又似在挽留一般。顾醒卷起蟒皮系于背上,将“银蛟”拿在手中,转身向山谷处的蒿草走去。 临别之际,顾醒虽是背着身,却还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对这群“朋友”道别。而那群树猴也发出一浪高过一浪地尖厉嘶鸣,似有千般不舍,万般难离。 当顾醒拨开那蒿草,往外钻去,树猴的声音也渐渐消散在山谷之间。仿佛此处有别于外界,独成了一方天地。 待顾醒走后不久,那佝偻侏儒才姗姗来迟。若是说他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倒不如说是那白蟒对此处更加熟悉。只是白蟒已然身故,只余下森森蟒骨,颓然躺在那溪水旁地草坡上。 那佝偻侏儒来到山谷时,那众树猴早已消失在山涧树林间,偶尔有几声尖厉嘶鸣,也显得声近形远。 佝偻侏儒顺着血腥气一路追到山涧草坡处,看着一条森森白骨,顿时心中一阵气血翻腾,头顶地疥疮更是由红转紫,看来是气的不轻。 但他环顾山谷之中,闭目嗅来,却没有寻到“凶手”丝毫的踪迹,唯独在那溪水边,有生人的气息。那佝偻侏儒也算是入世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手,只是炼那邪功走火入魔,才成了这副模样。 而他练就邪功最大的依仗,便是那条白鳞巨蟒。此蟒名为血蟒,需每日进食以萃取生人动物精血,才能维持体态不败。而这佝偻侏儒,则需每日吸食白蟒精血,已成共生之体。 怎料白蟒独自潜入山谷疗伤,本想捕捉树猴吸食精血,却被顾醒误打误撞碰上,一番缠斗还命丧当场。让本想发泄一番地佝偻侏儒有所感应,才不得不舍了佳人,一路追踪自此。 如今断了线索,唯有那溪边点点生人气,佝偻侏儒不知该如何是好。而那已折返地顾醒,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还是个练就邪功地老魔头。 那佝偻侏儒淌过溪水,便有从刚才顾醒行过路径嗅到一丝别样的气息。这股气息跟他圈养地白蟒有几分相似,佝偻侏儒心中一合计,便知是有人将蟒皮剥下带走,心中顿觉无名火起。 循着气息一路追至那蒿草堆前,佝偻侏儒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来此处多年,却从未知晓有一处狭道能通往幽径,看来此处还有未知隐秘有待探寻。 心中一念及此,便也伸手拨开了丛蒿草,将整个身体都透了过去。待那佝偻侏儒入了幽径,便又嗅到那股熟悉地气息。佝偻侏儒伸手挠了挠头顶因为怒极有些发痒地疥疮,又放到鼻下嗅了嗅,一副心满意足地模样。 若是这一幕被顾醒瞧见,决计反身便一通呕吐。要知道顾醒本就对此类行径嗤之以鼻,而且自身对整洁要求也是格外的高。要是让他对上这妖人,还未动手,便被恶心死了。 好在此时地顾醒,已经往幽径出口方向奔出了老远。而此时另一侧,循着幽径往内摸索的墨野,正停在一处,望着那森森白骨,面色凝重。 虽只是瞧见一副副牛羊兽骨,但墨野此时心中还是一阵翻腾。自他叛出孤啸山庄跟随纳兰来到都城,便对此处传说有所耳闻。只是对任何事情都不太上心地墨野,对这种空穴来风的酒肆轶闻,本就漠不关心。 对那些怪力乱神之事,更是嗤之以鼻。但这一次,眼前种种,却是让他惊了个呆。没想到,都城数十里外,国主脚下还有这么一处“修罗场”。 那酒肆说书人口中的晦涩传闻,恐怕有几分是真。 墨野屏息凝神,将周遭瘴气悉数隔绝开来,袖口一抖,“断星恒”便出现在手中。要知道,这种不在十八般兵器之列的外门兵器,本就扎眼,若不是迫于形势,决计不会示人。 虽说此间并无活人,但墨野地第六感告诉他,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是那种等待猎物上门的老猎人,该有的警觉。而且来者,必然不善。 顾醒一路气喘吁吁地往外奔去,因是腿脚尚未利索地缘故,跑起来踉踉跄跄。待抬眼往前看去,便瞧见一人身着墨色束服,面色冷冽。但由于此间瘴气遮掩,并未瞧清楚面容。 而那墨野却早早瞧见了顾醒,自孤啸山庄一别,已有小半年没见,这小子不觉长高了几寸,面容棱角也出落了。只是不知为何头上用破布兜着,还有那身后散发异常气息的东西,又是何物 墨野转念一想,若是被他瞧见是我,估计又是“秀才遇上兵”了。许是早有准备,墨野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青铜面具,覆于面上,才慢慢向顾醒靠近。 而那顾醒自见着此人便有了警觉,瞧见他伸手入怀,便暗道一声不好。于是乎,先下手为强,抬起“银蛟”便向墨野冲了过来。 墨野面具下的冷冽面容绽放出一丝笑容,只是面具示人却是风平浪静。心中暗道,“好小子,算你有几分警觉。”言罢便是俯身迎了上去。 毕竟授业顾醒多年,对他武功路数自认了如指掌。虽是身法疾行,也显得从容不迫。待那柄银枪刺来,便用腋下夹住顺势一倾,抬腕一记手刀,打在顾醒脖颈要穴,那来势汹汹地顾醒,便顿时萎靡,昏死过去。顾醒直到昏迷前的一刻,都不曾明白,为何来人对自己的武功路数如此清楚、只是此人并未下杀手,只是击晕了自己。莫非是那藏匿于此的神秘人,要拿自己炼丹 已是来不及多想,顾醒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而那背上的蟒皮赫然出现在墨野面前。 墨野将顾醒几处要穴封住,便将他斜靠在幽径山壁旁。将那卷曲地蟒皮拿在手上,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这一张蟒皮绝非寻常,看来这小子又有什么奇遇。 只是不知这硕大一张蟒皮下,该是怎样一条凶悍之物,又是如何被这小子击杀的呢 墨野突然一阵苦笑,又摇了摇头。正要背起顾醒离开此处之际,那佝偻侏儒恰好来到两人百步开外,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墨野。 只是那佝偻侏儒一路行来已是气绝,加上急火攻心,不觉有些吃力。又察觉那头戴青铜面具的家伙武功底子不弱,便不敢轻举妄动。 观察了良久才问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来此处有何贵干”如此文绉绉软绵绵地话,从这丑陋妖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像吃了一块发霉地烧饼,如鲠在喉。 墨野面具下的冷冽脸庞如坠冰霜,用他本就不多的话语回道“要么滚,要么死。” 他本就是个爽利人,能动手绝不废话。当年在孤啸山庄跟那不通和尚一战惊天动地,反而得了挚友和便宜徒弟。只是如今挚友不在,徒弟身中不知名剧毒,饶是他再有闲情雅致,也无心在此逗留。 那佝偻侏儒所说一直饱受欺凌白眼,却是一个狠厉异常,有仇必报的主。看来人如此干脆利落,便也不想再纠缠,便朗声说道“那小子留下,阁下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墨野明显愣了一下,这种短暂不易捕捉的愣神,让他突觉有些好笑。因为这丑陋侏儒居然忽略掉他刚才的话,反而略带威胁的让他滚蛋。 既然听不懂,那便手上见真招。 墨野将背于身后的手缓缓挪了出来,随手将那蟒皮丢到了顾醒身边。眼见蟒皮坠地,那佝偻侏儒已是怒火中烧,满脸凶厉之色。 待看清墨野手中兵刃,佝偻侏儒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他显然不知道这是何方外道兵刃,但从透出的森森寒光,也知此物杀人无数,还是那嗜血的凶器。 可这凶器主人却没有一丝杀意流露,反而将这凶器制得服服帖帖,可见此人武功造诣非同一般。 两人都没有率先动手的意思,那佝偻侏儒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又说道“别忘了,你们还有两个美娇娘在我手上,若是不愿退让,那我收拾了你,再将两人抽筋剥皮,剁成碎肉,以祭我的宝贝。” 说完便用那绿豆大的眼珠盯着那张蟒皮,嘴中黄牙迸现。而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墨野,此时心中有了疑惑,“难道跟这小子一起的,还有两个女人,两个绝色女人” 墨野并非好色之徒,只是在此间不明真相,不好轻易下手。若是被那妖人逃脱,恐怕那两人便难逃毒手。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虞之隙 如是思量,便将“断星恒”缓缓垂下,只是从那青铜面具下透出的目光,逐渐变得阴冷起来,还带着一丝戏谑地玩味。那佝偻侏儒本想借机逞凶,不料墨野只是收势,却并无半点退让之意,让他有些愕然。 毕竟入世江湖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佝偻侏儒也算是经历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恶战,况且今日面前仅有一人,便又壮起胆子喝道“老兄,你让是不让” 墨野依旧沉默,那面具下地目光越发深寒,犹如潜藏在深潭中的恶蛟,随时会冲破水面,将敌人吞入腹中。这是一种凶兽才有的气息,有别无杀意。 没有那么直接了当,却让人不寒而栗。 佝偻侏儒有些短小肥胖的手微微颤抖了下,他慌忙藏于身后,避免泄出更多破绽。大战在即,攻心为上,若是此时被人抓住把柄,那这一战便已然是输了。 幽径中弥漫地瘴气缓缓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升腾起的淡绿色迷雾,逐渐在两人身前散开。墨野自入幽径后便有了戒备,此时瞥见此景,不免有些皱眉,“看来,得速战速决,先拿下这妖人,再行逼问那两人在何处。” 而那妖人对这淡绿色迷雾也是惧怕之极,若说这瘴气给了妖人保护,这迷雾便是两不相帮,甚至有将两人灭杀的可能。就在佝偻侏儒犹豫不决的当口,墨野已是一跃而起,手中“断星恒”一掷,朝着佝偻侏儒面头击去。 佝偻侏儒虽在犹豫,却不曾放松警惕,手上动作不停,便从身后摸出一根与之身材极其不衬的长鞭,手腕一抖,不闪不避,似要硬接着暴起一击。 墨野面具下的眼神漠然,却并未有轻敌之意。那一掷而出的“断星恒”并未脱离墨野控制,似有一根透明却异常坚韧地丝线系于柄端。 待那佝偻侏儒一鞭挥来,墨野便回手一拉,将那去势汹汹地凶器,给收了回去。佝偻侏儒饶是想到千种可能,也没料到此人会闭而不战。 但鞭已出却是收回难,若是换做寻常人,出鞭收鞭本就是稀疏平常的事,可奈何这佝偻侏儒五短身材,偏偏要用这长家兵器,故而这一击便要先声夺人,若无建功,便是一处大大地破绽。 墨野接住“断星恒”脚下一发力,便如一头饿虎扑向那佝偻侏儒。眼见收鞭不及,佝偻侏儒竟是弃了长鞭,又从身后摸出一双薄如蝉翼地白刃,要跟墨野硬拼到底。 这双白刃本无特别,只是那刀身上泛着幽幽蓝光,跟着升腾起的淡绿迷雾一接触,便传来滋滋啦啦的响声,看来是淬了剧毒。 墨野已是疾冲之势,收身已然来不及,便反手往后腰一掏,待近身前往那佝偻侏儒面门一撒,顷刻间传来一声惨痛哀嚎,声绝幽径,片刻未绝。 原来这墨野暗藏一袋生石灰在腰后,本是为了不时之需。情急之下瞧见那妖人绿豆大的眼睛泛起泪光,许是被这淡绿迷雾刺激地不轻,便心生一计,灼伤了他的眼睛。 那佝偻侏儒将紧握地白刃往地上一丢,用那肥胖的小手捂住眼睛,倒在地上痛苦地打起了滚来。此时墨野已是欺身而入,“断星恒”一划,那佝偻侏儒双腿便多了一道整齐地血槽,疼地他哇哇乱叫。 墨野心中忧虑顾醒的两位“朋友”,便收了攻势,双手环胸,压低嗓音,用略带威胁地语气说道“本不能留你,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言语之中威胁之意尽显,分明没给那妖人转圜的余地。佝偻侏儒从钻心痛楚中慢慢缓过来,自知败局已定,若再纠缠,必身死当场。 心中思绪急转,慌忙说道“好汉饶命,我这就待你们去。”说完便要挣扎起身,可一双招子已毁了七八分,加上此时天色逐渐黯淡,不免难辨方向。 墨野却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摸出一根透明丝线,跟那系于“断星恒”上如出一辙,将那佝偻侏儒双手一捆,催促道“快些带路,若是误了时辰,你知道下场。” 墨野说着便将那昏迷不醒的顾小子背在身上,随手捡起那捆蟒皮挂在腰间。那佝偻侏儒虽有些看不清,但闻着那蟒皮未干的血腥之气,嘴角不觉露出半寸舌苔,上下翻动着。 墨野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觉着恶心,便抬腿一脚踹在那妖人肩上,厉声喝道“还不快滚”那佝偻侏儒此时哪敢有丝毫怠慢,朝准一个方向便小跑起来。 而那墨野则是背着顾醒,慢悠悠地跟在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也在提防这脚下。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三人一前一后便来到了密洞外,看着那妖人踌躇不前,墨野心中疑虑,便要出手再给教训。忽觉背后有异动,脖颈一凉。缓缓扭头回看,那本是昏死地顾醒,此时正抬手握着短剑,钳在他咽喉处,嘴角还泛着笑意。 墨野此时心中一凛,还未有动作,那佝偻侏儒便要悄声而逃。谁料顾醒抬手便是一枪,将那佝偻侏儒一条小腿钉在地面,鲜血如注。 那佝偻侏儒瞧见形势急转直下,便要悄声而逃,不料那背上之人如此暴躁,竟是不给一丝机会。此时双手被捆,一条腿被扎了个通透,只能跌倒在地,又哇哇乱叫起来。 待控住了佝偻侏儒,顾醒这才幽幽地说“你是何人”在这一刻两人目光交汇,只是墨野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从那眼神中透露地善意,让顾醒有些愣神。 但饶是如此,顾醒手上也没有半刻松懈,用双腿夹住墨野腰腹,呈旱懒挂树的姿势。墨野此时无心跟顾醒纠缠,便换了个粗犷嗓音说道“奉明月楼主令,来此援你。” 顾醒闻言手上动作有些松动,但还是将信将疑地问道“有何凭证” 墨野没有半分言语,夜风掀起了那被面具盖住地长发,显得格外落寞。一阵破空之声响起,那本被顾醒钉在地面不住哀嚎地妖人,口中涌出一股鲜血,似一只蛆虫被火灼烧,不住扭动,片刻功夫便已再无气息。 此时那面具下的墨野才嘴唇微动,“这边是凭证。他要害你,我便杀他,没有转圜的余地。”顾醒收刀落地,连退数步后才稳住身形,冷声问道“你怎知他要杀我” 墨野腾出手抓起腰间蟒皮,丢给顾醒,随即指着那已经气绝的佝偻侏儒道“你可是杀了他的宝贝” “你说的是那条白蟒”顾醒已是瞪大了眼睛,将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才恍然大悟。刚才一番恶战险些丢了性命,若说那条白蟒无人圈养,怎么会生性如此奸猾。 这般说来,定是那佝偻侏儒的“宝贝”。刚才将那人定住,本是担心两人联手无法招架,没想到歪打正着,报了白蟒重创之仇。 此间重重巧合,莫不是那因果报应。 这妖人蛰伏此处多年,过往走商车马皆是其袭击对象,还有在这片栖息的动物,也难逃其毒手。那条白蟒并非出自后唐,如此说来,这妖人莫非还有什么秘密 顾醒思量再三,才收剑入鞘,抱拳说道“感谢前辈救命之恩,孤某没齿难忘。” 墨野眼神闪动,似有话要说,但话到了嘴巴,却变成了另一句无关痛痒地话,“据这妖人所言,跟你一道的两位女子,被他掳走关在此处,不如先将人救出,回楼复命再说。” 此言一出,顾醒本是绷紧地神经再也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不知是怎样一个笑话,顾醒捂住肚子,上下翻腾跳跃,似捡到了天材地宝,喜不自胜。 墨野一头雾水,却并未询问缘由,只是转身向那漆黑密洞深处走去。 顾醒笑道抽搐,待心情平复后,才自语道,“好你个妖人,为小爷出了口恶气,若是将这两个老太婆给后果不敢相信,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中一喜,便抬脚追了上去。本就昏暗地密洞中,墨野遥见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人已被剥去大半衣衫,散落一地,只有一层薄纱遮体,已尽大泄春光。 另一人则面色铁青,显然是中毒已深,若是再不救治,恐怕就是妙手神医都无法将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墨野救人心切,便疾步上前,解开衣衫要盖在那一泄春光的女子身上。怎料此时那女子幽幽醒转,瞧见眼前戴着面具之人正在宽衣解带,再瞥见人事不省地另一女子,顿时双眼充血,一脸怒容,便要拼命。 而在不远处地顾醒,瞧见此景,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似那台下看戏的土老财,笑的毫不避讳,生怕别人听不见一般。墨野正欲辩解,一节“玉藕”带着香风袭来,墨野只能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随即说道“姑娘莫要误会,那轻薄登徒子已被我等斩杀,我等是来救两位姑娘的。” 楚南霜此时已是羞愤难当,本欲一死了之。可当看见思烟奄奄一息,便咬牙打消了这个念头。此时浑身酸软无力,自己这一巴掌不知会不会激怒眼前人。 怎料一件混杂着淡雅香味的衣衫批在了她身上,那戴着面具地男子,目光温柔,抬眼望天,竟是没看她一寸一息。楚南霜紧紧裹住那衣衫,心中稍安。 忽又瞧见此人身后顾醒,顿时气上心头。许是那蟒毒已入血脉,这一激又让她再次昏死过去。顾醒在远处并无搭手之意,待墨野转身责问时,才心中暗生一计,装作关心地匆匆跑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落井下石 顾醒一脸焦急模样,手中已暗暗捏着一根寒玉金针。望着那满脸绯红,双眼紧闭地楚南霜,并没有急于出手。墨野并不知晓顾醒与这两人关系,权当做好人好事,将楚南霜揽入怀中,将一枚解毒丹药喂了下去。 顾醒本欲出手阻止,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墨野眼角余光一抬,瞧见顾醒这般作态,不免有些诧异,“孤小子,你这是作甚还不过来帮忙” 顾醒笑着摆了摆手,“那大姑娘穿的如此稀薄,还是您担着,我去瞧瞧那一位佳人,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墨野不知顾醒言中所指,也不知顾醒对他的背景了解多少。此间救人要紧,便也没多深思,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怀中的楚南霜身上。 许是那丹药确有奇效,不出一炷香地功夫,楚南霜面颊红潮已有消退迹象,本是紧闭的双眼,也开始缓慢眨动起来。只是双臂依旧无力垂下,那软如无骨地身子,还是那般柔弱。 而顾醒此时这已在思烟一双小腿内裸上五寸处扎下两针,正抱着手观望着。觉着身后有人望来,便头也不回地说道“前辈放心,我医术高超,定能将这姑娘救回来。” 墨野此时已觉察有异,只是心中所想,嘴上却说道“那就拜托孤兄弟了。”一念而起,双手不自觉地将怀中女子两处要穴按住,以做好不时之需。 若怀中女子暴起伤人,自己也能有所应对。刚才从顾醒话语间听出了弦外之音,虽未言明,但暗藏的意思在明显不过,“这两人我不熟,前辈你小心。” 顾醒却不曾知晓,自己简单一句便将心思暴露,还傻愣愣地望着思烟,准备给她一个“大大地惊喜。”想到这里,顾醒悄悄伸手去拉思烟胸前地束带,虽说动作极其轻柔,但还是惊动了那中毒已深之人。 那两针扎下,穴道处有污血流出,只是黑暗中不易察觉。而顾醒此时注意力全在捉弄思烟上,想到此前两人一路疾奔而来,要将他抽筋拔骨,顾醒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此时思烟已是奄奄一息,万万没有趁人之危的道理,至少现在顾醒觉着,已是胜券在握,也没有这个必要。思烟幽幽醒转,却不露声色。 黑暗中只有四人或粗或细,或急或缓的气息声,给这处密室凭添了几分诡异。 那思烟被两针扎下,便觉着恢复些力气,只是脑袋里依旧晕乎乎地,天旋地转。待余光瞥见眼前人是那孤姓小子,便已是暗松了口气。 虽说一路追来双方多有言语摩擦,但却还未到那不死不休地地步。只是眼前人的那只手,朝着自己伸来,不知意欲何为。 思烟佯装昏迷不醒,但垂在地上地手已缓缓握成拳头。顾醒此时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思烟胸前束带,并未察觉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就再准备伸手拉扯的当口,那本是昏迷不醒的思烟,用尽刚恢复不多的力气,一拳砸在顾醒眼眶上,打的顾醒仰头摔倒,头还重重磕在了地上。 本欲恶作剧地顾醒,不料眼前人发然发难,还来了这么一手,便捂着自己肿胀地眼眶,恶狠狠地说道“就知道你这老太婆,没安好心。我可是在救你,你难道不知” 墨野闻听这边有了声响,反手点中怀中女子昏睡穴,将已恢复大半体力的楚南霜轻轻放下,才起身信步走来。瞧着那半蹲在地,极其狼狈地顾醒问道“现在可以说说,怎么回事了吧” 顾醒捂住眼眶站了起来,指着那满脸哀怨的思烟,啐了一口,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两人乃是那忆楚细作,还想对我用强”说完便躲到墨野身后,偷偷露出半个脑袋,对着思烟扮了个鬼脸。 这一下可好,形势再次逆转,本欲起身而逃的佳人,一阵抽搐后便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哭的是一个梨花带雨,花枝乱颤。 可奈何,这两人皆是榆木疙瘩,根本不吃这一套,那墨野听闻顾醒所言,便厉色喝问道“尔等当真是那忆楚派来的细作” 顾醒生怕墨野不信,便将自己在龙首郡地遭遇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其中还专门夸大了眼前思烟为了垂涎自己童子之身如何不折手段,自己又是怎样凭借聪明才智逃出生天。 墨野心中暗自盘算,便是一阵苦笑。若说这小子鬼精,在孤啸山庄便也见识了,若说话里几分真,恐怕也不能全信。但此事关乎国体,却不是他一个江湖人能够盖棺定论的。 饶是他如何对江湖事漠不关心,但若是关乎后唐兴衰命脉,换做谁也不能等闲视之。江湖事自有江湖了,但身为后唐人,却不能容忍外邦染指分毫。 也许人活一世,注定碌碌无为,但身逢乱世,明哲保身,却是不得已为之。但当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那一介匹夫,便不能坐视不管。 当初叛出孤啸山庄,便也是这个道理。只是一味醉心权势,又怎能让天下安如今的明月楼,恐怕也不太平吧墨野转圜思量半晌后,才吐出数字,“先带回去,等候楼主发落。” 顾醒闻言如斗胜的雄鸡,昂首挺胸跨步而出,围着那嘤嘤哭泣地佳人一通冷嘲热讽,还不忘将插在那小腿上的金针给收了回来。虽说心中愤恨难消,但却有那一饭的交情,便摸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思烟本是掩面哭泣,泪眼婆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顾醒来不及缩回手,便被那蛇蝎美人一口咬了上去。思烟得了便宜也不卖乖,反而将那丹药仰头服下,擦拭掉那虚伪地泪水,开始抿嘴笑了起来。 前后反差之大,饶是见过千人万面地墨野,也顿觉头大如斗。对顾醒添油加醋地言语,不禁又信了几分。 待墨野抱起楚南霜往洞外走去时,顾醒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那刚才狠咬他的思烟,则杵着一根枯木,艰难地往外挪动着。 墨野不知是心存善念还是有意挤兑顾醒,抬了抬下巴示意去帮下那忆楚细作。顾醒满脸不情愿,但碍于此时光景,不愿继续耽搁,便扭扭捏捏地走了过去,一把将那思烟拦腰抱起。 思烟没有料到,这个子不大力气不小地小子,为何如此直接嗅着那喘着地男子气息,思烟便有意无意地往顾醒胸前贴去。 顾醒则是闻着那扑面“花香”,一脸嫌弃。嘴中呢喃道“老巫婆,莫要太过分了。”那思烟被人抱着,哪会停手,便双手环于顾醒脖颈,娇笑道“哪样才算不过分啊”说完便一口亲了上去。 顾醒见那来者不善,便侧脸躲过,本想将这女子一把丢出去,奈何自己被人抱了个结结实实,实在脱不开手。墨野抱着昏迷不醒地楚南霜,回头嗔怪道“走快些,别在后面打情骂俏。” 顾醒闻言已是满脸通红,眼中有缕缕火光迸现。而那“一吻定情”地女子,则是掩面娇笑,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虽说顾醒才十四岁出头,可毕竟心思成熟,对着男女之事怎会不知。 只是念着那小戚儿,不愿沾惹太多红尘因果,不然这般投怀送抱,且有推辞地道理管她是忆楚还是后周的细作,先行拿下再说。 心思流转,脸上神情却逐渐变得有些猥琐起来,低着头闭着眼,猛地一嗅,“哇,又是一口芬芳啊。”墨野此时已是无可奈何,只能加快脚程,想趁着天亮前,赶回都城明月楼总坛。 待四人走出密洞,那本应死的不能再死的佝偻侏儒,此时却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只余下一滩血水。墨野眉头紧锁,心知此处不是久待之地,便回头招呼顾醒一声,两人抱起两人,疾步往幽径外奔去。 而那本应死透地妖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密洞深处,只是此时已然失血过多,本是焦黄地面容显得有些苍白。只听见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今日此仇,定让尔等数倍奉还。” 说完便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得极其痛苦。这妖人本与那白蟒乃是共生关系,白蟒已然殒命,为何这妖人还能活下来,这已然是个奇迹。 而后又遭受重创,不知是激发了什么潜力或是邪功,居然让他瞒天过海,为后来种下了不可避免地危机。墨野只觉有异,却并未将这妖人放在心上,已是七阶中品境地大宗师,怎会惧怕这种不入流地妖人 他现在只关心身后地顾醒,只是那小子并不知道,他体内那白蟒之血,已快压制不住了。那老猴给他喂下的干树叶,本就只能缓一时之急,若是不能全部炼化,那便有爆体的危险。 墨野一念及此,心中猛地一沉,不免又扭头催促了几句。顾醒应了声,忽觉胸口一热,有一口鲜血自下而上,直冲脑门,顿觉一阵头晕目眩。 那怀中佳人本在痴笑,忽觉一阵踉跄,便暗中渡内劲于顾醒脖颈,让他稳住身形。而墨野瞧见顾醒如此,便也放慢了脚步,摸出一枚丹药给他服下,并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顾醒脸色大变,未等墨野说完,便开始狂奔起来。至于墨野说了什么,无从得知,只是这话对顾醒来说,可能比生死更加重要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各怀鬼胎 墨野跨步前行,身形飘忽,可见轻功底子已尤胜从前。望着狂奔地顾醒,嘴角略微有些苦涩。顾醒已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倘若自己摘下面具,他又会作何感想呢 是激愤是暴怒还是怀疑亦或是直接动手 在“叛离”孤啸山庄的那一刻开始,墨野便知道,曾经的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而且他也知道,孤啸庄主必然留不得顾醒。但他不知道的是,明月楼主纳兰,到底在盘算什么 而眼下的自己,却如无根浮萍,无处可去若重回江湖,亦可快意恩仇,但却少了一份纯粹,少了一点思量,少了那些朋友或是多了几个敌人。 要去面对一切不可知的陌生,去迎接曾经不敢想却不得不面对的未来,这都让他恐惧。而他背负的是沉重的枷锁,过往和现在,强加在墨野肩上,所以他不能退,也不能走。 留下不过是权宜之计,这本是双赢的结果,只是时常想起纳兰耐人寻味地表情,却又像是自己吃了记闷亏。墨野心中多了一丝牵挂,他眼前的少年,或许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他的软肋。 当墨野终于踏出幽径,再抬首时,已是繁星满天。不知是有多久没有这般闲情逸致来欣赏夜晚地美景,那些星星点点,那般的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顾醒已经轻车熟路地将墨野留在幽径外的烈马牵了过来,还老成持重地轻咳了一声,似在提醒他任务为重。墨野缓缓低下头,夜风轻抚他的长发,在这因为重逢,添了几分欢喜的夜里,显得格外融洽。 也许他本就是属于夜晚,属于江湖,亦如他的名字墨野。 墨野没有片刻迟疑,将楚南霜扶上了马,随即也翻身坐了上去。此时马上已有三人,那烈马一阵嘶鸣,似有不满。顾醒瞧着拥挤地马背,并没有上马的意思,只是默默牵起了缰绳,当起了临时马夫。 墨野本欲下马换顾醒,但转念一想便顺势而为。“这小子异常机敏,我若与他接触太多,反而会暴露,不如就这样,先回都城再说。”墨野心中一合计,也就心安理得地端坐于马上,嘴中还催促着顾醒,让他快些。 顾醒逃出生天,才拍着胸口暗松了口气。忽又想起跟二丫头、老黄头分别之际说过的话,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不知这两人一路是否顺利,那白琊有没有为难他们。 只是顾醒不知的是,那跟葛老形影不离,为他忙前忙后地云澜,已经死了。谁动的手,不曾知晓,但却已经引起某些人的警觉,而他这一趟回来,仿佛触动了一个机关,亦或是切断了所有人绷紧地神经,等待他的又是怎样一场惊天阴谋呢 墨野任凭楚南霜斜靠在自己怀里,没有避嫌的意思。对于思烟有一句没一句地“客套”,墨野只是闭口不答。本就漆黑地夜,偶尔有几声悉数作响,混杂在这寥寥数语中。 似烟问了几句后自觉没趣,便往前倾,想要去跟顾醒搭话。她本就坐在最前面,这一倾险些掉了下去。墨野眼疾手快,掏出绳子将两人捆在了一起,也顺便断了她们逃跑的心思。楚南霜依旧在昏睡着,不知是太过疲惫,还是过于羞愤,亦或是已经醒转,却还在等待一个恰当地时机,没有一点动静。除了平缓地鼻息让前后两人知道,她还活着。 那思烟被墨野一捆,先是有些挣扎,后来便也不再动弹,只是嘴上话语不停,“小弟弟,累不累,要不要上来跟姐姐一起啊” 顾醒闻言不自觉地加快了脚程,充耳不闻。他并不恼怒思烟这般作态,甚至说还有些戏谑的嘲弄意味。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有一人端坐于后,注视着自己,若是有任何言语闪失,恐怕便会落人口实。 难保此人不会在明月楼主面前,巧言令色。届时,自己便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况且这两人身份特殊,杀是杀不得,放也放不掉,那还是让马上的人烦心吧。 顾醒在快走一会后,假装有些发火地说道“前辈,烦请让这老巫婆闭嘴。”墨野闻言一愣,他并不知道顾醒知道他在望着他,他也没料到顾醒会出言求助。 他只是在琢磨,他不在的这段岁月,这少年又经历了什么从再见时那般坚毅,或许是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生死,才能磨出的心性。 墨野轻笑了几声,却并未出言阻止,只是将手中拽着地绳子往后扯动了几分。思烟觉着身躯一阵收紧,不觉回头瞪了那戴着面具的家伙一眼。 墨野却不置可否,他此时也有些拿不准,这忆楚细作,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秘密。而此时蛰伏都城,被奉为“上宾”地忆楚使者,跟着两人又有什么关系。 墨野并不关心,将这两人送到纳兰面前,会得到怎样的嘉奖,或是好处。他只关心,若是这两人逃跑,会对后唐造成多大的危害。 如今后唐烽烟四起,各地百姓民不聊生。还有后周在侧虎视眈眈,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拉拢忆楚,攻抗外敌,这也是他迟迟没有下杀手的原因。只是这两人要送往哪里,现在还未有主意。 他来此不过是赌一个运气,想寻一寻顾醒,如今人找到了,虽有损伤,却并无大碍,便也放心了。至于纳兰为何如此关心顾醒,他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有些事,越琢磨越渗人心。 墨野只知,带小戚回都城的那一晚,纳兰是那么的开心。仿佛心中埋藏已久地心愿终了。只是,若将来有一天,纳兰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冒牌货的时候,该是怎样的表情呢 墨野想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玩味地笑意。就是这么不经意地一笑,却被那忆楚的小姑娘察觉到了。思烟扭过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墨野说道“你刚才在笑” 墨野面容上地微笑转瞬即逝,而心底的笑容更加渗人。他盯着扭头回望地思烟,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想死,就少开口。” 顾醒闻听此言,暗自好笑。他虽不知道这位前辈何方神圣,但让那思烟碰了钉子,本就是一件好笑的事情。这边一路前行一路试探,确在天刚亮未亮地当口,来到了都城西城门外。 早早轮岗地兵士,打着哈欠,揉着还未完全恢复地眼睛,望着从墨夜中由远及近地黑点,慢慢变成一人牵着一匹高大烈马,而马上,赫然坐着三个人。 应该说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看不清楚面容地男人。两个漂亮地女人和一个戴着面具地男人。两个妩媚、娇俏与生人勿进融为一体地天仙美人,和那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地面具男人。 对了,还有一个牵着烈马走在前面,嬉皮笑脸地少年。 那少年牵着烈马,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我等乃是明月楼的,烦请大哥行个方便。”说完还从腰间摸出一锭银钱,无意地塞进了那兵士手中。 虽说明月楼乃都城第一大帮派,但这守门兵士却是一帮独立的存在。听命于禁卫统领高承英,却不买任何江湖帮派地账。这不,要入城了,自报家门还需打点,不然又是一通盘问。 也不知那兵士是没有睡醒还是有意找茬,收了银钱还不知足,又一把推开顾醒,凑到马旁抬眼轻佻望去,想一饱春光。怎料那思烟却不是个吃素地主,在那双贼眼望来地时候,便是一把掌扇了过去。 那兵士自担任这守门重任后,便有些膨胀。任谁过此不对他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就算是明月楼主,也是按规矩办事,不曾想,自己不过想饱饱眼福,却被这般侮辱。 正要发作之际,那被推开地少年又凑了上来,手上拿着一锭银钱,赔笑地说道“家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军爷恕罪。” 说完便把那锭银钱往那人面前一递,只是顾醒此时手中还握着那把短剑,已经抵在了那兵士腰间。如此“礼遇有加”,饶是那兵士还有千般心思,也是发不出来了。 不觉板着脸接过银钱,慢慢推开让出道路,嘴上好叮嘱道“待入城后去衙署登记造册,免得添了诸多误会。”顾醒缓缓将短剑收回鞘中,赔着笑脸连声称是,将那缰绳拾起,快去往城门处走去。 那兵士收了银钱,不自觉地往后背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已然出了一身冷汗,将后背都打湿了。此时他才有些后怕,若是自己再执拗一些,恐怕那柄短剑已经透体而出了。 这般想来,又为自己机智一阵长吁短叹,迈着昂扬地步子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昂首挺胸,将那长戟重重锵地。若一尊门神,开始了新的一天征途。 待四人踏入那城门后,便有两名扮做小贩地人凑了上来,接过顾醒手中地缰绳,并压低声音说道“儒老令我等在此恭候,若是接到几位,便直接前往明月楼总坛,楼主已在恭候诸位。” 墨野看了看那两人,并没有表示异议,顾醒虽对这两人不熟,却也不敢违抗儒老地命令,便随着这两人快步向明月楼走去。而就再几人离开西城门不久,几处暗巷楼阁间,便听闻有人窃窃私语。 暗巷中有人言道“明月楼的小子回来了,还带了两个娘们,你速去禀报。”而楼阁上的人则说道“任务失败,失手被擒,速去禀报。” 殊不知,还有一处,就在西城门旁边,一家不起眼地面摊铺子,那掌柜正瞧着这一切,心中已是了然。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半截面摊 掌柜从何处来,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亦没有人关心。或许那些每日早起了半个多时辰,摇摇晃晃睡眼惺忪地本地人,也从未想过,或是问起过。 掌柜从不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无非是食客有意恭维,那手擀面劲道,试图让掌柜多加些油珠臊子,还有那决计不肯外传的“冻顶酸萝卜”。 放眼整个都城,乃至整个后唐,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曾经有人花重金求“冻顶酸萝卜”的配方,掌柜只是笑笑摆摆手,不答话。有好事者想从中捞点好处,便自告奋勇前去当说客,也碰了一鼻子灰。 如此良久,掌柜的“冻顶酸萝卜”越来越出名,而他最为人所称道地手擀面,反而沦为寻常。也不是说食客喜新厌旧,或是说吃惯了便没那么新意,反而是每日每日地吃着,便觉着成了习惯。 有些东西,一旦成了习惯,便再也甩不脱,丢不掉。或许,有一天,掌柜不卖手擀面,改卖煎饼了,那些食客才会想起,曾经离不开地滋味。 掌柜这家面摊开在西城门,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地段寸土寸金,若是仅凭这家“半截面摊”养活,任谁都不能相信。可掌柜却就这样每天乐呵着,风雨无阻。 若不是今日,那少年归来,还跟着两女一男,若不是那面具男子冷冽地眼神不经意撇了掌柜一眼。那这处“半截面摊”说不定还得继续下去。 可终究没有那么多如果,就像人生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掌柜倚着那扇仿佛随时会倒掉的破门,支棱起一定四面漏风地貂皮帽,双手环胸,斜脚而立,也回望了过去。 那面具男子竟是一愣,却不没有过多动作。反而是那牵着马地少年,有意无意地扭头望来,不知是否是因为饿了。若不是有两人一路急催,他会不会来我着吃上一碗“手擀生椒牛肉面”再就着那“冻顶酸萝卜”,说声“地道” 掌柜有些怅然,闻听有人招呼,便满脸堆笑地走过去,揭开那口热气腾腾地大锅,从沾满生面粉地砧板上将早已擀好的面拿起,抖了一抖,呼啦啦丢进了锅里。 那串手擀面似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随着那锅滚烫地沸水上下翻滚,浮浮沉沉。掌柜拿着一根约莫十二三寸的长木筷,时不时地搅合一下,觉着时机成熟,才往下一夹,再一提,便放进了早已打好佐料臊子的碗里。 那嚷嚷地食客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催促着掌柜快些。拿着筷子地手在破旧矮桌上使劲地敲着。掌柜本已夹起一块“冻顶酸萝卜”,此时却不自觉地放了回去。 转身时又恢复那“职业假笑”,赔着不是。没人知道,这是他今生煮的最后一碗面,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碗面后,他终于不用再给人下面了。 当他放下那碗面后,眼神中满是悲悯,或许是在可怜那牵着马的少年,亦或是在可怜这些为了那几钱碎银锭起早贪黑地百姓。只是无人关心,就像没人关心你是否吃饱穿暖一样。 掌柜起身伸了个懒腰,端起另一桌食客那堆满碎面沫子的土碗,不经意地望了望巷弄和楼阁,本是在闲谈地年轻人,却迅速掩面藏身,生怕自己被看见。 掌柜不自觉地抽动了下嘴角,亦如当年。这是多年留下地习惯,他也曾问访都城数得上号的名医,皆是无能为力。久而久之,掌柜便也也认命。只是这抽风时好时坏,不知何时是个头。 掌柜知道,他这毛病又要犯了。每一次犯病,总在一个特殊地节点,杀人的时候。 他本就是个卖手擀面地掌柜,开着间名为“半截面摊”地铺子,泡着那千金不换的“冻顶酸萝卜”。若说掌柜这辈子还有什么成就,可能只有那从未娶妻吧。 有人问起,他总说不想多了些牵挂,只想安安静静地张罗面摊。可那些食客吃着他做的手擀面,背地里却时常戳他脊梁骨,说掌柜爱抽风,所以才讨不到媳妇。 他也不辩解,因为他只是一个卖面的掌柜。他只喜欢卖手擀面。 但今天,他不想卖手擀面了,他想干点别的事,这事其实很平常,不过是找出几个人,杀掉几个人,就如他擀面一样简单。 那些食客还在拼命挑起一大夹子面,使劲吹了吹,往嘴里送。不小心被烫了,还冷不丁地骂一句娘。掌柜一句不关心了,他笑眯眯地望着那不起眼的小巷,将沾满生面粉地手在身前的围布上擦了擦,又抚了抚头巾,缓步向巷弄走去。 他走的并不快,那食客吃的有些干,嚷嚷着要面汤,掌柜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打。又是一句脏话从那人嘴里蹦出,下一刻那端着碗地食客,便悄声倒在沸腾汤锅旁边,额头上还插着一根筷子。 也许,掌柜不想再忍了,就在这个时候,不忍了。 前脚才迈进巷子,一把铮亮钢刀便直插面门,掌柜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是否也吃过我的面,那人便已是面露厉色,招招夺命。 额头插着筷子地食客倒在汤锅上,手上端着沾满碎面沫子的碗摔到了地上,其余食客见状顿时如那锅中面条一般,炸了锅。鲜血顺着筷子一滴一滴滴入汤锅里,将本是雪白地汤锅染红。 而那一众食客在哄散前,还不住地大喊,为掌柜这不起眼底“面摊”搞了波免费宣传。掌柜眼疾手快,一双筷子落到手中再抬起,夹住了钢刀。 那巷弄里的探子明显没料到这面摊掌柜这般身手,想要抽刀回撤已是来不及了。正想丢刀遁走,不料又一只筷子凭空出现在他咽喉处。 掌柜带着腼腆地笑容,亦如他煮面的时候,那般专注。只是那不自觉抽动地嘴角,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收拾完巷弄里的探子,掌柜缓步走了出来。很明显,楼阁上地两人并没有走的意思,而是虚掩着窗,在观摩,面摊掌柜杀人。 这可是奇闻啊,卖了数十年手擀面地掌柜,居然干起了杀人越货地勾当,这要说传出去,还不成为都城又一爆炸性“震闻”。 可惜,他们没有机会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了。正在两人转身欲退的时候,那嘴角不自觉抽动,手上生面粉混杂着血点的掌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旁。只是这一次,掌柜没有开口问他们,要不要吃手擀面,要不要尝尝“冻顶酸萝卜”,而是要他们的命。 掌柜手起筷落,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就像他煮面掌握的火候,只煮一时三刻,决计不会超出一丁点时间。他对煮面近乎完美的苛求,亦如他对杀人一样。 待那两人倒下时,掌柜已将那插在两人左右耳中的筷子抽了出来。只是这两人到死都不想再体会,被筷子插死的痛苦。那是一种有别于采耳的痛。 记得在一个遥远地地方,有这么一门失传已久的技艺。一名手艺人担子破布,撑着躺椅,四处吆喝。若是有人理睬,便让人躺下,自己则凭空变出一根小板凳来,就着日光,拿出一根长长地竹掏,缓缓放进人的耳朵里。 再那么地,一转。一声轻哼,说不出地舒服。 还是一双耳朵,一人贡献了一只,可偏偏遇到了个卖面的掌柜。还这般钟爱筷子,总喜欢直来直去。便是猛地插进耳朵,再那么地,一转。哦豁,命没了。 掌柜地怜惜地望着这双不知道多少人吃过地筷子,放在眼前瞧了瞧,最终还是不舍地扎在了那两人身上。许是还没死透,那两人身体又不自觉地抽搐了下,仿佛在迎合掌柜地特殊癖好。 掌柜无奈摇了摇头,暗自叹息道“可惜损了老朽一双筷子哟。” 当掌柜扫除完麻烦,缓步走回“半截面摊”时,此处已被一队兵士包围。掌柜混在人群中,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熟悉地一切。其中一名兵士觉着那锅烧沸地汤锅红辣辣地有些碍眼,便抬手将其击碎。 掌柜踮起脚望见这一幕,不觉有些惋惜。那可是烧了数十年也不曾用坏的老物件,就这般轻易被敲碎了现在的年轻人怎这般不懂得珍惜呢待那滚烫地锅中汤流了一地后,出现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尤其是那抬手击碎汤锅地兵士,更是吓得屎尿气流。不住地哭爹喊娘。当兵的总有几个大胆的,便有几人将那兵士拉走,还猛地给了几嘴巴子,抽地那兵士又是一阵吃痛,捂着一下子肿胀地腮帮子,不再发出一点声响。 面摊掌柜见自己秘密被人发现了,便悄声离去。只是那被一众兵士和看热闹的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面摊,此时已是“香气熏天”。 若说那汤锅中熬地是啥,此时在场众人皆是拼命呕吐。有的已是呕不出来,还将手伸进喉管里,拼命抓挠着,希望将那“人间美味”给扣出来。 一阵阵肉香将那面汤味遮掩,那汤锅中滚出的一颗颗圆不溜秋的东西,散发着滚烫地热气,但已经没人关心了。或许不久后,百姓便会将此事遗忘。但这一幕势必会出现在说书人的嘴里,成为传世的“名篇”。 此时顾醒正为没能吃上那一碗热腾腾地“手擀生椒牛肉面”而赌气。使劲揣着明月楼总坛外院地门扉,肚子又在这节骨眼,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晦暗易明 那两名领路的帮众一脸歉意,嘴中接连赔着不是。而这一路行来的四人,除了顾醒饥饿难当外,其余三人倒显得并不在意。如此一来,反而显得顾醒有些小家子气了。 就在顾醒将要抬脚往院门内走地时候,一名帮众从远处跌跌撞撞得跑了过来,一个踉跄摔倒了墨野脚下,还抱着墨野的衣摆抖个不停。嘴中喃喃嘟囔道“死人,好多死人头啊。” 本已是抬起脚的顾醒,闻言便来了兴致,将那将落未落的前脚又收了回来,小跑到那帮众身边,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一脸期待地问道“发生什么事啦哪里有死人头带我去看看。” 那名帮众显然已经被吓傻了,按理说明月楼干地都是杀人越货地勾当,没道理会被死人吓的失心疯,除非墨野心中思量,便对左侧领路帮众吩咐道“先行派人去探查虚实,若有线索,立即来报。” 那左侧帮众抱拳领命而去,顾醒正要跟随,便被墨野像提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快步向外院内走去,“楼主还等着,别让他等太久。” 说完便将顾醒一把扔到了地上,转头对右侧领路帮众吩咐道“将这两位姑娘带下去,好生看管。”言语中渗着一丝寒意,让那名满脸堆笑的帮众瞬间变了脸色。 因为墨野刚才瞧见,这名帮众一直在贼眉鼠眼地打量这两名忆楚细作,恐怕是被两人美貌迷了心智,若不出言警醒,出了岔子,便不好收拾了。 那名帮众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才唯唯诺诺地说道“属下这就去办。”说完便牵起那跟掉在地上已经沾满尘埃的绳子,似要在墨野面前极力表现,使劲往面前一拽。 那思烟本是靠着楚南霜,被这一拽险些跌倒在地。墨野不知想到了什么,快步向前抱起楚南霜,对那帮众冷喝道“带路。” 顾醒此时才从摔地七荤八素地迷糊中缓过神来,却见墨野撇下他跟那两人走了,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虽说不知这位前辈在楼中地位如何,但若是能拉拢,那自然是好事。 但 biquxxbiz拉拢归拉拢,这般不待见自己,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就在这个当口,一个温柔地男声自二层楼传来,“回来了上来吧。” 顾醒猛地一震,心中暗道,“看来是躲不掉了,不知他这般急于见我,是否已有所察觉。” 顾醒抬头望去,却不见一星半点人影,但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起身,快步向那神秘二层楼跑去。在云泥之别的巨大实力差距面前,除了唯唯诺诺地隐忍,便只能是卑躬屈膝地奉承。 谁不曾将复仇之心深埋,却不敢有半刻懈怠。这是顾醒迈出的第一步,也是完成宿命的第一步。他需要了解这个男人,才能彻底杀掉这个男人。 但顾醒怀揣着无不忐忑的心情,轻叩起那从未触摸过的门扉时,门内那温柔地男声又一次响起,“进来吧。”他说话的声音太过温柔,却不似十四年前,在那一晚,在那一府,在那一刻说出的话。 顾醒脑海中被纷乱地思绪所缠绕,忽觉心口一阵灼热,灵台又慢慢平复,恢复清明。顾醒暗自提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块令牌,推门抬脚走了进去。 亦如一名恭顺谦卑的帮众,待走进这扇门后,又转身轻轻虚掩,才反身跪地,抱拳朗声道“属下孤星,未能完成楼主令,请降罪。” 他从那楼下走到楼上这短短六十八阶,每一步都在思量说辞。若是闭口不言,恐惹此人生疑,若是堂而皇之,又恐此人猜忌。还不如和盘托出,如实相告,来的爽利些。 纳兰依旧在擦拭那柄长剑,而顾醒在进门的一刹那便已然看到,只是手心紧拽后又放松,也在刹那之间。现在的顾醒,低眉顺眼,垂头丧气,仿佛在等待着那柄长剑划过他的咽喉。 那擦拭长剑的男子,一头银白长发,尘毫未染,一身白衣,未沾半点风尘。他依旧这般不急不缓,不急不慢,将那长剑收起,轻轻扯下一根银发,缠绕在食指上,仔细端详。 顾醒不敢抬头,他不知纳兰将如何问责于他,他怕若是抬头,便将身死于此。这一对天命宿敌此时居然离的如此之近。只是,一人已达天人,另一人仅是个不入流的低阶武夫罢了。 纳兰用缠绕这银发的手端起了桌案上泛着翠绿光华的夜光杯,里面斟满了殷红似血的美酒,随着拿起的一瞬,轻微摇曳。纳兰浅泯了一口,他对眼前人几乎没有任何感情,除了助他破境外,也没有过多交集。 但他在昨日让墨野去寻,不过是想试上一试,他想保全他,栽培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毕竟,他才不过三十出头,身强体壮,还有大把的光阴和精力用来杀伐谋划,还不是找接班人的时候。 而且,眼前人的资质,也担不起“接班人”三个字。但他隐隐有些担忧,因为这十四岁出头的小子,有他当年初入江湖的影子,所以他留下了他。 其实不过都是借口,纳兰派顾醒去龙首郡,本就是让他去送死,特意嘱咐儒老,不过想看看另外三人是否有异心。如今,只回了他一人,龙首郡已乱,虽未成事,却另辟蹊径,也算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抿嘴笑着,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不发一言。而此时的顾醒心中,已满是复仇的怒火,却要拼命压抑,好让眼前人不能察觉分毫。 终于,在良久地沉默后,纳兰开口了,“那些事,我都知道了,起来吧。” 顾醒不敢有半刻耽搁,连忙起身。只是跪的有些久,加上饿极,忽觉头有些发晕。便在起身的一瞬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这个不经意地小动作,却没有逃过纳兰的眼睛。 只是一人有意为之,一人无心点破。 纳兰端起另一只泛着幽蓝地夜光杯,将杯中酒倒了小半在那只杯中,递给顾醒,“来,饮下,你会觉得好些。”此时手心中已是汗渍的顾醒,使劲在衣衫两侧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接过,凝望着杯中殷红,却不肯立刻饮下。 “你担心我在酒里下毒”纳兰突然开口打趣道。本是凝重的有些冰冷的空气,在这一句出口后,显得有了几分调皮地生气。 顾醒闻言后,没再犹豫,便举杯仰头饮下。一阵冲脑的后劲随即至咽喉出用了上来,呛的顾醒连连咳嗽不停。纳兰见状则是一阵畅笑。许是没见过有人喝酒还会反冲,觉着好笑。 纳兰本欲继续劝酒,忽然一个冷漠地声音至门外响起,“楼主,不知孤星有未禀报,他还顺带捉回来了两个忆楚细作。” 说话之人正是墨野,他本是抱着楚南霜走了,为何这么快就出现在此处而且他说话阴冷,对这明月楼主也没有半分客气。话语间并未一丝居功之意,反而将功劳全丢给了自己,想不明白。 顾醒双手捧着酒杯,低着头,不敢有半点逾越。而纳兰闻听门外之人言语,思量了半晌后,才幽幽地说道“你总是要在关键时候扫我的兴吗这种小事你全权处理即可,无需来报。” 门外之人闻言并没有推门而入的意思,而是冷哼了一声,随即翻身下楼而去。纳兰似有些恼怒,却发不出来,只是冷笑了几声,便也不再言语。 此时顾醒捧着夜光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僵在了当场。纳兰已经对眼前的小子失去了兴趣,忽又想到了什么,便继续说道“忆楚细作就交予那人处理,你且去看看,刚才西城门那处面摊,发生了什么事。” 顾醒闻言如蒙大赦,便将那夜光杯小心放下,抱拳领命而去。待顾醒走出二层楼,纳兰才走到桌案正对的墙前,敲了敲。 那墙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女声,“师父,有何吩咐” 纳兰许是刚才被讥有些心情不悦,但闻听这女子言语后,又恢复了那温柔嗓音,“局中人已归,你可以出关了。”言罢,墙后便陷入良久的沉默。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那女子才悠悠然地说道“师父已是决定了” 纳兰此刻没有本分犹豫,依旧柔情似水“去吧,别忘了我交办的事情就好。”不知这女子对纳兰有何重要之处,就连语气重一些都不舍得,怕惹女子恼怒。 而那墙后之人,在纳兰话语说完后的片刻,才从那本是密不透风的墙壁上,凭空开了个口子,慢慢钻了出来。 这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但却已出落地亭亭玉立,披肩长发乌黑发亮,宛如那点缀星辰的夜幕。一张清冷地面容,却跟纳兰有几分神似。只是那张俏脸实在过于特别,用那不足两寸的玉掌,就能完全遮掩,不露分毫。 一双明眸,扑闪扑闪,惹人怜爱。还有那娇俏地鼻尖,多一分太傲,少一分太娇,如此恰当,仿佛经过精确计算一般。还有那轻启朱唇下的皓齿,如那极北之地,霜雪下的珍贝,反射着透窗而入的明媚。 若说这面容已是倾国倾城,那这婀娜身段更衬的她出尘脱俗。不似那思烟矫揉造作,却比她多了几分俏皮可爱。不时楚南霜那样冷若冰霜,却从骨子里透着高贵和雍容。 挺拔地身姿竟是比那七尺男儿不妨多让,一身薄甲更衬英姿飒爽。还有那悬于腰间的一刀一剑,那短刀别在左腰,刀鞘布满蟒纹,却不显狰狞,有墨紫色宝石点缀其上,凭添了几分雄浑之气。 那刀柄并非寻常样式,不知被哪位好事工匠打造成了朱雀雀嘴,一颗璀璨红珠点缀其上,让整柄短刀让人一眼难忘。而那柄长剑这显得普普通通,除了用红绳缠满剑鞘外,便只有那剑柄上刻着一个“凌”字,再无特别之处。 跟那柄短刀比起来,更是相形见绌。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步步为棋 只是无论是那朴实无华的长剑,还是那把极尽奢华的短刀,都无法与女子天人之姿相比,不过是点缀的饰品罢了。女子缓柔踱步,走到纳兰近前,用稀疏平常地语气问道“师父可还有何吩咐” 纳兰本是不断转着夜光杯的手,恍然停顿了片刻,又不急不缓地转了起来。嘴中蹦出了六个字“若不从,则杀之。”女子并未有片刻迟疑,仿佛这句话跟吃饭睡觉一般理所当然。 只是忽而掩面娇笑道“师父多虑了,我从未失手。”纳兰沉默地点了点头,像一个垂垂老矣的阿耶,在对即将出远门的孩子嘱托着。 本想继续说些什么,却不曾说出口。女子不再等待纳兰的言语,挺直了身子,便要推门而出。纳兰忽又想到了什么,开口叫住女子,“这个面具,你戴上。” 纳兰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笑脸面具,递给那女子。女子并未有丝毫犹豫,接过戴在了面上。纳兰随即又说道“你的面容,不能示人。” 说完便缓缓坐回了桌案前,再次将那柄长剑拔出,擦拭起来。 女子不知道,师父今天为何这般多言,又这般多愁善感。