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冷血嫡女在线打怪》 第一章 开启 “蔡雯奚!快起来啦!这日头都晒屁股啦!再不起为娘可要打你屁股,这么老大小的姑娘了,可别闹哪样笑话。” “起啦起啦。娘亲才是别闹哪样子才对,哦,娘亲!外面那雪这样大,娘亲你叫我起来这么早做什么,父亲这不是也在屋里坐着呢吗。” “你这乱比什么,你爹在屋里坐着,你在塌上躺着,你倒不如不比,让为娘更气一些。” 蔡雯奚看着迎面朝着自己身上来的巴掌,赶紧挪地方躲了过去,从架子上扯了一件衣服,随便披上就下了地,脚步倒是快,几步跑出了屋,脚上只穿了一层布袜,就这么站在雪地之中,两只手来接飘扬而下的雪花,笑的喜人。 屋中坐着喝茶的男子看蔡雯奚如此,放了茶杯,微皱着眉头,好像有些担心她。 那女子则是又笑又怒,好像拿她有些无可奈何,弯腰捡了蔡雯奚的鞋,跨出门槛追着蔡雯奚让她先把鞋穿了再说。 蔡雯奚捧了一把雪花,转身对着她的“娘亲”一把扬在了空中,她大笑着,那光洁的牙齿和雪花一个颜色。 蔡雯奚向后退着,正是要再捧雪来玩时,脚底却是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瞪大了眼,与她“娘亲”四目相对,重重摔在了地上。 —— ——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蔡雯奚疲惫的睁开了双眼,抬手一摸,额前已细汗密布,微微抬头,后脑勺钻心的疼,目光偏转,看着鹊歌担忧的神情,咧了咧嘴角。 这种梦已不是第一次做了,三年了,每当她合眼入眠之时,总能见到那两张面孔,说自己是她的爹娘,扯着她一起干活。 这梦太真,甚至让她有些分不清,何为梦,何为真。 蔡雯奚自认运气极好,望族嫡女,还有宠爱她的父母,关怀她的兄长嫡姐,所以便放松了一些,不管不闻,只顾自己开心,出了这种事,这才觉得是之前的自己太过狂妄,应该多积点阴德,这下好了,遭报应了,还是天下独一份的,查无可查,解无可解。 蔡雯奚只顾自己神游,却忘了鹊歌还等着侍候她洗漱,鹊歌自小跟在她身边,一起长大,算是她最信任的下人,更是朋友,虽然她也才不过十二岁,年少单纯,帮她做事还有限,但鹊歌的成长,她看在眼里。 鹊歌眉头紧蹙,发髻上的桃花都好似纽了起来。 “小姐近来可是身子不适? 鹊歌瞧着小姐脸色越来越差,若是小姐不舒服,鹊歌便去请大夫来,若是拖久了只怕是不好。” 雯奚看着鹊歌微微一笑,心中泛起满满的苦涩,他人熟睡之时我却在做梦,这脑子白天黑夜都清醒着,脸色能好才奇怪。 看着鹊歌真诚面庞,在心中叹气,再过段时间吧,再过段时间鹊歌再成熟一些,就把这事告诉她。 “我无妨,许是春困有些乏了,我记着今日约了常表姐一同游湖,还是快些准备免得误了时辰,若是晚了,这姐姐可要气了。” 鹊歌听了这话,虽还是有些担忧,但也不再耽搁,招呼了其他丫鬟上下其手,只一会便把雯奚收拾停当。 蔡雯奚不喜繁杂,在这建峰府中一切从简,哪个来了建峰府做客的,看了蔡雯奚这里都要惊上一声,“这蔡家二小姐还真是有着不一样的气度。” 蔡雯奚纤细匀称的手拂过这张清丽、带着一丝淡漠的脸,虽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是上乘姿色,这样一美人,上天不怜惜,让她遭这样怪事,缓缓摸了现在还有些疼的后脑勺,蹙眉。 往日里都是要梦足了四个时辰才能醒来,今日梦的还不足一个时辰,就叫鹊歌叫醒,这又是怎么回事,搁在平常,可是断没有的事。 回想梦中场景,眉头蹙的更深,她还从未注意到,这季节,时间好像有些不对劲,外头春日正好,而梦里,她却在玩雪,这怪事,真是越来越怪了。 鹊歌探头看着蔡雯奚表情,瞪了眼睛有些疑惑,方才小姐还说要快些动作,这怎么又上神起来。 建峰府坐标龄鸢大陆,蔡氏是有权有势的大族,世代守卫龄鸢国土,蔡雯奚的父亲蔡建忠,是龄鸢朝廷的一品建峰将军,蔡雯奚的娘也是文臣世家常氏的嫡女,蔡雯奚的身份比之皇子公主也差不到哪去。 不过这蔡氏夫妇很是开明,蔡建忠封了建峰将军后就独辟了建峰府,不与族内其他族人同住,府内繁文缛节甚少不说,对膝下孩子们也像普通人家一样关爱教导,各种宅斗虽不可避免的有,却也是不多,可能是这夫妇俩十分公正,手段厉害吧。 对蔡雯奚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则是父母兄姐宠她这个嫡小女,几个侧夫人和庶子庶女也安分守己,不来招惹她。 这样的世家能让蔡雯奚自寻所爱,把求亲之人统统挡了回去,这若是算不上好,那可不知晓何样算好了。 这是个文武并趋的世界,除了龄鸢大陆还有荸卬、腐氾、晖颙三个大陆。 不过坊间传言,横穿荸卬,出海,海上有一岛,常人寻不得,天赐之人方可进岛,岛中异常凶险,若有幸到达岛中央,便可得神物,滔天神力,甚至扭转时空都可达到,神书秘籍更是不用说,说是堆的比山高,不眠不休的看也要看上几十年。 蔡雯奚幼时就听过这一传闻,这么多年只当是谣传,只是身上出了怪事之后,再不能淡定,做了一年的梦,日思夜想这传闻,到底是准备试上一试。 想那岛上异常凶险,起了练武的心思,蔡氏夫妇也是神通广大,蔡雯奚这么多年对琴棋书画、功夫散打,样样不感兴趣,突的说想学武这夫妻俩也没起疑,反而几个时辰就给雯奚找好了师傅。 说是蔡建忠曾有恩与他,而且他所持的功法天下独一份,所向睥睨不说,这强者至今也未收徒,传闻是在等一个天定的徒弟。 说来也是巧,这怪人只一眼就认定蔡雯奚是这天定的徒弟,引得她直觉得这人是个神棍,不靠谱。 蔡雯奚刚走到三进廊下,就一阵不安涌上心头。 “徒儿,徒儿,你的凌哥哥来了,快来练功啦,不然你凌哥哥可要罚你喽···” 第二章 凌瞬 轻佻的话语夹着雄厚的内力直贯雯奚的耳朵,雯奚目光一震,登时就明白了刚才的不安,不过眨眼的功夫眼前就飘过一缕白色的身影,正是他的师傅凌瞬。 “师傅今日怎得来了?徒儿今日约了常府大小姐一起游湖,怕是不能练功,前两日徒儿便通报了师父,莫不是师傅吃了一个姑娘的醋,妒意大生,来阻徒儿?” 银铃般的笑声缓缓填了廊下,只见雯奚一改优雅沉稳,忽闪着长睫毛,顶着渗了笑的大眼睛 凑到了凌瞬面前。 却见方才还浪荡不羁的他,竟闪身退了三步,那张三十多岁却依旧细嫩俊俏的脸也收敛了轻佻变的严肃了起来。 雯奚每每对着这张看似只有二十出头的脸,就觉得心口堵得慌,这神棍肯定给自己留了一手什么永葆青春的功法,还说我是天定的徒弟!呸,放屁。 “蔡雯奚,虽然你我师徒情谊甚好,但毕竟师徒有别,你若是总这样凑到为师身前说笑,为师可要罚你了。” 蔡雯奚闻言顿时敛了头,轻轻一楫,凌瞬见状便露出了他的大白牙,转眼雨过天晴。 蔡雯奚却在心中嘀咕,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为老不尊与我说笑,却不许我反击,啧啧,龄鸢大陆的顶级强者竟是这样的人,怕是要让他的崇拜者们大失所望喽。 “为师确是忘了你今日要出游,既然你有约在身,为师便找你父亲下棋去吧。” 身姿挺拔的凌瞬虽一脸不以为意,但雯奚却觉出话中的一丝沮丧,不过这感觉转瞬即逝,倒让她觉得自己多了心。 这一来一回时辰就耽搁了不少,两人一道去找了蔡建忠,路上凌瞬还不忘提醒她,让她没事找人切磋切磋。 蔡雯奚是练武的奇才,虽起步晚,没有底子,但是这两年却是进步飞速。 凌瞬的独门秘笈:重冰魄,总十二重,如今蔡雯奚却是已练到了第六重,这般神速,连凌瞬都惊掉了下巴。 想当年凌瞬七岁学武,十五岁才练到了九重,最后三重硬是练了五年才功成,如今这刚满二十的女娃子只消两年便练了一半,如何不让人心惊。 凌瞬虽性子古怪,却也是有些许脑子的,如今蔡雯奚这一身奇骨,除了这师徒二人确无第三人知晓。 雯奚颔首,这段日子自己的进步确实缓慢,明眼人都知道到了瓶颈,她自己也在琢磨可有什么方法能突破一下,没想到凌瞬竟一语中的。 但雯奚心里却有些懈怠,她之前可是过了十几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活,现在让她没事找事去,这可真是难为她了。 “师傅莫慌,该来的总会来,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凌瞬看着蔡雯奚又懒惰推辞,心中无奈毫不掩饰的浮于脸上。 “你呀,你呀,你的性子迟早会让你吃亏的!万事随缘也就意味着万事落于人后,抢不到先机就等于变得被动,你何时才能懂得这个道理!” 凌瞬气怒,负手而去。 雯奚看着那一抹洁白的身影消失于廊下,不禁轻叹,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她又何尝不知其中要害,只是如此活了这么多年,如何骤然改变,让她歇歇吧,让她慢慢来吧。 蔡雯奚转而望天,周身的气压瞬间变得沉重,不过也只是一瞬罢了。 ··· ··· 今日的天气很好,很适合游湖。 春天了,万物复苏,一些引人不安的种子,也发芽了··· “小姐,到了” 鹊歌纤细的嗓音幽幽的传来,雯奚已掀帘下车,抬眼便发现今日常府的排场异常小,只是一艘普通世家用的游船,船上侍卫和丫鬟也是屈指可数。 蔡雯奚因不喜热闹,所以出门从来只有一个鹊歌和一个隐卫墨影跟着,今日常府排场也这般小,着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雯奚、雯奚,近来可好?也不找我一起玩,就算是练武,吟诗都好过不见面吧。” 一抹水蓝色忽地飘了过来,确是常府嫡长女常涵潇。 只见她越说越气,最后瘪了嘴,别了头,那张脸本就长得清纯,再配上抱胸的姿态,实在可爱的紧。 今日常涵潇着一身水蓝色广陵纱裙,白色做底,水袖随风翻飞,深蓝色混金色刺绣隐与袖中,不漏于表面的尊贵,显得大方得体,也正衬得当下可人的年纪。 她不禁发笑,明明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岁,却是这般开朗大方,实在难得。 蔡雯奚一边笑着一边拉常涵潇漫步于船上。 “你可莫气,你若是气了,我纵是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也是哄不回来。” “你知道还敢这般待我!好呀,明知故犯,这一次你三十六般武艺都用上也不好使啦。” 常涵潇接着赌气,活脱脱一个孩子。 蔡雯奚刚要接着安慰这尊活佛,脚下的船体却轰然倒塌,激起大片的水花,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成了没头苍蝇,眼看着湖水没过他们脚踝,没过肚子,没过脑袋,在水中挣扎,激起泛白的水花。 脚下没了支撑的常涵潇登时就矮了下去,赌气地小脸早已变得惊慌失措,蔡雯奚来不及思索,挽着常涵潇的手臂飞身跃上了船顶,却不想画地为牢,雯奚垂目看着脚下的船,浓重的叹息。 现在这船那还叫船,眨眼的功夫大半船身就没入了湖中,还是个粉碎性碎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真是看我轻功一般,逼我多练一门功法啊。 眼见船顶也“时日无多”,蔡雯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突然想起今日凌瞬与她说的话,又是一阵感叹,我这师傅真是神人,刚让我找人切磋切磋,麻烦就来了。 事发突然,墨影本就在远处侍候,结果船塌之时只来得及捞住鹊歌,此刻心急如焚的他,踩着碎木,飞身上前便要护送雯奚回岸。 她看着墨影轻巧的身影,疲惫的眸子放出了精光。 这小子轻功不错啊,自己之前竟然不知道,emmm 我眼光真不错,会挑人。 第三章 常涵潇 墨影身形刚定,那单薄的船顶就又矮了几分,他作势就要背起蔡雯奚,她却一把将常涵潇推到了墨影的背上, “我无妨,先送涵潇回岸,毕竟她武功薄弱,受不得这些。” 常涵潇蹙眉,刚要反驳便被雯奚截了话茬, “你不必担忧我,我毕竟师从凌瞬,这点困难还难不倒我。” 话音刚落,蔡雯奚便一脚将墨影踹了出去,引的墨影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了身形,他背着常涵潇本就吃力,这一脚险些使两人都下了湖,墨影一时惆怅,小姐真是一朵弄色木芙蓉,一时一变。 蔡雯奚看着脚下所剩无几的船只,定了心神,是时候露一手啦。 只见她负手而立,缓慢的闭上了双眼,凌厉的内力瞬间迸发,周身气压降到冰点,脚下的碎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层层冰霜,顿时船体不在下沉。 不过还没结束,清脆的结冰声缓缓从湖中传来,清澈的湖面慢慢结起了冰花,这冰像是有意识,所过之处万物生冰,却单单绕开了湖中的丫鬟侍卫,直到岸边才停住。 岸边游人见此景无一不是瞳孔地震,呆若木鸡,常涵潇也是大惊失色,却见这引起骚乱的正主,在湖上度着步子,招着岸上的人,来解救水中的“失足少女”。 蔡雯奚穿过纷乱的人群,缓缓走到岸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连衣角都没有皱起一片,轻柔的风卷起长发,清丽的面容扬起温婉的笑,她此刻的沉稳冷静直让人脊骨发寒。 “劳烦诸位快些动作,我这功法维持不了多久。” 蔡雯奚浅浅的笑,灵动的声音飘散在空中,众人闻言皆是一窘,赶紧上岸,只见最后一人后脚刚离了冰面,湖面上的冰便登时破碎消散,电光火石间,一切又归于平静,前刻还在有说有笑游湖的两人,此刻都揣着意味不明的心思。 常涵潇虽开朗大方,却也是个敏感的,想要在深宅大院里活下去,谁又能没有点心机城府,她现在已冷静下来,正在心中盘算着此事,却不想蔡雯奚先开了口。 “今日发此事故,涵潇一定受惊了,今日还是早些回府修养的好,我也有些疲了,只可惜了今日的好春色,改日我们再一同游湖吧。” 蔡雯奚还是轻轻的笑,那份从容却让常涵潇打起冷战,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吃人的野兽,只等失足者跌落然后骨头都不吐的吞掉。 这两年,常涵潇总觉得蔡雯奚有些不一样了,她们一起长大,常涵潇又是个敏感的,她笃定蔡雯奚是遇上了什么事,她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每每询问的话到了嘴边,总是因为犹豫,将时机都错过了,这一托就是两年。 常涵潇心里五味杂陈,这是她头次见到蔡雯奚这种神情,无力感蔓延了全身,好像错过了什么,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本来无话不说的姐妹,开始有了秘密,而她,不知这情况真假,不知这秘密是否重大,无法询问。 怕是她多想,无端生了嫌隙,怕是真的,她问了,却依旧不能得到回答,更怕得到的是一谎言,她只能接着犹豫,等蔡雯奚开口,或是她忍无可忍。 蔡雯奚不知常涵潇的心思起伏,她不会读心术,此刻的她是真的疲累,重冰魄中的万物生冰虽然看着很炫酷,但它需要大量的内力催动,她现在只是六重,哪来那么多内力,就连使这一招也只敢等常涵潇安全上岸再说,她如今只想回府躺着,然后派人去查清此事。 蔡雯奚拂袖就向马车走去,看着神色怪异的常涵潇,只当她还在疑虑是何人加害于她们,止住了步子,凑到她的耳边,坏笑, “不用慌,你查你那边的,我查我这边的,很快便会水落石出,此人策划了这么一处,我们可得好好回报她才是。” 蔡雯奚漆黑的眸子变得亮晶晶,满满的狡黠,像一只狐狸,要使坏 ··· 蔡雯奚回了建峰府就径直回了自己房中,她可不敢放慢脚步叫府里人逮着,保准是问东问西,龄鸢什么都慢,就消息传的最快。 紧关房门,让鹊歌去回禀父亲母亲她现在要闭关调理,叫了墨影上眼前将游湖一事交代了出去。 刚拿了书本没看两行,另一隐卫灰流便禀报求见。 “灰流?你此刻不应在龄鸢边城布置产业么?怎么出现在此,更是没先行递个消息。” 灰流行礼,眉眼之中透着焦急。 “回小姐,边城那边的产业出了些问题,边城的百姓对于外来商人极为仇视,小姐的酒馆自开张之后就无人光顾,甚至还被当地地痞搅乱,报了官府也无济于事,属下组织镇压了几次,但效果甚微,故匆忙赶回,请小姐拿个主意。” 蔡雯奚噌的一下站起,好像焦急恼怒,不能理解这边城百姓何故如此,蹙眉思索,犹豫说出了一个计策。 “灰流,我把我现有的金银都给你,你去把边城所有酒馆都收下来,不和你交易的,你就去抓他们把柄,不管用什么手段,要让边城除了我们所开的酒馆之外,再无第二家酒馆开门。” 灰流一愣,惊异蔡雯奚竟说出如此计策,好像不太赞成,有些迟疑,蔡雯奚的脸烧着,她也不太确信,但是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再一想,整个边城就她一家酒馆,她不信一城的人都能忍着不喝酒,几十天能忍住,几个月也能忍住么! “小姐,此计未免过于冒险,小姐现有金银来之不易,若此计未成,小姐损失实在严重。” “无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将边城的酒馆收下来一个月,若一个月后并无起色,再行计量,不过,正事别忘了,我吩咐的事,抓紧打听。” 蔡雯奚咬了牙,眼神坚定,灰流不再多说,点头应了下来,看蔡雯奚去了内房,踢里哐啷,翻了半天这才抱了个箱子出来,眼神留在其上,久久不能移开。 灰流有些迟疑,呃了一声,看蔡雯奚艰难的把这箱子搁在他手上,狠绝的闭上眼,让他快走,不敢再耽搁,估计再多留一会儿,蔡雯奚就好说出干脆倒闭算了这样的话了,颠了颠手中箱子,还真挺沉的。 第四章 反差 “查,跟今日游湖一事有瓜葛的人全部都查一遍,一个都不能放过···” 此时的常府一片肃杀,刚抽出的鲜绿嫩芽,还未开的粉红花骨朵,在这样的氛围下都显得异常诡异。 众人听了鹊歌回禀的说辞还是想去看看蔡雯奚,还好凌瞬在场帮着鹊歌说话,他们这才安稳下来。 府中几个侧夫人,庶子庶女,是心中痒痒,好奇这一鸣惊人的小女儿,而蔡雯奚的父亲母亲嫡兄嫡姐却是为着她的身体,想着蔡雯奚传来的那句话“今日青里湖一举很是耗费功力,如今自身耗损过大,急需闭关修养,还请诸位见谅。”哪个表情都不好看。 而这位急需闭关修养的小姐,此时正四仰八叉地睡觉呢。 蔡雯奚最是讨厌熟的不熟的一窝蜂的涌来关切她,虽然这之中肯定有真正关心她的人,但是放进来了一个,其他的会怎么想,心思耿直的尚且还会不舒服一下,更何况那些肠子九曲十八弯的,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而且,她有疑惑,要去梦里看看。 蔡雯奚这边的动静常府本就留意着,此事一出,常府没有顿时核爆就不错了,一向开朗好说话的大小姐,回府便雷霆大怒,常府的众人已是凤鸣鹤唳,如今建峰府的小姐又受了伤闭关修养,胆小的下人看着一众主子脸色一个塞一个的黑,早已抖成了筛子。 可怜的护卫队也被命三日之内查出背后黑手,一个个顶着豆大的汗珠硬着头皮接了,退下之后便没了踪影,而被蔡雯奚张罗救上来的丫鬟,侍卫们,一股脑都送进了柴房,着实可怜。 “大小姐,府内的船工说,这船是早就建好的,一直停在库房里,实在不知是何时被人动了手脚,若不是大小姐不想用平日常用的游船,这船也不会拿出来···” 常涵潇刚端起的的茶盏“啪”的落到了桌上,眸子里像结了万年的寒冰。 “这么说,坐了有问题的船,险些落湖,都是本小姐咎由自取咯?” 这可怜的侍卫脊背顿时一矮,外衫慢慢被冷汗浸湿。 常涵潇虽武功薄弱,但这久居富贵的气势却是不容小觑的,这个纤细的少女,此时好像浑身都长了利刺,连发髻上的步摇都滑过危险的弧度,好像一个摆动就要割断某人的喉咙。 “属下不敢。” “你下去吧。” 侍卫如蒙大赦,起身就要退出去,可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明日本小姐要听到有用的答复,这几日本小姐心怀慈悲,不愿太过狠历,现在看来却是不被领情,本小姐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日我听不到想听的,受苦的可就是你了。” 这话轻飘飘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却沉甸甸的砸在他的身上,常涵潇抬眸,阴沉的目光刺得他脸皮生疼。 “对了,这船工的脑筋和嘴巴有些不太好使,想来做船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常府不养闲人,招供之后,便将他打发到其他低等差事哪里吧。” 常涵潇端了丫鬟新呈的茶,抿了一口不再看他,遣退了所有人,翻起了诗书。 刚才的戾气好像随着侍卫一起出了房门,常涵潇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她早已想通其中关节。 幕后之人不就是要破坏常氏与蔡氏的交情吗,管它有无伤亡,经此一事,谁都会记得蔡家小姐差点儿命丧于常大小姐准备的游船之上,虽然蔡、常两家世代交好,又有姻亲,可是这个世道那有什么永不变味的关系,若是这背后之人趁机挑唆,利益面前如何抉择谁又可知。 没想到呀,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时兴起想坐坐普通的游船,竟酿成如此大祸。 常涵潇的目光渐渐飘离了那本诗书, “哎,这朝中怕是有人见不得这文武世家继续交好了。” 目光重回那本泛黄的诗书,她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字,不禁笑了起来。 这还是蔡雯奚小时候送她的,常涵潇自小就喜文学更甚武功,雯奚知道了便上黑市淘了一本诗书送她,还说是世间绝本,花了大价钱的。 后来常府的先生见了这书只说是本普通的诗书,虽引得她发笑却并没有告诉蔡雯奚,只是一直好好的保管着,闲来无事便翻阅一下,这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之前心中对于蔡雯奚的怀疑好像因为这诗书消散,也许根还留着,但至少还没发芽。 暖洋洋的春风吹了进来,窗外生机盎然,颜色各异的花骨朵争先恐后地开,绿色一点一点的蔓延,好生热闹, “花草真是好啊!” 常涵潇的笑让人暖洋洋的,好像那阵春风,直让人觉得困倦,上扬的嘴角,微眯的笑眼,着实赏心悦目。 “雯奚啊,来麻烦了,你偷不了闲喽···” 春风拂过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愿你所念皆可成 愿你可成心所盼··· —— —— 上一次梦中蔡雯奚还在玩雪,再次来到这里,光秃秃的山却已金黄一片,梦越来越清晰了,她能觉察到的,记住的,也越来越多了。 两年前刚开始做这样真实的梦的时候,蔡雯奚还不以为意,直到她在梦中的山上摔了一跤,脚腕被树枝划了口子,再睁眼时,那条口子,明晃晃的印进了她的眼中。 蔡雯奚恐慌了一些,但还是找着理由解释,许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划得,这才看见而已,可是下一回,梦中娘亲帮她盘的发髻,在她从床上醒来时,完好的在她头上,在每回起床头发都像鸡窝一样的她的头上。 蔡雯奚神经质了一段时间,怀疑自己得病了,怀疑有人趁着她熟睡搞鬼,看过大夫,请过巫师,但都无济于事。 质问梦中男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谁,得到的却是他们宠溺的微笑。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睡昏了头,我是你爹蔡昶,这是你娘景心木,可要爹将你儿时的衣裳拿出来配合你玩闹。” 蔡雯奚还是不能接受,她有父亲母亲,这是梦,都是假的才对,醒来就都消失才对! 第五章 怪异 她开始反抗,夜深人静却大睁着眼,稍微有一丝困意就大扇自己嘴巴,可是她是人,又能熬多久,终于还是闭上了眼,再次看见了她的另一对爹娘。 她累了,不想再作妖了,试着接触这一对父母,他们原来也不错。 他们生活在大山之中,只是普通山民,以种树卖果子为生,对她们唯一的女儿蔡雯奚是实打实的好,娘亲景心木是个温柔的妇女,虽然偶尔也会炸毛,爹爹蔡昶是个老实人,但是也会为了蔡雯奚开心和她玩闹。 蔡雯奚接受了他们,多了两个人爱自己,她没有理由拒绝。 这么快,已在梦中和他们一起生活三年了,蔡雯奚捏了颈上挂的坠子,两年前这个景娘亲送的,她十分喜欢来着。 “娘,我看山上的果子都熟了,爹呢,爹不是一直念叨着收么?现在倒不见了。” 景心木挎着篮子站在院中,挑着架上棉花准备回去织布,脸上笑容十分温柔,好像这个世界都因此笑容变得温暖。 蔡雯奚去了景心木身旁,帮着她一起捡,相比之下,她的动作明显粗鲁一些。 “你爹许是去找其他山民说话了,要是见着那果子好啦,必定立马回来拿东西去收,哎!好啦好啦,够啦!捡那么多回去,为娘又织不完,莫不是奚儿你来帮为娘织?” 景心木拦了蔡雯奚动作,挑眉看她。 只瞧蔡雯奚耸肩,嘟了嘴。 “这个,织布,女儿也没学会呀,女儿想帮娘亲来着,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景心木笑容更大,稍有些粗糙的手指点了蔡雯奚额头,好像无奈,但又十分宠溺。 “你呀,女儿家家怎生的如此懒惰,为娘教你这织布可是不下五回了,还好意思说不会,真是羞。” “哎呀,女儿手笨嘛,下次娘亲再教奚儿,奚儿保准儿会,必是织的比娘亲还好,娘亲且信奚儿。” 蔡雯奚环了景心木手臂,撒娇的样子甚是喜人,景心木还是宠溺的笑,抓了她的手轻轻握着。 “好,为娘可等着你的布将我的比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回了屋中忙活。 蔡雯奚想起上回在雪地里摔倒的事,试探开口询问。 “对了,娘亲你还记得上回我在雪地里摔了的事么?我怎么有些忘了,我摔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哎呦,可是没心肝,你那一摔可是昏迷了好几天,把娘和爹都吓坏了,托了山头的山民翻山去请了大夫来呢!还好没大事。” 景心木处理着手上棉花,好像有些恼怒的看了蔡雯奚,她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糊弄了过去,没想到她还昏迷了,想着翻山请大夫一句,有些疑惑,在这里,除了这一对爹娘她还从未见过他人,更是不知道这大山外头什么样子,探头再次发问。 “对了娘,其他山民我好像还从未见过的,这大山外头也不知是什么模样,何时我们和爹一起出去看看吧。” 景心木放慢手中动作,有些疑惑看了蔡雯奚。 “这边的山民,奚儿你基本都见过的呀?怎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症,难道是上次摔出毛病了吗?快让为娘看看!” 景心木一把扔了手中棉花,抓了蔡雯奚手臂就要看她的后脑,蔡雯奚呃了一声,由着景心木动作,皱眉思索,她何时见过其他山民了,是忘了吗? 蔡雯奚看景心木动作不停,连带着要看她身上可是有其他伤,终于抬手将景心木止住。 “呃,好啦好啦,应是奚儿忘了,近来记性有些不好。” 景心木狐疑的看着蔡雯奚,半信半疑回去接着整理棉花,没有多问,只默默说了一句,出了何事,可定要与娘和爹说,娘和爹不知能否帮你,但总好过你自己面对。 蔡雯奚一愣,随即扬起微笑,嘴上说着是娘多想了,并无事,心中却惊叹景娘亲的直觉,更是十分感动,三年了,建峰府中的亲人们,可无一个询问她的。 蔡雯奚帮着景心木忙活,心中天平好像向这边更偏了一些。 本晴朗的天空慢慢阴沉下来,蔡雯奚望了一眼窗外,手中动作慢了下来。 “娘,你瞧这天可是要下雨呀,我看可是阴的厉害,可要将院中东西收起来。” 景心木抬头,拍了拍手站起,去了屋门口嘀咕一句,还真是,把院里东西给收了吧。 蔡雯奚跟着出来,东西还没收完,雨点就打了下来,且势头越来越猛,不到几分钟便成了倾盆大雨,把两人是浇了一个透心凉。 蔡雯奚把怀中护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快步去取了汗巾给景心木,雨水顺着衣裳滴落在石板上,留下一滩水迹,静看门外大雨,两人竟不约而同皱了眉头。 “相公/爹,怎么还未回来。” 两股声音撞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愣,忍不住相视一笑,继续擦着身上水珠,但目光仍留在外头。 景心木转身,心想着许是她们多想,抬手收拾着桌上东西。 蔡雯奚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身上水珠,正是缓缓转身要去帮忙时,余光之中闯进一身影,在雨雾之中有些模糊,而且身形不稳,一个踉跄,不见了。 蔡雯奚立刻转身,直觉有些不安,胸膛之中打起了鼓,扔了汗巾一步跨进雨中去找那消失身影。 景心木觉得奇怪,拿了油纸伞也跟了出来,看蔡雯奚身形一顿,从地上捞起一人,听她语气恐慌急切,反复念着,爹。 蔡昶的脸映在她眼中,目光下移,蔡昶胸口赫赫然一道血口,蔡雯奚的手按着血口,可布衣上血迹,还在一点点蔓延。 油纸伞掉落在地,景心木每日都含笑的双眼,此刻除了惊愕和慌张,只剩晶莹泪水,明明表情上无一丝悲伤,可泪水却如这大雨,不停歇的流着。 蔡雯奚将蔡昶托在怀中,雨点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皱眉看着景心木,大喊。 “娘!我们先将爹抬回去,后我先试着把这血止住,娘你去请大夫!” 景心木终于回过神,赶紧蹲下伸手欲抬蔡昶双腿,刚刚走两步,却被裙摆绊住,连带着三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第六章 身死 蔡雯奚护着怀中蔡昶,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磕到了骨头,五官紧皱在一起,半天都没缓过来。 一黑影此刻出现在了院门口,阴暗的天空被一道闪电点亮,照亮了这个穿着斗篷的男人,两人都觉察到此人,看着此人向他们慢慢靠近,视线之内,蔡雯奚清楚看到,景心木单薄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怀中蔡昶终于醒来,蔡雯奚喜出望外,表情可算明朗一些,不顾那些虚礼,不停拍着蔡昶的脸,意图让他坚持住。 可是蔡昶那有些泛白的嘴唇却缓缓吐出两字,快跑,那眼皮慢慢合上,不知能不能再度睁开。 蔡雯奚本开朗的表情渐渐消失,眼眶,红了一点。 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蔡昶更是让她们快跑,说不定就是他伤的人。 蔡雯奚一把拉过景心木,小声嘱咐让她将蔡昶托回屋里,躲起来,豁然站起,挡在了此人眼前。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可是你伤了我爹。” 蔡雯奚打量着这男人,浑身都是黑色,蒙着面,就连手指头都未露出来一根,脚步慢慢挪动,做着战斗的准备。 这人一言不发,视线好像绕过了蔡雯奚,追着往屋子去的夫妇俩,再度迈出步子,看方向竟要绕过她。 蔡雯奚如何能依,直接出拳将其拦下,不料此人动作十分敏捷,蔡雯奚这一拳连此人的斗篷边都未擦着,银牙咬起,手上力道更大了一些,追赶着此人动作和其扭打起来。 景心木艰难拖着蔡昶,看蔡雯奚与此人竟然打了起来,疑惑蔡雯奚何时会了武,还未想上两秒,就看蔡雯奚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被一脚踹了出去,撞在院内木桩上,竟把这木桩撞断,足以见得这一脚使了多大的力气。 这一脚好像踹在景心木身上,心口突然一痛,环顾周围,先找了个席子把蔡昶盖上,捞了立在木桩上的劈柴斧头,眼神坚定,朝着此人跑来。 蔡雯奚扶着好像被折断的后背,挣扎站起,看景心木此举顾不得疼,翻掌起势欲使出重冰魄,默念心决调动内力,却觉不出一丝内力,呆愣看着自己双手,再次尝试还是一样,内力全无,重冰魄也使不出来。 再次抬头,那男人已拔出了剑,景心木不过平常妇人,靠一把斧子如何能应对,顾不得疑惑,咬紧牙关全力奔出,翻掌成虎爪,欲掏了这人后心。 指向景心木的长剑被引来了蔡雯奚面前,她手无寸铁如何应对,立马扭身堪堪躲过,正是要去夺景心木手中斧子让她躲起来,不想此人动作更快些,长剑前刺,精准的穿透了蔡雯奚后腰,蔡雯奚再次与景心木四目相对,这场景与她在雪地之中摔倒的那次,竟有些相似。 长剑拔出,鲜血飞溅,手指离那斧子不过一毫之差,腰腹却中了一击,生生去了三米外,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眼前场景突然变慢,蔡雯奚捂着伤口,抬头看着那人一剑挑开景心木手中斧头,两步上前制住景心木,沾染着鲜血的剑刃,穿心而过。 就连她的呼喊声也一起变慢,她看着那剑刃慢慢透过景心木的身体,看着她缓缓长大的嘴,看那剑刃又缓缓拔出,景心木,倒地。 她明明急切的不行,伸出手臂要去阻止,却只能看着自己缓慢的动作,看雨滴缓缓打在她身上。 眼前渐渐模糊,不知是雨势更大了,还是泪水糊了她的眼。 缓慢在半空中的手突然打在地上,场景恢复了原本的速度,怒火熊熊燃烧,蔡雯奚快速爬起,任那鲜血横流,眼中只剩一个身影,快步上前,面对向她砍来的剑毫不躲闪,反倒一把握住,不管手心里留了多深的伤口。 右手成拳,向着此人的心口而去,她好像气极,竟一把将手中剑掰断,眸中杀意升腾,翻转手腕,将剑尖对准了他的心口。 拳头打在他抵挡的手臂上,剑尖马上就要扎进他的心口,腹部却突然一痛,手上动作生生僵住,目光下移,此人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一把短剑,正正扎在她的腹部。 蔡雯奚再不能支撑,跪倒在地,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景心木,她都没能和她说句话。 此人好像并无继续杀她的意思,而是解下了腰间囊袋,转身去了蔡昶旁边,蔡昶的胸膛早没了起伏,那人手起刀落,本是双目的地方,只剩两个血窟窿,蔡昶腰间一直陪着的木质挂件也被取下,和双目一起收了起来。 蔡雯奚的眸子变得血红,泪好像已流干,脸上只剩染得血红的雨水,紧盯着那男人,看他一样动作对待景心木的尸身。 那人将囊袋收起,终于来了蔡雯奚眼前,冷漠,剑上银光,晃了她的眼。 “你到底是谁,为何夺我爹娘性命。” 蔡雯奚的牙紧紧咬着,好像此人在口中,要将其咬碎吞下,头顶上的人并未回答,持剑比着蔡雯奚脖子,她抬头,与其对视,忍不住皱了眉头。 黄色的眼仁儿? 脖子旁的冷剑突然挥动,她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可是脖子并无疼痛,鲜血也没有喷薄而出,反倒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是坠子,景娘亲送她的坠子,立刻抬手要捡起,却被这人抢先一步拿走,蔡雯奚冷脸。 “怎么,这坠子入了你的眼,杀人不够,还要取眼,夺物,现在一小小坠子都不放过了,杀害无辜山民,终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我活着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你赔命,我死了也要化作厉鬼让你尝尝同样滋味!” 此人听了这话并无情绪,一双黄瞳看过手中的坠子,只冷漠的盯着她,再度抬剑,这次,对准了她的脖子。 蔡雯奚冷笑,却不料此人开口说了一句话,让她重归惊愕。 “另一个世界的法术,在这里是用不了的。” —— —— 眼前突然漆黑,蔡雯奚感觉自己躺在云上,好像在飘动。 死去之后是这样的吗?不应该有黑白无常来带她去阴曹地府吗? 