自相熟后,师父从未这般失态,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局中人”还是说,是因为自己将要离开 女子本是平静如湖面的心境,不知何时被抛进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阵阵涟漪。一浪一浪拍打着心岸,冲到心上。她的心思纯粹,纯粹到只有生死,没有感情,此时却因为师父的反常而有了些许疑惑,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她虽有疑惑,却立即将这疑惑抛诸脑后。想不通的事便不用去想,这是当初第一次见师父的时候,送她的一句话。只是这句话在怎样的场景里讲出,已经想不起来了。 当女子准备回望时,那扇本是虚掩的房门已经彻底关上,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横跨在两人之间。她不知道,当她迈出这道门后,便已入了江湖,跟曾经的庙堂,有着天壤之别。 纳兰本是一个无情的人,无情的人才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正如他现在将要干的事一样。他在布一个局,一个天大的局,他要将所有人纳入局中,却让这些人浑然不知。 每一个人都身在局中,却以为自己才是那执棋之人。可悲可笑可叹 但纳兰不那么认为,他一早便已深入局中,只是在寻求脱局之法。如今,云澜身死,留下诸多隐秘。而葛老虽销声匿迹多日,却暗中干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勾当。 那日皇城内殿中,李存勖这般咄咄逼人,都未激他露出足以撕扯掉猎物喉咙的嗜血獠牙。还有那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们的高府家主,和他身后的都城禁军,依旧摇摆不定。 这些明暗势力盘根错节,还有一众乱兵在后唐各处虎视眈眈。后周此时已然开始攻城略地,而忆楚,则隔岸观火,伺机而动。而他要做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就这么简单,有些事情,就是因为太简单,所以很难办。往往就那么一句话,便要付出千般努力,还不能达。 纳兰不是一个甘心只在江湖的人,他一手构建起的明月楼,为的就是在后唐站稳脚跟。当他有了一方立足之地,便反手斩杀一手提携他的“大哥”顾闫勋,还有那一众“朋友”。 他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不能放下对权力的执念。这是根植于骨髓里的,随着岁月流淌,从未枯竭。当他用霹雳手段吞下后唐江湖时,便是振臂一呼,搅乱九渊七国的时候。 若非早在十四年前,就已做好全盘谋划,是万万不能反叛“大哥”的,曾经那般珍视自己的“大哥”。可又能怎样,往事如斯乎,一个人太过贪念过往,反而显得小家子气,难成大事。 他,明月楼主纳兰,天生就要成就一番雄图伟业,这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所以,他派出了他最得意的弟子,虽是抢来的,但又有何关系,能成事就好。况且,她从未让他失望过,这一次,也不会。 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此时已然出现在那一堆看热闹的人群身后,正在望着那散落一地,被鲜血染红的面汤。还有那面汤里,滚出的一颗颗球状东西。 而那“局中人”,此时也混迹在人群之中,只是不知有一人,正在密切注视着他,就像在看一件精雕玉琢的工艺品,兴趣盎然。那群百姓在这“半截面摊”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众兵士无论如何驱赶,皆是无动于衷。 要知道,他们都在这附近的街坊百姓,每日来往跟这面摊掌柜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时不时打声招呼,唠两句嗑。怎料,今日这面摊已然是开不下去了,掌柜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就在人群一阵涌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时候,有刚才赶巧路过的走商贩子拉着旁边伙计的衣袖问道“可是那卖面的掌柜” “谁说不是呢不知为何在那面汤里,下了那么多,咦说不得说不得,都煮融了。”说着那人又是一阵干呕。旁边有人听闻,便也凑了上来,扯着嗓子小声说道“听说掌柜在这做这档子营生都有几十年了,若是这么算起来” 他这话说的虽然略带讥讽调笑的意味,但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众人又是一阵长吁后,齐声干呕了起来。那队兵士实在没了办法,便齐刷刷地拔出雪亮长刀,朗声喝道“官家办案,还不快些离开,莫不是想喝上一口” 这半严肃半戏谑的话一出口,那群心理素质不好的邻里街坊便一哄而散,还有一小撮仿佛“围观”钉子户的街坊,依旧聚而不散,仿佛不看出个所以然来,决计不肯离开。 而此时人群已然散了大半,顾醒也在观察着这些剩下来的人。他们看起来虽是普通围观街坊百姓,可事实上却没有那么简单。 有的挎着菜篮子,垫着脚,拉长着脖子使劲往那“半截面摊”张望着。虽穿着粗布麻衣,一副本分模样,但那踮起的脚跺明显有别于常人,显得粗大异常,看来是走下三路的高手。 还有那吧唧吧唧嚼着香叶,眯着眼一脸慈祥的老大爷,那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满是老茧,从那刀砍斧劈地裂纹中,便能血腥气。况且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一颗颗圆滚滚的东西上面,而是饶有兴致地望着那群兵士,不知在盘算什么。 还有那风度翩翩地书生,轻摇折扇,面色如常。非要强装害怕,一副想为逝者强出头的做派,可奈何自己身板单薄,被旁边的小丫头拉着,也就泄了气。 最不打眼的便是那小丫头,梳着马尾辫,一副天真烂漫地模样,可顾醒却从她那折射着幽蓝色光芒地指甲上,看出了那么点端倪。这明显是淬了剧毒,若是不小心碰上,非死即伤。 而将这帮人好巧不巧地凑到了一起,就为了研究一个杀人熬汤的老头,在顾醒看来,绝非如此简单。而纳兰让自己来暗中调查此事,也绝非好奇而已。 当顾醒侧身望向一旁的时候,那一身寻常江湖人打扮,却带着一张笑脸面具的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倒不是这女子有何特别之处,只是那腰间左右悬挂的佩刀和长剑,太过扎眼,想不注意都难。 那女子似乎注意到顾醒正在望向她,微微颔首算是礼貌招呼,便也不再搭理,继续看向那“半截面摊”的办案现场。一众兵士并未探查,只是将此处围了起来,似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名骑着银色鬃毛骏马的女子扬鞭而来,待翻身下马时,顾醒才看清,来人正是都城禁军统领高承英。只是让顾醒好奇的是,堂堂禁军统领,手握赤甲傀儡的高承英,何时管起内宫外的事情来了。 此念一起,顾醒这才想起许久没见的高潜展,不知她还好吗而在思绪另一头,也有这么一个人儿,在思念着顾醒,一刻都未停歇。 高承英翻身下马,立刻被滚烫地血腥气息所笼罩,而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蹲下身,仔细观察起这一颗颗东西来。 待起身问向那一众兵士,皆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是说此处有一家数十年的老字号面摊,不知为何今早便发生了这档子怪事,掌柜也不见了踪影。 高承英听罢,心中一沉,正欲翻身上马,便瞧见这一众“普普通通”的武林高手。便笑着抱拳说道“各位受累,烦请告知各位的老大,这里的事不是他们能参和的起,参和得了的。若是要横插一脚,那便悉听尊便。只是奉劝一句,小心夜晚风大,吹断了头。” 说完便翻身上马,临行前意味深长地望了顾醒一眼,仿佛有话要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顾醒本欲追问,但高承英已调转马头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烟尘。那一众“普通百姓”,闻言一哄而散,跟刚才那群人没有半分区别。 第一百四十二章 莫语零陵 顾醒被那疾鞭驭马而去的高承英搞得灰头土脸,本欲转身开溜。当他抬脚欲走时,一众“普通百姓”早已消失无影无踪。而那一众兵士正巧找不到人撒气,便指着顾醒说道“嘿,那小子,过来。” 顾醒本欲装聋作哑,浑水摸鱼。却不料被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轻轻一推,便往前一个踉跄,摔跪在那一众兵士面前。本是暖春时节,年关刚过不久,突然有被人行此大礼,任谁都有些无福消受。 那一众凶神恶煞的兵士,为首一人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揪住顾醒领口,将他拽了起来。顾醒本不愿生事,不过是来瞧个热闹,探听个虚实,谁知道会惹上这般麻烦。 觉着呼吸渐渐跟不上的顾醒,只能暗中运转内劲。同时双手双脚扑腾,让那兵士赶紧将他放下。不知是看出了端倪,还是心思细腻,一名兵士走上前在那为首兵士耳边说了几句,大致意思就是此人或与高统领有些渊源,莫要开罪。 那名兵士连忙将顾醒放下,拍了拍那已经被揪的有些皱痕的领口,赔笑道“不知您跟那高统领可否相识,来此处有何贵干啊” 这一句本是试探,也算验证那兵士的猜测。顾醒本不愿横生枝节,但看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一副事不关己地做派,便双手叉腰,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我乃高统领远亲,高家二公子的表兄。” 说完便抬眼斜撇着一众兵士,本是将信将疑的众人,被顾醒这一番话哄得是一愣一愣。正想阿谀奉承,便被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出言打断。 若说是寻常女子地寻常言语,恐怕在这么微妙的时刻无人在意,也无人关心。可她偏偏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魔力,还有那面具下的声音,宛如九天仙女弹奏的音符,只因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 顾醒屏息凝神,在刚听女子言语时便察觉到异样。这女言语间,竟然夹杂着佛门“摩柯无量”,有摄人心魄的作用。若不是当年缠着不通和尚讲经,恐怕着了道都不自知。 而那本是一众谄媚神情的兵士,早已陷入那娓娓道来的“潺潺涓流”中无法自拔了。任凭顾醒如何打断,那女子全然不理,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各位官家老爷,切莫听信此人缪言。” 那为首兵士显然已陷入一种幻境,对眼前笑脸面具女子言听计从。便又恢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指着顾醒鼻子喝道“你敢诓骗本军爷” 顾醒已是懒得辩解,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日高潜展赠与他的古朴令牌,并递予那兵士。那兵士狐疑接过令牌,顾醒顺势点在那人手腕处,破了这“摩柯无量”。 笑脸面具女子全然不觉,仿佛对顾醒的反击漠不关心。而那兵士接过令牌,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不知是高府公子,小的刚才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顾醒一把夺过那古朴令牌,用一种质询地语气问道“先起来吧。我且问你,这处发生了何事” 那兵士如蒙大赦,还不自觉地瞟了那笑脸面具女子几眼,才唯唯诺诺地说“此处本是都城一家老字号面摊,摊主在此经营数十年生意,口碑一向极好。那一口高汤调出来的生椒牛肉面,深受街坊的喜爱。”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那散落一地的东西,和那早已浸如地面青石板的淡红高汤。顾醒顺着那兵士指向望去,顿觉胃中一阵翻涌,便奔至一旁大口呕吐起来。胃中本就空无一物,只是那胃酸水混杂在哈喇子中,吐了一地。 待缓和了些,顾醒才扭着头慢慢走了过来,说什么也不敢再看那一地的东西。若说刚才冒着升腾热气,瞧得并不是那般清楚,此时热气散尽,便有了眼前的景象。 若说有多恶心,到不尽然。本是用以满足口腹之欲的面食,此时却混杂在一堆被炖煮的肉耙骨烂的泛红汤汁里,还混杂着刚才食客吃剩的残羹冷炙,显得格外惹眼。 尤其是那热气消退后,那一堆东西散发地阵阵肉香,让本就没有吃早食的顾醒胃中又是一阵翻腾。而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却全然无畏,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那堆东西,仿佛能瞧出什么端倪。 顾醒听了为首兵士讲述,不觉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能不能讲重点,我不需要了解有多好吃。呕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兵士约莫三十七八,一脸胡茬子显得有些沧桑。但那三角眼却将那狡猾暴露无遗。此时听见顾醒略有不悦,凭借多年马屁功夫,便又迎了上去。 “小爷有所不知,这家面摊名为半截面摊,摊主名为掌柜”。那一锅乱炖便是他的杰作,只是刚才有人来报,周遭还死了三个,皆是被利器一招毙命,死的过于蹊跷了些。”那兵士摸着胡茬子,略作高深地说道。 顾醒老成持重地咳了一声,那兵士立马舔着脸凑了上来,等待着顾醒的吩咐。顾醒思量片刻,还煞有其事地瞧了那笑脸面具女子一眼。可奈何,那女子对他全然没有半分兴趣,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地东西上了。 顾醒自觉无趣,便开口询问道“那几人是死于何种利器之下” “筷子,应该是筷子。”那为首兵士思量再三,才笃定地说道。 “筷子筷子也能杀人”顾醒半询问半自语地说道。还未等那谄媚兵士接口,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开口言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按照此理,万物皆可为利器。” 顾醒闻言略略点头,忽觉不对,又连忙摇头,“你怎么能断定,是筷子有何凭证”顾醒本就对着女子有些生疑,刚才那众“普通百姓”哄散而去,她并未离开。 那一地狼藉,连他都不敢直视,可这女子却看得津津有味。还有那“筷子杀人”,仅凭为首兵士的一面之词,还不足为信。 女子并未恼怒,反而向前走了几步。那一众兵士立马持戟而立,要阻拦那女子去路。顾醒眼见女子似有所发现,便对那为首兵士使了个眼色,那兵油子何等察言观色,立刻训斥那一众兵士。 有几人略有不满,还被那兵士一顿暴栗敲头。那女子走的不快,却也不慢。只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狼藉,径直走到了那往外露出的“半截面摊”。 就在顾醒准备出言嘲笑的时候,那女子拿起一个筷筒,开口说道“按照后唐律,摆摊卖食必碗筷,碗筷每日清洗,保证食客用的放心。而这筷筒更有讲究,一桌坐四人,一人一双,五轮为限,必有筷子二十双,也就是四十只。” 顾醒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示意女子继续说下去。女子并未理睬顾醒,反而又拿起另一张桌子上的筷筒说道“这里面就恰好有二十双。而这里面,却只有三十七只。” 顾醒此时才恍然大悟,那凶手必是随手抓了几只筷子,便行凶杀人。想到此处,顾醒不禁问道“那为何不将这一筒筷子全部拿走或是砸烂混淆视听” 那笑脸面具女子拿着那筷筒,径直向顾醒走来。顾醒不知她要作甚,便连忙往后倒退。那女子忽然从那筷筒中抽出一只筷子,随手见筷筒放在一张将倒未倒的案桌上,猛地直插顾醒咽喉。 顾醒在此时分明感受到一股凛冽地杀意蔓延,但那筷子在离他喉咙只有半分时,便停了下来。两人身后的一众兵士,早已要扑将上来。待那女子扭头看去,便被吓得节节后退。 顾醒此时心中暗骂,“后唐有你们这群孬兵,不乱才怪。”那女子随手给了顾醒一巴掌,将他抽的眼冒金星,顾醒捂着重伤未愈的下颌,怒喝道“你作甚” 那女子突然浅笑,“没什么,就是想让你见识下,筷子如何杀人,筷子杀人有多方便。我若是那掌柜,也会如此。只是此处乃是我经营多年的心血,所以我只拿走几只筷子,却不愿将这一筒拿走,现在你明白了吗” 顾醒连连点头,此时已是退无可退,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分明又一阵幽香从女子身体中透出。那女子忽地又往前凑了一步,开口说出了一句顾醒终生难忘的话,在往后的岁月里,这句话便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绕在顾醒耳畔和心上。 女子幽幽地说道“莫要与零陵香。” 顾醒不解其意,却不敢再问,只是凝视着女子面具下的双眼,突然有一种想要揭下的冲动。还未等顾醒有所动作,女子却已然抽身而回。反身面对一众兵士,丝毫不惧。 那为首兵士此时吆喝道“小哥,你可有受伤我们兄弟几个今天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顾醒此时被这一句“恰逢时宜”地邀功,彻底气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笑拔刀 怎料这笑脸女子“顺势而为”,猛地抽刀出鞘,再收刀回鞘,前后不过微末光景,就连在其身后的顾醒都没瞧个明白。但那为首兵士的长戟,已然应势而断,切口整整齐齐。 那长戟在笑脸女子收刀回鞘的瞬间,便出现了一点端倪,随着那为首兵士正要有所动作,便被这轻微动作出发,从戟身处一分为二,出现一个光滑如镜的切面。 那为首兵士顿时愣在当场,下一刻才恍然扔掉已断成两截的长戟。随着长戟落地,那兵士的头顶开始渗出血迹,慢慢地从头顶顺着眉心,到鼻梁,然后是人中穴,再到咽喉,都开始渗出血迹。 这种死法是没有痛苦的,如果出刀够快的话,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断了气。但这种死法也是极其痛苦的,若是出刀足够快,那么便能抢在人死前将所有痛苦传递到全身,随着那溢出的鲜血,感觉生命在瞬息间流逝。 很显然,那兵士正在感受第二种,也就是那极其痛苦的死法。这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出刀不可谓不快,收刀不可谓不利。可就是这般的刀法,世上也再也寻不出第二人。至少,当下后唐都城中,没有。 顾醒已经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地气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人是冲着他来的,而且是来杀他的。那么为何此人刚才不动手,而现在,在如此局面下,反而先行解决了一个后唐兵士 她难道不知,此举若被天狱司知晓,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但,如果她不怕呢或者,她就是故意的。 顾醒已经明确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有对方的意图,可不知的是,为什么要杀自己他才从龙首郡折返不过数个时辰,难道都城内明月楼的敌对势力就已收到了消息 顾醒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便萌生了溜之大吉的念头。此时又这帮“好兄弟”来兜着,自己也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怎料那为首兵士扑通两声跌落在地,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因为他被人从中一刀劈开,整整齐齐,就连多余地血都没有流出半滴。 只是,此时地上的他居然还未断气,两边身体拼命地想要合拢,却已是不能。 而那剩下一众兵士,早已将之前的“豪言壮语”抛到千里之外,而半身下的双腿,却在此时不听使唤起来。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仿佛突然对这群“忠义之士”失去了兴趣,缓缓转过身来。 这女子并未如刚才那般转身,而是先将左脚往后挪,又用右脚来绊住左脚,在不可抗逆的驱动力下,从下至上将身体扭曲了过来,似故意吓唬顾醒一般。 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嗜血地贪婪,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顾醒此时已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姑娘,我可没有得罪你,我不过来查探情况,何至于此” 那女子却是冷笑起来,轻轻拨动那柄刚刚出鞘见血的短刀,那刀身上的蟒纹仿佛活了过来,游走不定。顾醒瞧着一阵头皮发麻,只听那女子轻柔哼道“你听了那句话,便得死。” 顾醒心中一炸,暗骂道“我今天是过庙没烧香,还是敬神没添油,怎会惹上这么个煞星没道理啊。”那女子似听见了顾醒的低语,接口说道“无关神佛,只问吾心。”此言一出,顾醒更加疑惑,便边退便问道“何解”这边言语拖延,反手还在给那女子身后一众兵士打手势,示意他们赶紧去天狱司搬救兵。 顾醒虽对着都城的衙门没啥好感,或许是本就不熟的缘故。自来到都城便一次都未去拜访过。只是从冥尊、纳兰和葛老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虽说如今城外兵荒马乱,但城中依旧秩序凛然。禁军管皇城内的要务,而城中百姓和江湖中人安危,便是那天狱司的职责。 如今,本是一桩凶案在前,而这凭空冒出的女子不分青红皂白便已斩杀一名在册兵卒,若是容忍此人打开杀戒,那后唐威严何在颜面何在 那众兵士瞧见顾醒拼命示意他们快些去搬救兵,自知留在此处也是个累赘,便慌不择路地往那城中跑去。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便分散而逃。 也许,他们在都城养尊处优惯了,已经失去了锋利地獠牙,亦或是本就是纸老虎,被一刀两断也是情理之中。顾醒此时已如落入冰窖之中,那女子步步紧逼,却没有丝毫动手之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瞧着他。 瞧着他,这张风尘仆仆沾满血污的脸。 顾醒这才想起,自那夜血战之后,自己已是有两夜没有合眼,而且头上包着破布,满脸血污都不曾擦拭。而在面对纳兰时,纳兰竟是没有丝毫诧异,仿佛对他的遭遇漠不关心。 而那半路碰上的前辈,却对那两名忆楚细作格外上心。此时有人瞧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身狼藉。 顾醒心中打定主意,便开口说道“不知姑娘可否容在下先洗把脸”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听到顾醒的话,似有些愣神,半晌后才缓缓将那短刀推出鞘些许,有些怅然地问道“你在侮辱我” 顾醒此时心中已经炸开了锅,这都哪跟哪啊我就来凑个热闹,你就要杀我,我哪里招你惹你了顾醒再也不敢低语,但心中依旧骂声不绝。 此时那女子又将短刀推出半分,顾醒连忙跪地求饶道“女侠饶命啊。”顾醒此时除了拖延时间别无他法,只能舍弃那半吊子的尊严,先稳住局面再说。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地马蹄声行来,本已扬鞭而去的禁军统领高承英,手拿告示,领着一队赤甲兵士赶来,正巧看见眼前一幕。 本是跪倒在地的顾醒,此时仿佛瞧见了救星,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高承英面前,一脸衰相。禁军统领高承英虽说对顾醒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况且有高潜展的那层关系,倘若以后能攀上她们高家,还说不定。 便扬鞭将顾醒拦在身后,又挥鞭指向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喝问道“人,可是你杀的” 那女子缓缓将短刀回鞘,双手行那合掌礼,不卑不亢,“刚才不是,现在是。”高承英闻言便翻身下马,抽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步,再次喝问道“你可想明白了,我且再问你一次。人,可是你杀的” 女子这次没有言语,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抛给了高承英。高承英接过令牌,狐疑地望了那女子一眼,再看向令牌,不觉一惊。 顾醒躲在一队赤甲中观察着眼前的一切,眼见那女子收敛了杀意,才堪堪松了口气。高承英将令牌抛回给那女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劳烦,下次若是再遇见这等事,切莫下此狠手。” 女子点了点头,高承英这才回身举鞭,“包围此处,闲杂人等,一律清退。” 那众赤甲起身喝道“领命”。随后便迅速将这西城门处的“半截面摊”包围了起来,并将顾醒一把给丢了出去。而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却依旧站立不动,却无人驱赶她。 顾醒不解,望向高承英。高承英见此间事了,便快步走到顾醒身边,顿下身来,暗语道“她是天狱司的人,你自求多福。” 顾醒此时彻底懵了,天狱司这都城内最神秘也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衙门要知道,天狱司司首柳轻眉,深得国主李存勖的信任,并委以重任,给予生杀大权。而她麾下四名典司亦是真人不露相,只闻其人,不见其真容。 莫不是自己这般运气,刚从龙首郡回来,便又惹上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还未等顾醒想明白,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便挪步到顾醒近前,只是碍于高承英的身份,没有越过雷池。但还是幽幽地说道“我已给足明月楼面子,你若再要生事,休怪我不客气。” 顾醒已是哑然,有种吃了颗“绿头苍蝇”卡在喉咙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窒息感。只是他若知晓,这女子乃是纳兰的唯一亲传弟子,恐怕会被气得,当场去世。 这是这种身份秘辛,怎会这般简单被外人知晓。就连那长期混迹在都城达官显贵,和江湖中人间的高承英,也不曾知晓也这么一号人物。只是那块令牌,在天狱司也是独此一块,做不得假,上面有那人归属特定的记号。 在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仿制天机匠人的亲手做的东西,若是有,那也是他自己做的。只是这些年天机匠人隐匿于江湖,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所以这块令牌,才显得独一无二,弥足珍贵。 所以,拿着这块令牌,由不得高承英不承认。而那女子又接着说道“柳司首已有要事出城,此间事,全权交予我负责。这件案子,我接了。” 这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地意味,虽说着女子看着年纪不大,却是胆量不小。居然敢当面跟禁军统领高承英叫板。要知道,此人在都城已是名声在外,背地里传闻,高承英有赤甲七十二,杀人不眨眼。 尤其是那威逼利诱的手段,令人毛骨悚然,只是这些顾醒并不知晓罢了。在他眼中,高承英不过是高潜展的家姐,还有个护短的家姐。 而高承英的诨号,恐怕比她名字更响亮。那便是,“铁面阎罗”。 而这位带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却没有丝毫退让之意,反而有压她一头的意味。高承英此时已然隐忍不发,她还未摸清此人路数,而这本不是自己的管辖范围,若是越俎代庖,恐落人话柄。若是传到那位耳朵里,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况且,那件大事谋划在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如是想,便冷言冷语道“那便有劳典司凌大人了。”说完便快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只是走时还撂下一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不妨之言。” 说完似又想到了什么,扭头望向顾醒,“对了,小子。有空来我府中坐坐,有人很想你。”说完便爽朗大笑,领着一队赤甲兵士,扬长而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化险为夷 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并未言语,只是行合掌礼往前一恭,直至高承英及那队赤甲消失在西城门外,才收回手来。一旁急不可耐地顾醒本欲张口说些什么,奈何高承英走的实在“匆忙”,却是没来得及开口。 在顾醒看来,所谓“越俎代庖”不过是句“事在人为”的托辞罢了。若不是眼前这杀人不眨眼的女子有官职傍身,那高承英绝不会如此权衡谨慎,本已控住的场面,岂会拱手让人? 但就是这层“皮”,让诸多行事皆需深思熟虑,反而没了江湖人的那种潇洒不羁,随性而为。庙堂,终究是高高在上的“阳春白雪”,而江湖,始终都是那般接地气的“下里巴人”。 哪有什么雅俗共赏,都是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骚客糊弄世人的诳语罢了。倘若现在,天狱司典司大人一刀将自己给劈了,恐怕也无人敢治她的罪。 但若换做江湖中,必然是一场场血雨腥风,不死不休的鏖战。谁还没有几个过命交情的兄弟朋友呢?谁还没有依仗的门派靠山呢? 但在庙堂面前,都算个屁。 没有什么是可悲的,人活一世,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若是有,那只能用实力说话。但在绝对权力面前,实力又显得如此鸡肋。 正如现在的顾醒,弱小又无助。他身后是后唐最神秘也是最具实力的明月楼,可在天狱司面前一样被碾压地抬不起头来。而他四阶上品实力,对方却是深不可测。 那一跪,无关尊严,只为活命。在此间要想活下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身前身后名”? 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此时已双手环抱,望着发呆的顾醒,一言不发。顾醒冷不丁地瞥见那“煞星”正看着自己,又是一阵本能的面部肌肉痉挛,那双因为长途奔袭而被磨破的草鞋,此时也“无可奈何”地露出了三根脚趾,无助地反复蜷缩着。 两人就这般僵持在当场,谁也没有想要进一步的“冲动”。在顾醒面前的是,一道万丈深渊,而在女子面前的是,一只随手可灭的蝼蚁。 这时,那一众跑去搬救兵的兵士,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瞧见顾醒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皆是目瞪口呆。要知道,他们逃走的时候,女子那短刀已然出鞘数寸,而这已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为何还未血溅三尺? 其中一名兵士高呼着喊道:“典司大人,就是此人,她不分青红皂白便斩杀了我们什长,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那一众兵士身后,有一人手持拂尘,头戴发冠,一身浅绯色官服上,竟有银线描纹。而那腰间悬着的,赫然是那朝堂独有的银鱼袋。 待此人从那众兵士身后走上前来,顾醒才看得分明,此人身高约莫八尺有余,除那不离手的拂尘,腰侧还斜插着一根玉笛。只是此人面上同样戴着面具。 不同于笑脸面具女子,此人面具做工极其考究,黑色绸布打底,用银线勾勒出了一只吊睛白额老虎,虎口处便是那人的左眼。 而这面具却偏偏只遮住了上半张脸,而那下半张脸上分明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这双唇也过于清冷了些,微微有些发紫,衬着此人有些蜡黄的皮肤,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却不以为意,只是双手环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当那戴着面具的天狱司典司大人看到那女子时,顾醒明显察觉到此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只是这细微动作过于细微,不易察觉罢了。 那典司大人轻掸拂尘,行叉手礼,用一种浑厚嗓音说道:“不知凌副司座也在此处,鄙人唐突了。”顾醒从这句不咸不淡地“问候”中,嗅出一丝不对付地气息。 但此人明显官阶低了笑脸面具女子一筹,不然也不会这般故作恭顺。但可见此人心中不服,若是此时能攀上关系,那便能对着“煞星”有所牵制。 顾醒心所意动,立马小跑到那来人面前,抱拳朗声道:“在下乃是明月楼‘锦鼠’孤星,来此调查‘半截面摊’惨案,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怎料这来人对顾醒言语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女子,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女子见顾醒热脸贴了冷屁股,不觉有些好笑。只是那面具遮住表情,瞧不真切。但女子随即接口说道:“这位大人身份尊贵,岂是你一只‘小老鼠’能够高攀的?对吧,李大人。” “此人姓李?”顾醒小声嘀咕,心中一惊。虽说唐朝已亡,乱世天下。这后唐依旧遵循唐律,对国主姓氏也是忌讳非常,寻常人连说都不能说,更何况还是冠以李姓?此人莫非是那李唐后人不成? 那手持拂尘,戴着吊睛白额猛虎面具的李典司,双唇一抿,却不动怒。只是依旧用那平淡无奇却浑厚地嗓音说道:“凌副司座说笑了,我不过一个旁系臣子,怎敢与后唐李氏相提并论。只是既然碰上了,我还是得把事情说清楚。” 被称为凌副司座的女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顾醒瞧着这女子年纪跟自己一般大,却已是身居高位,还有这等城府,果肉后唐用人不拘一格,人才济济啊。 李典司上前一步,再行叉手礼,将尊卑贵贱拿捏的十分得当,虽说心中不喜此人横空出世夺其副司座之位,但还是隐忍至今,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不满。 但任谁都能瞧出来,这位李典司,或许比这位凌副司座,更适合天狱司副司座一职。 只是这表面看来,却不知背地里还有多少阴谋算计。顾醒对眼前两人之间的恩怨全然不知,他只知道,若不能紧紧抓住这位李典司,那自己恐怕活不到晌午。 李典司收回了手,一副傲然模样,“凌副司座,你且听好了。柳司座临行前吩咐,让我尽心尽责辅佐于你,可不是让你如此罔顾法纪,胡作非为的。况且此时还有明月楼的朋友在场,你这般乖张,莫不是置天狱司的颜面于不顾?” 顾醒心中暗叹,“好一句罔顾法纪,若不是自己只是一个明月楼的外人,说不得要为李典司的这番‘言辞恳切’拍手叫好。” 字字诛心。 可那凌副司座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撂下了这么一句,“李典司,为臣者,当有为臣的样子。此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若你敢再犯,我定斩不饶。” 那位李典司此时已是气得双唇发白,手中拂尘微微颤抖。拂尘上的须发根根炸裂,看来已是隐忍到了极限。顾醒也不曾料到,这位凌副司座竟然自持身份,反将一军。 这一句“定斩不饶”几乎断了李典司的所有后路,两人本同朝为官,还分属同宗,此时却要同室操戈,不免让外人看了也胆寒。 顾醒只道这凌副司座杀伐果断,怎料还如此伶牙俐齿。这般年纪就如此凶悍,若在等几年,恐怕便能天下扬名,无人不知。 顾醒怎会料到,自己心中一句无心谶语,竟能一语中的,那位凌副司座,多年后可谓是独步天下,让人闻风丧胆。 未等那李典司继续开口,凌副司座便扬手淡然说道:“那就烦请李典司回去,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这里的小事,就不劳烦您操心了。至于这位明月楼的‘朋友’,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他,就不拘礼相送了。” 顾醒闻言再次如遭钟撞,脑袋轰然炸裂。而那来时云淡风轻的李典司,此时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虽遮住了半张面容,却掩饰不住那满脸怒容,转身拂袖而去,全然没了那一身仙风道骨,也损了那一身官服气运。 当凌副司座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顾醒身上时,顾醒才从最初的希望中慢慢转变为绝望,满脸不知所措的表情,让人既心疼又好笑。 只是那暗处还藏匿着一个人,正在默默注视着面摊外的一切。此人身着一身素服,遮住面容瞧不清楚,正是那多日不见的冥尊。只是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知晓顾醒今日回都城。 或许是一直在白琊处,恰好碰上那两个来投奔的“沦落人”,才赶来看一看。没想到,还有一名棘手的“刺头”也在这里。只是这女子她很熟悉,却不着急出手道破。 他想看看,这顾小子要如何将这场死局变成生局? 人只有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才能爆发出最大的潜力。而他自己,正是如此,不然怎能活到今天?而那女子亦是如此,不然怎能在明月楼中,纳兰身旁,夺取这般造化。 未等顾醒开口,凌副司座便抢白道:“正式认识下,我姓凌,双水出茯苓。我名零陵,无根坠九渊,无一不归陵。我只说这一次,记住了吗?” 顾醒木然地点了点头,他此时明白,记住便能夺得一线生机,便一字一顿地回道:“凌零陵?” 那戴着笑脸面具的凌副司座,突然温柔地说了一句,“叫我零陵就好。对了,若是你再听见那句我悄声告诉你的话,便是我要杀人的时候,你最好躲远些,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这般威胁用如此温柔的嗓音说出,让顾醒不寒而栗。心中默默记下,“莫要语零陵香。” 零陵突然上前,用短刀刀柄抵住顾醒胸口,小声说道:“别说漏嘴咯。”说完便掩面轻笑起来。 顾醒连忙摇头,忽又重重点头。女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自此,你便跟着我,一起来查这件‘奇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客串仵作 “你不杀我了”顾醒一脸劫后余生的长吁短叹后,莫名多嘴问了一句。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我看起来那么喜欢杀人吗”凌零陵面具下的脸,突然诡异地抽动了下,手也缓缓放在了那腰间刀柄上。 顾醒连忙摆手辩解道“哪有,是刚才那人着实可恶,死了便死了。姑娘心地善良,怎会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当顾醒还在为他这一段“巧舌如簧”暗自感叹时,那零陵又将那柄短刀往外推了几分。 顾醒此时突然正色道“凌姑娘,我最后说一句,我说完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此言罢,那脸上分明写满了慷慨赴死的决绝。 零陵有些嗔怒,“叫我零陵,这句话我不会再重复一次。或许,你也不会再听见第二次。” 顾醒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那额前的汗水混杂着干涸在脸上的血迹,一起滑入了顾醒已沾染尘埃的眼睛,一阵辣眼地刺痛突然其来,而他却不敢眨眼。 只是嘴唇蠕动着说道“零陵姑娘,你爱干嘛干嘛,但在下希望能不能不要以这种手段,时刻提醒,生命为重。”这声音略显地有些卑微,且还少了几分底气。却用那不容置疑地口吻说出,显得多少有些滑稽。 零陵歪着头,想了半天,才从面具下的鼻中哼出了一个字“恩”。说完转身就往面摊后的巷弄走去。她刚才在此已闻到熟悉地血腥味,之所以断定在巷弄,便是寻着味过去。 只是刚才被这一众兵士被耽搁,又被这明月楼的“小老鼠”给挡在了这里,才把“正事”忘了。只是此时零陵脑海中,想的却不是如何查出凶手,而是纳兰的那一句,“若是不从,尽可杀之。” 她噗呲轻笑,只是笑而无声。她忽然觉着身后的小子很有趣。他在为难之际懂得卑躬屈膝,在有强援来助时也懂得把握时机。再瞧见他满身血污,看来也不像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混子,那么这样的一个人的过往,该多有趣呢 她喜欢窥探别人的过往,因为她并不知晓自己的过往。而每每问起,纳兰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而那人前对她冷若冰霜,人后对她格外关照的天狱司司首,一度让她产生诸多错觉。 自己莫非是柳大人和明月楼主的私生女不成可是这件事情不过只是他的臆断,根本毫无证据。任凭她如果努力想窥探自己的过往,都无济于事。 她是没有过往的人,或许说,过往被人故意隐藏了起来。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而沉默比谎言更让人撕心裂肺。所以,她对身后少年的过往燃起了兴趣。 既然他如此害怕自己,不妨借着这次机会,先窥探,再考虑要不要杀。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起,零陵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那抹娇艳欲滴。 顾醒跟在零陵身后,满怀心事。此时的他身心俱疲,本就是来凑个热闹,现在倒好,被人强行抓壮丁。不知那二丫头和老黄头可已落脚为安还有那高家二公子,不知现在可还好。 自己自入了那明月楼后,便跟外界彻底切断了联系。若非在此处遇上了高承英,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见了。还有葛老和冥尊,不知最近可好冥尊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反倒是那狡黠如狐的葛老,此时不知在干嘛,会不会担心自己这么个不入流的徒弟。想到此处,不觉有些哑然失笑,竟是笑出了声。前面一人心中暗自盘算,后面一人回忆种种,想暂时从这样的窘境中抽离。可没想到这一声“噗呲”,又将前面那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零陵猛地转身,顾醒低头跟着,满脑子都是那些人那些事。突然被人用刀柄抵住了喉咙,不觉往后退了一步。还未反应过来,零陵便开口说道“你闻到了吗” 顾醒心中本满是那些林林总总,被这么一问,不觉有些愣神,“闻闻到什么” “鲜血混杂着面汤的味道啊。”零陵望着顾醒,像望着一个白痴,还无奈地摇了摇头。顾醒强装镇静,矢口否认,“我怎会不知,只是此处弥漫着这种味道,你怎会断言在此还有发现” 零陵并未接话,而是闪身钻进了巷弄。顾醒连忙跟了上去,待要躬身往里钻的时候,突然犹豫起来。这不过是条普通的巷弄,脚下的青石板上长了些被人踩烂的苔藓,但并不难闻。 巷弄尽头透着微末地光,说明此处并非断头路。只是那青石板旁的排水沟此时已被鲜血染红,一人倒在排水沟旁,喉咙还在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沫子。 可以想象,刚才此人定是被人按在此处,待血将近流干后,才让人慢慢死去。只是不知此人用的是何种兵器,又使出了怎样的手段,才能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零陵已蹲在那已死去但体温尚存的人身边,歪着头凑到那冒着血沫子的小孔前,仔细观察着。顾醒犹豫再三还是抬脚迈了进去,许是昨夜下过雨的缘故,青石板有些湿滑,顾醒险些摔倒。 零陵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人喉咙小孔处比划了下,才起身说道“还是筷子,这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只是用筷子杀人,当扎入的时候并不会有太多痛楚,当拉出的时候,创口混杂着气息还有鲜血,会不断喷涌而出,又倒灌而入,让人死的痛苦不堪。” 顾醒装做似懂非懂地问道“可是那喉咙处的张力,导致气血混涌据说所知,若是及时用手捂住,在行救治,也不是非死不可。” 零陵本在思量此人死亡时辰,被顾醒这么一搅合,不觉有些恼怒。但转念一想,莫不是这小子还懂仵作手段,不妨抓来用用,也省得自己去猜。 便指着那尸体对顾醒说道“既然你懂得其中原理,不妨猜猜,这人死了多长时间” 顾醒装作害怕模样,先将一只脚伸了过去,又将另一只脚缓缓挪动。不料零陵猛地一脚揣在了顾醒腰上,一个站立不稳,差地摔了个狗吃屎。 顾醒正想回头嗔怪几句,不料那熟悉地感觉有出现在后勃颈处,慌忙从怀中摸出一柄小刀,拨开那挡在眼前的碎肉沫子,仔细查探起来。 零陵本是想借机羞辱下顾醒,她生平最讨厌别人不懂装懂。而眼前这少年居然正儿八经地行起了仵作之事,怎不叫她心中一惊 万万没想到,这少年手法极其纯熟,用那小刀轻轻划开此人咽喉,那已被内劲震碎的气管便露了出来。顾醒有从怀中摸出一副软皮手套,小心翼翼地伸出两个手指,将那一点微末的筷渣给镊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起来。 零陵并未有任何言语,而是冷漠地望着顾醒,等待着他的“盖棺定论”。顾醒瞧了半晌后,才慢吞吞地说道“若是所料不差,此人已死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也就是在卯时快要临近辰时这段时间,被人用筷子捅杀。” 零陵对顾醒所言满脸狐疑,又上前蹲下查探。 两人本是一般大的年纪,不过是零陵身材优于常人,让顾醒误以为她比自己大了许多。加之刚才她那杀人不眨眼的性格,和那张如刀枪剑戟的嘴,也让顾醒明白,谨言慎行的道理。 见零陵上前,顾醒便往后挪了几步,给她腾了个空档。零陵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便扭头向顾醒问道“此言非虚” “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差人将尸体抬回天狱司,一查便知。”顾醒虽说有些生气,却还是一副笑脸地回答道。 零陵又轻哼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巷弄。就在顾醒转身离开时,有一名老者,藏匿在巷弄另一头,正在窥探。那人正是闹出满城风雨的“半截面摊”掌柜。 只是顾醒下意识地回头,并未看见此人,便连忙跟上,免得一言不合便被劈成两段。 零陵伸了个懒腰,那一身薄甲在暖春的阳光下,有了万物复苏的生气。若不是此处一片狼藉,来个牵手同游也并非不可以。只是此情此景,除两人这两人,还有谁敢来趟这趟浑水呢 为等顾醒站稳,零陵便抬手指着二层楼阁说道“来吧,还有两个需要你看看,也不枉费你一身所学。” 顾醒聋拉着脑袋,已是满眼血丝的他,此时不过想洗个热水澡,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可不想跟着这位官爷,一起破什么劳什子案子。 打定主意,便要开溜。 怎料那股寒意由远及近,顾醒收回了已经迈出的一条腿,连忙附和道“小的这就来,这就来。”刚踏入那前往楼阁的必经之路,便闻到一股腥臭味。这是鲜血混杂屎尿所散发出的恶臭。 那种穿透口鼻阻隔,直透脑门的腥臭,恐怕寻常人闻着便已是昏死过去。而当顾醒急赶慢赶爬上楼阁时,零陵已经双手环抱,冷漠地望着倒在一堆腥臭污秽中的两人。 这两人紧挨着一起,表面看来没有多余的伤口,甚至没有肉眼可见的致命伤,只是一人一边的耳朵孔里,微微有血迹渗出。 顾醒看到眼前景象,显然也是吃了一惊。在他的记忆中,若是耳膜被外力击破,并不会致死,只会有钻心痛楚。这种死法,恐怕是死前遭受了非常虐待,才会这样。 没等零陵吩咐,顾醒已出于“职业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两人身边。可怜这一双已是漏风的破草鞋,这趟完肯定是不能再穿了。 顾醒仔细检查了两人全身,并未发现有任何致命伤。只是那皮下泛起的红斑,说明两人身前被外力挤压,导致体内血液积压不畅。 在往那两人耳孔看去,顾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耳孔被人用椭圆长条状物件从外而透,还在脑中那么一搅。如此一来,便解释的通了。 一双筷子,两边一分,从两人左右耳扎入,并用内劲迫使两人挤压到一起,不能分开。在使劲一搅,那满肚污秽便不受控制一股脑从臀股间流出,那两人瞬间失去意识,再本能地倒在污秽中抽搐,直至完全死亡。 这种杀人手法,不可谓不高,不可谓不狠,不可谓不诛心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滥用私刑 这是对偷听者的惩罚,一种别出心裁且另辟蹊径的“私刑”。掌握如此狠辣的手段,又需要用足够的时间来锤炼,亦如烹饪“美味佳肴”。 当人刚学会一道“拿手好菜”时,定然满心欢喜,但付诸实操却总是不得要领。与前人所传往往大相径庭。但即便如此,也要坚持到底,决不放弃。终于,所烹饪的菜肴能有五六分神似,七八分形合。 直至无数次的失败练习后,对那火候、手法、时机、品量都拿捏分毫不差时,便能从容不迫,应对自如。 杀人,也是如此。 有些人天生对鲜血有敏锐的嗅觉,亦如黑夜中潜伏的猎手,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便从暗处猛地跳出将其扑倒,一口咬住猎物的喉管,享受那一瞬间的鲜血喷涌。 而有些人,却只能笨拙地重复着最初的失败。他们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从易到难。但这个过程无疑是异常艰辛的,他们选择了别人不敢选择,不能选择,亦或是不愿选择的一条不归路。 在条狭窄且崎岖,荆棘密布,还有无数暗桩陷阱。有的人倒在了最初,有的人倒在了路上,只有那些拼尽了全力去夺取那一线生机的人,才能从炼狱里走向人间。 这世间,哪有什么桃花源 当他们走了出来,风云为之变色。他们可能是你的朋友、亲人、师父,甚至是你的弟子、仇人、邻里街坊。他们不会告诉你这个过程,也不会对任何人诉说痛苦。 一旦人从炼狱中爬出来,便没有了过去。等待他们的,是一次又一次要去缔造的崭新“辉煌”。 这位“行刑者”,亦或是凶手,便是这么一位从炼狱里爬回人间的“鬼魅”。他隐藏在你身边,每日过着简单平淡,或是有些单调的生活,让与之有过接触的人,都放松了警惕。 但似乎大家都有些松懈,在乱世中,这种松懈往往是致命的。 寻常百姓要想出人头地,往往选择考取功名。而有的人,出师无门,便沦落乡野,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若是再加上一点运道,那便能混入一个帮派,一个宗门,或是一方势力。 由暗转明的猛兽,往往更懂得隐忍。 他们会抹掉自己不堪的过往,过上曾经向往的生活,那般悠闲惬意。他们或许会开间当铺,明暗里接洽生意。或是开家酒肆,迎来送往,笑脸相迎。背地里却依旧干着杀人越货的行当。 但在你看来,他们只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也会早起吆喝,舀一瓢清水灌入口中,咕噜咕噜着然后一口喷出。他们也会为了几枚铜钱讨价还价,为了争个家长里短大打出手。 在寻常百姓看来,越是稀疏平常的事情,背地里越藏着耐人寻味的秘密。因为,他们总喜欢去琢磨背后的“故事”。 亦如此时顾醒和零陵眼前的污秽,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躺在这里。生前无论如此在意自己的着装和容貌,当你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后,皆与你无关。 你与人世间的纷扰彻底划清界限,连带着你落在人世间的身体,也会被人当做落下地累赘。 这两人倒在了腥臭的污秽中,从臀股间喷涌而出的污秽喷溅了一地。顾醒此时回忆这两人临死前的场景,那种痛苦不言而知。 零陵全然没有查探的意思,与不久前对那一地热腾腾、圆滚滚地东西感兴趣的模样判若两人。顾醒深知,对一位女孩子来说,这无疑过于恶心了些,甚至连他都不能忍受。 但出于医者的本能,还有那未能泯灭地好奇,顾醒还是凑了过去。亦如刚才查探到的,两人左右耳中有一处小洞,渗着混着浆白的污血。 只是刚才被一地污秽所扰,没有查探的那么仔细。 现在看来,这位江湖老手,还干了件有趣的事。若是将这两人直接捅杀,可能对他而言会失去很多乐趣。亦如他对某件事情的执着,数十年如一日。 完美主义者,对现世不公的批判。亦或是他本来就再执行某件任务,想为这平淡无奇的行动,添点料。 没错,就像蜀中人好辣,吴地喜咸鲜,苏南北上却对那一抹蜜糖爱不释口,这是同一个道理。 他用他对“烹饪”独到的见解,为后来者准备了一场“视觉盛宴”。如果说那“半截面摊”前只是“开胃小菜”,那巷弄中时“餐前甜点”,那这里便是他拿出的第一道拿手“硬菜”,让人耳目一新,过目不忘。 这位“当世大家”,除了用那再普通不过的筷子捅进了两人左右耳中, 还用暗藏内劲的手腕,那么一搅,亦如拌肉馅,朝着不同的方向,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但人的脑袋哪里承受得起这种折腾,而且顺着耳道捅入,能发挥的空间过于狭窄。所以他又干了另一件事,将这处耳洞搅大了些。 这下可好,方便行事。 或许是觉得两人窃窃私语有碍他的秉性,亦或是两人临死前喋喋不休地咒骂,要不就是两人拼命的求饶。虽说只有那么几分几毫地光景,却让此人不胜其烦。 便一口气从丹田处提起,用一种类似佛门狮子吼的内家功法,朝着两人已被搅烂的耳朵孔,吼了一嗓子。 音落,寂静无声,只有那“噗噗”和“滴滴答答”。 待将两人捅杀,那人便退到了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抽搐,直到被那一地污秽所淹没,才慢条斯理地离开。最终,混在不久前的那一众“寻常百姓”中,看起了热闹。 当顾醒将自己所探查到的“真相”娓娓道来时,就连一向处事沉稳,波澜不惊的零陵,也觉着背脊阵阵发凉。 她不是没有遇见过大案,要案。虽说来都城时间尚短,加入天狱司也不过数月有余,却已经手大小案件数十起,亲自拷问犯人数十名。 据不完全统计,被她折磨致死的犯人,只有五个。 但这五个已经不能称作人了,当这五人悉数从天狱司刑房被抬出来的时候,有的被烧成了焦炭,还在冒着混合焦糊味的肉香。有的没了四肢,被做成了人彘,放在蜜糖罐里,而这蜜糖罐还被投进去了数以万计的蚂蚁,来来回回地爬着。 有的则被挑断了手脚筋,挂在铁钩上,下面放着碳火,忍受被烧灼的煎熬。有的则是被剜去了双目,被滚烫地开水一遍遍浇在身上,痛苦嘶嚎。 而最惨的那一个,只剩下了半边身子,内脏被放在一旁,还不能完全死去。脑袋被吊起,注视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感受生命被剥夺的痛苦。 而这一切跟眼前相比,实在是有些小儿科了些。零陵做的,是寻常人不敢想,却不得不接受的范畴。而这位,则拥有寻常人不能理解的思维,将陌生人折磨致死。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被无限拉扯放大,直至到尽头也不曾消失。 顾醒突然觉着自己身体一阵发热,刚才一直在担惊受怕,竟是将那蟒血所留下的后遗症给忘记了。耳畔不知是幻听还是错觉,响起了那明月楼面具前辈的话语,“若是再不控制,便会爆体而亡。” 顾醒此时心中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而那站的远远地零陵,对顾醒的异动却是不闻不问。她只是在思考,为何有人的手段,比自己更出色那么这绝不是他最后的“杰作”。 他还要继续杀人 而此时顾醒已退到楼阁一角,蜷缩着身体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嘴唇泛白打着寒颤,而身体却因为快速攀升的温度发蒸腾起热气。 零陵本不想去管,一则是不愿也不能跨过这一地污秽。二则,此人若是死了,便也能交差了事。但随即又转念一想,若是他的过往与自己有所牵扯呢 自己还未来得及探寻他的过往,就让他这样平白无故的死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疯子和杀手的思维都是奇怪的,若是再有那么些冷血,便更加让人难以捉摸。 此时此刻,只有自己能救他,但却不知该怎么救他。 踌躇时刻,一人从破窗而至。顾醒已然失去了抵抗能力,只是不住地打着寒颤,双眼抽动,嘴中还有白沫流出。那来人戴着古朴青铜面具,便是刚才在明月楼总坛,二层楼门外的墨野。 当他听说纳兰将顾醒派去查探后,便有些担忧。倒不是因为这里发生的怪事,而是担心顾醒控制不住体内无法炼化地蟒血,暴走或是爆体身亡。 暴走也就罢了,自己出手将其制住,便能息事宁人。若是爆体而亡,那便真的人死如灯灭。个人事小,死了便死了,只能说师徒情分单薄,若是误了明月楼或是孤啸山庄的大计,那才是担待不起。 所以,墨野即便是料到纳兰知晓顾醒有异,却未出手阻止肯定另有谋划,但也不得不出面来探一探虚实。就再他前脚刚来到西城门处时,便隐约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地主人实在过于谨慎,在刚被察觉的间隙便再次隐匿身形,消失不见了。墨野也没兴趣对这一堆“烂摊子”过于执着,闻听楼阁上有人窃窃私语,便一路疾奔而来,刚巧看到顾醒惨状。 而那零陵,见来人是墨野,便也乐得作壁上观,不再思量是否要插手的事情。墨野虽不知此人面具下的脸,却从那透体淡香中嗅出了端倪。 眼见顾醒已是神志不清,便小声说了句,“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脱不了干系。”零陵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那面具下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 第一百四十七章 盛情难却 那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已是展露无遗,但零陵随后的一句,却让本已是神志不清地顾醒,似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虽有七分迷糊,却多了三分清醒。 只听零陵说道:“记得在那地方,您不是还教过我么?怎么,这般不近人情?”说完还嘟囔着,有些哀怨。 墨野却是无心继续纠缠,他虽不知纳兰用了何种手段,将这么一位单纯天真的女孩蛊惑成了如今的模样,但她依旧还记得一些从前的片段,虽凑不成完整的记忆,但也聊胜于无,这也是她为何对过往如此...... 《乱唐诡医》第一百四十七章 盛情难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八章 蠹居棊处 儒老如今在明月楼的地位,已是如日中天。虽说楼主近日有意疏远,但并未影响儒老在明月楼中地日益壮大,反而还有越演越烈地声势。 集体或是组织,往往自有一套规矩。在这规矩之中,有人信服,有人呱躁,有人则是摇摆不定,而有人却要左右逢源。在明月楼中,纳兰无疑就是一切运转的轴心,但却不是唯一的轴心。 因为庙堂江湖每日大大小小千八百件事,若事事皆要他操心的话,那这他迟早会累死在明月楼主位置上,身居其位,或不承其重。所...... 《乱唐诡医》第一百四十八章 蠹居棊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难掩凄凉 墨野突然觉得,自己熟悉的纳兰变得越发陌生起来。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人了。虽然还是那张皮囊,那抹笑容,但却透着一点琢磨不透的气息,那是来自深渊的恐惧。 纳兰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转瞬即逝。那放在顾醒咽喉处的手,顺着脸颊滑到手腕处,握紧。纳兰满头银发开始颤动,宛如一根根银针,深深扎在人头上。 墨野并未上前制止,也有心无力。如此近的距离,恐怕还未近身便被抬手击杀。这是一种来自绝对实力的碾压感,纵然七阶上品,也是...... 《乱唐诡医》第一百四十九章 难掩凄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章 饿殍遍野 这一刻,天地间,唯留这一人一马,伤心不可名状。柳轻眉松开紧抱马脖的双手,用已裹染烟尘的袍袖轻轻拭去眼角泪痕。 在这空旷如黄泉的天地间,除了满眼苍茫,哪里还容得下陌人的眼泪。将要踏出的路,还很漫长。柳轻眉解下栓在老树上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她生在后唐淮南郡,却长在后唐都城。幼儿虽是颠沛流离,却从未感受过这般人世间本不该有,却偏偏躲不掉的惨剧。晚唐盛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流逝,她也身居高楼,稚声稚气......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章 饿殍遍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一章 烽烟四起 扫去一切后顾之忧,不留丝毫线索给敌人可乘之机。柳轻眉抬手拭去额前的雨水,起身牵起白马,继续向前方走去。只是这一次,她走的那般决然,向着唯一的目标,一往无前。 那张泛黄糙纸被她吞入腹中,亦如那被掩埋的灰鹞,从未出现过。可那两个字,却深深烙印进了柳轻眉眼中,心上。这是她与纳兰不能言说的秘密,也是她痛定思痛的结果。 虽然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柳轻眉知道,李存勖给不了的,纳兰或许能给她。 当脚下的黄沙褪去,踩上......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一章 烽烟四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昔惊变 那一众流民百姓,状若疯魔,此时若有人出手制止,估计也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柳轻眉不禁又皱起了眉头,这是怎样一种仇恨驱使,才能让这群普通百姓变成“嗜血豺狼”? 那已是被吓得直哆嗦的彪形大汉,抬手指向前方,示意不远处便是驻营所在。柳轻眉抬手收剑入鞘,两步跨到银鬃白马鞍旁,一跃而上。 轻荡缰绳后,才一声吆喝,“若是发泄完了心中怨气,便随我一起,去分那‘血汗粮’。”柳轻眉话中那最后三字,咬牙挤出,那匀步走在......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昔惊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三章 驻营忆往 柳轻眉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眼神中却没有半分怜悯。人活于世,路在脚下,亦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成败之别。 她缓缓抬起手,搭在银鬃白马的脖颈处,抚摸着。白马被这轻柔触动,又一阵欢悦的嘶鸣,在这处绿意盎然的田野间,回荡。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也未见一人前来,只是偶尔掠过的几只飞鸟,似在故意打量她。柳轻眉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撑起身体,但绵软无力感仍在,实在不宜前行。 她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另......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三章 驻营忆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四章 百里首级 一曲唱罢,柳轻眉有些疑惑地望着,前方缓步前行的刘又欠。似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不住地吧唧吧唧嘴,还嘟囔道:“没想到你居然通晓音律,我不过小声哼唱淮南乡遥,你也能信手捏来,佩服佩服。” 那走在前方的刘又欠,闻言停住了脚步,将垂下的双手以极快速度举过头顶。柳轻眉这才发现,刘又欠的双臂异于常人,竟是下垂过膝,宛如那老山林间的山魈精怪。 只是不知他如此行事,意欲何为。柳轻眉并未出言打断,反而扶靠在马背上望着前方......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四章 百里首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五章 修罗绝地 那本是佝偻的身躯,开始咔咔作响。片刻功夫便有变成那近乎九尺的高大男儿。眼神中的阴冷之色已荡然无存,只有那对鲜血的渴望。 刘又欠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站了起来。刚入夜的微凉缠绕在他有些单薄的衣衫上,忽起忽落。柳轻眉不知,此时刘又欠心中所想,但她知道,这位飘忽不定的后周使者,要动手了。 那被夜风肆意拉扯的衣衫下,有一条条狰狞可怖,如蜈蚣状的刀疤,诉说着刘又欠不为人知的过往。柳轻眉不是没见过这种刀疤,这是钝刀砍在......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五章 修罗绝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惺惺相惜 柳轻眉裹住身体的薄甲被溅起血瀑浸染,鲜血肆无忌惮地渗入薄甲下的衣衫,再反衬着那刺眼暗红。身着灰质薄甲的柳轻眉,此时却在这凄凉夜色中,宛若一朵绝壁山崖之巅上独有的红顶幽昙,绽放那一瞬地遗世独立的美丽。 那一众举着火把的兵士,从最开始的混乱中醒悟过来,逐渐露出他们本来的面目。最初就是豺狼,就算被猛虎所惊吓,也不会丢掉那最原始的嗜血本性。 柳轻眉双眼赤红,不断挥砍。一柄精铁锻造的长剑被她生生用成了悍刀。那每......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六章 惺惺相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敌友难分 这种杀意与那江湖中人蓄于提气的杀意有所不同,来源于日积月累。若说江湖中人将杀意凝练在气息之中,便能收放自如,震敌于无形。 那么这种汇聚着无数人临时前的怨念的杀意,就由不得拥有者随意激发了。那是一种对鲜血的渴望,掩盖不住,压抑不了。当瞧见猎物时,便会自行溢出,将猎物笼罩。 刘又欠也感受到了这种杀意,但他终究已经有半只脚踏入了江湖,就算曾从军入伍,也不及眼前人半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仿佛两人的生死就......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七章 敌友难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祸天灾 风呼啸着刮着,卷起的黄沙一浪高过一浪。这片苍茫的土地再也无法忍受这些“蝼蚁”,为了一己私欲地所作所为,选择了最直接最凶狠的报复,要将他们全部掩埋。 那漫天黄沙扑面而过,宛如一块块细小破碎却锋利的刀片,从四面八方向着两拨“蝼蚁”包围而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那无处宣泄的怒火。 骤然又一阵风起,本是毫无规律又肆无忌惮的黄沙,开始逐渐聚拢。自上而下坠入这片土地。那宛若竹筒却粗如水缸的“黄沙风柱”,逐渐由......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祸天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务待破局 遗忘在这一刻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善良,这处被鲜血浸染“修罗绝地”,只能“刮骨疗伤”。这四人被飓风围困为这里,等待那初升的一轮暖阳。 也许在那一刻,这里才会恢复那本来的面貌。他们陷入了沉睡,并非自愿,却不得不如此。他们想保持足够的清醒,却只能在飓风席卷的“安抚”下,乖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轮月华悄声而逝,接替它的是一颗从地平线跃出的金黄“圆珠”。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拉扯,慢慢由小变大,被稳稳当当地挂在...... 《乱唐诡医》第一百五十九章 务待破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章 心猿意马 天佑三年,陇州凤翔郡,淮幽府。 正举着金樽欲盏喝的陇右刺史何泰乎,已是醉的昏天黑地。此时正歪斜着坐于宴厅内堂之上,用那因酒醉充血的一双眸子,审视着堂下酒池肉林中的众人。 申时已过半,这次庆功宴按照唐朝祖制,委实开宴早了些。但何泰乎不在乎,甚至有些迫切,希望能将这次难得的胜利昭告附臣,声传天下,顺便完成一些谋划已久的事情。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斗胜的雄鸡,藐视着脚下的一切,等待在此处引吭高歌。他隐忍多年,暗......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章 心猿意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机缘已现 一阵浴帘从那天际倾泄而下,何泰乎伫立于前,巍然不动。那从天而降的雨水,顺着宴厅上的瓦逢相接的沿漕急坠而下,将何泰乎和那一众仍旧颔首低眉,恭顺非常的附臣和武人分隔开来。 没有人敢上前劝阻,因为何泰乎没动。他在享受这一场雨,这一场等了许久的及时雨。雨越落越大,将何泰乎慵懒的堂服给淋了个通透。湿漉漉的衣衫已贴身,但何泰乎仍旧无动于衷。 这场雨是从山峦那头下过来的,被那数团雨云所裹挟,被迫奔袭千里。 何泰乎在这......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一章 机缘已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淮幽夜话 紧随副尉疾步前行的不通和尚,神情冷漠,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他明显从前人步伐和身形感觉到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那便是此人难以掩饰的杀意。 虽是嘴中唯唯诺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但从这急促的步伐,一副急赶慢赶的情形来看,倒不像是带不通和尚去面见何刺史,反倒有种送他上路的意味。 但不通和尚却并未忧心,反而越发留意起这条长街的房舍和城建来。不久前入城并未察觉异样,此时看来,却是疏忽了。与珈蓝寺脚下小镇不同,此处有......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二章 淮幽夜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剜骨食肉 “哎哎哎,姐姐何故如此?我就随口一说,至于做与不做,该怎么做还不是得仰仗你们不是?”那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满脸堆笑地谄媚笑道。 在冷万章面前比划的匕首,被不通和尚强行压了下去。赤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便也不再有所动作。明知不通和尚念旧护短,但此时却是没必要跟这半路冒出来的少年“吃醋”。 来日方长,赤心低下头,嘴角流露出一点甜甜笑意,似在憧憬着两人美好的未来。 不通和尚轻咳一声,口诵佛号,“阿弥陀佛,此......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三章 剜骨食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欺上瞒下 那三人口中“吃人的怪物”,正拈着一壶涩口的烈酒,望着虚掩的北城门外,漫不经心。他不是淮幽府人,不是陇州凤翔郡人,甚至不是后唐人,只是阴差阳错流落于此,谋了容身的差事。 他如今已身居凤翔郡执戟长位,对家乡之事记之寥寥,可偏偏不喜欢,也融不入后唐的官僚军制中。遥想当年,纵横凿齿的往事,他又猛地灌了口烈酒,眼神逐渐冰冷。 那远在枯龙以北的家乡穆夏,换日而估应还是寒冬,尚未临夏。这没有春秋的土地,孕育了一代代......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四章 欺上瞒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千谋万算 凤翔郡淮幽府,北城门外。 曹执戟鹰隼目光一直注视的北城门外,在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康校尉还是回来了。虽说归途尚早,却赶了个“晚集”,刚巧赶在曹执戟被“贼人”胖揍的当口。 闻讯赶来的曹执戟,捂着肿的老高的腮帮子,噘着嘴,啜着气,斜着眼,插着腰,一脸怪异神色地瞧着,此时被围在人群中间“形单影只”的康校尉。 遥记得昨日临行前,康校尉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再瞧着如今狼狈的样子,曹执戟有种莫名的暗爽。此人一直压他一......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五章 千谋万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环环相扣 只是何泰乎不知,他遥遥可见,或许尽在掌握。但那隐匿城中的“跳蚤”,正在肆无忌惮地向他靠来。一名和尚、一名红衣女子,外加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潜行在黑暗中,向着黑暗中那光亮最盛处,不断靠近。 许是觉得这凤翔郡淮幽府的夜,寒的有些渗人。赤心将裹在身上的袈裟,又使劲紧了紧。一旁冷姓少年瞧见,又是猛翻白眼。 这三人一路行来打打闹闹,到也相知渐深。只是这冷姓少年跟赤心始终有那么丁点不对付,让不通和尚有些头大。赤心......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六章 环环相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生死攸关 你方唱罢我登场,淮幽府城中刺史府,高台上下泾渭分明。但那高台之下喊杀声、哀嚎声、叫骂声,已刺痛耳膜,而高台之上,歌舞声、推杯换盏声、大口咀嚼声却依旧此起彼伏。 宴厅内堂的附臣和武人,对此时高台外刺史府内院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已是伶仃大醉的众人,依旧沉浸在庆功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何泰乎没有转身,只是默默望着高台下已逐渐陷入胶着的混战。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有的只是对那以下犯上者的嗤之以鼻。 尤其是那满脸......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七章 生死攸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罄竹难书 哀莫大于心死,柳轻眉就这么被刘又欠抱着,从高台跃下,离她期许的成功,越来越远。那双握剑的手紧紧抓着刘又欠的厚实的肩膀,却是不敢睁开眼睛。她害怕若是看着他,便会心软,便会开始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刘又欠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轻声说:“我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你且放心。”柳轻眉仍旧是不愿松手,刘又欠任凭肩膀渗出血迹,也是面色如常。 或许,他真的对怀中女子,有那么点动心吧? 而刺史府内院当中酣战......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八章 罄竹难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利欲熏心 面对待己如师如父的何泰乎,此时声泪俱下地跌坐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康君立举刀漠然,呆立当场。他不是不敢杀,而是不愿杀。他一直是念旧,虽说如今兵戈相见,却还是念着往昔的情分。 可那何泰乎,已陷入癫狂。刚才种种行径,不过是他拖延和掩饰的卑劣手段。就在康君立紧闭双眼,却止不住泪流的时候,这老畜生从那满地尸骸中赫然抓起一把横刀,向着康君立腰身砍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饶是康君立也来不及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到,...... 《乱唐诡医》第一百六十九章 利欲熏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旗鼓相当 三人来不及回头细看,耳畔便响起一声震天怒吼,不觉一阵头皮发麻。尤其是那冷姓少年初入江湖,还未经历过几番大风大浪,又突逢此劫,怎不让他叫苦不迭。 人天生对嗜血凶兽有本能的畏惧,尤其是对陌生却狰狞的生物,惧怕非常。此时千里黄沙之上,就这五人一狮,前方三人只能拼命逃窜,试图抢夺一线生机。 这一举动让其后的两人忍俊不禁,虽说对着孤啸山庄的红衣杀手并无好感,但能戏耍她一番,也为这枯燥返程的路途增加的一点乐趣。 刘......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章 旗鼓相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破局窥心 抬手拭去嘴角鲜血,刘又欠不怒反笑,“大师好功夫,不知师出何门,师从何人?可否赐教一二。”不通和尚面色如常,收敛气息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那佛门一贯普度众生的语调回道:“珈蓝寺不通,师父名讳不便告知。” 刘又欠初到后唐时,便知晓后唐现世的诸多江湖门派中,有几处名声显赫,或家大业大。但因明月楼捷足先登,便顺势而为,当了座上宾,借以谋求更多利益。 对诸如珈蓝寺、淬鸦谷、蓬莱仙山及最为神秘的孤啸山庄,也不再......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一章 破局窥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凶阵问心 赤心闻言秀眉一挑,白了不通和尚一眼,又开始继续围绕城中广场绕起圈来。三人现在所在位置委实奇怪。按理说从青霞镇南面入城往左西行,就算七拐八绕,大方向不错此时早已出城,怎会被困? 若真如不通和尚所言,那此处百姓又怎会被兵乱滋扰,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此处高人摆下五行八卦阵,不为护一方百姓,难道闹着玩吗? 赤心本就觉着烦躁,见不通和尚也是模棱两可,更是气急。便想凭借一己之力破局,但这处广场目及可见,并无特殊,那......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二章 凶阵问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九死一生 柳轻眉本就清冷的脸上,满是狰狞怒意。许是心中给刘又欠留了一处位置,便容不得别人肆意践踏。况且刚才是要用她做饵,让刘又欠脱身。但却不知为何,这后周莽汉,竟是硬生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柳轻眉一剑砍下,把那将死未死的淬鸦谷帮众的头颅直接削去。一股殷红自脖腔喷涌而出,那脚踩刘又欠的另一名淬鸦谷帮众,此时已是震怒到浑身战栗,昔日伙伴惨死当场,任谁也无法自控。 又是一声暴喝,却是从那人口中传出,只见此人身形暴涨数寸,肌肉开始蠕动,变得越发狰狞。柳轻眉借机前冲,想救回刘又欠,怎料那人一脚踩下,溅起半人高“血帘”,生生将两人隔开。 待“血帘”坠地,那人已抓住刘又欠头颅,单手将他提起,怒极狂笑将他再次重重摔倒地面。这一摔着实用尽全力,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被生生砸出一数到裂纹,往四周蔓延开来。 而那受制于人的刘又欠,此时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软若无骨,似一滩烂泥。柳轻眉自觉不敌,又迫于形势不能硬拼。而刘又欠此时已是生死不知,不觉已陷入绝望,心如死灰。 而当柳轻眉思索如何脱困而出的时候, 一声长啸至那人身后响起,竟是一袭红衣而至。红衣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光头大和尚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在三人身后,分明还有一人提刀追击,只是此人走的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若说赤心等人为何来到此处,还是刚才破除幻境后,合力将两名淬鸦谷帮众击杀。或许是两人过于轻敌,亦或是没有用出那激发潜能的功法,两方一个照面,不通和尚便一声佛门“狮子吼”震住两人。 冷万章和赤心抓住机会,便手起刀枪,将这两人立斩当场。 三人不敢再继续往前,便原路折返。怎料还有一人悠闲坐于尸山上,正撑着脑袋斜眼瞧着他们,似乎对他们三人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 三人还未开口,那人便一跃而下,朝着三人发动猛烈攻势。这为首一人双手蛇形,脚下生风,饶是三人皆是武功不俗,也被玩的团团转。 既然对方没有言语之意,三人也没有再留手,便与这淬鸦谷为首之人战在一起。可奈何,此人实在遇强则强,刚才短兵相接不过只是试探,当下才是展现实力的时候。 无论三人如何强攻硬阻,都没能让此人落於下风,反而越发游刃有余。或许是此人觉着有些腻味,便从身后摸出两柄弯刃短刀,开始“猎鹰扑食”的“游戏”。 冷姓少年借着一寸长一寸强的黑枪,想欺那人手短,却不料在三招内被被击飞到底,手中黑枪也落到尸山血海中,不见了踪影。 赤心不甘示弱,长鞭挥舞得虎虎生风。可那两柄弯刃宛若灵蛇,急促而来饶过攻势,差点将赤心双手削掉。若不是不通和尚环腰一抱,将赤心往后抛去,此时估计早已断成两截了。 如此一来,三人不敌便只能逃跑。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不二原则,三人快步向着柳轻眉和刘又欠逃跑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那为首之人反倒是不慌不忙,单手翻着刀花,迈着慵懒地步伐,紧随其后。只是保持距离,仿若要登台唱曲的戏子,眼神中满是对杀戮的期待。 待赤心一声长啸,便是提醒柳轻眉三人已至,欲要联手。怎料那刘又欠此时已然昏死当场,人事不知。而一名身形暴涨的莽汉,正和柳轻眉捉对厮杀,好不热闹。 三人再瞧见这满目血污和怪异逝者,方才明白身后那人的心思。若是此处那乃是他的杰作,他们五人或许今天就将交代在这里。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一众突然冒出的江湖中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说明来意,只是一味赶尽杀绝,将这截杀当成了一场醉心的游戏。 赤心的这一声长啸,却是将那暴涨身形的淬鸦谷帮众吸引,柳轻眉乘势而上,从下往上斜剑刺出,透过此人练服刺入了小腹。 那人一阵吃痛,双臂往下一抓,将柳轻眉抬起。怎料双腿一曲,竟是那昏死当场的刘又欠,不知何时醒转过来,强行用手扳住那人双腿,将他压了下去。 柳轻眉得了这片刻,长剑狠狠再刺,这次将那人刺了个通透。本是占尽上风的淬鸦谷帮众,就因这一分心,被两人合力击杀。 而当三人赶来与柳轻眉和刘又欠汇合时,柳轻眉已无力反抗,唯有闭目等待命运的安排。她此时并不知晓三人来此为何,但已心生绝望,弃剑等死。 瞧着眼前毫无动静,待睁眼时,不通和尚已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喂给刘又欠服下。口中低诵佛号:“阿弥陀佛,请两位施主暂且放下恩怨,想解决眼前麻烦再言其他。” 话语间那淬鸦谷为首之人便提刀已至,却不着急动手。瞧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五人,暗自发笑。刘又欠此时半靠在不通和尚臂弯间,抬首望去便瞧见一名身着墨绿练服,勾勒血口狂蟒的蒙面人,站在不远处。 来人此时正抬头瞧着他们身旁身后的逝者,从眼神中透着阴寒笑意。未等五人开口,那来人便率先说道:“很好!凑齐了,尔等觉得此处如何?姑且品鉴一番?” 话语中不无得意之色,仿佛已将五人生死握于掌中。刘又欠强撑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说道:“你是淬鸦谷的什么人?为何在此?” “你也知道淬鸦谷?我凭什么告诉一个死人!”为首之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寒笑,声厉渗人。 刘又欠并未理会此人言语中的讥讽之意,缓缓抬手从腰后摸出一幅猎旗,艰难抬手,“你可认得此物?” 那为首之人双眼急速收缩后又恢复如常,只是语调再也不似刚才那般乖张,而是越发阴冷地说道:“原来在这里,你若交还于我,便留你全尸,如何?” 话语中有不容置疑的语气,没有留下丝毫商量的余地。不通和尚三人对此物皆是陌生,不知这普通猎旗有何作用,竟让这淬鸦谷之人如此紧张。 为等为首之人接口,柳轻眉补充道:“据我所知,此物乃是淬鸦谷八旗之一的仿制品,若是壹拾,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吧。” 那人将目光汇聚在柳轻眉身上,上下打量已是狼狈不堪的她,反唇相讥,“你知道又如何?将尔等杀光便是,莫非还想用此物要挟于我?” 其余三人闻言自觉抓住一线生机,齐声喝道:“以一敌五,你觉得有多少胜算?就算我等不敌,也会带着此物陪葬,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没想到,这小小一面仿制猎旗,竟能将淬鸦谷为首之人要挟,不知此物有何妙用。那人思量再三,才极其不愿的说道:“要放尔等也不是不可,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其中一人,接我三掌,将此物奉上,此事便一笔勾销。” 五人闻言纷纷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瞧出一抹疑虑。那淬鸦谷为首之人又接着说道:“我危名虎行走江湖几十年,话出口便绝无食言的道理,尔等尽管放心。” “危名虎?”赤心闻言一惊,不觉脱口而出:“你就是二十年前横扫江东十八邬,斩杀江湖成名高手三十余人的‘百杀魔手’危名虎?” “正是。”那人漫不经心的答道,却是死死盯住刘又欠手上的淬鸦谷猎旗,不肯挪眼。 确认了来人身份,柳轻眉压低声音,对其余四人说道:“据我所知,这淬鸦谷八旗与那‘寒鸦生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其中有何蹊跷,既然他答应放我等一马,便应承下来,见机行事。” 五人一番商量,不通和尚自告奋勇向前一步。赤心心中忧虑,抬手阻挡,却被不通和尚拦下,“你且宽心,我佛门外练筋骨,内修佛心。本就是普渡众生,此时不出,让佛心蒙尘,又损大道。何况此时就我状态尚可,实在没有不出的道理。” 不通和尚一番言语,让赤心担忧更甚。可却让另外两人刮目相看。若说柳轻眉与赤心有何瓜葛,就凭不通和尚一番话,便可坐下来好好谈谈,决计不会再生出拔剑相向的心。 不通和尚向前走了几步,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珈蓝寺不通在此,施主请。”危名虎将双刀反扣回腰鞘,两手合指啪啪作响。 屏息凝神后,疾步前冲,迎面一拳击在不通和尚胸口。顿时不通和尚自觉胸口一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间。但三招才去一招,不容怯露,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危名虎将不通和尚硬抗下自己一招,也是暗暗称奇,不觉心生佩服。他虽嗜血好杀,却绝非毫无原则滥杀之辈。所以虽是凶名在外,这些年蛰伏淬鸦谷,也再没干出什么声名狼藉之事。 只是这些年销声匿迹,事出何为,不得而知。此时出现在此,却定有图谋。 说时迟那时快,不通和尚气息暴涨,危名虎二击已至,双拳左右开弓,击在不通和尚鼓胀的袍袖上。虽是泄去不少力道,但还是受了重创,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最后一击随即而来,不通和尚本能推掌欲接下。怎料一袭红衣闪身往前,运足内劲反身抱住不通和尚,那来势汹汹的第三击,全力打在赤心背上,将两人一起击飞了出去。 不通和尚本已是强弩之末,怎料被赤心看出,便有了这么一出“美人救英雄”。危名虎出手三次,便负手而立,盯着刘又欠手中猎旗,“给我吧,” 刘又欠犹豫再三,还是将猎旗丢了过去。危名虎接过猎旗,毫不犹豫转身大踏步离去,竟是没有再为难众人。看来,这乱世江湖,还是有人将道义不仅挂在嘴边,也放在心上。 未等五人彻底安心,危名虎冷声骤起,“此时放过尔等,下次再见便没有这等好事了,切记。”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第一百七十四章 众口铄金 待那踩在血水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已是疲惫不堪,各有损伤的五人,才相互搀扶着找了一处破旧茅舍,暂做休整。此时已是饥寒交迫的五人,除了冷姓少年外皆身负重伤。 好在迫及生命的威胁已暂退,给几人留下了喘息之机。不通和尚怀抱红衣,脸色渐变,关切神情溢于言表。要知道,危名虎刚才一击或有其五成内劲,用身体硬挡,没有当场身死已是万幸。 只是赤心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唇边殷红若现。双手抱住不通和尚,此时也未有松开。不通和......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四章 众口铄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以逸待劳 数声沉闷车轱辘碾地声响起,康君立才侧身望来。那领命而去的兵士此时正气喘吁吁地跑来,抱拳说道:“启禀康公,十车黄沙已至,请令示。” 康君立目光越过那数十车黄沙,瞧着不远处的街道。一众百姓前拥后推,开始往此处涌来。而那长街坊道上,阁楼里,酒肆中,街坊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往此处看来,想一探究竟。 虽说有人提前“释疑”,却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他们此时只想听康君立一言,来解开心中的疑惑。康刺史一夜未眠,精神有......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五章 以逸待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内外交困 康君立目送冷姓少年昂然远去,直至少年背影消失熙攘人群中,才渐渐收回视线。他分明从少年远去的背影看到了昔年的自己,那样年少,那样无畏。 低头自嘲一笑,康君立目光微敛,又继续望向那持续倾倒而下,不断推移往前的黄沙。他此时心中思量,这少年此时返回,莫不是刚才柳司首追击的三人之一? 许是刚才临行前,只闻听柳轻眉口中红衣,却是在随望而去的地方,分明还看见了一个少年和一个和尚。这三人聚在一起,实在打眼的很。 此时少......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六章 内外交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声东击西 当那混迹江湖多年的前辈再次远眺时,已是星辰漫天。危名虎双手叉腰,仰望星辰,同时眼角余光也在打量着城头巡查的兵士。 从落日前到现在,危名虎一直在盘算城头布防的疏漏。此时,已对这一切了然于胸。 此时正巧赶在半个时辰一次的换防节点,危名虎趁着空档猛退数步,从腰后摸出一只五钩虎爪,将系在其上的双股麻绳紧了紧,瞄着一处插在旌旗的城墙,将抡圆的五钩虎爪抛了上去。 那两人一组的换防兵士听见有响动,正要查看,便被另一队......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七章 声东击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山雨欲来 康君立领着一队兵士气势汹汹地冲出了淮幽府城南大门,除了满眼黄沙,根本没有贼人的影子,盛怒之下只能顿足捶胸,已是气急。 随即思量道,“若是贼人已遁,那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倘若贼人还在淮幽府城内,那才是甲胄里进了跳蚤,挠也挠不着,掸了掸不掉。” 已没了继续追下去的心思,康君立随即抬手一招,“且随我入城,自此起往后三日,严查闲杂人等,发现可疑之人,先斩后奏。” 康君立知道,此时若不立威,那往后更是难上加难。自己...... 《乱唐诡医》第一百七十八章 山雨欲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九章 洛阳棋局 脚步在此刻停滞,不再往前一步了。仿佛踏过这条再普通不过的地界,就要万劫不复。 墨野在此处逗留良久,一人突然从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早就知道又人过来了,因为来人满身酒气。而这种酒非寻常酒肆能有,乃是山林间酿造的果酒。 墨野并未回头,而是淡然道:“好久不见。”那来人并没有接话,而是又“调皮”地在他另一边肩膀拍了一下。墨野这才转过身来,有些愠怒,“这些日子在山庄养伤,把你脑子养没了?” 那拍肩之人手拿一只酒葫芦,还在往嘴里灌酒,根本顾不上跟许是有了些感应,墨野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下。他眼神里布满了血丝,看来这些日子也是没睡个安稳觉。那日儒老飞鹞传书,他亦是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只是不能如此明目张胆,便选择了最笨但却最稳妥的方式--亲自去送。 但当他来到三方圣兽牌坊以南的霞雀道街口,便停他说话。墨野也不心急,只是环臂等待那人的回答。待那一口果酒入喉,那人才恋恋不舍地将葫芦口从嘴边拿开,一脸笑意地说道:“嘿,好久不见。” “嘿”这个字许久没听到,竟是有些亲切。刚才的戏耍被墨野抛诸脑后,但当他想拥抱眼前人的时候,那人突然正经起来。将酒葫芦别在腰间,向着一间紧邻霞雀道的酒肆走去。 墨野斜眼撇着那人,咧嘴无奈一笑,也抬脚跟了上去。估摸着是担心葫芦里的酒快要喝完了,又不能少了那一口喜好,便退而求其次,找了这么处地方,坐着聊点闲:“罗休,为何是你来?”倒酒的来人漫不经心,“你没听酒肆伙计说吗?红衣远在千里之遥,我不来,谁来。” “本不该是你。”“来都来了,你且受着。”“到时候了?”“这个我可不知道,等待命令吧。”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漫不经心,却句句透着玄机。 罗休抬手打断了墨野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冲动,端起一碗酒递了过去,随即说道:“来,试试红衣的手艺。”墨野低头浅饮,满脸笑意。 罗休则是仰头一饮而尽,曾经不苟言笑地脸上,满是戏谑笑容,“你来找她?”那喝进口的酒还未如喉,便被这一句给呛了出来。墨野自觉被人抓住了软处,又猛灌一口,瞪着对面嬉笑的罗休。他俩认识这么多年,心知罗休隐忍且不苟言笑,但老友相逢,难免出格了些。见墨野未曾言语,罗休也不愿自讨没趣,随口打了个哈哈,脸色恢复一贯冷漠,“你有事求我?” 墨野这次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你说呢?” “我说你话里有话,心里有鬼。你都走到此处,为何比直截了当进去,我看了你好久了,你都未曾察觉。看来你的心,真乱了。”罗休满不在乎地说完,又自顾自倒了一碗,灌了下去。 墨野伸手从腰间摸出一锭银钱,拍在桌上。酒肆小二那如夜间捕食的猫头鹰的双目,立即瞄到了好处,脚下生风飞奔而来,想将那银钱拽在手中。 可没曾想,罗休在墨野放下银钱的瞬间,便一把抢了过来。等酒肆小二跑来,只能尴尬地伫立在旁,舔着脸问道:“两位可有什么吩咐?” 罗休立马推嚷,“没有没有,别碍了爷的雅兴。” 墨野摇头轻叹,“你这养回伤,怎么将性格也养变了,可是遇见什么机缘?”罗休翻了个白眼,“哪里来的机缘,待此间事了,便回山庄继续当我的闲云野鹤,就不来给您添堵了。” 此话刚说完,便一把将墨野扯到近前,压低声音说道:“你身后此时又数十双眼睛盯着你,你莫不是惹了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墨野正想回头,又被罗休拽住,“别看了,都是女人。”墨野彻底被罗休给激怒,那按在酒桌上的手,慢慢攥成拳头,下一刻便要往罗休的眼睛砸过去。 罗休这才收敛嬉皮笑脸的神情,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从桌下把东西给我,待有消息我再来寻你。不过酒钱你还得再付一次。” 说完便从桌下接过墨野刚递出的飞书,一溜烟跑进霞雀道不见了踪影。而当墨野付完酒钱走出酒肆,哪里还有人盯着自己,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罢了。 瞧见这般场景,只能垂眉摇头苦笑。 这一幕不知为何又出现在墨野脑海中,加之那手无端抖动,墨野不觉暗道;“莫不是今夜罗休又要来寻我?”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名银白长发的男子缓步从密室阶梯走出,来到他身边才停住脚步。 他衣衫如雪,一尘不染,修长手指拈着一瓶丹药,有缕缕药香溢出。墨野闻着便觉得熟悉,不免大惊道:“你竟如此舍得?” 那银白发男子转身望着墨野,嘴角带着一贯标准的淡然笑容,反问道:“身外之物,为何舍不得?”墨野竟是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怎料那男子转身就走,并抛下一句话,“你且去看看他,说不定快醒了。”墨野闻言也不含糊,快步向那密室台阶奔去。那银白发男子并未回头,只是脸色如常,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当墨也推开密室大门,那躺在寒玉床上的顾醒已有醒转的迹象。墨野从怀中摸出青铜面具戴在面上,才快步走到床边,也不坐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顾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又回到了前世,但一切都已经改变。人类经过那一场灾难的洗礼,已是岌岌可危。而活下来的人每年都需要注射疫苗,用以抵抗“致命病原体”的威胁。 顾醒只能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被一次次注射那淡黄色的液体,拼命挣扎,却无法选择失去。那一幕场景赫然变幻,又来到出生的顾家府邸,祖母慈爱地看着他,拉着他的小手唱着不知名地小调。 抱着他的是此时已身死孤啸山庄的姑姑伶仃,一脸宠溺地看着他,说不出的温馨。可一名白衣男子赫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从后心扎入一柄长剑,将两人斩杀。姑姑到死都抱着他,不肯松手。 当这男人露着狰狞笑容走向他时,他才猛然惊醒。眼前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负手而立,眼神关切。他睁开的眼睛尚有些酸涩,又闭上。反复几次后才适应也密室内的光线,艰难开口道:“水。” 这个字说的异常艰难,亦如他此时因极度缺水而粘粘在一起的嘴唇,急需饮水救命。不然恐怕人刚醒来,就因长期脱水而死了。 那戴着面具男子先是一惊,随即快步走到身后的石案前,抓起一杯早已泡好的茶,走到顾醒身边递了过去。顾醒此时想支棱起来已是不能。想继续开口更是不能。 那男子眼神犹豫,但还是将那被茶放到了顾醒嘴巴,往那干涸“土壤”上缓缓倒去。顾醒嘴唇接触到茶水的瞬间,泛起一阵疼痛。等茶水划开粘粘嘴唇,才感觉到了暖流流入最内,自咽喉往下滑去。 似这一点水给大病初愈的顾醒提供了无穷的力量,艰难起身后低头喘气,双手捧住茶杯,开始猛灌起来。这一灌下,顾醒干涸已久的喉咙开始猛烈咳嗽,但精神状态较之刚才,好了许多。 正要开口言谢,那戴着面具的墨野径直走到石案前,端起茶壶回到顾醒身侧,又给续了一杯。顾醒感激点头,又是一饮而尽。如此反复五次后,那粘粘的嘴唇才彻底扳扯开来。 本想翻身下床,不料被那男子一把给按了回去,“你且好好休息,饭菜一会我会亲自送过来。”顾醒只能乖乖躺下,只是对着男人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记得混睡前便是这个男人,难道自己这些日子都是这个男人在照顾?那他到底有和企图,或者自己对他又什么作用呢?带着这样的胡思乱想,顾醒再次闭上了眼睛,开始感受身体的变化。 最直接的感受便是,丹田处有一股暖流,持续向着全身流动。而且能清晰感受到,之前说受的内外伤,已悉数痊愈。看来那白鳞巨蟒的血,还有疗伤的妙用。 最为奇特的是,自己断裂的下颌,已自行痊愈,刚才喝水时未察觉,现在想来,刚才一切如常,并未有任何不适。而握掌为拳,便觉着又无穷力量汇聚手中,仿佛要在下一刻炸裂开来一样。 待将内劲运行一周天皆是畅通无阻后,顾醒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小爷我又重生啦,杀不死我只能让我更强大。”暗自默默自捧了两句,满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第一百八十章 大梦方醒 顾醒心中洋溢起劫后重生的喜悦感,开始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奈何身体才苏醒,还未适应这充沛的内劲,只能在寒玉床上不住抖动,跟一只“皮皮虾”一样。 反复挣扎了几次,依旧无法掌控自如,顾醒只能继续躺下闭门养神,等待那人带着美味佳肴到来。想来自己大病初愈,定是好酒好肉的伺候着,再想着等下即将摆满整整一桌的珍馐,顾醒口中生津,险些将哈喇子喷了出来。 趁着四下无人,艰难抬起一只手臂挡在嘴前。但心中依旧想着,欢喜的很。...... 《乱唐诡医》第一百八十章 大梦方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星河璀璨 待明确方圆二里无一活人后,才飞快地往禁军统领府后门奔去。待跑到近前,瞧着数月不见的高府灯彩,愣愣出神。 耳畔忽起一阵稀疏声响,原是不远处墙头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只野猫,瞪大了眼睛瞧着他,像是瞧着啥稀罕物件。顾醒扭头看去,那野猫竟是端坐下来,还不住地舔着嘴巴,用前爪剐蹭着脸颊。 顾醒猛然记起自己代号“锦鼠”,自觉哑然失笑,猫不就喜欢捉老鼠吗?一阵自嘲打趣后,这才想起忘了敲门,连门反身四下张望,一副贼眉鼠眼的...... 《乱唐诡医》第一百八十一章 星河璀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情深缘浅 一个每日凭栏眺望翘首以盼,心中思念如那甘甜清酒,年深月久也变得醇厚。一个九死一生,次次徘徊在鬼门关外却不肯入,心中所思所念,自是有眼前的人儿。此时忽然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老倌家瞧见两人眼神交汇,一个眉眼喜悦,却是欲说还休。另一个呢,踌躇不前,偏偏失了几分男子风度,反倒像个大姑娘家,扭扭捏捏。 一阵轻咳将两人从犹豫中拉扯出来,“听公子的,老奴这家去张罗。”老倌家说罢,又不怀好意地斜撇...... 《乱唐诡医》第一百八十二章 情深缘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宿命难逃 此时星辰渐暗,老倌家望着院中竹漏,琢磨着已到子时,便觉着时辰有些不早了。瞧着屋内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虽是不忍心打断,还是不得不让这一对冤家赶紧休息。 “潜展熬了这些时日,总算熬到了头,也算是有了个结果。只是不知这结果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老倌家踱步到那竹漏旁,未然兴叹道。 这自言话语声调压的极低,顾醒虽是有意想听,却只听见几声半夜虫鸣鸟叫,而老倌家伫立黑暗中,不知在嘟囔着什么。顾醒没来由地凑到高潜展近前,吓得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原是高潜展以为顾醒要趁着老倌家不注意,干那越矩之事。虽说其中已是早有准备,还有那么丁点小期待,可真正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心中已是乱作一团。 那只扑通乱撞的“小鹿”,已让她羞的面红耳赤。而那双抓着顾醒的手,也连忙收里回来,只是下意识地抓着衣袂,不断搓挠着。本是平整如新的衣袂,此时已被弄的皱巴巴。 只是那下这“辣手”之人此时双目紧闭,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而那凑到近前的顾醒,却没有怀着这心思,只是悄声嘀咕道:“你莫非是个女娃?”顾醒这出明知故问,本已是消除双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因顾醒自是知晓,可高潜展却从未正式承认。趁着老倌家没在窗外盯梢的当口,顾醒便想抓住这个机会问这么一句。高潜展闻言猛然睁开眼睛,瞧着顾醒近在咫尺的双眼,闻着那略带饭菜香味的呼吸,竟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倌家此时已是瞧见,但思量再三便放弃了出手阻止的念头。若是坏了这个机会,怕高潜展会落下什么心结也说不定。还不如让他俩说破说开,反倒比这遮遮掩掩来的好些。 高潜展回望顾醒,眼神中充满了胆怯。顾醒目光炯炯,满是温柔和期待。当高潜展轻启朱唇,满口芬芳荡漾两人之间,顾醒随即返身端坐,闭目等待。他心知她的话语,定不会让他失望。 顾醒这一问,让高潜展始料未及。这早该说破却未点破的迷,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自是不好。但此时来说,却不知合不合适。 顾醒打定主意,高潜展不开口便不睁眼。他觉着,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若还是藏着掖着,不免心结深重,那往后该如何相处?高潜展抬眼望向窗外老倌家,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 老倌家也不言语,只是轻轻点头,面带笑意。他深知这豆蔻年华的少男少女,对待感情皆是这般直接,本就是无所顾忌的年岁,谁又会去在乎往后的未知呢?能相伴当下,就不论余生。 老官家的出人意表让高潜展忐忑的心稍安,此时的她再次望向顾醒,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自始至终,都是女儿身。” 顾醒闻言嘴角上挑,却不显轻浮,反倒多了几分真挚。随即从椅凳上起身,后撤两步后才睁开双眼,笑意嫣然。高潜展忽觉窗外一阵微风轻拂,身心俱舒。 顾醒自知她将此话说开需要很大勇气,也不再多言,只是温柔笑道:“早些休息,明日就赖着潜展啦。”说完就小跑出门,还被门外正要离开的老倌家吓了一跳。 老倌家又恢复平日生人勿进的作态,垂眉冷眼看着顾醒,也不说话,也不再走动。顾醒此时进退两难。而刚才还是羞红了脸的高潜展,此时已将心中隐秘尽数说出,自觉神清气爽。来到门边把门关上。 又挪到窗边笑着对顾醒说道:“那明日你可得早起哟。”说完便轻巧合上窗扉,任由两人在别院里尴尬。满心欢喜地蹦跶到卧榻上,沉沉睡去。想来,许是多日不曾好好睡上一觉了,这一夜定然能睡个安稳,梦中满是甜蜜。 