第七章 赵鹤轩 她有些疑惑的扭了脖子,想知晓她的头和身子是否还连着,没想到却扯出一丝疼痛,意识好像被刺的清晰了一些,牵一发而动全身,全身霎时被疼痛笼罩,耳边模糊传来了声音,转动的眼珠终于感受到了眼皮的存在。 看样子,她没死。 “墨影,真的不将小姐的情况禀报给老爷夫人吗?小姐突然受如此重的伤,实在蹊跷怪异,小姐可是连房门都没出过得!” 墨影紧蹙眉头,看样子也有些犹豫,他是知晓蔡雯奚身上怪事的,更是知晓蔡雯奚会因为怪事受伤,于是下意识将她此刻伤势归算到了怪事上,这怪事小姐一直未声张过,更是吩咐他们也保密,秘密打探,墨影估算,此刻,小姐许是一样不想让他人知晓此事。 看了依旧昏迷的蔡雯奚,叮嘱了大夫务必将小姐治好,拉了鹊歌去一旁说话,表情严肃纠结,让鹊歌心上的弦也跟着绷了起来,更是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鹊歌,此事涉及不少,我推断小姐身上的伤与一事有关,而此事,小姐吩咐过不可声张,故,此事还是不要禀报老爷夫人的好。” 什么事?小姐吩咐过你什么事是我不知晓的? 鹊歌想要脱口而出此话来询问墨影,可是想到是蔡雯奚吩咐的,生生把这话咽了回去。 也许是何大事吧,是她不能知道的事,小姐这么做总是有理由的,也许,小姐很快就会告诉她了。 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去了蔡雯奚床前继续守着。 蔡雯奚头一回觉得眼皮这么沉,她的意识已经完全回来了,但是她睁不开眼,动不了身子,漆黑的眼前浮现出景心木与蔡昶的脸,景心木被一剑穿心,蔡昶被剜目,一遍又一遍,在她的眼前重演。 鼻子变得难受,心口好闷,好疼,她知道她变了表情,泪水从眼角流进了她的耳朵,无法动弹的身子终于听了她的使唤,手抓上了胸口,身子蜷缩在了一起,将脸向榻内转了转,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呜咽,嚎啕大哭。 屋内所有人都被蔡雯奚此举惊的不知所措,鹊歌看小姐醒来已挂上笑的脸在见了蔡雯奚的泪之后,生生僵在了嘴角,手足无措,而墨影更懵,质问大夫小姐这是怎么了,得到大夫比他还不解的一张脸。 蔡雯奚哭的凶,撕心裂肺,毫无停下的意思,无人敢开口询问劝阻,更是好像被传染了悲伤,低下了头,安静候在一旁。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屋中下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看一身墨袍的赵鹤轩和身旁拦他的下人嬉笑说着, “哎呀,你们小姐是不是闭关我还能不知晓吗,我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必然是借口偷懒呢,我来找雯奚玩必定是她所愿,正好给她解闷呢,你们放心就是了,我偷来的,无人知晓的。” 本嬉笑的那张面皮,在听到屋内的痛哭声之后,瞬间变了样子,双眼瞪起,异常严肃,脚下生风竟一瞬来到了蔡雯奚床前,看到榻上蔡雯奚蜷缩的身体,竞与屋中众人一样,不知所措的呆愣在了原地。 赵鹤轩咬了唇,一双浓眉皱在一起,必定是十分疑惑不解的吧,不过他没有开口,缓缓坐在了蔡雯奚身边,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拍着蔡雯奚的后背,给蔡雯奚安慰,又好像在给她力量,对抗悲伤的力量。 哭声好像更大了些,不过屋内依旧安静,手掌依旧规律的拍着她的背,直至哭声慢慢减弱,蔡雯奚累了,睡了。 “出了什么事?为何她哭的如此厉害,而且伤的那么重,我可是听说了,雯奚于青里湖大展身手,丝毫未受伤的。” 墨影愁容满目,低下了头只说出属下也不知几字,让赵鹤轩更气些,双手叉腰,语气冷了不少。 “你是雯奚最信任的隐卫,你现在来跟我说不知,你主子伤成这样你能不知?你是干什么吃的!” 赵鹤轩的声音逐渐拔高,俨然是要发怒,墨影依旧低头,无话应对,赵鹤轩大吐了一口气,好像舒缓了情绪,不再看墨影,盯了屋内,有些戒备。 “可安排下去调查雯奚受伤一事了?” “安排下去了,少爷放心。” “行,你还有些分寸,务必查出是何人伤了雯奚,不管雯奚是何态度,将查出来的报于我,我断不能让雯奚受了委屈。” 墨影听了此话有些迟疑,抬头看了赵鹤轩,却见他直接扭身去了塌边,赵鹤轩关心蔡雯奚是好事,可是这样支使他人的手下,未免让墨影心中有些不快,暗暗白了他一眼,带着屋中众人先退了出去。 蔡雯奚已再度醒来,好像盯着塌顶帷幔,但双眼空洞,明显还没有缓过来。 “雯奚,出什么事了,我必帮你。” 赵鹤轩轻声询问着,看蔡雯奚依旧双眼空洞一言不发,叹了一声,看着床头机子上摆的汤药,知道蔡雯奚必然是不喝的,但还是端了起来,语气之中带了一丝哀求。 “不说便不说了,可这药总要喝的,墨影说此事不能外传,那你总要出关之时像之前一样安泰才行,这样可叫将军和夫人担心。” 本以为蔡雯奚还是一样,没想到她好像把这话听进去了,只是回神坐起之前,蔡雯奚讥笑了一声,让赵鹤轩更不明所以。 懵归懵,赵鹤轩还是先选择了蔡雯奚的身体,扶着她坐起,舀了一勺汤药试过温度才递到了蔡雯奚嘴边,蔡雯奚脸色很难看,好像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赵鹤轩又哪会让她自己喝药,将蔡雯奚要接过药碗的手按了下来,再次喂她喝药。 这一碗药可算喝完了,明明苦的蔡雯奚都要吐出来了,可脸上却摆不出什么表情,一颗蜜枣飞快送进了她的嘴中,蔡雯奚微惊,抬眼看见了赵鹤轩微笑的那张脸,那笑容真挚,像个孩子。 蔡雯奚好像被感染,跟着扯了嘴角,嚼了嘴中蜜枣,吐出两字,真甜。 第八章 墨影 赵鹤轩笑意更深,扶着她让她躺下,掖了掖被角,默默守在一旁,让她接着睡。 蔡雯奚摇头,她不想入睡了,她刚才昏睡过去以为会入梦,结果没有,她竟然安然的睡了一觉,她忍不住苦笑,她上辈子必然是做了孽,要不然老天为何非要与她作对,在她不想入梦时不遂她的意,在她想入梦了,想去抓住那黄瞳的人问清楚时却又不送她去了。 她不知晓该如何,方才由仇恨带起的勇气消散了,此刻,她想逃避了。 “你怎么来了,我可是正闭关呢,就不怕搅扰了我,然后我一气之下断了我们这么多年兄弟情谊。” 赵鹤轩收敛了笑容,好像有些责怪蔡雯奚,开口道。 “你还说呢,幸亏我来了,要不都不知你如今情况,到底怎么回事,我可能知道?” 蔡雯奚闭上了嘴,选择了沉默,这事情史无前例,不知是好是坏,多一个人知道也许就多一份危险,她不想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也不想其他人因此事被她连累。 赵鹤轩看蔡雯奚又没了声音,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强求,扯出一个微笑,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叮嘱她好好养伤,离开了屋内。 她没有多解释,她与赵鹤轩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她了解赵鹤轩,为人正直开朗,神经大条,没有他会往心里去的事,就算记进心里了,过一段时间也忘了,他们是兄弟,蔡雯奚拿他当一起玩的大哥,赵鹤轩拿她是需要照顾的小弟,在蔡雯奚心里,是这样的。 有些无聊,但又不想闭眼休息,就势想着与赵鹤轩这么多年相处过的画面,这赵鹤轩小时候当真是个木头。 她五岁那年,赵鹤轩的父亲带他来建峰府做客,他们这才认识,长辈让他们小孩子自己玩去,蔡雯奚拉了赵鹤轩要去湖边抓鱼玩,结果这人全程不说话无动作,被扯到湖边就原地站着,把抓鱼的东西塞到他手里都没个反应。 好在她那时宽容大度,并未生他的气,还常常找他玩,这才有往后这多年的情分,赵鹤轩现今这开朗的样子,不过,这也只是蔡雯奚心里的想法。 赵鹤轩找上暗中值守的墨影,叮嘱他好好守卫,让墨影将今日他来建峰府的事压下去,不要乱传,深深看了蔡雯奚的房门,一跃翻过墙头,消失不见。 墨影接棒进入蔡雯奚的屋子,看蔡雯奚醒着,拱手询问道。 “小姐,梦中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属下十分担心。” 蔡雯奚姿势不变,表情又添了一丝悲凉,静静开口。 “确实出事了,不过我已缓过来了,你无须担心,只是有一事,我还要吩咐你,传信给线人们,之前打探的梦境成真,现今再加上一点,那梦里用不了这世上的法术,更是给我打听一个人,黄瞳,杀人,取眼。” 墨影领命,拱手就要退下,却被蔡雯奚叫住,那张脸有些冰冷。 “对了,眼下派出去的线人一共有多少。” “回小姐,龄鸢三品以上官员的府上皆有我们的线人,共十八人,龄鸢各地线人总四十三人。” 蔡雯奚闻言并无反应,好像在思考,也好像在发呆,墨影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女,更觉得看不透她。 他本是落魄的江湖侠士,实在走投无路才来这建峰府做起侍卫,两年前正是郁郁不得志之时,却突然被蔡雯奚提携,做了她的隐卫。 之后发生的事更是让墨影摸不着头脑,这个向来不问世事,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小姐,突然培养了一批暗中势力,不知从哪收拢了一堆来历不明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让这帮人心甘情愿的对她誓死效忠。 而他更是从蔡雯奚的口中得知,她每夜都做梦,做异常真实的梦,梦中的东西会带出来,梦,好像是真的。 他做了统管蔡雯奚手下隐卫与线人的隐卫长,按照蔡雯奚的吩咐行事,眼看着只一年半的时间,这隐藏的势力遍布龄鸢各个高官的府中,这般手段,绕是他闯荡江湖多年都未必能做到,而这个刚满二十的娇弱女子,却做到了,实在让他敬佩不已,暗暗多了几分忠心。 不过让他奉上绝对忠诚的缘由却是一句看似不切实际的承诺。 只要你够忠心,我便能成你所愿。 他因这一句话将全部忠诚献给了这个女子,听命于她,将这势力不断扩张,看着这势力一点点的扩大,从各府中的线人,到龄鸢各地的线人,为了打探,更是开始布置商产,到现在总二十五处商产,属于蔡雯奚的手一点点摸遍了龄鸢大陆,他不由心惊,也许,真的能够,成他所愿。 雯奚终于结束了思考。 “现今还没什么收获对吧,如此,我们的“手”,该向其他大陆伸一伸了。” ······ 蔡雯奚躺在榻上,十分平静,她冲动过,逃避过,现在该理智的分析了,刚才不能入梦,可不代表以后都不会入梦,她要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她总不能在那屋中坐以待毙,谁知那人是否会卷土重来,重要她性命,更何况,她要那人血债血偿,她要夺回她的坠子。 那边不能用重冰魄,那她就只能靠拳脚功夫,轻功必须赶上来,可那人招式诡异,从未见过,又如何破解。 正是困惑之时,房门被推开,蔡雯奚以为是鹊歌,并没有理会,等到这人坐到了塌边,蔡雯奚双眼亮起,解惑的人来了。 “师傅怎来了?不过刚好,徒儿正有疑惑,还要师傅帮忙解惑。” 凌瞬本还以为是蔡雯奚借口偷懒,可看了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瞬间换了表情,十分担忧的抓了蔡雯奚手腕来把脉。 “你的疑惑暂且放放,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于青里湖上可无人伤你。” 蔡雯奚勉强扯了一个笑容出来,撑着身子要坐起,凌瞬头一回贴心,站起来扶她,往日里蔡雯奚可没这待遇,练武练到一丝力气都无,躺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凌瞬不帮她不说,还要冷嘲热讽一顿,把她气够呛。 “这伤确实不是青里湖上所致,不过伤徒儿之人,徒儿也不知是何人,恕徒儿不能告知师傅了。” 第九章 朱氏 “不知是何人?龄鸢竟有人如此大胆敢伤我凌瞬的徒儿!此人不由分说就来伤你么?重冰魄都不能压制他,那便是其他大陆的强者了。” 凌瞬一双眉毛蹙的更紧,俨然是怒了,蔡雯奚可不想其他大陆的强者被凌瞬无端误会,微笑安抚着凌瞬情绪,岔开话题。 “师傅先消气,徒儿瞧着那人不像其他大陆的强者,那人招式诡异,徒儿闻所未闻,且动作十分敏捷,光凭徒儿的轻功远远不能及,这也正是徒儿疑惑之事,想请师傅帮忙想想破解那人招式之法,若是那人卷土重来,恐怕徒儿性命不保。” 凌瞬捏了下巴深深思索,那动作像个老头,明明下巴光洁无半点胡子,半饷,终于开口。 “你说那人招式诡异,你可记住了一招半式,如此凭空而论,实难想出破解之法,再说这敏捷迅速,为师近日可着重教你轻功,不过,轻功不是能够突飞猛进的,还要另想些应对之法。” “如此,徒儿还要多谢师傅了,还有一事,徒儿的拳脚功夫,也想再精进一些,徒儿猛然发觉,单论拳脚,徒儿由不足。” 凌瞬白了蔡雯奚一眼,不再像刚才那般担忧,好像嫌弃她竟然现在才察觉。 “你确实该精进一下拳脚功夫,亏得你终于察觉。” “师傅这话是早知徒儿基本不实了?那师傅也该早提点徒儿才是。” “哎呦,为师可不敢,上回提点你找人切磋切磋便是落的反驳的份儿,若是让你放了重冰魄先着手基本,你断然是不依的。” “那师傅就该强逼徒儿才是,哈哈哈。”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欢愉,全无开始严肃样子了。 有凌瞬帮助,蔡雯奚可放松一些了,这才终于想起了这边的事,不知常涵潇现今在做什么,游湖一事可查的顺利,她可是看不透她这个表姐,明明一起长起来的。 ······ 清晨,蔡雯奚叫了墨影进来,轻轻挽了一个发髻,罩了一件月白的袍子懒懒的倚在榻上,修长白嫩的手端起了茶盏,嘴里满满是刚才汤药的苦涩,抿了一下开口道, “游湖一事查的怎样了。” 墨影听闻上前一楫, “回小姐,据常府的线人报,那艘游船本闲置在库中,是常大小姐突然不想用平日的游船才取出,而那仓库平日里归常府物管甲四打理,这个甲四是常府二老爷的侧夫人带进府中的,而这位侧夫人是朱氏的庶女出身,不过此事是否与朱氏有关,属下还不知。” 雯奚缓缓的放下了茶盏,抬眸, “朱氏吗?” 眼底的玩味渐渐涌起,嘴角勾起了狡黠的笑, “有趣,你下去吧,帮我查查朱氏,所有的事情,无论大小,能查到的都报上来,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 她好像突地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了墨影,临要开口却又犹豫起来。 “属下询问过布在常府的线人,自常大小姐与小姐约了游湖,常大小姐便一直在自己房中研读诗书,修习武术,直至游湖那日才出房门。” 墨影拱手回话,十分果断,他不傻,他知晓蔡雯奚想问什么。 蔡雯奚闻言皱起了眉头,心中嘀咕常涵潇此举是什么意思,她自是不信常涵潇会害她,只是她们都不是小时候了,她们现今也是会牵扯进斗争的岁数了,还需万事设防,她不喜欢麻烦,那就只能将麻烦扼杀在摇篮中。 不过扎眼的功夫,她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像是礼佛之人,四大皆空。 墨影看蔡雯奚没了动静,想起她上回提起的一句,将手伸向其他大陆,拱手发问。 “小姐上回所说,不知想先部署那块大陆。” 蔡雯奚摸了那小巧圆滑的下巴,思索着, “我暂时还未有什么确切的想法,我记得一月后是皇帝寿辰,到时各个大陆的皇室许是都会派皇子、公主来恭贺,如此的话我便挑一挑,看看那个皇室合上了本小姐的眼缘,你现今先做些准备便可。” 墨影看着精光四射的蔡雯奚,惆怅了一番,被小姐看上的皇室也不知是福是祸。 —— —— 这一次季节竟然未变,蔡雯奚从床上坐起,身上绑着布条,比在建峰府里粗陋不少,不知蔡昶和景心木的后事如何了,想要穿鞋去外头看看,腹部的伤口却让她无法弯腰,更是因为她的动作渗了不少血出来。 蔡雯奚皱眉,明明在建峰府这伤已好了一些,耳朵支起,外头好像有什么声音,怎么听怎么像丧乐。 穿不上的鞋自不会再穿,她捂住了腰腹伤口,赤脚走了出去,蔡雯奚终于见到了这边的其他山民,只是没想到是以此种形式。 纸钱洒落在院中,山民都换上了白色麻衣,许是因为她仍在昏迷,山民们替她把蔡昶和景心木下葬了,一队山民跟在吹丧乐的乐师身后,看地上纸钱是已在山中游行发丧了一圈,此刻正好转了回来。 蔡雯奚的泪明明都已流干,在建峰府之中明明都理智的分析过了,此刻却又流出泪来,任那院中石子扎破了她的脚掌,只盯着一个方向,抓住了队伍之中的一个山民。 “我爹娘已下葬了吗?葬在哪里!葬在哪里!” 腰腹上的布条被鲜血浸透,山民看她的样子好像十分疼惜,扶着蔡雯奚的肩膀,让她先回去养伤。 蔡雯奚如何能依,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坚定站在原地,任谁都拖不走她,队伍因蔡雯奚停了下来,一个看起来更为年长的山民缓缓来了她眼前。 “孩砸,身体要紧,你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可不能白费了这上天给的机会,听老朽一句,先回去,等伤好一些再去送你爹娘,你爹娘不会怪你的。” 蔡雯奚双眼大睁着,听了此话也还是那一句,她爹娘葬在何处。 山民们看她如此执拗,皆是叹了一声,那老人好像妥协了,缓缓开口。 “哎,你爹娘葬在这房后,山坡上,我们请了山中婆子,给你爹娘挑了个好地方。” 第十章 分产业 话落,蔡雯奚拔腿就往房后山上去,一众山民皆是大惊,想要将她拦下,没成想蔡雯奚腿脚还是那样快,这一堆山民竟只有在后面追的份。 不过上了山后,情形就反了过来,蔡雯奚赤脚更是有伤在身,比不得这些如同活在山上的山民,脚下山土一软,一脚陷了下去,要不是一山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蔡雯奚这张脸必然叫那突出的石块划花。 山民们不再拦她,都已上了山,也随了她的意,不说话,只扶着她往坟头去。 坟头只立了一个简单的木牌,牌上刻了蔡昶与景心木的名字,看来山民们将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蔡雯奚跪了下来,泪水再度涌出,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刚才那年长的山民拍了她的肩膀,意在安慰她,蔡雯奚双手成拳撑在地上,银牙咬起。 “老人家,山民们,你们知晓害死我爹娘的是何人吧,不然你们定会问我发生了什么,是谁如此残暴,夺我爹娘性命。” 拍在蔡雯奚肩膀上的手掌收了回去,无人回她的话,最后一滴泪落在地上,蔡雯奚直起身子,盯着眼前木牌,语气平静。 “为爹娘报仇可先不论,可是这仇人,我总要知晓吧,这大山中的人皆知,而被害夫妇的女儿却不知,我未免太可怜了些。” 山民们对视一眼,又是齐声叹气,那老人家再度开口。 “这世上一直有个传言,山中存鬼魅,黑影,黄瞳,不得踪,杀人,取眼,取血,取机关,传言此人名为黄般,听闻其他山头已有山民遭了毒手,没想到这边也不能幸免。” “机关?可是爹娘腰间一直配着的木质挂件?” 蔡雯奚微皱眉头反问这老人家,看这老人家点头,慢慢站起,脸上再无悲伤,只剩坚毅。 “老人家可知这黄般老巢在何处,杀人又是为了那般。” “这个,我们也不得而知,这座山间还是头一回碰上,也许其他山头会知晓一些吧。” 蔡雯奚低下头,片刻之后复而抬头,好像恢复了以前样子,竟扯出了笑容,不过谁都知道这笑容是假的,那双眸之中,一丝笑意都没有。 “多谢诸位帮忙料理家父家母后事,劳烦诸位了,诸位可不必担心雯奚,雯奚惜命,必定好好活着,只是家父家母突然去世,这手底下果树都未能收,雯奚更是不懂这些。 所以,雯奚还想再劳烦山民们,家父家母手下产业不如由几位平分如何,几位帮忙料理,卖来的钱财我们五五分,旁的雯奚不管不问,只每年收钱,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蔡雯奚看着离她最近的三个山民,看他们微皱了眉头,有些犹豫,收了手,还是那一抹浅笑。 “几位可慢慢考虑,其他山民若有意也可与我说,诸位安排家父家母丧事必然也是花了钱财的,诸位可拟个字条,雯奚取了钱财交还诸位,雯奚身体有些不适,恐要先回去养伤,还请诸位见谅。” 蔡雯奚轻轻俯身,慢慢下了山,其他山民对视一眼,有些惊讶蔡雯奚的转变,不太放心,跟着回了蔡雯奚的家中,看她坐回椅上,拿了细布清理脚底,后拿了药膏上药,与常人无异。 一部分山民看蔡雯奚无事,也不再耗费时间,现在正值丰收,家家户户都忙着,打过招呼就匆忙回家去继续劳作,那老人家不动地方,对于方才蔡雯奚所说感兴趣的山民也留了下来,蔡雯奚请山民们随便坐,慢慢摸着药。 是她冲动了,这下子把脚底也伤了,练武又要被妨碍一些。 “诸位可是有意,待雯奚上完药就拿纸笔来立个字据,诸位签过便可去商量平分,雯奚不会过问。” 几个山民好像有话要说,犹豫片刻,终有一人站出。 “雯奚,你爹娘的产业都分给了我们,那你该如何,你是要离开这里么?” 蔡雯奚套了一双宽松的鞋,快速将纸笔拿来,再次坐在椅上,并没有看向询问的山民,已提笔写起了字据,一边写一边回话。 “大嫂即问出口,心中想来已有了答案。” 蔡雯奚将写好的字据摆在桌上,抬头直视了这山民,那张脸十分冷静,虽未回答她的问题,但众人都已知道了她的意思。 几个妇人好似焦急,想要劝解她,不过都被旁边男人拦了下来,一男人带头上前签了字据,放下毛笔对蔡雯奚开口。 “我知道此刻劝解你并无用,你心中必定已有了打算,我们都是普通山民,邻里这么多年,想帮忙却没什么可帮的,所以,你爹娘的产业可放心交给我们,你若是离开了这里,这宅子我们也会帮忙照看,你尽管放心。” 蔡雯奚的心颤了一下,这些淳朴老实的民风民情她还是头一回直面,当真触动人心,令人感动,脸上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些,对着这山民开口。 “大哥此话令雯奚感动,爹娘结识诸位仁义邻里,是雯奚之幸,如此就拜托诸位照料家父家母产业了,雯奚感激不尽。” 其他山民摆手让蔡雯奚不要客气,接棒来签字据,方才发问的大嫂还是忍不住来叮嘱她,让她不要被仇恨蒙了心智,报仇可慢慢来,自己性命最重要,叮嘱了不少,让蔡雯奚恍惚,好像是景娘亲在唠叨。 送走了这些山民,目光落在了仍旧站在原地的老人家身上,有些疑惑,挑眉询问这老人家还有何事,这老人家背手盯着蔡雯奚的脸,并不说话,蔡雯奚将字据收好,慢慢收拾屋中药材,准备煎些治伤的汤药喝。 请这老人家坐下歇着,到底是帮忙爹娘丧事的,年岁也大,还是敬着为好,磨着药材,余光看这老人家还是背手站着,只默默看她,更疑惑了些,不知道这老人家是从来如此,还是独对她这样。 终于磨碎药材上药炉要煮了,这才听到这老人家开口。 “蔡雯奚,蔡雯奚,你是哪一个。” 扇火的手一顿,蔡雯奚缓缓转身,神色之间惊讶不解。 “老人家,你这话,是何意。” 第十一章 脸僵 老人家不再看她,将目光转向门外天空。 “早觉有异,是老朽得幸,有生之年竟得见两个传闻。 卿乾年,天生异象,世间交错相汇,乱象贫出,天选之人,平乱象,汇命格,得见两世间,百年一轮,皆是天缘。 如今混沌,皆会解开,探寻,静等,法自心,因果相环。” 蔡雯奚听着这老人家的话,云里雾里,并不能明白,只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这老人家必定知道什么,定能解答她身上怪事。 正要迈出步子去那老人家眼前询问,这老人家却背手离开,抬手欲将其叫住,眼前场景突然模糊,老人家三字大喊出口,眼前却已变成了熟悉的帷幔。 —— —— 鹊歌匆忙进来,小跑来到塌边询问蔡雯奚出了什么事,蔡雯奚看着鹊歌的脸,吐了一口气,微笑回答并无事,掀被准备活动活动,正穿鞋,猛然想起什么,抬脚看了脚底,松了一口气,被石子划得口子还在,那老人家的话,下次入梦再问清楚吧。 鹊歌服侍蔡雯奚穿鞋,看了蔡雯奚脚底的口子反倒惊呼。 “哎呀,小姐脚底何时受了伤,鹊歌去拿药来。” 说完风风火火去了屋外,惹得蔡雯奚发笑,回想方才梦中那老人家所言,反复嘀咕,随便踩了鞋去了书案前,将那老人家所说皆记在了纸上,举起端详,嘀咕着,得见两世间。 鹊歌再度进来,看蔡雯奚在书案前皱了眉头,要扶她回去坐下,蔡雯奚将手中纸夹了起来,笑着说无事,还是被鹊歌按回了床上上药。 此后几天,蔡雯奚安心养伤,听着外头动静,问着线人商产都如何,与凌瞬钻研武功,研究黄般武功的破解之法,只一点可惜,再入梦想要找那老人家问清楚时,那老人家却已驾鹤西去,站在那老人家坟前,看来,这一切还需她自己探寻。 将老人家所说刻在脑海之中,不管白天黑夜,梦境现实,体力稍恢复,稍得空,便是练武,无一例外,与凌瞬比试让他大吃一惊,诧异她怎么进步神速,昨日还接不了的招式,今日就能破了,更是反将两招。 蔡雯奚只笑而不语,开着她不眠不休练武的玩笑糊弄过去,不过她也没说错,在梦里练武,也算是不眠不休了,头一回觉得这身上怪事还有点好处。 —— —— 顶着满天繁星,蔡雯奚就着袖子擦了额上豆大的汗珠,衣裳又被汗水浸湿,每夜都是如此,这梦里的粗布麻衣都要不够换了。 持瓢取了缸中泉水一饮而尽,扑通一声坐在椅上,握了拳头来敲紧绷的双腿,深深吐了一口气,头一回抬头仔细看看这边的星空,星星原来如此多,如此亮,不知道这片星空与龄鸢的天空,是不是一个。 同样沐浴星光的脸还有一张,那双黄眸露出了不同的神情,深情,温柔,项间有一物遇了星光闪闪发亮,再细看,是蔡雯奚的坠子,景心木给的那条,被黑布裹着的手指遮住了它的光芒,细细摩挲着,片刻之后,黄般重归黑暗,面前木架之上的瓶瓶罐罐,散着血腥气,和洞内散出的寒气交织一处,令人生怖。 —— —— 身上伤终于好全,拳脚功夫也精进不少,蔡雯奚看着镜中自己,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总觉得有些不同了,摸了空无一物的胸前,眼神变换,叫了鹊歌过来帮她梳妆。 “闭关这些日子也够用了,传下去,本小姐,出关了!” 蔡雯奚的亲人终于得见闭关多日的她,哪个脸上都有些担忧,蔡夫人更是一把将其拉在眼前,反复端量,双手抚上蔡雯奚的脸,不停询问蔡雯奚身体如何,可是无碍。 蔡雯奚微笑安抚着母亲情绪,将父亲母亲都扶回了座位上,开着玩笑。 “父亲母亲不必担心,雯奚身子骨强着,等下就演个胸口碎大石给你们瞧瞧,哈哈哈。” 蔡雯奚的亲姐姐蔡雯馨走至她身旁,轻拍了她一巴掌,好像不喜她开这种玩笑。 “谁要看你胸口碎大石,那都是杂耍班子的行当,你好好的便无事,你闭关这些日子可不知晓,父亲母亲可是担心坏了,我和长兄也是再三得了凌瞬大人保证这才安心,你呀你呀,以后可断不可这般吓我们了。” 蔡雯奚笑容更大,握了蔡雯馨的手,直说着好应承下来,目光转向立在一旁不出声的蔡雯信,有些新奇。 “长兄也十分担心雯奚吗?可让雯奚惊奇,小妹可是感动十分。” 蔡雯奚笑的漂亮,那样淡漠的一张脸,笑起来别有风味。 蔡雯信轻咳一声,将目光从雯奚脸上移开,背手小声回了一句。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小妹,自是担心的。” 早说这汇城传消息最快,蔡雯奚和自家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便有人听了蔡雯奚出关的消息,携礼前来拜见,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一个是为着这一鸣惊人的蔡雯奚,一个是为着这世家大族蔡氏,想和蔡氏交好的人都能一气排出龄鸢,哪能放过一点机会,毕竟蔡建忠实在忠贞清廉,油盐不进。 蔡雯奚早料到这般情况,露出18颗牙齿标准的微笑,逢迎这些熟的、不熟的客人们,片刻功夫,蔡雯奚的脸就僵了下来,再看了蜂拥而至的世家子弟,他们奉承油腻的笑容,带来的千篇一律的礼品,蔡雯奚的脸更僵了一些,眼眸中更添了一丝惊恐。 门前仆从浑厚的声音救了蔡雯奚一次。 “常府大小姐,常涵潇,拜见。” 蔡雯奚双眼一亮,松了一口气,看常涵潇提了裙子快步进来,表情焦急不太好看,可是与往日作风大不相同,常涵潇在有长辈在的正经场合可是比谁都端庄大方,气质全然不同,可见今日是当真着急了。 蔡雯奚上前两步去迎,也不管仍在说话的尚书之子了,他装的文绉绉,说的她头疼。 “雯奚,你身体如何?确是大好了吗?都怪我,害你闭关这些日子。” 蔡雯奚微笑,让常涵潇不必担心,怕她不信,更是抬了手转了一圈,常涵潇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看了场合,这才想起礼数。 第十二章 动手 “涵潇见过姑母,姑丈,涵潇方才担心雯奚身体,一时失了礼数,还望姑母姑丈见谅。” 常涵潇向蔡建忠夫妇二人行礼,他们两人也算是看着常涵潇长起来的,更是豁达之人不在乎这些,让常涵潇不必如此,先落座。 蔡雯奚拉着常涵潇坐下,推了热茶给她,常涵潇满腹疑问想要问清楚,可余光看着堂内众人,人多不说,更是有不少生面孔,将疑问暂且压下,等待与蔡雯奚独处的机会。 堂内众人一时间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蔡雯馨缓缓开口,表情不太好看,语气更是带了一丝刻薄怒意。 “正好今日涵潇妹妹来府上,姐姐早有一事不明,却未得空去常府询问,那日涵潇妹妹与雯奚青里湖游湖,船毁,到底怎么回事。” 常涵潇喝茶的动作一滞,将茶盏放下,表情明显难看一些。 “此事,涵潇当日回府后便报于了父亲母亲,责令了护卫调查,如今正查着,现今也还未得知是何人下此毒手,雯馨姐姐莫急,想来不过几日便会水落石出。” 蔡建忠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早觉得蔡雯馨与常涵潇有些不合,幼时她们便会无故拌嘴,此刻宾客皆在,蔡雯馨还公然向常涵潇发难,更是坐实了一些。 蔡建忠自然不能让局面更尴尬了,抬手开口道。 “好啦,你们小辈,此等事情不必插手,自有我们长辈去调查商讨,你们也是至亲姐妹,可别因为此等事坏了关系,徒叫那伙子歹人得逞。” 三人听了蔡建忠的话都低下了头,行礼答是,蔡雯奚抬眼偷瞟着前方亲姐姐,本准备附和父亲稍活跃气氛,却被蔡雯馨与常涵潇之间氛围带跑,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蔡大小姐与常大小姐有些不合,本当做谣传一笑了之,现下可要好好琢磨,她这个受宠的妹妹总要有些作为,哪能看着两个姐姐不合下去。 正是安静的时候,外头小厮又来通传。 “赵家三少爷,赵鹤轩,拜见。” 赵鹤轩施施然步入厅堂,一身黑袍在阳光下竟流动着隐隐的光芒,云影若隐若现,乌黑的发整齐的束着,挺拔的身姿,俊朗的五官,健康的肤色,着实耀眼。 蔡氏夫妇看着赵鹤轩自然的笑了,可能他们自己都不能意识到,看样子是极中意他了,赵鹤轩来的也是时候,蔡建忠正愁接下来唠些什么,直接与赵鹤轩聊起来。 其他世家子弟被冷落,自然心中不快,而且他们本就不喜赵鹤轩,赵鹤轩父亲不过普通三品参将,儿子竟然如此受欢迎,而且赵家也不是大族,和他们根本没法比,不等蔡建忠与赵鹤轩说上几句,就插嘴说上了酸话。 “看赵兄与建峰将军相谈甚欢,想来与这蔡氏中人关系都不错,在下早觉得怪,平常兄弟们邀约相聚时总不见赵兄,原来赵兄是在这建峰府说话,与蔡氏走的这样近,不知可是另有所图?” 此话一出,其他世家子弟都偷勾了嘴角,等着看赵鹤轩如何应答,赵鹤轩背手,微微一笑好像并未将其放在眼中,蔡雯奚却是不能放过,这可是她从小玩起来的大哥,就差拜个把子的。 本安静坐在一旁思考如何调节蔡雯馨与常涵潇关系,听了尚书之子的话,直接冷哼一声,话里分明透着不悦,可是给她大哥撑腰。 “公子可别说这样的话,叫人听去平白误会,赵兄来我们建峰府总也没几次,次次还都是为着正事,更是虚心向学,向父亲讨教过,父亲这才与赵兄熟络一些,若公子与赵兄一样好学,我们蔡氏自是愿意结交的。” 蔡雯奚语气淡淡的,更是看都没看这尚书之子,可是将他气够呛,其他世家子弟没想到蔡雯奚会帮赵鹤轩说话,更是暗里嘲讽尚书之子,也是尴尬一些,心里对于蔡雯奚多了两分不好的印象。 赵鹤轩看着难得刻薄的蔡雯奚,心头一暖,心更是跳快了几拍,幼时蔡雯奚就为他出过头,这都不知是第几回了,他如今已强大了,可不能再受保护了,以后要保护她才行。 “蔡小姐快人快语帮在下回了话,还要多谢小姐如此明理,只是在下没想到孙公子原来介怀在下不能赴约一事,在下都已讲明缘由了,之前诸位公子邀约之时在下确实有事,实在无暇参加喝酒听曲此类聚会,更是不能陪诸位公子下注赌博。” 赵鹤轩悠然回话,面上还是那一抹微笑,尚书之子之流听了这话可不能淡定,纷纷气极来指责赵鹤轩胡说,尚书之子瞪大了眼,张口来喝,全无刚才文绉绉的样子。 “赵鹤轩!我方才不过推测一句,半点其他意思都无,你却不能容人,竟编出此等话泼在我们身上,我等乃世家子弟,如何会去那等腌臜之地!” 几个公子纷纷附和就是就是,赵鹤轩只挪了步子,依旧气定神闲。 “孙公子与其他公子邀约送来的书信在下还留着呢,其上分明标明了地点,可要在下遣个小厮回去取?” 尚书之子好像被噎住,面目慢慢变得通红,袖中手也捏成了拳头,蔡建忠看这场面,眉头蹙起,心想着也是他不该,非在其他世家子弟眼前和赵鹤轩聊得起兴做什么,正要开口收拾局面,不知哪个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练过武的可能听的清清楚楚。 “孙兄本也没说错,这赵鹤轩与蔡雯奚青梅竹马的事儿谁人不知,赵鹤轩必然是想做这上门女婿的,在这儿演什么,倒叫人起疑,说不准两人都私定终身了,蔡雯奚这身子干不干净都两说了。” 会武的人耳朵里都落了这话,几个公子惊异此人说话大胆,而蔡建忠蔡雯信的脸已黑了下来,赵鹤轩也是一样,正转头要去逮了这出言不逊的人,没想到蔡雯奚动作更快。 嗖的一下,本安稳在茶盏上的盖子附了一层寒冰直接从哪人颈旁划过,深深钉在了那人身后木柱上,盖上热气都未来得及凝成水珠就被一起封在冰中,足见这快速。 第十三章 回神 说话的人只觉颈边一阵凉风,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了木柱上的冰盖子,这才紧张起来,觉得颈上一疼,抬手一抹,已是一手鲜血。 他更慌,手掌开始颤抖,明明捂着颈上血口,却总觉得鲜血越流越多,好像下一刻他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蔡雯奚缓缓站起,抱胸看着那人指着她的脸踉跄向她走来,摆出了有些可惜的表情。 “哎呀哎呀,竟然射偏了,雯奚这一下子可是奔着公子您的舌头去的,这舌头只能说出污言秽语,诬陷之词,可不能留呀!雯奚可是知晓的,公子心地善良,不会谣传,这舌头不听话,公子不忍,那就让雯奚来帮忙吧。” 说完,蔡雯奚慢慢沉了脸,双眼直盯着那人的嘴,十分冷酷,说是杀手也有人相信,纤长手指摸上了另一盖子,一眨眼的功夫,手中又是一冒着寒气的利器。 那公子看蔡雯奚动作吓得连连后退,看向了坐在上首的蔡建忠,话带责怪之意,问蔡建忠就由着蔡雯奚胡闹吗。 蔡建忠本也打算教训一下此人,没想到蔡雯奚动作更快,听蔡雯奚要割了他舌头甚至想鼓励,可是想到这些个朝中关系,到底是开口叫停了她。 “好了雯奚,方才一下即已射偏,想来是李公子的舌头知错了,来人,去请大夫来给李公子医治,让大夫顺便帮李公子看看舌头,什么时候这舌头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李公子再与我建峰府来往吧。” 蔡建忠态度明摆着,这李公子全忘了方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自己在蔡家人这里是讨不回公道了,看了他的那些兄弟一眼,那个也没有站出来帮他说话,气的青筋都要爆起,想着颈上伤口,最后只重重挥袖夺门而出。 