只是不知那顾醒会不会偶撞入梦,从那山外青石板路上缓步而来,带着那一串还未打开糖封的糖葫芦。 顾醒见老倌家没有离开的意思,不觉挠了挠头,有些没底气的问道:“可是我又做了啥事,忍您不高兴了?”老倌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容实在诡异,让顾醒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老倌家突然伸手拽住顾醒,饶是此时已破境五阶下品,还是没能及时反应。顾醒就这么被老倌家牵着,悄声出了院门。临出门前顾醒刻意回望,那扇灯影绰绰的小窗,已墨色浸染,许是已睡下了。 顾醒正欲转头,耳朵一阵火辣生疼。老倌家如铁钳的手已经稳稳揪住顾醒耳朵,让他本不舍得迈出的脚,赶紧抽出了院门。就这样一路被揪着来到院外一处稀疏竹林,老倌家才放开手来。 顾醒立即连退数步,揉着有些发热的耳朵,一脸苦大仇深瞪着老倌家。本就无月的夜,天上星辰的光显得更加微不足道。顾醒有些瞧不真切老倌家的面容,也不知老倌家带自己来此是何用意,只能等着对方先开口。 也许只是为了消磨顾醒地耐心,老倌家只是这般望着他,也不着急开口说话。就在顾醒自觉忍无可忍的时候,老倌家转身就走,同时抛下一句话,“小子,跟上,带你去个地方。” 顾醒明知有诈,但却不得不从。若是此时偷溜回去或是跑到高府前院,定会被老倌家或是护院被暴揍一顿扔出去。此时老倌家还未发难,定是有所考量。 自己不妨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还有什么好处。一念及此,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还恬不知耻地问道:“吴爷爷,可是有何机缘赠我?” “你想太多了。”“好吧,反正也不妨事,走一趟便是。”“随你,来与不来都在你。”“那莫非有什么阴谋?”“你来不知,现在想那么多,为时过早。”这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觉皱出数里有余。 来到一处山崖边,老倌家停住脚步,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眼神微凛。顾醒瞧见老倌家停步,也在不远处驻足,隔了约莫两三丈,遥望对方。 老倌家并未转身,而顾醒听着那山崖下的奔腾,不觉生出一丝不安。老倌家突然开口,声若洪钟,跟刚才在院中低语判若两人。只听他说道:“你且过来,我有话问你。” 顾醒极不情愿地往前挪了半丈,便再也不肯继续往前,只是讨好的说道:“您老说,我听着。”这话一出口,老倌家身形一闪,来到顾醒身边。单手抓住顾醒衣领往上一提,几个呼吸便又来到了山崖边上。 此时顾醒方才明白,这老倌家所图。只是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自己双脚悬空在山崖外,若是不顺着老倌家的心意,恐怕下一刻便会坠入了波涛汹涌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他上次来时,虽说听闻有河流奔腾之声,却不曾瞧见在何处。此时夜黑风高,被人带来此处,定是谋财害命。而自己有没有钱财傍身,那便只能是害命了。 老倌家提着顾醒的手往下一沉,吓得顾醒哇哇乱叫。随即耳畔响起那声如洪钟之音,“你且听好,我只问你一遍。生死在你手,可听明白?” 顾醒被如此威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闻言便猛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老倌家面沉似水,随即开口,这一句让顾醒直接愣住,连挣扎都忘了。 “我要你带潜展走,娶她为妻,远离是非之地,你可愿意?”老倌家一脸严肃地瞪着顾醒,仿佛在斟酌他下一刻说出的话,是真是假。 顾醒饶是脑中各种思绪,也万万没想到老倌家来了这么一出。而这一句回答,关乎生死,不得不谨慎。顾醒低头看着脚下湍急的河水,心中满是惆怅。 与高潜展才见面,便被她的“吴爷爷”这般威胁,若是被她看了去,听了去,自己该如何自处啊。老倌家的手又往下沉了几分,那拽着顾醒领口衣衫的手,也有了渐渐松开的迹象。 顾醒连忙双手拽住那只枯如干柴的手臂,眼神中已满是怅然。老倌家鄙夷地瞧了眼顾醒,又继续说道:“我耐心有限,我数三个数,你且回答。” “三”顾醒心中咯噔一下,不知该如何选择。老官家满脸冷笑,已有了放手之心。 “二”顾醒纠结难当,本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老倌家一脸决绝,似要置顾醒于死地。 “一”,顾醒在这一声出口的时候,拼命吼道:“我愿护她一世安稳,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这话虽有投机之嫌,却是在生死间的肺腑之言,做不得半点假。 老倌家手臂猛地一抬,将顾醒给提了回来。顾醒本就大病初愈,又暴饮暴食。被这么一惊吓,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待吐完喘过了气,才慢慢抬起头咬牙切齿道:“你个老不死的,想害死小爷不成?若是小爷死了,你拿什么跟潜展交代?” “我需要交代什么,你失足跌落山崖,我来不及援手,这个恐怕还怪不到我头上吧。”老倌家一脸阴恻恻的笑意,生生给顾醒怼了回去。 顾醒被这一句恬不知耻的话语怼的七荤八素,不免有些语塞。良久后才问道:“你问的话,是什么意思?”老倌家背过身去,矮身坐在山崖边眺望远方,“洛阳不久将有大事发生,我恐怕在劫难逃。” “哦?咳咳,是何大事?与我有无关系?”顾醒边说边咳,缓步后退,生怕又被老倌家给捉了去。那老倌家头也不回,只是略带萧索地说道:“与你有无关系我不知道,但我决计活不下来。这是命,躲不掉的。” 顾醒停下脚步,还欲追问,老倌家抬手打断,两人就再山崖边一坐一立,同时望向那遥不可及的远方。似那一片虚妄中,能捕捉到命运的答案。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星辰换心 见老倌家不愿多言,顾醒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脚下奔流不息的大河,一往无前,一路披荆斩棘,直至汇入大海,至死方休。 顾醒忽然有些理解老倌家了,他或许并不知道,这位垂暮老者最终的归宿,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老倌家面对宿命,已是坦然。 望着老者有些佝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悲凉。此时老倌家尚且能够说予旁人听,而自己心中诸多纷扰,又能对何人说呢? “少年郎,为何如此多愁善感?老夫在你这年纪,可是纵马江湖,快意...... 《乱唐诡医》第一百八十四章 星辰换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梦洛阳 老倌家这时才补充道:“这次国主下令书普天同庆,本就非比寻常。如今乱世烽烟,还能这般,已是不易。或许统领念在潜展多年未曾感受,便随了她这份心思吧。” 顾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可心中疑窦丛生,若真是如此也就罢了,可若有其他阴谋,这端阳节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也容不得深思,顾醒对这后唐佳节也是满怀期待。要知道这后唐端阳节,承袭大唐节制,算是保留了这传统节日的原汁原味。但由于烽烟乱世,只是与那大唐...... 《乱唐诡医》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梦洛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当局者迷 忽觉耳畔响起几声异响,老倌家迅速侧头看去,便瞧见有几人鬼鬼祟祟,不知意欲何为。每每遇见这种人潮拥挤的节日,便会有人想来生点事端。不理会便是了,若是招惹到老人家头上,在动手也不迟。 可下一刻那几人纷纷消失在人群之中,还有一丝淡若不可闻的血腥气残存空气中,不出片刻便被这喧嚣给冲散。老倌家眉头紧皱,忽觉这次端阳节,或许隐藏了许多不能说的秘密。 老倌家的直觉告诉他,还有更多的人隐匿在阴影中,似在酝酿一场足以毁灭洛阳的阴谋。只是这不是他能管的,也不是他管的了的,他只想护住高潜展的安危。 心中顾虑渐起,便抬脚跟了上去。此时两人正围在一处寻常小食摊外,望着小贩手里忙碌的活计。顾醒此时已是腹中馋虫大叫,咕噜声此起彼伏。惹得小贩和高潜展一阵轻笑。 当那热气腾腾的小食端到两人面前,高潜展熟练地摸出一锭银钱递了过去,顾醒连忙拉住她,“怎能让你来付?快些收起来我来付,听话。” 这话又惹得高潜展羞红了脸,那小贩不明所以,自是无暇顾及。他只需收银钱,其他并不关心。只是这公子生的一副好皮囊,跟这肤色有些黝黑的英气少年之间反倒不像兄弟,像一对恋人。 那小贩忙着手中的活计,用手肘擦了擦脸上的汗,不觉哑然一笑。“想些什么呢,难道那两人是龙阳之癖不成?”想到此处,又抬眼望去,那黝黑少年正端着那碗用粟子、大枣及粳米做的喷香粽子,一点点地喂着另一位公子。 而那皮囊清秀的公子,却是半推半羞,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了。那黝黑少年见状,直接两三口便囫囵吞下,将那碗递还了过来。 瞧见小贩正瞧着自己,不觉有些疑惑。随即恍然说道:“我这小弟初入洛阳,对着节日美食不太习惯,您见笑了。” 小贩连忙接过,摆手笑道:“不妨事,前面还有其他小食,不妨多走走看看,总会遇见喜欢的。”顾醒笑着谢过,拉着高潜展就挤入人群之中。 今日阳光明媚,人群之中以读书人和市井百姓居多,倒是那些达官贵人,反而没瞧见几个。有的都在二层酒楼或是茶舍中,望着街上的一切。 两人才吃完粽子,高潜展便对那吆喝着走来的冰糖葫芦来了兴致,央求顾醒给她买一串。顾醒望着她那丹凤眸子,抬手一招,那扛着糖葫芦的小贩立马会意。左绕右拐便来到两人近前。 随即问道:“可是要来两串糖葫芦?顾醒从腰间束带中摸出几枚铜钱,悉数递给小贩,“老远就瞧见你这糖葫芦,先来三串,剩下的你就收着吧。” 小贩低头仔细数来,竟然十四五枚之多,不禁喜不自胜。连忙摘下三串糖葫芦递给顾醒,连连称谢。顾醒将两串分给高潜展,自己则拿着一串仔细端详起来。 心中念道,“这后唐时的糖葫芦,已跟前世吃的不无有差,就是不知味道如何?想必是纯道:“不就是为了祭奠屈原,还有啥讲究不成?” 高潜展闻言是难掩笑意,却是将嘴中糖葫芦几口吞了下去,方才说道:“我们刚才吃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素斋粽子,而近日寻常百姓最常吃的当是那‘百索粽子’。” “哦?还有这等讲究,莫非这粽子还有何缘由不成?”顾醒闻言好奇心大盛,连忙追问道。 “那可不?想传战国时楚国百姓为护屈原遗体,便将糯米等吃食倒入江中。可是总觉着这样起不到好的效果,便将吃食做成粽子,绑上五彩丝线和编织着花纹的草索,用以祭奠。”高潜展说完,一脸得意的望着顾醒,似有讨要赞扬之意。 顾醒瞧着那微微扬起的面庞,立即开口说道:“如此说来,这百索从战国时期演变到现在,已是端午节吉祥饰物。不然百姓也不会如此热衷,你瞧那些男男女女,不都是五彩缤纷悬于身吗?” 这有一番举一反三,承了高潜展的解惑,也将所见结合起来,不仅暗合赞扬之意,也将自己的思考融入其中,可谓是相得益彰。 高潜展闻言已是对顾醒佩服的五体投地,之前对他不过一念相思,却是知之甚少,可走了这么一趟才发现,心上人原来如此博学多才,还能将所见所思融会贯通,可谓是当世大才。 不觉继续补充道:“百索亦称续命缕或是长寿线,名称虽多种,但形制却是大体相同。因五行阴阳之说由来已久,端阳节时家家户户便结草成索,或悬于外门,或系于身,或戴孩童脖颈,亦或是挂于床榻旁,以此避灾除病、以佑平安。” “原来如此,难怪我瞧见这来往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各色草索,那些街坊百姓门外也悬着不不同模样的草索,原是这般道理。那他们互赠,又是为何?” 顾醒一番恍然,让高潜展心中满是欢喜。自己浅显所知,便能为他释疑解惑,怎不让她欢喜。可这莫名的一问,却是让她本就白皙的面庞,再次泛起了红晕。 顾醒瞧着那脸颊渐起的红潮,便是猜到了一二,也不深究,拉起高潜展便接着往其他新奇铺子逛去。可两人不知的是,刚才买粽子的摊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孤零零的粽子摊,无人问津。 老倌家瞧着疑惑,随即往前疾走了几步,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也消失不见了。人流熙攘,来往络绎不绝。若是少了一两人,也没人会察觉有异。 只是这一切还是引起了老倌家的疑心,便加快脚程跟了上去。怎料突然又一队读书人不知从何处涌了出来,叫嚷着诗词,随即又一哄而散。 当老倌家再想寻觅那两人的时候,却是瞧不见了踪影。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往前挤去,心中急虑已生,忧心更甚。 瞧着眼前越发热闹的人群和街景,更是觉着有说不出的诡异。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端阳佳节,怎会有这么多人在其中浑水摸鱼呢? 而那凭空消失的两名小贩,此时倒在四圣牌坊西面玄虎道外,隔了三条廊街尽头的一处闭塞小巷中。因那四圣牌坊位于洛阳城中心四通八达,此时已被庆祝节日的百姓挤了个水泄不通,自然没人会寻到此处来。 而那两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消失不见,定然是多人协助所为,恐怕经手此事的,不只一方势力。老倌家想到这一层,更显焦虑,只是此时不知去哪里寻找两人,便依循着赤龙道,疾步前行。 而那两名消失的小贩,此时并未断气。而是被人折断了手脚,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小巷背光的潮湿地面上,不住挣扎着。 两人旁边蹲着一个青衫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面色有些阴冷,跟这欢乐喜庆格格不入,反倒更适合这阴冷潮湿的小巷。 那青衫少年舔了舔舌头,抬手打了个响指,立即有四人从出现在小巷口,这四人衣着寻常,却是瞧出奇特之处。只是那纹在衣衫上的青蛇,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只见四人齐声抱拳说道:“请您吩咐。”那少年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许是他习惯如此,只是在外人看来,还是有些瘆得慌。 但那四人皆是习以为常,并未有丝毫异样。等了片刻,那少年才开口说道:“尔等速去盯住那高家二公子和孤星,我回去复命。至于这两个没长眼睛的“东西”,你们看着收拾下,别留下痕迹。” 四人抱拳领命,两人转身快步离开,而剩下两人则来到小巷内,蹲下身,捂住地上两人口鼻,双手一搬一扭,已是痛苦万分的倒地小贩在顷刻间便断了气。 当那青衫少年从二人身畔而过,忽起一阵寒意席卷权势,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青蛇,从身边滑过,或许下一刻便会扭头咬上一口,要么他俩的性命。 待那青衫少年消失在小巷尽头,这两人才长舒了一口气,用那细若不闻的声音耳语着,“自数月前被重伤后,玄蛇就变得越发渗人,而且养伤出关后的他,功力精力,就连儒老都刮目相看。” “毕竟是十二人中实力靠前的一位,只是性格过于阴冷,总是生人勿进,才少人认知吧。”“但听说此人如今被儒老重用,已是今非昔比,我等还是小心为上。” 这些话语一字不漏地流进了青衫少年耳中,他嘴角泛起冷笑,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色,便彻底消失在这阴冷潮湿之地。此时的他,要赶往明月楼总坛,将所见悉数汇报,等待儒老的下一步指示。 第一百八十七章 龙舟竞渡 刚才领命而去的两人,也不知道从何处换了身寻常衣衫,顺手“接管”了卖粽子的小摊和糖葫芦棒子,开始做起了寻常营生。 这些一来二往的经历自然是顾醒和高潜展不得而知的,他们现在正沉浸在洛阳繁华热闹的人山人海中,体会着寻常百姓最质朴的快乐。 而老倌家却是瞧了个真切,只是佯装未见,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那扛着糖葫芦棒的人,也不急不缓地跟在两人身后,有人来买糖葫芦也一并招呼,不见有异。 不远处传来一阵人潮熙攘,忽闻锣鼓喧...... 《乱唐诡医》第一百八十七章 龙舟竞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以杀止杀 这数人虽是藏身暗处,却早已落入在霞雀道蛰伏暗探眼中,当他们踏足霞雀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注定。洛阳繁华,风光无限好,自然不仅仅是因为那八景山水楼台,当然还有那千娇百媚。 白琊自别孤啸山庄,已有十五载有余,自是对都城一切事物了如执掌。来此一醉方休的文人墨客、江湖豪杰数不胜数。还有官拜庙堂,低入市井,皆对此地流连忘返。 久而久之,霞雀道变成了这洛阳又一处“奇景”,只是此处“山峦起伏”,粉黛含香,还有...... 《乱唐诡医》第一百八十八章 以杀止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白壁无琊 顾醒闻言脸色稍缓,但心中激荡更甚。高潜展藏在顾醒身后,将整张脸都埋在顾醒腰间,瑟瑟发抖。顾醒终于倒满杯中酒,那老者往前跨了一步,碰在顾醒杯上,随即一饮而尽。 待酒杯落地,神情洒脱,“少年郎,好俊的丫头,可好好护着,莫被坏人给掳走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对了,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没见过我。”那老者说完,意味深长地望着顾醒一眼,才转身扬长而去。 临近门口,还随手抛了一锭银钱,那银钱伴着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藏匿在账台后的酒肆小二头上,将其给砸晕了过去。 而那老者的身形随着那爽朗大笑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霞雀道尽头。待那人走远,掌柜才从帐台后露出两只胆怯的眼睛,左顾右盼,瞧着没有异样,才挺直了腰板,使劲踹了酒肆小二一脚。 那本被砸晕过去的酒肆小二,被掌柜这一脚给踢得猛然惊醒,一股脑爬起来,却是不敢走出账台一步。掌柜揪着酒肆小二的耳朵,边走边骂,“没出息的东西,遇事就知道躲。” 话还没说完,老倌家不急不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那掌柜立即丢下还在恍神的酒肆小二,五步并作三步跑到账台后面又躲了起来。而那酒肆小二还未看清来人,便一头撞在桌角上晕了过去。 顾醒正忙着安慰高潜展,还以为那老者又临时起意折返,正要放手一搏的时候,抬头便瞧见老倌家,不觉嗔怪道:“好你个吴老头,刚才怎不见人影,现在跑来作甚?” 高潜展闻听老倌家来了,这才从顾醒身后探出脑袋,一双丹凤眸子已是有些泛红,瞧着这一老一少着实有些心疼。老倌家几步上前来到两人身边,拽着两人便往门外走去。 边走便说道:“此处不简单,刚才追踪而来的数人此时已不见了踪影,估摸着已经被人悄悄宰了,若是我等还在此处逗留,怕也没啥好下场。” “你们确实没啥好下场,杀了这么多人,还想去哪?”三人还未踏出酒肆门口,被被一人给堵了回来。顾醒瞧见那人的面容,便使劲扭着脖子,不想让那人瞧个真切。 怎料那来人一声冷哼,“明月楼‘锦鼠’孤星,别来无恙啊。我还以为你此时正躺在明月楼中床榻上昏迷不醒,怎料还有闲情逸致来逛这端阳佳节,这一老一少相伴,好不自在啊。” 这话语中的弯酸挖苦之意已是溢于言表,高潜展本就瞧着这来人眼神,刚才在那龙舟赛时匆匆一眼没瞧个真切,现在看来原是一位姑娘,还跟顾醒似曾相识的样子。 女子对心怡男子本就不容他人染指,更何况她这一上来便是污言秽语咄咄逼人,怎不叫她气恼,“你是何人?来此作甚?我们干什么与你何干?” 高潜展自持名门大家闺秀身份,自然对着市井言语知之甚少,此时又是气急,能这般言语已是极限,让她蹦出几句问话别人祖宗的话,自然是说不出来的。 老倌家瞧着这人,便觉着眼熟,但却有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是一直盯着她看。那来人轻敲身侧短刀,眼神锐利,“老东西,看什么看,小心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女子话一说完便要拔刀,顾醒连忙劝阻道:“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怒?”那女子和高潜展却是一口同声道:“一边呆着去。”顾醒左看右顾,竟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这一个高潜展已是让他头大如斗,再来个零陵,可不是一山不容二虎吗?可这零陵对自己并无好感,此时这番言语挑衅全是做做样子,目的就是要挑拨她和高潜展之间的感情。 这下倒好,三言两语便中了别人的奸计,看来以后跟此人打交道,还需多多注意。顾醒两边都吃了闭门羹,便是闭嘴不言,而老倌家瞧见零陵欲拔刀杀人,便反手将顾醒和高潜展推后,自己挡在了两人前面。 好巧不巧,那本已撞晕过去的酒肆小二,此时居然苏醒过来,瞧见店内四人剑拔弩张,正要开口叫喊,便被零陵一脚踢中面颊,再次昏迷过去。 只是他昏迷前只瞧见一只黑乎乎地鞋子朝他飞了过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顾醒本欲上前,怎料零陵将那已推出刀鞘数寸的短刀放了回去,寻了一处凳子坐下,随口问道:“掌柜的,这几人是不是他们杀的?” 那在账台后的掌柜这时慢慢将头伸了出来,瞧着来人说道:“不曾见着这几人动手,但也不知是何人所杀。”掌柜说完又慢慢将头缩了回去,就像在岸上被人按住了脑袋的鳖,只能小心翼翼缩回鳖壳里,不敢造次。 零陵连瞧都没瞧掌柜一眼,便蹲下身看向那名大汉,这倒在地上的数人皆是双目充血圆瞪,眉心处有一血孔,此时已趋于干涸。 而这几人除眉心外,再也找不出任何伤痕,只是皮肤泛着微紫色,不知是中毒还是那人下手过快,气血上涌导致的经脉堵塞。 零陵检查片刻,抬头望向三人,“可见着杀手?”说着便起身将手按在刀鞘上,嘴角抽笑。老倌家终于将眼前之人想起,便是约莫一年前,在高府设宴时,跟在柳轻眉身边的丫头。 只是过了才不到一年,这丫头变化忒大了点吧,这前凸后翘跟那霞雀道的头牌有的一拼。难道常言道,“这二八芳龄虽是好,不及豆蔻满面香。”老倌家咋舌之余将零陵上下打量数次,惹得零陵寒意迸现。 顾醒瞧着零陵那出鞘短刀越发没了回鞘的意思,便觉着心中寒意抖升。而老倌家知此人身份后,便从猜疑中缓过神来,开口笑道:“你可是那日在高府酒宴上,跟着柳司首的凌姑娘?” 零陵本欲动手,忽闻老倌家话语,心中一念急转,将那短刀嗖地放了回去,“你认识本姑娘?”零陵并未立即表明身份,而是收敛杀意意欲试探。 高潜展闻听老倌家言语,也从一侧探出头来,大量眼前人。可惜她对此人并不熟悉,只是那傲人身姿,让她越发自惭形秽。而身旁顾醒更是盯着这零陵目不转睛,怎不叫她心中思绪万千。 老倌家并未接口,而是抬手示意零陵安坐,零陵此时也无意再动杀戮,便应承下来坐回了凳子上。老倌家也顺势坐下,开口言道:“我乃高家家奴,只是那日见过姑娘,不觉已长这么大了。”这一句一语双关,在高潜展听来便是气恼不已,心中嗔怪老倌家为老不尊,在顾醒听来则是莫名其妙,难道老倌家也认识这杀人女魔头不成?若两人有点交情,那自己岂不是就沦为弃子?任人宰割? 而零陵想了许久,才记起这猥琐老头,心中稍定后便琢磨出这白面粉哥儿是那高家二公子高潜展,只是不知为何顾醒与他们混在一起,还一副相熟模样。 三人心中各有思量,此时却是同时开口,只听顾醒说道:“吴爷爷,切莫被这人蛊惑,她乃是道:“瞧着她这模样,定是要将顾家哥哥带走,吴爷爷切莫掉以轻心。” 零陵本欲道出一二,这两人先后抢白,自己也懒得辩解,随即说道:“既然尔等在案发现场,便随本司首走一趟吧。”零陵说完便起身,只是这次并未拔刀,而是手按腰佩古朴长剑,眼神威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当口,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徐步走来,步步生莲,眉眼留香。而在她身后,已有数十人将此处和外界隔开,生怕有人瞧见这女子出现一般。 掌柜瞧见女子,吓得直打哆嗦,虽是不情愿,却是不得不从账台后走出来,唯唯诺诺道:“不知白楼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女子抬手一招,那掌柜便普通一声跪倒在地,默不作声。顾醒远远就瞧见这女子,本欲招呼,怎料被高潜展拽住,只能作罢。 高潜展此时心中泛起了嘀咕,莫不是这顾家哥哥女人缘太好,这才从高府出来没半日光景,怎就接二连三有女子找上门来,还一个比一个出尘绝艳。 那白衣女子轻咳了声,那跪在地上的掌柜已是吓得俯首帖耳,浑身抖个不停。 但那女子却视而不见,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顾醒,轻声言道:“你托我照顾的人,我已帮你安顿好,只是你这不露面则已,一露面就鸡飞狗跳的性子,啥时候能改一改?” 顾醒将手放在高潜展手背上轻拍几下安抚,才开口回道:“二丫头和老黄头可还好?”“你是聋了吗?我且告诉你,他们很好,那色老头每日挑衅我楼中姑娘,已被我打了数次,那二丫头倒是激灵,我亲自教导,已有些时日。” 顾醒这才放心下来,“那就谢过白姨了。”高潜展和零陵同时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什么?白姨?”那白衣女子横眉轻佻,“怎么?不行吗?” 老倌家此时心中微颤,他深知此人不简单,这霞雀道明面上是销金窝,但背地里杀人越货买卖情报,已是人尽皆知。只是这里的主子根基太深,就连国主都忌惮三分,才容她在此,不敢轻易将其拔掉。 而此时这霞雀道的主人出现在这里,还跟着顾家小子相熟,这便是任谁也想不明白的道理。当那白衣女子下一句话出口,在场众人皆是一惊,“顾小子,来我楼里坐坐。这几位朋友,一起吧。” 说完白衣女子便起身徐步而出,似来时一般,不沾染一点凡尘因果。那一众“人墙”此时已涌入酒肆,将几人簇拥着往那霞雀道最神秘也是最奢华的青楼走去。 第一百九十章 白日焰火 在白衣女子地“盛情邀约”下,一众“人墙”将四人围在中间,开始向着霞雀道最负盛名的青楼走去。顾醒虽早有耳闻,却不曾得见。只是在此种情形下,反倒失了几分期待。 零陵单手按着刀头,昂首阔步一马当先,倒是满不在乎。毕竟自持身份,若说这霞雀道主人欲行那不轨之事,倒也欺不到她头上。那都城内赫赫凶名的天狱司,可不是这般好惹的。 若是这霞雀道想硬碰硬,到也不在乎走上几个来回,看看谁技高一筹。零陵身后跟着顾醒,倒是看不...... 《乱唐诡医》第一百九十章 白日焰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一章 无福消受 原是这霞雀道中一楼二户三门四街五行,这此前酒肆如今茶舍的掌柜和小二,便分属四街。每日来往霞雀道的行人数不胜数,谁会在意这两人到底是开酒肆还是茶舍,但在这四街之中,两人却已是浸淫多年。 乃是此时从上街专程安插在此的“暗桩”,那两人眼中过尽千帆皆是达官贵人,此时应对这些三教九流还不是绰绰有余。他们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做了该做的事情,此时便要接着迎来送往下一波“客人”。 而青楼闭门,便是传递出一个非比寻常的讯号...... 《乱唐诡医》第一百九十一章 无福消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讳莫如深 沉闷嗓音骤然而起,又如潮水拍岸后回落,那般决绝,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白琊本是试探,怎料对方没有一点攀谈之意,甚至还有那么些厌恶。 许是这霞雀道艳名远播,就连着上了岁数的老者,也是心领神会。短暂的沉默后,白琊扶着楼栏浅步而下,那本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烟花巷客,却是失了分寸,就连近在咫尺的生死之间,也都给忘了。 或是痴傻驻足,或是扭头憨笑,亦或是甩开刚才你侬我侬的“佳偶”,盯着那扶栏而下慵懒至极的窈窕身影...... 《乱唐诡医》第一百九十二章 讳莫如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三章 渊源颇深 高潜展起身接住二丫头,被惯性给撞了个踉跄,老倌家瞧见来人气势汹汹,连忙拉着两人后撤数步,远远旁观。 闻听那老者话语中地不忿,“尔等贪生怕死,将军待尔等不薄,却在那一夜落得凄惨下场,你们早早得到消息,为何不曾援手?” 罗休并未辩解,只是将酒葫芦别回腰间,蓄力欲当下这一击。谁料白琊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道:“庄主在为难之际收留伶仃,已是仁至义尽,怎能这般颠倒是非黑白?” 老者闻言顿时气急,一身修为暴涨,便爪为拳重重击出,罗休虽是双臂格挡,却还是被震地连连后退。待放下手臂,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眼见受伤不轻。 白琊自知失言,便要援手。那老者一击得手后便舍了罗休,抬脚向白琊踢来。白琊自知不敌,翻身跃下,轻踩楼栏一个鹞子翻身,跃至顾醒身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顾醒正是一脸不知所措之际,被自己口中的“白姨”给控住,顿时悲从心来。谁知白琊趁着老者追来的当口,轻声说道:“先委屈你,退敌再说。” 顾醒心中稍安,原是逢场作戏。刚才还以为事情败露,要杀人灭口。老者瞧见白琊抓了顾醒做人质,更是怒不可遏,“尔等四十年前便已是袖手旁观,看着忠国良臣无端惨死。如今又对故人之后动手,意欲何为?” 说完便已扑至,刚才白琊跃下,已是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老者外练强横,但在轻功底蕴上难免差上一筹。加之心中波澜渐起,也不如这两人以逸待劳。 此时见顾醒被制,暗道一声不好,猜想白琊或要杀人灭口,若是如此自己蛰伏十四载的努力便将化为泡影,这些年为了等待这个少年所做出的准备,将毫无意义。 想到这些,老者双目充血,一声暴喝,排掌推再白琊肩头,将他震飞出去。那众烟花巷客和风尘女子本是在一旁瞧着热闹,见那白衣女子身形缥缈,跟那老者缠斗。 那挂着酒葫芦地汉子只是挡下一击,却没有相帮之意,惹得一众看客嘘声不断。这本是命案现场,却演变成一出别开生面的“好戏”。 本该逃命的烟花巷客和风尘女子成了台下观众,翘首而观场上几人演绎地一幕幕“悲欢离合”。刚才还是一出故友重逢,如今却是国仇家恨。 本是隐姓埋名的老者,眼见故任之后遭难,便要出手相救。那烟花巷客中有胆大之辈,眼见白衣女子受伤倒地,便要摩拳擦掌,挺身而出。 旁人连连相劝拉扯,却让他们更加跃跃欲试,势必要将这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老者给锤杀当场。怎料那老者不过转身淡淡一望,刚才还叫嚣着地众人,便如晒焉了气的黄瓜,干巴巴地结在藤蔓上,随着夜风瑟瑟发抖。 老者轻轻扶起顾醒,上下仔细打量,啧啧道:“像!真像!”顾醒有些莫名其妙,却是迫于老者威势,不敢开口也不敢后撤。 零陵刚才就再一旁等待时机,本欲出手被顾醒阻止,又让老者趁机动手,击伤罗休、白琊。此时趁着老者分心之际,便将那已在手中握出了汗的刀,向着顾醒砍来。 这一刀不砍老者,而是砍向顾醒,便是一招声东击西。“若是直接砍向老者,势必被挡,甚至反手一击自己也会受伤,但砍向顾醒却是万无一失。老者必然出手相助,届时……”零陵一阵冷笑,刀芒已至。 “不!”随着一阵惊呼,那柄短刀刀刃被老者用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零陵使劲想要收刀,却是无法动摇分毫。此时零陵只能舍弃短刀急退数步,还不忘朝着楼上那声的主人剜了一眼。 这声撕心裂肺自然是高潜展喊出来的,本是蹲在老倌家身旁的她,也在观察着场中地一举一动。只是没想到刚才还在跟他争风吃醋地零陵,此时却对心上人挥刀就砍,才惹来了这一声撕心裂肺地惊叫。 好在有这一声,让零陵地刀芒有些停滞。也好在这声提醒,让本将注意力放在顾醒身上的老者有了准备。局势瞬间逆转,本是众人围攻之势,被老者各个击破。 更有好事者瞧见,想要拍手叫好,被身旁几人猛敲暴栗,才悻悻然住手。老者将刀拿到近前,瞧着那寒芒刀身,映照着苍老地容颜,不禁有些动容。 只是十四年的蛰伏,终究是岁月不饶人。顾醒呆立当场,不知老者接下来行事,却又不敢贸然离开,只能如一只待宰羔羊,等待命运地判决。 怎料,一声苍老声音自此时响起,“我想起来了。”老者闻言目光中流露出多年未曾示人地善意,对着楼上之人比了个噤声手势,“想起了,未必是件好事,不是吗?” 老倌家已是泪如雨下,一时间竟是泣不成声。从刚才惶恐不安到如今老泪纵横,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老者忽而将有些佝偻地身躯直起,虽是有些艰难,却是那般坚决。 只见他抬臂遥指老倌家,朗声喝道:“吴忠,可对得起你的名字?” 老倌家已是泣不成声,闻言更是直接瘫倒在地,顿足捶胸,不能自已。老者却是摇了摇头,“既然选择了忘记,为何又要想起,我本不该来。但宿命难违。” 老者说完猛然转身,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恭迎少主归来,老臣恭候多年了。”顾醒被老者这一跪吓得险些跌倒在地,这一句没头没脑地话,更让他心中疑窦更甚。 他环顾四周,白琊低头沉默不语,罗休勉强支撑着身体,却是一脸苦涩笑容。那对此间事一无所知地零陵,只是有些愕然地望着眼前两人,盘算着该何时动手。 场下看客,被这反转给震惊地无以复加,短暂沉默后,便爆发出雷鸣般地掌声。许是真将这一幕幕当成了那一出出“折子戏”。 也许人人都是戏中人,将故事放进别人生命里,为了一个所谓的理想拼命苟活,纵然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老者并未起身,也未抬头,他在等待顾醒开口。而那顾醒不过十四岁少年,怎会知晓其中缘由。虽有着不为人知的前世记忆,却还是被眼前这一幕给震在当场。良久过后,掌声如潮水般退去,楼中又陷入死一般地寂静。 沉默终究需要打破,而身在局中,自知身不由己,也不得不做出应有的担当和决断,“您先起来,起来再说。”顾醒将老者扶起,老者身躯有恢复佝偻,触之有些颤抖。 不知是刚才用力过猛还是心情激荡,让本是心存芥蒂的顾醒开始有些相信眼前人来。顾醒的这一举动,白琊和罗休并未出言阻止,已是负伤的两人,更是无力阻止。 只能任由顾醒扶起老者,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顾醒分明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气息,是那征战沙场千百回,马革裹尸终将还的决绝。也是黄沙百战穿金甲,孤影盔酒问余晖的寂寞。 老者那从未燃尽的军伍气息,此刻正在熊熊燃烧。这绝不是那寻常守军能磨炼出的气息,是那戍边将领一次次生死之间所积攒下的气运。 白琊之所以能找到老者,不仅是因为老者身上那面粉气味,还有这股从未燃尽的军魂。顾醒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老先生,可是认识我阿耶阿娘?” 此言一出,白琊先是一惊,罗休手中酒壶哐当一声坠地,那已是躺倒在地的老倌家,猛然起身又双膝坠地,重重磕了个响头,竟是不敢再抬起头来。 顾醒不知这寻常言语为何会引来这诸多“怪事”,但见那老者却是一脸傲色,“怎会不知,好孩子,你阿耶当年戍守边关,拒敌千里,令敌人闻风丧胆。若是还在世,后周鼠辈怎敢犯我边境,这般猖狂!” 这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显然,这老者对如今后唐乱局,已是义愤填膺。并对顾闫勋之死,耿耿于怀至今。顾醒本要追问,谁知罗休突然开口打断,“莫要多言,容后细谈。” 老者思量片刻也不再多言,便要拉着顾醒走出大门。白琊艰难站起,挡在门前,“你可知,他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出了霞雀道,我便再也不能护他周全!” 老者冷哼一声,“安全,若真是安全,你们怎舍得送他去那劳什子明月楼,让他在那丧心病狂的疯子身边,还要让他伺机而动,去做那不可能完成的“血祭江湖”?” 白琊一时语塞,罗休却是有些动容,“这本就是十四年前的约定,我等亦会协助,怎会是坑害于他?我也算看着他长大,于情于理也干不出这等违背良心的事啊。” 老者的眼神越发冰冷,面容更加阴沉,他突然从怀中摸出一物,高高举起,用那悲怆到绝望的声音说道:“当年将军用血书求援,尔等是如何做的?若是当年能伸出援手,怎会酿出如今的局面?” 罗休还欲辩解,被老者抬手打断,“当年之事我不想深究,但你们见死不救已是事实。还用这所谓的‘血祭江湖’来诓骗一个才十四岁大的孩子,伶仃也被你们害死,还有什么可说?” 第一百九十四章 莫非旧人 再次听见姑姑的名字,却是在这种场合,这样不合时宜地情形下,怎不叫这才十四岁大的孩子惊地目瞪口呆。这名字似一把利剑,深扎心坟,此时却被人肆意拔出,让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迸溅出过往的追忆。 犹记得那年,姑姑还是丫鬟姐姐的时候,黝黑少年不过是个不足百日的婴孩,只能在那女子怀中呀呀呓语,不知所云。而那女子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舞剑,便是陪着他,没有怨言。 许是觉着亏欠了黝黑少年的阿娘,又或是觉着前了顾家这份血脉亲情,女子到底是女子,就算再铁石心肠,终究还是在他眼中变得柔软。 只是不知姑姑与阿娘林诺华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牵扯,竟让她每日以泪洗面,对顾家这般憎恨。姑姑说憎恨的,是那戍边不知归的顾闫勋,还是这处处委屈求全的顾家呢? 顾醒心中早已尘封的过往在这一刻决堤,所以的前尘往事一股脑涌上心头,再望着那老者,竟是一时不知该进还是退。只是现在又一个更大的疑团摆在他面前,眼前的老者,为何会对这段秘辛,知道的这般清楚,犹如亲历。 顾醒开始试着寻找合适的解释,他是那夜迫害顾家的帮凶之一,现在的托辞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找的借口。他是孤啸山庄埋藏在洛阳的后手,此时与白琊鹤罗休里应外合,来让自己去完成他们谋划已久的大计。 但这一切都讲不通,道不明。从罗休的眼神中,分明对着老者甚是熟悉,却偏偏要装出一副初次见面,陌生至极的模样。而白琊虽为刻意掩饰,却对老者怒容相向,似他刚才那番言语,十恶不赦。 顾醒开始抓扯自己的头发,那浓密的黑发反衬着透过窗扉的阳光,此时已被抓得支离破碎。高潜展眼中满是泪水,捂住胸口背上不可名状。 她在这一刻,多么想替才表明心迹的人儿,分担那被过往狠狠灼伤的心。顾醒不是没有想过去接受和妥协,可偏偏这世间就是这般残忍,你越是想忘记,就记得越牢,挥之不去。 每每夜里寂静无声时,便钻入脑中如昨日重现,折磨着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顾醒渐渐从失态中缓过神来,想要张口问些什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怎会懂得什么是过往的伤痛,但他们不知的是,若人重活一世,却遭逢大难,那至亲之人死在身边,便是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 老者自觉失言,却是覆水难收,只能默默低头,不再言语。刚才盛气凌人的气焰,也在这句点醒梦中人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本是拿着酒葫芦灌着酒的罗休,此时却已将酒葫芦别回腰间,斜靠着廊柱,满脸颓然。似乎他也想起了一些不愿回忆的往事,记起了一些人,一些过往。 也许这段过往就如那苦涩的浊酒,明知味苦,却偏偏要入喉。但入喉后的那阵灼热,却让人泪满眼眶。白琊或是知道的不多,没有罗休这般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 只是有些哀叹,哀叹人生不公,哀叹命运无常,哀叹造化弄人,哀叹过往难忘,哀叹今朝何当。可就算有诸多哀叹,也难以理解,到底是怎样的过往,才能让人念念不忘。 她自出孤啸山庄到如今,不过放不下一个人,一件事。人便是墨野,曾经海誓山盟,如今形同陌路。事便是感情,恨自己这般痴情,苦苦等了这些年,却没有等来想要的结果,却还是不愿放下。 但至少还有盼头不是?而过往已经发生,那便是再多弥补已是徒劳,亦如现在的罗休和顾醒,皆是对老者口中之人,无能为力。 罗休自顾醒入孤啸山庄起,便看着他慢慢长大,虽不曾朝夕相处,却是默默守护身侧,在数次为难之际出手相助。甚至为了顾醒甘愿以身犯险,若说没有丝毫感情,任谁也不会相信。 但就是这么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重伤修养数月后再次来到都城洛阳,竟是为了那桩孤啸山庄的大事,似乎还对顾醒有诸多隐瞒,那长此以往建立起来的信任,仿佛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顾醒不由自主地后退,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酒桌,将尚未饮尽的杯中酒撞翻,混杂着散落在桌案上的花生,开始流下地面。而顾醒对着一切,却是浑然不觉。 零陵已收刀入鞘,脸上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少许柔情。她是否在这一刻也想起了一些自己的过往,也如顾醒这样,虚无缥缈。 老者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零陵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她虽不知这老者口中之人是谁,但此时此刻,也只有她能护顾醒周全了。 高潜展望着楼下的零陵,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丝感激。女子的心思就是这般难以揣测,明明两人刚才还针锋相对,为了那所谓的尚未萌芽的感情争风吃醋,此时却又因为这一出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老者停在原地,眼神复杂,他并未接着说下去,也没有动手之意,只是隔着零陵,望着那茫然四顾,不知所措的顾醒,想要给予安慰,却是不能。 那双状若老藤满是褶皱的手掌,相互纠缠在一起,却是止不住地颤抖。刚才杀人不过头点地的江湖老叟,此时却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摇摇欲坠。 那满是霜雪和岁月雕琢的面庞,居然在此时有了些抽动,干涸多年未曾流泪的眼眸中,分明有了些光彩。 老者终究还是有些按奈不住,想要绕过零陵去拉顾醒,可奈何多番尝试,竟是徒劳无功。零陵就这样义无反顾地挡在顾醒面前,没有一丝怯弱。虽说明知对方深不可测,却以视死如归之心,也要护顾醒周全。 终究还是当局者迷,顾醒轻轻拨开零陵的时候,零陵竟是有些错愕。虽不知顾醒此时心中所想,但若是这老者暴起杀人,任谁也无法援手。 顾醒还是站了起来,亦如当年姑姑身受重伤时,那般义无反顾。他知道,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真相便永远无法浮出水面,而他这些年所受的苦,终将化为虚无,变得毫无意义。 老者有些动容,试图抬手去握住顾醒,可当那干枯如老藤的手猛然抬起,下一刻却又缓缓垂落。这些话本不该他来讲,本不该在现在讲,本不该当着这么多人讲。 他目睹了那一夜,却偏偏无可奈何,他曾尝试寻找,却是徒劳无功。所以老者选择了用最愚蠢的办法来弥补,留在都城洛阳,等待少年的出现。 可偏偏事不凑巧,顾醒归来时的当口,自己却被其他势力盯上。事急从权才不得不出手,又让顾醒卷入了这一出无端命案中。 那一锅高汤本是用来杀人的,却不是用来引出少年,而是想钓出藏在都城中的“暗哨”。蛰伏城北数十载,也经营了数十载的面摊生意,对那夜之事,却是一刻都不敢忘却。 老者喟叹一声,“罢了”,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眼神由茫然逐渐冰寒。本是面如枯槁的老者,此时开始不再遮掩身上的杀气,抬手握向腰后,抽出两把刀柄已朽朽欲坠,刀身依旧铮亮如新的短刀,朝着刚才那众看客奔去。 零陵在老者抬手向后摸去时便觉察出不对,跨步向前拽住顾醒便往后疾退而去。老者并未朝他们下手,反而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一头扎进了那众烟花巷客和风尘女子中去。 这十四年前的秘辛,怎能让无关人等所知,成为洛阳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他本就对失言极其愧疚,眼中理智在那一众旁人的窃窃私语中逐渐丧失。 这群烟花巷客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无端受这灭顶之灾。而那众风尘女子已是面露惊恐,连声呼救,纷纷朝着白琊投来求助的目光。老者此时已陷入癫狂,白琊想要阻止,却已是无能为力。 奈何双方实力悬殊实在太大,加之白琊已被重创,已是强弩之末,老者状若疯魔,若强行格挡,不过是老者刀下亡魂中又多一人罢了。 此间青楼内,在老者看来,本就是乌烟瘴气。这一段言谈被这些俗人给听了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老者想到此处,手上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短刀带起阵阵锋芒,血肉横飞。叫骂声、奔跑声、绝望哀嚎声响彻楼内。而那其余人等,皆是目瞪口呆。 本是难以自控的老倌家,突然起身带着颤声喝道:“第五,你还要造多少孽才肯罢休?” 老者将短刀从一名肥头大耳的烟花巷客的脖颈处摸过,垂刀抬首,“吴忠,你还是认出我来了。为何不敢唤我全名?你在怕什么!” 老倌家被楼下老者这一声怒吼给震慑当场,竟是一时语塞。高潜展虽心有余悸,却是拽着老倌家的裤腿说道:“吴爷爷,他是何人?可会伤害顾醒?” 老倌家闻言如梦初醒,低头温和说道:“公子放心,顾小子无碍。” 第一百九十五章 妇人之仁 那老者突然狰狞大笑,状若疯魔,“吴忠,你怕是忘了,你我在入营时饮下血酒时的誓言!才会甘心在高家当一条看门狗!” 老倌家满脸怒容,口中怒喝道:“第五疾!” 那已是杀红了眼的老者,不怒反笑,“吴忠,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将你腐蚀不轻,竟敢直呼长官名讳,可知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何罪之有?这一切都已在十四年前彻底斩断,如今继续纠缠,又是何苦来哉啊!”老倌家说道此处,不禁长叹一声,仰起已被泪水沾染的面庞,闭上了...... 《乱唐诡医》第一百九十五章 妇人之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门之隔 顾醒本不愿在此时做出决断,但眼下形势不得不让他做出选择。是继续蛰伏在明月楼和这一众楼里楼外的“江湖前辈”虚与委蛇,还是说挑明立场,让老者策应,更加方便行事。 此时仅凭老者只言片语确是不注意为信,但却能将本是浑浊一片的过往荡出一点清明,又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听零陵话语之意,也有相助之意,此时便只能暂忘儿女情长。 顾醒心随意动,竟是不自觉地抬头望向高潜展,怎料高潜展也在望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之下,竟是彼此默契...... 《乱唐诡医》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门之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七章 疾风满袖 此处自建立之初便自有一套规矩,“外来人”来此拜门,需有官家印信,或是来往通牒,才能来去安然无恙。当然,若只是来此处寻欢作乐,自然没有这些规矩。 银钱便是让人畅通无阻最管用的“官牒”,没有之一。 一众“外来人”心不甘情不愿的领了这“烫手山芋”的差事,来霞雀道趟这趟浑水,本就有些说不过去。况且没有任何凭据傍身,本就于理不合。 但奈何那位高高在上之人远远遥见霞雀道的“白日焰火”,便来了兴致。奈何自家主子又承蒙...... 《乱唐诡医》第一百九十七章 疾风满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八章 蠢蠢欲动 此言让那本就急匆匆往家赶的人更加闹心,更让一众犹豫不决的人下定了归家的决心。这团黑云由远及近,此时一时半会还不会落下,只是本是繁华非常的洛阳城,会在接下来的一炷香的时间内,变得萧索起来。 墨野说完这句,便跟随这熙攘的人流开始涌动,那青衫少年起初的游刃有余,在此刻却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极力想要从涌动的人群里捕获墨野的踪迹,但奈何人流之力何其大,不出片刻,墨野踪影便消失不见。 青衫少年着急忙慌地往霞雀道方...... 《乱唐诡医》第一百九十八章 蠢蠢欲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九章 风雷起舞 难得却有些短暂的推心置腹后,老者绷紧地神经竟是有些松懈下来,突然眯缝起眼睛,望着前方。可当下的洛阳城中,全然没有繁华和热闹可言,已是满街的萧索。 百日间的人山人海已如被这黑云吞噬的落霞,消失不见。这难得端阳佳节,洛阳城中也是难得的热闹景象,连连征战的战火硝烟已让后唐,乃至整个九渊百姓的神经都完全绷紧,乃至忘记了如何松懈。 当老者开始眯缝起眼睛,神情淡然地望着前方时,顾醒竟有些恍惚,不知为何,此时都城乃至天际的黑云,都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而老者却是这般悠闲自在。 若只是寻到了他,让蛰伏十四年之久的老人浑浊的眼眸里跌进了一线曙光,那顾醒是全然不信的。在这后唐江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吃过多少苦头不得而知,但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却是一刻不曾忘却。 每当与一人从熟悉到陌生,顾醒便会试着去了解这人的过往和当下。过往终究是一人最难舍的记忆,若能拿出与人分享,那便是极其信任。 而当下更是不可轻言告知,若是不甚失言,说不定下一刻不能血溅三尺,魂消九天。 老者收回了视线,转身望着顾醒,竟是老泪纵横。不知他从那已是有些苍凉着墨的长街上,究竟瞧出了怎样的过往,又看穿了多么美好的未来? 顾醒本想上前安慰,却被零陵抬手打断,老者毫无顾忌地在两人面前痛哭流涕,已是毫无宗师大家风范,只是一名垂垂暮年的老人,与失散多年的至亲偶遇,恍然失神。 顾醒开始有几分信了,信了这老者的言谈,但内心却又如此拒绝,那承认了老者的言语,那便是将过往的一切都付之一炬,再无纠葛可言。 这终究对他来说太过突然,甚至突兀到令人费解,为何会对一名才刚打照面不到两个时辰的老者如此执念,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口中所言的“真相”。 可这世间哪来的真相?不过都是前人后者编撰的溢美之词罢了。 老者一番呼天抢地后,逐渐止住了啜泣,用已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袍袖想要拭去满脸的泪水,怎料零陵向前一步拽住老者,从怀中摸出一方绢帕,“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一句道出了多少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江湖儿女的心声? 老者颤抖着双手竟是不敢接下,这双握着短刀杀伐果断的手,竟是不敢去接一方轻若鸿毛的绢帕,生怕自己承受不住,将其掉落地面。 零陵就这般拿着,没有收回之意,老者见这份难得地“温暖”如此坚决,便接下绢帕,擦拭起眼泪来。而就再他们停步歇脚的当口,那一队“外来人”,已从霞雀道走出,尾随而至。 老者赫然转身,昂首挺胸,一副大战在即跃跃欲试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迟暮老者垂垂老矣的姿态。顾醒被老者的切换自然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许是真性情当如此,此时也非纠结时候,应对眼前之事较为紧要。 老者随即拔刀,却不出手,此时天际黑云压城更甚,似有一名黑甲武神捶鼓呐喊,欲与这洛阳城池一较高下。这黑云之下长街,已是寂静无声,只有这几人立于街前,冷冷对峙。 却,没有一人敢先开口。 顾醒亦是如临大敌,零陵却是环臂于前,后退几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顾醒斜撇了零陵一眼,那妮子突然下手摸了摸刀鞘,眼神狠厉,将顾醒那鄙夷神色吓得收了回去。 老者歪了歪嘴,又扭了扭腰身,伴随着一阵咔咔声响,老者将手臂往后扩了扩,“少主暂且退后,老朽一人足矣。”老一众“外来人”皆是走的外家横练,其中数人更是膀大腰圆,一横腱子肉清晰可见。 还有几人手臂比顾醒小腿还粗,拿着外门兵刃,竟是瞧不出是剑戟刀枪,只觉寒光隐现,应是多造杀孽的凶物。刚才这众“外来人”霞雀道青楼外,跟那一众霞雀道的暗探站在一起,瞧出来特别。 此时细细看来,竟是这般凶神恶煞之辈,可见一斑。老者不以为意,待做完热身运动后,才缓缓从腰后摸出那两柄此时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短刀。 顾醒刚才并未仔细瞧来,此时从侧面看去才发现,这两柄短刀皆是后唐制式横刀,只是刀身被外力强行折断,才少了半尺有余。 但这短刀杀起人来竟是不比那横刀来的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刚才顾醒沉浸在老者话语里,只瞧见血肉横飞,此时稳住了心神,再看老者出手,便是有观摩学习的心思。 那一众“外来人”瞧见老者是个硬茬,皆是不敢掉以轻心。此来霞雀道便没讨到本分好处,此时截下这三人,还不好好折磨一番,尤其是那在一旁一脸冷漠的小娘子,那身段,那腰姿,那面容,啧啧。 那一众“外来人”中有几人并没有用正眼瞧着老者,反而对零陵越发感兴趣起来,只是零陵不苟言笑,让他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些。 他们不是没去过霞雀道,只是那些脂粉佳人来来去去就是那些琢磨和套路,始终会腻,可不得眼前的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那般秀色可餐。 