蔡雯奚冷哼一声,手上内力收了回去,带着冷意的眸子把堂内众人都看了一遍,她倒要看看,还有那个没数的想试试她的重冰魄。 蔡夫人面露尴尬,其实她们这些不会武的压根不知发生了何事,就看蔡雯奚一个茶盖将李公子伤了,现在局面又变成这样。 偏头看蔡建忠好像还在气头上,蔡雯信更是紧盯着那李公子背影,好像要追出去将其再毒打一顿,众宾客脸色也都不太好看,轻咳一声帮着整理局面,她心中的疑惑还是等下再解吧。 “雯奚这才出关,见了这么多客,想来身子已乏了,先回房歇歇如何,涵潇你久未来了,姑母可想的紧,不如先陪雯奚回房歇歇,等下陪姑母说说话可好?” 蔡雯奚看母亲常世漪微笑都有些不自然了,自然明白她这是要帮着整理局面了,她正好也在这待的闹心,如何能不顺母亲的意,起身行礼附和一番就要带常涵潇去她的院子。 正要走,看见赵鹤轩还板着脸站在原地,心想他许是也气的够呛,脚步一顿,随口胡诌她新得了几本兵书,要送给他,让赵鹤轩也随她一起走,看他人眼珠子又滴溜溜的转,直接瞪眼杀了过去,更是让赵鹤轩不用多虑,只在院外将书交给他罢了,这才可算脱了这拘人的地方。 蔡雯奚与常涵潇并肩而行,赵鹤轩跟在后头,除了轻盈的脚步声,竟四下无声。 蔡雯奚也没觉得气氛不对,方才下手是又快又狠,此刻才开始反省自己的鲁莽,可要给父亲添麻烦,在脑中搜寻着那李公子是哪个官员的儿子,背后势力又有多大,等下可要墨影去调查准备。 几人就这么静静的走回了院子,蔡雯奚这才想起来招呼他们,让鹊歌去把他们喜欢的茶点都端上来,去床头拿了一支玉槌坐下敲着胳膊腿,常涵潇这才开口,试探询问方才李公子到底做了什么,引得她动手。 蔡雯奚敲着腿,挑眉有些惊讶,开口问道。 “涵潇你方才未听到那李公子的话吗?原来他说的那么小声。” 常涵潇更懵,回话她什么都没听到,问蔡雯奚那人说了什么,蔡雯奚皱眉,又有些不悦,糊弄开口。 “你未听到也是好事,那道貌岸然之人说的不是何好话,听了反倒污了你的耳朵。” 常涵潇不依,仍是想要知道何话让蔡雯奚大动肝火,连蔡建忠都惹怒了,坐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赵鹤轩突然开口。 “那李公子说在下与雯奚青梅竹马世人皆知,我心中定然是想做这建峰府上门女婿的,与雯奚说不定已私定终身,雯奚的清白。。。” 赵鹤轩梗住不再继续说,常涵潇却已猜到了接下来那人说了什么浑话,眸中明显升起怒火,一掌拍在桌上,倒把蔡雯奚与赵鹤轩吓了一跳。 “岂有此理!蔡氏嫡女,官员之子也容得这帮伪君子如此编排!割了那人舌头哪够,若我听见,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蔡雯奚瞪大了眼睛,手上动作都被吓停了,十几年了,常涵潇如此发怒的样子他们还是头一遭见,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看常涵潇气的大口喘气,蔡雯奚赶紧放下玉槌抚上常涵潇的后背给她顺气。 “哎呦,这怎么比我还气了,我不是伤了他了吗,这事儿可揭过了,你这样子可把我吓一跳,十几年来还是头一遭,可不像你,还是别气了。” 赵鹤轩也跟着蔡雯奚安抚常涵潇情绪,常涵潇是蔡雯奚表姐,与他自然有过交集,也算的上是朋友。 “常小姐不必气愤,此人出言不逊,在下自会让他记住教训,不会让他好过,今后汇城中也断不会再出现如此传闻。” 蔡雯奚没想到赵鹤轩这是记仇呢,刚还想着给蔡氏添麻烦了,这位大哥还不依不饶起来了,抬手拦着赵鹤轩的话,眉头皱的更紧。 “你行啦,可别再给赵氏添麻烦了,回来路上我还想着方才过于鲁莽,给父亲添麻烦了,你可倒好,在这记仇呢,可别了,那混球好歹是官员之子,朝中关系错综复杂,咱们可别搅进去,万一坏了长辈的事儿可是不好。” “雯奚你放心就是了,不会搅扰到长辈们,我自会布置周全。” 第十四章 比试 赵鹤轩那表情不以为意,分明是要坚持打击报复李公子了,好在常涵潇回过了神,卸去了一身怒气,开始帮蔡雯奚说话。 “雯奚说的是,方才是我气极,忘了我们身上都带着各自家族,行事岂能鲁莽,前些日子我与雯奚游湖船毁一事,我便推测与这朝中局势有瓜葛,赵公子还是将此事按下吧,莫要再生出其他事端。” 蔡雯奚收回了手,吐了一口气,还好这姐姐恢复过来了,万一两人都要暗地里报复,她可是不知如何来拦,还未庆幸几秒,就听常涵潇接着开口。 “只是这李公子实在气人,就此放过到底心有不甘,待我回去查查此人都有何错漏,抓了把柄在手中,到时候不就任我们拿捏。” 常涵潇狡黠一笑,赵鹤轩更是向其投去赞赏的目光,蔡雯奚表情瞬间僵住,突觉得有些累,双眼咪了下来。 “罢了罢了,由得你们去,可别扯上我蔡氏就好,我已鲁莽一回了,可不能再生事端。” 常涵潇甜甜的笑,已有些兴奋,赵鹤轩缓缓饮了口茶,看那漆黑的眸子,估计已开始想上计策了。 蔡雯奚拿了块糕点嚼,询问他们最近在做什么,听他们不过是老三篇,一个扎堆文学,一个钻研兵法,也是活的挺无聊,想着自己不是练武就是练武,还真是朋友,活的都这么单调,脑中起了些别的想法,这些日子她属实是练够了,也该做些别的放松一下了。 眼睛亮了一些,板正坐好。 “我们结伴去游玩一番如何,正值春日,汇城里总该有些景色宜人的地方吧,反正我们都无聊的紧。” 赵鹤轩笑着白了她一眼,说着,我看只你无聊的紧吧,想出去玩便直说,可别拉上我们。 蔡雯奚嘻嘻笑着,活像个铁憨憨,手上还是东敲敲西敲敲,开口道。 “哎呀,叫赵兄识破了,兄弟这些日子一直练武来着,可是够了,独自游玩又无趣,不如体恤体恤兄弟,我们一同出游吧。” 常涵潇看了赵鹤轩一眼,看他微笑模样八成是答应的,想着赵鹤轩与蔡雯奚关系,不确定这两人有无成的意思,犹豫要不要撮合他们,毕竟世家子弟里头的她最熟的便是赵鹤轩,感觉赵鹤轩也是最靠谱的,微笑开口道。 “若届时无事自然是可以的,不知出游定在何时。” 蔡雯奚捏着下巴,正要和他们商讨出游的时间地点,就看母亲常世漪身边的丫鬟过来通传,请常涵潇过去说话,蔡雯奚也不好因他们要商量出游的事儿驳了母亲的意思,母亲确实久未见过常涵潇了,只得与她说好等她回来接着商议。 蔡雯奚与赵鹤轩一时无话,喝了口热茶将嘴中糕点咽下去,蔡雯奚正想问赵鹤轩她闭关之时他怎么混进来的,就听他挑眉发问,说好送他的兵书在哪呢。 蔡雯奚一愣,没想到赵鹤轩把这话当真了。 “那话是我随口编的,你难道当真啦?方才看你在堂中杵着怕你被气的失了分寸,这才找了借口把你带走,你要是真想要兵书,兄弟那天给你上书市淘一本,保准好书!” 赵鹤轩看蔡雯奚靠在椅背上大大咧咧的样子,活像个地痞流氓,摇头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我就想你那书房里怎么会有兵书,果然是诌的胡话,我手头兵书不少,够看,倒是你这样子,半点不像大家闺秀,如何当得起建峰府二小姐之名,从哪里学来此状。” 蔡雯奚听了赵鹤轩的话,轻咳一声慢慢坐直身子,抬手开始耍赖。 “哎呀,人生短短数十载,活的舒服最紧要嘛!而且我这样也有些原因哒。”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让你非学这些痞气。” 蔡雯奚看赵鹤轩还不依不饶起来了,觉得头大,一把站起拽了赵鹤轩胳膊。 “哎呦我的好哥哥,您可别说了,咱们去比试比试吧,让哥哥你看看弟弟这些日子练得如何,也正好让弟弟看看哥哥你武功有没有精进。” 赵鹤轩被蔡雯奚推着,还想问她话,却被蔡雯奚抬手捂了嘴巴,看蔡雯奚闭嘴使劲,一溜烟把他带到了书房,不禁发笑。 两人刚站定,蔡雯奚便发动内功,煞时,整间屋子变成了封闭的冰屋,雯奚回身,抬手就向赵鹤轩劈去,却不想赵鹤轩早有防备,闪身退后,让她扑了个空。 雯奚一惊,她上来便出招就是怕赵鹤轩多舌,也是想攻他个出其不意,没想到赵鹤轩早有准备,蔡雯奚只这一下便能断定,赵鹤轩武功又精进了。 转念间,赵鹤轩已反身为主,生风的虎爪,直捣蔡雯奚肩头,雯奚毫不示弱,前臂迎面格挡,另一手直劈赵鹤轩面门,却不想被他躲了,还挨了一脚。 赵鹤轩未动真格的,招式都收了力,毕竟蔡雯奚是女子,虽然嘴上称兄道弟的。 可是这一脚正踹在蔡雯奚还未全好的伤口上,可让她好疼,表情立刻变换,是误会赵鹤轩对她动真格的了,只使了五分力的拳头现在变作了十分,其上好像冒着寒气。 拳头、飞腿、袖斩、夹击、电光火石间,两人已赤手空拳斗了上百招,赵鹤轩找一间隙称赞了蔡雯奚武功确实长进不少,若是换了以前,单凭拳脚功夫,蔡雯奚估计五六十招便败下了阵来。 蔡雯奚却好似没有听见,双眼直勾勾的,一心专注在招式上。 到底是女子,体力上犹不及,又是一百招下来,蔡雯奚下盘已不稳,招式也松散了一些,力气更是比不上先前,而赵鹤轩依旧劲拳如风,丝毫没有气弱的样子。 蔡雯奚累了,有些分神,突想起赵鹤轩对外的身份,龄鸢人皆知,赵家三少爷,精于兵法、权术,文学造诣也颇高,唯独武功平平,就是在赵府里也是一样,不曾显露过半点功法。 (蔡雯奚当初分派线人潜伏进各府,一视同仁,常府赵府都安排了,虽然常涵潇和赵鹤轩是她至亲,但是府内还有其他族人,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她可是连皇宫里都插人的冷漠人。) 第十五章 更乱 赵鹤轩会武的事儿还是有一回蔡雯奚练功急功近利,有些走火入魔了,凌瞬与她是同一种功法,无法帮忙,赵鹤轩正好来探望,使了内功将蔡雯奚紊乱的气息攻破救了她,蔡雯奚和凌瞬这才知晓,这兄弟原来会武! 而后蔡雯奚问他为何隐瞒此事,使了百般法子他也未说,气的她失了兴趣,再未问过。 分神使得一招有了错漏,赵鹤轩一下逮住,一掌拍在了蔡雯奚肩头,这一下子好像要把她身子打散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蔡雯奚吐了一口气,最后一招了,她可是打不下去了,内力大涌,周身寒气迸发,根根冰凌,尖利,粹着寒光。 重冰魄,粹寒冰凌,直射赵鹤轩,所过之处,寒霜四起,万物皆靡。 冰凌眨眼已到赵鹤轩身前一掌,蔡雯奚心想这下赵鹤轩可是她手下败将了,紧抿的唇已勾了起来,却生生僵住了,只见赵鹤轩单手出招,似风似水,硬是化掉了她的粹寒冰凌。 雯奚大惊,刚要起势,赵鹤轩却似鬼魅,已反身别住了她的四肢。 她被死死的钳住,只能发动内功冰冻赵鹤轩,不过赵鹤轩又不是傻子,抬手就封了她的内力,冰屋顿时消散,新的结界徐徐而升。 蔡雯奚心如死灰,她这些日子如此努力,竟然还是赢不了,这大哥平常都不动武,何时何地练得呀?她叹了一声,有些沮丧的说了一句。 “赵兄,我输了,赵兄可将我放开了。” 赵鹤轩手上动作松了下来,蔡雯奚又是深深叹气,背都弓了起来,慢慢抬手给自己解了穴道,好像个老太太,随便坐在地上,也不管会否脏了衣袍。 赵鹤轩看蔡雯奚这次输了竟然如此失落,可是不像她,以前蔡雯奚比试输了,哪回都是捶胸顿足,叫嚣着再来一次,有些慌了,缓缓坐在了她旁边。 “雯奚,不过输了一回,没什么大不了的,再勤加练习,下回赢我便是。” 蔡雯奚闻言好像被触怒,直接瘪嘴,抬手来锤他。 “你还说!次次都赢我可是开心!这回我可是不眠不休练了半个月!竟然还不能赢你!你是不是练得什么邪术秘法,天天都不动武的人武功哪能这样厉害!” 蔡雯奚这拳头锤的实,赵鹤轩身强体壮的挨了一下也要麻上一会儿,挨了一轮锤,半边身子都要没了,可是不行了,抬手把蔡雯奚拦了下来,一双大手把蔡雯奚手腕都锁在掌心,这才消停下来。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不知晓吗,等下回的,下回你保准儿赢我。” 赵鹤轩这话还不如不说,更是把蔡雯奚点燃了,一个头槌撞在他脑门上,瞬间一个红印子,疼的赵鹤轩都咬牙了。 “我可无需你让我,我可是有骨气的!你走!你快走!我要即刻练功!你放手!” 赵鹤轩被蔡雯奚搞得是筋疲力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蔡雯奚撒泼,没想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实在是没招了,使了内力将蔡雯奚箍在了怀里,几近哀求的开口道。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姑奶奶,等你下回定是名正言顺赢我,凌瞬大人作证,咱可消停些吧姑奶奶。” “那你告诉我你练的是何功法,何时何地练得,怎么这样厉害,又是为何故意隐瞒你会武一事。” 蔡雯奚仰头盯着赵鹤轩,双眼大睁着,其中亮晶晶,让赵鹤轩一愣,二人疯闹半天,都未察觉他们此刻姿势如此暧昧,赵鹤轩看着蔡雯奚的脸,眼睫毛有几根都能数的清,脸登时红了起来,轻咳两声,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头,箍着蔡雯奚的内力也收了,往边上挪了挪,和她拉开了距离。 赵鹤轩是察觉了,可蔡雯奚是半点没觉察,看赵鹤轩此举以为是在回避她,反倒往赵鹤轩身旁凑,挂在赵鹤轩胳膊上撒娇,实在想知晓这其中关节。 赵鹤轩躲多少蔡雯奚跟上来多少,引得他叹气,心中反思他们是不是太熟了,男女之别都被蔡雯奚忽视了,叹了一声变了脸色,好像要将蔡雯奚好奇之事娓娓道来。 蔡雯奚看赵鹤轩表情,觉得不太对劲,赵鹤轩身上浓重的忧伤,仿佛让他置身雨雾之中,整个人都笼罩在灰色里,活像悲情电影里的悲情男猪脚,死了全家的那种。 她不太喜欢这种神情,微蹙了眉头,反思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松了赵鹤轩胳膊,站起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许是失了分寸,问了不该问的,你不说自有你的难处,等你何时想告诉我了再与我说吧。” 说完收拾仪态就要破了结界出去,可是潇洒,合着只把赵鹤轩一顿折腾。 赵鹤轩如何能依,他一个大男人,来探望青梅竹马,待客之道一点没受着,反倒是一顿使唤,脸色板了一些,拍拍袍子负手而立,一个外表阳光俊朗的人,严肃冷漠起来,可是不一样的帅。 “蔡雯奚,你可是潇洒,纵使你我情分在这里,我也是不依的,好歹我也是一男子,随你呼来喝去的。” 蔡雯奚挑眉,好像有些惊愕,缓缓转身,一脸无辜不解。 “嗯?我有对赵兄你呼来喝去吗?兄弟此番举动在赵兄眼里原是这般,那是兄弟失礼了,再无下回,再无下回。” 蔡雯奚惊愕过后恢复淡然模样,拱起双手对赵鹤轩轻轻一辑,可是让他一愣,他原想着她还要再耍赖一番,本在心中定好的计策也霎时打乱,看蔡雯奚缓缓转身又要出去了,随便撸了袖子将带着微微一丝青紫的精壮胳膊送到了蔡雯奚眼前。 “哎!那今日此番可怎么算,在下可是受了伤的,你可仔细瞧。” 蔡雯奚一双细眉紧紧蹙起,俯身仔细盯着那点青紫,一脸疑惑抬头看着赵鹤轩。 “赵兄,这伤你再不快些拿到兄弟眼前,等下就要好啦,你这又是为着那般呀?” 赵鹤轩轻咳一声,无半点不好意思,反倒扬起微笑,透着一丝得意。 第十六章 “流氓” “咳,蔡小姐与在下比试,十分尽兴,一时忘了在下乃是不通武术之人,下手失了分寸,失手伤了在下,故,留在下在蔡府之中养伤,待在下伤势尽好,才能将在下送回。” 赵鹤轩仰着下巴,一边说一边走出书房,不动声色收了结界,话中夹着内力,这院中下人皆是听得一清二楚。 蔡雯奚五官蹙的更紧,也就是这世界无那黑人问号脸,叫她们看到可是要惊呼,这蔡雯奚此刻表情怎与那表情一模一样。 跟着赵鹤轩意气风发的背影,喝了一句。 “你小子就是想赖在我这里白吃白住吧!” 当晚蔡雯奚就有了新传言,可是把她与赵鹤轩的流言都压了下去,给他们省了些力气,只是这流言和那伤了李公子的事掺在了一起,也没好到哪去呀。 建峰府嫡二小姐蔡雯奚,武痴一枚,武功高强,却喜欺软怕硬,更是暴躁无常,大庭广众之下伤了李公子犹不足,青梅竹马亦不放过,将不通武术的赵府三公子打伤,再来威胁软禁······ 可怜的蔡雯奚,过了几日,流言都传开了才知晓此事,可是又懵又气,最后一声叹息,摆手躺了下去,听鹊歌询问对策的声音,只懒懒答了一句。 “去告诉赵鹤轩,这好兄弟非来掺一脚,把这局势搅得更乱,现今可不能躲着,让他给我解决了,解决不了,我与他这多年情分便就此断绝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赵鹤轩与蔡雯奚这十几年的情分幸得他动作快,保住了,抱胸坐在建峰府客房之中,冷冷问着眼前手下。 “那个混账的把柄可是抓着了?” “回少爷,查着了,李公子流连青楼不说,更是私下串通老鸨,贩卖良家妇女与未出阁的女子,常大小姐昨日也派人送了消息来,与属下查得的把柄相同。” 赵鹤轩接过手下递上前的册子,缓缓翻着,屋内十分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无。 赵鹤轩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好像更锋利了一些,将册子合上随意放在手边,缓缓抬眸,那神情冰冷可怖,是蔡雯奚从未见过的。 “好,待挑个合适的时机,可要这龄鸢都知晓知晓,李公子原是此等货色,可要这李府也跟着蒙羞,他那条不知分寸的舌头,雯奚未拔下,我也必是要拔的。” 手下得令退下,天色已黑,屋内烛火却无一盏,月光透过纸窗罩在赵鹤轩脸上,那脸色,好像更冷了。 —— —— 蔡雯奚打包好行囊,看着其他山民送来的银两,思索是都带走还是存一部分在这里。 卖果子的钱,她本以为五五分之后剩不了多少,没想到接手山上果树的山民送来的银两加起来足有一百两,可是让她一惊,原来种树也这么挣钱。 回想她在龄鸢置办些商产,过程坎坷不说,前期更是光赔不赚,可把她难得够呛,早知这条好路子,她干脆拿那些钱买地皮好了。 将银子掂在手中,想着四个大陆的商产都置办完了就插手果农的生意,权当玩乐。 环视屋内,早没察觉,这边的家实在有些破烂,若是糟了贼,估计要被搬空,心思定下,将这些银子统统塞进了包裹,包裹鼓鼓囊囊背在背上,她倒像个贼,叹了一声,又扯了布来重新包裹。 想着这边没有鹊歌帮忙可是烦闷,打结的力气更大了些。 身上垮了大包小卷,可算是出门了,掏出写好的字条贴在门上,眸中多了愁思。 “不知何时才能为爹娘报仇,不知何时才能解开这怪病。” 蔡雯奚不喜道别那样悲伤场面,看四下无人,溜着墙边快速去了山上,拜过蔡昶与景心木的牌位,直接顺着山道往山外去。 不知爬了多少,蔡雯奚摸了一把额上汗,叉腰喘着粗气,没想到她这一身武艺,爬山竟会费劲。 可算到了山顶,抬手拨开眼前树叶,外头竟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头,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边,这对于下生就活在天子脚下的蔡雯奚可是一个不小的冲击,本就不小的双眼此刻瞪的更大,眸中映着满满金黄色,半天无动作。 可算欣赏完了,这才想起发愁,这山头一个接一个,无半点区别,她去哪好,踮了脚尖看着就近的山头,那边倒是有个不小的山谷,依稀看着房子也不少,山尖上的更是大,说不准是宫殿。 咬牙拍掌,就先往那边去吧。 又是下山上山,可算是见到点人烟,眼前一黑,她醒了。 —— —— 蔡雯奚怔怔盯着头顶帷幔,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此等情景,饶是中宫皇后也无法保持端庄了吧,好歹让她问个路,落个脚呀! 手掌狠狠拍在床榻上,正气这一晚上光爬山了,余光瞥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好像被她动作吵醒,缓缓坐起,淡然的转头对她说了一声早。 蔡雯奚盯着旁边这张脸,脑中嗡的一声,脸登时红的似府门上挂的红灯笼,这姐妹终于意识到男女有别一事了。 抬手狠狠拍在赵鹤轩背上,正巧赵鹤轩无防备,这一掌差点让他呕出血来。 “你个伪君子!你个浪荡子!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快给我出去!墨影呢!鹊歌呢!就如此放男子入本小姐屋门吗!” 蔡雯奚这一开嗓成功引来了一众围观群众,墨影与鹊歌匆匆进来,就看赵鹤轩捂着胸口好似要向蔡雯奚解释,而蔡雯奚半个字不听,扯着锦被缩在床榻一角,抓了枕头就向赵鹤轩砸,墨影与鹊歌抬手想拦,竟是半天没插上话,可是发愁蔡雯奚哪来这些喝人的话,半点不停歇。 蔡雯馨的院子就在隔壁,听旁边一早就吵闹,蹙了眉,带了侍女往这边来,刚踏进院子,就瞧见一堆下人围在蔡雯奚的房前,有交头接耳的小厮,有神色担忧的丫鬟,还有一堆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的护卫。 蔡雯馨面露不悦,低沉的气压缓缓散发,众人转头见了大小姐,赶紧行礼,知趣的退了回去,却不想耳边还是飘起了冷峻的声音。 “今早之事,我不想听到任何流言蜚语,你们听清楚了吗。” 第十七章 试探 蔡雯馨着一身黑白罩裙,配上那张严肃沉重的脸,活像一索命阎王,院内众人无不应是,随后飞快消失。 蔡雯馨这才推门而入,却不想一个瓷瓶正正的朝着面门砸来,她大惊,偏头堪堪躲了过去,定睛一看,却见蔡雯奚好像发疯一样抓东西向赵鹤轩砸去,墨影与鹊歌在一旁忙着接,手里都抱满了。 蔡雯馨深深叹气,她这妹妹算是沉稳冷静,温婉得体,怎么遇上这人就失了分寸,当真一对冤家。 蔡雯馨清了清脚边的瓷片,赶紧出声阻了两人,这房里本就没多少物件,再扔下去可是一件不剩了。 “停手吧,一大清早就要让建峰府鸡飞狗跳吗。” 蔡雯奚闻声,可算是收了手,罩了外袍飞似的跑到自己姐姐身边,一把挽了蔡雯馨的胳膊,声泪俱下的控诉这个“浪荡子”,说的这个“浪荡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黑的像一块碳。 “大小姐,可不是如此呀!雯奚,你能否听我一言!” 赵鹤轩一对浓眉都皱成了八字,可见是真委屈无奈,蔡雯馨是个明事理的,按着蔡雯奚的手,让赵鹤轩先解释。 “我是何为人雯奚你还不清楚吗,昨夜我是得了手下取回的上好伤药,想你上回与我切磋受了点伤,便来给你上药了,不想发了困意,睡在了此处。” “白日里那么多时辰,你偏得晚上来,我就是看错你了,你莫要解释了!” 蔡雯奚瞪着眼,半点不信,赵鹤轩摊了手,出言反驳。 “我倒是想白日里来,可你也不见我呀,流言一事我已处理妥当,也未见你气消,可叫我好难。” 蔡雯奚梗了一下,可是这一早上她头一回卡壳,支吾着还要说话,被蔡雯馨拦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知晓了,不过一场误会,你们二人青梅竹马还闹成这般,不过此事赵公子确实做的不妥,雯奚你也有些过激,如今说开便好了,赵公子到底外客,还是回去歇息的好,雯奚你乃世家之女,今早言行可是难看,今儿个把女子淑仪好好看看,晚上我便来查你!” 蔡雯奚瞪了眼,明显惊讶自己亲姐姐竟向着外人,抽回了手,有些赌气。 “姐姐你怎向着他,雯奚不看,我明明是被他惊的,姐姐别来查我,我最烦看那些。” 说完也不管屋内的两人,径自走掉了,墨影鹊歌将手中东西放下,匆忙去跟,脸上透着紧张,应是在担心挨罚了。 蔡雯馨看着她凌乱的发,仓皇地背影,不禁叹了一声,而赵鹤轩背手度到了蔡雯馨身旁,满面笑意看着那道没入西厢房的身影,霎那间,笑容戛然而止。 蔡雯馨理了理无一丝褶皱的衣袖,看向赵鹤轩,眼底的锐利慢慢划过他的脸,朱唇轻启。 “没想到赵公子演戏的功夫这般好,若不是在这显露了武功,我还不知,原来赵公子对武功平平的定义是这般。” “大小姐说笑了,在下确实武功平平,不过是简单切磋罢了,还要多谢大小姐方才解围。” 蔡雯馨冷笑,如此表情也是蔡雯奚从未见过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知晓你对雯奚的心意,我们一起长起来的,我相信你不会对雯奚做逾越的事,不过,我要提醒你,雯奚尚是未出阁的女子,她有时许是会失了分寸,你长她两岁,却是不能,更要帮着提点她些。” 蔡雯馨的眼神如针似锥,若是眼神能伤人,怕是赵鹤轩此刻已千疮百孔,继而她敛了神情,望了出去, “若是雯奚也对你有同样的心思,我这个姐姐定是祝福你们,不过,我希望你的那些个手段莫用到我妹妹身上,若我知你对我妹妹耍什么手段,你应知晓我会怎么做。” 赵鹤轩微笑,心下默念,这下自己在这位大小姐的印象里怕是要毁上两分,怎就未挺住睡在了此处,可是大意了。 他饶是心里懊恼,面上也露不得分毫,虽然头发有点乱,衣裳有点皱,可这阳光帅气的面庞还是在线的,覆手而立,微笑恭和,倒还是谦逊有礼, “大小姐放心,且不说鹤轩对雯奚的心意,我们可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我断不会对雯奚动什么歪心思,况且,鹤轩隐瞒会武一事是有难言之隐,断不会害人。” 蔡雯馨闻言面色缓和了些,挪了步子应是想要坐下,可回身看了屋内狼藉,轻咳一声,硬是又拐了回来。 “现今我知晓了你的秘密,相识一场自然要帮你保守,只是,这嘴巴也不能白闭,我还需你应允我一事。” 赵鹤轩早猜蔡雯馨不会三言两语便罢了,这姐姐可是个爱参与,爱计策的,如今手上不知捏了多少局势情报,神色淡然,请蔡雯馨但说无妨。 “我要你从今往后,事事护雯奚周全。” 蔡雯馨的坚定使他眉心一蹙,那份决绝让他心里升起一份不安,蔡雯馨则神色冷然,那气质神态可不像长蔡雯奚三岁的人。 “上次游湖一事我已知是朱府背后搞鬼,那个朱齐昌本就是个两面三刀之人,仗着自己的妹妹在宫中得宠,位列妃位,便起了野心。 你们赵家素来不涉及世家之争,你许是不甚了解,这朱家表面与我们蔡、常两家交好,背地里却尽搞些见不得人的,和常家抢着第一文臣的位置,还眼馋着我们蔡家第一武将的荣耀,把自家的旁系嫁到我们两家做侧夫人,有事没事便让这些个蠢女人给我们添点乱子。” 蔡雯馨语气越说越狠,一口银牙咬的咯吱作响,像是要把她们全都撕碎了才能作罢。 赵鹤轩已心下了然,蔡雯馨却不肯停下,夹着蔑视的笑,轻轻响了起来。 “朱家的那个朱羽璇,也当真和她那个老奸巨猾的老爹一个德行,演戏的一把好手,惯是个背后坏人的,不去做戏子当真可惜了,前几日的游湖一事,八成就是她出的主意,她可是厌极了我和常涵潇,还真当我不知了。” 赵鹤轩已无心继续听蔡雯馨的抱怨,目光定在了西厢房上,蔡雯馨扫了他一眼,噗笑。 “你少盯一会吧,雯奚又不会跑了。” 第十八章 宴非好宴 赵鹤轩浅笑, “这可说不准了,大小姐是雯奚的亲姐姐,应是也觉出了吧,雯奚有事藏着。” 话落,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让人窒息的压力蔓延开来。 “我知晓。” 蔡雯馨抬眸,那双清冷的桃花眸子也定在了那间屋子上, “但她依旧是我的妹妹,荣华富贵中,身不由己时,始终保护的人。” 蔡雯馨回首,直视着赵鹤轩。 “倒是你,对她的心意,可能始终如一。” ······ 蔡雯奚狠狠坐在小榻上,砰的一声让后头两人更慌,低下头一个字不敢说。 “你们二人可知错了。” 蔡雯奚好像已镇定下来,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问着,看不出半点情绪。 “鹊歌/属下知错。” “错哪了。” “今后无小姐的吩咐,断不会让他人进入小姐屋中。” 两人异口同声,倒是从未有过的默契,蔡雯奚仍未抬眼看他们,只继续说。 “你们二人是我心腹,是我最信任的手下,莫觉得我小题大做,今儿个你们放进来一个友人,下次再放进来一个,又放进来一个,谁敢保这友人都清一色的为我好,害我、杀我,如何不能,你们知晓我的事,我不得不小心。 遂,也莫怪我罚你们,你们这个月的月例便扣下了,今后戒备些。” 两人行礼应下,并未多言。 蔡雯奚头脑清晰了,此事也不能全怪到他们头上,赵鹤轩的武功她都由不及,说不准他二人都未察觉,所以扣些银子,只让他们记住,以后小心便罢了。 收拾袍子准备再躺会儿,却瞧墨影拱手上前。 游湖一事的结果已从常府传来,常府二老爷的朱侧夫人主谋,理由竟是她此前欲与常涵潇交好,却被常涵潇拂了面子,一气之下便把常涵潇游湖所用之船做了手脚,想让常涵潇出糗罢了。 常府二老爷听闻羞愧万分,休了朱侧夫人,亲自把她赶回了朱府,事后还不忘到常大老爷常世青,常涵潇的爹面前请罪一番,此刻正做客建峰府向蔡建忠赔罪呢。 常府内参与此事之人都被赶出了府,说来也是巧,青里湖上所用之船是朱侧夫人试验所用,常涵潇平日所用之船虽也做了手脚却不及那船损毁严重,毕竟是大小姐专用的游船,做工精良,不易动手脚。 蔡雯奚听闻冷笑了两声,可笑这理由编的也太轻率了一些,不知是不是觉得她们这些小辈好糊弄,眸中神色冷毒了一些,可是不能让她们如意呀! 墨影接着禀报说道: “朱府大小姐向各个世家的小姐下了请柬,邀请诸位小姐十日之后朱府赏春,小姐和大小姐也在邀请之列。” 蔡雯奚听闻抬眸,眸中更是写满了可笑二字,讥笑开口。 “这个朱羽璇颇有些意思,朱府才和我们两家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如今却是能像没事人儿一样,也真是能拉下来这个脸面,再算上她和涵潇,姐姐的不和传闻,只怕宴非好宴。” 雯奚捻了块糕点慢慢的嚼,神色自若,就算宴非好宴,她也不觉得朱羽璇能翻出什么花,一堆女子聚在一起赏花,顶多唇枪舌战一番,陷害,恐怕她们还没那胆量,况且,这也是一个刺探朱氏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蔡雯奚挥手遣了墨影,对着紧闭的房门开口道: “进来吧,听墙角小心耳朵长疮。” 只见一抹黑色的身影推门而入,赵鹤轩探着脑袋,坏笑。 “雯奚现在的修为很是浑厚了,果然师从凌瞬就是不同。” 蔡雯奚挪着身子,盖上被子躺了下来,悠悠的开口,看样子已在酝酿睡意了。 “赵兄此言差矣,赵兄方才都未曾收敛气息,明摆着偷听,习武之人皆能察觉,兄弟我的修为还够不上浑厚二字,跟师从凌瞬更无关系,今儿早的事还不算了呢,赵兄还是别在我眼前晃了,免得再拆了这西厢房。” 说话间,赵鹤轩自给自足,添茶吃糕点,混不把自己当外人,蔡雯奚只瞥了他一眼,翻身向里,懒得管他。 正是意识朦胧时,身后冷不丁一声,吓得蔡雯奚一颤,双眼大睁,这回笼觉是睡不成了。 “你今儿个不练功吗?” “我师父还未来呢,我跟鬼练呀!” 蔡雯奚一把掀了锦被,怒视着赵鹤轩,那头发好像都烧了起来,倒把他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嘀咕蔡雯奚何故动这样大的肝火,更招着手让她消消气,愣是把她气笑了。 面目突变,狠咬着牙,露胳膊挽袖子就奔着赵鹤轩来了,扯了赵鹤轩的衣襟就往外拽。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走走走,咱俩做个了断。” 赵鹤轩稍慌了神,蔡雯奚这架势可太吓人了,这手上力道他竟愣是没挣开,正是要使一记金蝉脱壳,门外一道声音传来,好像观世音降世,他的狗命能保住了。 轻佻的话语进了门,凌瞬手中拿着几株药草和蔡雯奚撞了个满怀。 “徒儿,你看你凌哥哥找到什么了,这九芷草给你做粥吃了,可是有助修为哒,哎呦,这是做什么去?” 蔡雯奚停住了脚步,面目无半分变化,只一句,徒儿要和这小子决一死战,师傅你别管,侧了身子就要出门。 赵鹤轩眸中再度布满惊恐,拉了凌瞬的胳膊就来解释,想请他出手阻拦,那模样可是头一回展露给外人。 不想凌瞬一句话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哦,那你们先打着吧,为师先把这九芷草交给厨娘,让她熬着。” 说完直接转身走了,可是毫不关心现今局面,结果赵鹤轩像一块破布被拽到院中,蔡雯奚使了内力张口让所有人都退回各自屋中,一点时间不给赵鹤轩反应,沉着脸,招招直取他要害。 这次蔡雯奚招式刁钻多变,身姿轻盈灵动,手上的力度却如万斤之锤,锋利强劲,只待他招架不住,将其拿在掌下。 赵鹤轩被迫迎敌,眉头蹙着,刚开始还借着间隙向蔡雯奚认错求饶,可蔡雯奚招招紧逼,到底让他闭了嘴,不敢分神。 第十九章 误伤 赵鹤轩的招式似风似水,遇上强劲的力量便柔和,碰上灵巧的招式便雷霆大作,实在是变幻莫测,蔡雯奚见招拆招,脑中突闪过黄般的身影,神色变换,何不借他的招式试试,也许赵鹤轩能将其破解。 转念间,拦下赵鹤轩劈来的手掌,三步近身,将内力与黄般的招式融合,锋利的真气竟冲破了赵鹤轩的内力,割破了他的衣衫,划过他的皮肉,黑色的锦袍暗了几分,血腥气弥漫,惊醒了沉迷于对决的蔡雯奚。 立刻收手,抓了赵鹤轩的胳膊来看伤势,明明自己陡然收招被内力反噬,腿脚都站不稳了,却丝毫不在乎。 “鹊歌!速去请大夫来!墨影!将止血散拿来!” 鹊歌应是正在屋中与其他丫鬟说话,得了吩咐立刻支使她们出来伺候,提了裙摆匆匆离开,而墨影不知从哪冒出来,只一瞬到了蔡雯奚身后,手中正是止血散。 赵鹤轩看着蔡雯奚蹙眉为自己上药的样子,本疑惑的面庞不自觉挂了笑容,轻轻开口。 “方才还欲取我性命呢,可是不舍得吧,不必如此紧张,不过是破了皮肉,三两日便会好了。” 蔡雯奚眉头依旧紧蹙,看那足有五寸长的口子厚厚上了一层止血散之后仍不住的流血,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扶着赵鹤轩的手急的更是抖了起来。 赵鹤轩看着眼前人,心中暖意更甚,雯奚还是极看重他的,抬手正要安抚她情绪,又是那道轻佻的声音,惊得他一把收回了手。 “呦呦呦!出了何事?老远便闻着这一股子血腥气,哎呀!徒儿你把这小子伤啦!行呀!这段日子没白练,这小子武功可厉害着,这可是要突破的好兆头。” 赵鹤轩礼貌的笑容生生卡在脸上,原以为凌瞬会关怀他一下,没想到是夸他这血流的吉利,可是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蔡雯奚并不理会凌瞬的话,拿过墨影手中的布条粗暴的先把伤口缠上了,这才转身面对凌瞬。 “师傅可有法子止血,这止血散一瓶都倒上也未见效。” 凌瞬看着蔡雯奚焦急模样,这才对赵鹤轩的伤势上了点心,稍正色,拉了赵鹤轩受伤的胳膊在眼前,眉头皱起,没想到张口先吐槽了蔡雯奚包扎的手法实在差劲,气的蔡雯奚大喝了一声师傅,被震的半边脑袋嗡的一声,也是活该。 晃了晃脑袋,可再不敢多说了,翻掌起势,徐徐内力送入赵鹤轩的伤口,赵鹤轩只觉得伤口冰冰凉凉,再看竟已不再渗血,双眼大睁,对凌瞬更佩服了一些。 “好啦,师父我先送了内力阻了这伤口,可坚持到大夫赶来,你不必担忧了。” 蔡雯奚紧盯着自己缠的破破烂烂的布条,确定不再渗血才松了一口气,正要对凌瞬道谢,余光扫见鹊歌带着大夫匆忙进院,一双眼睛直接从凌瞬身上移开,拽了赵鹤轩便进屋,更是招手示意大夫快些跟上。 正等着蔡雯奚道谢的凌瞬不过一眨眼,眼前人一个不剩,可是让他又惊又气,这龄鸢皇帝都要尊他一声大人,自家徒弟竟敢这般无视他,动了孩子气,背手要去找蔡雯奚的麻烦,后脑突来一阵劲风,侧身抬手,泛着银光的飞镖正夹于两指之间。 不过一刹那,凌瞬好似变了个人,缓缓回身望着飞镖射来的方向,脸色沉着,周身寒气大涨,抬脚一踏,消失于原地。 那边屋里都忙活着,抓药的抓药,打水的打水,大夫带来的药童都被挤到了一边,全成了院里的小厮丫鬟打下手,蔡雯奚这样没事儿干的也不闲着,探着头聚精会神的看,这一院子下人也是都随了主子了,当真是好事儿。 到头来还是只赵鹤轩一人注意到凌瞬离开,眸中颜色变了变,听了蔡雯奚询问的声音,重扬起笑容,好像无事发生。 蔡雯奚院里热闹着,蔡雯馨和蔡雯信在隔壁院里听着,眉目带笑,好不惬意。 “兄长吃茶,五营统领之女周陶宁送来的,兄长最喜的太平猴魁。” 蔡雯信抬手接过了蔡雯馨手中茶壶来斟茶,开口念着蔡雯馨的手乃是弹筝的,不必做这些,品了口茶,赞了声好,蔡雯馨瞧了瞧双手,微笑开口。 “这手是弹筝的,可为兄长斟茶也是使得的,兄长可是骄纵妹妹了。” 蔡雯信靠于椅背之上,可是一身正气,颇有大将之风,话中意味分明是关怀妹妹,可这脸上是一丝也瞧不出来,是个不善表现的刚正男子了。 “这哪里算的骄纵,你与雯奚唤我一声兄长,我自是要当起这兄长之名,关怀照拂不是理所应当,你兄长我手掌糙得,你与我一处时,什么都交由我就是了。” 