有几人看着看着竟是向前走了几步,零陵依旧不以为然,冷漠瞄着长街此时的一切。也许在她眼中,眼前的几人很快就会变成不会说话的尸体,那么跟尸体计较,却是有些无趣。 老者双手反转双刀,天际的黑云此时已“亲吻”城头,那被黑云携带而来的劲风刮起的旌旗,随着风劲鼓鼓作响,就连那插在城头的旗杆,都有些按奈不住,为这对峙双方“呐喊助威”。 老者见这众人马没有动静,便开始试探着往前踱步,他自视武功盖世,内劲通神,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对面那众大汉个个都是沙包大的拳头,若是砸在他这副老胳膊老腿上,可是吃不消。 见老者有了动作,这众“外来人”却是没有动,但眼神中已满是怜悯。他们自然对老者在霞雀道中,青楼内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若是知道此事也不会这般用如此眼神瞧着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顾醒实在有些不放心,他倒不是担心老者不得,只是担心若是这众大汉死的不够快,那便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顾醒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歪着头望向零陵,零陵面容依旧淡漠,只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古怪,“你瞧着我作甚?”顾醒突然坏笑起来,“若是在此间动手,天狱司可会插手?” 零陵闻言显示邪魅一笑,随即将眼睛闭了起来,比瞧着老者杀人更有趣的事情,便是跟随这名蛰伏都城洛阳数十年之久的人,慢慢摸出真相。 至于眼前这些五大三粗的蠢货是死是活,倒是跟她没什么关系。虽说天狱司时不时会插手江湖之事,也会过问洛阳帮派纷争,可这些与她那鬼魅心思和好奇比起来,都太过微不足道。 顾醒轻哼了一声,正要说话,老者突然双手举刀展臂与肩平,深呼吸一口气后,本是有些佝偻的身躯开始逐渐变得鼓胀起来。待那有些老旧的衣衫完全被撑起,老者持刀手才向下斩去,并疾步前冲。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或是老者多年养成的习惯。若是应对强敌或是包围,那这蓄力一击便能谋求突破口或是给对方致命一击。 果不其然,黑云随风涌动,劲风裹起衣衫猎猎作响。那一众大汉竟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这是一种来自实力的碾压,亦是一众蔑视生命的凝望。 当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老者的双刀已经掀开了两名大汉的天灵盖,那红白之物便在这一刻迸渐而出,流在两人脸上。 许是老者出刀太快,手法太过诡异,两人并未立即倒地,而是虚空往老者一抓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的温热。 其余人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待那两人自觉头顶微凉时,才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嚎叫,可这嚎叫只是临时前绝望的悲歌。 当他们重重跌落地面,那团黑云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积怨”和对洛阳城池深深的纠葛,开始将如黄豆大的雨滴重重摔落地面,将那两人才流出不少的红白之物沾染。 其余人本能后撤,可老者却已是杀性大起,在这众“外来人”中挑起了祈雨的舞蹈。零陵此时并未睁开眼睛,却是没来由地小声嘀咕了句,“人未尽,十年夜雨掌孤灯。杯难停,人心何起江湖尽。” 说完便鬼使神差地从怀中摸出一张更大的绢帕,举在头上。顾醒本意嘲笑,零陵竟用这等材质的绢帕挡雨,无异于掩耳盗铃,多此一举。 可当那些豆大雨滴坠落其上,却是滴而不透时,顾醒才彻底傻眼。原来那笑人者才是被笑之人,欲瞧他人的热闹,反倒是自己快要被淋成了那落汤鸡。 第二百章 骤雨初歇 只瞧着零陵手持绢帕,左右摇晃,便将那快要溢满的雨滴给斜泄出去,反倒是顾醒傻愣愣地望着,已被这瓢泼大雨给淋了个通透。 才出手便已吓住那群大汉的老者,此时正正手持双刀在雨中“翩翩起舞”,暗滚滚雷声由远及近,在不远处炸裂开来,似要将这城墙给炸碎崩塌才肯罢休。 雷声此起彼伏下,那一根根粗如老树的火光从天而降,在远方不断闪现,将这已是墨透的洛阳长街映如白昼。 老者迈着轻快的步子,在这雷鸣如礼乐,电闪如舞彩的长街上,踩着轻快地节奏,将那刀法的玄妙发挥到了极致。 只是那一声声惨嚎似乎有些不对路,老者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间中,这一刻定然与他无关。随着雷鸣声逐渐加剧,电闪的频率也随着暴涨,老者本是轻快的步伐变得越发沉重。 原是那雨滴将老者衣衫浸染,本是蓬松的衣衫此时已是紧贴那在黑云“重创”洛阳城池之下依旧坚韧不拔的身躯。老者走完了“前奏”,开始快步游走在那众已是遍体鳞伤的大汉之间。 那众原本要将这老者碾成肉泥的大汉,此时却像一名稚童般无助,在这墨郁清冷地长街上,嚎啕大哭。只是这种切肤之痛来得太过真实,真实到顾醒已是瞪大了眼睛,竟是被雨水浸湿眼眸都未曾擦拭。 老者的刀术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比传授顾醒枪术的贾鸿道也不妨多让,只是贾鸿道走的是那刚猛路数,贾家“惊艳一枪”十三路,顾醒只学了三路便已能硬抗四阶出品高手,可见此枪术霸道非常。 而老者的刀术看似柔弱,却是走那奇技淫巧,不似枪术扎挑刺压,却玩出了诸多花样。像在一块“食材”上用心雕琢,要将自己全部心思都尽数展现。 便有了最开始的双刀除“大顶”,抬臂指“长生”,落刃股间渐,横刀便无人的唯美意境。本是闭目专心致志荡着头顶雨水的零陵,也不禁睁眼夸赞道:“老先生刀法,可谓是天下无双。” 老者闻听零陵赞誉,也不客气,随即朗声道:“今儿个老朽高兴,便让你这女娃娃沾沾少主的光,再来几式。” 许是瞧见零陵也是那用刀之人,便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亦或是担心自己这刀术后继无人,又怕这丫头片子性情乖张不可承师,才想了这般拙劣的借口,要将这不世出的刀术倾囊相授。 顾醒本不用刀,可瞧见老者这般行云流水,意境悠长,便也生出些许好奇,用手做刀跟着比划起来。那零陵瞧见老者这般作态,再看着那些哭爹喊娘声嘶力竭的汉子,竟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零陵因双手举着绢帕挡雨,却是不能用手掩面,那一拍明媚皓齿,便是颠倒众生。顾醒不自觉地回望,竟是有些痴了。 下一刻便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口中喃喃自语道:“嘿,顾醒,你咋想的,这才与人道出心迹,又这醉心另一人,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声虽不大,却被那零陵听的清清楚楚,“噢哟,顾‘少主’,啥时候生出这般‘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心思,难道是因为我比不上高潜展那丫头?” 零陵说着便将腰身一挺,顾醒本就有些恍神,被她这一逗,险些摔倒在地,只能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零陵又是噗呲一笑,随即朗声道:“老先生,招式我已了然,请您速战速决。”名为“第五疾”的老者闻言,嘴角泛起深沉笑意,随即手上刀花上下飞舞,将最后一名摇摇欲坠的汉子大卸八块。 待老者双臂握刀重重一甩,再收刀回鞘后,这条寂静长街只剩下满地被雨水稀释的鲜血,和一地已是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众大汉到死也没明白,为何会死在一名枯朽老者手中,而这老者明明就只有一个人,而他们却又数十人之多,可结局依旧是早已注定。 这也许就是命运,可这命运偏偏是被实力说界定,人活于世无非图个安稳,终究有太多事不得不做,哪怕这些事件带来死亡,也只能迎头赴死。 这便是难以掌握的命运。 老者收刀回鞘之际,那天际中的黑云也失去了何洛阳城池继续缠斗的兴趣,收起了已是快要溢出排水沟渠的雨水,便裹挟着劲风继续往远方奔去,不知又瞧上了哪处天地或是城池,竟是头也不回。 随即本是压抑的天地逐渐恢复平静,若不是潮湿的空气中沾染了那一缕血腥气味,谁也不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乱战,只道是一名老者和数十名大汉在雨中“翩翩起舞”。 老者疾步走到顾醒身边,对玩心大起还在用绢帕泄雨的零陵打了个响指,“此地不宜久留”。说完便疾步向长街那头走去,溅起阵阵水荡声。 顾醒歪头瞧了眼零陵,便快步跟了上去。零陵似还未玩够,但最终还是妥协,将绢帕掸了掸后小心折叠放回,也迈着轻柔地步子跟了上去。 殊不知,已有一人藏匿暗处,从头到尾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他并未动手,而是选择了等待,亦如他的诨号“玄蛇”,等待猎物上钩。 他本是疾步前奔,但奈何这黑云压城,天际突然开始下去暴雨,已是走无路,避无门,只能寻了一处突出瓦沿,暂时躲避,等待这场“及时雨”的散场。 可就在这满心踌躇之际,原本要跟的人已然跟丢了,回去定然不好交代,那边只好待这没长眼的“大雨”快些停歇。忽闻不远处传来杀伐和哀嚎之声,便沿着墙角边缘擦着走了过去。 没想到,竟是瞧见一名老者和数十名大汉大打出手,只是让他有些诧异地是,那名老者游走在数十名大汉之中游刃有余,而那外炼筋骨,青筋暴起的一众大汉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者除了身形诡异,那游走步伐也是令人啧啧称奇。每每要被抓住,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滑走,让人瞧着便觉目瞪口呆。 青衫少年远远瞧着,也将那些身法和招式暗自记在心中,便失了上去“讨教”的心思,默默蹲在一个不起眼却能隐匿身形的角落里,当起了不要钱的“看客”。 虽是不知青衫少年师从何人,但这路数功法显然与他极为相衬,这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是烂熟于心。那尾随青衫少年的墨野,也挑了一块两不相扰的地界矮着身,瞧瞧青衫少年,又瞧瞧那老当益壮的“雨中人”。 许是角度原因,墨野并未瞧见顾醒和零陵,只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青衫少年和那雨中和人缠斗的老者身上。也不知老者是否有所觉察,或是为了这般正大光明的教授零陵武功,竟是杀而不绝,反反复复。 这可就苦了那众大汉,但这却恰恰暗合了青衫少年的胃口,他在观摩期间不住舔舐嘴唇,越加兴奋,就连墨野也察觉到他体内内劲流动越发快了些。 就在墨野都觉着青衫少年要上前“讨教一二”的时候,随着老者收到回鞘后地随意一望,青衫少年澎湃地热水瞬间化为冰雪,僵在当场。 老者这随意一个眼神,便让青衫少年噤若寒蝉,可见老者刚才不过是隐藏实力罢了。既如此,那他定然有更大的谋划,不然也不会这般遮遮掩掩。 青衫少年眼见三人走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最终不见,才慢慢从那暗处探出头来邪魅一笑。又迈出一只脚,左顾右盼,才将整个身躯暴露在长街之上。 此时这条刚刚发生过乱战的长街显得有些突兀,并非是因为这条古朴长街毗邻四圣牌坊沾染了太多因果,而是这些逝者的血顺着青石板的沟壑流入水渠,向着护城河奔去。 这条长街恰好在此时充当了消除因果的“帮凶”,若是任由雨水冲淡,那最终所有显而易见的证据都会消失不见。青衫少年决定帮他们一把,便不厌其烦地将一具具尸体往那阴暗巷弄挪去。 虽说身材看着有些羸弱,但手上有的是力气,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一众逝者清理干净。长街终究还是原来的长街,那些逝者和鲜血不过只是过客罢了。 青衫少年满意点头,便缓步沿着刚才三人疾步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墨野待青衫少年走远后才悄声而出,伫立这条长街上深呼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不由感慨,“好一条洛阳长道,通生死之途。” 说完时夜色正浓,许是刚才那一场瓢泼大雨的缘故,夜里的洛阳城干净了不少,空气中也泛着湿润的气息。墨野转身朝着霞雀道方向眺望,看见那曾经夜间灯火辉煌的长街已是星星点点烛光,不由地又是一声叹息。 最终还是转身继续跟了上去,比着去霞雀道探视故人,倒不如跟着青衫少年,说不定好有别样惊喜在等着他。墨野一直都是不急不缓之人,此时地面因雨水缘故有些潮湿,他便走的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弄湿了那墨袍下的衣衫。 作者言二三:终于两百章啦,不知不觉写了135天,从开始的一腔热血到现在的步步为营,从当初的兴奋到如今的坚持,一路走来心中充满了感恩。感恩纵|横|文|学发掘栽培,感恩豆大一直以来的关注提携,感恩一路不离不弃的挚爱亲朋,我的江湖很大,大到有太多故事想讲,我的江湖很长,终究要走完走长长地一生,希望各位看官多多担待,多多支持,下一个两百章,我们不见不散。 第二百零一章 人心易变 这一日,洛阳城内朝闻夕死,那人声鼎沸万人空巷的繁华背后,是无法触摸的创痛和忧伤…… 亦如这场说来就来,来的气势磅礴,说去便去,去的写意洒脱的瓢泼大雨,倾覆了欲窜天夺日的“白日焰火”,也将洛阳城中久违的烟火气给清扫地一干二净。 只是此时,每一个洛阳城中百姓,无论富贵贫贱,无论身世地位高低,无一不在审视揣摩这场初夏时的甘霖。似有预兆,一场乱局的开始。 此时洛阳城中最高处,一人负手而立,眺望西南方霞雀道,眼神中并未有丝毫异样。只是那负后摩挲着的双手,将主人心中焦虑毫不留情地给暴露在天地间。 那场奢华、小众却异常短暂花园密会,也因这场疾风骤雨戛然而止。那一众朝臣虽个个表现出一副念念不舍地矫揉造作,却还是被国主李存勖给赶了出去。 人前人后一个样,后唐人人皆可如此,可在李存勖面前,却无一人敢这般真实,这也许便是为君者的悲哀,总是期许着臣子能之言上谏,高位者从谏如流,可是事实终究不过一场幻梦。 人前人后千百样,这才是人世间最真实的模样。你瞧着他那张谄媚嘴脸,背过身去便摸出铮亮钢刀直插后心,可当你再次瞧着他时,依旧一副温和模样。 李存勖出身帝王家,便已将命运系于江山社稷,可偏偏造化弄人,身逢乱世,风雨飘摇,虽贵为后唐国主,掌一方天地,可就连寻常百姓都比不过。 人生毕竟是不圆满的,不圆满的人生才能不断描绘更多绚烂的色彩,李存勖自继位起便是如此认为,他执掌后唐权柄,便是为了探寻人心。 刚才那一番不咸不淡的言谈,还有那一众朝臣卑贱的嘴脸让李存勖心中泛起一阵快意,权势说到底真是个好东西,放眼父辈一手缔造出的大好河山,回想当年“十三太保”征战沙场,便又是一番长吁短叹。 李存勖来回踱步,刚才那从天际奔来的黑云,宛如千军万马欲与这洛阳城一较高下,李存勖伫立内殿中,遥望着这一场胜负难分的厮杀。 李存勖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此时虽是四下无人,却还是努力掩饰着自己心中的笑意。 面上淡然远眺,此时已是星星点点的霞雀道,那已被浇灭的冲天火光,被黑云席卷而来的墨色吞噬殆尽,只余黑烟寥寥,与那夜色纠缠,窜上云霄。 李存勖极力掩藏笑意背后,是问鼎后唐的快意。这名身居十三太保其三,却偏偏被选中继承大统的李存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感慨这大好河山为何能被自己掌控,不由得生出一分对自己地钦佩。话说当年其父麾下十三猛将,个个武艺精湛韬略满怀,但始终逃不过位传嫡子的命运。 故而一番明争暗斗,你争我夺,才酿今日这番局面,明面上的后唐承袭后梁的根本,国力雄踞九渊七国之首,可实质却是内忧外患,江山社稷命悬一线。 李存勖心中才升起寸许的快意就被悉数瓦解,那凤翔郡淮幽府已被康君立夺权,何泰乎野心太大,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难免被人拉下。 龙首郡冉麒,此人本就是前朝遗臣,如今更是成了刺在国主李存勖心口的一根芒刺,欲拔不能,任留却是扎心。 他不是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这一手布局,说不得就是那城中之人的谋划,若是强行派兵镇压,恐怕便会被人趁虚而入。 此时便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当下乱局暂休,洛阳城中,卧榻之侧还有他人酣睡,加之那几人已开始蠢蠢欲动,如今便要借着对霞雀道的兴师问罪,上演一出“敲山震虎”。 李存勖对这一手落指期望甚高,攘远疆必先平身侧,势在必行。这一位踌躇满志的君主,凭栏环视脚下洛阳,不由喟叹,“今夜难安啊。” 霞雀道成了多方“兵家”必争之地,从一直以来的谨慎试探,滋扰都城安宁,李存勖一直隐忍不发,为的就是蓄力待时机成熟,便一举拿下这一众宵小。 这一举动却被庙堂江湖的一众野心勃勃之辈视为怯弱退让,故而便越发张狂。尤以那银白长发男子为最肆无忌惮,明里暗里搞出了诸多动作,还妄图渗透策反,实在可恶至极。 李存勖心中一阵激荡,让本是涵养极好的他,也免不得蹦出几句污言秽语,“格老子的,哪天落到我手里,定要将你这妖人碎尸万段。” 但他至今不曾下狠手,一来是忌惮纳兰如今江湖威势和自身修为,二来便是十四年的那桩秘辛。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一名花白头发,佝偻身躯,走路还有些踉跄的老者急匆匆地跑到近前,扑通跪地,却不敢贸然开口。 李存勖耳畔早已闻声却依旧凭栏远眺,他自然知道来者何人,却从此人如此急迫的行径中已经洞察到些许不安,他在等,等待恰如其分的转机。 老者将头深深埋下,贴在冰冷如铁的汉白玉石砖上,身侧劲风起伏,裹动袍袖猎猎作响。这黑云压城之势犹在,只是一触即发而过,身形已远,却留下了诸多麻烦。 李存勖缓缓收回视线,双手拢袖闭目凝神,良久后才缓缓问道:“何事?”这两字问的过于直白,以至于老者事先准备好的托辞在这两字重创下支离破碎。 老者不敢怠慢,调整好呼吸节奏开口道:“天狱司柳司首身陷青霞镇,生死不知。后周使者刘又欠未尽职责,亦重伤在此。其余还有三人,一名孤啸山庄杀手,一名珈蓝寺高僧,还有一名少年,不知身份。” “柳轻眉败了?”李存勖并未侧头看向老者,只是这般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只是这个问题难免多余,他早在数日前便已从密线知晓,只是老者此时来报,不知意欲何为。所以,他故作不知的问了一句。 老者苍老的面庞上泛起一层冷汗,在这已有些炎热的初夏,若不是刚才那一阵疾风骤雨,怎会有此时的凉爽?但这凉爽带来的不是惬意,而是阴寒,彻骨的阴寒。 跪了许久双腿有些乏的老者,依旧俯首贴地,任由那一层层冷汗凝结为珠,滴落在地,坠在这寂静内殿之外的汉白玉石砖上,发出细若不闻的啪嗒之声。 “据可靠线报,确败无疑。”老者声线因多年压抑已有些苍老,但还是极力控制颤声,用异常恭敬的嗓音回答道。 “那如今凤翔郡淮幽府当家的,可是康君立?”李存勖终于转身低头俯视这条身边豢养多年的“老狗”,眼神中没有一丝情感流露,只是这条“老狗”的姗姗来迟,让他心中甚是不悦。 老者闻言身躯一颤,自知国主对此事已然知晓,便是重重磕头,依旧用那无比恭敬的嗓音答道:“据探子回报,康君立以下犯上取代何泰乎,已坐稳淮幽府刺史位。” “谁给他的印信?”李存勖不再俯视这条看家却不护院的“老狗”,继续凝目远眺,只是这句轻描淡写的问话,在老者听来却重若千钧,压在心上。 老者心中暗自思量,“此时若是导出柳司首,那便疑心挑拨离间,若是暗示后者使者刘又欠,不免又会牵连明月楼主纳兰,到头来自己左右为难,举步维艰。” 但此时内殿外廊道仅余他们二人,老者心知国主必是了然于心,便用一种极其委婉的话语试探道:“或是柳司首被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句半推测半可定的言语,惹得李存勖心中笑骂,“你个老阉人,如此八面玲珑,怕是在纳兰那也留了后手吧?”虽说心中已有思量,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王痒,你说说,柳司首被何人胁迫,又是何种危局让她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李存勖甩动滚袍浮袖,一脸傲然,一脸质问。 老者王痒,堂堂大内总管,身居高位数十载,此时却如一株无根浮萍,风雨飘摇,心神激荡。 无数次的生死之间让他对帝王心术敬畏非常,本以为已能洞察七八,却没想到自己十年磨一剑,却还如稚童,懵懂无知。 王总管忽而啜泣出声,颤抖双唇呢喃道:“老奴不知啊,柳司首忠心耿耿,定然不会做出忤逆国主之事,此中必然有诸多隐情,还望国主明察。” 李存勖一番试探,让王总管已是冷汗浸湿背脊,话语中的生死际会,此刻只在毫厘之间。 就在王总管自觉此时在劫难逃时,李存勖却走到他近前,伸出双手扶住他双肩,话语间再无试探和猜忌,反而满是感慨,“王痒,你陪朕多少年了?” 王总管已起至一半的身躯瞬间简直,那被扶住的双肩又开始不自觉颤抖,只是话语中全然没了刚才那般心颤,唯有凄凉,“算算日子,已有近二十年了。当年国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老奴历历在目。” 李存勖双手扶着王总管,微微使劲后王总管便刻意放松下来,顺势起身,只是那低垂的头,依旧没有抬起,不敢直视李存勖那炙热双眸。 怕不小心看上一眼,此时的“假象”便会烟消云散。 李存勖一阵感慨,“都过了这么多年,王总管可曾记得,那顾闫勋?” 王总管应声欲跪,被李存勖再次扶住,“不必忧心,只是想到了一些故人往事,便随口聊聊,记得此人曾虽朕一同征伐天下,为朕守一方边境,可奈何,人心易变啊。” 王总管再也绷不住,连连颤声道:“老奴从未有一刻忘记国主的恩典,决计不会做出忤逆国主之事,还望明察。” 李存勖放开扶住王总管的手,踱步走向前方,此处虽不及内殿正门外高台风光大好,却偏偏独有一番滋味。全因此处独独可见那曾经名动天下的顾家府邸,多年来虽已蒙尘,却依旧在。 第二百零二章 苦心孤诣 王痒只能呆立原地,不敢再有分毫僭越。眼前人已非当年,自己暗中谋划虽是不显,但难保此人不能没有听到风声,还是小心为妙。 李存勖将感慨悉数收回心里,忽而问道:“王痒,除了柳轻眉和刘又欠,还有三人与他们一起?” 王总管微一楞神,随即答道:“启禀国主,确有三人……”正欲继续讲下去,却被李存勖抬手打断,“知道了,吩咐下去,对孤啸山庄之人不必留手,至于珈蓝寺,暂且盯住。” “领命。”王痒说完便要起身离去,怎料李存勖又继续说道:“城中此时,情况如何?” 王总管这才想起刚才急匆匆而来,除了远在千里外的淮幽府,还有眼下的洛阳城。抬手猛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才急促说道:“是顾闫勋,不是,是顾闫勋的副将第五疾,已经斩杀数十捉刀郎,正往玄龙道方向奔去。” 话说这捉刀郎,乃是大唐初年时为了平衡不良人在庙堂江湖的影响,专设监督制衡的暗职。既是暗职,便不能言明,有人往往终其一生,也被这虚名所累。 但这暗职世代承袭,若是前一辈在执行任务重身死,那后代便可承袭并享受供奉,如此一来,久而久之捉刀郎便成了隶属于帝王家专门用于解决江湖纠纷的“暗桩”。 与天狱司不同,捉刀郎没有实权,若是失手被擒,不能暴露身份,若是违反铁律,便会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绵延三代,故而也是刀口舔血祸福相依的营生。 不良人自初唐时兴起,盛唐时发展壮大,虽说有严格的管制部署,层层管控,但难免会有人心怀不轨,若是冒犯了圣人或是庙堂权贵,那便由捉刀郎代为清理。 所以两方多年积怨,势同水火。可唐朝社稷一夕崩塌,不良人瞬间土崩瓦解,散落民间。虽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终究是聚沙成塔,只有其形,没有其质。 反而是捉刀郎逐渐势大,随着各方势力一起沉浮,成为唐末乱世各方依仗的重要筹码。终究是为帝王家所用,成败接不由自己,反倒没有太多负担,只管听命行事。 听闻暗中安排的捉刀郎被“旧人”全灭,语气不由得低沉了几分,“第五疾?他不是当年跟随顾闫勋一道死了吗?” 王总管继续急促说道:“此前城北‘半截面摊’惨案,各方皆有人身死其中,此时探明就是此人所为。当年许是留外策应,并未直接参与,所以才苟活至今。” 李存勖不怒反笑,厉声喝道:“王痒听命,动用一切手段速去擒获此人,绝不能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 王总管这才领命而去,李存勖便已是怒发冲冠,“纳兰,当年之事你留有后手,便是算到了今日吗?” 而不久前李存勖的一番算计,想要一举拿下霞雀道的筹划,已化为泡影。但他随即又宽慰道,“若是不能,让他们元气大伤也算个添头。如此一来,那头睡虎卧龙,恐怕也得抖擞精神,一直蛰伏不出,真让人瘆得慌。” 李存勖心思急转,却已不再关心霞雀道此间诸事,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城中另一位分量极重之人。 那人虽未露面,却时刻被人记起、念着、恨着、忌惮着的男人,此时也在凭栏远眺这满城灯火。 此处虽不及内殿高高在上,却是别有一番视野风光。且不论将洛阳八景尽收眼底,就单凭入夜后那一览洛阳天下收的全貌,也可谓是一处绝佳之地。 男人银白长发披肩,瞧着那被一场突如其来“疾风骤雨”所席卷的霞雀道,想着此时正在往霞雀道疾奔的墨野,不由得生出一缕感慨,“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就算极力掩饰,又当如何?终究还是放不下。” 一阵轻缓脚步声传来,一名有些苍老却神采奕奕地中年儒士缓步走了进来,抱拳朗声道:“据探子回报,墨野并未前往霞雀道,而是去河道边瞧那龙舟竞赛去了。” 银白长发男人眉头微皱,“哦?这般谨慎?那此时人在何处?”只是那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厉色,稍纵即逝。 中年儒士佝着的身体又低了寸许,亦如对楼上之人的敬畏,尤然心生。这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卑微,也是对绝对实力和势力下不得不做的委曲求全。 中年儒士依旧低着头,但嘴唇蠕动,“墨野他,似乎有所察觉,玄蛇跟着,想来出不了什么岔子。”中年儒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口。 当他讲完这再平常不过的话后,紧绷地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似有几分得意。原来想要置人于死地,可以这般轻而易举。 银白长发男子并未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翻身跃下,径直向着院外走去。 儒士连忙快步跟上,心中疑窦丛生。银发男子负手而行,衣袂飘飘,虽已入夏,却不见他将长发束扎,只是任其散乱在脑后。 若是寻常男子,这般不修边幅恐怕早已让人生出鄙夷之心,而偏偏是这男子,宛若九天仙人,出尘绝世。他容貌太过俊美,以至于江湖中一直流传着他女扮男装的传说。 只是近些年来,他的杀伐手段,让这所谓的猜测被战火狼烟给淹没。他如今已跻身天人境,自是洞察一切,但墨野此时这般作为,又是为何? “难道是他?”银白长发男子用细若不闻的嗓音自语道。 待言一出,男子步伐便加快了几分,如一位赶着去城中凑热闹的寻常文人,并无太多分别。更何况他旁边还跟了一个衣冠周正的儒士,更显得正常不过。 只是此时洛阳城中早已没了早些时候的繁华喧嚣,只有满地清淋和空无一人的长街短巷。此时才想着去那城中,是去凑哪门子热闹,若是去那霞雀道寻花问柳,正当时。 可此时的霞雀道已是一片萧索景象,男子疾步匆匆,竟是去往何处已成谜。老者跟随其后,心中思量,“楼主亲出必然大事,只是当下情形,难道去寻那墨野不成?” 只是他这一趟出楼,是破境入关后的第一次,他本不必在此时出关,那二层楼是一块福地,亦是一座牢笼,便是他决计不会离开的地方。 但此时,他隐约感觉到雨后的洛阳,将会有难以把控之事发生。这是破境后第一次感觉到不安,如此强烈。 似乎有人在搅动棋局,这一场多人对弈的乱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可他决不允许变故发生,他对这谋划已久的胜利,势在必得,渴望已久。 儒士紧跟在银白长发男子身后,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到男子身上极力压抑地杀意,正在慢慢扩散,生怕多踏出一步,便会身死当场。 银白长发男子身形随着夜风而动,已是许久不曾出手,踏出这处别院了,今晚便好好活动活动筋骨,去了却那一桩陈年旧事。 快要走到别院门扉处时,银白长发男子骤然停住脚步,转身回身望着跟随其后的中年儒士,眼神中却瞧不出丝毫不悦。 儒士本是低着头紧跟着,耳中脚步声戛然而止,便也停了下来,那低下的头却是不曾抬起半分。银白长发的男子摸着寸光洁如镜的下巴,饶有兴致地问了一个早已言明的问题,“是谁在盯着墨野?” 儒士哪里敢有半刻犹豫,立马毕恭毕敬地回道:“启禀楼主,是玄蛇。”这一句一答显得毫无意义,只是问的人似乎心思并不在答案上,而答的人也不过在例行公事。 儒士觉着银白长发男子许是忘记了,刚才提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为何偏偏又问了这么一句,还问的这般猝不及防。 银白长发男子自然便是明月楼主纳兰,他依旧盯着儒士,寸步未挪,嘴角泛起一阵暖意。这是他一贯也是习惯的做派,他始终给人以温暖的感觉,亦如他杀人时那般温柔。 儒士突然觉着被一股杀意笼罩,但他却不敢抬起头来,只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颤抖的嗓音求饶道:“楼主,我……” 这话说的没甚底气,后面的话也自不必说,不过一番功劳苦劳的哭诉罢了。只是此时这般,又能有多大作用呢? 纳兰向前一步,将手重重拍在儒士肩头,“儒老,你入楼多少年了?”儒士闻言竟是猛然抬头,眼中满含泪水,口中呢喃道:“已有十载有余。” 纳兰收回了手,转身走向门扉处,轻叩门扉有接着问道:“你觉着墨野如何?” 儒士如遭雷击,却是不得不答,“楼主左膀右臂。”这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却是不愿从自己口中道出。他恨极了墨野,自己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才有今天的地位,凭什么此人一来就能如日中天。 那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嘴脸,还有他一直惦记紧张的少年,都让儒士愤恨。当有人突然出现,夺走你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你会如何做? 是听之受之?还是奋起反击? 儒士只是选择了遵从本心的决定,虽是有违大势,却是不得不做,不能不做。毕竟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为何不为了眼前的功名利禄拼上一拼呢?更何况,那本就应当是自己的东西。 纳兰轻叩门扉的手在话音落下的一刻骤然发力,将那本就老旧的院门瞬间震为碎木屑。眼神温柔依旧,只是口中的话语变得越发冰冷,“那你为何想要杀他?” 第二百零三章 洞察窥心 儒士抬起的头颅僵停在空中,想低下已是不能。纳兰眼神温柔,似有一根丝线在两人眼眸间,无形中将两人的目光连了起来,儒士无论如何,都不敢挪开半分。 若是强行低头,下一刻便是人头落地。 纳兰没等儒士回答,进一步咄咄逼问,“玄蛇急功近利,恰如你当年。你便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委以重用,还未他扫清后顾之忧?” 儒士眼神中慢慢流露出胆怯,忽而变为癫狂,随即朗声道:“他墨野何德何能,能在楼中堪此大任。我入楼数十载,鞠躬尽瘁,为何只能暂居人后?我不服!” 纳兰眼神依旧温柔,闻听儒士一番宣泄后却没有流露出本分不悦,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他是我朋友,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儒士似乎在这一刻明白,他与墨野有别的全然不是实力和能力,而是那一层始终跨不过去的关系。 纳兰说完似被勾起过往,收回目光怅然说道:“我崛起于微末,一路行来全靠朋友扶持才能有今天,而墨野便是我仅存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况且他为我甘愿舍弃当年如日中天的地位,这份情,得还。” 儒士嘴唇蠕动,似想重提当年旧事,却是不曾将到嘴巴的话说出口。 没曾想,纳兰继续说道:“你若想提当年旧事,我不会怪你,事过多年我已淡然,不会影响我的心境。只是若你讲出口,便绝了在明月楼的路,你且想清楚,再说。” 儒士扑通跪倒,已是将额头贴地,浑身颤抖不已。那后背因过于紧张已被冷汗浸湿,让他本就有些瘦弱的身躯显得更加风雨飘摇。 儒士依旧没有回答,他或是不敢,或是不愿,亦或是担心自己旧事重提,便会触怒眼前人。眼前纳兰嘴上说着不怪,但若是措辞不当,自己恐怕难以活过下一刻。 纳兰依旧在等待,只是难得耐心地等待,杀伐果断的他,居然会为了一名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明月楼中人,耐心等待。这本就是不同寻常的举动,若非有其他打算,儒士打死也不会相信。 儒士终于还是开口了,只是没有刚才那般歇斯底里,多了几分哀怨的惨淡,亦如一名求而不得的小媳妇,在主人家面前哀叹世道不公,人心不古。 纳兰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依旧那般温柔,“儒老,这些年,你辛苦了。” 本是俯首在地的儒士猛然抬头,望着刚才险些动手的男子,竟是泪流满面。他不是不知,这是给他台阶下,他不是不知,自己终究还是比不上墨野,他不是不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知道,这一句话,这一句从纳兰口中讲出的话,分量有多重。 儒老依旧跪着,跪在雨后别院的地面上,那从地底泛出的泥土芬芳,在初夏的夜风里,盘旋而上,逐渐消散。而眼前纳兰,并未上前搀扶,亦未出手惩治,只是负手而立,面容恬淡。 也许接下来会发生许多事,这些事重要的让明月楼主不得不亲自出马,若是儒士心结未除,那恐怕便会后院生乱。所以纳兰才有了这么一番恩威并施的推心置腹,让已是蠢蠢欲动的儒士,暂且放下那些心猿意马。 此时的明月楼,依旧需要一人坐镇,王痒一去,便是生死不知,此人亦是有自己的盘算,并非将全部筹码压在此间。 而儒士则不同,他唯有明月楼可以依仗,他野心勃勃,却是初心未改,只是为了往上爬而已。这并没有错,人求的不过是一世安稳,但你若只是那寂寂无名之辈,谁来给你安稳呢? 乱世点墨求心安,终究还是落子在局,那布局之人便只能是自己。所以儒士胆敢冒犯纳兰,但这“冒犯”却能让纳兰心安。 刚才不是没生出杀人之心,但这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儒士在楼中声望颇高,大战在即,还是攻心为上。当自己真正身居高位时,再来秋后算账也不迟。 这便是纳兰的谋,至于儒士怎么想,他并不关心,只是暂时安抚这头醒狮,让他为己所用,才是正道。至于墨野,虽说口口声声“朋友”,但两人早已貌合神离,或许早在十四年前,便已分道扬镳。 只是墨野蛰伏孤啸山庄多年,实在是一枚好用到不舍得放弃的“棋子”,故而寻回来,便能继续牵制孤啸山庄的一举一动。 若是算算日子,那十年一次的“血祭江湖”又将拉开帷幕,只因乱局所扰,才迟迟未能开始。若是孤啸山庄在此时动作,那必然会为这一盘乱局,再添几分胜算。 如是想,纳兰不再理会儒士,顺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皮,附于面上,声音由温柔变得越发阴冷,“儒老,你抬头看看,这雨后的苍穹。” 儒士并非没见过纳兰这般模样,记得十四年前那一夜,他在赶往顾府的路上,便是这般打扮。只是当时的儒士不解,为何楼主要掩人耳目。 毕竟只是寻常酒宴,就算是如日中天的顾府,也不用这般小心谨慎。直到血案发生,才知道纳兰用意。如今又将那已阔别十四载的面皮戴上,看来今夜定然是非同小可。 不知这面皮除了遮掩行踪,还是有其他功效。纳兰气息瞬间消散,只余下敛气凝神后的一点点蛛丝马迹。 儒士此时才真正明白,纳兰有这么一张面具,薄如蝉翼,当他戴上之后,便是换了一个人。而此时的纳兰,比戴上面具之前的他,更加真实。 也许是将内心最真实的一面展露无遗,而纳兰这般毫不避讳,也是为了平息儒士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儒士不敢再有丝毫言语,亦如当年一样,只是那时的纳兰,意气风发,那时的他,风采依旧。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别十四载,儒士的鬓角添了新霜,而纳兰偏偏没有半分颓然衰老,亦如当年模样。可是为何偏偏选在今日,他百思不得其解。 纳兰用手将那薄如蝉翼的面具轻轻按在面上,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容映入眼帘,儒士倒吸一口凉气,却是没说出一句话来。那戴着面具似换了张面容和性格的纳兰,咧嘴笑了起来,笑容狰狞,只听他说道:“儒老,我喜欢你的野心。但墨野,不是你能对付的,也不是你应该对付的。” 说道这里,纳兰又是一阵冷笑,他抬手阻止要跟随而出的儒士,“你且留下,坐镇明月楼。”儒士闻言双眼一阵酸楚,泪如泉涌。 尽管纳兰已猜透他的心思,但却依旧让他断后,可见信任仍在。只是这番敲打,难道仅仅是因为墨野,还是有别的原因。 儒士思量之际,纳兰已是消失不见。当儒士抬头望向天际,已是漆黑墨染的天际,此时竟是无星亦无月。儒士回身走向院中,望着纳兰刚才凭栏眺望的二层楼,不由得生出几番感慨。 人生在世当如此,且看枭雄微末出。锦袍弃,玉带藏,横刀立马山河荡。在儒士心中,纳兰便是枭雄之流,出身门庭却如江湖草莽,结识官宦,却借机上位。 他人前温文尔雅,人后杀伐果断。他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亦是让人畏惧的敌人。他洞察人心,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他儒老不过只是此人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从未想过取代纳兰,亦如他只是将墨野当成绊脚石,而这一切却早已被他看穿。而这一次纳兰亲出,定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后唐这端阳节,会否是另一场“危局”的开篇? 儒士没来由地想到了墨野,他一厢情愿将此人当做绊脚石处处针对,可这人却是毫不在意。或许自己的诸多谋划,在纳兰和墨野眼中,是那么可笑。 儒士一番思量感慨,心中怆然。他或许在纳兰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便放下了成见,开始尽心尽力为明月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曾经那快将他吞没地私心,此时已烟消云散。 这,难道就是纳兰的魅力? 这样的人,世间只有一个便好,若是多来几个,岂非乱了套。只是那入楼不久已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孤小子,不知是否也是这般难以琢磨的枭雄。 儒士心中一番思量,又是一番感慨,他虽不知纳兰将去何处,但却对今夜各方势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格外感兴趣。 也许这便是群雄逐鹿的魅力所在,深陷局中或是旁观乱局,都是这般耐人寻味。 儒士此时所念之人,正跟在老者第五疾身后,往玄龙道奔去。不知那多时达官显贵所居的玄龙道,又有何事值得老者如此费心,专程跑上一趟。 顾醒和零陵一路跟随,已是满心疑虑,刚才只是为了逃离长街免得招惹麻烦,但老者目的如此明确,恐怕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顾醒快步跑到老者身边,边跑边问道:“老先生,可是已有去处,可暂避锋芒?”老者第五疾一阵爽朗大笑,丝毫不影响气息节奏,“少主放心,洛阳城中,怎会只有我一人?” 此言一出,便是身后的零陵,也委实生出几分担忧,若真如老者所言,那今夜恐怕不会如此草草收场。 第二百零四章 城防渐盛 顾醒自上次重伤沉睡后醒来,便没来由地少了几分瞌睡。不知是那长长久久的一场惊梦中,又记起了前世今生,还是那一场本就长眠不复醒的纷扰,让他害怕入睡,还是做梦。 以至于今日自初晨展颜便窜到洛阳城中,一路走走停停看看,三两步小跑腾跃,也不觉着乏。后来跟着那一众洛阳百姓山呼海啸,好不热闹,虽有些声嘶力竭,却是精力旺盛依旧。 后来虽是因那零陵“叨扰”,逃入霞雀道,生死之间走了那么几遭,却还是没一丝疲态,反而精神更加抖擞了几分。 不只是眼前老者的一番言语让顾醒生出了探明真相的希望,还是后有追兵让他不得不强撑精神,直到黑云压城,疾风骤雨过,已是入夜半晌,还是没有一点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或许,是那一场梦太过真实,拉扯出了太多的过往和回忆。以至于顾醒偶尔想起,便会惊出一身冷汗。 此时的洛阳亦如往常,刚才熙攘的人潮早已归家,关门闭户,只余星星点点的烛火隔着窗纱摇曳。三人走过长街,偶尔闻听屋内之人窃窃私语,也不过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老者已打定了方向,目光在夜色中探寻,却是丝毫不曾影响前进速度,那一双不知走过多少山水的双腿,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声响。 今夜本应无宵禁,奈何那一场风雨将本该彻夜不眠的众人给轰了回去,后唐禁军城防也是识趣得很,瞧着洛阳城内已是寥寥无人,便开始尽忠职守地巡查起来。 三人行在长街短巷之间,藏匿在破楼矮墙处,那些身穿明光甲的禁军因负重踩踏的闷响,时不时在耳畔响起,回荡不绝。 老者忽然停下了脚步,瞧着前方一处有些耀眼的光点,伸手握拳轻声道:“有人来人,先匿后行。”随着老者话语,三人便闪身转进了一处楼宇间的夹缝。 这洛阳排布四通八达,以四圣牌坊为中心分为东南西北四条大道主街,分以赤龙、玄虎、霞雀和冥龟为街名代号,自有标注和意义。 顾醒初到洛阳时,便由着冥尊带路,自北面冥龟道入城,直到玄虎道壹分钱庄终了。所以顾醒虽说对洛阳城的排布知晓不多,但大致方位还是清楚明白的。 此时他们隐匿在刚入玄龙道入口不远处的两座阙楼之间,后唐建筑多为先唐遗留,后经战火洗礼,又被居者修缮,虽有岁月战痕,却是风采依旧。 所谓瞻旗迎风展,店招落日飘便是这么个道理。不同于其他州郡那般因地制宜,洛阳可谓是恪守先唐祖制,一切以先唐典籍为凭据根本,且以先唐继任者自居,便有了今日的排面。 房舍之间宽约丈许,能容两人并肩而行,长街大道皆是四车八马并排,通达四方。故而每逢佳节,各色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只是晚唐纷乱,不似先唐光景,今日庆贺端阳佳节,实属难得。 故而洛阳百姓也是知足,既然因雨而归,自然没有冒然而出的道理。三人栖身阙楼之间,老者居于后,零陵于间,顾醒最前。老者本欲前行换位,奈何那脚步声和光点越来越近,只能作罢。 待那关点逐渐转成光晕,还是摇晃时,三人皆是下意识蹲下了身,抬头瞧着那被夜风扰得有些摇晃的烛火,在那许是有些老旧的纸笼中,跟着那人跑动的节奏起伏不定。 那提着灯笼的人从三人藏身处经过,却是不曾看向三人,只是急匆匆地往远处奔去,不知是有何急事,已是跑得气喘吁吁。 从那落脚之声可以判断,此人脚踏云靴而非草鞋,应是富贵人家的家眷,这大半夜的在赤龙道上溜达,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虽说洛阳城中已是无匪,但贼人可是哪里都不缺的。说来也怪,一场人间好时节后的一场风雨,推嚷着百姓,也带走了纷扰,居然没有那胆敢拦路抢劫之人。 老者骤然开口道:“怪,真有些奇怪。” 顾醒闻言眉头一皱,“老先生,此间漆黑一片,除了此人便只有禁军城防巡夜队伍,哪里奇怪?” 老者尚未搭腔,倒是零陵觉着顾醒实在有些痴笨,便开口解释道:“你可记得,我们一路行来遇见了多少禁军城防?” 顾醒低头思索片刻,便望着零陵那张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的面容,试探说道:“可是四队?” 老者并未搭腔,只是嘴角泛起笑意,双臂环于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猜谜解惑。零陵许是生出了逗弄顾醒的心思,轻咳了声道:“自然不是,你再想想?” 顾醒不知其中有诈,便继续猜道:“可是五队?” 老者忽然笑了起来,虽说没有出声,但面容上的笑意已是遮掩不住,“少主,哪能有这么多?只不过两队而已。” 顾醒闻言一愣,随即疑惑追问道:“可我明明数了来着,他们步伐整齐划一,声响数来应是一致,算着他们从我们不远处奔过的时辰,再推测来看,怎么也不应当是两队啊。” 这一番煞有其事的推论,让老者和零陵皆是泛起笑意,只是一人大笑无声,一人掩面轻笑,都用那怀疑地眼神望着顾醒,分明再说,瞧这少年好生呆萌。 顾醒还欲辩解,零陵直接盖棺定论,“后唐城防本应是四队,分列四条主街,一个时辰一换,直至天明当休。可今日不同,今日乃是端阳节,自然会有所松懈,之前四队变为两队,两队又拆分成四个半队,再来巡视。” 顾醒闻言一拍大腿,恍然道:“那刚才一队其实就是之前的半队,只是他们分开行事,对吧?那怎么能算我错了呢?” 老者抬手连忙制止两人继续争论下去,“少主算不得错,只是这一队和半队的脚程和时辰相去甚远,少主仅凭经验来判断,却是疏忽了些。” 顾醒这才了然,“原是如此,若依循自己的经验行事,那便是纸上谈兵,先入为主,反倒会畏首畏尾。若是能仔细听来,再行判断,便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了。” 思量中,顾醒下意识点头,没想到零陵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暗道一声“不好”。话语刚落,老者已然侧身冲了出去,那巷弄之外哪里还有什么提着灯笼的人,已是漆黑一片。 老者疾步撤回,拉起两人便往另外一个方向冲去,此时在三人藏匿的一侧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刚才本已走远的禁军城防,此时不知为何如约好一般,都往三人藏匿处涌了过来。 老者眼见后路被断,只能拉着两人继续前冲。零陵使劲挣脱老者束缚,口中暗骂道:“娘西皮,咋就把‘军更’这茬给忘了呢?” 顾醒听见新鲜词,便开口问道:“啥是‘军更’?” 零陵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免有些无奈,却是不发一言,任由顾醒如何投来探询的目光,就是不说。 前面老者闻听后方陷入沉默,心中这小姑娘许是对这么个白痴问题有些嫌弃,便接口道:“这是后唐军制中的一种说法,寻常郡县之中,入夜便也打更人,提醒时辰,小心火烛,这便是‘民更’。” 顾醒闻听老者解惑,立即举一反三道:“那这便是那军旅之中的打更人?”老者并未开口,只是疾奔间隙略略点头,而零陵却是一脸鄙夷,“什么都得别人讲通说透,好没意思。” “不通就要问,这有什么。”顾醒一脸不悦地回怼了回去。 老者瞧着两人又要开始拌嘴,连忙劝解道:“此时还不是时候,先摔倒‘尾巴’再说。这样,我兵分三路,在赤龙道观海阁旁三道坎后的那堵刻有人间是非的破落别院汇合,如何?” 顾醒听的是云里雾里,老者扭头望来便是一声叹息,只能无奈道:“如此只能我来断后,就拜托姑娘带着少主前往那处别院了。” 零陵漠然点头,突然停住脚步闪身钻入另一条阙楼之间的小道,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顾醒回望老者,老者已然往另外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顾醒只能循着刚才的记忆追了进去。 没曾想,就在转弯之际,不知被何物给绊了一下,失去重心身体前倾,往那晦暗不明的深沟跌了过去。 可就在即将摔个狗吃屎的时候,一人从其后一把抓住顾醒后腰束带,先是一阵轻笑,后又振振有词道:“该如何谢我?” 顾醒此时才恍然大悟,这妮子先行一步藏匿此处,便是为了给自己使绊子,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先行缓兵之计为妙。 便舔着脸说道:“女侠英武非常,大家风范。”可这零陵却是不吃这一套,手上动作松动了几分,“你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行了?讲讲,你跟这怪老头啥关系?” 顾醒恍然,心中一番思量后才缓缓说道:“也不知这老先生何处来往何处去,只是或许能揭开一桩尘封十四年的旧事,才决心跟着他的。至于他是谁,在此处干什么,顾某一概不知。” 第二百零五章 旌瞻无常 顾醒一句肺腑道出,便是将双手垂下,一副你听天由命的架势。零陵忽觉手上一沉,便是反手一拽,将顾醒给扯了回来。 许是这夜里瞧不那么清楚,亦或是手上力道掌握的没那么好,便是这么一拽,竟是将顾醒给拽到了近前,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零陵手中还拽着顾醒的腰间束带,此时已然完全脱离了顾醒,都到了零陵手中。 顾醒只觉下身一凉,恰逢一阵入夏微风拂过,顿时有种别样酸爽,可奈何束带还在别人手中,只能双手将裤腰拽住,可却是失去了重心。 零陵瞧着手中束带,竟是脸颊微红,怎料顾醒为了去提裤腰没掌握好平衡,向着他压了过来。若是换做平时,零陵早已拔刀斩杀这登徒子,可当下是自己恶作剧在先,脸红在后,竟是忘了推挡,任凭顾醒压了上来。 好在零陵身后乃是阙楼模板隔墙,并未因顾醒这一扑摔倒在地,只是此时两人这般模样,若是让外人瞧见,着实有些暧昧。 零陵本就是凹凸有致,比那同龄寻常女子更加出尘绝艳,此时顾醒这般亲密接触,便是一览无余。虽是无法瞧个真切,但那贴身之感再真实不过。 更何况零陵那身劲装包裹,更凸显韵味。顾醒此时左右为难,若是撑着隔墙起身,那裤腰滑落更是流氓行径,若是任由这般,说不得这姑奶奶会不是一刀劈了自己。 正在踌躇之际,不远处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踩踏之声,零陵本就羞的通红面庞忽然一沉,抬手将那腰间束带塞到顾醒下颌和脖颈处,顾醒下意识的接住,便被零陵一把推开。 顾醒也是来不及多想,随手胡乱将束带缠在腰间,便开口催促道:“还不快逃?” 零陵此时已恢复那冷漠模样,淡然开口道:“我为何要逃?”顾醒本欲继续劝她逃跑,忽然想到此人乃是天狱司副司首,便是一阵苦笑,抬腿便要往远处跑去。 就在此时,零陵抬手阻拦道:“我不用跑,你自然也不用。他们要抓之人,至始至终只有老头一人,与我俩无关。至于此时洛阳城内的其他人,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们也得自求多福了。” 顾醒闻言一脸疑惑,左右环顾多次后才扭头问道:“为何?” “你难道没发现,这踏踏声响变得频繁了吗?”零陵又是一个白眼,只是光线昏暗,顾醒瞧不真切罢了。 顾醒依旧警觉着四周的动静,随口答道:“莫不是禁军城防加派了人手,今夜恐怕有大事发生?”说完便立即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望着零陵。 零陵只是淡然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言毕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听着不远处来来往往急促的踏踏声响。 话说那青衫少年紧跟三人而去,墨野亦是紧随其后,时而紧跟,时而放远,却是不曾让青衫少年察觉。可这条并不算太长的长街,两人足足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倒不是因为那青衫少年腿脚不灵便,走的太慢,只是那层出不穷的禁军城防兵士,阻碍了两人前进的去路。所以青衫少年每跑几步,便会停下藏匿,待那队兵士走远,再俯身前行。 墨野亦然,只是他除了要紧盯青衫少年,也要提防这一队队禁军城防兵士。只是让他有些纳闷的是,今日不是端阳节吗?为何入夜后还有这般动静,难道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青衫少年对这异样也是疑惑异常,只是他奉命行事,不得不为。若是失手被擒,只能自认倒霉。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行事,关系到前途命运的大事,终究还是需要多多谨慎才是。 这般五人,已是分散而行,待青衫少年走过长街转入赤龙道时,才发现此处变得有些微妙。青衫少年多年来一直在洛阳城中活动,自是对着洛阳街景了然于心,可此时却瞧出了几分一言,便觉着有些奇怪。 青衫少年虽在洛阳所呆时日不过数年,对洛阳大街小巷熟悉非常,却并非洛阳本地人士,而是早年间跟随阿耶逃难自此。 只能怪青衫少年阿耶命不好,才讨了份看家护院的活计,便遭遇重疾没能熬过那个冬天。那个冬天着实太冷了,漫天鹅毛大雪下,地上已是厚厚的积雪。 那年的他,才不过六岁。 阿耶刚刚亡故,家主便只是象征性地施舍了几个银钱和一副草席,便让几个仆从领着青衫少年出了门,要将他阿耶薄葬。 青衫少年一路跟随,那两名仆从一路骂骂咧咧,本就寒风满袖的天气,被两人一路言谈更添寒意。只是这天气不过寒了肤骨,那话语才是寒了人心。 两人本也是这府中下人,对着外乡人本就有些不待见,没曾想这汉子才来不久就暴毙,委实有些晦气,在这年关当口,这两人被派出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心中积怨自是不吐不快。 奈何这青衫少年一路跟随一路听来,竟是觉着这两人没有半分怜悯之心,他自幼跟随阿耶习武,只是碍于阿耶教诲,不曾展露拳脚,此时却是悲愤异常。 心中暗道,“你这两人,不同情也就罢了,还说沾染了我阿耶晦气,误了运道,连半点人情都不讲。”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当初家主便不该收这父子俩,看吧,才来不到半年便死了一个,多晦气。” 另一人随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因为这死人,我俩怎会跑出来干这晦气事,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扭头瞧见青衫少年瞧着自己,不免气不打一处来。 随手便将那抬着的尸体一抛,转身假装往回走去,实在冲着青衫少年而来。 走时还不忘调侃,“小家伙,要不,你也虽你阿耶一块去?今夜风雪大,说不定你走到半路冻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要不要我们哥俩行个方便,顺便将你一起埋了啊?” 