蔡雯馨笑意更深,眸中亮了许多,多了一丝少女的活泼模样。 “那兄长可是要关怀妹妹,再娶一位嫂嫂回来同妹妹说话解闷儿?” 蔡雯信扬起笑容,应是猜到蔡雯馨要说这个,张口要婉拒,不想蔡雯馨也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道: “兄长,嫂嫂已去了一年了,兄长与嫂嫂情深意切,妹妹自然知晓,可也是时候再添一位继室了,嫂嫂拼了性命生下来的盘儿,也不能一直由妾室养着不是?妹妹得了消息,龙腾营将军年迈,有意请旨回乡安度晚年,如此,这位子也就空了下来,兄长做这从四品参领也是许久了,该往上走走了。 五营统领之女倾心兄长已久,兄长也是知晓的,当初兄长娶了嫂嫂,周小姐可是伤心许久,更是暗自付出,为了兄长熬成了老姑娘,兄长不如也全了周小姐心意,再者,若娶了周小姐进门,得了五营统领帮扶,这龙腾营将军的位子不就是囊中之物吗,兄长何不好好考虑考虑。” 蔡雯信放下了手中茶盏,脸色更严肃一些,本是满嘴茶香,如今全变做了苦味。 “雯馨,我知你是为我筹谋,只是,官场之事,你还是莫要插手的好,龙腾营将军一职,我自会以实力让陛下任命于我,旁门左道,兄长不屑亦不需,这太平猴魁实属上品,只是掺了别的意味,茶香不尽然了,哪日见了周小姐,替我谢过。” 第二十章 统筹 说完掀袍欲走,一眼也未曾多看,蔡雯馨跟着起身,声音拔高了一些,开口将其叫住。 “兄长,妹妹此番话并无不信兄长本领的意思,只是想让兄长多一重保障罢了,也是夹了一层私心,周小姐与妹妹私交不错,其为人妹妹也是知晓,生的温柔可人偏有些执拗,如此下去,怕是要进了寺庙长伴青灯古佛了,兄长何不怜香惜玉,先试着聊聊也好。” 蔡雯信明显迟疑了一些,停顿片刻这才回话。 “我先前与周小姐有过几面之缘,看着是个好姑娘,与其聊聊自然可以,只是感情一事强求不得,结果如何,还不得知。” 蔡雯馨上前两步,脸上立刻有了笑意,瞧着是真开心。 “如此便足矣,妹妹何尝不知感情之事强求不得,随缘便好,不知兄长后日可有空闲,后日周小姐欲上山围猎,若兄长得空可同去,兄长也是喜围猎的不是?” 蔡雯信吐了一口气,终于与蔡雯馨正视,点头应了下来,蔡雯馨笑意更深,说着自己等下就给周小姐递个消息,走至蔡雯信身边送他离开,看其消失与视野之中,这才收了表情。 “小姐,如此会否过于急切,万一大少爷对周小姐生了厌,咱们岂不是帮了倒忙。” 蔡雯馨身后的丫鬟汲青上前小声询问着,不过蔡雯馨听闻并无变化,依旧从容自若,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冷漠。 “不会,我知兄长为人,战事之上杀伐果断,到了感情、女子之上便不行了,他最是听不得女子的凄惨遭遇,不然也不会有那几个妾室了,等下去统领府给周小姐递个消息,让她好好准备准备,问问我之前教于她的兄长的喜好可还记得,到时不必过于激动急于表现,只淡定自若,稍迎合一些便足够,免得叫兄长觉察,到时可是正经八百的生厌了。” 蔡雯馨品了口茶,眸中亮了些,对她胃口的茶可是不多,以后常喝的茶可要换成这太平猴魁了。 汲青应是,笑着夸赞了一番蔡雯馨,此事若成,便是将周陶宁彻底拉拢在手中,兄长升官,建峰府根基更加稳固,此事若不成,依着周陶宁的性子也不会恨上蔡氏,反倒把蔡雯馨当做最好的朋友,前后帮了她那么多,可要对她心生愧疚了,五营统领也是看的开的,于蔡氏也无甚损失。 蔡雯馨将茶饮尽,叫了另一丫鬟上前,悠悠去了屋中弹筝,开口问着常涵潇对朱羽璇的邀约有何反应,琴声悠扬,听了筝乐的下人无一不心情舒畅,碰上了再气愤,再难的事情,此刻好像都能放下。 “回小姐,常大小姐那边并无甚动静,只回了朱氏到时会如期赴约。” “好,那我们便无需准备了,现今她们二人的过节更大些,让她们且斗去,我们静观其变便可,雯奚说不准会对朱氏出手,你们留意些,若是有拦路虎、挡路石,统统除掉,帮衬着雯奚。” 丫鬟领命,小步退下,蔡雯馨手上动作不停,悠扬的琴声更欢快一些,看赵鹤轩的伤口处理完了终于松懈下来的蔡雯奚,隐隐听了蔡雯馨的琴声,竟觉得十分舒服,一屁股坐于椅上,双眸合上想要认真欣赏,不想睡意越来越重,竟伴着琴声入梦了。 —— —— 以为入梦后自己会在杂草堆中醒来,没想到一睁眼是粗布帷幔,慌张坐起环视周围布置,这八成是个客栈,正要收拾出去看看,一脚踹出一个布袋,定睛一看,是她的全部家财呀。 脑中疑惑更深,看现在情形,应该是她自己来了这客栈投宿,可是她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也就是她醒了之后,这边梦中的她还在活动,要是这一切单纯的是梦也就算了,但这一切真真的,再加上那老人家的话,现在的她到底算什么,附身?巫术? 蔡雯奚系上最后一个结,脑中乱糟糟的,将自己的包袱收好,推开房门,还是先在这客栈打探打探吧,肚子咕噜一声,正好她也饿了。 要了几个小菜一碗清粥,一边吃一边听大堂内的百姓闲话,传入耳中最多的还是今年收成如何,各种家长里短,喝完最后一口粥,稍有些失望,正起身要去街上看看,就听大堂角落的两个食客小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山主的表妹被黄般杀了。” “听说了,说是山主还派了不少武士保护呢,这般都无济于事。” “哎呀,山主这回是动了真怒了,都开始招募武士了,这黄般终于可以被拿下了吧。” “这可说不准呀,那黄般都为祸世间这么久了,要能拿下早就拿下了,悬呀!” “不知两位大哥所说,山主招募武士一事,何时,何地,在下初来乍到,不甚了解。” 这两个百姓正聊着,蔡雯奚不知何时到了他们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可把他们吓了一跳,手中筷子都差点扔了,捂了心口开口道: “这位姑娘,你是武士吧,这般神出鬼没,我们寻常百姓如何受得了。” 两个百姓的表情不太好看,有些嫌弃恼怒的双眼悄悄打量着蔡雯奚,蔡雯奚尴尬笑了两声,自省是自己莽撞了,后退一步慌忙道歉,两个男子这才接着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势利着,看的蔡雯奚有些不舒服,这么多年,还真没人这么看过她。 “姑娘你去集市瞧瞧吧,集市口有招牌,山主手下的武士听说也有在的,我们道听途说的,也不能说真切了。” 蔡雯奚听言拱手道谢,脸上还是那有一丝尴尬的笑,但也挑不出错处,不想正要跨出大门,就听那两人小声嘀咕。 “这姑娘不是武士吧,瞧那打扮怪穷酸的。” “八成是哪个小门小户家的,啧啧,还想去应征武士,我看是想爬到山主的床上去吧。” 还未落地的右脚僵在空中,手掌慢慢捏紧,意外的是,两秒之后,蔡雯奚跨出了大门,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只是嘀咕了一句,这边的山民,不太友好啊。 第二十一章 武士 这片山谷地方不小,百姓的房子都是依着山脚建的,中间的部分建着各色公共设施,走了不过百米便到了集市口,那两个百姓嘴巴虽然臭点,但并未骗她,有几人穿着打扮明显不同于他人,后背的双刀更是寻常百姓用不了的。 蔡雯奚脚步快了一些,钻进聚在招牌前的人堆里,快速看着牌上告示。 以抓捕黄般为重的武士队,男女皆可,与在场的武士比试赢过后即可面见山主成为武士,正合她心意,而且不难,转身离开这人堆悄悄活动手脚,眼珠不停转着观察街上一切,稍疑惑了些,街上百姓看热闹的不少,正经去应征的却是没有,不知是何原由。 再度混进人堆,挑准一个瞧起来好说话的这就唠了起来,这几年收拢线人,可是让她练好了自来熟这个本事。 “这位大姐,在下初来乍到,听说了这山主招募武士的事儿,只是这围的人不少,却没瞧见有去与武士比试的,不知是何原由?” 蔡雯奚顶着一张谦虚且疑惑的脸,这张脸生得还漂亮,没人会反感排斥。 “姑娘你有所不知,围在这的多数都是普通山民,哪里会什么武功,都是看热闹呢,再者,这片儿会武的早前都应征过了,厉害的都已成了武士,剩下的还需再练,此刻便无人喽。” 蔡雯奚抱胸打量着招牌旁的几个武士,缓缓回着原来如此,心里的算盘落了空,本还想着先看看他人与武士比试,做个参考,这下子要随机应变了。 深呼吸,将腰间衣结拉的更紧一些,穿过人群,站到了高她一个头的武士们眼前,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我要应征武士,如何比试。” 人群被蔡雯奚的一句话点燃,议论声顿起,蔡雯奚不用听都知道,左不过是惊讶她一个女子竟还来比试,嘲笑她不自量力罢了,以为眼前的武士也会轻视她,却不想他们依旧认真,放下抱胸的手臂,拔出后背的大刀,立刻清了一块场地。 “姑娘,有武器吗,若无,我们这里有,随便挑,半个时辰之内,将我打倒再不能还击,便可。” 蔡雯奚看着这个体格破她两个的武士和他手中大刀,本来准备赤手空拳来斗,现在是果断放弃了,纵使刀枪剑戟斧钺刀叉她那个都不会,也不能拿胳膊抵大刀呀。 挑了一把趁手的剑,长臂一挥。 “开始吧。” 刀剑叮咣碰在一处,蔡雯奚的神色立刻变了,这武士有着压倒性的力量,腿脚已支撑不住缓缓后移,如此,她便只能智取了。 扭身擦剑而过,看这武士再度挥砍而来的大刀,立刻闪身躲开,压低身子试图攻击其下盘,却被他轻巧躲过,看样子这还是个灵活的壮汉,一招未中,蔡雯奚并未与其拉开距离再行计策,而是挺身前刺,不给他一丝机会,这壮汉既然如此厉害,那体力也绝对在她之上,她不能打持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剑刃擦过武士的肩膀,并未击中,可惜了这一剑,而闪身躲避的武士神色一凛,身子扑了过来,蔡雯奚暗道不好,方才攻势过猛,如今破绽百出,可叫他抓到了机会,察觉到武士挥来的拳头,匆忙躲避,不想这武士手脚并用,银牙一咬,干脆使了轻功踏上这武士的膝盖,翻身欲躲过这接踵而至的大刀。 眼看着要拉开距离了,武士却陡然换了招式,一脚踏起,持刀劈来,又是叮咣一声,这次可是将她的手臂震得不轻,差点扔了手中剑,正是分神时,腰腹正中一脚,十足的力量直接将她踹了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站在地上,可这疼痛让她根本无法出招。 围了一圈的百姓议论不断,蔡雯奚无暇去听,这武士更是不给她缓冲的时间,一步跃起再度持刀劈来,蔡雯奚闷哼一声,只得躲避,脚下动作扬起纷飞黄土,看这武士一个箭步再度冲来,蔡雯奚一剑扎在黄土之中,挑起土块打向武士,她本不屑这种战术,没想到还是用了,她的武功还需精进呀。 这武士许是被黄土迷了眼,动作迟缓乱了不少,蔡雯奚如何能放过这机会,强忍疼痛持剑再度上前,局势终于调换,现在轮到这武士后退躲避了。 叮叮咣咣几十招,蔡雯奚扫了一眼一旁的香柱,可没有时间继续了,神色变换,这次,还要借黄般的招式用用呀。 三步上前打起近身战,招招紧逼让武士的大刀无用武之地,武士好像觉出蔡雯奚的目的,不准备迎战,想要退开却总不如意,神色渐渐不对,蔡雯奚嘴角轻轻挑起,就等着呢。 再次前刺,武士焦躁抵挡,力道未控制好,将蔡雯奚手中剑一下断成两半,剑尖瞬间飞出,钉在了前排百姓的眼前,引起一阵惊呼,正是众人分身之际,蔡雯奚一脚踹上大刀,左手使了十足力气劈下武士出招的手掌,手中断剑势如破竹,终于抵在了这武士的颈边。 她赢了。 人群中突然爆出掌声与喝彩,蔡雯奚收回了手中断剑,向眼前武士鞠了一躬,方才激战顾不得疼,现在是通通反了出来,疼的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武士对视一眼,表情不太对,来了蔡雯奚眼前,倒了两颗药丸在手掌中。 “这是治伤的药丸,吃了便不会再疼了,等下姑娘要随我上山面见山主,我叫师南,不知姑娘名讳。” 蔡雯奚看那乌黑的两颗药丸,有些警惕,直起腰板装作没事婉拒了他,这师南也没什么表情,将药丸收起便要带蔡雯奚上山,蔡雯奚有些惊讶此人的雷厉风行,推测这山主是不是也是如此,踏上山道准备套一套这师南的话,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师南的一张冷脸挡了回来。 这地方真不知晓好不好待呀,至少眼前人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之前她没猜错,这真是一个宫殿,跟龄鸢的皇宫比肯定差些,不过在这地界算的上顶豪华的了。 跟着师南穿过层层把守,在这宫殿走了个九曲十八弯,可算是到了这山主眼前,引得蔡雯奚腹诽,这地方不大,排场倒不小。 第二十二章 木头人 师南行礼上前禀报,凑在山主眼前不知嘀咕些什么,这宫殿不小,没有内力的蔡雯奚耳力也差了些,干脆不听了,只低着头悄悄观察殿内,侍女只八人,其余的皆是武士,殿中四角皆有武士把守,辨气息,梁上也有,门外更不用说。 殿内布置简单雅致,除了承柱、金座等等再无大物件,实在是让人怀疑,出了何事要如此戒备。 正是思索,师南退到了一旁,山主终于开口了。 “蔡姑娘胜过了本座的武士,已可以加入武士队了,只是有一事本座有些不解,为何蔡姑娘的武功路数,与黄般的武功有些相似。” 话落,殿内氛围明显变了,蔡雯奚甚至感觉到梁上的武士已悄悄拔刀,师南的脸终于不再冷冰冰,可却更坏了一些,那是分明的敌意。 蔡雯奚拱手回话,依旧神色自若。 “回山主,在下与武士比试之时,最后所用招式并不是与黄般武功相似,而是,将黄般的招式借用了过来。” 山主听言皱了眉头,手掌摩挲起下巴,看样子是没料到这个答案。 “回山主,一月前,在下的爹娘惨遭黄般杀害,当时在下与黄般交手意图救爹娘性命,奈何武艺不精,救人不成,更是差点丢了性命,在下无法忘却爹娘惨死面前的样子,故苦练武功,意图报仇,期间对黄般的武功路数起了兴趣,便修习了起来,意图为自己所用,他日对黄般施以重创,若山主不能相信,可派人翻越南边的两座山头探查,在下便是从那边而来。” 山主听言不再疑惑,面孔蒙上了一层哀伤,显然是被勾起了伤心事,蔡雯奚想到客栈中百姓所言,山主的表妹在他心中应是极为重要的吧。 不过片刻,山主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开口安慰蔡雯奚,更是承诺定会取了黄般的性命,让人听了十分热血,问了蔡雯奚如今住处,说明日派人接她上山正式加入武士队,叫了一名武士就来送她下山了,总也没用上几分钟,和师南真是差不多的性子,引得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自己立一个神算子的名号,真是猜什么中什么。 回了客栈直接扑倒在床榻上,比试时身上挨得几下子还隐隐作痛,但蔡雯奚懒得上药,整张脸埋在棉被之中,不知为何,蔡雯奚总觉得这梦中压抑的不行。 在龄鸢她还能做出其他真实的情绪,但在这里,离开之前的山头之后,所有表情都变成了假的,她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生不起气,更什么都不想管,好像只剩满腔的恨意,但也没恨到走火入魔。 她真的不知晓了,她好像成了木头人,她好累。 —— —— “雯奚,今儿个可是定了与常小姐一同出游的,懒觉还是改日吧,别误了时辰。” 赵鹤轩站在蔡雯奚的房门前大声朝里头喊着,明明托门口的丫鬟通传一声就行了,他却偏不,可是让蔡雯奚郁闷,早知此人现今会长成这样,儿时可断不会与其接触。 看鹊歌为她梳好了发髻,素面朝天便出来了,扬着大大的微笑抬手要拍在赵鹤轩胳膊上以示亲近,不想赵鹤轩像躲瘟神一般直接扭身躲了过去,又将她的从容淡定气没了,今儿个还非要打他一巴掌不可。 啪的一声打在了赵鹤轩后背上,蔡雯奚甩了甩手,心中舒坦了,虽然这手心火辣辣的疼,但是心中舒坦最重要。 “哎呦,你这一掌也太狠了点,这可是耽误我恢复,我恐怕要在建峰府再多呆几日了。” 赵鹤轩五官都挤到了一起,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蔡雯奚扬手又打了他一巴掌,可是凶神恶煞。 “我是看明白你了,今后你的鬼话我信一个字就不姓蔡,失手伤了你之后就不该担心你,由得你血流去。” 赵鹤轩大步追上蔡雯奚,表情变换似个滑头。 “我知晓你舍不得,不必说这些气话,今后你不姓蔡了,干脆跟我姓赵好了,咱们夫唱妇随,比翼双飞。” 蔡雯奚恼怒的面孔不变,白了赵鹤轩一眼,只回他一串的滚,提了裙摆走的更快。 赵鹤轩浅浅笑着,温柔宠溺,直至上了马车,笑意仍不散。 “少爷,属下已吩咐下去调查蔡小姐有何秘密,只是,万一叫蔡小姐察觉,恐会伤了少爷与蔡小姐的多年情谊。” 耳边有些嘈杂,车轱辘转着,马蹄子跑着,街上小贩叫卖着,赵鹤轩手扶膝盖,先前的笑意终于退却,轻叹一声,并未看向马车中的手下。 “就算坏了我们情谊,我也要知晓雯奚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墨影那边铜墙铁壁,雯奚这边闭口不言,必然是何大事,不然不至于如此,我断不能就如此旁观,雯奚的伤,实在触目惊心,凌瞬大人呢?那日我分明瞧见有人向其使了暗器,可是有仇家寻仇?” “回少爷,凌顺大人那日好像于建峰府后山林之中与人交战过,但属下等去探查时痕迹被清理过,属下不才,并未查出到底何事。” 赵鹤轩看着手下禹中低头请罪的样子,并未觉得如何,他早料到凌瞬的事情查起来不容易,更只是一时兴起顺带查探一番,轻点了头,说着无事。 将头靠在马车壁上,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马车终于停下,这一路颠簸让蔡雯奚都生了睡意,下了马车使劲抻了个懒腰,从墨影手中拿过了各色围猎装备,看着马车上的背篓、小铲,呃了一声,让墨影背上。 常涵潇要早到一些,收拾着身上劲装,瞧那面目十分兴奋,看蔡雯奚与赵鹤轩下了马车,高举手臂招呼着他们。 “你们倒是准时,不早不晚卡着时辰来,我可是激动着,今儿早早便起来了。” 蔡雯奚往身上绑着箭筒,露出了老手一般的从容笑容,扭头看赵鹤轩依旧那副装束,围猎的东西都由手下拿着,腹诽这赵鹤轩不是来走个过场的吧,不再看他,和常涵潇说起话,抬脚往山林里去。 “我记着涵潇你这是头回出来围猎的吧,必然是兴奋的。” 还没等常涵潇回话,耳边嗖的一声,后方射出一支箭,狠狠扎在了前面草堆之中。 第二十三章 围猎 就瞧这射箭之人悠悠走上前,将方才的箭拔出,其上串着一只灰兔,连箭带兔交到禹中手中,转身回来面对蔡雯奚二人,耸肩开口。 “不是围猎么?” 气氛就这样尬了下来,蔡雯奚可是知道,赵鹤轩这个人精最会看场合,此番绝对是故意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胜负欲,微仰着头,抱胸开口道。 “赵兄,我有一想法,我们这随意狩猎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来一番比试,酉时我们重回此处,看到时谁猎得的猎物多,输者答应胜者一个条件,如何。” 蔡雯奚紧盯着赵鹤轩,身上好像都冒出了火药味儿,也是十分奇怪了,蔡雯奚的这点情绪好像都用到了赵鹤轩身上,对什么都淡淡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独对赵鹤轩特殊,真不知这心底情谊可还只到青梅竹马这一层。 赵鹤轩颔首,一副接受挑战的样子,常涵潇大睁了眼,在一旁急了起来。 “这可不公平,我今日可是头回围猎,必然是输的,岂不白白便宜你们两个。” “那,涵潇你若赢了便算,输了便不算如何,我再派一隐卫跟着你,帮衬你些。” 蔡雯奚微笑开口,星碎光芒打在她的脸上,配合那自信,显得蔡雯奚十分耀眼,雯奚心下默念,这可是让了常涵潇一大截,她必定无异议,果不其然,常涵潇听了蔡雯奚的话,喜笑颜开应了下来,抽箭搭弓,斗志满满。 蔡雯奚喊了一句影灰,一人影突然从上方跳了出来,赵鹤轩眸中颜色变了变,看其接了蔡雯奚的吩咐跟在了常涵潇身后,手掌一合。 “那,开始吧。” 话落,蔡雯奚扶着身上装备,一跃上树,蹲在树杈之上,勾起嘴角,她可不会与他们在一处,赵鹤轩这人精必然来搅局,抬手一挥说着先行一步,再度窜了出去,眨眼便不见了人影,游窜于树干之上,神色认真起来。 “正好借此看看轻功长进了多少。” 常涵潇抬腿刚跑起来就看蔡雯奚一杆子没影儿了,忍不住哇了一声,咬了牙,劲头更足,一边跑一边回身对赵鹤轩说着话。 “我也先行一步啦,赵公子你也动起来呀,此刻大意,小心最后输给我们哦。” 常涵潇笑的清爽宜人,赵鹤轩礼貌回应,依旧背着手慢慢走着,不慌不忙,看常涵潇也慢慢消失与眼前,一张脸冷了下来。 “禹中,回去之后吩咐人查查雯奚身边的隐卫,据我所知,建峰府可无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 禹中拱手应下,赵鹤轩这才接过了弓箭,眸光狠厉,箭无虚发,十分优雅。 蔡雯奚一下窜了好远,回头看赵鹤轩并未跟上来这才停下准备狩猎,余光扫过另一颗树上的墨影,挑眉,有些疑惑的发问。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帮我挖草药吗?” 墨影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跳下了树,拿出了腰间的小铲,蹲下就开始找有助于修为的草药,那身影不知为何,有些憨,蔡雯奚再度开口,朝着墨影大声说着。 “你今日安稳挖草药就行,不用担心我,还有其他隐卫跟着呢。” 说完一边嘀咕一边搭弓,师傅也是狠,出来围猎还得挖草药回去,我少练一天武,他老人家不也能歇上一天吗,出来一天怎么就那么难,幸亏我手底下有能支使的人,嘿嘿。 神色突变,手中箭霎时射出将一野鸡穿透钉在地上,箭尖皆没入黄土,任那野鸡扑腾,未动分毫。 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一隐卫,捡了野鸡扔在背篓之中,分工倒是明确。 日头上移,蔡雯奚与赵鹤轩这边猎的火热,常涵潇这则要落后一些,由影灰帮衬着终于猎得了几只,额上薄汗密布,依靠着树干先歇了下来,看这树木青葱,抽着新芽,注意力被拐跑,抽了纸笔出来做上诗了,叫蔡雯奚瞧见可要叫嚣,不是来围猎的吗! 一阵微风在林中穿梭,扬起了蔡雯奚额前碎发,藏于草丛中的赤色狐狸突然支起了身子,弦上箭铮的一下射出,又是擦着狐狸钉在地上,实在可惜。 耳边是弓弦余震的嗡嗡声,蔡雯奚脸上带了一丝怒意,大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树杈上,目视前方好像在欣赏阳光倾洒林中的景色,但那双眼空洞,还是发呆更靠谱些。 隐卫流褐将射空的箭收起,见蔡雯奚坐在树杈之上有一搭没一搭晃着腿,蹭蹭上树询问她可要歇息一下,一板一眼的模样简直是墨影的翻版,说来也奇怪,蔡雯奚的隐卫们,性格长相还真都差不多,能集齐这一批异父异母的“兄弟”,蔡雯奚也是一能人。 那双眸子依旧空洞,明明看着流褐,可那眸中漆黑一片,全无流褐的身影,薄唇一张一合,留下无需二字,再度起身窜了出去。 又一阵风吹过,轻柔的沙沙声一层接一层,蔡雯奚眸中的光回来了,手指摩挲着弓上雕花,视线游走于各个草丛中,那只赤色狐狸,她今日还非要猎得不可,三番五次从她箭下逃脱,简直是在戏耍她! 远处草丛有动静,更是好像有一抹赤色钻了进去,蔡雯奚眸中火焰又烧了起来,弓弦拉开,寒气缓缓绕上了弓上两只箭,只等那赤色狐狸冒头将其串在箭上。 草丛再度发出声音,泛着寒光的箭头随着草丛的动静慢慢偏移,啪嗒、啪嗒,那拉满的弓突然松了下来。 马蹄声?这片山林还有他人也在狩猎么? 蔡雯奚分神之际,那头赤色狐狸突从草丛中窜出,她匆忙拉弓,不想这机敏的狐狸已被一箭穿心。 马蹄声更近了一些,蹄声纷乱,不止一人。 蔡雯奚微蹙眉头,将弓箭收起隐匿于树上,她可不是主动与人打交道的类型,除非有利可图,有事要求。 “朱兄好箭法啊,如此距离都能命中,做了文官可是可惜。” “蔡兄谬赞了,只是碰巧而已,论弓箭,还要当属蔡兄呢。” 两个风度翩翩的少年踏马而来,修身的劲装将他们结实的身体勾勒了出来,马后跟着的随从快步上前将那只赤色狐狸收了起来,蔡雯奚心中嘀咕蔡兄、朱兄两词,紧盯着他们的脸,那个眼梢细长的,越看越眼熟。 第二十四章 偷听 这二人一边闲聊一边踏马向前,慢慢悠悠往蔡雯奚这边来了,她支棱着耳朵,觉得眼熟的人,说不定是大伯那边的,和这朱氏搅在一起,她总觉得没好事儿,往后跳了跳躲在暗影之中,将自己的气息藏了起来,早还说赵鹤轩听墙角小心耳朵长疮,此刻是通通抛在脑后了。 “对了蔡兄,早听闻建峰将军之子蔡雯信蔡参领,弓箭了得,不知你们兄弟二人可有切磋,在下有些好奇。” 眼梢细长的少年微笑回话,话中好像透着酸气,不过蔡雯奚有些大条,并未察觉。 “这个,在下与雯信兄还未比试过,毕竟雯信兄官职在身,常不得空,而且,二叔他们辟的独府,与我们也不常来往。” 这朱兄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拖着长音,听得人不舒服。 “哦~ 是在下欠考虑了,忘了此事,建峰将军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蔡参领自然也多得照拂,都要十分忙碌的,只是,也该与族内亲人多来往些的,到底都是骨肉至亲。” 眼梢细长的少年低垂了眼眸,面目有些尴尬,并未答话,这朱兄好像觉出自己的话有些逾越,双眼大睁来解释,让他不要往心里去,搭弓狩猎岔开话题,看蔡兄随意一射便猎得一只野鹿,笑着为其喝彩,只是不知这笑容,可单纯。 蔡雯奚静静看着这堆人渐行渐远,面目埋在暗影中,一双弯眉拧着,眸光有神,紧盯着那朱兄的背影,直至耳边再无他们的声音,蔡雯奚才终于动了身子,重回阳光之下,无一句话,默默拉弓继续狩猎。 金黄的阳光变红了一些,蔡雯奚使了一天的轻功,有些累了,终于从树上下来,环顾四周却不知自己窜到了何处,招呼流褐到身旁问了时辰,不想今日过得这样快,离酉时只剩一个时辰了,看两个隐卫背后的背篓满满当当,手上还拖着野鹿、野猪,拍拍手掌,胸有成竹的笑了。 “往汇合处走吧,这些猎物应该够用了。” 带着隐卫往回赶,心中已在盘算要赵鹤轩做些什么好了。 透过林中空隙远远瞧见了他们的马车,看常涵潇和赵鹤轩都还未回来,放慢脚步悠悠走了起来,背手大仰着头,葱绿的树叶被夕阳染黄,脑中突然闪过梦中的重重山头,那片金黄。 本轻松的面目突变,手掌一把抓上了胸口,蔡雯奚整个身躯蜷缩了起来。 心悸。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心悸,而这剧烈疼痛也不给她机会思考,不过几秒的功夫,蔡雯奚的意识已模糊了不少。 身后的隐卫一拥而上,眉目之间皆是焦急,唤着小姐二字,看蔡雯奚一个字儿也答不出来,更是急切,抓了蔡雯奚的手臂便要背她去看大夫。 一阵劲风突从身后袭来,将那隐卫的手正好撞开,一眨眼蔡雯奚的身旁便多了一人,正是赵鹤轩,而他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好像只一眼便了解了状况,一把将蔡雯奚抱在怀中,抬腿便往马车上奔去,只留了一句话。 “禹中与雯奚的一个隐卫跟上即可,其余人在此处等候,与常小姐汇合后再赶往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馆。” 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已然抱着蔡雯奚上了马车,让车夫快些赶车。 禹中动作快,得以跟进了马车,而蔡雯奚的隐卫们对于赵鹤轩的命令多少有些迟疑,仓促决定后,跟上的隐卫褐夷只落得了坐在车夫旁边的份儿,也是让他心中有些不满。 赵鹤轩这才得空好好看看怀中人,看蔡雯奚眉头紧皱着,已昏了过去,更急了一些,抱着她的手更紧,轻轻叫着雯奚二字,手足无措。 禹中自小跟着赵鹤轩,赵鹤轩此刻模样是他第二次见,第一次,已是儿时的事了,目光下移到蔡雯奚的脸上,蔡小姐在少爷心中,应是占了一大块吧。 禹中取出了赵鹤轩的帕子递到了他眼前,赵鹤轩这才将眼睛从蔡雯奚的脸上移开,抬头与禹中对视,那张脸上是惊慌,焦急,更有害怕失去的恐惧,微颤抖的左手接过帕子,轻轻擦着她额上细密的汗珠,纵使马车颠簸,蔡雯奚仍稳稳躺在赵鹤轩怀中,未有一丝影响。 马车很快停下,褐夷与禹中在前开路,赵鹤轩抱着蔡雯奚焦急奔来扬起纷飞尘土,可是将馆内的医患都吓了一跳,纷纷退让不敢碍眼,大夫也先放下了手中活计,匆忙来看。 “你快向大夫说说雯奚出了何事。” 赵鹤轩将蔡雯奚轻轻放下,指了褐夷便让他来说,退在一旁看这大夫老练的把脉,听褐夷解释雯奚是突然心悸,往日里从未有过,疑惑更深两分,盯着蔡雯奚苍白的面色,心中默念,雯奚,你又受了什么伤。 双手紧捏在一起,胸口中的心脏随着大夫越来越疑惑的脸越跳越快。 “大夫,雯奚到底是何病症?” 赵鹤轩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不安两个字已写在了他的脸上,只看这大夫抽回了诊脉的手,捏了灰白的胡须,有些难办的开口。 “这个,老夫也无法断定这位小姐心悸的病症到底因何而起,人有七情,分属五脏,喜对心,怒对肝,思对脾,忧悲对肺,恐惊对肾,方才老夫把脉,这位小姐气血消缓,近来应是忧悲不小,肝脾亦是有些郁结,想来怒思也是有的,只是,如今程度皆不至于心悸如此, 而且,观其面色,这位小姐近来应是不能安卧、疲累过度,如此情况,实让老夫不敢轻易救治,恐出了差错。” 大夫此话一出,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褐夷大睁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质疑这大夫医术,声音拔高不少,说着小姐近来并未有过忧悲怒思之状,引来了不少目光。 赵鹤轩的心沉了下来,看向蔡雯奚的目光又变了几分,上前先将褐夷拦了下来,询问大夫可有先让雯奚苏醒过来的法子,目光恳切。 大夫捏着灰白胡须,思索片刻说着老夫尽力而为,招呼了药童前去抓药,三人围在蔡雯奚身边,气氛一时陷入了死寂。 第二十五章 弃卒保车 医馆外又响起了纷杂的马蹄声,与方才赵鹤轩架势相同,这次冲进来的人还要更多些。 “赵公子!雯奚出了何事!大夫都诊出什么了?” 常涵潇风风火火赶来,仆从与隐卫跟在后头,一下子将医馆大半的地方都占了去,而注重礼仪场合的常涵潇丝毫未察觉馆内百姓已有微词,直奔着昏迷在床的蔡雯奚而去,眼中晶莹,活像蔡雯奚已时日无多,此刻是来见最后一面的。 赵鹤轩耳目强着,给了禹中一个眼神,见禹中会意,将大半仆从隐卫带到了医馆外候着,这才回了常涵潇的话,扯了一个笑容出来,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常小姐不必惊慌,大夫已为雯奚诊治过了,现正煎着药,待雯奚服下便会醒来。” 本就清丽可人的一张脸蒙上悲伤之后更显楚楚可怜,攥了帕子将溢出眼眶的泪珠擦尽,可算找回一丝理智,再度发问蔡雯奚是得了什么病症,让赵鹤轩有些为难。 依照他的推断,蔡雯奚有事瞒着他们已是板上钉钉了,而此刻的心悸八成与她的秘密有关,雯奚将那些瞒的严实,应是希望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吧。 张口回话是心悸,说蔡雯奚近来有些忧悲怒思,先糊弄了过去,不过看常涵潇一副不解的样子,眉头拧成了川字,估计没成功,腹诽现今的姑娘都太厉害些,那个都不是好惹好骗的,发愁可怎么将蔡雯奚拐到手中做夫人。 一股草药味飘来,药童端着黑乎乎一碗汤药来了蔡雯奚跟前,常涵潇双眼一亮,一步坐在塌上将蔡雯奚扶在怀中,让丫鬟快来喂药。 药味冲着,蔡雯奚薄唇紧闭,好像有些抗拒,这一汤碗药费了不小的劲才都喂了进去,还好这汤药好使,要不然这些辛苦都要白费······ 影灰带着常涵潇的随从跨进了蔡建忠的房门,蔡建忠正与凌瞬对弈,常世漪在一旁刺绣,场面和谐,让影灰的心跳更快了两拍。 两人行礼,引得蔡建忠挑眉,手持黑子问着他们有何事,不应正跟在雯奚与涵潇身旁么。 常世漪停下了手中动作,面上多了一丝不安,凌瞬依旧紧盯着棋盘,沉迷于棋局。 “回将军,小姐今日狩猎,快酉时时突发了心悸,由赵公子送去了医馆,常小姐担心,便遣了我等先回府禀报。” 啪嗒一声,蔡建忠手中的黑子掉在了棋盘之上,常世漪一把站起,嘴中皆是询问的话,怎会心悸?现今如何?普通大夫可能医治,之前从未有过!一丝空隙都不留,让影灰可算知晓蔡雯奚那麻利的嘴皮子像谁了。 凌瞬皱着眉,让常世漪先坐下,此刻问那么多他们也答不上来,是少有的严肃,与蔡建忠对视,两人都明显有话要说。 “你们先下去吧,我知晓了。” 蔡建忠沉声吩咐,待影灰二人退下,看向凌瞬的眸光更愁苦了一些。 “凌瞬大人,上次雯奚出关之后你同我说过,雯奚受了他人袭击,伤势不轻,如今又添了心悸,我这个父亲实在恐慌。” “在下知晓将军与夫人的心思,只是雯奚那里并未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将军与在下皆查得艰难,前几日在下还碰上了一仇家,拷问后也不是伤了徒儿之人,若是在下的仇家寻仇到徒儿身上,那便是大海捞针,可是难办。” 常世漪捏了帕子上前,看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愁,眉眼之中都是焦急。 “那,不如先让雯奚远离我们,上他乡静养如何?待我们将事情查明,再无危险再将雯奚接回来?雯奚不过二十,能得罪什么人,如何能让她替我们受罪。” 常世漪已带了一丝哭腔,当初她生蔡雯奚生的艰难,建峰府上下皆去拜了神佛以求母子平安,如此诞下的小女如何不放在心尖上,偶然瞧见雯奚手臂上的疤痕,好像把她心头肉剜去了一块,怕雯奚听了她的唠叨觉得烦,只搜罗了祛疤的香膏送去,不敢多拦,到了如今局面,可是让她后悔,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她学武的事儿。 凌瞬与蔡建忠听了常世漪的话对视一眼,看神色便知,他们觉得此法可行,重又执起棋子等待蔡雯奚回府商谈此事,心境却不能回复,随意落子,不较输赢。 蔡雯奚闻着这股子药味便知自己现在医馆呢,支着身子坐起,听大夫说明她此刻情况,看赵鹤轩和常涵潇的脸上疑云重重,轻叹了一声,这二人恐怕要怀疑她了。 “涵潇,赵兄,你们应是不解我何来的忧悲怒思,其实我有一事未叫旁人知晓,我其实,暗中布置商产来着。” 蔡雯奚低着头,瞧着是愧疚自己瞒了朋友,其实是在心里做了打算,弃卒保车,置办商产与梦境成真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这年头,那个有钱有势的不搞点副业,她就是早了点,多了些别的意图罢了。 常涵潇与赵鹤轩依旧抱胸盯着她,并未接话,让蔡雯奚觉得棘手,抬头摆出一副有些困难的样子开口道。 “前些日子我派在其他城镇的隐卫回话酒馆的生意不好,更是遇了不少事,让我一顿好愁,之前赔钱了更是让我伤心许久,这几日赵兄还总来气我,练武练得还紧,这才引起了今日的心悸吧,我本想着商产大成再告诉你们的,没成想经商这般难。” 常涵潇神色软了下来,牵了蔡雯奚的手,坐在了她身旁。 “我早觉得你有秘密,没想到是这事,成不成有何关系,我们还能笑话你不成,非要独自面对这些,你早与我们说了,我们还能帮你出出主意,真是的。” 蔡雯奚嘻嘻笑着,一双丹凤眼眯成了两条缝,偷偷瞟着一旁的赵鹤轩,见他神色也软了下来,松了一口气,拉着常涵潇站起往外走,嘟囔着可惜,本准备狩猎之后找家酒楼把那些猎物烧了吃的,之前定下的比试也泡汤了。 就听身后悠悠飘来声音,好像带了一丝捉弄。 第二十六章 摊牌 “啊,比试未泡汤,雯奚不必可惜,我命随从将我们三人的猎物都清算了一下,常小姐猎了十只,雯奚你猎二十三只,我猎了二十五只。” 蔡雯奚听了此话僵硬的转身,随手捞了旁边的隐卫询问可是真的,看隐卫点头,常涵潇也附和是真的,脸僵的更厉害一些,硬勾了嘴角,竖起大拇指,声音僵硬,真是全身都在抗拒这个事实。 “赵兄可是厉害呀,兄弟原以为自己稳赢了呢!哈哈哈,恭喜赵兄啦。”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在问候赵鹤轩的祖宗十八代了,在普通的酒巷饭馆里,骂人的话她可没少学,赶紧扭身往外走,试图逃避当初定下的赌注,正要上马车,眼前突然横出一人,立刻止步,差点扑进这人怀里,抬眼一看,除了赵鹤轩还能是谁。 “雯奚你走这样快做什么,大夫可是嘱咐了,你这些日子要以休息为重,更要平复心绪,小心再次心悸,不就是欠下了一件事吗,我现今未有想法,以后再说,雯奚你不必慌张。” 蔡雯奚看赵鹤轩浅笑的脸,叉腰干笑了两声,反驳她可未慌张,更是守诺之人,自不会赖了去,挥手与常涵潇道了别,可是豪爽,只是刚坐上马车一张脸便垮了下来,脑中闪过百种赵鹤轩借此要挟戏弄她的场面,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 天色已黑了下来,街边小贩相继点了灯盏,灯火交映排成了长龙,从车帘缝隙渗了进来,照亮了雯奚袖口的纹样,可惜,未能照亮她的脸,她的心。 车夫受了赵鹤轩的叮嘱,将车赶的慢了些,蔡雯奚捂着胸口,本应疑惑为何会心悸,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可是盯着那微弱的光芒,双眼慢慢呆滞,脑中空了下来,以前她最爱发呆,伏在窗边看天,看地,一待就是一下午,不过从她决心将这一切弄明白之后,便不常发呆了,此刻突有些怀念从前,无忧无虑,自在的日子。 车夫一声小姐,到了,蔡雯奚赶忙回神,掀帘下车,便瞧鹊歌担心的候在一旁,追着询问蔡雯奚现今如何,可还不适,引得她发笑,打趣鹊歌不过一天未跟着便如此担心,以后去哪都带着她就是,迈出一步反应过来鹊歌不该如此笃定的发问,正要问明白,就瞧蔡建忠院里的护卫来请她过去,思绪突然明朗,怕是有随从先行回来禀报过了。 一边走一边收拾仪态,腹诽这心悸可是给她惹了不少麻烦。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见过师傅。” 蔡雯奚乖巧行礼,见着凌瞬也在此处,稍有些惊讶,心头不安重了一些。 蔡建忠招手让她先坐下,常世漪早扔了手中刺绣来看蔡雯奚有没有事,嘟囔着可吓死母亲了,拉起蔡雯奚的手便不放开。 “雯奚,父亲听护卫回报,你今日突发了心悸,可好些了?大夫如何如何说的?” 蔡建忠关怀发问,蔡雯奚微笑,把大夫的话往轻了说,看了三人让他们尽管放心,将养几日便好,以为三人会就此放心下来放她回去歇着,没成想三人更严肃一些,被拉着的手更往常世漪怀中去了一些。 “奚儿,其实父亲母亲有一事想同你商议,凌瞬大人之前与我们说了你闭关之时受了重伤的事,如今你父亲与凌瞬大人皆查着,你的身体也未大好,不如,奚儿你同母亲去江城修养如何?江城山水秀丽,必是利于你养病的,待一切查明再无危险,我们再回来。” 蔡雯奚闻言一愣,早猜到有事,却未想到事情大条到这种地步,瞪了眼睛看向凌瞬,只一眼便知晓,凌瞬是同意的。 将头低下,纠结,破釜沉舟,沉声吐出了不行二字。 “为何?可是有何事?若不是大事,可先交由馨儿帮忙料理的,不必担忧。” 常世漪的声音柔柔弱弱,此刻更添不解与慌乱,让蔡雯奚更觉愧疚,她做了取舍,她还不上父亲母亲对她的爱。 重新抬头,神色冷了不少,被母亲紧握的手抽了回来,寒气大涌,寒冰霎时将屋内覆盖形成结界,将蔡建忠夫妇俩吓了一跳,让凌瞬面色更严肃了一些,蔡雯奚静静开口。 “雯奚一直有事瞒着你们,三年了,每夜我都在做梦,做异常真实的梦,活在另一个地方,上次重伤,便是在梦中遇袭所受。”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明显不能接受蔡雯奚的说辞,凌瞬面上挂了笑,打趣她不想去江城便不去了,何故开如此的玩笑。 蔡雯奚的神色更冷了一些,与凌瞬对视,竟将凌瞬的笑容生生逼了回去。 “我早料想到会有如此反应,这也是我未将此事告知他人的原由之一,父亲母亲可还记得,三年前,女儿说自己染了风寒请了大夫,屋内风水不好请了婆子,日日紧张兮兮,几天几夜不合眼,便是因为此事,女儿在梦中受的伤,第二日醒来时,赫赫然在身上,放在旁人身上,想来也会做出如此举措吧。” 蔡氏夫妇皆缓缓张了嘴巴,脑中闪过三年前种种画面,心中有不少疑惑想问,却不知先说什么好,屋内十分静,寒气好像将空气都凝固了。 “徒儿,你可与我们说的,我们会帮你的。” 凌瞬的语气难得不轻佻一回,好像怪她,好像心疼她。 “师傅,徒儿如何说,你们又如何帮,三年了,雯奚暗中收拢线人,广布商产,在整个龄鸢探查此事,一无所获,换了父亲母亲与师傅便会有何不同么。 不光不会有任何区别,还会将你们也卷进来,父亲在朝中身居要职,师傅为龄鸢第一强者,树大招风,暗处百双眼睛盯着这建峰府,雯奚又如何会让父亲师傅添了把柄叫人捏在手中,所以,还请父亲母亲师傅,原谅雯奚,然后,忘了这件事,不要再为雯奚操心。” 话落,蔡建忠赫然站起,头一次在自己的子女面前发了怒火,大喝的声音应是在战场上用的,好像要把蔡雯奚的脑袋穿透。 第二十七章 爆发 “蔡雯奚!忘了?这岂是为人子女该说的话!我们为你父母,理应对你关怀照拂!为人五十载,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那还领什么兵!打什么仗!不说百双眼睛,纵使千双眼睛又如何!只管来拿捏发落,为父莫不是在你心中,连那点风浪都抗不过去!” “我知晓!我信父亲母亲与师傅的本事,可是,我不能再失去了,我在梦中也有一对爹娘,三年了,我们早是亲人了,但是,他们被杀了,死在我的眼前。” 蔡雯奚也突的站起,直视着蔡建忠大声回着话,只是很快泄了气,低了头,拱了背,她没有落泪,甚至一丝哭腔都没有,但那周身的悲伤好像在说,她丢了世界。 三人都低垂了眼眸,他们突然理解了蔡雯奚,虽然心中依旧不想认同她独自抗下所有,但他们也不知晓什么话能将蔡雯奚说服。 “父亲母亲、师傅,你们感受过那种无能为力吗。 那人速度太快,招式诡异,力道太狠,重冰魄不好使,拳脚功夫我远不敌他,我让娘亲带着受伤的爹先躲起来,想将那人拖住,但好像只是我单单被打而已,梦中的娘亲太傻,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山民而已,却为了我冲了出来,而我,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的手中剑穿透娘亲的胸口。 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蔡雯奚缓缓抬头,眸中多了一分坚毅,看蔡建忠张口要说什么,抢先开口道。 “我知晓父亲母亲不是梦中的爹娘,但我也知晓,建峰府中的孩子出了事,你们一样会奋不顾身,此事出在雯奚身上,能解决的,也只有雯奚自己,仇人在梦里,答案也是,而能入梦的,也只有我,父亲母亲与师傅若心疼雯奚,那便不要再管了,不要让自己陷入危机,不要让雯奚再经历第二次。” 蔡雯奚行了一礼,那张脸本就淡漠,但此刻,三人都觉得不一样了,收了结界转身离开,蔡雯奚仰头看天,突觉得轻松不少,虽然一切还是一团乱麻,但她好像找到线头了,很快便会将所有结扣都解开。 三人都看着蔡雯奚离开的背影,一时无话,半响,凌瞬才悠悠开口。 “将军与夫人,还要干涉么。” 蔡建忠与常世漪对视一眼,好像释然了,蔡建忠负手而立,长舒了一口气开口道。 “罢啦,雯奚二十了,她有分寸,这府中的孩子皆是自由长起来的,我们本也没管过多少,只暗中保护便够了。” 接下来几日,凌瞬难得大发慈悲给蔡雯奚放了假,让她安心养身子,就是狩猎那日摘得的草药都变做了各种吃食,不吃不行,那架势似是要将蔡雯奚吃圆一圈才罢休。 —— —— “这里是女武士的房间,衣服等等皆在柜中,等下换过之后便出来训练。” 师南是蔡雯奚所在武士队的队长,一早带她把山主的宫殿转了一遍,此刻说完便离开了。 蔡雯奚环顾屋内,也就她院里一个偏房大小的地方,竟要住两个人,所有武士不论男女都聚在一片地方住着,屋外院子便是训练场地,不免让她腹诽,这山主太小气些,好歹是为他卖命的人,就不能待遇好些,再者说,这宫殿不小,把所有武士都聚在一处,这安排可不明智。 收拾过后去了师南身旁请他吩咐,看其他武士练得热火朝天,没一个瞅她,心中也升起几分斗志,想着接下来许是和他们一样练习对打,没想到师南一句话将她的斗志都打散了。 “嗯~你刚加入,需做些寻常差事,武士们的武器十分重要,不擦拭修缮是不行的,今日你便将库中的兵器都整理擦拭一下吧,午饭用过后可歇息半个时辰,再等戌时用过晚饭后便可结束了。” 蔡雯奚看师南给她指了个方向便去其他武士哪里指导,在心中安慰自己所有武士起初应都是如此的,调整情绪,打了水来擦兵器。 推开库门,一层尘土被扬了起来,呛得她猝不及防,灰尘厚的都糊眼,直接把蔡雯奚逼了出来,一张脸皱在一起,明显有些不悦。 “那个,兄弟,这库房是已废弃了吧,如此,还要整理里面的兵器吗?” 蔡雯奚一把抓了经过身边的武士,看此人淡然瞧了一眼库房,甩开了蔡雯奚的手。 “这库房并未废弃呀?既是师南的吩咐,照做便是了。” 冷冷看了她一眼,这人便离开了。 蔡雯奚盯着此人背影,怒火已将心脏沾满,冷笑一声,重新踏入库房,那双眸子闪着寒光,擦拭武器的力道重了些,刀刃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擦了大半武器,桶中水早已浑浊不堪,拎了水桶出来换水,不想院中训练的武士都没影了,看了日头这才发觉已是午时,匆忙洗了手来到饭堂,看一众武士吃的正香,师南和身旁武士有说有笑,格外刺眼。 无事,蔡雯奚在心中默念,她一个新来的,更是毫无背景,人家为何关照她,默默拿了碗筷去盛饭菜,饭缸之中竟只剩一个馒头,菜缸之中更是干净,寥寥几个菜叶,全是菜汤。 蔡雯奚银牙咬紧,捏着饭碗的手控制不住的用力,细微的碎裂声传来,她找回了理智,万一捏坏了这碗,他们还要叫我赔。 抓了馒头,盛了一碗菜汤,撕了馒头蘸菜汤来吃,双眼一亮,倒不难吃,山珍海味吃惯了,吃这些换换口味也是不错。 如此擦了一下午的兵器,把这库房收拾的可算像了点样,扭着身子回了住处,两条胳膊都酸疼着,想着原来打扫收拾也这么累,不禁心疼了一下她院中的下人,瘫倒在塌上一下都不想动,门口传来了动静。 已合上的双眼登时睁开,和她住在同一间的女武士回来了,皮肤黝黑,身材壮硕,五官也生的粗犷,若不是胸前隆起,没有喉结,蔡雯奚定以为这是进来了个男人。 支起身子,挂了笑容欲与其搭话,刚一句我叫蔡雯奚,是今日新来的武士,眼前一黑一亮,她醒了。 第二十八章 行动 盯着眼前的素纱帷幔呆愣了几秒,蔡雯奚翻了个身,闭了眼要重回梦中。 众武士已可以断定不好相处了,现在能改善这种局面的法子便是逐一攻克,收拢自己的势力,一同住的女武士便是头一个。 与人结为朋友,第一印象很重要,她是从梦中醒过来了,但梦还在继续,不知晓梦中的自己会做什么,这实在令人不安,反正这几日也无需练武,倒不如一口气将梦中的武士都摆平,欺负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放松神经酝酿睡意,可这脑中总是蹦出各种事情,在各地布置商产的隐卫有几日没回信了,府里的侧夫人、庶子庶女也过于安静,不知晓师傅此刻正做何呢,上次对父亲发了脾气可是不妥,要不要做些父亲母亲喜爱的吃食送去赔礼······ 帷幔被掀开,鹊歌探头进来伺候她起了,蔡雯奚睁了眼,悠悠掀被起身,长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早该料到如此的。” 没头没脑一句话让鹊歌发蒙,蔡雯奚说着无事,简单洗漱便欲往赵鹤轩那去,这人精这几日安静着,感觉没好事,随便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走,还没跨出房门便被鹊歌叫住。 “小姐,今日是往朱府赴约赏花宴的日子,小姐是不去了么?” 蔡雯奚嗑瓜子的动作一滞,回身对上鹊歌大睁的双眼,快步将手中瓜子放回了盘中,一屁股坐于镜前,神色认真紧张了起来。 “忘了,忘了,幸得你记着,要不然可要被姐姐唠叨,鹊诗!快去瞧瞧姐姐可是已收拾好了!快!简单帮我梳妆便可。” 鹊诗耳目也是好,候在门外也能听见,应了一声匆匆往隔壁院子去了,鹊歌与其他丫鬟赶紧上手,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可是分工明确,蔡雯奚合眼由她们收拾,都是跟了她多年的老人了,知晓她的喜好。 耳边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有些急,必是鹊诗,听脚步声停在两米外,禀报大小姐正在穿衣,完后便会过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一些。 首饰匣哗啦抽了出来,蔡雯奚睁眼随便挑了个步摇,其他小钗让她们配去,看后头丫鬟举着衣裳映在镜中请蔡雯奚挑选,没看两眼,张口便定了件儿白底灰边云纹的。 紧赶慢赶的穿衣,终于在蔡雯馨跨进房门的那一刻收拾停当,微笑挽了姐姐的手臂往外走,心中决议,以后要每日都询问一遍待办事宜才行,如此忙活可是让人折寿。 不想与蔡雯馨上了马车才是噩梦的开始,刚开始还是姐妹闲话,说着说着便成了单方面的教导指点,蔡雯奚是撒娇耍混统统用上,也没能阻止强塞进耳的话,脑中想象将蔡雯馨与寺中高僧放在一处,说不准也是赢的。 与此同时,赵鹤轩带着随从出了建峰府的大门,仍是一身黑袍,只是这次低调不少,沿着小巷疾走着,最后拐进了副护军参领府的后门。 府内下人见了赵鹤轩并未惊讶,反倒安静引路,片刻功夫走进一书房,香炉之上缕缕香雾,书案前正坐一人,附身题字,下人退下带上房门,此人这才题完最后一字,悠然落笔,抬头请赵鹤轩上前指点一二,好像老友会面,场面惬意舒适的很。 “参领的书法越发精进了,这幅字寓意平安和乐,可是参领题给手下士兵的?” 参领咧嘴朴实一笑,抬手引了赵鹤轩去一旁一同坐下,茶点已备好,送茶入口中正是七分烫,十分周到。 “三少爷猜的不错,那字正是提给老夫手下士兵的,他今年得了一子,决议不再打打杀杀,安心陪伴一家老小,便请老夫给他题一副字,愿以后平安和乐。” 赵鹤轩将茶咽下,口鼻之间茶香萦绕,心情好似都舒缓了下来,回话那名士兵与其家人后半生必定平安和乐,毕竟参领便是这福气之人,所题之字也是带福气的,闲话几句,终于入了正题。 “不知三少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前几日来字条时便让老夫困惑来着。” 副护军参领严肃了一些,赵鹤轩面色不变,将茶盏放下,从怀中掏出了一册子送到参领眼前,静观其看过册上内容,面色大变。 “这!这,可是三少爷查得?李少爷此等行径,可是不小的罪责!” “参领,这正是晚辈查得,参领应有耳闻,前些日子李公子恶意中伤晚辈与蔡雯奚小姐,蔡小姐未能忍住怒火,失手伤了李公子,不想李公子更是散布谣言毁坏蔡小姐名声,李公子即如此张狂,晚辈便想看看其何来的底气,没想到查出了这些,可是让李氏也跟着蒙羞。” 赵鹤轩浅笑,副护军参领手中的册子正是之前查到的李公子流连青楼,贩卖良家妇女与未出阁女子的记录,几时、何地、被买卖女子姓甚名谁。 参领缓缓翻页,表情越来越凝重,视线停于一处,微眯的双眼突然大睁,眸中是藏不住的惊愕,端着册子的粗糙手掌更是微微颤抖。 “这,这册上的曹天心,可,可是汇城县丞之女?” 赵鹤轩收敛了表情,低垂眼眸,叹惋一声,正是。 参领张着嘴,好像气愤,好像惋惜,万般情绪都化作了几道沉重的呼吸,紧捏着册子的手终于松开,重看向曹天心三字,眸中少了生气。 “老夫还曾受过县丞的恳求,希望能动用护军的力量帮他寻找失踪的女儿,但护军直属于皇宫,老夫纵是参领也不能下令差遣士兵去做其他,私下调拨了一些亲信去帮忙,也是无果,犹记县丞心灰意冷,大病一场后的消瘦模样,县城夫人,更是哭伤了双眼,再不能刺绣。” 赵鹤轩听说过县丞夫妇二人的事情,本以为自己冷心冷肠,知晓其女是被拐带买入了春楼,也不过惊讶一下,可此刻听了参领之言,他默然了,脑中思绪、口中话都放下了,好像皮包骨的县丞与双眼失去光芒的县丞夫人就在眼前。 “三少爷即将此册送于老夫手中,想来是想请老夫将此事报于皇上,惩治这李少爷了。” 赵鹤轩听言忙回神,抬眸对上参领重生龙虎之气的双眼,面目沉着。 第二十九章 朱羽璇 “参领所说不错,不过晚辈也有一丝私心,李公子之父,从三品正护军参领,居于参领之上已是多年了,参领与家父交情不浅,三品官员之列踏入不易,正护军参领管教无方,这位子恐怕不能坐稳,参领解救无辜女子有功,取而代之,未尝不可。” 参领一对剑眉微蹙,四目相对,四下无声。 马车正正好好卡着约定之时到了朱府,蔡雯奚下了马车突觉得浑身畅快,这一路可是把她的脾气都磨没了,成佛路上还要多谢这位亲姐的帮扶呀! 随着丫鬟穿过门厅,踏入二进远远便瞧见了赏花之处,本无兴致的蔡雯奚看这九曲回肠的廊道和错落有致的屋宇渐渐有了兴趣。 这朱府内的屋子安排的巧妙,与建峰府不同,建峰府四通八达,廊道皆是直线,房园独立,无交接遮挡,换句话说,如若建峰府被围,官兵闯入,士兵可以最快的速度包围所有院子且不用担心存在死角。 而这朱府,廊道曲折,岔路颇多,屋宇交错相连,层层叠叠,死角废屋随处可见,只怕是屋内的密室和脚下的暗道也一样不会少,更别提这只是头两进的光景,想必这里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有一日朱府被查,朱家人大可凭着如此优势逃之夭夭。 蔡雯奚勾了嘴角,平日里光听闻这些个朱家人的心机城府,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感到手上一紧,回头看着蔡雯馨满面笑意,才回过神来已是到了诸位小姐面前,展开淡漠的笑容,一边寒暄,一边打量着园中已有的二十余人。 大多平庸的容貌,诱人咳嗽的香粉,款式单一的珠钗,五彩斑斓的裙裳,蔡雯奚一眼扫过去像是只对着两三个人,若不是她事前知晓朱羽璇请的都是朝中权贵家的小姐,她当真会以为自己走进了春楼。 正感叹,主人,就来了。 朱羽璇着鹅黄流仙裙,外系白纱,洁白的脸蛋,小巧的五官,珠钗精致典雅,和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相得益彰,身材轻盈纤细,好像丛中的蝴蝶,一会儿就飞走了,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可是个勾魂摄魄的好面具。 这边还没打量完,那边常涵潇也来了。 还是水蓝色,不过此次样式略微不同,比之以往更加繁杂奢华,发髻毫厘不差,光可照人,发间步摇简单奢华,纤细挺拔的身姿,引得一众暗叹,蔡雯奚看她不过赏花还这样正经的样子有些不习惯,愣了两秒才颔首示意。 而后低头瞧了瞧自己与蔡雯馨,从头到脚不是白就是黑,像是走错了片场,在这鲜艳中格外扎眼,如此看来,她们姐妹确是同龄人中少有的个性。 那边常涵潇与众小姐打了招呼,温婉大方,声音悦耳,只是到了朱羽璇面前,这话中力道好像狠了一些,看朱羽璇装作毫无察觉,依旧用那纯真的笑容面对她,心中嘲讽,不想与其浪费心力,扭身去了蔡雯奚所在之处。 这花园面积不小,龄鸢有的花这里都种了,管是什么时节开放,这朱府的花匠用了各种法子让它们都开了,可是用心。 蔡雯奚对花草和这些小姐都没什么兴趣,早早去了假石旁石凳前坐下,抓了桌上点心吃起来,淡然瞧着朱羽璇给众小姐介绍园内,游走于多个“小团体”之中闲聊,那张面皮一直笑着,和众小姐更是一团和气,但蔡雯奚却总觉着,朱羽璇身上透着急切与讨好,众小姐身上透着疏离与勉强,这个朱羽璇的人缘与人脉,应该不似表面这般。 视线被一纤细腰身挡住,常涵潇俯身盯着蔡雯奚的脸,有些好奇的发问。 “雯奚你看什么呢?如此认真。” 蔡雯奚回神,微微一笑,拉了常涵潇坐下,将果盘往她身前推了推,拍了拍手上坚果碎屑,将视线重放回朱羽璇身上。 “看这赏花宴的宴请人呢,我好奇的紧,传闻能与你和姐姐都不对头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涵潇也吃了起来,听了此话,眉目之中带了一丝鄙夷。 “汇城的传闻十之有八都是谣传,偏巧朱羽璇与我和你姐姐不和的传闻为真,为了世家的面子,明面上总要演这样和气的场面,私下里早就撕破脸面了。 朱羽璇佛面蛇心,是个心胸狭隘、善妒的,你还是莫要接近的好。” 蔡雯奚闻言,眸中亮了一些,倚在石桌之上玩味的笑,俨然是要听八卦,常涵潇抬眸对上这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却移开了视线,并不想多说。 “你我现在朱羽璇的底盘,偷说几句坏话便罢了,大肆宣讲不和往事,未免太张狂了些,雯奚你还是待回府后去问你姐姐吧,反正我们与朱羽璇不和的原因相同。” 八卦就这样从耳边飞了,蔡雯奚直接垂了头,十分失落,修长手指绕着一方帕子,让常涵潇觉得对不住,岔开话题,询问怎么无人来与她搭话,按着她的声名地位,可不该如此。 蔡雯奚依旧低垂眼眸,不过不再玩那素白帕子,端了下人呈上的茶盏浅喝一口,混不在意的开口道。 “为着之前我将李公子伤了的传闻呗,方才便听着几位小姐议论来不来与我搭话,怕我是个暴躁不好相处的,皆是怯怯的走了,不过也正和我意,我对她们没什么兴趣,过来也是妨碍我。” 常涵潇听了头半句还心疼蔡雯奚,欲帮她做些什么以挽回名声,可后半句一出,她立马收了口,咳嗽两声不再说话,心想雯奚与她姐姐真是亲姐妹,皆是不需他人插手帮忙的,可别再妄动坏了事,把这段情谊也断了。 一群女人聚在一起哪会单单的赏花,不到几分钟这眼睛就都从花上移开了,不知哪位小姐起了异性的头,这堆女人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哪家的少爷风姿绰约,哪位公子文武双全,未有些有用的,听的蔡雯奚直犯困,和常涵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保持清醒。 第三十章 唇枪舌战 张家小姐是常涵潇志同道合的好友,今儿个也被邀来了,来迟了去道了一圈的歉,见了常涵潇可是送了一口气,一屁股扎在常涵潇身旁,喝茶吃点心可是歇歇,与蔡雯奚打了招呼,看她反应淡淡的,也不去热脸贴冷屁股,挽了常涵潇一同探讨诗文。 蔡雯奚余光瞧着张萦娇兴致勃勃,神采飞扬的脸,心中竟有一丝波动,应是被这片热忱打动了吧,如此真挚的热爱一个东西,她还真不知是何滋味,常涵潇交了这样一个朋友也是不错。 转而在人堆中找着自家姐姐的身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张脸和自己一样也是生的清冷的,却有股子媚,与众小姐闲话如鱼得水般,这才是真正的得势,与努力的朱羽璇,是断不相同的。 好景不长,一些敏感词语还是钻进了蔡雯奚的耳朵。 “听闻朱家的人和常家的人有些争斗···好像常大小姐和蔡小姐出了事···蔡小姐闭关了好久呢···那朱大小姐还请···朱羽璇毕竟庶出···” 议论声渐起,传到了常涵潇和朱羽璇的耳朵里,蔡雯奚不在乎这些,一字不落的默默听着,转头看常涵潇脸色,果不其然,难看了不少,好奇朱羽璇会有何反应,见其背着手,脚步轻盈往那堆“小团体”去了。 “诸位姐妹谈论什么呢,可莫要听信谣言哦。” 朱羽璇探着脑袋,含笑凑到了她们面前,弯弯的眼睛笑起来更加可爱,一些小姐见当事人闻声而来便尴尬的住了口,三两成群的转移了阵地,可哪都不缺看热闹不闲事大的,只见王氏掐了一朵花苞拿在手中把玩,讥笑道: “我们听说你们朱府的人设计害了常大小姐与蔡小姐,还被常府赶了回来,哎~庶出果然是上不了台面,心思恶毒不说,脸皮也是够厚,要是我~可没脸由着被赶回母家!哈哈哈!” 话落,一些小姐掩面偷笑,窸窸窣窣地笑声缓缓传开。 蔡雯馨缓缓去了蔡雯奚身边,靠着假石冷眼看这场面,目光偏移见常涵潇未有动作,但腰板僵了不少,更是浅浅一笑,今儿个只做旁观者,若是雯奚有了动作,再说。 朱羽璇闻言神色自若,还是那副浅笑,还是那般可爱。 “长辈之间的事,羽璇实在不甚了解,而且朱家规矩森严,若不是今日姐妹们提及此事,羽璇都不知原来我们三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若是知晓又怎有这脸面开这赏春会。” 王氏面露尴尬,回避目光不再搭话,很明显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其他小姐也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蔡雯奚玩味的笑,这个朱羽璇确实伶牙俐齿,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撇了出去,还不忘歌颂一下自家的规矩有礼,若是没猜错,马上就要往她们两家身上推了。 果不其然,朱羽璇悠悠的开了口。 “若是诸位姐妹实在感兴趣,还是去问问常大小姐和蔡小姐吧,这其中关节,羽璇实在是不知,毕竟朱家的人是嫁到了常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话落,众人的目光随着朱羽璇的话落到了蔡雯奚与常涵潇的身上,常涵潇登时沉了脸,蔡雯奚却浅笑,有些不合时宜,让人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便透出一股诡异,将不少小姐的目光吓退,包括朱羽璇。 破绽!这个朱羽璇嘴皮子不错,演戏更是上乘,理智忍耐,心机城府也尚可,但她底气不足,碰上强者,便是不战而败,如此,便无趣了。 朱羽璇已被蔡雯奚在心中分析透彻,立刻对其失去了兴趣,一双眸子暗淡了下来,面上表情也消散,好像和假石融为了一体。 常涵潇到底站了出来,神色冷然,负手而立。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涵潇实在不好多说,只不过~朱家的那位若不是做事太过无脑狠毒,也不至于被赶回母家,常氏个个心思澄净,实在容不了一个心胸狭隘、心思恶毒之人搅了常氏的清静。”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又将目光投回了朱羽璇的身上,朱羽璇还是笑,好像油盐不进,充耳不闻。 “常大小姐说笑了,常氏心思澄净,朱氏又何尝不是,还望常大小姐莫要以偏概全。” 常涵潇哧鼻,保持了这么久的端庄是扔掉了。 “你是朱家人,其中关节你最是清楚。” “我们朱家确实品格良好,只是这位是个例罢了。” “方才还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如今怎又为自家开脱了起来,当真可笑。” “羽璇并无此意,还望常大小姐莫要怒火中烧,连累其他。” ··· ··· 常涵潇与朱羽璇一来一回火药味十足,园内的吃瓜群众皆聚精会神,谁都没有察觉,一支羽箭正急速朝着她们的方向,飞来。 羽箭迅速划过花园上空,直直朝着蔡雯馨的方向坠落,蔡雯奚眉头微皱,察觉到后方空中不太对劲,转身回看,霎时间周身寒气大涌,一步上前将蔡雯馨拉至身旁,随手一折,将那花直直朝着羽箭扔去。 咔嚓一声,蔡雯馨靠在蔡雯奚身旁,看那羽箭在方才她所站之处段成两截掉落在地,惊愕过后,脸色黑的难看。 吃瓜群众们终于不再“观战”,顺着声音看去,看地上的断箭与那朵冰花,再看蔡雯奚周身的寒气,片刻后,抽气声四起,常涵潇也不再理会朱羽璇,大步来了这一对姐妹身旁,看两人脸色一个赛一个黑,一瞬便猜出发生了何事。 朱羽璇觉得不好,只看蔡雯奚的背影心中便是满满的压迫感,她不过办场赏春宴,欲了解现在情形,可不是让蔡雯奚大怒将这朱府拆了。 去了她们身前,身子缩了一些,好像受了惊,大睁着眼眸询问出了何事,看蔡雯奚抬眸正好与其对视,朱羽璇忍不住颤了一下,不再是压迫感了,是杀意,让人无法动弹的杀意。 “诸位小姐实在抱歉,惊扰了你们的赏花会,在下朱家四子,朱修筠。” 第三十一章 朱修筠 一男子匆匆跑来于她们面前站定,虽然喘着粗气,但仍彬彬有礼,不失仪态。 磁性的男声刚落,一众小姐就都被此人吸引去了视线,明明方才都被蔡雯奚骇人的气势吓得不能呼吸,不过也不怪她们花痴,这个朱修筠长相确实帅气,白净的肌肤,儒雅的笑容,气质温和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如果赵鹤轩是篮球队的王牌,那这个朱修筠就是校园里的校草。 蔡雯奚杀意不减,若不是方才她眼疾手快,地上断箭可就正正插进了蔡雯馨的脑袋,此事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必然要将这朱府拆了,闹到皇上哪里她也无所谓。 “不知朱公子可否解释一下这箭!若不是方才我眼疾手快,这箭便正正插进了我姐姐的脑袋!难不成朱氏看我们两姐妹不爽,欲除之,亦或者,不爽蔡氏,想给个下马威?” 蔡雯奚声音不大不小,却含着内力,每说一字内力便重一层,迫的所有人心口都紧着,娇贵的小姐扛不住,当场落泪了几个,可是惹人心疼,泛着寒光的眸子紧盯着朱修筠,看他面目也痛苦了一些,有些不解,收了内力扶蔡雯馨坐下,静等朱修筠开口。 “咳,蔡小姐误会了,这箭是在下在一旁武院练习箭术,不小心射到了这边,在下赶来便是想截下此箭,不想还是晚了,更是差点酿下大错,修筠在此向蔡大小姐赔罪,还请两位小姐原谅在下无心之失。” 朱修筠轻咳了两声,五官不能舒展,看来方才被内力迫的不轻,拱手行礼向蔡雯奚二人赔罪,单看这架势,不像假的,可惜,蔡雯奚不是涉世未深的单纯小姐,她心肠可冷着!偏头冷笑。 “哈,真不知晓这朱府的武院在哪~也不知晓朱少爷你这箭术是多差劲,空口白牙,朱少爷以为我会信?” 朱修筠身体一滞,缓缓起身,看蔡雯奚冷面,有些困惑的思索,朱羽璇手攥在胸前试探开口,欲帮朱修筠说话,却被蔡雯奚察觉了用意,偏转眸光,只一眼便让朱羽璇合上了嘴,不敢开口。 春日的暖风经过蔡雯奚身旁,通通被染成了寒风,吹在身后常涵潇的脸上竟让其打了个寒颤。 朱修筠再度开口,支吾说着武院值守的小厮与他的随从皆能作证,但也料到蔡雯奚不会信朱府的人,声音越来越小,再度思索如何证明他的清白。 蔡雯奚扶着姐姐肩膀的手臂被拉了下来,蔡雯馨微笑对上她仍有怒意的双眼,轻拍手背安抚她情绪,终于开口。 “雯馨听说过朱公子为人,应不会扯谎,再者,雯馨也未受伤,此事便揭过吧。 不过,朱公子需做一事,春日正好,这满园春色姐妹们还要继续观赏呢,朱公子这纰漏可是把姐妹们都惊了,可要向诸位小姐也赔个礼才行。” 蔡雯奚听了此话立刻瞪了双眼,拽了蔡雯馨袖口,不解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这已不是勾心斗角那个层面的事了,她差一点就没命了! 却见蔡雯馨转头,下半张脸让她安心,上半张脸让她闭嘴。 朱修筠一愣,没想到蔡雯馨有如此气度,对其欣赏了一些,再次拱手行礼,谢了蔡雯馨的信任,偏身向其他小姐赔礼。 蔡雯奚收回了手,知晓姐姐是有她的考量,但还是有些不甘心,担心今日的放任自流会让以后有麻烦,余光瞥见假石后多了墨影的身影,颔首示意任务已完成,更不想在这多呆,狠狠盯了朱修筠一眼,收了所有表情又变回那张淡漠的脸,开口道。 “姐姐即说此事揭过了,那便罢了,只是我方才使了内力,现今有些疲了,无心赏花,还请朱小姐、朱少爷与诸位小姐见谅,先行告退。” 蔡雯奚对着众人浅行了一礼,淡淡看了蔡雯馨一眼,带了鹊歌便往外走,蔡雯馨如何能留下赏花,说自己也是受了惊,无心赏花,让众人继续,大步跟了出来。 朱修筠与朱羽璇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这两姐妹便一溜烟走远了,常涵潇看她们背影,思索要不要也跟着撤,方才与朱羽璇斗嘴可是将她气着了,转眸见诸位小姐一双眼睛都掉在朱修筠身上,没一个赏花都围在他身边,连张萦娇也是!更觉不出继续待下去的价值,随口胡诌府上还有事,也匆匆离开。 经过朱羽璇身边,高昂了头颅,用下巴看了她一眼,那意味昭然若揭,朱羽璇,你还不配与我叫嚣! 蔡雯奚坐于马车上,没有对蔡雯馨闹别扭,而是低垂眼眸,淡然问了她的想法,倒是让蔡雯馨一愣,顺应来答。 “第一,我们身处朱府,不占优势,第二,朱氏与蔡氏不能因为我们出了明面上的间隙,第三,朱家的人不会那么蠢,挑在如此场合动手。” “若是朱家人反其道而行,故意为之呢?” 蔡雯奚抱胸依靠于马车壁上,直视蔡雯馨,严肃认真,蔡雯馨也挺直腰背,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勾。 “这便是第四了,他们没这胆量。” 蔡雯奚闻言也浅笑一下,好像接受了蔡雯馨的说法,闭了双眼轻轻开口道。 “如此,妹妹便信姐姐的吧,只是,姐姐莫要掉以轻心为好,若是因为此事出了何麻烦,妹妹可是不管。” 蔡雯馨目光温柔,本还准备说说她叫她今后莫要再冲动妄行,此刻却没了这心思,轻轻说了一声好,也合上双眸修养起来,眼前是蔡雯奚拉过她将羽箭斩断、护她在身后的场面,心头暖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她的妹妹长大了,能保护她的姐姐了。 两人静静歇了一路,回了建峰府默契的选择将此事瞒下,若是有风声传到父亲母亲耳朵里了再说,被父亲母亲单独留下来,惴惴不安,以为他们要因她那日言语态度责罚她,却听了两人的承诺,不再插手她做梦一事,更是会保护好自己,只是要她也好好保全自己。 眼眶湿润了一些,重重点头应了下来,上天还是眷顾她的,让她遇见了这么多对她顶好的人。 第三十二章 杀意 蔡雯奚回了院子便叫丫鬟来帮她梳洗,立刻换了松散舒服的袍子,随便挽了头发素面朝天躺在塌上,止不住笑,心情好极了,想起墨影在朱府与线人交接的事,挪去了窗边椅上,透过窗户看空中白云慢慢的移,叫了墨影来禀报。 “今日你和朱府的线人交接的如何。” “回小姐,属下为防暴露,并未与他们接触过多,只是问了一些朱府近来的动作,并吩咐他们今后多收集朱府的把柄。” 墨影边说边掏出一方帕子,呈给了蔡雯奚。 “小姐,此为朱府内部的布置图。” 蔡雯奚接过帕子,双眼更亮一些,眼底笑意更深。 “朱府错综复杂,线人能画的如此详尽,许是费了不少功夫,你可予他们一些奖励,其他的呢?” 墨影闻言,突然一楫。 “朱府线人还呈报,一日偷听得知,毁船一事是朱大小姐出的主意,朱老爷近日收放信鸽频繁了一些,推测是与朱侧夫人来往,朱家四少爷许是会与大少爷争夺虎啸营将军一职,朱菱妃近日传唤了朱氏的嫡系女子入宫···” 蔡雯奚脸上笑意霎时消散,眼底寒霜愈发厚重,墨影背上的黑袍慢慢被冷汗浸湿,蔡雯奚不知,她此时散出的杀气足以吓昏一个普通妇人。 终于,僵局被打破,鹊歌门外请示。 “小姐,朱家四少爷来访,现在老爷哪里,好像为着赏春宴上的事登门赔罪,还送来了一堆赔礼,不知小姐想如何处置。” 蔡雯奚闭上了双眼,捏着眉心深呼吸,没有理会门口的鹊歌。 “你下去吧,多留意朱府,朱府地下肯定有密道,告诉朱府线人探探密道。” 蔡雯奚声音冷着,墨影如蒙大释,正要退出去却又被叫住。 “其他大陆的皇族许是陆陆续续的来了,多留意些,继续做我之前吩咐你的,以后每日都向我汇报哪些皇族抵达龄鸢,他们的底细,可记住。” 墨影应下,退了下去,鹊歌,推门而入。 蔡雯奚面上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直视鹊歌的眸子锐利凶狠,鹊歌单薄的身躯在杀气中开始颤抖,不敢抬头,磕磕巴巴的开口。 “朱家-四-少爷-送-送-来的礼物,小-小姐-可要-收下?” 蔡雯奚看着畏缩的鹊歌才意识到自己戾气太重,急忙静了心神,换了平常淡漠的脸。 “你莫要害怕,已无事了,朱修筠送来的东西~先收了吧,不要白不要,你清点入册,那日我挑些不入眼的拿去变卖了,去吧。” 鹊歌恢复了几分镇定,清亮的眼眸偷瞟着蔡雯奚,看其神色疲惫不堪,有些担心,但也不敢多问,只默默退下去了小厨房,请厨娘做些安神静气的吃食来。 蔡雯奚重将目光扔向窗外,天依旧蓝,云还在慢慢的移,心境却不再相同,再无笑意。 听了毁船一事为朱羽璇出的主意,杀气便升腾而出,万千情绪夹杂纠葛,她不明白朱羽璇何故做到如此地步,要至常涵潇于死地,甚至拉上素未谋面的自己。 为什么? 凭什么! 她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不死不休。 眼神凶狠起来,蔡雯奚将窗户啪的一声合上,从柜中抽出了趁手的墨色衣裙换上,简单束发,告诉门口丫鬟她出府一趟,带了影灰翻越墙头消失不见。 朱修筠向蔡建忠就今日差点伤了蔡雯馨的事赔礼,看蔡建忠挑眉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没想到这两姐妹压根未将此事报于长辈,对这两姐妹更起兴趣,他原以为此二人会同其他世家小姐一样依靠家中长辈与权势,倒是他肤浅了。 蔡建忠和蔼的笑,让朱修筠不必再愧疚,说着即无大事,此事便揭过了,往后千万小心别误伤了他人便好。 朱修筠看蔡建忠如此好说话,脑中闪过了三哥与父亲曾说过的话,蔡氏与常氏皆是居心叵测之辈,两面三刀,给朱氏使了不少绊子,思绪混乱了一些,眼前人长相忠厚,神色真挚,如何都不像他们形容那般。 强按下心中疑惑,微笑应下,请示蔡建忠再去向两姐妹赔礼一番,随着下人往蔡雯馨的院子来了。 蔡雯馨早听了动静,惊讶朱修筠对此事这般上心,不知是否夹着其他意图,听朱修筠前来再次赔礼,神色变幻,不知这朱修筠可能为她所用,收了手中经书叫下人将人请去正堂。 朱修筠端坐椅上,品丫鬟端上的茶,嗅炉中生的香,房中装点雅致脱俗,再想蔡雯馨于朱府的言行举止,更为欣赏一些,思先前于朱府花园好不容易脱了那些小姐的纠缠,府上妹妹们也是常缠着他,对他如此态度的这蔡氏姐妹还是头一个,心中动了与其结交的念头,正想着,见蔡雯馨悠悠走来,起身行礼,开口问候。 “在下冒昧前来,还望大小姐见谅,在下于朱府险些伤了大小姐,不备下赔礼向建峰将军也赔罪一番,觉得不妥,故前来,望大小姐心中莫与在下、朱氏,生了嫌隙。” 蔡雯馨微笑立于朱修筠面前,将其作揖的双手扶下,龄鸢的男子见了这幅笑容,应该没有不为之动心的。 “朱少爷过于拘礼了,朱府时雯馨便说了,此事可揭过了,自是不会心存芥蒂的,朱少爷还如此介怀,可是不给雯馨面子,叫雯馨伤心。” 朱修筠对上蔡雯馨双眼,此刻的蔡雯馨更有些许俏皮,让他慌神,看其悠悠坐下,这才掀袍跟着动作,动作局促了些。 “大小姐未心生芥蒂便好,在下武艺不精,险些伤人可是惊慌不已。” 蔡雯馨一眼看透朱修筠不比一开始自在了,假意不解,准备借此套套朱修筠的话。 “朱少爷提及,雯馨这才想起,听闻朱少爷是喜文学甚于武功的,为何突的练起箭术?” 朱修筠闻言面上添了一分愁苦,好像有些纠结,开口道。 “不瞒大小姐,其实,练习箭术是家父的意思,不过,在下堂堂七尺男儿,修习武术也是理所应当,箭术如此差劲反倒要警醒一番。” 蔡雯馨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快速调整表情重扬起笑容。 第三十三章 搭话 “原是如此,朱老爷想来也是为了朱少爷好,只是朱公子也要量力而行,毕竟朱少爷天赋不在此,说来,雯馨也甚喜文学,若朱少爷不嫌弃,日后可与雯馨探讨文学,雯馨正愁府上无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呢。” 朱修筠眸中亮了一些,能有志趣相同的朋友自是好的,更是如此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姑娘,咧了嘴角当即应下,又是聊了一会儿这才想起蔡雯奚,起身往隔壁去。 日头已西下,身后的影子拉的老长,缓步来了蔡雯奚院门前请门口侍卫通报,却见侍卫直接回话,小姐出府了,请朱少爷改日再来吧。 心中疑惑可是蔡雯奚依旧不信他故意不见,但也不能硬闯,只能告辞,准备下回来建峰府与蔡雯馨探讨文学之时再行拜见。 还没走出几米,便听身后传出了声音,回身去看,一墨袍男子不顾侍卫的话大摇大摆进了蔡雯奚的院子,一双横眉微皱,心想是何人如此失礼,摇了头背手走远。 蔡雯奚房中闪着微弱的烛火光,赵鹤轩更确信蔡雯奚是在房中偷懒呢,扬着自信的微笑挥手示意丫鬟小厮不要多说了,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月亮已经挂出,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银沙,缓缓从黑袍上划下。 “雯奚,可是又偷懒呢~竟连我都要拦,莫不是收了朱家四少爷的歉礼,不要我啦!可让我伤心~” 往蔡雯奚最常待的塌边去,却是鹊歌与鹊诗在收拾房间,一下愣在原地,环顾四周,蔡雯奚还真不在。 鹊歌攥着抹布小步来了赵鹤轩身前,有些惊奇他怎么来了,解释道小姐出府办事,不知何时回来,请赵鹤轩先回去,待小姐回来了再去知会他。 浓眉皱起,发问鹊歌为何没跟在蔡雯奚身边,见鹊歌大睁着圆圆的眼睛习惯的回答。 “嗯~小姐常常只带着隐卫出府办事,说是喝酒而已,无需鹊歌跟着侍候,若还如往常一样,小姐应是亥时回来,赵公子若无急事,不如明日再来?” 赵鹤轩眉皱的更紧,直觉蔡雯奚在做什么危险事,但其实是被喝酒两字气着了,满脑子都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世家嫡女,喝酒喝到半夜!太不像话了! 一字未说,甩袖跨出了房门,叫禹中上前询问蔡雯奚常去那里喝酒,可是把他难住了,他连蔡雯奚会喝酒都不知道呀! 赵鹤轩听禹中未答话,直接吩咐他带人将汇城所有的酒楼都找一遍,飞身上瓦翻出建峰府,与禹中一行人相反,往偏僻人少的小酒馆与酒巷子去了。 蔡雯奚刚从一家小酒馆出来,七拐八拐进了另一条酒巷,背手悠悠走着,漆黑的眼珠不停转着,从周围每一个人的身上游走一遍。 “你今日还是头次随我出来收拢线人,可是不明白我这都是在做什么?” 蔡雯奚冷不丁与身后影灰说起话,将影灰吓了一跳,立刻低头,不知回什么话,他确实不知蔡雯奚这么长时间都在做何,但是直接回是又觉得有些不好。 蔡雯奚好像觉出了影灰的心思,游走的目光停在了一人身上,放慢脚步对影灰解释起来。 “影灰,你可知我之前收拢来的线人都是什么来路?” “回小姐,影灰不知。” “都是从酒馆内外,酒巷子里捞出来的。” 蔡雯奚停住脚步,眼神已锁定在一人身上,影灰猛然抬头,眸中皆是惊讶,不信那么多能干的人前身竟是酒鬼,蔡雯奚继续说道。 “何人会来这等偏僻破败的地方喝酒,穷者,失意者,不顺者,或是一无所有只能借酒消愁的,干脆不活的。 如此的人,是最脆弱的,最容易被诱惑的。” 话落回眸,蔡雯奚深深看了影灰一眼,好像钻进了影灰的眼珠子,扒开了他的脑子,让影灰不敢与其对视,立刻低下了头,耳边响起好好学三字,身前蔡雯奚已走了出去。 “这位大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大哥虽在喝酒,却无一丝畅快之意。” 蔡雯奚直接坐在了搭话之人的对面,抬手向酒家要了一坛酒,可是豪爽。 影灰审视着这个已有些喝醉的男人,长相普通、穿着普通,因为醉意没有对蔡雯奚心生戒备,但也看不出来举止与过人之处了。 酒家将酒坛子抱来,放下喝酒的海碗看了蔡雯奚一眼,好像将其认出,捧着浑圆的肚子嘿嘿与蔡雯奚打着招呼。 “哎呦!小姐来啦!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等我去给您拿些小菜下酒。” 蔡雯奚也嘻嘻笑着,一双眼睛眯成缝,谢了酒家,说着客套话,一番交谈将影灰更是惊得不轻,她所知晓的小姐在外人眼前可是不苟言笑,冷漠的很,说难听点,是冷血。 蔡雯奚举起脸大的海碗张口吹了一下,掀了酒坛盖子吨吨吨倒了一碗,端起与对面男子一碰,又是吨吨吨的喝了,影灰这惊讶微张的嘴,算是合不上了。 一碗饮尽,酒之辛辣在口中蔓延,喉中也接连烧了起来,蔡雯奚五官皱在一处,却给人感觉无比畅快。 对面男人看着蔡雯奚模样,好像更哀伤一些,终于开口说话。 “听酒家的话,您是位小姐吧,高高在上的小姐,怎能看出我有难事呢,你们懂什么呢,有难事又能怎么办呢。” 男人将头埋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弱,是无可奈何,是自甘堕落。 蔡雯奚又将海碗满上,见酒家将两碟小菜送来桌上,笑着谢过,这次小喝了一口,回着男人的话。 “小姐为何就看不出大哥你有难事呢,大哥一直摩挲着手中玉佩,可是定情信物?” 男子闻言恢复了一些精神,抬头看着手中玉佩,眼中是满满的温柔。 “小姐说的不错,是定情信物,我有个决意与其共度一生的姑娘,只可惜,我无能、贫穷,家中老母病重,已是入不敷出,更别提凑足彩礼,她愿意等我,她的爹娘却不愿,我不过普通手艺人,难不成去偷抢!我真的没法子。” 抬起的头颅连带着双手再次垂下去,蔡雯奚神色并无变化,看着碗中澄澈酒水,如此遭遇她已听了许多,谁人又没有点难事呢,她贵为世家嫡女,又岂是无忧无虑的。 第三十四章 听风 纤细手指划着碗边,蔡雯奚淡然开口。 “如果我说,我有法子,我能帮你呢。” 男人身子一顿,缓缓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对上蔡雯奚认真的双眼。 “小姐帮我?小姐为何帮我?” “因为我也一样,有不能言说的难处,帮你们,再请你们来帮我。” 头顶明月被一片云彩遮住,酒巷之中只剩几盏微弱的烛光闪烁着,蔡雯奚的脸大半都在黑暗之中,迎着红光的眉眼低垂着,一阵冷冽的风吹过,光亮忽明忽暗,一瞬间,男人好像看到了,这个他人口中的小姐和自己一样,郁郁寡欢,无可奈何。 冷风将酒意吹散了一些,云彩从明月身前移开,温柔的银光再度洒了下来,给酒巷中所有人镀了银边,蔡雯奚举杯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那张脸十分畅快,让男人怀疑,方才是自己眼花。 “小姐是不会白帮的吧,我又需要付出些什么呢?” “帮我做事而已,我会给你为老母亲治病的钱,会给你娶妻的彩礼钱,然后将这些钱折算进你的月银,每月都扣一些,你可能会进府中做事,也可能会去其他城镇帮我打理商产,但都不会很久,你说你是手艺人,你要是为我做事做的好,我还可资助你开一家自己的商铺,做自己的手艺,只是每月都给我些银两便好。 我不是放债的,也不是无故迫害下人的,我说了,我帮你,而后你来帮我,我们只是做了个交易。” 蔡雯奚直视着男人的双眼,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竹片,其上是一个奚字,推至男人手边,喝了口酒润喉。 “签的不是卖身契,你可回去考虑一下,若决心与我交易,便带着竹片来建峰府的后门,亮出竹片自有人接应你。” 男人听了蔡雯奚的话,再看竹片上的奚字,酒彻底醒了,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询问蔡雯奚可是建峰府的嫡女蔡雯奚小姐,见蔡雯奚又是倒酒喝酒,对着他点了点头,手有些颤抖。 蔡雯奚的声音随风飘来,风不再那样冷冽,而是轻柔、微弱的。 “汇城传闻千千万,为真的又有几许,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都有自己的考量。” 男人一手捏着玉佩,一手捏着竹片,没有抬头。 “我并不是因为传闻害怕小姐,我向来不信传闻,只是有些惊慌,为何是我呢?在如此简陋的酒巷里买醉的我。” 蔡雯奚也没有抬头,还是盯着碗中酒水,看微风将水面掀起涟漪。 “因为你眼中还有光芒。” 话落,巷中竟出奇的静,自说自话的人们恰巧都停了下来。 男人抬了头,看蔡雯奚额前随风飘动的几缕碎发,说着回去考虑一下,起身向蔡雯奚行了一礼,从钱袋倒出碎银子要交给酒家,被蔡雯奚看见拦了下来,说着今天的酒她请了,权当交个朋友,如何都不让他拿钱。 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蔡雯奚再次倒酒喝起来,这么快喝了半坛子下去,蔡雯奚还无一丝醉意,小声嘀咕一句,价低的酒就是不行呀,醉酒不醉人。 影灰站在一旁终于开口询问。 “小姐,就如此将此人放走吗?若是此人不来建峰府交易了该如何?” 蔡雯奚手扶双膝,抿着唇上酒气,抬头望月。 “他会来的。 我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其实不然,我看到是他的牵挂,他的纠结,他不是已衣衫不整的醉汉,也不是只零星烦恼的百姓,他在两者之间,驻足、徘徊,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人,画出一条路,推他一把,诱他按下一纸契约,逼他贡献出绝对的忠诚。 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各取所需罢了。 若他真的做得好,我也会兑现方才的话,画出另一条路,再做一次交易。” “可,万一此人品行不端,日后不能尽心做事,甚至坏事了,那可如何是好。” 蔡雯奚将目光收回,回身对上影灰认真的面庞。 “这便是我与此人交谈的原因了,酒品即人品,老话说的不无道理,今日我与不少酒客交谈,但发了竹片的,只方才一个,你还不能明白么。 会些什么、做事如何,这都不重要,不是傻子就都能学会,再加上他们处境迫切着,还会学的很好,所以,只要人品过关便可。” 影灰低下了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回了一句属下明白,蔡雯奚转回身子,面上浅笑继续喝酒。 “先前墨影也不能理解,明白过后和你是一样反应,你还有何事可向墨影请教,他现今已熟手了,相应的,大小事也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了,今日带你来便是想让你也接触这些,熟手后帮墨影分担一些。 而且,接下来有大事要做,我们的人手,要扩张起来了。” 影灰再次回话属下明白,比之刚才更坚定热血了一些。 一条黑色的影子穿梭在条条酒巷之中,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让酒客都揉了眼睛,以为自己喝花了眼,黑影攀上另一处墙头稍事休息,不过几秒又无影无踪,再度钻进一条酒巷,好像找到了目标,放慢了脚步,来到灯火下,终于得以看清这副脸面,是黑脸的赵鹤轩。 蔡雯奚抬眸,清亮的眸子映着赵鹤轩的影子,却只是流于表面,像玻璃珠,内里空无一物,什么也留不住。 怒发冲冠的赵鹤轩正要抬手将蔡雯奚拉走,猝不及防对上如此神情,身形一顿,心中火气散了大半,轻咳一声环视四周,掀袍坐于蔡雯奚对面,不想闹出动静,看桌上霉斑与污垢,眼中止不住的嫌弃,端正的身子更僵直了一些。 “为着何事呀?来如此偏僻简陋的地方喝酒,更是夜不归宿,往日里不与我说便罢了,今日我却是要刨根问底,休想糊弄过去。” 蔡雯奚持筷挑起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双眼合上,听风打酒旗,扑棱扑棱。 周围嘈杂着,醉汉喝浑了,三五成群凑在一处倒着苦水,巷子旁居住的夫妇二人又打起来了,再隔壁新生的婴孩被吓得大哭,巷口刚过去一打更人,敲着铜锣,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三十五章 差点儿 赵鹤轩眉头更紧,不解念了雯奚二字,看对面人竖了手指在唇上,让他噤声。 “你听,是深宅大院里没有的声音,是我梦里的声音,每次出来喝酒我都要听上许久。” “梦里?” 赵鹤轩闻言反问,蔡雯奚却不理,依旧面目带笑静听这一切,好像十分轻松舒适。 赵鹤轩不忍打断,好像许久未见过她如此自在的样子了。 半响,蔡雯奚终于睁开了双眼,不看他,捧起手边酒坛又将海碗满上,大喝了一口笑看赵鹤轩,双眼有些涣散,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 “你喝不,要喝自己倒。” 端起海碗再次往嘴边送,突然,赵鹤轩宽大手掌将酒碗一把夺走,砰地一声,碎裂于桌上,巷内酒客一时间皆侧目,酒家也是一个激灵,捧了肚子慌忙来问出了何事,蔡雯奚见状剜了赵鹤轩一眼,与酒家陪着笑脸,说着无事。 “无事无事,我这朋友有些醉了,一时失手,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这碗钱算在酒里,等下一起结了,还要劳烦酒家再拿个碗来。” 酒家那指头大的眼睛大睁看了赵鹤轩一眼,稍有迟疑,明显不信双眼炯炯有神的赵鹤轩喝醉了,但没多说,小步拿了两个新碗来。 蔡雯奚再次谢过,心里明镜赵鹤轩不能喝这儿的酒,但碗都来了,顺势给赵鹤轩也满上了,看赵鹤轩与这里格格不入,可别让他再打碎一个了,悠悠开口。 “赵兄,可还记得你曾问过,我这一身痞气从哪学的,此刻兄弟能给个答复了,便是在这儿学的。” 话落,蔡雯奚立刻抬手挡住了赵鹤轩欲发问的嘴,咂了咂嘴,接着说。 “赵兄先听兄弟将话说完,而后再问也来得及。 赵兄起疑了吧,我这些个隐卫都哪来的,安排在商铺的手下都哪来的,兄弟给你拖个底,都是从这种破烂酒巷里淘来的,今儿个也是为着增加人手来的。 赵兄不必劝我如此来路的人信不得,也不必告诫我身为大家闺秀少来这种地方,兄弟我选如此方式壮大势力自然有我的原由,至于来这种地方,总也不过两个隐卫知晓,现今再加个赵兄,赵兄不说,便不会有人知晓,所以兄弟也求赵兄帮个忙,别将此事说出去。” 蔡雯奚闭了嘴,神色认真,端起酒碗敬了赵鹤轩一杯,又是咽了一大口。 赵鹤轩眉头不解,脸上神色复杂着,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疼,眸子斜到酒坛里,这一大坛子酒都见了底,垂目看了眼前酒碗,豁然端起一口闷了,这低劣的酒比不得陈年佳酿,入口的辛辣劲将赵鹤轩呛得闷咳了两声,也回味不出甘甜,面上有一丝勉强,但仍架着气势。 “咳,我知晓了,酒已下肚,必不反悔,只是,喝酒伤身,往后不要如此喝了。” 蔡雯奚盯着眼前闷咳的赵鹤轩,一双眸子本就不小,此刻更是要惊得瞪出来,如果不是她灵台依旧清明,她必然认定是自己醉了。 “赵兄其实不必如此,兄弟信赵兄不会外传的,这酒低廉着,赵兄喝不惯,回去更是要难受。” 赵鹤轩很快适应,面上镀了少见的温柔,拿了酒碗在手中把玩,浅笑开口。 “是我想尝尝,喝了同样的酒,说不准能体会到你的心境,猜到你的因由。” 蔡雯奚愣了片刻,盯着眼前半边银纱半边红罩的赵鹤轩,心脏跳快了不少,收了视线,心想应是酒劲上来了,回话,眼底也渗了温柔。 “兄弟惊讶来着,赵兄能找来,还能喝这等酒,与兄弟而言,足够了,赵兄再帮兄弟,扯进兄弟的事里,兄弟可是愧疚,不知如何与赵兄相处了。” 温柔褪去了一些,添了破釜沉舟的架势。 “雯奚,你可同我说的,我愿帮你,你于我也不必客气,其实,其实我···” “你好啊,姑娘。” 赵鹤轩的话还未说完,蔡雯奚身侧突然冒出了一个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的姑娘,冷不丁一句招呼将两人都吓了一跳。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蛋,甜美可爱却一身劲装,乌黑的发整齐高束,腰间的长鞭,背后的弯刀,精致小巧的手腕脚腕铃铛作响,项间的蛇形装饰栩栩如生。 被截了话茬的赵鹤轩面色如碳,那锐利的眼神好像要把这个异国姑娘戳出洞来,这姑娘似无察觉,依旧盯着蔡雯奚,倒是她身后的双胞胎姐妹,默默挪到她的身旁,和赵鹤轩无声对峙。 “姑娘,你是龄鸢人么?” 蔡雯奚盯着凑在眼前的这张脸,不知是此人武功高强还是自己喝飘了放松了警惕,身边多了一人竟丝毫未察觉,不敢大意,挑眉,端正了身子。 “我是龄鸢人,姑娘有什么事么?” 异国姑娘甜甜的笑。 “那你能带我游逛龄鸢吗?” 话落,蔡雯奚与赵鹤轩都深深怀疑起来,这姑娘,是傻的吗? 蔡雯奚挪着身子与这异国姑娘拉开距离,不准备与她扯上关系。 “姑娘,我虽为龄鸢人,但这天子脚下的汇城都未逛完全过,更别提带你游逛整个龄鸢,还请姑娘另寻他人吧。” 异国姑娘闻言嘟起了嘴,陷入深思,蔡雯奚以为她不会再纠缠了,刚与赵鹤轩使了眼色准备撤,不想这姑娘双眸突然精光四射。 “那你就先陪我游玩汇城好了,反正我要在这儿待上好些日子,贸然离开也不太好。” 蔡雯奚身形一顿,转头看这姑娘扑闪的大眼睛,嘻嘻笑着的嘴,也生不出气,有些郁闷的发问。 “这位姑娘,这酒巷中人不少,你怎么就盯上我了呢?你就不怕我是宵小之徒,直接将姑娘拐带去了春楼,卖了姑娘清白?” 异国姑娘闻言不屑的招了招手,叉腰回话。 “你若是那等人,便不会说这等话,再者,若真遇了宵小之徒,杀掉便完了,正巧来了这龄鸢无人给我试药呢。 至于姑娘你,合我眼缘,我一眼便相中了,要与你做朋友,便由你来带我玩吧。” 第三十六章 巴掌 两人听了此人如此轻率的说出杀掉二字,神色深沉了一些,视线于其身上游走,心中猜测八成是腐氾人,腐氾最是盛行巫蛊之术,若此人也精通此类,倒是不能贸然拒绝了。 赵鹤轩知蔡雯奚最厌麻烦,看她默不作声,当她不知如何回绝,沉声开口。 “这位姑娘,雯奚不是闲云野鹤之人,鲜有空闲带你游玩,于姑娘也是不便,还请姑娘不要难为他人了。” 异国姑娘闻声偏头,似是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赵鹤轩,那颗歪着的小脑袋灵动可爱,若有所思,又看回了蔡雯奚。 “你叫雯奚啊!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你若是不得空的话,那我便去找你好了! 我叫鲜于斐,从腐氾来,今日刚到此地,现今住在城东的驿站,不过我不太喜欢那里,你来找我可能找不见我,哈哈哈。 雯奚你姓什么呀?住哪里?等我带上我们腐氾的特产去看你,东西都送了,你父亲母亲总不会拦你了吧!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也必须陪我游玩才行。” 蔡雯奚彻底拜服了,低头笑了一声,这样的人她还是头回碰见,实在有趣,便交个朋友吧,再套些腐氾的巫术在手也是不错的。 换了礼貌的微笑,给惊愕且怒火中烧的赵鹤轩递了个眼神,让他先稍安勿躁,开口回话。 “我姓蔡,是建峰府的嫡女蔡雯奚,你若得空可来建峰府找我,我自知会侍卫,不过我得不得空就另当别论了。” 鲜于斐笑的更开心,圆圆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改日便去找你。” 鲜于斐说完便回身走了,背着手步伐欢快,摇摆起来的七彩辫子,叮当作响的小铃铛都透着喜悦,蔡雯奚看着那背影,饶有兴致,真是有趣的人儿啊! 看赵鹤轩与鲜于斐身后的双胞胎姐妹临了还要斗一波眼神,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到肚子疼,甚至笑出了眼泪,不顾他人诧异的眼光,不管他们作何想法。 笑累了,长臂一呼。 “酒家,算账!” —— —— “有黄般的踪迹了!山主吩咐···” “···即刻出发讨伐···” “师南!我可能跟着一起?必不会拖后腿的···” “今日···帮衬宫人做洒扫即可···” 大半的武士都走了,眼前是糊的,有宫人来了,她们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有什么被踢翻了,眼前又黑了一瞬,有人在身旁,我被推了一下···脸是糊的,只有红色绣花的罗衫衣袖在眼底晃,耳边乱糟糟的,我在说话么? —— —— 啪,一声响亮将蔡雯奚脑中混沌都打碎,顶着鸡窝头,扬着浮肿的脸,她坐了起来。 左手摸上了脸颊,有些火辣辣的疼,高声唤了鹊歌将小镜拿来,因浮肿受限的视线依旧透过小镜看见了发面馒头一般的脸上有个清晰的掌印。 目光冷却,手中小镜一瞬化作糜粉,玛德!我竟被一个宫人打了。 溢出的寒气惊动了守在暗处的墨影,落在塌前询问出了何事,听鹊歌惊呼小姐脸上怎多了掌印,转身出去小厨房拿煮鸡蛋来给蔡雯奚敷,瞳孔地震,小姐在梦中挨巴掌了!偷瞟了被上一层糜粉,冷汗刷的一下冒出,这可不是受伤,而是侮辱呀! 静等着蔡雯奚吩咐,突有些后悔方才发问。 “无事,梦中有个不知死活的亮了亮她的巴掌,下次便将她的手、连同手臂都收下了,只是,不知可是饮酒的缘故,昨日梦境断断续续,十分模糊,此刻更是忘了大半,让人不安。” 塌上人赶了赶被上糜粉,下榻去了台前梳头,想到将梦中变故说与墨影听也没用,整理思绪,眼前闪过昨夜遇着的腐氾姑娘,开口问了其他大陆的皇室。 “回小姐,昨日,晖颙三皇子与腐氾羽公主已先行抵达汇城,腐氾余下的一位皇子仍在路上,羽公主抵达汇城后不知所踪,荸卬的一位皇子与两位公主皆在路上尚未抵达。 宫中已在准备皇帝寿宴,七日后宫中大宴,届时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嫡系家眷皆要进宫参加,宫中还传出消息,此次大寿,皇帝欲为太子挑选太子妃,其他皇子也会进行指婚,别国的皇子、公主许是会与龄鸢联姻,前些日子朱菱妃传唤朱家嫡系女子入宫便是为了此次太子妃之位。” 蔡雯奚梳头动作不停,脸上并无波澜。 “朱菱妃那边暂且不管,朱氏与大伯那边,与朱侧夫人的联络,可查了。” “回小姐,上回狩猎时于林中遇见的是朱家三少爷与蔡府二少爷,老爷兄长的嫡子,小姐的亲堂兄,属下得隐卫回报,两人为好友,常相约出游,别的再无了,朱侧夫人那边属下也吩咐隐卫紧盯了,但朱侧夫人警惕着,查出其与朱老爷来往内容还需些时日。” 蔡雯奚缓缓点头,还未接着吩咐,鹊歌拿着包裹好的煮鸡蛋匆匆走来,一下按在左脸掌印上,差点将鸡蛋压碎,赶忙陪着不是,还是被蔡雯奚抬手拦了下来。 “罢了罢了,这掌印本也没有多重,洗漱一番便消了,打水来洗漱吧,墨影你退下吧,昨个我带了影灰出府,教了一些,你再教一些,让他帮你分担些。” 墨影应下,蔡雯奚简单收拾欲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可这张脸还肿着,到底还是鸡蛋滚脸,看镜中鹊歌小心动作,眼中人突然换了脸,景娘亲,也做过同样事情。 听了隔壁大婶说煮鸡蛋滚脸能让脸蛋嫩滑,回来便从鸡窝里掏了鸡蛋煮,按着她要给她滚脸,明明家中母鸡总也没下几个蛋。 眼前模糊起来,蔡雯奚忙收了目光,吸了鼻子,不想鹊歌担心,提了裙摆便出门,走出院门终于平静下来,回身看鹊歌跟在身后,脸上疑虑重重。 “怎么了?竟摆出如此表情,这么多年可是头回见,有何事可同我说。” 蔡雯奚放慢脚步继续走,看鹊歌犹豫开口。 第三十七章 奏本 “小姐,其实,鹊歌一直有一事想问小姐,小姐总是无故受伤,鹊歌实在担心,墨影隐卫说是小姐吩咐的不能告诉他人,鹊歌自不会逾越,只是,只是···” 鹊歌声音越来越弱,头埋在了胸口,蔡雯奚停住了脚步,把住了鹊歌肩膀。 “只是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吧,明明你是自小跟着我的,此事是我做的欠考虑些,你别在意,待你再长大些,成熟些,我便告诉你如何?” 鹊歌猛地抬头,目瞪口呆,没想到蔡雯奚会说出这么一席话,看蔡雯奚挑眉嗯?了一声,忙点头,是安心的模样。 蔡雯奚看着矮自己半个头的鹊歌,脸上是欣慰的笑容,抬头揉了鹊歌的齐刘海,回身继续走,是她疏漏了,日日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如此情绪竟都未察觉,方才也才发现,鹊歌长高了不少。 放出目光,府内下人们各自干着差事,井井有条,那边庶子的屋中传出郎朗的读书声,而庶女在园子里跑跳,扑着花上蝴蝶,思索府中弟妹的年纪长相,脑中模糊一片,这几年,她都和谁来往了啊。 蔡建忠刚下了早朝回来,正与常世漪谈着今日朝上事宜,见蔡雯奚前来请安停了话茬,蔡雯奚却好奇,行礼坐下,没有寒暄,张口便请父亲继续讲讲朝上事。 蔡建忠与常世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惊讶,蔡建忠饶有兴致的开口。 “雯奚怎对朝中大事感兴趣了?往日里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蔡雯奚浅笑,眸中深处却是寒意。 “因为女儿发现了些事,做了些决定,今日也要告诉父亲母亲些。” 蔡氏夫妇更懵,但心底有个声音,是与朝中有关的事,必然不是小事。 蔡雯奚正色,穿过门口的阳光刚好被大朵云彩遮住,屋内一时变得阴冷。 “父亲母亲,朱氏有异,女儿与涵潇、赵兄狩猎那日,在林中遇见了朱家三子与大伯的二子,躲于树上偷听了一些二人对话,二堂兄倒是未表露什么,只是这朱家三子话里话外都是挑拨我们与族中的关系。 女儿查得二堂兄与朱家三子交情不浅,常听如此言论,不知于我们已是何态度了,父亲可要带着长兄与族中多走动走动了,及时止损。” 每说一字,蔡氏夫妇的脸色便黑一分,话落,二人皆无声音,蔡雯奚却不停,眸子转到常世漪脸上,靠于椅背漠然开口。 “母亲也不能得闲,府中的朱侧夫人近来与朱府来往密切,信鸽飞来飞去父亲母亲也未察觉,今时不同往日,朱家三子这事放在前头,朱侧夫人只是单单与朱老爷唠家常,搁谁眼前都不会信,母亲近来与朱侧夫人多聊聊吧,套套朱老爷要做何。 女儿说出如此两件事,父亲可考虑将朝上之事说与女儿听了。” 两人怔怔盯着蔡雯奚,明明那张脸还是自己的女儿,却不一样了,好像站于云端俯视着他们,遥远、冰冷。 蔡建忠捏了拳头,将思绪专注于朱氏上。 “为父确实久未与族人来往了,安逸久了,于他事也放松了警惕,雯奚所说极是,父亲母亲自会来往留意,你可放心。 今日早朝,朱齐昌上奏了皇上寿宴龄鸢同庆一事,提议免除赋税、上供一月,百姓于各城镇随意来往一月,牢中轻刑犯当即释放,重刑犯减轻判处。 如此奏本,朝中半数官员反驳,为父与你舅舅常世青也是不赞同的,早朝上与朱齐昌辩驳了不少,场面不太好看。” 蔡雯奚双目有神,盯着蔡建忠询问他对此奏本的意见,听蔡建忠解释,朱齐昌的提议比之往年赦免过多,皇上寿宴本就伤财,再少了一个月的赋税上供,国库恐怕吃不消,此为文。 再说武,往年刑犯赦免不过轻刑犯刑罚减半,城镇之间免去关卡也是无的,若开了先河,怕是叫歹民钻了空子,只等皇上寿宴前夕作祟,一到寿宴便无事了,也趁着免去关卡的这一月四处逃窜,这偌大龄鸢可如何收治。 听完如此一段,蔡雯奚冷笑出声。 “呵,朱老爷打的好算盘,这奏本条条利民,于百姓之间流传开,怕是广收民心,再将父亲与舅舅带头反驳的事散出去,父亲与舅舅必然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话,遇着偏激的,路过建峰府与常府,说不准都要啐上一口才足够。” 常世漪闻言急了一些,看着蔡建忠侧颜,询问那可如何是好,蔡雯奚也抬眸看向蔡建忠,瞧那紧皱的双眉慢慢舒展,心下了然,此事她不必管了。 “那便找个权势更大的来背下这些闲话吧。” 蔡建忠扭头对上常世漪不解的面孔,扬了笑容,掀了茶盖。 闲话几句,蔡雯奚离了此处,想着姐姐与朱羽璇的过节,欲去问问,一步跨出门槛,想起朱修筠有意龙腾营将军一事,心中认定无人能比过她的长兄,却怕朱齐昌耍阴招,到底说了此事,请父亲给长兄提个醒,也帮着提防些,再次行礼离开。 留蔡氏夫妇依靠椅上,思她何来这些消息,叹她成长瞬息千里。 一把推了蔡雯馨的房门,张口便是来问姐姐今日怎未练筝,扭头与桌前的蔡雯馨正对上视线,看她放下了手中诗集,微笑来迎。 “我非是每日都练筝么,今日想看书,便不练了。” 蔡雯奚几步跨在桌前,一把拿了诗集在手中,看封面疑惑起来,开口问道。 “这本诗集姐姐不是都看厌了吗?我记着有一阵姐姐迷上了诗词,一连看了几个月,而后说是再也不看了,若是未记错,这本更是看了好些遍,怎又看起来。” 蔡雯馨将诗集夺回,重回椅上翻起来。 “自是有原由的,要同等地位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你的人,投其所好,成为朋友,最为妥当。” 蔡雯奚长长的哦了一声,语调平缓到曲折,低沉到上扬,可是九曲十八弯,一屁股坐在对面,抓了碟中糕点塞入口中。 第三十八章 往事 “妹妹受教了,只是不知姐姐又盯上了何人,上回朱府赏春宴上,妹妹瞧姐姐人脉了得,如此势力还需收拢什么人物在手?” 蔡雯馨看蔡雯奚吃的满嘴都是糕点渣子,叹了一声,抽了帕子塞在蔡雯奚手中,往她身前推了茶盏。 “自是手里还未有的人脉,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单是来吃糕点的?” 蔡雯奚嘿嘿一笑,将嘴角擦净,大咽了口茶。 “叫姐姐猜着了,妹妹从涵潇那里听说你们二人与朱羽璇的不和传闻乃是真的,私下更是撕破脸面了,好奇的紧,这便来问问到底出了何事。” 蔡雯馨没想到蔡雯奚好奇这些,往日里将八卦塞进她耳朵都没个反应,惊讶两秒,将屋内下人都遣了下去。 “此事说来话长了,朱羽璇对我与常涵潇的仇恨,好像儿时便根种了······” 常府内,常涵潇执笔练字,丫鬟立于一旁说着近来汇城之中的传言,清一色的常涵潇如何跋扈,如何针对朱羽璇,捏着笔杆的手指更紧,重重落下最后一笔,写出了一副完全不同于往日风格的字,下笔风雷,力透纸背,不知晓的都要问上一句,此为哪个男子所写。 放了笔,抬眸冷看丫鬟一眼。 “去,将院儿里的护卫唤来,我有事吩咐。” 丫鬟匆匆退下,心下嘀咕常涵潇遇了有关朱羽璇的事便变了个人,她可不想触霉头,却看桌前这位一脸悠然,捏了颗樱桃送入口中,优雅至极。 “你们帮我做件事,在汇城中找些碎嘴妇人,让她们去传。 朱羽璇贵为小姐却恶毒至极,赏春宴上暗布弓箭手欲杀害蔡大小姐,事情败露拖出嫡兄帮忙圆场,庶出身份去不得皇上寿宴便捏造流言败坏他人名声,果真是庶出上不得台面,令人作呕。 莫将身份泄露出去,将此事传的越广越好,做好了,重重有赏!” 护卫领命退下,常涵潇浅笑,捏了樱桃继续吃,腹诽这手段都用烂了,几十年如一日,半分长进都无,当下局势不稳,她也不好似从前一般瞧不上她,放着她唱独角戏,便出手与她耍一耍,朱羽璇最恨他人说她庶出,那便让她这庶出且恶毒的名声广布汇城,她倒要瞧瞧,朱羽璇要如何翘脚,可还似从前,寻死觅活,只得来众人嘲讽。 时光飞速倒退,建峰府还只是一地基,常府与朱府也无此时这般豪华,蔡雯奚一家还住在蔡府之中,几十号人聚在一处,日日热闹欢腾,问当时年岁最小且最受宠的蔡雯奚每日都在做何,半天也听不着回答,当时不过五岁的孩童,能记住什么,此刻脑中不过零碎片段。 一晃,我们来到十五年前,将目光放在蔡雯馨与常涵潇这帮孩子身上。 “爹爹!舅舅!涵潇表妹可随着舅舅一同来啦?雯馨想的紧!” 八岁的蔡雯馨拉着舅舅常世青的胳膊,声音纤细稚嫩,十分可爱,蔡建忠与常世青慈祥笑着,未回话,便看六岁的常涵潇从常世青身后探出脑袋,咧嘴嘿嘿笑着,一副骗到你了的开心得意。 两姐妹立刻拥在一起,扯了手向蔡建忠与常世青请示去玩,不等答话,说完便匆匆跑了出去,引得二人无奈叹息,叮嘱下人好生照顾。 一路小跑来了花园,两人喘着粗气歇息,常涵潇看蔡雯馨没带她去蔡雯奚哪里,有些疑惑的发问。 “馨姐姐,今日怎不去看奚妹妹了?” 蔡雯馨听言上前一步,好像有什么秘密大事,凑在常涵潇耳边小声说着。 “今日不去看奚妹妹了,傻乎乎的,有何好看,我前两日发现了一个密道,等我们将下人甩开,我们逃出府去玩如何!” 常涵潇双眼一亮,但很快暗淡下来,有些犹豫的说着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更是担心被父亲责罚,却见蔡雯馨拍了胸脯,胸有成竹说着无事,早早回来便好,看常涵潇犹豫点了头,扬了自信微笑对上身后刚刚赶来的下人。 “我与涵潇表妹今日想玩躲猫猫,你们陪我们玩,先来当鬼。” 两个下人对视一眼,默契想着在府内不会出何事,点头应了下来,从蔡雯馨手上接过黑布蒙在眼上,听她稚嫩声音喝着他们不准偷看,三百个数之后,诺大花园空无一人,拨开草丛找着蔡雯馨与常涵潇身影,这两个小鬼却早早钻进草丛按下了墙上石块,爬出了密道,正站在巷口扑着身上灰尘呢。 