此时青衫少年才明白,这两人许是瞧着他碍眼,便是起了杀心,亦或是家主嫌养着他太麻烦,便想将他一道做了,除之便能省去麻烦。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青衫少年此时已是察觉到了危险,只是阿耶尚未入土为安,若是此时转身逃跑,实属不孝。但自己虽是自幼习武,但终究比不得那两人牛高马大,若是被擒住,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此时,一独行之人从风雪中走来,踩在雪上的脚步声咯吱作响,由远及近。 两人并未觉察有异,反倒是青衫少年出于对危险的过人感知,觉察到了此人杀气腾腾,随即卧倒在地。就再青衫少年卧倒的瞬间,那独行之人转瞬即至,手起刀落。 那两人头颅缓缓滑下,跌入风雪之中,死不瞑目。 随着两声重物倒地之声,青衫少年这才缓缓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轻声叹息。那独行之人本欲离开,瞧见那时的青衫少年望着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便开口问道:“小子,可愿虽老夫走?” 不知此人是瞧出了那时的青衫少年有习武天赋,还是打了其他算盘,便没来由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让那时的青衫少年有些愣神。 那时的青衫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只是用那个年纪最为稚嫩地坚忍说道:“请壮士帮忙埋了阿耶,便随您走。”那独行之人闻言撇了眼那草席包裹的“东西”,缓步走上前,左右望了望。 寻了一处低洼之地,抽出腰后佩刀开始挖掘,不出片刻功夫便挖出了一人等方的浅坑。随即起身将那草席一角,将青衫少年的阿耶给拖拽到了坑了。 青衫少年早已满眼泪水,扑到那坑前哇哇大哭。怎料那独行之人抬手扇了那时的青衫少年一巴掌,口中沉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想活着,就忘记眼泪。” 说完便开始往坑里推土,青衫少年点了点头,也开始如是做,待将浅坑填满,那独行之人又砍下几根树枝,插在那简陋坟堆上,算是仁至义尽。 做完这一切,青衫少年便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随着独行之人扬长而去。 这一别,便是六载有余。待青衫少年再归都城时,已是物是人非,但他却是学了一身本领,无人知晓他师从何人,但那生阴毒狠辣的招数,便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直到他入了明月楼,才算真正安稳下来。此时再次来到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地方,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其实这处跟他往日来往经过并无不同,只是今夜他总觉得哪里有异样。 当他环顾四周,那些堆放在门外的杂物被他一扫而过,那门上早已过气却舍不得摘下的对联依旧,只是那迎风而起的瞻旗和店招,显得有些怪异。 对!就是瞻旗和[悠悠读书]店招。 平时再寻常瞻旗和店招,被人悄悄换成了城头的旌旗,这两种旗子虽说只相差一个字,却是有着天壤之别。瞻旗不过是寻常人家悬于窗外,以便查探的标识。 而旌旗乃是州郡府衙为了御敌、扬威、示警、交流专门设计悬挂的,且又形状和颜色之分。分为方、圆、菱三种形状,还有红、白、黑三色。 方代表战事一起,圆代表平安无事,而菱形则代表着战事胶着,小心为上。至于红色乃是御敌警示之用,白色自然是投降示弱,而黑色则是死战到底。 此时虽说瞧不出颜色,但这旌旗却是方形无疑,莫非洛阳城中,已有人暗中设下埋伏,要伏击某人不成? 第二百零六章 困兽之斗 而旌旗乃是州郡府衙为了御敌、扬威、示警、交流专门设计悬挂的,且又形状和颜色之分。分为方、圆、菱三种形状,还有红、白、黑三色。 方代表战事一起,圆代表平安无事,而菱形则代表着战事胶着,小心为上。至于红色乃是御敌警示之用,白色自然是投降示弱,而黑色则是死战到底。 此时虽说瞧不出颜色,但这旌旗却是方形无疑,莫非洛阳城中,已有人暗中设下埋伏,要伏击某人不成?(节点) 如此想来,便是说得通了。入夜后便开始戒严的禁军城防,还有洛阳城内十街八巷、六楼四道,具是无一人胆敢上街逗留。 天有异象,必有大事。 青衫少年心中盘算,望着方形旌旗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狂热,或许这又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亦或是一次危局中的专机。 只是当下暗藏城中的数人,皆是有所警觉,却是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警觉不过来自对危险的一种本能,而身在局中之人,又如何能勘破此局呢? 不过是做一场困兽之斗,最终落个遍体鳞伤。 墨野选了个不远不近,却又能很好掩饰身形的土墙,并未探出头去紧盯,而是闭目侧耳倾听。此时许是刚到戌时,并未有入夜极深之感,反倒是不时转传而来的饭菜香味提醒着正当饭时。 墨野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饥肠辘辘地肚子,刚才出门实在匆忙,就连捎带些干粮都给忘记了。虽说被这寻常人家饭菜香勾起饥饿感,却是极力忍耐,免得因小失大。 青衫少年似乎也嗅到了不时传来的饭菜香味,揉了揉鼻子啜了啜,约莫着四下无人,便闪身走了出来,继续往赤龙道深处奔去。 墨野双耳微颤,待那少年的脚步声快要消失的时候,才从墙后探出身形,跟了上去。青衫少年一路疾行,越想越觉着不对,刚才那老乞丐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似专程在那处等他。 还有那一件被老乞丐紧紧拽在手里的墨色束服,实在太过刻意了。为何自己刚才没有想到,莫不是已陷入另一场精心布置的暗局中还不自知? 青衫少年骤然停步环顾四周,虽未刻意留心身后,却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周遭数丈距离内,此时若有人暗中出手,定能被他瞧出来。 就再墨野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暴露的时候,忽闻一人吧唧吧唧嘴,在小口小口地往嘴里灌着酒。两人不约而同抬头,便瞧见一名髯须大汉端坐于房顶之上,身后背着一柄普通长枪,正饶有兴致地望着楼下两人。 青衫少年刚才便有所察觉,却是并未有太多意外,倒是墨野一路行来小心谨慎,却是连这么明显的威胁都没发觉,实在太过疏忽了些。 那喝着酒的髯须大汉,却并未有从房顶上下来的意思,在那漆黑无光的夜色中,却是瞧不出他表情模样,只有那一撮显眼的髯须,勉强能够辨认。 三人就这般对峙半晌,瞧着两人没有开口的意思,髯须大汉嘟囔了一句,“你俩快滚,别碍着本大爷的事。”青衫少年闻言回头,才瞧见身后还有一名身着灰衫的男子,正是墨野。 虽已是猜到了七七八八,但刚才自己在暗处,现在却在明处,多少得顾及“同僚之谊”,便压低声音抱拳道:“墨长老,见好。” 墨野抱拳回礼,却并未答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这一出莫名其妙却是与房顶大汉的推测大相径庭,本以为两人一见面便会动手打起来,感情两人还认识?分属同宗同楼? 眼见一场好戏戛然而止,髯须大汉打了极其呃长的酒嗝,开口讥讽道:“都是婊子,立什么牌坊?扰了大爷兴致。”墨野闻言并未有任何不悦,只是歪头笑了笑,并未有出手之意。 反倒是那青衫少年血气方刚,闻言便是一声冷笑,本是贴身的青衫被气息鼓胀,借助内劲外泄,朝着那房顶髯须大汉跃了过来。 髯须大汉依旧小口饮酒,并未对来人有丝毫上心,只是随手一抬,便挡下了青衫少年暴起一击。 青衫少年委实有些意外,话说已是四阶初品的他,全力一击可堪四阶中品,却被这貌不惊人的粗鄙汉子随手接下,怎不叫他心惊。 楼下墨野却是纹丝未动,就连一点出手相帮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环臂于前,一脸正凛模样,似觉那髯须大汉随手会对他出手,需时刻提防。 青衫少年入楼多年,刀口舔血生死之间也是走了数遭,如今苦尽甘来备受重用,便觉着心气有些飘,所以儒老令下,便一路追来,全然没有退缩之意。 此时尾随之人在场瞧见这般狼狈模样,说不得万一传到儒老耳中,自己本是平步青云的前程会不是因此断送,就算不会,但恐怕不会再如现在这般倾力栽培了。 青衫少年自小就懂得生存之道,你若是没了利用价值便会被弃如敝履,受尽白眼唾弃。而如今地位是他好不容易用半条性命换来的,怎甘心就这般断送? 眼见已是尽落下风,又碍于墨野在眼前,念着自己的前程,便又是蓄力一击。稳住身形后纵身一跃,双臂抱拳往那髯须大汉头顶砸下。 这一招“泰山压顶”委实威力惊人,就连髯须大汉都有些许抬眼,但那优哉游哉的模样依旧未有丝毫改变。青衫少年瞧着已是暴露难以自控,下坠途中又是一声暴喝,似已不管不顾,要将此人锤杀当场。 墨野依旧未动,只是那被人故意调换的旌旗随风而动。 大汉终于就手中酒坛放下,就在青衫少年将要砸中他的瞬间起身,抬臂上举,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虽说髯须大汉并未有收到任何影响,但那房顶瓦片却是承受不住这一威势,瞬间崩塌。 髯须大汉在瓦片碎裂瞬间往上一抬,脱离青衫少年一击之力后疾步后撤,还不忘抓取那坛子要随着破碎瓦片一同下坠的美酒,一脸嘲弄地望着青衫少年。 可怜少年心性,怎肯吃这闷亏,也在将坠未坠的间隙双拳变掌借力后撤,几个空翻后落到房顶边缘,做那猛虎扑食状。 髯须大汉打了个哈哈,却是没有看向青衫少年,而是扭头望向楼下墨野,“你,管不管?”这句话问的意有所指,可偏偏知道这两人不对付,墨野闻言展颜一笑,抱拳朗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行一步。” 未等房顶两人接口,墨野已朝着赤龙道深处奔去。青衫少年依旧如临大敌,却对墨野借机逃跑恨得咬牙切齿,眼神中满是杀意。 髯须大汉收敛了气势,抬手一挥,“少年郎,速速离去,我在此并非等你,莫要再行纠缠。否则,休怪本大爷不客气。” 那髯须大汉说完便是气息暴涨,青衫少年竟是探查不出内劲阶品,只能知难而退。但毕竟是少年人,临行前还撂下一句狠话,“老小子,你等着。” 髯须大汉抽出身后长枪,虚晃一枪,吓得青衫少年险些跌落,只能悻悻然跃下阙楼,追着墨野离去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髯须大汉又恢复了寻常模样,掂了掂酒坛里的存货,一脸无奈,“不知能否等到那人到来,好跟他切磋切磋。” 这句自言自语刚说完美多久,一名白袍加身,一头银白长发的男子赫然出现在隔道阙楼之上,正在冷冷瞧着髯须大汉。 这白袍男子来的悄无声息,亦或是刚才就已经在此,却未曾露面。此时瞧见四下只剩一人,便现身相见。只是这赤龙道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却未引来一兵一卒,却是令人费解。 但若是有些人探查真相,便会知晓,此时禁军统领高承英赫然统帅禁军,与那寻常城防军正在对峙,自然无暇他顾。只是不知这明明该在大内护卫的禁军统领,为何偏偏出现在了这赤龙道外。 髯须大汉闻听有人走来,便斜眼瞧去,捕捉到一缕白袍迎风而动,便是兜了个激灵赶紧起身,装出一副高人风范,宝去昂朗声道:“明月楼主,好久不见。” 那白袍男子轻抚衣袖,将迎风飞舞的银白长发用束带绑缚,才冷冷说道:“为何是你?” 髯须大汉打了个哈哈,却是用一种异常冰冷的嗓音回道:“为何不能是我?” “既然来了,便是要碍事?”白袍男子轻描淡写,话语中却是充满了威胁之意。 髯须大汉冷哼一声,“纳兰,莫要忘了十四年前的那一场天怒人怨!你还能如此悠然自得,便是我等再等待时机,如今时机成熟,便来取你性命。” “就凭你?”白袍男子冷笑出声,觉着这一句便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髯须大汉不怒反笑,“自然不只有我,你可还记得‘第五疾’?”此言一出,那白袍男子冷漠面容下的双眸,微微眯缝起来,似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白唤做明月楼主的白袍男子,正是纳兰,他只明月楼出后,先行去往顾府外走了一遭,又用极快的身法赶往霞雀道,瞧见此处已是尘埃落定,才循着蛛丝马迹往赤龙道奔来。 今夜无风亦无月,无星点缀浊墨天。 第二百零七章 人生海海 他破境后第一次出关,便要取一人首级,只取一人首级。至于是谁,并不重要,不能取下那高高在上之人首级,也能将本是一滩死水的洛阳局势,搅动起阵阵涟漪。 可他偏偏遇上了髯须大汉,似冥冥之中有千丝万缕地联系,纳兰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尔等一直在等今天?” 髯须大汉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可知今夜,又会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多少长街会血流成河?亦如当年你的那一番谋划,终究不还是失败了吗?” “失败?你莫不是多活了十四年,有些老糊涂了吧?”纳兰一阵冷笑,继续冷嘲热讽。 “你当别人不知,却是瞒不了我。当年要不是你极力怂恿,左右逢源,怎会让李存勖和顾闫勋反目,若不是你挑拨离间,尉迟言哼怎会与伶仃一刀两断?当顾闫勋知晓此事,还念及旧情,血旗求援孤啸山庄,却未曾对你下杀手,而你呢?却是在他重要的那一夜,屠杀他满门!”髯须大汉越说越激动,双唇都有些颤抖。 “那么,你知晓如此清楚,可是那第五疾泄的密?”纳兰并未否认,也未承认,却抛开事实想要揪出泄密之人。 髯须大汉一阵冷笑出声,拽紧手中长枪朗声道:“若不是吴忠背信弃义,你怎会得逞?若不是你野心勃勃,想要一箭双雕,又怎会害得顾家满门被灭?” “可我终究还是放过了伶仃和那名为顾醒的孩子,不是吗?”纳兰虽未继续追问,却是用这么一番话语,试图阻止髯须大汉继续说下去。 髯须大汉闻言震怒,一声暴喝,“你还有脸提这两人名字,若不是你渗透孤啸山庄,逼的孤啸庄主袖手旁观,顾家虽不能保全,决计不会倾覆,就连血旗求援都视而不见,这难道不是你的阴谋算计?” 纳兰又是一声长叹,“林诺华啊林诺华,为何当初偏偏要认识你。福兮?祸兮?” 髯须大汉彻底震怒,长枪一抖便向着纳兰面门刺来,口中怒声道:“你不配提她名字!” 纳兰抬臂撞在长枪枪身,髯须大汉骤然发力,脚尖点地高高跃起,将那一击未能建功的长枪高高举起,重重向下砸去。 这一击雷霆万钧之势,便是那明月楼儒士,也未必能够接下,可他偏偏碰上的是纳兰,那已是破境天人的纳兰。 也就是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抬,便将这雷霆一击接下,反手握住枪头,随着手臂一抖,便将那长枪和髯须大汉高高举起,向着远处抛了出去。 那髯须大汉全然没有刚才那般威势,就如一只断线风筝,重重跌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还有细若不闻的骨骼断裂之声。 纳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一举击破当世高手,将那髯须大汉已然没了继续反抗的能力,便从房顶跃下,宛如仙人入凡尘。 髯须大汉挣扎着想要起身,此时哪里还有刚才应对青衫少年时,那一星半点高人风范,唯有满眼怨毒恨意,挥之不去。纳兰缓步走到近前,柔声问道:“你就如此恨我?就因为我杀了顾闫勋一家?” 髯须大汉依旧用充满怨毒的双眼注视着纳兰,胸膛起伏,刚才被一击重创,有些提不上气。纳兰却是轻叹一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将你换成我,想必你也会这么做的。” 髯须大汉啐了口唾沫,厉声道:“多大仇怨,让你灭他满门?” 纳兰眼神恢复冰冷,在髯须大汉临时前丢下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顾闫勋,不该为了江山社稷,负了林诺华。”说完后便是一记手刀,将那髯须大汉的头颅割下,提在手上,又是一声轻叹。 此间事了,纳兰便转身往赤龙道外走去,似此间从未来过。 只是这一路走得格外漫长,唯有听见纳兰自语呢喃,“哎,世间老友,又少了一个。诺华,你还会回来,跟我将那些闻所未闻的奇闻异事吗?” 而那赤龙道外对峙地两拨人马,瞧见那白袍男子缓步行来,竟是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纷纷低头望着地面,待那白袍男子走了许久后才敢抬起头来。 高承英瞧了瞧城防兵士,又扭头望向那远去白袍男子的背影,不禁喟叹,“人间多是痴情种,奈何生在乱世中。”说罢便领兵离去。 却说本是轮值的高承英,正在高墙之内巡查,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原是大内总管王痒急匆匆赶来。高承英对此人并无好感,却不得不抱拳行礼,“王总管如此着急,所谓何事?” 王总管才从国主李存勖那领命而来,左思右想不知该将这“烫手山芋”丢给谁,李存勖言明要将那知晓十四年前旧事之人缉拿或是就地正法,可偏偏此事不能交代清楚,却又担忧误了时辰,正巧瞧见轮值的高承英,便是喜出望外。 高承英眼见王总管瞧着她眉开眼笑,便觉着没啥好事,果然一番交涉后,便只能不情不愿接下这“烫手山芋”。高承英虽然表现出极不情愿的神态,却是混淆视听的权宜之计。 要知道,洛阳城中风起云涌,正是高家起事之时。若是能趁着这波机会,提前捞到点甜头,岂非妙哉。所以虽是表面极不情愿,但心中却是一阵狂喜,随即抱拳领命而去。 王总管心中一番思量,怎料这平日间极其不好说话的高统领如此爽快,定然林有盘算,便安排了一记后手,便是用城中禁军城防来佯装策应,实则监视。 若是高承英有任何异动,也不会陷入绝对被动,让自己在国主李存勖面前落得一个办事不利的下场。 一番谋划算计,才有了高承英在赤龙道外和禁军城防对峙的场景,全然是因为赤龙道内才发现有贼人出没,禁军城防统领觉着高承英越俎代庖心中不悦,又担心此人越界抢功,才命人再次阻拦。 可偏偏从那赤龙道中走出的,是那明月楼主。要知道此时近些年扶摇直上,可是那位高高在上之人眼前的大红人,开罪不起,更何况还有那明月楼江湖势力根深蒂固,若是这一次不留情面,恐怕随后便会招来无妄之灾。 而高承英却没有这般思量,她只行分内之事,至于明月楼主纳兰要如何行事,那自有天狱司来过问,与她无关,更何况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 此时选择暂避锋芒,实在是明智之举。 高承英领兵而去,并未转身这回高墙之内,而是往那霞雀道奔去,据刚才巡查兵士回报,霞雀道突遭变故,死伤数十人,此时正闹的鸡飞狗跳。更重要的是,自家二公子高潜展,也在其中。 虽是觉着此时闹出这等幺蛾子拖拽后腿,但却是关心则乱,“她就这么一个胞妹,若是在那烟花之地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跟家里交代啊。” 心中一番思量,想来赤龙道也未能建功,便先行离去,待处理完后顾之忧,再来寻那人晦气。 而此时赤龙道内,一队禁军城防兵士正在四下查探,此时这条四通八达的长街短巷之中,尚有五人,正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老者第五疾此前单枪匹马引开追兵,顾醒和零陵一番尴尬暧昧后,便也是调整了心神往赤龙道中,有名酒楼观海阁旁三道坎后的那堵刻有“人间是非”的破落别院处奔去。 要知道这赤龙道鱼龙混杂,却是不如霞雀道和玄虎道那般纯粹,虽是住了许多达官贵人,但三教九流之辈也是层出不穷。而那一处名为观海阁的酒楼,便是远近驰名。 话说这赤龙道观海阁,古来有之,早在秦汉时期,便有此间店的先辈在此做起了酒肆营生,后来随着经营有了规模,才将原本的酒肆给扩建成了酒楼,迎八方来客。 虽说是远近驰名的酒楼,但终究是缺了那么一点韵味,而这韵味便独独缺在那店面招牌。这一店招牌便是画龙点睛之笔,若是含糊不清或是过于敷衍,久而久之便会损了这老店灵气,自然是无法起到招揽天下客,喜迎八方宾的作用。 所以,这就连掌柜冥思苦想,终究还是不得其意,便张榜寻才,可每日上门之人络绎不绝,却并未有一人得以点出了神来一笔。 就再酒楼掌柜快要绝望之际,一名衣衫褴褛的酒徒摇摇晃晃来到酒楼,瞧见门庭若市的盛景,不由感慨道:“人生海海,不如此楼观海阔。” 酒楼小二本欲驱赶这不知何处来的酒疯子,却不料这一句无心之言被掌柜听了去,连忙疾步出门迎接,将此人奉为上宾,一番攀谈后才知道,这人乃是先唐著名诗人韦庄。 如此一来,有大家点墨,才有了这“观海阁”的牌匾。自此,酒楼生意如日中天,那日醉酒后的感慨也被掌柜差人做成了牌匾,挂在酒楼正堂中最醒目的地方,以此来点名牌匾来意。 许是这观海阁恰如其分,待牌匾高悬,酒楼生意更是如日中天,更有八方客来朝,要一睹这韦大家题字的酒楼风采。自此,“洛阳观海阁,一壶千金醉”的名声便传扬开来,天下皆知。 所以,当顾醒一脸疑惑地问出观海阁为何处时,零陵才会狂翻白眼,如此鄙夷。此时两人已至观海阁,但这处百日间还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热闹酒楼,此时也是关门闭户,无盏长明。 第二百零八章 人间是非 顾醒原本想一睹这名动后唐,香飘万里的酒楼有何特别之处,为何人人谈之皆是莫名神往,似乎在那饮上一杯,便能功成名就,终生难忘。 可不曾想到,后唐今夜并无例外,霞雀道如此,观海阁亦如此。这有别于洛阳八景的两处繁华之地,皆是一片萧索,甚至比那寻常人家房舍都来得冷清。 零陵并未有任何诧异,只是在观海阁门前来回踱步,似在寻找此处的一些端倪。第五疾凭空出现在霞雀道,一番言谈后便将两人领到此处,绝非逃避追兵那么简单,定然有其他打算。 只是当下第五疾似还在与禁军城防周旋,正是一探究竟的大好时机。 顾醒瞧着零陵煞有其事地打量着眼前黑灯瞎火的酒楼,不免有些疑虑,随即问道:“可是有何发现?”零陵依旧仔细探查,闻听顾醒言语便也佯装未听见。 碰了个“硬木茬”的顾醒只能小跑上前,学着零陵模样观察起来,也不再不识趣的询问,看来若要探明真相,凡事都得靠自己。 零陵终于收回了视线,轻轻点头似在为自己的猜测加油打气,打理清了前因后果后,才转身望向还在一本正经探查的顾醒,“第五疾有问题。” 顾醒闻言轻笑一声并调侃道:“傻子都知道。” 零陵鬼魅身形已在顾醒话语将落未落的当口出现在他身后,那柄镶嵌满宝石的短刀刀柄,已抵住顾醒后腰。顾醒只觉腰后一凉,便再也不敢动弹,只能略微侧头,讨饶道:“可是话语触怒了凌姑娘?” “我最后说一次,叫我零陵!”零陵手握的那柄短刀刀柄又往前戳了几寸,顾醒已是挺直了腰杆,不敢再有半分调侃之心。 或是为了缓和现在一怒拔刀的气氛,顾醒明知故问道:“可是那第五疾身份,并非他所言那般?”顾醒知晓这一句必然会遭遇零陵的白眼,但此时却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化解,只能没头没脑地说两人这么一句。 谁知零陵骤然收到回鞘,那一声短暂刀鸣似提醒亦是警告,顾醒待那抵住后腰的刀柄离开后,也未曾转身,心中暗自盘算零陵接下来的动作。 此时应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那皮肉之苦断然是少不了的。 果不其然,零陵收到回鞘后便抬脚一踹,将顾醒一脚踹出老远。顾醒早有准备,佯装惊慌失措,摔倒哀叹,眼睛却是四下张望,生怕自己的丑态被旁人看见,损了气势威风。 零陵并未上前,而是用手指着那观海阁前的那一块半人高的石板说道:“你且瞧瞧上面写了什么。” 顾醒赶忙爬了起来,揉了揉摔地有些生疼的胸口,嘴角抽动心中骂骂咧咧,“你这小姑娘这般暴躁,将来谁敢娶你?我反正不敢。” 虽说心中所想,但嘴上却没有言语,眼睛也是好奇地打望着那块刚才疏忽掉的石板。这块石板无甚稀奇,不过是记录了下这间观海阁历史和历任掌柜的姓名。 顾醒正要起身讥讽零陵神经过敏之际,恍然在那块石板最下方瞧见了一个熟悉却异常陌生的名字——林诺华。在这名字后,还有一人名赫然在上,让他脑中轰然炸响。 这块石板上如是写着,“公元907年,开平元年,迁客林诺华于此接任观海阁掌柜,掌三年乃当世兴。” 这石板上的文字,分明意有所指,而这石板上提及之人,便是顾醒出世后便未曾谋面的阿娘——林诺华。而零陵似知晓某些内情或秘辛,才会让顾醒亲自查探。 见顾醒已是呆傻当场,便从后一把拽住他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并在耳畔说道:“恐怕,第五疾并非城北‘半截面摊’的掌柜,而与此间观海阁酒楼有莫大关系。” 顾醒闻言双唇颤抖,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来表达自己此时内心的激动。 零陵随即抬手便是一巴掌,将顾醒从惶恐不安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切记,莫要声张,先赶往别院,再从长计议。这不过也是我的猜测,目前尚需验证。” 顾醒恍然点头,虽不知零陵如何做出这等判断,但此时此刻,唯有她值得信任。思量之际,零陵已撇下他独立向远处奔去,顾醒也紧跟前行,只是一路跑还不时回头张望,似对那石板之上的话语有太多太多的不解和疑惑。 就再两人离开没多久,一名体态修长,步伐稳健的人从黑暗中踱步而出,来到那石板跟前,抬手便一掌拍下,将那石板震为膏粉。昨完这一切后,又折返黑暗中,消失不见。 待那人远去后不久,第五疾才出现在观海阁酒楼处,许是刚才有些疏忽的缘故,他在跟两人分开后才想到那观海阁门前石板上记载了一些算不得秘闻的过往。 对于他而言,顾醒能否瞧见还是两说,若真是被瞧见了,其实也是无关紧要,自己身份或许并不会这么快就暴露,只是那藏匿于暗中,被他捷足先登的家伙,恐怕会有些不高兴。 但当他来到观海阁外,瞧见那石板已被人震碎为膏粉,才暗叫一声不好,便往那处挂着“人间是非”牌匾的别院奔去。他此时并不知道,到底是顾醒发现了石板后的震怒出手,还是另有其人暗中布局。 如今去探查此事已然没有任何意义,先与两人汇合,再另行打算才是上策。就算顾醒知晓,也不会猜到他头上,只要那隐匿于暗处之人不曾现身,那自己这“半截面摊”老板的身份,便是固若金汤。 当顾醒和零陵来到那处破败别院时,顿时有种一门之隔两个世界的疏离感。刚才一路行来虽有贫富贵贱之别,但终究都在一城之中,建筑风格和装饰外观并无显著差别。 但眼前的破败别院,却跟先唐初年甚至秦汉时更为接近。没有阙楼官邸,没有青砖外墙,更没有仿木歇山双重飞檐,却又另一番别致景象,虽已有年岁痕迹,但风采依旧。 映入眼帘之景便是竖条阁道所连接而成的飞阁,比洛阳四条主街中的阙楼要矮上寸许,但却并未显小气,反而有玲珑别致的心意。 与此同时,之前盛行的井干和斗拱构造被应用的淋漓尽致,各处皆有此类奇技淫巧,暗合其中,浑然天成。那飞阁中隐约有灯火透出,只能瞧见些许光景,有阁柱镶嵌期间,作为依仗。 门外匾额上已爬满藤蔓,但却清晰可辨“人间是非”四个大字,一副傲然气势跃然于上。可见此间主人何等心胸气阔,欲吞山河。 就再两人纳闷之际,第五疾姗姗来迟,却率先一步推门而入,站在别院内门望着两人,神情严肃道:“速速进来。” 两人对望一眼,才前后脚小跑入内,这一切却别那第五疾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小姑娘跟顾醒本是不对付,此时却这般默契,莫非是达成了何种共识?看来后续还需小心为妙。” 第五疾何尝不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 可现在顾醒就再眼前,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断然没有后退或是放弃的念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四年了。至于那“半截面摊”掌柜,自此都未露面,反倒成了隐忧。 若此人从中作梗,那么贸然出手截胡的后果,便不堪设想。 但眼下两人对于第五疾凭空出现并贸然出手的真正目的产生了怀疑,如此急不可待地劫下顾醒,定然另有图谋。 零陵当然不是只从那石板上的只言片语便对此人身份产生怀疑,而是从城北半截面摊折返天狱司后,在顾醒昏迷期间,对这段尘封十四年甚至更久的秘辛,通过查阅诸多秘不外宣的史料,有了一个通盘的了解。 所以她才选在端阳节的当口来寻顾醒,也算是赌一赌运气。若是没能如愿以偿,便直接潜回明月楼,求助楼主来谋划此事。当然,若不是万不得已,楼主那层还是不动为妙。 毕竟这段尘封过往,与明月楼主牵扯太多,若是触及逆鳞,恐怕再也不是自己能够把控的局面。 好在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不久前在霞雀道的那一出“偶遇”,再加之其他人等的“佐证”,似乎眼前人就是那城北“半截面摊”凶案的掌柜,就是十四年前跟随顾闫勋征战沙场的第五疾。 或许,他确实是第五疾,是与顾闫勋一同征战沙场的第五疾,是与吴忠同袍饮酒,举刀杀敌的第五疾,但偏偏不是那“半截面摊”的掌柜。 只是不知为何,他要冒着被人生擒替罪的风险来表明身份,若只是为了接近顾醒,并非只有这一种办法,但眼下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零陵对眼前老者第五疾的心思琢磨不透,但却明白了一个问题,他是第五疾,但身份仍旧是个谜。 不过此人并未有加害之意,或许他的图谋暂时需要隐忍,待爆发时再另寻他法也为时不晚。零陵一番计较后,便将这层心思压了下去,依旧选择佯装不知,并要看看老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醒倒是并未有诸多玲珑心思,反而对老者能给他带来多少过往秘闻更感兴趣。因为眼前老者真实身份中定然与顾家和阿耶有关,至于阿娘的千丝万缕,只能从长计议。 因为灭门仇人近在咫尺,若是能握住这一股暗藏都城的势力,或许便有了一战之力,就能赢得先机。这是互相利用的博弈,只是不知最后谁能从谁处捞到自己谋求的好处。 第二百零九章 一眼万年 待两人前后脚踏入别院,第五疾便一把将院门拉上,并急不可待插上门栓,并附耳贴门,隔着破旧院门,遥听门外动静。 就在三人屏息凝神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还伴随着几阵吆喝,随即在门外驻足停步。顾醒和零陵即使站在门内,也能隐约听见门外粗浅不一的喘息声。 许是刚才疲于追赶,未有停歇,直到此处方才有片刻休息。 第五疾附耳躬身未动,那一双越老越是敏锐的“鹰眼”此时并未流露出丝毫胆怯,反倒是越发兴奋起来,似乎接下来将发生一件让门内门外皆是始料未及的大事,来为这寂寥地夜凭添几分生趣。 那一队禁军城防兵士在一声高喝中列队整形,此时远在赤龙道外的高承英遥遥听见,不觉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本是急匆匆赶往霞雀道的高承英,突然调转马头,又转身往赤龙道奔去,只是走的并不快,还对一侧侍骑小声吩咐,“你领一队人,前往霞雀道将二公子接回。” 那侍骑是一名精壮汉子,约莫而立之年,身着明光甲胄,腰佩一把古朴横刀,与寻常横刀不同,这柄横刀到鞘上用已不再此间地界流传的流云蚕丝做了个漂亮的线调,显得分外别致。 劲装汉子抱拳领命,便勒紧缰绳转身,单手上举,用温吞却不容置疑的语调喝道:“丙风营,随我来。”声下并是齐喝起,汉子双腿一夹马腹,便往那已无寻常风光的霞雀道疾驰而去。 只是不知,此时的他去往那曾经名动天下的烟花柳巷,该是怎么样一种心情。高承英对此漠不关心,此人乃是她手下心腹,此时一去了却后顾之忧。 只是这般折返,断然不是为了藏匿其中的贼人,反倒也是想看一出好戏。 这黑云急掠而过,洗涤后的夜分外清朗,那本该飘满墨香铜臭的街道,也被洗涤干净,犹如崭新一般。高承英并不着急,她只想看戏,却并不想从开始看起。 这里其实有一点学问,那便是寻常看官戏楼听戏,都是从始至终,这是票友,爱好使然。但若是只是图个乐呵,图个新鲜,也便不用这般讲究,掐个点进去,跟着拍手叫好,临近尾声时而出,留点余味,反倒很美。 高承英对那伶人做派一直嗤之以鼻,想来那男人搔首弄姿,擦脂抹粉便是呕从心来,奈何当今国主李存勖偏爱伶人,才有了“一河船坊千帆尽,不及伶人回眸春”的可笑光景。 只是当下用这般做比,却是再恰当不过,只要安心当好局外人,便是“由着他吧”。如那一出出折子戏,没了开始和结局,便不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只叹,“此间夜风几人往,谁又不是纸上人”。 一番感慨,高承英忽而抬头望天,不知何时一弯皎洁明月悬于天际,许是初夏时分,这弯雨后新月未满才缺,恰是女子娥眉,挂在那张俏丽却略显哀怨地天际。 虽是还想再磨几分,但又怕错过一出好戏,高承英来到赤龙道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禁卫,抬手道:“不必跟了,守好这里,若有人硬闯或遁走,格杀勿论。” 一众高墙之内的禁卫齐声喝道:“遵命”。高承英抬手后扬那赤色披风,单手按在那柄虎口衔利的宝剑上,大步流星地往那条百日间还人头攒动,此时却是空无一人的大道。 闻听有脚步声传来,那刚才还亮着微末烛火的人家匆忙将蜡烛吹灭,却不敢再有半点声响。此时这条空荡荡地长街上,唯有高承英铁靴踏地的踏踏声响,连绵不绝。 但此间并非只有高承英一人,还有一人仰躺在寻常楼顶,正在仰望那一弯新月。他也不知自己又多久没有这样闲散地凝望天空了,此时这般却是忙里偷闲的消遣罢了。 那身着灰衫的男人领着青衫少年四处兜了几圈又折返了回来,只是刚才还在另一处房顶,意气风发的髯须大汉,此时已然没了踪影。 那灰衫男人一阵感叹,感叹或者大好月色唯有自己一人独享,也在感叹为何这乱世却容不下平凡。非要逼着每一个人拼了命地区争那一缕看得见却抓不住的精彩。 青衫少年本在灰衫男人身后尾随,可兜兜转转几圈后,却是将这男人跟丢了,饶是他对这赤龙道了如指掌,却是不知此人到底去了何处。 奈何那不开眼的禁军城防兵士来来回回似在寻找什么人,便只能作罢,向着观海阁奔去。这赤龙道中便只有观海阁上得了台面,若说今夜要发生点什么,便只有那么一处地方够忍折腾了。 青衫少年却是无意参与今夜的一切,他本是盯梢,刚才过招切磋也已耗费诸多心力,奈何儒老之命难违,否则早已溜之大吉。 一路疾奔跑过数条长街,又拐入一个漆黑巷弄,青衫少年停住脚步闭起眼睛嗅了嗅,一股处子体香萦绕不散。循着味往那处跑去便是观海阁所在。 刚才零陵和顾醒在此逗留,却不曾想留下了蛛丝马迹,可这所谓的蛛丝马迹,寻常人却是嗅不出来,唯有这江湖中修习追踪功法之人,才能知其中深意。 当青衫少年来到观海阁外,便瞧见那原本是一块硕大石板的地方留下一地膏粉,不免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便左右四顾,待察觉周遭无人躲藏后,才循着声响继续往深处走去。 待青衫少年走远,那藏匿在一处不起眼角落的人,才慢慢从黑暗中站了起来。盯着青衫少年离去的方向,目露凶光。 刚才青衫少年一番探查,却是没有瞧见此人,原是此人蹲在阴影中,却是没有睁开眼睛,全凭听觉和嗅觉来判断青衫少年行动方向和轨迹。 为何此人会隐匿在此,不得而知,只知道那一地膏粉便是此人杰作。 高承英快要走过赤龙道主街的时候,猛然停滞,扭头望向某处房顶,朗声说道:“不知哪位英雄在此,不妨现身一见。” 本是瞧着月色的墨野不知何时竟然睡着,还不分场合时辰地打起了呼噜。要知道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干出这等有辱斯文之事,实在不应该。 本是半梦半醒的墨野,闻听高承英话语,便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强行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又从房顶跃下,站在了高承英身前。 高承英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此时此刻,还有人在赤龙道房顶睡觉,难免有些搞笑且诡异。瞧见眼前男人如此陌生,高承英警觉大盛,便要拔剑击来。 那灰衫男子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道:“路过,路过,这就走。”说完便摆了摆手,往赤龙道外走去。高承英并未阻止,只是冷声道:“奉劝阁下,此时还是留在这里为妙,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灰衫男子转身回望高承英,借着那清冷新月的光辉,两人第一次互相大量彼此。 灰衫男子自然是被青衫少年一路追踪的墨野,高承英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有别于洛阳周遭寻常男子那般,棱角分明的脸上分明填满了岁月的沧桑,那欲去还留的胡渣,隐约可见。 深邃眼眸中的光点,就如此时那轮新月旁的一颗明星,闪闪发亮。高承英竟是看得有些痴了,本是生人勿进的的她,竟是在这奇怪无比的环境中,遇见了令她心动的男子。 奈何那男子却是这般不解风情,亦或是这尴尬的气氛中确实洋溢不起那种情愫,高承英看着眼前男子,一言不发。墨野瞧着高承英,心思急转,半晌后才开口问道:“好吧,那留下来便是。” 高承英此时已然没了杀心,却碍于身份不便多谈,随口说道:“那阁下便留在此处,莫要再往走了,我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临行之际,不免又多瞧了那男子两眼,心中荡漾胜过了疑虑半分。 该是怎样一张忧郁的面容,才能让女子这般脉脉含情…… 只是墨野本以为要动手才能解决的问题,却被这女子三言两语轻松化解,刚才分明快濒临瓶颈的杀气,此时已是荡然无存。 墨野又抬头望向夜空,才瞧见不知何时那新月旁有多出一颗闪亮星辰,正默默陪伴在新月身旁,似一对久别重逢地恋人。 墨野不禁感慨,“好一出‘金星伴月’,难得难得。”高承英本不愿回头,奈何那男子竟在此时还能对月兴叹,便转身遥望,意有所指,“阁下赏月观星便好,莫要再去招惹是非。” 墨野闻言随即抱拳躬身,“谢姑娘赠言,在下铭记在心。” “姑娘?”高承英闻言突然情不自禁大笑起来,随即问道:“我一身戎装,哪里像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在下看来,可不就是个姑娘么?”墨野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高承英许是担心误了时辰,也不再答话,快步向那声响发出之处走去,只是临近转向之际,又回望一眼。 谁曾想,那墨野此时也在望着她…… 只是高承英心思百转,墨野却是眉头紧皱。只是两人相隔甚远,却是误解了对方心意。 第二百一十章 狭路相逢 却道是郎不知情,妾有意,未到眉头,却上心头。 人世间的情爱谁能说得清,道的明,若是桩桩件件都一清二楚,哪里还有那么多文人骚客,千娇百媚的女子,为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一字,柔肠百转,肝肠寸断。 记得有位才德兼备的先家圣人曾叹言:“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依稀记得那位感慨一句便能流传万世的先家圣人姓陈,而他笔下书中的男子,最终也没能走出那一字高筑的“牢笼”。 人间哪来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墨野依旧遥望那一袭戎装赤袍的女子,总觉着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可那阅人无数,对任何想一亲芳泽的高门贵子或是将门之后都是冷若冰霜的女子,却偏偏在那一眼中,沦陷。 这该怎么去言明?若是两人不是在此相遇,会否互道姓名,便开启一段豪侠巾帼的佳话?可此时的两人却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只是高承英已没了继续往下深思的心思,若是今夜事大,后续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至于这一位男子,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不得而知,或是并不那么重要了。 墨野眼眸中满是疑惑,疑惑这名女子为何去而复返,疑惑这名女子为何隐忍不发,疑惑这名女子临行前的叮嘱,疑惑这名女子临别时的眼神。 仿佛与那年花开月下时,那一位遗憾之人的眼神有几分相似。不免讪笑出声,墨野自嘲道:“已过而立之年的粗鄙汉子,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害不害臊?” 这句本是聊以调侃自己的无心话语,却不料被人接了过去,还用一种老成持重的语调回道:“莫要自惭形秽,你这副尊容,放在后唐也算是翘楚,若非如此,那霞雀道主人怎会为了你肝肠寸断?” 墨野猛然抬头,向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便瞧见一名衣着普通的老者,从一处阙楼和普通民居之间的狭窄巷道中挤了出来,正一脸讥讽地望着他。 刚送走一名去而复返地不速之客,有迎来一位优哉游哉的“长舌”男人,今夜月下,可谓是“好戏连台”。 那男人头发已然花白,在月光映衬下便能瞧个大概,只是那张已有些沧桑的面容,依旧隐匿在黑暗中,瞧不真切。墨野已是运转内劲,随时准备出手,但却没来由地问了一句,“敢问阁下,可是与我相熟?” 那凭空冒出的男子忽然放声大笑,“我与你是否相熟,你会不知?”这问话的人,问的莫名其妙,这答话的人答的匪夷所思。 两人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句交谈,便充斥着浓重的“炝炒辣椒”的刺鼻味道,若是有人旁观,定会被这两人炝地涕泗横流。 奈何两人并未有觉得有任何不妥,墨野凝视对方那在黑暗中越发模糊的面容,又回了一句,“那我与阁下,喝过酒吗?” 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刁钻,若说见过,一面之缘便是见过。若谈认识,交谈几句或是一句招呼便算认识,可这喝酒之事,非相熟至深之人不得为之。 若说每朝每代皆有各自的品调或规矩,但这相熟之人举杯痛饮,便是放在任何时候,都没有任何约束。唯有一条那便是,我瞧得起你,或是我欣赏你。 当然,这是爷们之间的想法。换做男女之间,若是男子邀女子饮酒,那便得让女子愿意,这愿意定然有喜欢或是不讨厌的成分。 故而墨野此时这般相问,便是要直截了当让对方回答,是不是朋友。 那隐匿身形,藏面于黑暗中的男子,又噗呲笑出声来,委实觉得这是此生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笑过之后又是一阵嘤嘤啜泣,似被勾起前尘往事,不觉动容。 墨野闻听这人又哭又笑的举动,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但心中疑虑渐浓,便又补了一句,“可是在那漠北之巅?” 喝酒的老友,墨野自认不多,就那两三个。如今散落天涯,走的走,殁的殁,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若不是如此,墨野怎会甘心偏居孤啸山庄这些年,又跑来洛阳寄人篱下。 一来不过是为了那一场谋划,二来便是老友快要凋零。至于那银白长发男子,以前或许算是老[]友,但如今却已是见面便要拔刀的仇人了。 漠北之巅,位于后唐疆域极北之地,与后周国境接壤,乃是最北战略军事要地。因常年被冰雪覆盖,宛如白漠飞雪终年不休,才有了漠北这约定俗成的称谓。 自后唐在晚唐乱战中崛起,一举吞并后梁后才一举成为当世国力之巅,却是对边境要地把控甚严,尤以漠北最为严苛。当朝国主李存勖倾尽国力,派遣重兵督防,便是为了国境安危。 奈何漠北之地非常人能够忍受,且不论南北,便是常年生活在后唐极北之地的兵士乡民,闻听此地也是摇头叹息。若只言气候恶劣,便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这恶劣气候下带来的恶果,便是此处不宜居人。除了戍边将领兵士,方圆百里之内杳无人烟,甚至连飞鸟也绝不敢逾越。倒是有一种雪白皮毛上有点点黑斑,双足着墨,憨态可掬的雪豹,常年出没其中。 却是与人不甚亲近,一年到头能瞧上几回,便实属幸运。据传言当下戍边大将中有一人,便豢养了这么一只漠北雪豹,极通人性。相传乃是此人追袭敌军途中偶得,便养在身边。 久而久之,也就形影不离。此豹虽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憨厚模样,却是灵性十足,尤其是识路辨位堪称翘楚。在这漠北冰雪之中,极易迷路,有了此兽,自然如虎添翼,进退自如。 也自是如此,后唐每年朝贡的大半便花在这漠北军防上,若不是近些年休养生息,恐怕早已岌岌可危。因食物匮乏,必须从离漠北驻守之地最近麟州府振武镇按月供应,沿途死伤姑且不计,但月月如此,也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奈何战略地位甚是关键紧要,故而后唐洛阳庙堂才会常年派遣重兵把守,每年在戍边战事上消耗大量国力朝贡。 而最早一批戍边武将,已是凋零的七七八八,自顾闫勋身死后,那一众人早已散的散,逃的逃,死的死,隐的隐,再也无法续写当年的传奇。如今他乡遇故人,也难怪墨野怀揣一份期许问了一句,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不抱希望,如今遇上,便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真是旧人,那自然最好。 万一不是,也好一探究竟,免得出手诸多顾虑。 那男子终于将面容从黑暗中拉扯了出来,黑暗似有不舍,挣扎了片刻后才不情不愿地褪去,只余下淡淡月光下那张已是布满沟壑的面容。 男子怅然一笑,“你还记得我等在漠北之巅的那次?” 墨野此时已被震惊到无以复加,双手微颤地说不出一句话来。男子见墨野无言其声,便讥讽笑道:“你苟且偷生这些年,可还记得我等当年的意气风发,山河任行的壮阔?” 墨野任是一言不发,他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今夜给他的震撼已经够多了,这名本是死在那场战役中的旧人,此时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怎不叫他心神悸动。 男子长叹一声,“罢了,过往不论,我来此有要事要办,你若要插手,休怪我辣手无情。” 墨野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一句,“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男子似乎并不愿意去回忆当年的种种,只是摇头轻叹,“我来洛阳十四载,尔等却不知晓。当年分道扬镳,你随那贼子一道退隐入江湖,而我,便是被那位将军所救,如今,要来报恩。” 墨野虽是听的云遮雾绕,却还是咀嚼出几分话中深意,“莫非是那顾府将军顾闫勋?” 男子闻言眼神由漠然变为冰冷,转而厉声道:“当年血旗求援,尔等为何不救?” 墨野沉默不语,自知此时再去掀开十四年前的旧疮疤定然鲜血淋漓,便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那男子冷哼一声,吐出一句,“我蛰伏洛阳十四载,该杀之人已去七七八八,如今便是收尾之时。若不是第五疾那厮坏我好事,我断然不会现身相见。” 墨野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耳畔,便是今夜又添了一道神奇,“第五疾,你是说第五疾?” “自然是他,或许他也跟我一样,藏匿在这洛阳城中,亦或是游历四方,觉着该是时候了,便折返归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我们的目的终究是一致的,只是他冒名顶替的行径,依旧跟当年一样。 墨野还欲追问,那男子却是视而不见,从怀中摸出一块破布系在脑后遮住面容,摆手说道:“此间事了,我便去明月楼寻你,顺便会一会那位,‘大义灭亲’的纳兰仁兄。” “大义灭亲”四字咬词极重,似口中有仇人血肉一般,必须咬牙切齿才能将其磨个粉碎。 墨野只能悻悻然闭上嘴,目送有一位远去。此时此刻,似乎他并不属于这里,每一个人都在想方设法让他离开。待那男子声音消失后,伴随着短暂的寂静后,便传来响天彻底的喊杀声。 而这赤龙道的异样,同时引起了此时洛阳城中三人的关注,只是他们三人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皆为利往 早已对此间情形了如指掌,此时侧卧在内殿床榻之上,有些睡眼惺忪的李存勖,正哼着阳春白雪的雅乐,怡然陶醉。 而在卧榻下的内殿正堂中,还有一人,面擦微白油彩,双唇殷红,眼神灵动,也在抑扬顿挫地哼唱着曲调,翩翩起舞。若是仔细瞧来,才能分辨出此人雌雄,只是此间内殿并未掌烛,只有缕缕幽深月光点缀,显得有些空寂。 可那卧榻之人并不这么认为,他始终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神微咪,只有在殿上正堂那人哼唱迭起时才会骤然睁眼拍手叫好。 虽是一人唱来一人听,却并不显得单调,那唱曲之人声调婉转悠长,从那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拿捏便可知,不下数十年苦功,出不了这般功底。 那卧榻之人也是喜好此人唱腔,便由着他随意发挥,却是未加任何干涉。 待那内殿正堂中人唱到,“金戈铁马山河荡,百万雄兵拒北亡”时,李存勖从那床榻之上一跃而起,顺手抽出床榻一侧悬挂配剑,随着曲调起承转合,声势惊人。 李存勖横跨侧身一剑,便恰恰点在吟唱伶人曲点之上,惹的那伶人一阵娇笑,更加卖力地唱了起来。随着曲调渐入佳境,节奏也越发紧凑,李存勖忽而开口道:“周匝,朕要赏你。” 言罢便是一剑刺出,随着那伶人舞动,如一对璧人,存于天地间。李存勖心中一阵激荡,伴随着曲调起伏,思量这此时赤龙道的对峙。本是有意敲打霞雀道主人,意在敲山震虎,怎料各方闻风而动,却是意料之外。 却说那提头而去的明月楼主纳兰,已将那颗尚有余温,双目未闭的头颅收拾妥帖,存于书案之上。 此时正就着那微末摇曳的烛火,擦拭着那柄久未见血的长剑。这柄剑似寄托了故人哀思,纳兰每日都会拿出端详擦拭,仿佛当他收剑入鞘时,那人便会推门而入,笑颜如花。 可奈何,多年如此,日日如此,该等的人不曾出现过。只是那柄长剑依旧铮亮如新,宛若当初,从未改变。亦如他对那人的感情,从未改变过。 耳畔传来赤龙道的喊杀声,纳兰并未放下手中的活计,反倒是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隔着门扉问道:“可是要属下前往一探究竟?” 纳兰并未抬头,只用寻常语调说了句,“我刚才那里回来,不必去了。今夜过后,若是墨野、玄蛇回来,便封锁消息,暂时别有其他动作,待风头过后,再行其事。若是不回,那就从长计议。” 门外之人应了声,正要离去,纳兰似想到了什么忽而又继续说道:“壹分钱庄那边,可有何异动?” 门外之人稳了稳心神,随即答道:“不曾,只是此前探子瞧见,葛老曾在王者李闫韵府邸出现,不知有无关联。” “原来如此,看来已是找到了靠山,如此说来,计划便得提前才是了。”纳兰呢喃自语,并未继续对门外之人吩咐。瞧着门内没了声响,门外之人便抱拳说道:“那属下先行告退。”纳兰轻声回道:“儒老,你今夜便守在此地,等着天明。” 门外之人明显愣了愣,但却是不敢有丝毫疑问,随即朗声道:“属下遵命。”说完便快步往楼下走去。纳兰双眼被烛火映照,灿若星辰。 儒士回道楼下别院中,仰头望向天际,瞧见一弯新月悬停头顶,还有一颗璀璨星辰相伴左右,忽而自觉明白纳兰言语中的深意,“原是这明月,也需星辰相伴。星辰纵然璀璨,也无法与明月争辉,互相映衬下,便是最美的风景。” 儒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在为自己的开悟感慨,又是在为自己揣摩出纳兰言语中的深意,自诩认同。 此时,那壹分钱庄的掌柜葛老,闻听赤龙道喊杀声响起,也从密室之中走出,望向远处那一片漆黑。若是以往,这洛阳城中定然万家灯火,恍若白昼,此时却如黄泉地狱,唯有阴风。 初夏本该有些暖意的夜,却被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给劫了道,送来了不属于此时的幽凉。老人紧了紧衣衫,已是穿得比寻常人厚实的他,此时还是觉着有些冷意。 岁月终究不饶人,谁又能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涵义,唯有经历生死和时间双重折磨的人,才能更加珍惜且明白,活着的意义。 老者本是不愿理会不愿走出那密室之中,原本遮风避雨的地方,此时已被重重盯梢,自己被迫遁走逃离,也是无奈之举,只是不知此时尚且留在壹分钱庄的林匠辛,是否过得好,老者除了那谋划外,最放不下的便是他。 只是自顾醒离去后,林匠辛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想必此时依旧在做着他自己的活计,孤独一人。 老者突然从拢袖中将双手抽出,撑在漆金木栏之上,凭栏眺望。这诺大的洛阳城中,竟是没有一处容身之地,自己多年算计,如今却只能依附旁人,怎不叫他如此惆怅。 但今夜,老者却是早早避开祸事,将自己置于旁观者中,对那赤龙道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但他需要知道,最终是谁赢得了那一场胜利,虽然高高在上之人在之后势必会追究,但基于此时的情形,也是无济于事。 追究不过了为了给老百姓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但真正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掩一人耳目,便遮一人之口。掩百人耳目,便遮悠悠众口。掩天下人耳目,便让人闭嘴不言,唯有听命行事。这便是帝王心术,而这一场早已安排妥当的厮杀,便是李存勖反击的开始。 葛老忽然想到了那少年,初入都城之际,还是个畏手畏脚的懵懂少年,这才不到一年光景,便已成长许多,就连那几人对他也是刮目相看。 这或许便是,为何选他作为最重要的那枚“棋子”的缘故。 此时的那枚最重要的“棋子”,正在赤龙道观海阁旁的那处秦汉风格明显的建筑之中,心中已是万千思量。他不是没想过,眼前老者第五疾有意将他俩带来此处的用意,但此时陷入包围之中,却是始料未及。 此时别院外的空地之中,已被前来策应的禁军城防兵士给塞的满满当当。但他们手中举着火把,并未着急破门而入,似乎在等,在等一人的到来。 那一众禁军城防兵士训练有素,从刚才的急喘声中恢复如常,看来常年内巡的作息,让他们有足够应对突发状态的能力。 此时两方对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院外明火执仗,欲行不轨之事,院内三人额头上已是渗出汗珠。还有三人,藏匿在四周三处,也在瞧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那戎装赤霞披风的女子,显然只是一名本本分分地看客,没有一点要参与其中的意思。而另一处屋顶之上的青衫少年,因刚才追丢了那灰衫男子有些懊恼,此时瞥见如此实力悬殊的一战,不免舔了舔嘴唇,也是翘首以盼。 唯有一人,藏匿暗处,将这院外几人都尽收眼底。他其实并不着急,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么一点时间。若非如此,他在一掌将那石板震为膏粉后,也不会折返到赤龙道主街,去会一会故人。 此时了却了后顾之忧,他在等一个不得不等的契机,便是那一队禁军城防兵士为首之人一声令下,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若说此处有何讲究,那便是此处乃是前朝旧地,亦是一处禁地。 寻常时节决计没有外人胆敢来此,今夜地毯式排查到这里,也让这对禁军城防兵士吓了一跳。他们也在等,等一纸令示,好破门抓人。 但等来的唯有阵阵阴冷夜风,却没有那快马加鞭的一纸令示。 而这一手安排,便是高承英的手笔。之所以要折返,便是听见赤龙道有“嘈杂之声”,之所以要封道,便是不留后路。在她走后不久,便有人疾奔而出去求那破门令示,可当他折返之际,便只能望“墙”兴叹。 至于事后诸多关联之人如何自处,又如何谋算,此时却不在高承英的考量之内。她要的便是这一出“师出无名”。那去请令示的兵卒自然而然已经消失,而那批示令示的官员,想必今夜也会暴毙家宅中。 自此,今夜此处便是一处绝地,有进无出。 那一众禁军城防兵士左等右等,等不来那令示,但军令如山,必要将贼人拿下,只能冒险一试。就再那为首之人一声令下之际,那隐匿在黑暗之中的男子,便如鬼魅一般闪身而出,一头扎进了那兵士中间。 随着喊杀人和哀嚎声骤起,此处也开始了今夜最为“浓墨重彩”的表演。 门内老者第五疾只觉门扉轻微抖动了一下,便再无动静,随即而来的滔天声响,才让他笑逐颜开。顾醒此时才完全明白,他确是假扮城北“半截面摊”掌柜,而他只是第五疾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部分。 第五疾听着门外厮杀和惨嚎,宛如天籁,心中暗道,“本想再铺垫几日,没想到老伙计这般按奈不住,虽不知来者何人,但却能解燃眉之急。” 想到此处,便不由得回望顾醒,眼神中多了几分得意之色。只要手握此少年,便能无往不利。 第二百一十二章 初心未改 顾醒并未因猜到第五疾的谋划而感到愤怒,反而有些许宽慰,说道底此人不过是为了谋求一己私利,亦或是想在这一局乱局对弈中谋求一线生机。 若是如此,便无可厚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古来有之。 只是他的手段不甚高明,非要刻意去冒充别人,若不是这般假借身份混淆视听,直言不讳道出原委,说不定顾醒也会随着他一起,继续在这洛阳棋局中,去探寻尘封的真相。 所以,当第五疾投来喜悦甚至有几分得意的目光时,顾醒却报以怜悯悲伤神情,这杯世俗和乱局折磨至此的可怜人,当初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如今却这般蝇营狗苟。 第五疾虽是不解黝黑少年眼神中一闪而逝的怜悯,到底是为谁而悲,但此时却是无关痛痒,他只需带着两人遁走,便能溜之大吉。 顾醒在与第五疾眼神交错后便收回了视线,心中满是一阵酸楚,“这世道,吃人。” 随着门外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门内三人心思各异,却无一人胆敢开门一观。随着不断有人撞在这老旧门扉上,伴随着频率渐浓的咚咚闷响,那有汩汩鲜血从门缝处渗了进来。 门外那跃入禁军城防兵士中的男子从腰间摸出一双筷子,这双筷子并无特别,比那庙堂之上达官贵人所用的象牙、白玉、珊瑚筷子都要逊色太多,甚至还比不上寻常人家一日三餐所用的竹筷。 但若是顾醒或是零陵此时推门而出,便能一眼认出,这双筷子便是那城北“半截面摊”矮桌上筷筒中再寻常不过的筷子。 或许有人会说,天下筷子千百万,怎会轻易辨别出? 但那筷子虽与寻常筷子并无诧异,却又一处甚是特别,便是那“半截面摊”矮桌上筷筒中的筷子,皆是被人斜着削去了半寸,不知是否也是此人有意为之。 此时这倾斜削去半寸的筷子,却变成杀人的利器,男子双手各握一只,用那被削断的一头不断刺入那些兵士的脖颈、太阳穴或是眼睛,每次出手例无虚发。 饶是如此,那男子也仅在初期占据优势,待那众兵士反应过来,也是负伤不轻。 而那旁观两人,一人眼神狂热,杀心大起,正是那青衫少年。此时的他双手相握暗自搓着,却是不敢贸然出手,怕自己不合时宜的加入会误了这出“节奏紧凑,剧情迭起”的“大戏”。 另一人心态平和,斜靠土墙,一脚小腿弯曲斜放另一腿侧,眼神中全然没有焦虑,只有对这出“折子戏”的诸多想法。高承英来时便打定了主意,决计不插手,但也不能让国主李存勖或有其他人称心如意。 只要不是按照任何一方的谋划推演下去,那这场乱局就会凭空生出诸多变数,那么他们高府一门在此次乱局中,便会多一些胜算。 纵然最后不能问鼎九五,但求一个安邦定国的美名,想必是不难。所以,今夜注定只有血流成河。 那当下依旧站在赤龙道主街上的墨野,正左右为难。离去已是不可能,若是前往一探究竟,又怕被卷入纷争。那青衫少年一去不复返,那戎装赤霞披风的女子也是如此。 在遥听着喊杀声和哀嚎声,看来战局已是一触即发。 就在墨野踌躇之际,忽然萌生一个念想,虽不是要参与其中,但亦可瞧瞧此处此时情形,若是能有探明一二,说不定能将今晚之事摸个七七八八,届时再行事便能事半功倍。 想到此处,墨野便没了犹豫,开始向那声浪起伏之地走去。他一路小跑,不时望向天际,却不曾瞧见霞雀道有求援信号,虽说心中依旧不放心,但此时骑虎难下,不得不行。 当他绕过观海阁,快要走到那处厮杀之地时,忽然瞥见两人一前一后藏匿暗处。青衫少年侧脸冷峻,正双手相握,压抑着心中想要入局厮杀的激荡。 另一人则悠闲自若,便是那戎装赤霞披风女子无疑。 墨野见此便停住脚步,保持了安全距离,遥遥望着此时的战局。毕竟是人数众多,有百人之众,饶是那男子武功修为皆是不俗,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此时地面横七竖八已经倒下了二三十人,有的脖颈被开了个血洞,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那双手紧紧堵住血洞,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感受着生命从指缝中溜走。 还有人则是被戳瞎了眼睛,男子下手不知是留有余地,还是杀人癖好使然,皆是只伤一眼,绝不皆毁。 所以那些倒在地上苦苦哀嚎的兵士,只用一只手掌捂住流血不止的眼睛,另一只手仍旧抓着横刀,拼命挥砍,想要为这男子添点麻烦。 还有人则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细细看去才知是被人用极其锋利之物戳穿了太阳穴一击毙命,就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一命呜呼。 其余兵士随时杀红了眼,却是不敢再贸然上前拼命。男子双手握住的残破筷子,已被鲜血染红,他时不时甩动双手,想要将上面沾染的污秽给清除掉。 这男子虽然依旧屹立不倒,但满身皆是横刀劈砍出的伤痕,深浅不一,皮开肉绽。男子已然没了刚才与墨野对峙时的傲然,只有浓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许是觉着再这样拖下去必然身死,男子突然对着别院内朗声喝道:“第五疾,还不出手。” 别院内的老者第五疾,突然心神一颤,没来由地咽了口口水,有些疑惑地自语道:“他是如何将我认出来的?那他又是谁呢?” 那浴血奋战多时的男子眼见别院门内依旧没有动静,便是狠下心来,趁着那些兵士畏手畏脚的当口,突然脚下发力,侧身撞向那本就有些老旧的别院门扉。 门内正要遁走的三人,怎料这院门突然被人撞开,老者第五疾反应极其迅速,立马抽身后撤,跳到顾醒和零陵身边,伺机而动。 那破门而入的男子虽是舍身撞门,却是早有准备,只是一个“懒驴打滚”,又回转身形凝望准备跟进的兵士众人。 那群禁军城防兵士可谓是训练有素,虽是因机具恐惧短暂失神,但反应过来后便知此人要逃,立即往那破门出鱼贯而入。虽是不曾贸然出手,但也形成包围之势。谁道这门内竟然还有三人,便是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刚才男子那一声“激将之法”,在那众兵士看来不过是缓兵遁走之计,不曾想这院内真有三人胆大包天,藏匿于此。 此时既然已经踏足此间地界,那便不必再去理会什么禁地禁令,先行拿下这一阵贼人才是当下正理。不知是谁眼尖,突然开口疑惑问道:“那不是天狱司凌副司首吗?为何出现在此,还跟贼人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这一众禁军城防兵士目瞪口呆,也让那破门而入的男子有些诧异。他此前藏身霞雀道,被第五疾捷足先登,却是没有当场戳破,只想着将计就计。 眼见第五疾一通慷慨激昂后便领着两人逃离霞雀道,便是想着许是那高家二公子,用来当做保命符。如今看来,还是自己想的不够,第五疾竟已是勾结天狱司,想要在这乱局中,谋求更多好处。 男子舍弃眼前包围,回头望向三人。顾醒和零陵皆是对此人分外陌生,不知此人来历身份,更是对此人刚才的大打出手一无所知。 可这第五疾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万万没想到,自己在霞雀道冒名顶替之人,竟是是他。亦是没想到,这位本该早已深埋黄土的故人,此时却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男子望了第五疾半晌后,又将眼神锁定在顾醒身上,看了又看,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竟是舍不得挪开眼睛。零陵瞧见打趣道:“瞧见没?你生的如此‘花容月貌’,竟是男子都对你动心。” 顾醒歪头撇了零陵一眼,也不搭腔,也不说话,只是回望男子,一言不发。 第五疾已是老泪纵横,正要开口便被男子打断,“此间事未了,我等容后再说。你想助我了却这桩麻烦事。”第五疾突然昂然挺胸,向前跨了一步,绷直了身躯朗声道:“愿为顾家赴死。” 男子眼神转为淡然,转回不再看向第五疾,只是左右打量着眼前一众兵士,突然咧嘴笑道:“尔等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吗?” 这一众兵士根本不相信,这破门而入一门之隔,竟能颠倒生死?起死回生? 饶是不信,但却还是越发谨慎起来。这男子鬼魅身形和不似寻常武人的功法路数,确实不得不小心为上。刚才还是满脸诡谲神色的第五疾,此时已是焕然一新,仿佛刚才那人已死,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顾醒对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若非这破门而入之人与这第五疾有何渊源,竟能让他这般死心塌地?这恐怕不是一两句亏欠能够说得清楚的。 顾醒从第五疾脸上瞧见了久违的笑容,不是那种惨淡的笑容,而是一种久违的温暖笑意。此人的出现仿佛是黑夜中的缕光明,照耀着这位多年蛰伏,苟且偷生的老者,去夺取重新入世后的第一场胜利。 人心或许会变,但人的初心或许不会变…… 作者言二三:第一卷临近收尾,很多伏笔和坑需要重新梳理和填,所以本月放慢脚步,笔者将好好构思,希望能将最精彩的故事奉上。所以两更暂时改为一更,若写到精彩处,必暴更,谢谢各位看官的理解和支持。 第二百一十三章 逆转乾坤 或许一个人心中始终会对另一个或是几个人心存愧疚,这愧疚始于微末少年,终于垂暮老矣,贯穿整个一生。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为了弥补而不断努力,可惜能够得以证心之人,却是寥寥无几。 此时的第五疾,虽说多年经营那一场谋划,可当那亏欠之人出现在眼前之时,便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弥补当年来不及弥补的愧疚。 顾醒前世记忆加之今生经历,也不过只能想到这层,至于更深层次的想法,便再也无能为力。 只不过,能想到这层已是不易,第五疾没有丝毫停滞犹豫,便拔出腰后双刀冲入兵士包围中,亦如当年跟随此人,冲锋陷阵一般。 这种久违地意气风发,久违地酣畅淋漓,久违地直抒胸臆,无不在诉说着此人当年的举足轻重的地位,还有此人在这一众顾府灭门惨案中遗留之人心中的地位。 顾醒突然觉着自己很幸运,在那一场必死之局中活了下来,还能顺利长大。虽说经历诸多生死坎坷,但还有人依旧心怀希望,等待自己的归来。 这无疑是灌注在顾醒此间信念最大的依仗。但这会否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呢?有待证实,不过此时还是想解决眼前的麻烦,才是当务之急。 零陵因被认出,便依旧决定袖手旁观。反身后退几步,冷眼瞧着这凭空突兀出现的男子,和一群表情诧异不解的兵士。 不知是对零陵这态度不满,还是臆想猜测出一些端倪,一众兵士中突然有人厉声喝道:“天狱司凌零陵勾结贼人,意图谋反,我等若是擒下此人,定是大功一件。” 这一众禁军城防兵士原本只是为了追捕此时在赤龙道的贼人,却偏偏与天狱司零陵撞上,本就读书不多的兵士,自然而然对零陵的袖手旁观和视而不见心存不满,以至于演变为此时脱口而出的“欲加之罪”。 零陵不过轻抬了下眉毛,连眼睛都没看下那说话之人,更是连答话的心思都没有。 那鼓吹造势的兵士见天狱司副司首大人巍然不动,决意做那壁上观,已是急得抓耳挠腮。眼见局势急转直下,便又脱口而出急急谩骂道:“果然婊子靠不住,兄弟们,现在唯有拿下这几人,才有转机。” 这剩余兵士本就已乱了阵脚,又被其中冲动之人言语挑唆,便齐声附和,要与这几人决一死战。 那手持筷子的男子和拔刀而出的第五疾,已冲向那一众兵士,那些已成包围之势的兵士,全然没有束手待毙的心思,一个个如凶狼饿虎,向着两人扑杀过来。 奈何这两人身手矫健,虽是阔别多年,却是默契依旧。第五疾一加入战局,那男子便如虎添翼,不再如刚才那般苦苦支撑。 局势,瞬间逆转。 门外三人中,最不可能出手的高承英,突然出手冲入门内,这让自以为身旁再无他人的青衫少年大吃一惊。但吃惊之余却也只是继续冷眼旁观,依旧不敢出手入局。 此时身在局外,自然比陷入局中来得更好些。 但对高承英而言,此时若是不入局,便会失去刚才一手缔造的先机。此前袖手旁观,乃是觉着这男子定然兴不起什么风浪,待两败俱伤之际,自己再行出手,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但此时来了另外一名棘手刺头,还有一位官家身份傍身的女子,便由不得她不出手了。 那天狱司向来与她大内禁军不合,本就是一人主外一人主内的局面,那天狱司柳司首时常会横加干涉,让她大内行事也是诸多顾忌。 而对江湖之事,却是容不得她染指半分,数月前在城外率亲卫赤甲拦截孤啸山庄来人,虽说未有建树,却先行下马威,便被天狱司抓住把柄参了一本,指摘其越俎代庖坏了江湖规矩。 本以为天狱司柳轻眉远去陇州凤翔郡青霞镇,这种对峙局面会有所好转,可偏巧被自己撞上,虽不当值却是不能不管。可天狱司凌零陵接到线报,又横插一手,还将功劳全数揽去,怎不叫她“记忆犹新”。 如此行事乖张全凭一身官皮腰牌的天狱司中人,此时竟然跟贼人厮混在一起,若是错过这千载难逢打压的良机,想必往后再难抓住她们的把柄。 况且洛阳棋局已现,扫清障碍势在必行,不如借势行那必行之事,便能不落人话柄,做的干干净净。 当高承英加入战局,那男子和第五疾便应声而退,一众残余兵士瞬间喜形于色,纷纷高呼道:“高统领,是高统领,有救了。” 高承英此时目光直逼零陵,零陵亦是投来不善的回望。 顾醒瞧见来者是高承英,便是下意识地呼喊道:“高统领,高统领,潜展此时还在霞雀道,跟老倌家一起,请派人速去将她带回。” 高承英从破门跃入时便已瞥见顾醒,只是此时面前两人绝非善类,便不敢掉以轻心。闻听顾醒言语,心中一暖,没想到这小子也是长情,这种时候还念着潜展,算是没看走眼。 随即开口回道:“放心,已派人去援了。”简单一语,便让顾醒宽心不少,只是顾醒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还请高统领暂且放过我等,此时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待事了我定登门谢罪。” 没曾想第五疾竟是脱口而出,“少主,莫要与这官家贼人求情,我等将他们杀光便是。” 而那本是与高承英针锋相对的零陵,却是一把挽住顾醒的胳膊,一脸得意地说道:“烦请高统领带句话给高二公子,人我带走了,切莫挂念。”说完便拉着顾醒往飞阁庭院奔去。 高承英正要抬手阻拦,便被陌生男子一击袭杀打断,随即冷冷喝道,“高统领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高承英瞧见顾醒被零陵带走,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天狱司处处与高府禁军作对,此时竟然还要抢夺潜展心上之人,怎不叫她怒火中烧。 饶是想舍弃此处追赶,奈何身后兵士已将自己当做最大依仗,这两人又是极其难缠,便断了这门心思,先解决眼前麻烦再说。 却说那门外青衫少年闻听顾醒言语,便觉着有些耳熟,当听到第二句的时候,便确定乃是白日间盯梢之人,忽觉心中一喜。 但此时正门已破却不得入,只能四下张望,看有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越过这层层阻隔追上去。虽说墨野未曾截获,但若是将顾醒消息带回,仍旧是大功一件。 此时院内一阵喧闹,但院外却无半点声响,反倒是那数十名倒地之人,相似熟睡一般,只是未曾有鼾声传出。 那别院破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刻着“人间是非”是个苍劲草书。虽是有些模糊难辨,但透出的磅礴气势,可见此地往昔主人的宽阔胸襟。 只是此时萧索场景,那墙头已被杂草覆盖,一圈围墙却比赤龙道中富贵人家的别院高了不少,青衫少年跃出暗处,小心踩在青石板上,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慢慢往别院靠着他这一侧靠去。 待来到墙边,便是一条沟渠相隔,沟渠不深,只做日常排水之用。越过沟渠便能站立高墙下,墙内喊杀声、咒骂声和哀嚎声依旧,看来战局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这高墙下沟渠便只容得一人脚后跟往左右打开而立,若是不小心便会摔入那沟渠中。已是多年未用的沟渠中满是熏臭淤泥,若是不甚掉了进去,那滋味可不好受。 青衫少年进靠高墙,慢慢向别院外深处挪去,若不是沟渠另一侧已被人用木桩封死,里面栽种着各类树木,青衫少年也不必这般费事。 待慢慢挪到高墙尽头拐角处,便瞧见一处石墩挡住了去路。这石墩上还缠着已是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另一头坠入沟渠中,想来当时应是泄污之用。只是这些年闲置,已然没了当年的模样。 青衫少年右脚踩在石墩上,双手一把抓住石墩,整个人就如攀山一般挂了上去,待爬上石墩再缓缓起身,便离那高墙顶不远了。 本要立即抬手去抓那高墙边缘,想要翻过的青衫少年,下意识想到一件事。秦汉时期的达官显贵虽有家丁护院,但毛贼仍旧频繁光顾。于是乎便想了个法子,在高墙上用青铜铁器构筑“荆棘”,防止翻越。 另外还在每个角落设有暗哨,若有人突破荆棘落地,便会将暗哨“惊醒”,那么此人行踪便会暴露,也就能护家宅平安。 青衫少年从身后摸出一根修长物件,前方弯曲数寸,握柄处还有新月弯刃,一看便不是寻常兵刃,乃是不多见的外门兵器新月吴钩。 这柄吴钩与寻常吴钩想必略微短了数寸,许是为了方便携带,可做打造的。青衫少年左手持吴钩,从左到右横扫而过,随着一声朽坏物件的脆响,那墙头杂草还有隐匿其中的“荆棘”,悉数被清除干净。 别院外的争斗仍在继续,只是本应是一边倒的局面又被扭转,高承英虽为带领赤甲傀儡来援,但她的出现无疑给了兵士信心,这在此时比什么都重要。 当一人濒临绝望之际,信念之力便能扭转乾坤。 第二百一十四章 鬼斧神工 配合默契的两人此时竟然渐渐落了下风,看来只要心智坚定,那么人数优势就能体现的淋漓尽致。 高承英趁着两人被缠斗之际,一脚踹向第五疾胸口,本在抵挡两柄横刀斩来的第五疾,显然已没有多余反抗之力。只能硬生生将这一攻势接下,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那双手持筷的男子此时眼神已有些飘忽,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身手已无刚才那般矫健鬼魅,反倒连第五疾也不如。眼见如此下去必然被擒,两人互望一眼后,便默契转身往那飞阁高廊跑去。 高承英眼见两人逃跑,抬手阻止欲乘胜追击的禁军城兵士,开口说道:“分一半留守此处,其余人等随我继续追击。” 那剩余禁军城防兵士随即齐声抱拳领命,那已是伤重或失去继续搏杀能力的兵士,自动留下,其余人等便跟着高承英追了上去。 此时别院外唯有墨野一人,还有满地的兵士尸体。 待高承英领着那一半兵士走远,墨野才从阴影中走出,他此时心中所想之事,便只有那顾醒安危。刚才之所以未曾出手,便是顾忌当时乱局,怕引火烧身。 但此时局势已然初定,虽未是将战局控在赤龙道观海阁,未波及蔓延,但谁也不知道,这逃跑之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危及寻常百姓安危。 墨野闭上眼睛嗅了嗅,空气中血腥气息已渐淡去,但那几人的气味也混杂其中,渐行渐远。已来不及再思量更为妥帖的方式,墨野从怀中摸出青铜面具戴上,便几步跨过那倒在地上的尸体,走入破败院门内。 已是松了口气正准备休息的禁军城防兵士,猝不及防间又见一名灰衫男子出现在眼前,只是此人面上戴着青铜面具,瞧不出样貌,但却隐隐透着不太友好的气息。 这股气息随即被男主收敛,经历了两次生死之战的兵士已是疲乏不堪,有些已是颓然倒地,默默闭上眼睛等死。但仍有不甘心的兵士抓起掉落地上的横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墨野终于开口,这一句便让这些存活下来的兵士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诸位莫要惊慌,我乃城防司派来接应旅帅,手握令示,我见外面死了不少弟兄,已是刻不容缓,烦请诸位让路。” 这一套说辞在墨野走过来的短暂数十步间便思量再心,结合刚才赤龙道正街上高承英的吩咐,可见这众兵士等待的便是这一纸令示。 若是刚才,这众兵士可能好心存怀疑,要一探真伪,但此时皆是精疲力尽,劫后重生,任谁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去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高统领吩咐他们在此驻守,并未言明不准来人入内,况且此人还是城防司派来接应的旅帅,想来不会有何问题,就算有,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一番交头接耳后,这众留守残兵终于让出了一条道,墨野点头谢过便快步往别院深处奔去。 殊不知,这外看再寻常普通不过的别院,入内后别有洞天。院外便能瞧见的空中飞阁和悬空长廊,只是一处障眼法而已,待从悬空建筑下穿过,眼前便豁然开朗。 有别于前院悬空飞阁和架构衔接的长廊的秦汉风格,此处依旧承袭大唐一贯的建筑风格,布局严密整齐,气派磅礴。脚下一条廊桥曲折蜿蜒,横跨两端。桥下一汪潭水深不见底。 许是此处未掌灯的的缘故,墨野不敢贸然向前,便停住了脚步。这廊桥做工极其考究,脚下铺就香樟木承重,此木木质细密、纹理细腻,花纹精美。质地坚韧而且轻柔,不易折断,也不易产生裂纹,实乃家用上品。 只是此间主人用来铺就这廊桥,便足见奢华。那廊桥扶栏沿用宫殿式重檐,结构精巧,用铆合工艺制成,并未有外力嵌入,全凭自身,浑然天成。 凭栏两侧皆有雕花文墨图案,不乏飞鸟虫鱼,花草树木,栩栩如生。但这图案在漆黑深夜看得并不真切,若不是墨野目力惊人,定然不会注意。 只是这廊桥极尽奢华,那廊桥另一侧的深居定然更是匠心独运。遥望可见廊桥尽头座落一处府邸,更加着实别院外围的迷惑之意。 墨野犹豫再三还是踏足其上,并未触发任何机关,亦未发出任何因年久失修导致的响动之声。心中稍安后,墨野便快步往廊桥另一侧的府邸奔去。 待到墨野一路小跑来到府邸近前,不由感慨,“这别院外一番光景,此处却是别有洞天的设计,可谓是煞费苦心。若是按照洛阳城排布,宫城居于西北角,毗邻赤龙道,与霞雀道遥遥相望。此处居住之人,定然非富即贵,或是身份显赫,竟是连后唐国主都要礼让三分。” 却说这后唐国都洛阳,都城东西全长四千六百余丈,南北纵深四千九百余丈,可谓是地阔方圆。一条洛水运河南北贯穿而过,四条主街布局并不安全对称,星罗棋布。 城中小街坊市数不胜数,最为著名地便是三市四街一百零七坊。坊内开十字街,四出街门,通达四方,互通有无。可这赤龙道内观海阁旁却无一处坊市,便由得此处一家独大。 不知因何缘由,竟是自定都后至今无一人来此一探究竟,此时墨野细细想来,这处偏居一隅的别院,已然超过洛阳都城的限制,本是固若金汤的洛阳城墙,居然会为了此间主人开一道口子,任其往外延伸,可谓是脸面遮天,神通广大。 旦更令他震撼的是,此处府邸双龙衔珠分列左右,别院前还有两尊用“颜如晶”雕琢的照夜玉狮子,栩栩如生。府邸峦叠有序,泾渭分明,却不显呆板,错落有致。 府邸大致呈方形,两扇红漆朱门高耸眼前,显得巍峨雄伟,足见此处此前主人独到的审美和魄力。此时墨野再回望廊桥,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不觉运气内劲稳住心神。 不料这一路行来居然未曾发觉此处还暗合无形八卦,若不是刚才一阵眩晕袭来,或已是着了道。没想到这看似奢华之地,竟不能用常理揣度,还得小心为上。 此时让墨野纳闷的是,自己一路疾行而来,竟是没瞧见刚才一人,且不说那顾醒、零陵先行一步,或已寻了一处隐匿之地藏身。随后退走的男子和第五疾,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有那戎装着赤霞披风的女子,除了此间那处子弥香,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墨野此时已是灵台清明,再次打量府邸外的地面,此处却不是那寻常青石板,而是黝黑墨石。 墨野忽而灵机一动,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他本是极其不喜用刀剑,但“断星恒”落在明月楼密室中,带着又非常打眼,只能姑且一用。 怎料刚拔出短刃,短刃便不受控制往黝黑墨石坠去,墨野本想去抓,却没赶上这速度,不免有些啧啧称奇。但这似乎也印证了他的猜想,待那短刃在石板上完全停止了晃动,墨野才蹲下身细细瞧来。 观察片刻后,便伸手去拿,心中早有准备的墨野,第一次握住短刃刃柄却没有拿起来,墨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加大了手上的动作后,才将那短刃重新拿了起来。 看来这黝黑墨石便是那产自九幽极渊的“坠金石”了,只是此处用这稀有“坠金石”铺就,不知此间主人是如何想的,也不嫌暴殄天物。 知晓了此处五行八卦承载之物,墨野疾步走到那红漆朱门处,抬手握住了左侧门上兽口衔环,这衔环兽口并非寻常虎豹,而是决计不能用于民间的麒麟之属。 墨野不禁收回了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非那名为第五疾的老者来此,便是早有预谋,而带着顾醒来此,也是洛阳棋局的一部分。只是这一盘诺大的棋局,此时对弈之忍并非一位,身在棋局之中人也非顾醒一人。 或许,在这场乱世棋局中,他们都不过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 墨野心念急转,又将抬手握住兽口衔环,只是这次并非只握住一侧,而是双手握住两侧衔环,并同时用力。那红漆朱门应声而开,发出厚重声响。 许是刚才已被人推开过,荡出的灰尘已没有想象中那般大,唯有缕缕绕膝,未升腾往上。墨野抬脚跨入,红漆朱门下并未有高门大户的跨阶拦路,反倒是平坦非常。 墨野来不及细想,便跃入门内。 待身形入内后,大门自动关上,似有奇技淫巧的机簧,控制着大门的起合。墨野抬头望去,便瞧见门后墙上有弯曲回旋的铁线缠绕,连接红漆朱门内测,两边皆是如此。 细细想来便已明白,此物暗合回旋之意,看来此处主人身份越发不简单了。 待走过玄门户顶,又是一座假山耸立眼前,其间还有潺潺流水,似多年未曾断流。这处假山巍峨而立,与那云梦山有几分神似,竟是被人仿制于此,工匠技艺也是深厚,鬼斧神工。 第二百一十五章 虚实难料 待瞧细微处,有山峦叠翠,层林尽染跃然眼前,虽是此间昏暗,但借着月光星辉,也能瞧个真切。假山被人仿制于此,却并未偷工减料,反而增添了几分生趣。 除了完美还原云梦山奇特地貌,也将怪异山势自上而下雕琢地分毫不差。诸如那碧溪幽谷“下壶天”,曲径通幽处,豁然开朗,飞流直下,如那仙人酣睡却不曾放下的紫砂壶中水,潺潺流下。 而那峭崖飞瀑“中壶天”,更有一番韵味,悬崖峭壁之上,宛如一道天幕悬于山巅,直挂而下,声势惊人。之于其上便是水帘仙洞“上壶天”和天上人间“天外天”,此处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寻。 如此一座藏于此处的云梦山,便将“山雄、水秀、谷幽、洞奇”尽揽,可谓是妙不可言。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那蜿蜒山路之上,赫然可见行人二三,或坐于路旁歇脚,或伫立眺望远方,还有父母带着稚童逐阶而上,稚童奔跑在前,回望而来,父母则是温柔望去,温暖画面跃然而出。 那几人衣衫配饰皆是精雕细琢,面容神态栩栩如生,不得不让人为之钦叹。 墨野从假山中收回视线,环顾四周,便见周遭回环而建,依旧沿袭先唐建制,以廊院为样本,除向前别院外回廊外,此处主体殿堂隔潭相望,布局严苛,方正得体。 正堂中以假山为中心点,东南西北各有一门,门上高悬“人、间、是、非”四个大字,与别院外大门处匾额遥相呼应。此时四门虽是紧闭,但一想便知四门连通外门,可通前后别院。 四个高悬大字下皆有双门,与寻常排门不同,此处双门却有一些奇异之处。样式依旧遵循先唐建制,但门上偏偏开了个小窗,便人易观。 墨野觉着好奇,便走到那“人”字下大门处,伸手去摸那扇小窗,不曾想轻轻一拽小窗便应声滑下,落在与膝盖平行之处。墨野不知是否又暗格机关,便连连后退。 待观察后并无异样,才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反倒疑虑更甚。 但此时战局已是瞬息万变,容不得多想,墨野便随手推开那扇大门,抬脚迈了进去。此处跟那府邸外回廊并无差别,只是脚下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换为郁郁葱葱的花草铺就。 走过回廊便又是瞧见一处古朴凉亭,只见亭中隐约传来男女交谈之声,亭外还有三人正在鏖战。还有一队披甲兵士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故而只能大致看到些模糊印象,不得真切。 闻听脚步声传来,凉亭处众人皆是回头望来,墨野心急行事,竟是忘了此处幽径,声响难掩的道理。此时暴露在众人视野中,却是无处可藏。 凉亭中有一人起身,远远瞧来,便挥手示意,“前辈怎会来此?”问话之人与顾醒容貌极其相似,但墨野瞧着总觉着另有玄机。 因为此处虽是将刚才众人悉数集中在此,但瞧着那凉亭众人的神情,没有一丝剑拔弩张之意,反倒相似在切磋武艺,其余人在围观。 墨野不知该不该答话,只是凝望那人,默不作声。 就再犹豫不决时,墨野耳畔传来一声炸响,眼前凉亭和众人皆化为泡影,而他若是再往前迈上一步,便会掉落深潭中。心有余悸之际,墨野方才知晓,刚才一切乃是幻境,只是此处这般精心布置,不知为哪般。 “看来这‘人’字门后绝非正途,另有三门不知有何玄机?”墨野自嘲一笑,返身往来时路走去。 却说那零陵一路拉着顾醒跑入此处,起先也与墨野一样,惊讶于此处别院设计和玄机,反而顾醒不屑一顾,觉着不过是小把戏,障眼法罢了。 零陵一脸不悦道:“你刚才说那黝黑墨石乃是磁石,有吸附金铁的妙用,可是真的?” 顾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眶,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刚才也瞧见了那石板的神奇,我怎会诓骗你?”刚才两人刚到此处时,零陵腰佩短刀便自动掉落在地,就再震惊之余,顾醒便要伸手去拿。 怎料零陵以为顾醒心怀歹念,便一拳打在他眼框上,将顾醒揍得四仰八叉,好一阵才缓过劲来。若不是后来顾醒极力辩解,零陵估计已经一怒拔刀了。 待两人进入府邸,便瞧见了假山和四门四字,但四门皆是关闭,不知如何选择。顾醒遥想刚才别院外悬着的匾额上用行意兼备的笔锋写下“人间是非”四个大字,四字皆是苍劲有力,跃然而出。 但若是细细观察,便可瞧见唯有“非”字与其余三字不同。其余三字皆是一笔写就,没有任何后添增改的痕迹,但唯有那“非”字,偏偏少了一横,显得有些奇怪。 但因年岁日久,岁月斑驳,常人看来也不会引以为意,反倒是顾醒前世常年经手精细活计,便多留了心。如此想来,那便只有“非”门可行。 顾醒将自己一番见解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予零陵,零陵虽是听得云里雾里,但此时却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便只能依循行事。 顾醒见零陵没有反驳拒绝,便灿然一笑,“相信我,走这门肯定没问题。不知为何,我自入此府邸后便生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亲切感,仿佛有人在旁指引道路。” 本是一番好言宽慰,谁曾想又触了零陵眉头,要知道零陵姑娘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却极其信奉鬼神之说。 饶是柳轻眉和纳兰一再告知这是无稽之谈,不过是闲人编撰出来的话本谈资,但零陵依旧觉着冥冥中自有一种力量,在驱使他们前进。 所以顾醒一番言辞本是想解此时两人窘迫尴尬,却又让零陵心中雪上加霜。她确实不怕逝者或是尸体,但她却害怕那些没有实质的东西。 顾醒本想借此讨饶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曾想零陵又是一拳打在顾醒另一只眼眶上,顾醒“啊”了一声连退数步,用刚有些好转的眼睛瞧着零陵,满是不解。 另一只眼则用手覆住,此时已是充血生疼。 没等顾醒兴师问罪,零陵率先恶人先告状,“我且告诉你,我对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甚是讨厌,你以后莫要再说这些容易让人联想的话,免得我控制不住伤了你。” 顾醒满腔疑惑化为怨气正要发泄,却被这句话堵在胸口,只能顿足捶胸,好一阵才缓过来。待顾醒将手放下,零陵瞧见便是噗呲一声笑出声来,顾醒只得一阵苦笑,连连摇头。 零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似想到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顾醒接过话头继续说道:“你可是想到某种野兽?” 零陵本不是这般想,她想说那戏中丑角便是这般打扮,怎料顾醒嘴中居然蹦出个神似动物,不免有些好奇问道:“有动物会长两个黑眼圈吗?”说完又是一阵大笑,笑声中夹杂着些许嘲弄,似觉着顾醒此言过于白痴。 好在此间无人,零陵虽是有些肆无忌惮,但并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若是换做闹市中,早就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顾醒并未急于辩解,而是等零陵笑声渐渐小了,才一副胸有成竹地说道:“记得在下家乡蜀中锦官城,山岳纵横,却不似后唐黄沙千里,漠北绝地,而独占天时地利,人杰地灵。” 零陵翻了个白眼,对顾醒神往家乡不置可否,却似想到一事,连忙打断道:“顾醒,你口中说言之地,可是那弹丸之地前蜀,这种附庸之地,也配称人杰地灵?” 顾醒随即一笑,摇头摆手道:“此蜀非吾蜀,我出生成长所在乃是国运根本之一,名山大川不计其数,更有诸多新奇事物,你定闻所未闻。今日此时,不言别事,只谈这野兽,可好?” “那你可别忘了,待此间事了,便将你家乡事与我细细讲来。”零陵一脸殷勤期盼道。 顾醒本欲一笑置之,但脑中零陵挥拳场景还历历在目,便收敛了性子,开始说起这奇物,“此兽名曰猫熊,性温厚,喜食竹茎,常年出没崇山峻岭间,寻常的得见。但要说那奇特之处,便是此兽全身仅黑白两色,由以眼圈着墨最为突出,只是年深月久,此兽越发稀有,便被熟知其习性的人所圈养,为世人所观。” “如此说来,世间还真有这种奇兽,但将其圈养,会不会过于残忍?”零陵一番感慨后,又是一问。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若是圈养得当,便能造福此兽,若任其行走山林,说不得会被恶人所扰,这或许也是一种庇护。”顾醒思量了片刻,便说出了这么一番言语。 零陵心中思量一番后,便点了点头。 顾醒解开疑惑,便凑到零陵近前,“若是此时有人追来,那我等该如何是好?”零陵随即正色道:“有我在,你怕什么?莫非是怕那第五疾和那个陌生男子?” “倒也不是怕,只是感觉第五疾将我俩引到此处,或许有别的阴谋。”顾醒一脸阴郁神色,到不全是因为那两人,反倒更多是因为此间府邸的缘故。 零陵抬手示意顾醒宽心,随即先行一步推开那“非”字门,快步跨过走了进去。此处与那府邸大门不同,却设有门槛,而且还比寻常门槛高了数寸,不知有何用意。 第二百一十六章 物是人非 再说随后而来的三人和一队兵士,此处是第五疾精心安排,自然对此处机关一清二楚。而跟第五疾一并退走的男子,对此处也不陌生。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廊桥,来到府邸前推门而入,对府邸大堂中的一切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而是直接奔向了“非”字门后,消失不见。 待高承英一路追赶而来时,两人早已没了踪影,此时的高承英与后来的墨野一般,被眼前景象惊得呆立当场。但好在习武之人炼体修心,并未被第一道屏障所扰,反倒是那一队禁军城防兵士中,有几人已瘫软在地,不住抽搐。 高承英心道不好,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心中正凛屏息凝神,却未见任何机关陷阱,反倒有些奇怪。 眼前假山一番打量过后,便是四门四通,高承英环顾四周后,便打定主意吩咐道:“此处四门,分为四队探查,若有发现,切勿轻举妄动,响箭为令。” 一众兵士齐声领命,虽说有几人仍是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但在同僚搀扶下,姑且还能行走。 如此细分之下,高承英并未像后来者墨野一般选择“人”字门,也未循着前面四人一般选择“非”字门,而是选择了“是”字门,而且仅仅带了八名兵士,便推门而入。 想必是第五疾和另外一名男子走时清理掉了地上的痕迹,让高承英这般江湖老手也未曾寻得蛛丝马迹,只能从经验来判断,该如何行事。 高承英的做法在当下来看是聪明之举,亦是无奈之举。聪明之处在于将所有可能都进行逐一排查,便能各个击破,手到擒来。无奈在于她此时已没有更好的选择,但凡能将力量集中一处,也断然不会如此拆分自己的实力。 毕竟此时的她,能依靠的除了自己,便只有那人数优势了。 此时被迫拆分实力,看来还是无奈更多一些。高承英率领八名兵士踏入“是”字门,此处与后来者墨野所见之景有显著不同,并未有如飞架潭水上的廊桥,而是郁郁葱葱的青山。 若说按照此前推测,那么此处有青山不足为奇。毕竟这处别院内的府邸到底有多大,目前还不得而知,但目前至少知道的是,此处别院已越过赤龙道尽头的城墙,独树一帜。 那么按照都城洛阳的格局,府邸与青山相连,也是说得过去。可偏偏让人奇怪的是,横跨青山和府邸“是”字门之间的,是一座木索桥。 此桥长约五十丈,用粗如女子手臂的绳索固定,山风吹过便随之摇曳。高承英并非没有见过世面之人,而是这处地方内外都透着诡异。 此时虽说已算是出了别院府邸,但要从此桥上过去,还要好好琢磨一番。 高承英心中一阵盘算后,再次抬头望向夜空,此时新月高悬,一颗璀璨星辰相伴,却是瞧出任何异样。随即抬手,便有一名兵士上前。高承英往那木索桥指了指,那兵士虽是极不情愿,但还是踏了上去。 高承英对何时立威树德,何时冲锋陷阵,何时明哲保身,何时以身犯险,何时伺机而动拿捏地分毫不差。从别院入门时开始,便将这三者转圜其间,此时便是需要别人探路,自己则伺机而动。 她虽未从这木索桥上瞧出古怪,但女子本能告诉她,此处又危险。既然不得不进,那么便由旁人代劳好了,毕竟自己命更重要。 那兵士自然不知高统领的想法,反倒在惊吓之余觉着高统领能看得起自己,是莫大的荣幸和鼓舞。但当那兵士踏上木索桥之际,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一众兵士和高承英,皆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 待那脚踩实,才众人才暗松了口气,但却没人胆敢欢呼雀跃,皆因此处山风随声而动,若是声浪过高,反倒会更加强劲。 那兵士见脚下踏实,便抬脚往前走去,当他走到木索桥中间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本是随着兵士步伐轻微摇晃的木索桥,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那兵士见状先是回望了一眼,而后发现退回来已是不能,便硬着头皮继续往前狂奔而去,速度比之刚才快了许多。 随着兵士跑动越快,那木索桥抖动越剧烈,更是开始左右摇晃起来。怎料那兵士快要跑到木索桥尽头之际,木索桥抖动和摇晃戛然而止。就在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那兵士缓缓转过头来,竟是双目渗出血水。 一众兵士见状惊呼出声,还未等有其他动作,那木索桥上的兵士头颅齐肩而断,掉在木索桥上滚落山涧之中。待头颅坠地,身躯也倒在木索桥上,跟着木索桥一起摇晃不休。 饶是高承英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身居庙堂又染指江湖之人,也对着诡异一幕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若是继续派人前往一探究竟,显示已是不能,那么只能退回门后大堂,从长计议。他们这边突遭变故,但另外三队兵士却也是悄无声息,并未了令箭声传来,要么是一无所获,要么已是凶多吉少。 高承英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就再此时一枚令箭破空声传来,高承英仔细听来,竟是“非”字门那边传来,不管如何,有回音必是有所收获。 还未等她和一队兵士折返,那木索桥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似要将那具无头尸体给抖落下去。随着抖动越来越剧烈,木索桥又如刚才那般左右摇晃,且是越发剧烈起来。 高承英料想不对,立马转身往那道“是”字门奔去,待她前脚踏入,后面剩余七人全都人头落地。不知是何物所致,七人皆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待那七人悉数倒地,那处木索桥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待高承英转身瞧来,又是一阵心颤不已。若是有形有实,那便能破解一二,纵然不能破解,那逃自然是可行的。 但如这般诡异场景,连是何物杀人都不知,难道要去将之归为“怪力乱神”,岂非是笑话?但饶是高承英见多识广,亦是对此一概不知,只能暂且退回内堂,从长计议。 待她折返,去只瞧见两名兵士在堂中,皆是气喘吁吁,不知是被何物追赶。两名兵士瞧见高承英走了回来,立马抱拳道:“统领,那处‘间’字门后,豢养了众多猛兽,有些奇形怪状,更是闻所未闻。要不是我等跑得快,恐怕就……” 高承英耐心听完两人劫后余生的恐惧,随即宽慰道:“这府邸处处透着诡异,小心为上。我瞧见‘非’字门方向有令箭破空之声,你俩随我来,以便策应。” 那两名兵士虽已吓得瑟瑟发抖,但却未忘军伍中人的操守和血性,调整了心态后便朗声道:“愿随高统领同往。”高承英略微点头,提了口气稳了稳心神,便率先推门往“非”字门内走去。 那两名兵士互望一眼,也跟了上去,自此高承英领禁军城防数十之众,却在此处折损过半,所剩无多。 却说墨野从“人”字门折返,回到大堂中时,天边已有微微亮光闪烁,但那弯新月依旧高悬,不肯离去,不知是舍不得那颗璀璨星辰,还是舍不得这无边墨色。 墨野却是陷入了两难境地,此时一门不得法,却还剩三门,若是皆如那“人”字门这般凶险恐怕自己没命活着出去。但此时若是退出去,那岂非太无趣了些? 走南闯北那些年,何等意气风发。就算蛰伏孤啸山庄,亦是杀伐果断,岂会像此时这般畏畏缩缩。墨野抬头仔细端详“间、是、非”三字,心中暗道:“此地主人好算计。” 若是这“人间是非”四字有何玄妙,那便是这四字互为关联,却又格格不入。人活于世,无间不往,本就是相互依存。但却偏偏为了那一间之地,拼尽全力,何苦来哉? 再说那“是非”二字,互为反意,却是彼此纠缠无法分割,常言道,“是者达也,非者仲乎”,是非之间自有定论,但若是非要论个是非公道,却又太过执拗,愧于本心。 墨野想到此处,不觉生出一番感慨,突然灵机一动,自语道:“莫非此地主人是要来此之人摒弃心中凡尘杂念,入定皆‘非’?” 当墨野目光牢牢锁定那“非”字门时,心中便是了然。随即会心一笑,便快步走到“非”字门前,推门而入,没有一丝迟疑。 殊不知,今夜及此,乃是阔别数十年来第一次,来此之人,不是阴差阳错,决计无法发现这里。而那始作俑者第五疾,恐怕也未料到,此间事会惊动那位高高在上之人,反倒重新燃起了一探究竟之心。 至于那位国主为何对此处讳莫如深,不得而知,但他选在如此内忧外患之际前来此处,却是冒了极大地风险,此间不表。 墨野推门而入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清幽花香,此处花圃许是有人之前精心打理,虽已阔别多年,已长满杂草,却并未影响它的娇艳,反倒增添了几分自然气息。 墨野遥望门后花圃,却是极目远眺方能窥得边界,可见此处并非一人之功,一日之功,乃是众人齐心协力,多年经营才能有今日美景。 但让墨野头疼的是,此处花圃虽美,却未设置行道,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再踌躇之际,却是细细看来,花圃中有人踩踏痕迹,那已过人半腰的杂草下,隐隐藏着沁绿色石板,若不是仔细看来,便是瞧而不见。 墨野试探性地一脚踏下,并无异样,反倒是一阵花香扑来,惹得采蜜蜂蝶上下飞舞,好不热闹。墨野无心欣赏美景,便窜入期间,往前疾奔而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九天玄宫 一路深入浅出,墨野只觉此处有些熟悉,却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或是在哪听说过,只是这都城洛阳又这么一处奇景,居然这些年都不曾被发现,倒算是一桩奇事。 花团锦簇,幽香四溢,与此时江湖庙堂格格不入,反倒透着一抹别致意味,墨野忽而萌生出一个想法,“若能与心爱之人在此慢慢老去,想必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奈何凡尘俗世缠身,一入江湖轻身远,百年黄土顷刻掀。战火烽烟遮年岁,旧门稚童翘首踮。可叹世间多纷扰,一人入世一人仙。百年回望旧人去,不过换盏谈笑间。 一时起来,一时落,短短百年事,可偏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难道这就是宿命难违?墨野自诩知晓世间事,见过诸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到头来依旧陷入环环相扣的局中,不得不沦落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一阵长吁短叹,墨野收回思绪继续前行,此处花圃所种品种虽与世间寻常无异,但却更加娇艳欲滴,细细看来却有细微差别,细看之下,竟是一花一草都不识得,让墨野一头雾水。 “莫非,此处亦是那幻境?若非如此解释,刚才行走于花圃之中,为何会生出那般情愫,自己已然清心寡欲多年,万万不会这种时候神游万里,感慨万千。”墨野心中疑窦一起,便脱口自问。 但此处无论如何看来,都没有半分蹊跷,也没有经过任何刻意安排,甚至连布局也是遵循传统,实在瞧不出任何端倪。 就在墨野踌躇之际,忽然脑海中想到一桩陈年往事,“记得多年前,游历天下时,曾听一位故人说过,‘越是觉得平常,越是另有玄机。’而这位故人便曾晦涩点出,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只是当年的墨野乃至其余人皆是一笑置之,那位故人也不曾继续深谈,此事便不了了之。至于之后的事情,他未能全数参与,只知故人失踪,生死不知。 既如此,按照这个逻辑,此处花圃看起来虽是平常,但出现在都城洛阳便不再寻常。置身其中并未有异样,但若是换个角度,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墨野打定主意骤然轻身疾步往前奔去,虽说一路心神摇曳,与刚才思绪万千如出一辙,但好在内劲加持灵台清明,却不似刚才那般被诸多“纷扰”纠缠。 当墨野终于冲出花圃时,眼前一物挡住去路,竟是让他半天未能回过神来。挡住去路之物并非奇珍异宝,亦非飞禽猛兽,而是一根参天巨柱,仰头望去竟是直通天穹,不见其顶。 而这根巨柱旁是一条奔流不息地湍急河道,两岸之隔非一跃可过,看来要过到对岸,只能借助这根参天石柱。此时前行无门,当墨野回望身后花圃,却瞧见自己一路挤压而来的小道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些花草似有生命一般,将那条刚刚人为踩踏而出的小道遮掩,已然没了踪迹。墨野此时后退无路,不得不小心挪步到参天石柱下,仰望石柱尽头苍穹之巅。 若说这石柱藏匿此处为何不曾被人发现,并非后唐国主禁令不准查探,人心所向,谁能阻挡?皆因都城洛阳偏东而出便是丛山峻岭,山间终年云雾缭绕,传言有山精鬼魅之流,久而久之便无人前往。 加之连连战乱,烽烟四起,百姓居无定所,民不聊生,哪还有闲情逸致去探寻国境之内的名山大川,便是将此处遗忘,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本就无人问津之处,因山间云雾这“天然屏障”遮掩参天石柱,才将此处隐秘埋藏至今。若非墨野一路跟随,误闯府邸,辨中此门,也不会有缘得见。 墨野心念急转,便凑到近前仔细端详起来,可这石柱之上空无一物,但却看不出一丝人工拼接痕迹,似有仙人不知从何处寻到,随手丢到此处。 墨野看不出名堂,便在石柱上摸索敲打,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就再一筹莫展之际,尚未从石柱上挪开的手无意间按下一处凹陷,便点出了此柱玄机所在。 那本是浑然天成的石柱,随着一阵刺耳机括运转声,竟如脆香扑鼻的麻花,从左往右开始扭动起来,一片只能容纳下一人的台阶陡然出现在墨野面前。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墨野虽是震惊眼前机扩设计精妙,但却因自己的无心之举陷入两难。本是打算无路便守株待兔的墨野,却不得不面临新的选择。 路已在眼前,是否还要继续? 心中激荡虽未平复,但却忧心顾醒安危,便决定迎难而上。这处石柱“扭曲”而出的石梯,宛如凭空镶嵌在石柱之上,而非由内而出。 墨野抬脚踩上,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地动山摇,也未有任何暗箭毒镖射出,便将心暂放,拾阶而上。当墨野身形消失在石柱之上,一名戎装女子才缓缓从湍急河水中抬出头来,此人正是刚才领兵追来的高承英。 只是奇怪的是,此时此地仅有她一人在此,其余禁军城防兵士全数消失不见。当高承英从河水中翻身上岸,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不知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搞得如此狼狈。 却说那高承英率众探三门未果,闻听此处又令箭之声便寻声赶来,瞧见墨野此前所见花圃。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先行一步入花圃的兵士,此时全被禁锢期间,动弹不得。 而这些兵士脸上泛着诡异笑容,并未有任何反抗之意。高承英心中不妙,瞧见其中一人手上抓着令箭,但此人表情痛苦,似在拼命挣扎,想要摆脱束缚。 但当高承英欲派人援手时,那名兵士猛然睁眼瞪着众人,声嘶力竭地吼道:“切莫入内,这些花草乃是活物。”此言一出,众人皆退。 他们刚才亦是经历了诸多考验,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此时眼见昔日同僚身陷险地却不得出手,更是如烈日灼心。有几人已丧失理智,冲入花圃中疯狂挥砍,看似有用却离那些被困兵士越来越远。 在那名神志尚且清醒的兵士的悲嚎声中,那几名冲入花圃挥砍的兵士,被看似人畜无害的花草“纠缠”,逐渐丧失行动能力。 更让人胆寒的是,那花草将几名兵士缠住后,便往花圃深处拖去,待几人消失在剩下众人面前后,才传来抽筋剜骨的惨嚎,还有浓郁血腥气息夹杂在花香之中,从花圃深处飘来。 高承英此时心中亦是一阵翻江倒海,若是与高手过招不敌,还能且战且退,但眼前者花圃绝阵,让人如何是好?若此时后退,定然军心大乱,更让眼前形势雪上加霜。 眼见进退两难,高承英一番思量后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又对剩余兵士吩咐道:“都将火折子摸出来,若是花草定怕火烧,我们凭借此法,定能穿过。 那些已是六神无主的兵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从怀中甲胄下摸出火折子,让本是有些晦暗的花圃变得明亮起来。花草感受到炙热的气息,纷纷退让,竟是将隐匿其间的道路让了出来。 高承英哪敢有半刻犹豫,率先冲锋陷阵,迎难而上。其余兵士皆备受鼓舞,也鱼贯而入,向着花圃另一侧奔去。此法一开始效果明显,那些胆敢靠近的花草悉数被挡下退缩,那些兵士也越发胆大起来。 以至于后来有好事者刻意“挑逗”,亦无任何事情发生。人心便是如此,对陌生事物常怀敬畏之心,若是有朝一日得其解法,便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将最初的敬畏抛诸脑后。 高承英在前小心谨慎,终于从花圃中脱困,而后数人也纷纷走了出来。就在众人惊讶于眼前高耸如云的石柱时,那本已选择退避三舍的花草,突然像着了魔一样,向着呆立当场的几人扑了过来。 那些劫后余生的兵士还没来得及庆祝,便被花草擒住又拖了回去,似在报复刚才几人对花圃的肆意踩踏。高承英闻听身后异响,便知不对,连忙往前奔去,虽说明知河水湍急,但却不得不跃入其中。 等待岸上哀嚎声渐消,本想爬上来的她,隐约听见岸上有声响,便继续潜伏河水中。不知是何人触碰了机关,一阵地动山摇后,巨大石柱开始旋转,不消片刻便又停了下来。 待高承英从河水中爬上岸,岸上早已空无一人,唯有点点晨辉洒在石柱上。 那刚才还是浑然天成的石柱,却在此时凭空多出了一条盘旋而上的石梯,此时退回已是不能,高承英无奈之下,便沿着石梯往上爬。 本是一身明光甲胄的她,被河水浸透每走一步都是气喘吁吁,只能将一身累赘解掉,着轻薄内甲顺势而上。但她并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在高承英和墨野之前,自然便是顾醒、零陵、青衫少年、第五疾和那神秘男子。他们几人来此却是异常顺利,并未出现高承英遭遇情况,实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若是细细想来,却是不难发现,这几人穿越花圃,至多不超过两人,且若是按部就班前行,不去招惹那些花草,想必也不会惹出这些是非。 高承英所率之众皆是市井出身,对此类机关本就知之甚少,奈何在高承英来时已经触发,便有了刚才一幕。 此时现行几人,顾醒和零陵已然登顶石柱之巅,正沐浴在晨辉和初夏的微风中俯瞰整个府邸,啧啧赞叹道:“这处藏于都城洛阳的秘境,竟有这般玄妙,可谓是九天玄宫,非当世能为。” 第二百一十八章 摩诃无量 顾醒虽是口中如此称赞,但心中却是疑窦丛生。这石柱少说也有千丈高,若说那内宫高台便可俯瞰都城洛阳,那么此处便可俯瞰整个后唐,虽目力所限,若是有那望远之物,此处便是绝佳之地。 若以此推论,此处主人定然野心不小,见识旷古绝今。更让人不解的是,这处石柱并非此处天然形成,若是从别处挪移自此,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并非一国州郡可担,定是倾尽举国之力,耗费数年才能有所成。 那么这处府邸若说后唐国主不知,怕是三岁稚童都不会...... 《乱唐诡医》第二百一十八章 摩诃无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一十九章 梵经续命 在这看似静默却暗藏杀机的石柱密室中,顾醒自入内后便觉察有异,所以不敢轻举妄动。零陵随后而来,虽说心中也有几分忐忑,却并非惊诧于此处布局,而是那“怪力乱神”的荒诞传说。 故而在顾醒踌躇半出了一串佛家经典后,零陵反倒心中释然,便先行一步,去查探此处。此时已是后退无门,唯有向前,方能寻到一线生机。 顾醒眼见零陵有些嗔怒,也不好在继续对那佛家梵文“深究”,快步跟上说道:“零陵,你可觉察出此处端倪?” 零陵本是顺着石梯台阶而下,借着石柱内壁墙上微末烛火微光,走的极为谨慎小心。被顾醒这么一问,便停了下来转身回望,“此处乃是石柱内壁,跟此前盘旋而上的柱外石梯如出一辙,但通往何处却是不得而知。” 零陵说完后继续往下走去,突然间石柱传来轰隆之声,一阵机簧转动之声响起,两人脚下石梯也开始晃动起来。零陵双手扶住石柱内壁,尽力让自己稳住身形,顾醒则顺势蹲下身紧贴内壁,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除了他们脚下石梯外,另一面也隐约出现了一条类似的石梯,开始随着机簧声“透”了出去。这种奇景骤然出现,零陵已是被惊诧到无以复加,顾醒则是低头思索起来。 待机簧声戛然而止,那隐约浮现的石梯也完全消散不见,此时顾醒才恍然大悟道:“刚才厨房机关,原来如此。” 零陵被顾醒一语点醒,随即点头,“看来需加快脚步,此处并不安全。若是按照你这般推论,那这两条石梯台阶,都有可能会由内到外,如果假设成立,此时已是岌岌可危。” 话音刚落,又一阵机扩声骤起,零陵一把抓起蹲下靠墙的顾醒,往下疾奔而去。此时他们脚下的石梯也如刚才遥遥相对的石梯一般,开始往石柱外“透”去。 心中虽是摸清了这石柱内外机关,但眼下情形却是千钧一发。 眼见脚下石梯逐渐被石柱内壁“吞噬”,两人脚下方寸之地也慢慢消失不见。零陵眼见已是此景,抬手从腰间抽出那古朴长剑,猛地插入石柱内壁之中。 就在古朴长剑剑身没入石柱内壁的一瞬间,两人脚下石梯台阶已然消失不见。零陵单手握住那古朴长剑剑柄,以此依仗悬而不落,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顾醒,两人同时低头,脚下便是那千丈深渊。 顾醒心中大骇,却不得不极力控制情绪波荡,以抑制身体抖动带来的负担。零陵自然知晓这并非长远之计,而此处机簧所在,两人并不知晓,这才是当下关键。 此时此刻,在两人眼前,只有那石柱内壁上的一盏盏油灯长明,还有那油灯底座上突起的梵文。 顾醒心念急转,突然朗声大叫道:“我知道破局之法了。” 零陵虽有疑虑,但此时已是刻不容缓,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随即接口问道:“如何破局?”顾醒抬手遥指那油灯灯盏上的梵文,“按照《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记载,窥破迷雾,便能洞察本心。烦请零陵姑娘将我荡到最近的那一处油灯灯盏处,一试便知。” 零陵并非优柔寡断之辈,蓄力于臂,顾醒亦是躬身后仰,借力荡了过去。当顾醒顺势摸到那油灯灯盏上的梵文按下后,随着一声机簧响动,刚才“透”壁而出的石阶应声而返,竟是从石柱外折返而回。 此时石柱外正逐阶而上的两人,皆是闻听一阵机簧响动之声,却不知发生何事。待声音渐渐停滞直至消失不见,墨野脚下石梯台阶忽然一空,若不是墨野一直低头行路,这脚若是踏空,跌落而下只有身死一个下场。 而此时石柱内壁顾醒刚按下那油灯灯盏之上梵文,两人正在欣喜之际,零陵刚才因蓄力一荡导致有些脱力不稳,紧握顾醒的手已然有些松动。 下一刻,零陵紧抓顾醒的手掌脱力一滑,随着一阵失声惊呼,顾醒便要往那千丈深渊坠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再顾醒将坠未坠之际,零陵换手握住剑柄,抬手摸出短刀拼尽全力往顾醒脚下掷去。 短刀破空声在石柱内回荡,片刻之后便扎入石壁,顺势接住向下坠去的顾醒。 顾醒本已是万念俱灰,没想到零陵在此时还能援手相救,正要开口道谢,却听零陵冷冷说道:“还不快快破解机关?”顾醒这才缓过神来,零陵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 摸着裆下的那柄短刀,顾醒蓄力往上一纵,双手抓住那“折返”石梯,提气丹田,往上一撑爬了上去。来不及喘息便顺势摸向离得最近的油灯灯盏上的梵文,如法炮制。 果不其然,另一根石梯台阶也在机簧声中折返,零陵则再次蓄力一跃而上,还不忘顺势收回了古朴长剑。 此时石柱外壁的行走的墨野耳畔再次响起熟悉的机簧声,心中一沉的他,突然加快脚步往上奔去。而在其后不远处的高承英,却不知这机簧声伴随的震动乃是人为,只能俯身贴住石柱,默默等待。 顾醒、零陵前后脱险,皆是一阵后怕,若是再晚一刻,两人恐怕凶多吉少。两人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速战速决之意。 顾醒有了此前经验,便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而那石柱外的墨野,却是叫苦不迭。 待顾醒将这石柱内壁油灯灯盏上的梵文全数按下,对应的石梯台阶也全数“折返”,两人此时看去,这油灯灯盏对应的台阶绝非胡乱排布,却暗合了某种算法,可见一斑。 此时已是来不及深究,零陵依循顾醒方法越阶而下,将尚未按下的油灯灯盏上的梵文全数按下,那些本已“透”出石柱的石梯台阶便全数“折返”而回。 此时石柱外逐阶而上的墨野已快接近石柱顶端,而在他身后不远的高承英,此时却是叫苦不迭。 不似墨野经历时给了反应时间,待她逐阶而上时,身后石梯台阶,在机簧声中一阶阶往回“折返”,饶是她轻功了得,也不得不全神贯注。 当墨野走完最后一块台阶后,便瞧见那空旷石柱顶端上赫然有一人倒地不起,生死不知。远远瞧去虽是不能辨其容貌,但从衣衫来看,自然是那青衫少年无疑。 墨野无心援手,只是慢慢踱步到其身边,蹲下身仔细查探起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并无大碍后,墨野便陷入了沉思。眼见青衫少年昏倒此处,便能大致推断出来龙去脉。 按照刚才发生的一切来推断,青衫少年定是遇到了伏击,才会昏倒在此。但伏击之人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并未痛下杀手,但为何此处仅余他一人,再无半个人影出现。 难道,其余人全都跃下石柱不成? 心念急转之下,墨野快步走到石柱边缘,抬眼望去。只见云雾之间有飞鸟越过,还有那山涧之风吹拂,远远瞧见远处青山也是恍若不见。而那原本奔流湍急的河流,此时也如一缕丝线,早已没了刚才伫立在旁的震撼。 墨野心中一震,随即打消了这不切实际的推论,看来先行于此的几人定然是发现了机关,否则怎会凭空消失不见。 就在墨野一筹莫展之际,闻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猛然转身便见一人飞掠而至,手上带着内劲击起罡风,朝着其面门击来。 眼见来者不善,墨野双臂交叉一挡,卸下大半威势后不觉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虽不知来者何人,但从这攻击路数和一击必杀的狠辣来看,已然是敌非友。 可当墨野准备乘势反击时,刚才跃起一击的来人却是愣在当场,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墨野被来人望着,并未恼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来人乃是一名女子,除去甲胄只穿软甲,将那久经沙场历练的身姿勾勒的淋漓尽致。女子望着墨野,并未表现出敌意,反倒有种一别再相逢的莫名惊喜。 墨野怎会不知此人,不久前才在那赤龙道主街有过一番交锋,此时又在此处相见,不得不说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见墨野未曾开口,女子反而抱拳略带歉意道:“不知是阁下在此,刚才唐突了。”说完便是嫣然一笑。若说那江南女子温柔婉约,那这后唐都城洛阳的女子,便没了那些娇柔,反倒多了几分侠气。 墨野眼前女子全然没有一般待字闺中的女子的娇羞,反倒是将大胆热情表现的淋漓尽致,虽说对墨野出现在此处又诸多疑虑,但因那一眼万年的情愫,反倒将来此目的暂且放下,只是盯着墨野不愿挪眼。 此间已是当年的墨野是一壶烈酒,饮者皆是豪饮,但求一醉。那此时的墨野便是那九封的陈酿,绵醇悠长。 难怪这久经官宦沉浮,沙场征战的女子,会一眼相中了他。 第二百二十章 银海生花 墨野被看的不好意思,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化解尴尬道:“姑娘见笑了。” 高承英闻言一阵轻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是那寻常待字闺中的姑娘吗?” 墨野又是一阵苦笑,“不久前姑娘身着戎装劲服,确有不妥,但此时姑娘已除戎装,若是再坚持己见,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高承英闻言略作思量,随即点头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还请不吝赐教。” 墨野闻言心中一凛,“都是江湖儿女,名讳并非何等重要之事,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高承英并未恼怒,反倒是抱拳朗声道:“我乃洛阳禁军统领高承英,与阁下两次相逢,与有荣焉。” “高姑娘太客气了,在下何德何能,承蒙姑娘抬爱。”墨野闻听高承英话语,才知道惹了这么大个麻烦。此前在赤龙道一面之缘,并未察觉此人身份尊崇,此时看来,若是不清不楚,必然后患无穷。 一番思量后,墨野便率先开口说道:“不知是高统领,在下唐突。那既然在此相逢,那在下便开门见山,来此只为寻找一人,并无他想,还请高统领明鉴。” 墨野深知此时决计不能有所遮掩,一来此时两人表面和和气气,但说不定下一刻便会剑拔弩张,另外两人身份悬殊,若是能从此处活着出去,那往后麻烦定然只多不少。既然如此,不如将话先讲清楚,免去后顾之忧。 高承英刚才心中已有思量,没想到那男子竟然开门见山道出缘由,虽未点名道姓为谁而来,但如此爽利之人,也省去了诸多唇舌。 此时已然收敛了情愫的高承英,嘴角微翘,往前走了几步才不急不缓道:“那敢问阁下,身居何门,为谁而来?” 这八字,才是两人是否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关键。 墨野虽是已然猜到高承英会如此一问,却没料到她会问的如此直截了当,根本没有任何婉转的余地,一针见血。 墨野自知若是继续顾左右而言他,那么纵然现在能暂时压下话头,但难保之后不会因此事而生出更多枝节。 一番思量后开口回道:“不瞒高统领,在下身居明月楼长老位,来此是寻找本楼的‘锦鼠’顾醒,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高承英已是猜到了七七八八,却是不动声色反问道:“哦?这样啊,阁下可有何线索?” 墨野闻言一阵苦笑,摇头叹气。就在此时,那本是昏迷不醒的青衫少年幽幽转醒,瘫软在地的身体在双手支撑下缓缓抬了起来。 高承英和墨野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青衫少年,青衫少年本不知刚才发生何事,瞧见两人盯着自己,不觉将刚才之事联想在一起,便是怒火中烧,双掌撑地用力跃起便朝着墨野攻了过来。 青衫少年在昏迷前只隐约瞧见一人击晕了自己,但是何人却不得而知,此时眼前两人,唯有那墨野嫌疑最大。加之不曾下手击杀他,便笃定此人乃是罪魁祸首。 高承英本要出手阻拦,怎料墨野抬手轻声道:“姑娘暂且退后,免得误伤。” 此言一出,那青衫少年更觉心中激愤难平,“饶是你明月楼长老,也不能如此羞辱于我。”随着一声暴喝,青衫少年抽出腰后吴钩,便是夺命而来。 墨野眼神一凛,脚下一登迎面而上,高承英却是知趣后退,带着些许笑意看向这两人的意气之争。青衫少年所使吴钩乃是外门奇兵,不似寻常刀枪剑戟,却犹有胜之。 墨野待那吴钩离面门不过寸许时才侧身而过,抬手击在青衫少年手腕处,那握着吴钩的手掌一麻,吴钩便脱手而出。 墨野顺势接过吴钩,另一只手肘朝着青衫少年胸膛击去,少年吴钩脱手虎口已麻,只能用抬臂格挡,饶是如此也不敌那一肘之威,倒非出去。 墨野顺势将吴钩往那青衫少年扔去,从身后抽出“断星恒”嘲弄笑道:“玄蛇,你可认得我手中兵刃?” 青衫少年眼见吴钩击来,却不敢硬接,只待那吴钩经过时抬臂握住泄力,闻听墨野言语,定睛看去,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殊不知,他这吴钩便是依照“断星恒”仿制,所以才会如此吃惊。 青衫少年被那吴钩来势带着连退数步,待稳住身形后才颤声问道:“此物为何在你手里?” 墨野闻听此言不觉朗声笑道:“此兵刃乃是随我成名,你说它为何在我手里?” 青衫少年似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单膝跪地,“明月楼玄蛇不知墨长老过往,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墨野摆手示意青衫少年起身,并未有继续深究之意,但也示意他切莫多言。 高承英将本要生死相搏的两人突然握手言和,不觉有些诧异,但瞧见墨野手中“断星恒”后,才恍然大悟道:“莫非阁下便是那当年威震漠北的‘一刃断星恒’?” “往事不必再提,此时的我不过只是明月楼的一名长老罢了。”墨野闻听旧事有希望惆怅,似不愿在提起过往。可这“一刃断星恒”的声威在当年漠北,可是令那后周将卒闻风丧胆。 只是时过境迁,江湖只有传说,漠北再无“一刃断星恒”。 高承英一念及此,心中钦佩之心更甚,之前许是觉着此人容颜让人心动,不料此人来历如此不凡,更觉此情所念之人值得托付一生。 “但奈何此时所思所想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那男子何时才能明白自己心意呢?”想到此处,又不禁长叹一声。 墨野却是不知女儿家心思柔肠百转,转身问向青衫少年,“你可知此处有何机关?” 青衫少年昏迷之前隐约听见机簧声起,却并未见着任何机关,只能歉意道:“并未见着此处有何机关,但若不是墨长老下的手,那下手之人定然已打开机关遁走了。” 墨野环顾四周,却是未见任何机关突起凹陷,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高承英忽然问道:“玄蛇,你刚才昏迷之处在哪里?” 青衫少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是遥指刚才不远处一块一般无二的地面,“就在那里,可并无异样啊。” 墨野闻听高承英之言便已有了思量,待那青衫少年指出所在,便疾步奔去,重重向着那块一般无二的地面踩下,待墨野落地后,一阵机簧声骤起,不远处便有一处坑洞露出。 墨野本是报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曾想一击即中,三人互望一眼后,青衫少年便往那处坑洞掠去。 待青衫少年确认无误后,墨野才缓步走到坑洞处,低头望去。只见那坑洞中亦有盘旋石梯台阶,并蜿蜒向下,石柱内壁上有油灯百盏,映照出一圈圈光晕。 墨野并未瞧出任何异样,便示意青衫少年先行一步,虽说两人解开了此前误会,但保不准这是此前的缓兵之计。 要知道,青衫少年隶属儒老阵容,本就跟自己水火不容,此时凭借蛰伏前威名,能震慑一时,却不知能这一时能有多久。 此时将后背暴露给此人,却是万万不可。 青衫少年却是并未多想,便率先进入坑洞,墨野紧随其后,待消失之际还抬手朝高承英示意跟上。高承英此时已觉退无可退,只能顺势而为。 却说那顾醒、零陵两人越阶而下,待前方无路后零陵便执剑点油灯梵文开道,走了约莫三十来阶后,眼前赫然出现五丈见方的平台。 也不等顾醒言语,零陵沉身一跃,便跳到那处平台上,瞧着眼前的景象。 因石柱内昏暗,只有油灯和映照着的光晕,却是瞧不真切,但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场景,跟初入别院州过廊桥所见的府邸大门并无二致。 只是眼前大门并非朱红漆门,而是用巨石所铸的千斤石门,石门上雕刻有千奇百怪的飞禽,零陵细细瞧来竟是没有种识得。 顾醒此时也已跃至平台上,身后又是一阵机簧声骤起,刚才那些缺失的石梯台阶,已然全数归位。顾醒回头望去,不觉苦笑不跌。 “莫不是逗我玩呢?”心中默默哀叹,却不敢对此处主人有何不敬。且不说有无“怪力乱神”之说,但尊重先辈也需谨守本心,切莫因自己疏忽引那因果孽障。 零陵却未有所扰,依旧全神贯注。顾醒并未凑上近前,反倒是抬头瞧着那石门上的牌匾,上门篆刻着四个大字——“乾门见天”四个草书大字,与那别院牌匾笔锋如一,看来是一人所书。 顾醒忽而想起,前世记忆中的一些片段,本已尘封的记忆交替在脑海中呈现,“若是这‘乾’字打头,便可大胆猜测暗合‘五行八卦’之说。如此想来,恐怕是有玄机深藏其中。” 未待顾醒开口,零陵率先说道:“此处石门上雕刻飞禽无一能辨识,许非当世之物,且这些飞禽皆是翱翔天际,暗合了‘见天’之言,莫非是那五行八卦中的第一字?” 顾醒闻言顺口接下,“便是那‘乾’字无疑。” 零陵闻言转身看来,顾醒遥指那石门上的匾额,零陵快步退到顾醒身边瞧去,不觉点头称是,“看来要破解此处疑局,还需点破这五行八卦才行。” 本以为快要脱离险境的两人,又陷入深深隐忧中。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乾门见天 眼前石门看似透着古怪玄机,却暗合五行八卦,显然是此处主人留有余地,给“来访者”一线生机。至于生机能否把握,只能各凭本事了。 此时石柱内壁悬挂长明的油灯光晕已微弱萤火,许是久未通风的缘故,亦或是打破了某种平衡,油灯光亮摇摇欲坠。顾醒只能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小心凑到近前开始破解迷局。 既然“乾门见天”,那自然要从八卦入手,方能契合五行迎刃而解。 零陵见顾醒一直悬而未决,便要上前。却被顾醒抬手阻止,“零陵姑娘稍安勿躁,容我半炷香,定能破解。” “如此说来,你对着五行八卦之说,也有涉猎?”零陵心中躁动起伏,却不得不压住心性,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顾醒醒为回头,却一副老成持重的语调缓缓道:“如此密闭空间,我等尽量言简意赅,但迫于眼前行事,我且为零陵姑娘解惑一二。” “愿闻其详。”零陵咧嘴一笑,竟是来了兴趣。 “所谓五行,乃是先辈古人通过日积月累总结而成的哲言学说,统而概之谓之‘阴阳五行’。五行之术对应万物,变化莫测,但究其根源不过‘金、木、水、火、土’而已。”顾醒这一开口,便将零陵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贪生怕死的无胆鼠辈,却又这等造诣,不觉有些刮目相看。 未等零陵开口询问,顾醒又接着说道:“五行本源,贯穿阴阳,可解万物,本就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不可以常理揣度。而‘阴阳五行’不过是万物之基,天罡八卦才是炁体源流。” 零陵被顾醒这一番“高谈阔论”已是搅糊地云里雾里,只能连连摆手道:“此处当何解?你可曾有了主意?” 顾醒闻言身形一滞,扭头笑道:“已有解法,但需零陵姑娘帮忙。” “有话快说!”零陵已是有些不耐烦,想必是此间气息被消耗殆尽的缘故,身在此间不觉开始烦躁起来,与刚才那求知若渴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醒哪敢怠慢,连忙开口说道:“借零陵姑娘短刀一用。” 虽不知顾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抽出短刀递了过去。顾醒接过短刀便用手中火折子开始放在刀尖下烧灼起来,零陵虽是不解,却没有出手阻止,反而一副静待好戏的模样。 待那短刀刀尖烧灼地有些发热,顾醒才将那短刀刀尖朝着石门中间劈砍而去,一阵金戈击石之声响起,那原本密不透风的石门竟然有了微微松动,已然露出一条缝隙。 顾醒见状连忙将火折子凑到近前仔细端详起来,确认此法奏效后,便开始继续循环往复。随着一刀刀劈砍,石门缝隙渐渐扩大,似那每一刀劈砍都将两边石门往外拉了一把,已有了一拳的空隙。 当顾醒劈砍下第十二刀时,已是大汗淋漓,但他脸上并未有丝毫疲惫,反倒写满了兴奋。顾醒反手将短刀递还给零陵后,用手试探性地摸索这石门两边。 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才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往那空隙里张望。零陵见状连忙问道:“可是瞧见了什么?”顾醒并未答话,反倒是故作神秘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起身后退了几步。 零陵见状不解问道:“顾小子,你劈砍石门,所谓何事?” “试探。”顾醒终于道出了心中想法。 “试探?难道门后有不可探查的机关,如此一来不怕触动反倒失了先机?”零陵终于有些按奈不住,急迫地问道。 顾醒闻言展颜一笑,“零陵姑娘放心便是,我这一步乃是必行,一为试探不假,二则是以力破巧。” “以力破巧?”零陵几乎是瞪大了眼睛。若说“试探”还能理解一二,但这以力破巧便真有些匪夷所思了。 顾醒退回零陵身边,指着那匾额说道:“现在细瞧那匾额上的四字,可有何变化?” 零陵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细细瞧去,那原本按照“乾门见天”排布的四字,竟是颠倒了顺序,变为了“乾天见门”。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零陵呆立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醒却并未等零陵消化,有遥指石门上雕刻飞禽,“零陵顾娘此时再看下刚才飞禽的位置,可有何变化?” 零陵从震惊中抽回思绪,定睛看去,那原本布满石门的飞禽,此时却慢慢聚拢来,流出了四个漆黑空洞,在此时此刻透着深邃的诡异。 顾醒正要继续说下去,怎料突然被零陵一记暴栗敲在头顶,连忙捂住蹲下身,吃痛地叫了起来。而零陵出手后才将心中疑虑和震惊悉数压下,恢复之前那漠然神态,斜眼低头望着顾醒。 顾醒何等聪慧之人,怎会不知零陵此时所想。只是刚才一番卖弄本想缓和气氛,却适得其反。未等零陵继续,顾醒起身往后跃了数步,才开口说道:“切莫动手,这就解局。” 零陵双臂环胸,一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模样。眼神中分明写着,“小样,这就是嘚瑟的下场。”顾醒绕开零陵,连忙奔向石门下,又陷入了沉思。 “为何还不解局?”零陵已是有些不耐烦,连忙催促道。 “这一切未免太顺了,显得有些过于简单了。”顾醒并未转身,眼睛盯着那牌匾一动不动地说道。 “莫非?!”这一句莫非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不过零陵话语中充满了疑问,而顾醒则是恍然大悟。 待话音落地,在这空旷石柱内回荡,顾醒立即蹲下蓄力,再高高跃起将那牌匾上的天字摘下,按在了刚才出现的四个空洞中最右边的空洞上。 并未发生任何异动后,顾醒才长舒一口气,又再次跃起摘下“乾”字,按在余下三个空洞中最左的空洞上。 此时依旧无事发生,牌匾上还剩下“门”“见”两字,却让顾醒有些犯难了。零陵本以为顾醒要顺势全部摘下,却是摘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就再这当口,顾醒转身朝零陵嚷道:“速来帮忙,再晚便来不及了。”此言一出,刚才被短刀劈砍后打开的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闭合起来。 零陵虽不知其中缘由,但却立即朝着顾醒奔了过来。顾醒待零陵来到身边,忙不迭地说道:“我们一起摘下剩下两字,按照最开始的顺序按入空洞就好。” 零陵点头,两人蹲下蓄力跃起,顺利摘下那剩下两字。就再摘下两字的瞬间,那本已快速闭合的缝隙,又加快了几分。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将那剩下两字按入空洞,但四字全部嵌入,顾醒和零陵则是屏住呼吸,看着那石门的变化。 果不其然,在四字嵌入后的瞬间,本是要再次闭合的石门突然响起机簧反转之声,石门从中间缓缓打开,一条笔直大道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顾醒在石门打开口的瞬间脱力倒地,刚才一系列脑力和体力的火力全开让他有些吃不消。零陵则是惊诧于眼前的场景,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顾醒恍惚间觉着有人拽住了自己一只脚,伴随着粗鲁且毫无人性的拖拽,顾醒被拖进了打开的石门。 随着两人消失在石门后,那原本嵌入在石门上的四个字,随着石门慢慢关闭,不知被什么力量挤压,又蹦回了原本的牌匾上。 若是顾醒瞧见此景,定不会感觉陌生,只会惊叹这后唐都城洛阳之中,竟有人已经掌握了如此前沿的科技,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可他终究是看不到,因为此时的他正被人拽住一条腿,在石门后笔直大道上迷迷糊糊地前进着。 零陵拖着顾醒走了一段,除了脚下笔直大道外,周遭全是白茫茫一片,与那石门外的场景有着天壤之别。此时的顾醒脱力在半梦半醒之间,像一条死狗,惹得零陵狂翻白眼,一脸嫌弃。 或是觉着仅凭一己之力要继续探索恐怕力不从心,只能顺势坐在了顾醒身边,等待他苏醒过来。 零陵并非没有用强之心,但若是适得其反,恐怕两人只能听天由命。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顾醒终于从半梦半醒间回转神来,刚才脱力倒地后,意识陷入一片虚无,对眼前一切已然不知。却将刚才解谜种种带入,虚实之间,似有所顿悟。 刚才顾醒以力破巧,便是暂时阻断石门暗藏机关,为破解这“乾门见天”争取时间。事实上确实如他所想,“乾”字五行属金,用烧灼短刀劈砍,便合“火克金”,自然能出奇制胜。 石门机关一旦被控,便能借此窥得先机,顾醒一番故弄玄虚,并非虚招,而是在观察下一步行动。 当那石门上飞禽开始旋转腾挪,让出是个空洞时,顾醒便知此法行得通。四下观察之下,此处主人原来一开始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只是为了增加难度,或是算到有人以力破巧,才给出了迷惑之言。 好在顾醒坚守本心,这一番盘算后,笃定此法可行,便一举破解了这“乾门见天”的机关。此时瞧见眼前景象,确如九天之上,云雾寥寥,不知是真是假。 待顾醒彻底回过神来,未等零陵开口,便翻身跃起,朝着前方快步奔了过去。零陵不知顾醒是何缘由,只能紧跟其后,一探究竟。 第二百二十二章 当湖十局 却说墨野、高承英和青衫少年三人先后入坑洞,因是最后一批入内,并未经历顾醒等人的九死一生,反倒是走的平稳异常。 青衫少年前方开道,走的极为小心,对周遭一切具是保持着警惕之心。纵然他在都城洛阳如此多年,竟是对此处丝毫不知,怎不叫他心惊。 若说着后唐都城洛阳各处街道、巷弄、坊市,没有他玄蛇不知之处,入楼数年,大大小小也办了不少事,而最必要也是最紧要的就是熟悉地形。 只有如此,才能方便行事。 此时所见所闻,具是颠覆认知和想象,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这么一处世外洞天,不觉心中一阵狂喜。若是能将此处情报带回,那岂不是大功一件? 只是碍于身后两人,青衫少年只能暂时隐忍,伺机而动。 刚才一番试探后的暂时求和,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像他这种出身微末,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哪里还有什么敬畏之心。一切不过皆为利往罢了。 但明月楼长老墨野,却是不得不在意的存在。且不说他此时明月楼长老的身份,以他多年前在漠北闯出的名堂,也足够震慑江湖上众多宵小。 可惜,他是玄蛇,一条冷血且致命的生物。 此时的暂避锋芒,是为了接下来的“反戈一击”。但这心思墨野怎会不知?墨野之所以让青衫少年先行一步,便是知晓此人绝非良善之人,甚至比他身后的高承英,更加诡谲莫测。 虽是分属同门,出自同宗,但两人所求不同,阵营对立,故而终有一战。 只是这两人心思对于高承英而言,却是不知,亦或是并不知道。她此时只想从此间脱身,好继续接下来的计划。至于这明月楼长老和青衫少年的“恩怨”,不再考虑范围之内。 若是正午时分还未脱困,那洛阳风云变幻,身在局中之人便会更加身不由己。 三人各怀心事,却又心照不宣,青衫少年突然指着石壁油灯灯盏上的字说道:“为何此处会有梵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墨野闻言凑到离他最近的一盏油灯前,仔细端详起来,不觉一声叹息。似这梵文勾勒出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秘辛。 青衫少年识趣并未发问,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在这乱世江湖中,这门技艺已然炉火纯青。 反倒是高承英欲言又止,最终没有问出口。她固然心中念及“洛阳棋局”,但对眼前男子的过往,亦是颇有兴趣。虽说此时只是单相思,但谁也保不准,从此间出去后,两人不会有更多交集。 三人沿着石柱内壁石梯台阶往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来到刚才顾醒和零陵解谜的平台处。三人前后站定,抬眼便瞧见刚才困扰两人良久的“乾门见天”四个大字。 青衫少年正要上前推门,墨野出声阻止道:“此门乃是一处机关,切莫莽撞。”青衫少年虽说心中不悦,却并未有丝毫流露,反倒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退到了一边。 墨野极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四字的线索,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刚才初见这“乾门见天”牌匾时,便有种熟悉之感,那句“机关”之言,便脱口而出。但此时轮到自己解谜破局,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高承英见墨野低头不语,满脸焦虑神色,便缓步上前,抬头细看。亦如刚才顾醒两人所见,那石门上有飞禽若干,具是叫不上品名。 还有那四字牌匾,在此处更加显得匪夷所思。 此时最悠闲莫过青衫少年,一则他对机关之术本就知之甚少,若是莽撞行事恐怕惹出是非。二则有两人前辈在场,怎么也轮不到他献丑。所以,面上虽有忧虑神色,心中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高承英试着伸手拨弄那些飞禽,不料一碰之下竟然有松动迹象,细细看来飞禽竟然是合着某种轨迹移动。 如此一来,算是有了突破,就再欣喜之时,高承英借着油灯灯盏微末光晕瞧见石门中间又刀砍痕迹,不觉诧异起来。伸手触摸那痕迹处,还有余温,可见是刚才有人刻意劈砍所致。 高承英得了这些线索,立刻翻身来到两人近前,将刚才观察所得全数说了一遍。青衫少年依旧一副不知何解的模样,反观墨野,似有所悟,频频点头。 待高承英说完,墨野立即接口说道:“此处机关,我已有破解之法。”青衫少年和高承英皆是喜形于色,本是绝境一筹莫展之际,能够得以绝处逢生,此种喜悦却是难以掩饰的真情流露。 墨野心中合计一番后便来到石门前,用手指点在石门中间劈砍处,蓄劲发力。此举与顾醒以力破巧有异曲同工之处,皆是用外力破坏机簧运转,以达到破局的目的。 墨野内劲一出,石门上的飞禽皆有动作,开始慢慢“飞舞”起来,露出刚才四个空洞。墨野瞧见心中一喜,再抬头望去,“乾门见天”四字仿佛摇摇欲坠。 心中一念急转,便原地跃起将那四字悉数摘下,再全部嵌入空洞中。下一刻那本是闭合的石门,竟然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笔直大道。 三人皆是一喜,待那石门缝隙足够一人通过后,青衫少年便率先窜入其中,墨野回头朝高承英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高承英眼见于此,哪敢怠慢,便也跟着两人,进入其间。 待三人入内后,石门又缓缓关上,似有人看管,容不得大门洞开的陋习。 当三人行走其间,只有脚下大道清晰可见,却瞧不出此路是何材质石料铺就,两旁云海翻腾,却是不可视物。而那顾醒和零陵两人,已经走出此间,向着此门深处奔去。 却说顾醒醒转过来后,便不管不顾地往前奔去,但他并未多看两旁“云海”一眼,只是一门心思朝着前方冲去。待走过笔直大道,一处高台陡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顾醒并未有半刻犹豫,疾步抬脚便走上了高台下台阶,拾阶而上。零陵紧随其后,虽说心有疑虑,却并未出言阻止。 顾醒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便来到高台之上。此处依旧云雾缭绕,唯有高台正中的一盘棋局清晰可见。顾醒绕着高台走了一圈,却是没有瞧出半点端倪,只能回到棋局近前,仔细瞧了起来。 零陵随后并未入顾醒一样快步而上,反倒是留意起这高台材质。若是府邸石板乃是“坠金石”,那此处所用石料却是那“寒玉金晶”。 若说零陵为何识得,是那后唐都城内宫之中便有此物制成的石台。相传此物出自冥海之滨,乃是鲛人垂泪所化,有温养体魄的奇效。因这古时传言,帝王将相皆是趋之如骛,可奈何此物可遇而不可求,反倒成了稀罕物件。 若非零陵此前入宫时有过接触,决计不会知晓此物功效。记得那时国主李存勖不无得意的说过,“此物乃是他花了数年心血所得,能凝神静气,温养体魄,实在是一件稀世珍宝。” 只是此处用这“寒玉金晶”堆砌出这么一座高台,此前主人何等身份,才能有般手笔,行这豪横之事。 零陵震惊之余,步伐不觉加快了几分。待登顶时方才瞧见,顾醒已在一盘棋局前,凝神细思。只见他手持黑子,一脸凝重,而那棋局分明是一盘残局,落子弥艰。 零陵快步凑到近前,细看之下不由感慨,“此间主人好大的手笔,这棋盘用‘寒玉金晶’也就罢了,这棋盘上的黑子竟然是用墨星玉所铸,还有这白子……” 未等零陵分辨出,顾醒便抢白道:“颜如晶。” 零陵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这墨星玉虽是有价无市,但并非难寻之物。但这“颜如晶”,恐怕就是有钱有权,也是买不到的。 此物出自九幽极渊,乃是传说凶险之地,据说古往今来,唯有明月楼主一人全身而退,其余人皆是葬身于此。故而这“颜如晶”可谓是九天之物,人间难寻。 此时居然出现在此,还这般暴殄天物,真是让人不得不感慨,此间主人豪横程度,可谓是旷古烁今。 零陵本已伸出的手悬停半天后半晌,又怯生生收了回来,而顾醒两指间夹住的那枚黑子,却是迟迟不肯落下。零陵粗通黑白纵横之术,却是对着盘棋局疑惑不解。 若是从局势来看,白子已近乎将黑子屠戮殆尽,只差一手便能奠定胜局。黑子偏居一隅苟延残喘,唯有一子之机能够扭转乾坤,但这希望微乎其微。 此时零陵才瞧见,那棋盘旁篆刻的一行楷书小字,“执白当弃子,身死一线间。执黑挽狂澜,神指定乾坤。”这句诗所言再清楚不过,若是执白而下,便是九死一生,若是执黑翻盘,就能求得扭转乾坤的生机。 难怪顾醒执黑迟迟不肯下子,那黑白纵横间,隐藏了太多陷阱,若是不甚便是有去无回。 就再两相抽搐之际,顾醒面容变得越发坚毅决绝,那两指间的黑子,也开始往那棋盘上的一点缓缓移去。此时零陵分明瞧见,顾醒要放的位置乃是一颗死棋,决计没有扭转乾坤的道理。 此时棋局乃是中盘下方战场,白子已断黑子去路,六八拆二已定胜局。白三成角已成互联之势,反观黑子已被逼入绝境,三角数子艰难求生。 若是寻常人,必然打出点桩已缓解颓势,但顾醒却反其道行之,要点在六九之上托二路,以此绝地反击。这神之一手,可谓是颠覆传统思维,却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当然,零陵自然是瞧不出来,但顾醒分明知晓,这不就是那名动古今的“当湖十局”吗?只是这棋局出现在此,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但此时细细想来,却是不得其解,唯有落子生根,方能窥得其中真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前尘未尽 按理说,这“当湖十局”乃是清乾隆四年时,围棋国手范西屏、施襄夏于浙江平湖对弈所成,据五代晚了九百多年,如此想来,这棋局怎会出现在此,莫非有人刻意为之? 顾醒眼见此局,无论如何审视都瞧不出些许端倪,先唐围棋被世人尊崇,国手之流更是手万人敬仰,但随着晚唐动荡,五代烽烟,曾经的辉煌已然不复存在。 虽有诸如后唐高辇,后周李成以及前蜀花蕊夫人、欧阳炯、吴越钱俶等围棋国手,星辰璀璨,但终究不复当年那般,如日中天,已然凋零。加之晚唐动荡,世风日下,人品卑浊之辈屡见不鲜,围棋国术亦受其扰,何来如此精妙对弈? 此时顾醒、零陵眼中的这句对弈,可谓是,“落子乃有仙气,此中无复尘机,是殆天授之能,迥非凡手可及”。单从棋局来看,关键之处杀法精谨,惊心动魄,可谓登峰造极,出神入化,将中国围棋的高远意境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这种种格局和精妙,都是后唐乃至晚唐时期不可能也不会存在的,所以顾醒凭借前世记忆推断出,这必然是“当湖十局”中的一局。 此时的他,身处局外却不得不陷入局中,亦然九百多年后的两人,在感叹对手神之一手的同时,也为自己扭转乾坤费劲心机。 终于,顾醒落子生根,黑子点在六九之上托起二路,局势瞬间逆转。 周遭云雾如渐沸温水,开始翻涌起伏,置身高台的两人却是觉着地动山摇,踩在这四方高台上如踏在一方豆腐上,软绵欲坠。 可那高台正中的棋盘却是纹丝不动,那棋盘之上的黑白子亦是岿然不动,顾醒见此连忙朝零陵喊道:“抓住棋盘,快。”零陵哪敢怠慢,一下子扑到棋盘旁死死抓住。 顾醒则是一阵摇晃后也跌落到棋盘旁,牢牢抓住不肯松手。 而这一记落子,除让这高台动荡不已,也让随后而来的墨野等人深感心惊。三人本是行走在笔直大道上,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传来,只能蹲下稳住身形。 此间毫无依仗可攀,更别说云雾之中那一眼无法看穿的存在。 此时此刻,在石柱底层,亦有两人端坐期间。只是这动荡对他们而言并无影响,反而面露欣慰之意。 只听其中一人言道:“第五疾,这是何故?” 那名为第五疾的老者,端起石桌上的一杯清茶,递给对面神情略显紧张的男子,自己又倒上一杯,才开口答道:“郁帅有所不知,此间种种,皆是夫人所为。” 那男子手中茶盏刚递到嘴边,怎料第五疾道出了这一番话,不久前杀人时还纹丝不动的手,突然开始颤抖了起来。第五疾自知失言,却没有半分悔意,为男子接下茶盏后,又幽幽一声叹息。 “莫非,你藏身观海阁,就是为了今日?”男子本就有些憔悴的面容显得更加苍老,但却是问出了一句本该在十四年前就应该问出的话。 第五疾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眼神中满是仇恨,“我本该在十四年前与那贼人一同赴死,可最终却苟且偷生,便是要等少主归来。” 男子闻言亦是一声叹息,“我又何尝不是呢?”这一句“何尝不是”道出了太多心酸和愁苦,亦是对当年之事的不忿之情。 那地动山摇地声势渐渐消散,逐渐悄无声息,此间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被唤做郁帅的男子,终究还是轻叹一声,“第五疾,罢了,那夫人是否留有后手,需要我等来办?” 第五疾仰头望向穹顶,仿佛他口中之人正在俯瞰他们。只是容颜已改,初心未变。 良久沉默后,第五疾才答非所问道:“郁帅,可知我为何要假扮您?” 男子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用手狠狠捏了捏鼻子,盯着第五疾,认真地摇了摇头。第五疾突然开口笑着说道:“因为我一直都想成为您,做曾经不敢做的事。” “那你怎知,是我所为?”男子略有诧异,却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我不知,我怎会知晓。但我知道,无论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行这非常手段,都是我等旧人。所以,我要引出你,但却不想那么快,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完成当年未完之事。”第五疾言此,已是满目泪水。 男子望着已是泪眼婆娑的第五疾,思绪回转二十年前,当年的他们都那般意气风发,随着将军南征北伐,亦与夫人结下了身后的友谊。 这在那动荡的年代本就是不可能之事,可夫人力排众议,从顾府家奴中提拔两人,才成就了第五疾和郁天风。 这两人本是顾家家奴,是一辈子都只能背负奴籍的贱民,可当林诺华第一次来到顾府,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自此,二人便死心塌地跟随将军一同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后来,林诺华与一群江湖中人交好,说要一起游历天下,自此便了无音讯。待再次出现时,已是那观海阁的主人,与顾家将军顾闫勋也从挚友变为恋人。 可谁曾想到,世事难料,乱世庙堂与江湖一样,瞬息万变,待林诺华诞下麟儿,便再次消失无踪。 有人说是顾府将其杀害,有人则说是错付顾闫勋最后郁郁而终,也有人说是李存勖求而不得便下了杀手,还有人说林诺华最后见了明月楼主一面,便消失不见。 但第五疾和郁天风在林诺华消失前,皆有过一次单独会面,至于私谈内容不得而知,但两人皆在十四年前的那场惊变中得以存活下来。 唯独这两人,活了下来。 一人藏身闹市之中,摇身一变成了那观海阁的掌柜,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而另一人则日日守在城北,做起了面摊营生,也在等一个人。 没人知道他们分别接到了怎样的嘱托,也没人知道他们是否提前知晓十四年前的惨案,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们等到了他们要等的人,这十四年来,一刻都没有松懈。 当男子将已布满老茧的手搭在第五疾的肩膀上时,老者竟是哭的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这十四年的委屈全部倾倒而出。两人曾经共同在顾家为奴,亦是一起征战沙场的同袍,更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只是这十四年,谁又在乎过他们,为了一句承诺,守候至今。 待第五疾啜泣声渐渐嘶哑,男子才站起身,猛拍石桌道:“第五疾,我知你委屈,但如今少主已归,我等便用余下的生命去践行当年未完成的使命。” 第五疾骤然起身目光炯炯,亦如不久前男子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那样,只是他找到了方向,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他不仅寻回了少主,还找回了当年的同袍,去完成夫人交代的嘱托。 第五疾渐渐收敛了泪水,满是沟壑的脸庞已被浸润,只听他喃喃说道:“待少主破解此间迷局,将夫人暗藏其间的线索聚拢,就能知晓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 郁天风重重点头,两人具是抬头望着穹顶,希望那少年快快到来。 这两位顾家老臣所期盼的少年,已从地动山摇的余威中缓过神来,借着棋盘慢慢站了起来。另一边的零陵亦已站起,两人对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低头向着棋盘看去。 刚才还是黑白纵横的棋盘此时已从中间分开,一件用红绸包裹的物件从中升了上来。顾醒心中暗自嘀咕道:“原来就是这玩意引来这等威势,我且看下是何物?” 未等顾醒伸手去拿,零陵已然拔剑出鞘,将这物件挑到近前。顾醒虽是心中不满,但此时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零陵手中物件。 零陵宛然一笑,慢慢打开红绸,一件如野兽断骨的东西出现在两人面前。两人具是一惊,同时脱口而出,“兽骨秘藏?” 震惊之余顾醒自问道,“此处怎会有兽骨秘藏,难道此处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零陵盯着手中“兽骨秘藏”久久不愿挪眼,要知道此物现世不过其二,一根乃是忆楚使者带来,被王爷李闫韵所挟,而另一根则是落在淬鸦谷中人手里,后来被龙首郡郡守所夺,却又不知所踪。 这“兽骨秘藏”乃是九渊河山社稷堪舆图,得之可得天下,怎不叫她心惊。顾醒眼疾手快,从那打开的棋盘中又拿出一物,放在手上把玩。 此物乃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并无特别之处。零陵见顾醒捡了漏,便要来夺,怎料顾醒嬉皮笑脸,将珠子放入怀中,谄媚一笑,“零陵姑娘已得兽骨秘藏,就不要与在下再争着毫无关系的普通珠子了吧?” 未等零陵接口,又是一阵机簧声响起。一道裂缝从棋盘处离开,蔓延至整个高台,一随着轰隆之声响起,整个高台一分为二,高台内壁上居然有软梯垂下。 此时零陵已是无法越过,顾醒与她分站两边,中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依循之前的经验,顾醒朝着对面零陵喊道:“零陵姑娘,顺梯而下,此处不宜久留。”零陵怎会不知,只能先将“兽骨秘藏”收好,顺着软梯而下。 顾醒心中虽有疑虑,一丝顺着当侧软梯而下。并非如此前石门那般回转原位,高台再也没有合并之意,任由两人往深处爬去。 刚经历了山摇地动的墨野等人,则是惊魂未定,只能快步向着笔直大道前方奔去,去迎接一次又一次的考验。 第二百二十四章 地坤载物 当顾醒与零陵身影消失在高台其间深处,高台四周云雾缭绕之象逐渐消散,将原本视而不见的周遭景致呈现了出来。墨野等人虽是来迟一步,却“先睹为快”。 在顾醒、零陵看来原本空无一物的高台四周,此时呈现在墨野等人面前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原本是孤零零的高台四周,凭空出现了四根参天巨柱,似刚才又仙人从九天之外悄然搬至,并非此前就再此地一般。 那青衫少年瞧见眼前奇景却是停步不前,满脸错愕模样,不知该如何是好。反倒是墨野、高承英后来居上,率先奔至巨柱下,仰头望去。 只见这巨柱约莫有两丈来宽,整体材质晶莹剔透,浑然天成没有任何拼接痕迹。若说这巨柱是九天神物绝非凡品,就算放在顾醒前世,也是当世无价之宝,让人趋之若鹜。 更何况此柱有四根之多,分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高台合围其中,看似有守护之意,可却透着一股禁锢的意味。当墨野仔细看去,巨柱上雕琢着七彩祥云,有九天仙人和五爪金龙翱翔期间,时隐时现。 当墨野壮胆伸手覆于其上,却不是冰凉触感,反倒有些温热,让人倍感安稳舒心,墨野竟是舍不得将手掌抬起,恨不得永远覆于其上。 就在墨野神志逐渐迷失之际,恍惚间被一人撞倒在地,伴随着一声闷响,墨野后脑重重磕在地面。本是无比舒心的状态突然被外力打破,墨野这才回转神来,下意识摸了摸摔的有些生疼的后脑勺,双眼浑浊。 “没想到这玉柱还有乱人心智的功效,看我不砸了它!”放话之人自然是高承英,两人同时立于玉柱之下,只是墨野抬手覆于其上着了道。 高承英毕竟是女子,心思细腻,本也想如此,却瞥见墨野那般痴迷,已然觉察不对。接着更是瞧见墨野要将整个身体贴到玉柱上,如拥抱久别重逢的爱侣,便觉着更加蹊跷。 但那一撞,却不是高承英出手,反倒是刚才停滞不前犹犹豫豫的青衫少年。 青衫少年自然知道,三人中墨野内劲底蕴最为深厚,如果他也沦陷其中,此玉柱必然凶险异常。 当瞧见墨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时,青衫少年果断蓄力前冲,在千钧一发之际,撞断了墨野与玉柱之间“微妙联系”,这才堪堪将其救下。 饶是青衫少年全力一撞,墨野也是跌坐在地良久未能回过神来。青衫少年这边才救下墨野,高承英却又生出了事端,她高呼砸碎言语,抽出腰悬佩刀便抬手劈下。 怎料那刀锋刚要接触玉柱,便被一股无形无质,却能清晰感知气流给震开。高承英握住刀柄的手脱力一麻,佩刀便在这股震荡下倒飞出去。 高承英那握刀虎口,也因这一反弹之力已然破裂,鲜血迸出。 此时墨野才从那混沌状态中回过神来,语气极其疲惫,“不要用强,此间一切皆非人力能抗衡,我们再寻其他出路。” 此言一出,三人具是面容冷然。要知道这三人皆是入世江湖多年的好手,却在这看似无形无质,却随时可能要了他们性命的空间中,如蝼蚁一般。 青衫少年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自心头涌起,不住往后退去,墨野连忙出声阻止,“别越过那两个玉柱之间。”青衫少年快速倒退的脚步僵直当场,已经越过玉柱间的衣衫顷刻间消失不见。 似有人用无形气浪和莫大神通将这半截衣衫收走,竟是连一点膏粉都没留下。青衫少年自觉身后一凉,连忙往前一扑,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墨野见青衫少年及时停步回撤,这才松了口气。一旁高承英满脸错愕,不解问道:“墨长老,你为何知晓此处机关?” 这一句问话其实已属多余,此间机关已然超过了三人的理解范围,乃是超越这个时代的“仙人手段”。墨野并未回答,只是示意两人赶紧去往高台,离开这里。 此时的青衫少年冷汗已浸湿后背,一片水渍浸出,显得极其狼狈。高承英却是没有半刻犹豫,跌跌撞撞地跑向已经一分为二的高台,匆忙往上爬去。 青衫少年艰难撑起身体,迈着颤抖地双腿,显然还未从刚才的一息惊魂中缓过神来。墨野则是一个健步跃至青衫少年身边,一把将他抱起,快步向高台奔去。 此时四根玉柱之间的无形气浪越发实质,竟有些许朦胧感,却没有半分杀气。待三人来到高台之上时,四根玉柱间的无形气浪已化作气墙,翻腾不已。 墨野似想到了什么,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一刻四面气墙全都一滞,一股冷漠至极的声音从气墙中传出,“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 声若洪钟,久久回荡不绝。 三人听罢面面相觑,却不敢再深思细琢,只能探头寻找出路。高台分裂开的内壁上,隐约有些响动,高承英俯身看去,便是脱口而出,“有软梯可用,天无绝人之路。” 墨野将青衫少年放在高台上,率先顺着软梯而下。高承英见此,也从另一处顺梯而下。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的青衫少年,虽有犹豫,却还是不得不顺梯而下。 当三人身影消失不见后,那气浪之中竟然隐约了一个人影,看身形却是一名高挑女子,神情冷峻,衣着却显得非常怪异,与这时代格格不入。 女子瞧着三人顺梯而下的方向,道出了一句自叹,“等了这些岁月,希望这次不会失望。”说完那气浪又是一阵翻滚,模糊女子再次消失不见。 那本已消散的云雾,再次出现将四根玉柱笼罩期间,再次回归最初模样。 先行一步的顾醒和零陵,走下最后一阶软梯后,便来到一处圆形平台之上。当两人落地站稳后,顾醒便拿出火折子四处查探。全因此处无半点光亮,在五丈见边的圆形平台中,唯有顾醒和零陵两人。 但当顾醒拿着火折子走到圆形平台边缘时,便有劲风吹拂,险些将顾醒手中火折子吹落,吓得他连连后退。要知道,此时此刻,这火折子重要性可想而知,若是掉落,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就这么四处打量了一番后,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不得不凑到一起大眼瞪小眼,具是一言不发。 当黑暗吞噬掉最后一线光明,唯有心跳声在此间回荡。零陵突然起身,开始在圆形高台上蹦蹦跳跳起来,想借助此法来寻找机关所在。 顾醒则是低头沉默不语,默默思考这此处的玄机。“刚才‘乾门见天’乃是暗合五行八卦中的‘乾’字,那此处地阔方圆应当暗合了‘坤’字才对。” 如是想,顾醒从地面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走到圆台中心,站定。那一直蹦蹦跳跳的零陵,见顾醒有了行动,便开口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顾醒看似自言自语,却更像是在回答零陵的疑问。 零陵不置可否,并未上前作势要打,反倒是往后退了十数步。顾醒突然跨出一步,弓手弯曲,一副太极高人模样。脚下轻点地面,便是岿然不动。 若是此时给顾醒一身道袍,估计他便能耍出那道门十八式来。只见顾醒并未腿,反到借助另一只脚为支点开始画地为圈。待一圆画毕,有推出一掌,脚踏天罡,欲点七星。 顾醒这一招一式并非传统武学,却与道门中天罡七星不谋而合,零陵诧异之余也不得不赞叹,这顾小子真是博学多才。 可零陵不知的是,顾醒这一手道门身法,乃是前世每日晨辉伊始,于空旷处窥学而得。每日路过便要瞧上几眼,想来这些招式用法,当时看来是为延年益寿,但此时用在此处,便有另一番妙用。 随着顾啸脚踏七星,手点明月的速度逐渐加快,那原本没有任何破绽机关的圆形平台也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原来在两人脚下的平台地面上,也如“乾门见天”那般刻有文字和图案,只是并未凸显,而是隐匿其间。 加之此处并未有油灯光晕,饶是眼里俱佳之人,也是瞧不出任何端倪。 零陵眼见顾醒窥得法门,面上一喜,“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这等手段,佩服佩服。”顾醒对零陵破天慌的刮目相待并未有丝毫反应,只是沉浸在他的道门身法中,感受周遭的气运。 脚下平地开始按照天罡八卦的脉络开始转动,顾醒口中亦是念念有词,“天一生壬水,地二生丁火,天三生甲木,地四生辛金,天五生戊土。地六生癸水,天七生丙火,地八生乙木,天九生庚金,地十生己土。” 言罢便是重重踏下,那平坦地面顷刻间便有十二根圆柱透地而出,零陵眼疾手快连忙躲闪,顾醒则是早有预料,行走其间,游刃有余。 零陵本以为顾醒会就此收势,没想到顾醒来到十根圆柱之间后,又开始自语起来,“壬水生离卦,癸水生坎卦。丁火生兑卦,丙火生艮卦。甲木生乾卦,乙木生坤卦。辛金生巽卦,庚金生震卦,戊己中央土,破!” 这一番道门五行之说张口既来,已是对顾醒刮目相看的零陵更觉眼前胆小怕事,畏首畏尾的顾小子不简单。随着“破”字脱口而出,那十根圆柱之上同一刻然起火光,将此处映照的宛如白昼。 震惊之余,零陵却被那圆柱上燃起的火光吸引,不似寻常烛火,这火光仿佛是悬空于圆柱之上,像冉冉升起的初阳。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