两人都十分兴奋,常涵潇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蔡雯馨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蔡雯馨高昂着头颅,拉了常涵潇的手,一声走,混进了纷乱的人群,还没走出多远便被路边小摊吸引,小贩身前琳琅满目的首饰胭脂闪着耀眼光芒,那个小姑娘不为之心动。 将荷包内银两花了不少,揣了各种小玩意儿在怀中,又看中了路边糖画,一人一个放在嘴中含着,沿着街边闲逛。 小孩子总会被小孩子吸引,蔡雯馨不过随意一瞥便注意到前方有个和蔡雯奚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由奶娘拉着走,看起来不太开心。 对蔡雯奚关怀爱护惯了,蔡雯馨出于本能拉着常涵潇往那小姑娘的方向去了,见她们停了下来,小姑娘好像说着想要个糖画,而转回身的大人却有些不耐烦,说着已给买了什么,区区庶女之类的话,看那小姑娘委屈的垂了头,那背影活像蔡雯奚受了欺负。 小姑娘再次被奶娘拉着走起来,蔡雯馨盯着那背影,突然大喊了一声等一下,将常涵潇与周围众人都吓了一跳,不理他人诧异的目光,拉着常涵潇小跑去了这小姑娘眼前,仰头看着方才说话的大人,中气十足,气势丝毫不输。 “这位夫人,这个小姑娘是庶女便不是您的女儿了吗!不过想要个糖画,为何不可以呢!” 蔡雯馨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瞪着这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听这女人怒而说着哪里冒出来的毛孩子,爹娘在何处,真是没教养,并未理她,而是拉了小姑娘的手,将自己的糖画塞到了她的手中。 第三十九章 根种 这女人则是由常涵潇应付,有表姐打头阵,她也自信不少,扬着被糖画弄花的小脸蛋,说着自己是内阁学士常世青的女儿,这是她表姐,朝廷副将蔡建忠的女儿,看这女人一愣,得意的再次吃起糖画。 小姑娘看着手中糖画与眼前人,一双浑圆的眼睛瞪的更圆,好像惊讶,好像开心,脑中懵劲还未过,就被觉得麻烦的女人支使奶娘再次拉走,一直回头看着微笑的蔡雯馨,这才想起感谢,声音有些微弱,不知可有传进蔡雯馨的耳朵。 回首盯着手中糖画,笑的十分甜美,终于从这花枝招展的女人嘴中得知小姑娘的姓名。 “朱羽璇,庶女就是庶女,有了这糖画,也是嫡女吃剩的,不要的。” 转角处,手中糖画被扬起的衣袖打落在地,与泥土融为一体,这是她们三人第一次相遇,只可惜如这糖画一般,已丢了的零碎记忆,深埋入心的刻薄话语。 时光的弦往后拨,再看十年前,当年稚嫩的孩童都长大了不少,蔡雯馨与常涵潇已成长为嫡长女该有的模样,再不会偷溜出府玩耍了,跟着母亲赴各种宴会,每次都能得到其他夫人的夸奖,更是结识了不少年纪相仿的朋友。 蔡氏与常氏本就是世家大族,现在更是如日中天,蔡建忠与常世青也不是五年前的从二品官员了,一个正一品建峰将军,一个正一品殿阁大学士。 雄厚的背景,良好的风评,优秀的人缘,无可挑剔的自身,这让她们成了同龄女子中的佼佼者,领头羊,而她们也受到了相应的副作用,自负、自大、自满,好在世家大族的家规严着,未让她们太过膨胀。 朱齐昌这一日新得了晋升,终于一脚迈进了三品官员之列,在这朱氏之中还是头一个,朱府上下都跟着欢腾,于府中大设宴席庆祝此事,朱羽璇也跟着高兴,收拾的漂漂亮亮去了前厅一同参加,只是在门口撞上了朱齐昌的正妻。 朱夫人穿衣品味十年如一日,还是喜欢那些个艳俗颜色,将能彰显富贵的珠宝统统堆在身上,花枝招展。 “羽璇给夫人请安。” 朱羽璇低眉顺目给朱夫人请安,可朱夫人好像厌极了她,见朱羽璇打扮的贵气了一些,说起了酸话。 “如此打扮~莫不是心中住了人了?只知道野男人的下贱胚子!来这里做什么!” 朱羽璇听言立刻抬头反驳,可对上朱夫人那张尖利的脸,声音弱了下来,十分委屈。 “夫人,羽璇并无属意的男子,羽璇是听说父亲得升官职,心中高兴,想着参加宴席不能丢了父亲脸面,这才打扮,夫人误会羽璇了。” 朱夫人面目不变,反倒更嘲讽一些,抱胸打量着她,笑她没有自知之明,区区庶女还来宴席,进去与丫鬟站在一处倒是可以,临了恶狠狠补了一句。 “本夫人最厌你这幅神情,装可怜的样子与你那下贱的生母一模一样。” 甩袖而去,留朱羽璇埋头站在原地,周围明明空无一人,耳边却满是嘲讽讥笑的声音,被身后丫鬟叫醒,这才转回了身,挪了步子。 朱夫人成了三品官员的夫人,如何能忘了宣扬出去,刚过两天便宴请汇城诸多官员夫人携嫡女来朱府做客,蔡雯馨与常涵潇的母亲也在邀请之列。 朱府门前一时车马不停,众夫人带着嫡女互相寒暄,看朱夫人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带着自己不过三岁的女儿游窜在人群中,过了半个时辰,人群开始分拨,小辈在一处,长辈在一处,以蔡氏常氏为中心。 朱羽璇躲在角落看着同龄人聚在一处嬉笑聊天,明知道若是被朱夫人发现必然要挨罚,可她还是来了,她实在好奇,她还从未接触过其他官员的子女,她没有朋友。 一团小辈往她这边挪了挪,朱羽璇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她想出去和她们交个朋友,她也想和别人聊天嬉闹,还未反应过来,脚先迈了出去,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自己说了一句,我叫朱羽璇,是朱老爷的女儿,可以与你们一起说话吗。 朱羽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未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声音大到将园内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包括朱夫人。 还不等小辈回话,朱夫人先拔高了嗓门往朱羽璇这儿来,脸上假笑都要盖不住那恼怒了。 “哎呀,这是我的庶女朱羽璇,通房丫头所生,可惜她娘生下她就去了,一直由我照看着,真是失礼,来了此处怎不先向诸位夫人请安!” 朱羽璇听了朱夫人的声音,一颗心立刻凉了下来,不敢磨蹭,张口见过诸位夫人,而后再看朱夫人继续招呼众夫人说话,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角落,无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不死心,向一旁的姑娘迈了步子,张口准备再次搭话,却看那张温柔的脸转了过来,和朱夫人一样神情,嫌弃、刻薄。 “庶女还是回房安心做女红吧,与我们聊天便不必了,反正也无用,安心待嫁就是了。” 目光从这姑娘的脸上移到他人脸上,神色竟如出一辙,好像赏给她几个关注,视线纷纷收回,扬起朱羽璇得不到的笑脸,面对被围在中心的两个人。 中心所在自然是蔡雯馨与常涵潇,看着朱羽璇失去色彩的眼睛,缓缓离去的背影,她们想要开口叫住她,与她说话,蔡氏与常氏的庶子庶女未比她们低等到哪里去,她们不太明白其他人对于朱羽璇的恶意,可是其他小姐将她们围的死死的,欢声笑语将她们埋没,她们想起自己的身份,是佼佼者,是领头羊,可不能叛离出自己的队伍,钻回了欢声笑语之中。 远处回眸的朱羽璇听着阵阵笑声,看着中心的蔡雯馨与常涵潇,眸中颜色变了两分。 宴会结束果然迎来了朱夫人的责罚,从白天跪到黑夜,从晴天跪到雷雨,一道闪电在朱羽璇面前劈过,她最怕这个,此刻却未动分毫,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发髻都被打散,那张脸却无半分表情。 终于得以回房,朱羽璇却淋着雨先去了府中大夫哪里,说自己不适,恐怕要伤寒,以自己身上湿着为由婉拒了诊脉,只拿走了几包配好的药材,不先交由丫鬟去煎,却将药中甘草尽数挑出,又是一道雷电,照亮了床榻边慢慢磨着甘草的朱羽璇。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章 试探 回到此刻,朱府之中,朱羽璇正为朱齐昌捏着肩膀,一双手掌生的小巧,手上力气倒是不小,可是缓解了朱齐昌处理事务的疲累,闭目养神,听头顶飘来朱羽璇柔弱的声音。 “父亲,羽璇听说,此次皇上寿宴,皇上有意为诸皇子选妃,今儿个朱菱妃姑母又将几位堂姐堂妹唤进了宫中,不知可是为了选妃一事?” 朱齐昌依旧合眼,缓缓的嗯了一声,没有多答,朱羽璇心下了然,搬出了自己早盘算好的说辞,继续试探。 “父亲,羽璇前几日瞧着堂姐堂妹们聚在一处想象着成了太子妃后的生活,不禁想起了四岁时不幸夭折的嫡妹,心中悲痛,若是嫡妹还在,说不定也能成为太子妃,待太子登基,父亲您就是国丈了,可如今,只能让叔伯们当去了。” 朱齐昌听言睁了双眼,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也并未回话,朱羽璇瞧不见朱齐昌的表情,看眼前人无动静,停了手中动作,还是继续试探。 “勾起了父亲的伤心事,是羽璇多嘴了,只是羽璇心中还是有个疙瘩,父亲为朱氏之中官位最高、最受皇上器重的,国丈一词如何想都应穿在父亲身上,可惜父亲膝下再无嫡女,羽璇为父亲膝下长女,只恨自己为庶出,不然定为父亲争来国丈之荣光,但却是皇上寿宴都去不得。” 朱羽璇将头埋低,声音之中可惜可悲,朱齐昌终于开了口,站起转身直视着朱羽璇。 “为父知你心思,也是可惜你为庶女,只是夫人已去,为父想将你过继于夫人膝下算作嫡女也是不可能了。” 朱羽璇闻言立刻抬了头,眼中闪烁。 “父亲,羽璇为夫人抚养长大,与夫人如同亲生母女一般,若是夫人还在,必是同意将羽璇过继膝下为嫡女,去争得太子妃一位。” 朱齐昌背手叹了一声,一句多说无益,将朱羽璇参加皇上寿宴的希望尽数打碎,看朱齐昌去了书案前开始处理事务,低垂眼眸,识趣的退下。 丫鬟紧跟在朱羽璇身后,看朱羽璇失手了,询问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看朱羽璇神色变换,眸中的光恶毒狠厉,咬牙说出一句。 “不能在宫内将皇子拿下,那便在宫外,龄鸢的皇子都指婚了,那便嫁给其他大陆的皇子,我还未输!” “···应是两年前吧,我从一世家小姐口中得知,朱羽璇暗中联络她们,欲同她们交好,几位小姐碍于她现今在朱府中的地位没有驳她的面子,接触下来却觉得朱羽璇为人有些假,还有些阴暗,更是有意无意宣扬我与常涵潇的坏话,意图将我们二人从世家嫡女的中心拉下来。 常涵潇早前与我说过,她身上的责任将她的本我压住了,让她活的不自在,欲让自己的压力小一些,这些年便不常在世家小姐之间周旋了,可叫朱羽璇钻了空子,针对抹黑了一番,好在他人明理,常涵潇处理的也及时,地位并未动摇太多,她也是那时与朱羽璇私下撕破脸皮的。 听说朱羽璇当时被常涵潇修理的不轻,使了不少手段,更是找了朱齐昌寻死觅活的,毫不见效不说,还引来他人的嘲讽,可是完败。 至于我,则是在一年前,也算不上撕破脸皮,只是在朱羽璇意图对我织好的网动手之时,对她警告了一番,手段有些狠厉了,好像让她更恨了我一些。 至此,便是我们这些年来与朱羽璇的接触、恩怨,到了此刻我也不知这朱羽璇怎么就恨上了我与常涵潇,旁的,你要去问朱羽璇本人来解惑了。” 蔡雯奚支着下巴,不是听完八卦意犹未尽的模样,而是严肃认真,叫蔡雯馨看了不解,问她可有什么不对劲的。 “姐姐说朱齐昌的正妻在你们头次赴其举办的宴会之后,不到半个月便去世了,而朱夫人三岁的嫡女在一年后也去世了?” 蔡雯馨继续翻阅诗书,回了对呀二字,说着都是发了重疾不治而死,不觉有何不妥。 蔡雯奚却总觉得不对劲,捏着下巴双眼微眯,像那街边算卦的。 “妹妹却觉着不太对劲,姐姐也说了,朱羽璇好像是在朱夫人死后开始改变的,那嫡女的葬礼上再见朱羽璇时,变化翻天覆地,表现也不太自然。” 蔡雯馨抬眸,还是有些不以为意。 “那,你是怀疑~是朱羽璇害死了朱夫人与其嫡女?朱羽璇可不像有那胆量。” “那姐姐也要帮我查查,妹妹要做些大事,可不能让朱羽璇得空来捣乱。” 蔡雯奚眸光深邃,与蔡雯馨一双桃花眸子对上,互换着眸中意味。 —— —— “师南,武士们已四散寻找黄般踪迹,只是,天色渐暗,搜捕恐怕不能顺利,可要派人回禀山主,增派人手。” 师南与几名武士靠在树下警惕着周围,面色不太好。 “不妥,我们还未搜得黄般踪迹,若是增派了人手仍一无所获,于山主处无法交代,你们几个时刻警惕着,一旦有了黄般踪迹,立刻回去禀报山主,带武士前来支援。” 身旁的武士领命退后,脸上光亮越来越弱,众人立于黑暗之中,不想暴露,并未打开火折子,一刻过后,黑暗静谧的林中突传出轰的一声,散在林中的武士皆是目光一凛,立刻回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银光将黑暗割破,放出信号的女武士背后一凉,立刻闪避挥剑出招,身后却空无一人,一双眼大睁着,背后血口火辣辣的疼,未知的恐惧将她包裹,汗水缓缓流到了下巴。 黄般与黑暗融为一体,冷冷瞧着这女武士,他最善在黑夜行动,一双黄眸黑夜视物与白日里并无区别,暗中嘲笑这些武士,以杀他为信条,却都不知他的优劣之处。 慢慢拔出匕首,虽不想与他们耗费时间,但实在厌烦他们的追赶,便除掉一个是一个吧。 突从树上窜出,匕首正对着女武士的后心,只剩一拳的距离,没想到被女武士察觉,猛然回身持剑劈来,叮的一声,黄般手中匕首被砍飞出去,那双黄眸微眯,惊讶一女子也能有这般力气,不过那张脸依旧冷着,力气大些在他这里并无用。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一章 记忆 快速摸上腰间,指尖多了闪着寒光的银针,闪身侧过面前冷剑,眨眼间手中银针一根不剩,尽数送进了女武士的各个穴位之中,停在半空的剑叮咣落地,女武士一双眼睛大睁着,眼前还是方才黄般出招的残影,身子僵直无法动弹,死前的最后一眼,是黄般的那双黄眸。 黄般悠悠将方才被打飞的匕首捡回,耳边多了脚步声,看样子是援军来了,轻轻一踏飞身上树,抬眼望月,消失于林中,不得踪迹。 蔡雯奚猛然睁眼,看月光照亮一旁木柜,坐起望向同住的女武士的床榻。 “无人?是接了任务么?” 不知此刻距离上次梦中已过了多久,更是想起上回在梦中挨得那一巴掌,盘腿思索,没过几秒,院中嘈杂的脚步声将她的注意力吸走。 “出了何事?这,这席子?” 蔡雯奚小跑来到院中,看院中武士面色不虞,师南简单吩咐便让他们回去休息,紧盯着地上裹尸的席子,一双手不受控制,缓缓将席子掀开。 是与她同住的女武士。 头顶飘下师南沉重的声音。 “是黄般所杀,今日追捕黄般的任务失败了。” 蔡雯奚紧盯着女武士青灰色的脸,她们明明没什么感情,此刻的她却惊愕悲伤的不能动弹,后脑突然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了身体,紧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忽明忽暗,耳边好像有师南询问的声音,但她听不清。 疼痛突然消失,蔡雯奚大睁了双眼。 记忆,有记忆钻进了脑中,从她与这个女武士打过招呼之后到此刻的记忆,入梦时未入梦时所有的记忆,蔡雯奚重新盯上女武士的脸,半响不能回神。 师南蹲了下来,布着老茧的双手扶上了蔡雯奚的肩膀,将她板正到自己眼前,脸上是不解与担忧,眸中是怀疑。 “蔡雯奚?你怎么了?” 蔡雯奚这才回神,正对上师南的脸,有些尴尬的解释是她一时不能接受,才刚和这个女武士熟络起来便出了这样的事,看师南眸中怀疑不消,悲伤的垂下了头。 “其实,我还想起了爹娘被杀的场面,当时正好有草席盖在我爹的身上,流出的血,将席子染红了不少。” 师南的手松了下来,眸中有了些许动容,紧皱了一路的眉头展开了些,将蔡雯奚掺了起来,欲送她回房。 “夜深了,将这些都忘掉,好好休息吧。” 蔡雯奚勉强的笑了笑,看起来还是有些悲伤,抽回了手,谢了师南的关怀,转身回房,听师南再度开口。 “这里的武士多数都与黄般有着深仇大恨,你如今也是武士了,终有一日,我们会报仇雪恨的。” 蔡雯奚脚步一顿,回身重重的点了头,好像重燃起斗志,师南背手看着蔡雯奚合上的房门,在心中嘀咕,早未察觉,这蔡雯奚生了一副好容貌,方才哀伤模样,可是能勾走大半男人的心,回身往自己房前去,冷笑,只是不能勾走他的,借了黄般的招式来用?山主信了,我可不信! 蔡雯奚一屁股坐回床榻,再度盘腿进入思考状态,回忆着方才闯进脑海的记忆,不能明白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按照记忆来看,从她与女武士搭话到此刻,过了两天两夜,女武士对于她并不在意,除了最开始互换姓名,这女武士就没再理过她,这就很奇怪了,相处三年的爹娘死在眼前都未有何记忆涌入脑海,怎么一毫不相干的人死了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还突然冒出来记忆! 正是费解时,突灵光闪过,一双眸子在黑夜中亮的吓人。 “是不是看死人能找回记忆呀!爹娘死后我直接梦醒了,若是还留在梦中,是不是就会同方才一样!” 蔡雯奚越说越觉得靠谱,勾起一抹坏笑,倒头躺了下来,打定主意明日找个机会出去找些尸体看看,再次回忆着记忆,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来这第一日擦了一天兵器,第二日传话跑腿干了一天杂活,第三日也就是今日,帮衬宫女做洒扫,还挨了一巴掌!眸中笼上怀疑,这个师南可是对她有何意见?看宫女白日里态度,应是瞧她没背景还不得势,故意欺压她,可有得了师南的授意? 眸中冷意更甚,不解她当时为何未还回去一巴掌,只是辩驳了几句,不过并不懊恼,那宫女的脸她死死记着呢,改日加倍还了就是,问题是这师南,若日日给她使绊子,那此人便是留不得了。 清脆的公鸡打鸣声将蔡雯奚叫醒,她迷迷糊糊坐起身,下意识唤鹊歌来服侍,揉了眼睛想起来还在梦中呢,笨拙的自己收拾洗漱,突然好奇,这山主的宫殿里还有叫起的公鸡呐!可真接地气。 精神抖擞去了饭堂,她来的还算早,饭堂之中只有几名武士,看他们头也不抬,好像都未察觉到有她这么个人,对于师南的怀疑更重了一些,将手中碗盛的满满当当,万一晌午的饭又未吃上,她还是此刻多吃些吧。 天色大亮,不知可是昨日抓捕黄般失利,众武士之间弥漫着低沉的气压,蔡雯奚站在队尾,随意一瞥发现那女武士的尸体还在角落放着呢,听师南安排完了今日的训练,立刻去了他身前,小声询问这女武士的尸体该如何处理,表明自己与其同住一场,想送她最后一程的心愿,真实却是想借着埋葬她去看看其他尸体,来印证自己昨夜的推断。 师南嗯了一声,开口答道。 “她乃是我们的一员,自然是要好好安葬的,我本就打算今日安排人送其到宫外山侧的墓林安葬,既如此便由江北同你一起去吧。” 刚将木人桩挪来的江北听了师南的话,明显白了蔡雯奚一眼,蔡雯奚回头看他,正是江北白眼最多,最丑的时候,心情一下就dang了下来,再仔细一瞧,这好像是她在兵器库前拦下问话过的那个武士,心情更落了一些,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江北来了师南眼前拱手应下,径自去了库房拖了板车出来,扛起女武士的尸体乓啷撂在车上,推了板车就走了,蔡雯奚冷冷看他动作,腹诽真是个粗鲁人,向师南拱了手,小跑跟了上去,抱胸悠然跟在他身旁,一路都未搭把手,此人当她空气,空气又怎么出手帮忙呢~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二章 蠢钝如猪 出了宫殿大门,蔡雯奚立刻打起精神,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搜寻周围发丧杀人的情况,可一路上风平浪静,扭头一瞧前方满满的石碑牌位,这都到了也未瞧着半个尸体,有些急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浪费了机会,慢慢走到挥舞锄头刨坑的江北身旁,探头询问。 “江北,你可知晓这山上有无乱葬岗?” 话落,蔡雯奚看着江北侧颜,黑眼圈不小,长得也瘦弱,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郁之气,眼神直愣愣的,好似并未听见蔡雯奚的话,依旧挥舞着锄头。 蔡雯奚深呼吸一口,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抬手展在江北眼前,还是好声好语的说话。 “我不会请你白告诉我的,你告诉我乱葬岗在何处,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蔡雯奚大睁眼眸看着江北,那张嘴还是闭死的,眼神都未给她一个,突然笑着将银子收了起来,再抬眸,面目突变,右手成拳带着一阵劲风打向了江北凹陷的脸颊。 “你是聋还是哑呀,与你说话你要回呀!狗杂碎!” 只见江北立刻松了手中锄头,抬臂格挡,右手竖直来刺,蔡雯奚挥臂前劈,两人就势打了起来,对上江北的拳头,蔡雯奚微皱了眉头,看此人瘦弱不堪,手上的力道倒是不小,迎面一拳将她抵挡的掌心都震麻了。 不过蔡雯奚冷笑了一声,如此程度还不能将她击败,他,更是露出了破绽。 太慢了。 出招速度慢慢加快,蔡雯奚玩味看着眼前人神色变化,一招没有跟上,腹部正中了一拳,一步错步步错,小腿、后背又是狠狠挨了两下,看江北神色痛苦,看样子他抗击打的能力也不太行呀,最后一拳狠狠落在了那张凹陷的脸上,看他嘴角立刻渗出血来,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看着他蜷缩身躯,那张脸十分冰冷。 “连我都打不过,还跟着去抓黄般,我看你是去送死吧,也不知你哪来的底气对我视而不见,怎么?师南吩咐过了?” 江北面目变得坚定愤怒,捂着腹部挣扎坐起,狠咬着牙,抬眸盯着蔡雯奚。 “师南所说不错,你果然有问题,你会黄般的招式,现在又打听乱葬岗,你是黄般的人吧!幸而我们一直提防着你,不会叫你得逞的!” 蔡雯奚看着江北狠狠笑着的脸,不知该做何表情,蠢一个师南也就罢了,整个武士队竟都蠢钝如猪,突觉得自己投错了靠山,与一群猪共事,抓到黄般估计遥遥无边了。 脸色冷着,缓缓蹲下与江北平视,可能是对他们太失望了,那眼神比之平常恐怖百倍。 “是你们蠢钝如猪还是我愚不可及,我若是黄般的人,我会将自己招式意图都隐藏起来,待你们抓捕黄般之时与其里应外合将你们尽数杀掉,不对,杀你们这些小喽啰有何用,摸透宫殿中的一切,瞅准时机将山主一刀解决才是正理吧,我说,你的头里都是马粪吧。” 蔡雯奚大睁着眼,直愣愣看着江北,慢慢逼近,那骇人的气势让江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一个字说不出来,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只剩浑身的战栗。 “你们是山主的武士吧,是师南的武士吗?山主都信我,你们做属下的不信,莫不是你们信不过山主,你们是要起义了吧,跟随师南,夺下山主的位置吗。” 僵住的嘴终于可以动弹,结巴说出你胡说,莫要造谣生事几字,而后再无话辩驳。 恐怖的气势依旧将他包裹,蔡雯奚更靠近一些,慢慢凑在江北的耳旁,一时竟分不出两人谁更阴郁。 “若不是,那就听从山主的命令,把那些马粪一般的想法都扔掉,将我视为普通的女武士,帮我一个普通的忙,带我去乱葬岗,立刻、马上。” 蔡雯奚每说一字,江北便起一层鸡皮疙瘩,看她缓缓退回去,慢慢站起,伸出白净右手来拉他,他伸手搭了上去,身子不受控制,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惧死,但此刻的恐惧凌驾于死亡之上,他不敢反抗。 江北佝偻着身子在前引路,蔡雯奚于后头抱胸跟着,似有似无的寒气让江北后脑发麻。 没走一会儿,眼前便是一巨坑,坑边树木长得茂密高大,和栖息在树枝上的乌鸦有些不搭调,金黄树叶已开始落了,脚下是树叶碎掉的声音,耳边是乌鸦丧气的叫声。 蔡雯奚来到坑边,探头向下,立刻嫌弃的收了目光,还未下去便闻着刺鼻的腐烂味,坑内高堆的尸体更是残缺恶心,一时无法接受,眸子一转落在了一旁江北的脸上。 “江北,帮我看看有无完整些的尸体。” 捂鼻走去了江北身旁,将之前的那锭银子硬塞给了他,紧盯他的眸子好像在说,不听话就把你扔下去。 江北捏着银子并未说话,僵硬去了坑边探头找着完整的尸体,饶了一圈才向蔡雯奚招手,蔡雯奚依旧一脸的嫌弃,捏着鼻子仔细盯着这具女尸,瞧衣裳是山主的宫女,露出的半截手臂印着猩红的鞭痕,应是犯了错事施以鞭刑而死。 猛然眨了眼,在脑中大叫着,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请了脑袋认真的盯着女尸,过了一分钟,脑中也未有记忆涌入,她眸光暗淡一些,但不信自己的推断是错的,偏转眸光又去紧盯其他的尸体,一双眼睛瞪的发酸。 夹着腐肉气息的秋风穿过两人的身躯,蔡雯奚抬手抹了被风吹出的眼泪,余光瞧着江北偷盯着她且不明所以、不知所措的侧颜,终于,她放弃了。 直起身子冷冷说了走吧二字,大步离开了这里,让江北更不能明白,这人到底要干嘛? 草草将女武士埋葬,还是来时的样子,蔡雯奚看着沿路风光(虽然除了树还是树),轻声开口。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让你带我去乱葬岗的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耗了这么长时间,还有你身上的伤,就说我们为着女武士埋在何处一事产生分歧打了起来,记清了,别露馅了。” 江北嗯了一声,面上冷漠,心中却纠结,蔡雯奚说的在理,可师南的话也不能不听,这蔡雯奚更是有秘密,师南的顾虑是对的,到底该如何。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三章 石化 蔡雯奚耳边突响起一道人声,直贯入耳将她震得好像灵魂出窍了一阵,匆忙起身起势迎敌,又听声音传来。 “徒儿~徒儿~快起来练功啦!修养这些天了,为师可是再不准你偷懒啦~” 辨明是凌瞬后,蔡雯奚整个人松了下来,后倒躺回塌上,眼中是满满的生无可恋,梦中江北刚刚按着她的话回答了师南,她正等着看师南又要给她安排什么杂活,她好反驳翻身上位,借着女武士之死开始训练,这下好了,又成未知数了。 深深叹了一口气,听凌瞬声音又来贯耳朵,大声回了一句。 “起啦!起啦!” 只见凌瞬背手立于房门前,嘻嘻一笑,好像诡计得逞的孩子,春风拂面,将满园花香送来身上,收于袖中。 简单收拾出来院中,冲着凌瞬行礼问安,正是询问凌瞬今日练什么时,前堂的小厮匆忙进院传话。 “小姐,前堂来了客,瞧着是腐氾人,说是与小姐约了游玩,正巧老爷夫人在前堂,此刻正说着话呢。” 蔡雯奚闻言稍惊,嘀咕一句这么快,遣了小厮先回去,扭头对上凌瞬疑惑面庞,嘿嘿笑了一声。 “哎呀师傅,今儿个许是无法练功了,头两日徒儿被一腐氾姑娘缠住,非要徒儿带她游逛汇城,害怕被下了蛊,应了下来,此刻是找上门了,明日徒儿必早早的随师父练功。” 凌瞬看着蔡雯奚笑颜,翻了个白眼,撇嘴往前堂去。 “啧啧,何样人物能将你缠住,为师瞧,便是你也心痒想着玩罢了。” 蔡雯奚跟上凌瞬步伐,倒未跳脚反驳,只是淡淡的回话。 “徒儿可不似师父心中那般,师父忘了,徒儿可忙着,只是想着,腐氾巫蛊之术盛行,以这姑娘为引开了腐氾这条路,说不准能帮徒儿探到更多。” 凌瞬听言收了表情,与方才迥然不同,透着严肃成熟,终有些为人师表的模样。 “为师这几日也暗中帮你打听了些,虽是仇家所说,但他不敢撒谎,腐氾好像有过此类的传闻,说是藏于林中,匿于山中,探得,解惑。” 蔡雯奚眸中闪过惊喜,脸上挂了笑意,正经谢过了凌瞬,不过很快转了话锋,唠叨凌瞬不必为她的事耗费心力,还去找仇家,可是让人担心,听凌瞬声音又轻佻起来,吐槽蔡雯奚怎么像个老妈子,一路说说笑笑来了前堂。 “···我们腐氾的魔树参天高!还有恶花、食草,好些珍奇的,你们定要来了腐氾亲眼见过才觉震撼!” 在门外便听着鲜于斐的声音,目光炯炯有神,十分兴奋的与蔡氏夫妇唠着嗑,蔡氏夫妇好像喜欢鲜于斐的热情,开怀笑着,应和着她的话。 蔡雯奚与凌瞬刚踏进屋子,鲜于斐便觉察到了,立刻扭头起身来迎,蹦蹦跳跳好像可爱的兔子。 “哈哈,雯奚我来啦,看我带来的腐氾特产,够你陪我游玩几天啦!啊嘞,这位是谁?” 蔡雯奚微笑回应,顺着鲜于斐手指望去,地上赫赫然摆了两个大箱子,总觉得其中透着诡异气息,趁着鲜于斐被凌瞬吸引去了注意力,掀开了箱盖。 啪,刚掀起的箱盖瞬间合上了,蔡雯奚只看了一眼箱中物,脸僵的却不止一点。 奇形怪状的花草吃食,气味诡异的不明物体,蝎子、毒蛇、蜈蚣、蟾蜍,就差一壁虎都要凑齐五毒了,看着鲜于斐缠在凌瞬眼前的背影,她突然不太确信以这姑娘为引的决定是否正确。 “呕吼!你就是龄鸢的第一强者凌瞬大人呀,那你能在此以气化剑给我看看吗?听说你那招气化万剑很厉害,不过~你在这里做什么呀,你住这里吗?” 凌瞬没想到这姑娘听了他的名号不过惊讶一声,他要是现身于百姓眼前,那可是万人空巷呀!轻咳一声准备将她收拢为自己的崇拜者。 “我乃蔡雯奚师父,自然在此处的,你仰慕我的气化万剑,自然也可给你瞧瞧的。” 正是含笑起势要露一手的时候,眼前鲜于斐突然跳去了蔡雯奚眼前,拉着她的手惊讶她竟然是龄鸢第一强者的徒弟,转而让蔡雯奚露一手以气化剑,将凌瞬气的呼吸急促,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看蔡雯奚说自己还未到那个层次,婉拒了鲜于斐的要求,轻轻一笑,说着还是我来吧,准备接着起势,却看鲜于斐淡漠扭头,说了一句不麻烦了,我突的不感兴趣了,眨眼间掀了地上的箱子拿了一手的蝎子干蜈蚣干,大扬着笑脸开始给在场众人介绍箱内的腐氾特产。 所有人瞬间石化,凌瞬被气的,其余人被惊的。 蔡雯奚看父亲母亲勉强的表情,尬笑两声抬手将鲜于斐拦了下来。 “哈哈,鲜于斐,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再在此介绍这些,可不剩多少时辰游玩了,不如我们快些出府吧。” 鲜于斐听言一愣,嘀咕一声对哈,一把扔了手中“特产”,叫了身后双胞胎中的一个上前,吩咐她接着介绍,介绍完后再离府与她汇合,拉了蔡雯奚的手洋洋洒洒走了。 蔡雯奚大步走着,听那女子接着鲜于斐认真讲解,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声,可是苦了他们。 进寺庙、打马球,蔡雯奚本以为鲜于斐会不听她的提议,奔着自己的喜好眨眼便没了踪影,不想鲜于斐只兴奋的跟着她,感叹龄鸢热闹有趣,再无旁的动作。 踏马挥棒又进一球,场外主事挥舞旗帜竖于她们一方,香柱燃尽,展臂高呼,蓝队胜!看鲜于斐转头过来,亮白的牙齿尽数露出,清亮的笑声将她的喜悦传遍球场,蔡雯奚看着那张欢快的脸,好像被她感染,亦是微笑起来,这些个玩的,这几年她是一下都未碰过,如此,还要多谢鲜于斐相中了她,让她活的多彩了。 出了马场钻进了集市,鲜于斐一双眸子立刻掉在了街边小摊上,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喜欢,那模样可叫小贩抓着,吆喝声更高,皆抬手招呼着她,蔡雯奚就看身边人一个晃神没了踪影,抬眼扫着眼前人头,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后脑勺,轻叹一声端手前去,与身旁人撞了肩膀。 “对不住。” 身旁男子低头道歉,并未得到无事二字,反倒被蔡雯奚一把钳住手腕,双眼大睁欲出声,蔡雯奚动作却更快,抬腿踹了男子腘窝,吃痛,身子下沉的间隙一把捂了此人口鼻,手上用力,端看此人挣扎,很快翻了白眼。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四章 出手 没了力气抗争,蔡雯奚这才松手,环视周围,略过了身旁几人惊异目光,提了男子脖颈几步将其拉入一旁小巷。 “墨影,断其一指,你,将我的钱袋还来。” 男子被一把扔在地上,胳膊肘杵了地,疼的龇牙咧嘴,听了蔡雯奚的话,眼前又突然冒出一人,慌了神,立刻掏出方才所偷钱袋,翻身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向蔡雯奚求饶。 蔡雯奚依旧面无表情,从墨影手中接回钱袋,冷冷瞧了他一眼。 “不必磕了,本欲断你一掌的,今日心情好,让你得了便宜,动手的时候堵了他的嘴,别闹出动静。” 半张脸隐与阴影之中,好像黑暗化身为人,吩咐完后重回了人群,十分利落。 男子惊愕抬头,额上已磕的红肿,朝着迎面来的墨影求饶,刚开口便被布条堵满了嘴,只见一道银光闪过,眼前人眨眼没了踪影,左手小指已出走,十指连心,泪水喷涌而出。 蔡雯奚立于鲜于斐身旁,看其挑的专注,猜想她都未察觉自己不在身旁,默不作声背手陪着,捎带瞧了一眼摊上物件,细眉微皱,这不都是孩童玩的物件么? 走了十几米,鲜于斐身后的护卫已捧了满怀,蔡雯奚侧目瞧她势头不减,终于出手阻拦,挽了鲜于斐与小摊拉开距离,小声说着一朝都买尽了可无趣,连哄带骗将人拐进了酒楼,不由分说将人按下,立马招呼小二将招牌菜都端上来,靠在椅背终于松懈,早到了晌午,可算能吃口东西了。 鲜于斐摆弄着她买的小玩意,十分安静,蔡雯奚喝着茶,静等上菜,悄悄听着他人闲话。 “你们听说了吗!正护军参领之子,那个李公子,勾结老鸨贩卖良家妇女与未出阁的姑娘!” “听说了,听说了,副护军参领得了皇上懿旨抓捕他的时候,我兄弟正在那李府附近呢,说是那李公子吓得屁滚尿流,抱着他父亲的大腿半天不撒手呢!” “嘿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听说他还拐带了汇城县丞的女儿,真是丧尽天良!” “可不是!那县丞可是事事为咱们百姓着想,如此好官竟遭了这样的事,县丞膝下可就那一个女儿啊!皇上若不判他个十年八年的刑狱可是说不过去。” “若皇上真被猪油蒙了心,轻处了那李公子,咱们可要到宫门口闹去,说什么都要给那些姑娘讨个公道!” “说的是!” “对!” ······ 蔡雯奚垂目听着,脸旁凑近了一人,忙回了神,看鲜于斐瞪大眸子询问她听什么呢,如此专注,饭菜来了也未察觉,这才闻着眼前飘香,咧嘴笑了两声,持筷请鲜于斐趁热吃,送了五味俱全的肉片入口,脑中还是方才听得的闲话。 这李公子竟叫副护军参领请旨抓了?原以为他会栽在赵鹤轩手中呢,不对!副护军参领无故盯着一小辈作何,说不准是赵鹤轩请其帮的忙。 一旁鲜于斐吃的欢脱,飞快吃完了一碗米,抬手叫了小二来续,不忘对小二称赞饭菜可口,看来是对她胃口,早前觉得蔡雯奚的吃相是众小姐之中较为粗鲁的了,现今放在鲜于斐眼前,她可算得上斯文。 正吃着,堂内响起了争吵声,侧目一瞧,是客栈的老板与供货的菜农争执着,蔡雯奚放了筷子,顺了一口茶,悄悄看着热闹,鲜于斐也从饭碗上抬了眼,又吃空了一碗这才停下,擦过嘴角绕着辫子跟着瞧。 那菜农为一女子,似是三十多岁,不过面容姣好,仪态端正,举止大方,若不是身上的粗布麻料,鞋上的灰尘泥土,说她是富家小姐也不为过。 而她对面的酒楼老板,典型的奸商油腻模样,肚上腰带好像都加了长,不然都兜不住那一肚子的油水,脸上横肉也将脖子挡了去,看来这酒楼收益不错。 两人争执不停,堂内大半食客皆侧目来看,就瞧这老板说话间面色越来越红,语调也越来越高,蔡雯奚与其隔了老远都能瞧见那肥唇喷出的飞沫,貌似说不过人家,猛然挥手招来了小二,一把将这菜农架住。 几名食客见此情形觉得不好,纷纷站起警告酒楼老板,意图解此局面,却看老板舒展面容,抬手请他们稍安勿躁,解释自己不会作何,更是要给他们免去一半饭钱。 蔡雯奚冷眼看着这几人眸光动摇,听鲜于斐在一旁张口查数,挑眉来看,听她刚念到三,那几名食客就都坐了下来,再看她十分正常、淡漠,托腮念了一句。 “还以为他们能坚持到十个数呢,没想到三个数便坐下了,既无那彻头彻尾的正义,又何必站出来叫人平添希望。” 蔡雯奚看着鲜于斐无神的眸子,有些惊讶,一直面对她的笑容不见了,她原来不是单纯快乐的人,她有故事。 分神间,小二架着菜农跟着老板欲往后院去,菜农挣扎怒骂,向周围食客求助,直至被身旁小二一把捂了嘴,也无人来出头,蔡雯奚将视线从鲜于斐脸上移开,谁人没有故事,她们的交情还未到在对方故事中留下自己的层次。 端茶来喝,向菜农的方向随意一瞥,目光突然定住,不知瞧见了什么,放了手中茶盏,抽了筷子覆上寒冰,刹那扔出,直直钉在了那只马上要打在菜农脸上的掌心里,鲜血霎时从他手上喷出,溅在了菜农的脸上。 “啊!” 一声尖利的嚎叫惊了堂内所有人,看这油腻老板疼的龇牙咧嘴,覆着寒冰的筷子还扎在手心中,和小二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菜农脱了挟持却好像受了惊,呆站在原地不能动弹,消瘦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是谁!是哪个杀千刀的伤了我,有本事站出来!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酒楼老板疼的直哎呦,一双眼夹出了鸡屎般的眼泪,蔡雯奚在老板的咒骂下信步而出,背手停在老板面前,看他似是看出了眼前人身份尊贵,愤怒的眼神开始飘忽,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冷眼瞧他,解下了腰间钱袋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些钱应是够你医治手掌了,我劝你快去医馆,晚了,这手掌可就都留不住了,至于这个菜农,你既然嫌弃她家的菜为何还要进她家的,如此优柔寡断那就我来帮你决策好了,她家的菜如今有了新去处,你怕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五章 丝绸里衣 老板被这钱袋砸的眼冒金星,由小二好不容易扶住,本弱下去的气势因为蔡雯奚对他的轻视又升了起来,他不忿的回击,说是菜农供的菜少且不新鲜,自己不过同她理论却被蔡雯奚不分青红皂白地伤了。 看蔡雯奚背手噗笑,眸中寒意更甚,悠悠来到他的身前,凑到了他的耳边。 “你觉得我都能将筷子钉在你手上,我会听不到你对她的威胁吗?我劝你就此息事宁人,不然我以强抢民女的罪名将你送到官府去,我有本事让你永远出不来。” 蔡雯奚挑眉,笑得惊悚,酒楼老板的恶行被撞破,眼神闪避慌了神,好像也忘了疼,横了躺枪的小二一眼,让其捡了钱袋,匆匆出门往医馆去。 食客们议论纷纷,有几个眼尖的将她认出,蔡雯奚也无所谓,不去听,不过伤了一个酒楼老板,于蔡氏并无影响,回身看着刚刚缓过神的菜农,轻拍其肩膀带到了她们的饭桌前。 “坐下吧,我乃习武之人,听到了他小声威胁你做他的小妾,我见你实在不愿才出手,只是,也给你树了仇家,你往后的生活恐怕会艰难,我很抱歉,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家的菜可以供给建峰府,我是建峰府的小姐蔡雯奚,回去我便会知会府内管事,你若是来了建峰府可直接报我的名字,今日一事让你受惊了。” 菜农站在桌边,并未坐下,眸中再度升起惊愕,手指绕在一起,应是在心中纠结。 “奴家还要多谢小姐出手相救,小姐莫要抱歉,只是供菜给建峰府一事,奴家还需思量一番,请小姐见谅。” 蔡雯奚轻轻点头,并不介意,说菜农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为好,目送她出了门口,轻唤一声墨影,吩咐他跟上去,看清她的耳朵,淡然询问鲜于斐接下来去听戏如何,看她微笑点头,拍了饭钱在账房眼前,洋洋洒洒离开了。 “你原是喜行侠仗义的人么?我却瞧着不像,在集市旁的小巷中,你还铁面无私的命手下断他人手指呢。” 蔡雯奚与鲜于斐并肩走在街上,听言一愣,原来她看到了,不过不觉得如何,淡然回话。 “我确不是喜行侠仗义的人,你未瞧错,我不喜麻烦,除非对我来说有用,算不上麻烦。” 话落,蔡雯奚端手仰头,看街道两旁的客栈商铺明里暗里较着劲,房子一个比一个高,木瓦一个比一个好,打杂的活计站在门口招呼揽客,彪悍的老板娘几个聚着骂架掐腰,二楼的客人探出窗户来瞧,几个孩童手持风车上街跑闹,早便想着等下探出鲜于斐更多资料,如今是一阵风都吹去了后脑,罢了、罢了,一同热闹。 日头完全落了下去,两人这才分道扬镳,虽已有些疲了,但蔡雯奚还是往父亲母亲那里去了一趟,那两箱子特产应是给他们吓了一跳,不知他们如何处置的,可别给扔了,说不准何时就能用上呢。 问了两人,不想他们不厌这腐氾的东西,反倒喜欢的紧,原是听了鲜于斐的护卫讲解之后,发现这些东西都大有妙用,全收进了库房,准备过两日便研究用了。 终于回了院中,看鹊歌小跑上前,说着沐浴水已备好,二话不说,回屋脱衣裳进木桶,浸在热水之中,舒服的闭了双眼,称赞鹊歌一句,还是你最周到,再无声音。 鹊歌得了称赞嘻嘻一笑,想起白日里来了两封信,询问蔡雯奚可要看,听蔡雯奚懒懒回答拿来吧,敬佩小姐沐浴时也不会懈怠。 擦了手上水珠,蔡雯奚微睁了眼,将两封信都展开看过,面上竟无一丝变化,交给鹊歌让其叠好送到书案上,又闭了眼,让鹊歌猜测应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蔡雯奚面上潮红,不知泡了多久,脑子都泡浑了,招呼鹊歌鹊诗简单搓洗,套了薄薄里衣去椅上坐着,由着她们给她擦头发,又将眼睛闭上了,迷迷糊糊要睡着,门口突有了动静,房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正贯在蔡雯奚脸上,引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阿秋!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赵鹤轩刚跨过门槛,见蔡雯奚打喷嚏忙把房门合上,示意鹊歌去拿袍子来,微皱眉头来了蔡雯奚身前。 “纵是春日里,晚风也是凉的,穿的这样薄,还是沐浴完后,也不怕得了伤寒。” 蔡雯奚抬眼看了赵鹤轩,依旧懒散坐着不以为意,见身后鹊歌要给她披上袍子,更是抬手说着不必。 “赵兄多虑了,我身强体健,不过一点冷风,不至于伤寒,再者~我等下便睡了,所以赵兄这时辰前来,所为何事呀。” 蔡雯奚挪了挪身子,手倚桌子杵着头,丝绸里衣贴在身上,将纤细腰身尽数勾勒出来,擦了半干的齐腰长发垂于身上,半遮半掩,落在赵鹤轩眼中总透着几分魅惑。 赵鹤轩的视线一时不知往哪里放,努力让自己专注在蔡雯奚的脸上,可还是偷偷在她身上走了一圈。 蔡雯奚盯着赵鹤轩的脸,微眯双眼,突然换了姿势凑到了赵鹤轩眼底,蹙眉询问。 “赵兄,你想什么呢?你难道是来发呆的么?” 萦绕在蔡雯奚身上的沐浴后的香气尽数扑在赵鹤轩的脸上,吸进鼻中将他的五脏六脾统统麻痹,不知为何觉得慌张,轻咳一声不与她对视,低垂眼眸却是蔡雯奚耸起的胸脯,更不能淡定,立刻将视线移开,豁然站起。 “呃,没什么,我,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大步离开,那僵直背影头回出现在众人眼前,丫鬟们也觉得怪,嘀咕赵公子这是怎么了,听蔡雯奚开口说着,管他呢,起身去了床榻,裹了被子不过几秒便昏睡过去。 匆忙离开的赵鹤轩,头也不抬一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房门,一屁股坐在椅上,不知可是烛光映的,那张脸红彤彤的,禹中等人面面相觑候在院中,赵鹤轩走的太快,他们还未来得及问一句就被关在了门外,不知出了何事,有些担心。 而屋内的赵鹤轩已从椅上挪到塌上,闭上双眼,眼前都是方才的蔡雯奚,慢慢的,身上丝绸里衣更是不见,看样子,今夜是不能安眠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六章 猜测 “啊!” 木棍骤然劈来,蔡雯奚惊呼一声连忙侧身闪避,看眼前武士攻势不减,捏紧了手中木棍抬臂格挡,余光扫着周围,她这是正与武士们训练呢! 跨步前挺一棍子将眼前武士的招式挑开,目光沉着,调转方向使了十成力直接将对手手中木棍击飞,木棍扎在武士咽喉旁,胜负已分。 沉声一句承让了,收回木棍杵于地上,眼前走马灯一般闪过不少记忆,蔡雯奚呆愣住,千万疑问从脑中蹦出,一时不知先思考哪一个。 “时辰到了,今日的训练便先到此,用过晚饭后,大家好好休息,今晚巡视的武士莫要忘记,辛苦了。” 师南立于一旁背手吩咐,众武士高声应下,各自忙活很快没了踪影,蔡雯奚脸上疑虑不消,径自回房,一点用饭的心情都无,靠坐椅上在心中嘀咕,为何此次入梦未瞧见死人也会有记忆涌入?还与上回相同,是上一次梦醒后到此次入梦时她所经历的梦中事。 因为干活已粗糙了一些的手指哒哒哒的敲着身旁桌面。 “此次入梦也未有何特殊的,不过是头一回在打架途中睁眼。”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揣测后,蔡雯奚再不敢妄下定论了,觉得自己应是抓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干脆先将此事放下,去了水盆前梳洗一番,从柜中掏出了自制的小木槌,敲胳膊敲腿放松着,练武这些年,她无事便会拿玉槌浑身敲敲,早成了习惯,在这梦中也不能少。 一边敲一边想,梦醒之后这边的事态也能按照自己的心思发展,不知是偶然还是如何,念着是有利于她的,不再多想,回忆师南被她怼的无话反驳的样子,突觉身心舒畅,如今已成了正经的武士了,只等下次出宫抓捕黄般,立下功劳得山主重视,端看这师南还能如何,还能活多久。 入梦的时辰有限,蔡雯奚可不能用这时间来睡觉,想起还有一条手臂未收回呢,放下木槌出了房门。 探头探脑刚跨出院门,身后便响起一道男声,平淡阴郁,有些熟悉。 “你要去哪。” 蔡雯奚缓缓转身,正盘算要回什么,见了那张脸后立刻变得无所谓,抱胸立于原地,淡漠回话。 “随便转转,每日都圈在这一亩三分地儿,憋得慌。” 说完回身便走,听院中人又补了一句。 “别转太久,今夜是我们巡视这边,小心误了时辰。” 蔡雯奚脚步不停,大步往洒扫宫女的院中去,心中嘀咕幸亏这江北提了一嘴,她可是忘的一干二净,暗骂师南就将巡视的安排说一遍,谁人能记住,再抬头已到了洒扫宫女的住处。 一宫女正好抱着装有抹布的木盆回来,见了蔡雯奚停下询问有何事,蔡雯奚听言,张口便想问那个打她巴掌的宫女可在此处,不由一愣,她只知那人长相,其余的统统不知呀,只得轻笑一声说自己不过路过此处,请这宫女忙自己的,顺着院门向里望了一眼,那宫女的手臂还不是那么好取了。 随意转了一圈,期待自己能碰上她,果真只是期待而已,更连其他有价值的事件都没有碰到,回了武士院抬眼便是江北在院中等着,更觉得烦,又在心中骂起师南,必然是因为她之前把江北打了,故意将他们二人排在一起,山主怎么瞎了眼提拔此等人作为队长。 视线直接从江北脸上移开,径直回屋拿了佩剑出来,站在江北身前冷冷问了一句,巡视哪里,看江北也是冷冰冰吐出走吧二字,这二人好像将所过之处都冰冻了。 悠悠跟在江北身边,不到半个时辰已将她们要巡视的半边宫殿转了三圈了,看宫中廊道上连个鬼影都无,有些无聊,可不想将一宿都耗在这上,轻咳一声朝着江北问话。 “江北,你都听说过哪些传闻?从小到大。” 江北闻言并未立刻回话,一双死鱼眼紧盯周围,十分警惕,随意回了一句你问这个做什么,听蔡雯奚含糊回答,好奇而已,不知考虑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再度开口。 “我从小到大听的传闻可是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有关黄般的,说黄般是鬼怪,以他人鲜血为食,说他长生不老,说他会法术,收集机关是为了毁灭整个世间,听得我都厌了。” “那其他的呢。” 蔡雯奚扭头看着江北侧颜,眼底是期待,期待听到有关于那位已去世的老人所说的传言。 “嗯,旁的,传闻无人能翻出这连绵的山头,山主与科灵选士乃是一对儿,取了心仪之人的头发指甲,磨成灰混在泉水之中喝下就能与他永不分离···” 蔡雯奚越听眉头皱的越深,赶紧抬手打断,她可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认真询问有没有正经一些的传闻,或是特别不切实际的,看江北收了游走在四周的目光,扭头看她,不说也能看出他心中的怀疑。 蔡雯奚神色淡然,反正已被他觉得奇怪了,现在再多两条也没什么,又使了之前的手段,从怀中掏出银子展在江北眼前,不多说,只静看着他。 江北却只是深深瞧了她一眼,未接银子,扭头继续巡视,正是蔡雯奚准备硬塞给他的时候,这才悠悠开口。 “不切实际的倒是有一个,传闻我们不只活在这个世上,还活在另一个世间,这个世上找不着那头,我们也不能知晓另一个自己,编的无边无际,我们都当一笑话听了。” 偏转眸光想看蔡雯奚也觉得荒唐的表情,却对上一张严肃的脸,嘴唇细抿成一条线,认真的思考着。 “你不会当真了吧。” 蔡雯奚听言回神,轻笑一声,眼底依旧是思虑。 “只是觉得如此不着边际的传闻总不会无故传出,谁人都不信的话,又如何流传了这么久,对了,我之前听过一传闻,不知你可有听说。 卿乾年,天生异象,世间交错相汇,乱象贫出,天选之人,平乱象,汇命格,得见两世间,百年一轮,皆是天缘。” 蔡雯奚缓缓道出一直刻在脑海中的话,紧盯江北的脸,不想错过一个表情。 “这个,未听说过,不过我倒是听过相似的,方才所说的传闻,下文便是有人可见常人不得见的双世,似梦,似幻。”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七章 追捕 脚步再不能迈开,双眼失焦,红唇微张不能合上。 如此便能顺上了,老人家所说与江北所听得的,是我正经历的吧?可是,这都只是传闻而已,能信么?我,真的活在两个世间吗?是那天选之人? 上回还将他打趴下,胁迫他,一身冷意好像阎王来了都不怕,此刻却露出了惊魂不定的模样,江北日日丧着的一张脸有了变化,成为武士这么久,能让他三番五次变了表情的人还只有蔡雯奚。 “怎么了?区区传闻竟能将你吓到?可还是前几日横眉竖目的蔡雯奚?不是被人掉了包吧?” 蔡雯奚依旧愣神,突然,落在地上的视线抬起,好像忘了他们之前的过节,一把抓了江北的胳膊。 “那你可有听说过破解之法?若那人不想得见,总要破解的。” 两人对视,江北后仰着身子,惊讶蔡雯奚的动作,要将胳膊抽回,不想她力气这般大,掐的他的胳膊都要麻了,正要开口,对面匆忙奔来几名武士,瞧那神情急切,两人都严肃起来。 “山下巡逻的武士回报,黄般出没,已夺了山下一户山民的性命,往西边山头逃了,人手不足,请求支援一同抓捕。” 蔡雯奚眸中一亮,机会来了,上前半步横在江北身前,直接回话我们二人可先行支援,请这几人去武士院通报师南,不给江北开口的机会,拽了他便往宫外去。 江北如何能依,猛然定住大力回拽,可算制住了蔡雯奚的脚步。 “你怎能随意应下此次任务!我们乃是师南手下的武士,自是听师南的调遣,先斩后奏必然要受责罚,叫山主知晓更可能被免去武士之职!” 蔡雯奚面目狠厉,机会难得,可不能与他在此消磨,扭转手腕挣脱了江北的手,冷冷扔下一句,拔腿跑开。 “责罚、革除我都不惧,叫黄般逃了才叫我不能安眠。” 江北望着蔡雯奚渐行渐远的背影呆站在原地,他心中对于黄般的恨意不必其他武士少,为何他却做不到他们那个地步呢。 蔡雯奚使了轻功,一路飞檐走壁来到方才武士所说之地,这边的山民入了夜便都休息了,只街上零星灯火,看此处空无一人也不知找没找对地方,狠咬了牙,钻进了西边山林。 本就微弱的灯火被甩在了身后,头顶星光被层层树叶遮住,蔡雯奚额头慢慢布上了细密的汗珠,眼前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 眼前闪过被黄般杀死的女武士,师南后来说了,黄般于夜间行动应是如如鱼得水一般,优劣如此明显,她又该如何取胜。 静立在原地等双眼适应黑暗,脑中是黄般剑抵颈边所说的话,仰头望着参天大树,他绝对知晓这一切,她必须从黄般口中套出破解之法,而后为爹娘报仇。 一跃上树,好像上次于龄鸢狩猎,轻盈快速的穿梭在树上,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周围动静,黄般轻功再高也不可能一丝声音都无。 追着黄般入了山林的武士们脚步减缓,眼睁睁看着黄般融于黑暗之中,靠着耳边黄般逃窜的动静辨别,直到方才只剩自己与同伴的脚步声,他们妥妥的将人跟丢了,大睁眼眸盯着周围,已入了山林深处,难不成就这样打道回府?想起他们还回报了山主请求支援,空手而归可如何交代。 几名武士交换了目光,微微点头,此刻是要硬着头皮上了,正要四散开搜寻黄般踪迹,头顶突落下一人,齐齐拔剑后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仔细瞧,与他们一样的衣裳,女子的身形,盯上并未遮挡的脸,这是来支援的武士吧。 蔡雯奚抬眸,看着将她围起的几名武士,抬手解释自己是前来支援的,其他武士稍后便赶来,看他们收了剑,简单交代准备散开搜寻黄般,立刻开口阻止,对上他们质疑的目光,开口解释道。 “上一次师南带队搜捕黄般失败,便是入了夜,入了山林,让武士们四散开寻找,未抓到人不说,还折了一名武士,你们要重蹈覆辙吗?” 几名武士听言面面相觑,他们虽不是一个分属,但也听说了此事,可此刻已将人跟丢,除此之外还有何办法,面色不虞,指了蔡雯奚说着不然如何,你又有何计策。 淡漠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们要散开,但不能如此散法,一字排开,每人之间隔个十几米,往前搜捕,轻功好的在树上,不好的在地上,交替错开,黄般必然会考虑到支援的武士,不会折返,一人遇上了黄般,其余人也可立刻支援,你们觉得如何。” “如此便缩小了搜捕范围,万一我们选错了方向,便是白费功夫了。” 蔡雯奚看着右边疑虑的武士,抱胸回话,好似胸有成竹。 “我从上回搜捕黄般的武士哪里得知,黄般往西逃了,此次黄般仍是向西逃窜,恐怕,他的老巢便在西面,我有打听,黄般几次与武士交手都是速战速决,无意与我们争斗,设下圈套或是故意戏耍的可能便不大,你们已跟丢了黄般许久,还要继续怀疑我的计策吗。” 几名武士都闭了嘴,很快应了下来,按照蔡雯奚的话四散开,听蔡雯奚又补一句,发现黄般便拿出檀香,不惜一切代价将檀香气留在黄般身上,不要叫黄般察觉。 重重点头,几人拔腿窜了出去,皆将轻功的最大限度使了出来,看来是想将方才耽误的功夫都补回来,蔡雯奚紧盯前方,在树枝之上跳跃,她今夜不能受伤,还有龄鸢皇帝的寿宴要参加呢,便让这几个武士挡在前面吧。 约莫着一刻,最左的武士突变了方向,喝了一声,其余人立刻会意,飞奔前来,将怀中檀香拿出抹于手上,害怕不得近身的机会,更是倒在武器上。 黄般察觉到背后涌来的杀气,侧身下树不再那样悠闲,他听身后慢慢无人追赶了,便当这几个武士已放弃了,不想此刻又追了上来,立刻拔刀抵上迎面劈来的银光,四两拨千斤,翻身侧开,踏脚上树瞧还有武士往此处赶来,黄眸微眯,可是他大意了。 出刀对上紧追不舍的武士,剑走偏锋,骤然踢腿对上此武士的下盘,悠然立于树上好似并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武士一时不察,膝盖正中一脚,轻功应是弱于黄般的,后退两步险些摔下去,手扶树干强行稳住,眼前黄般突然踏来,手中短刀迎上了他的胸口。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八章 围死 当啷一声,武士胸前的短刀被挑开,蔡雯奚拦在武士身前,手持短剑与黄般缠斗起来,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些,黄般手中刀刃已将那武士的胸前划出了一个血口,闻着轻微血腥气,蔡雯奚沉声让此武士先下去,抵挡黄般快到只剩残影的短刀,渐渐吃力。 脚下树枝咔嚓作响,蔡雯奚眸色变换,一把将短刀劈开,猛然一踏,树枝再也承受不住,身子陡然下坠,不先运功或是找好落脚之地,反而看向聚集在树下的武士,也不知他们能否猜到她的计策,一脚踏在身后树干上,挺直短剑向黄般刺去。 黄般轻功了得,不过从树上掉落,根本不足挂齿,看蔡雯奚挺身刺过来心中也没有起伏,略微侧身便躲了过去,更是抽了匕首在手中,悄悄在蔡雯奚腰腹开了个血口。 两人一番动作不过几秒,黄般轻巧落地,正要飞身离开这些武士的纠缠,这才注意,自己竟被这几名武士困住了。 好好的土地不知被武士洒了什么,粘稠不堪,一双脚都陷在其中拔不出来,蔡雯奚捂着腰腹伤口艰难站起,看其余武士将黄般围死,不停的出招攻击,一颗心稍松了一些,候在外围仔细观察黄般招式,并未上前。 她心中明镜一般,他们不过是联手耍了个小聪明,根本赢不了黄般,估计几招过后黄般便会脱身,看其余武士面色沉着心中应是也有谱,调动整个大脑,将黄般的动作悉数记下。 不出所料,十几招过后,黄般突然俯身,一刀伤了一名武士的大腿,本被固住的双腿抬了起来,一脚踹在那武士胸口,直接突破了他们的围攻,被伤了的武士并未直接倒下,狠咬着牙,抬起双手抓住了黄般的小腿。 原来黄般将陷在泥土之中的靴子脱了,被逼到赤脚也是他们十分能耐了,冷眼瞧了脚下武士,一刀砍了固住他的双手,锐利双眼突然看向远方,再不磨蹭,狠踩一脚回身将追来的所有刀剑一刀劈断,迅速消失在林中。 所有人都被黄般的最后一击惊呆,怔怔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刀剑,再将视线移到扎在土中的另一半上。 蔡雯奚紧皱眉头,黄般消失之前分明看了她一眼,眸中深邃,不知是何意味。 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这支援总算到了,耳边响起了师南的声音,指挥着身后武士先帮受伤的武士处理伤口,分派一部分武士接着去追黄般。 蔡雯奚收回了目光,看向师南,沉声一句不用追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师南脸色更难看一些,单单两字,为何,却好像将空气固住,不能流通。 “我们在黄般身上留了檀香气,至少能停留一天,天亮之后再行追捕也来的急,还是先送我们回去医治吧。” 蔡雯奚丝毫不怯弱,直视着师南双眼,好像钻进了他的眼底,一个将空气固住,一个冻住,可是苦了其他的武士,站在如此氛围之下,呼吸都不能顺畅。 江北打破了寂静,突然动了起来,缓缓来到蔡雯奚身旁,掏出布条捂在了她的伤口上。 “师南,还是先送武士们回去医治吧,只分派一小队武士去追,胜算也不大,不如回去请示山主计划完全再来。” 师南深深看了蔡雯奚一眼,终于开口,吩咐本要派出去的武士来搬运伤患,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蔡雯奚按住了伤口上的布条,轻轻一声谢了,跨了步子往回走。 江北静静跟在一旁,他最是不爱好奇的,此刻却有疑问,勾的他心难受,将视线从蔡雯奚脸上收回,悠悠开口。 “怎么公然反驳师南,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突然改了主意而已,反正师南一直警惕阻挠着我,之前也与他辩驳过一次了。” 蔡雯奚面目不变,一张脸只有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腰腹上的口子不小,鲜血更是不停流,却不见她有半点痛苦模样。 “你先斩后奏参与任务,师南必然不悦,恐怕要报到山主眼前了,回宫之前好生思量一番如何将责罚压到最轻吧,山主可是冷面冷心。” “那正好,我也有些事想禀报山主,还愁如何面见山主呢。” 回了宫中,一路无话的师南突然转身面向众人,让武士将伤势过重的送去大夫那里,其余与黄般交战过的都往山主那里带去。 宫中还是她离开前的状态,看来这宫中人对于黄般的事情已经麻木了,也许要黄般亲临所有人才会紧张起来。 山主并未束发,随意套着袍子坐于上首椅上,脸色不太好看,眼下乌青明显,不知是何事让他不能安眠,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她第二回见过山主,和第一次倒是大不相同,拱手行过礼,还是师南先行禀报。 蔡雯奚默默听着,说的一五一十倒是未有偏颇,与她在心中给师南的预期产生了偏差,她本以为师南会对于她的行径浓墨重彩添上几笔,好像府邸之中勾心斗角的妇人一般,如此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师南说完后便退在一旁,背手瞧地,却注意着余光之中的蔡雯奚,山主居高临下看着蔡雯奚几人,半响未有动作,让其余几个武士惴惴不安,挪了胳膊倚着头,终于开口问话,声音有些沙哑。 “蔡雯奚~我有印象,那个将黄般招式收为己用的,你说你们在黄般身上留了檀香,天亮再行追踪也可,可有十成的把握?” “回山主,五成。” 蔡雯奚低着头,拱手回出这样一句话,让身旁武士都惊的侧目,山主亦是眯了双眸,透着一股危险。 却听蔡雯奚继续开口。 “黄般十分精明,察觉到身上沾染檀香气的几率不小,但属下在此檀香中加了些别的,黄般所过之处都会遗留,所以,找到黄般,去了五成,找到黄般老巢,留了五成。” 身旁武士听蔡雯奚说的周密,松了一口气,偷瞟着前方山主,看山主脸色并未变化,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此计是你们谁想出的。” 蔡雯奚听言淡漠说出是属下三字,静等山主的下文,听其吩咐师南天亮后带队沿着檀香气追踪,让其余武士下去治伤,独未吩咐她,不能猜透山主的心思。 殿中很快只剩蔡雯奚与山主两人,山主口中的话,终于轮到了她。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四十九章 破解 “你想出此计算是有功,但明日搜捕的结果还不得而知,你身为武士更是未听队长的调遣私自行动,不对你施以惩处,不能服众,待你伤好,便去师南哪里领二十板子吧。” 说完起身欲走,却看蔡雯奚并未应下,依旧立于原地,挑眉问着还有何事。 “回山主,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欲抵了这二十板子。” “哦?” “属下今夜与黄般交战,察觉黄般不欲与我们纠缠,对我们更无杀心,但,其他武士前来支援之时,黄般明显起了杀意,毁了一名武士双臂,更是一刀将其他武士的刀剑尽数劈断。 故,属下推测,黄般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功力,若黄般有意杀我们,我们根本没有生还的余地,经此一战,黄般恐怕不再隐藏,明日的追踪,属下提议隐蔽行动,武士探得黄般老巢便回宫复命,而后联合其他势力一同讨伐,如此,胜算更大些。” 山主紧盯着蔡雯奚,停顿片刻,一句,你先去医治伤口吧,再无话。 蔡雯奚心中情绪落了一些,看来她高估了自己,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想着自己要被师南打板子,可是不行,眸光更冷,要让师南快些消失了。 正盘算,脑后山主又出了动静。 “那二十板子,可先按下,若日后再无错处,便可免。” 蔡雯奚微惊,立刻回身谢过山主,看那疲惫身影离开殿中,挺直了腰板。 —— —— 猛然睁眼,今日不用鹊歌来叫便麻利起身,好一顿收拾,到了穿衣之时才发现腰腹上的口子将洁白里衣染红了大半,估计是脑中想着事情,一早上也未觉得疼,这才张口将鹊歌叫来,看鹊歌还是那般慌张担忧,匆忙安排人去请大夫,轻笑一声,打趣鹊歌如此情况遇了那么多回了,也该习以为常了,被鹊歌埋怨了一番。 “小姐这是什么话!哪有人将受伤认作习以为常的,这又不是战场,小姐又不是士兵。” 先换了衣裳,端了清水来处理伤口,看蔡雯奚身上浅浅几道疤,眼中晶莹,将头别去了一边,蔡雯奚自然察觉,不过并未多说,只抬手扶上了鹊歌后背,轻拍两下。 由大夫看过,正上药,凌瞬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哼着小曲好不快活,侧目瞧见蔡雯奚又受伤了,一张脸立刻拉了下来,薄唇紧闭,隐隐看着那藏在袖下的拳头,凌瞬此刻恨不能替蔡雯奚入梦,他着实想瞧瞧何样人物三番五次伤他的徒儿,必然要将其撕碎了才足够。 见蔡雯奚还张口说着练武的话,一张脸臭的更厉害,挥袖便走,只念叨着不练了,今儿个不练了,可把蔡雯奚急了,微瞪了双眼唤着师傅,从鹊歌手中夺来腰上布条,随意系了跟了出来,一把拽了凌瞬胳膊,凑在其耳边小声说道。 “师傅,徒儿又记了一些梦中仇人的招式,趁着还未忘,现今要快些操练、破解才行,师父可是答应了徒儿的,为人师表不得言而无信,再者,徒儿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的。” 蔡雯奚将凌瞬死死拽住,凌瞬看自家徒儿坚定执拗的模样,叹了一声。 “罢啦,罢啦,为师陪你练就是。” 得了话,蔡雯奚这才松手,微微笑,很快换好了练武的衣裳,调动脑中记忆,踏步上前与凌瞬缠斗一处。 梦中不能用重冰魄,凌瞬自然也不得用内力应对,开头几招还游刃有余的,随着蔡雯奚加快速度,手脚慢慢紧促起来,一轮下来,他这龄鸢第一强者竟未找到反将的机会,看蔡雯奚粗喘着气,缓缓说着梦中仇人比之方才速度还要快上一倍,再不能露出嬉笑之态。 “上回你与为师操练那人招式,还不至于此,不过一月的功夫,这。” 蔡雯奚捂了伤口,看白布渗出一丝血红,慢慢退去了院中石凳上坐下,猛灌一口茶。 “徒儿昨夜才察觉,那人隐藏了自己的功力,若他使出全力,百人对战也无胜算,所以徒儿才会如此急切,徒儿有不详的预感,徒儿恐怕被盯上了。” 凌瞬脸色更加难看,一句放心,抬手便操练起来,不过与蔡雯奚对打了一遍便统统记住,反复计算出招,听蔡雯奚要来帮忙也是无需,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内服的汤药煮好端来,喝药的间隙也不分神,仔细看着凌瞬招式,一刻不停,这师徒二人竟如此到了黄昏时分,晌午的饭,鹊歌来通传时便被两人屏蔽,这晚膳再不吃可不行,抓了蔡雯奚胳膊使劲晃,跑到凌瞬眼前拦,终于让二人察觉,不想草草用过了晚膳接着练,可是惊人。 赵鹤轩还住在建峰府,上午见过了蔡建忠与其讨教兵法,下午得了父亲的传话,问他还回不回去了,手中捏了昨日派在其他城镇的手下寄回的书信,叫了禹中上前,询问蔡雯奚这一天都做何呢。 “少爷,蔡小姐今日与凌瞬大人练武,只是早上传了大夫过去,蔡小姐好像受伤了。” 赵鹤轩听言手中一紧,撑着就要站起,不知想到何事,停顿一下又靠了回去。 “雯奚都受伤了,凌顺大人还让她练武么?” “这个,蔡小姐好像并未一直练。” 赵鹤轩又看向手中信件,将禹中遣了出去,暗自嘀咕。 “梦境成真,得见双世,杀人、取眼取机关,雯奚,这些是什么?你为何要打听这些。” 蔡雯奚傍晚与凌瞬对打了几招,腰上伤口又疼了起来,第一强者还是不同凡响的,一日的功夫已破解了大半的招式,明日再来上一天便都能破解了,坐去了书案前,想着久未练字了,刚刚提笔,瞥见了桌上两封信。 “差点忘了,这两封信还未回呢。” 看信上所写,小姐的计策大成,边城的酒馆顺利开着,这些日子已回本,再过几日便回府复命,提笔回道,不必焦急,务必确保再无隐患再行回府,展开另一封,面色十分冷。 边城的产业是好了,青城的产业却不顺,虽都是为了帮她打听而开的铺子,现今也有了下一步目标,但已往里投了钱,最次也是要回了本才行,瞧青城的铺子被偷抢,报了官府却得乃是青城外流寇所干,青城官府多年整治未果,当地百姓也劝便这么算了吧,单看这字都能瞧出来写信的隐卫多气愤无奈。 鹊歌来为蔡雯奚添茶,不自觉看了一眼蔡雯奚所写,身子忍不住一颤,差点将茶水倒了出来。 轻点青城的隐卫,我即刻派出一队隐卫,流寇再来偷抢,统统杀了,若来报复,便将他们整个剿了,人手不够再来信。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章 全军覆没 一队武士于林中穿梭,带队之人牵着一条狼狗,看它左闻闻右嗅嗅,突然停了脚步坐在原地,带队的武士拽了拽手中绳子,看狼狗如何都不动弹,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所有武士都立刻戒备起来,俯低身子紧盯周围。 半响,周围依旧没有动静,正是众人准备继续搜寻黄般老巢时,头顶突然落下一人,刷的一声,一圈武士齐齐倒地,颈间喷出的鲜血,将中心站立的黄般染红,不给其余人思考的机会,黄般再次抬手,一手抵挡武士,一手挥刀,一刀一个,武士们根本无力还击。 看着武士在眼前接连倒地,外围几个瞳孔地震,双腿颤抖不能往前,看银光眨眼来到身前,连逃的步子都未迈开,大瞪着眼眸瘫倒在地,狼狗聪明着,脖上绳子松了下来,立刻跑开,叫都未曾叫一声。 黄眸环视着周围,一把甩了刀上鲜血,悠然离开了此处。 蔡雯奚从床上坐起,此次入梦又是先在眼前闪过了一波记忆,她这次可以肯定了,今后未入梦时的记忆应是都会如此出现,可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听外头武士训练的声音,透过窗缝向外看。 看师南与队中武士都在,看来山主这次派了其他队伍去搜捕黄般,回了床上躺下,想着师南让她好好养伤不必一同训练,如此好意怎能拒绝,可是给她时间盘算如何将他拽下来,自己站到山主身边,眼前慢慢模糊,眼皮总是往下掉,终于把眼珠子盖死,她在“梦”中睡了一觉。 再睁眼,屋内漆黑一片,蔡雯奚仔细辨别着头顶帷幔,确定自己还在梦中,坐起伸了个懒腰,将伤口扯痛,身子缩了缩,感叹自己在梦中睡了一觉,但想着从江北哪里听来的话,若是真的,这里便不再是梦了吧。 肚子咕噜一声,按她真的活在这个世上来算,她一天未吃东西了,可别将自己搞死了,套了衣裳去了饭堂,看屋里漆黑一片,不太抱希望,掀开饭缸的盖子往里瞧,微惊,这里头竟还剩半缸的米饭,再看一旁菜桶,也剩不少,虽不明白今儿个怎剩了这么多,但还是先拿了碗筷盛饭吃菜。 正吃着,对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蔡雯奚抬眼来看是谁也饿了,没想到是江北,收了眼神,继续吃。 江北看蔡雯奚在此处,明显一愣,合上房门,慢步走来,一屁股坐在了蔡雯奚对面,蔡雯奚不理他,依旧吃自己的,将饭菜吃的一粒不剩,这才停下。 “你食欲竟还如此好,不知是没心没肺,还是冷面冷心。” 蔡雯奚冷冷看了江北一眼,那张脸整个在黑暗之中,她只能看个轮廓,起身将碗筷送去刷了,回身看江北还坐在那里,抱胸开口。 “我食欲好不好也要叫你管了,你若是闲,便训练去,坐这看我吃饭,我未闲烦已是十分宽容了。” 说完欲走,听江北声音冷酷。 “今日去追捕的武士皆被黄般杀死,众武士无一个不为他们哀悼的,见你此状,我自当管一管。” 蔡雯奚脚步顿住,脑中最先出现的不是惊讶,而是担心,担心山主与其他武士将他们被黄般杀死的事情埋怨到她身上,毕竟是她出的主意,但,她也向山主提议过隐蔽行事了,这应算他们的命数了吧。 “你说了我才得知此事,不知者无罪,再者,哀悼有何用,人死不能复生,倒不如将此化为力量,日后让黄般血债血偿。” 冷冷扔下一句话,推门离开,寒风透过大开的房门刮在江北脸上,他低着头,捏着拳,咬着牙,喘息的声音有些大,他在哭吗。 —— —— 蔡雯信今儿个休息不当职,一早便得了父亲的话,说是一同去蔡府看望蔡氏族人,上了马车,将心中疑问说出。 “父亲今日怎想着回蔡府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蔡建忠听自己的儿子问出这番话,更觉雯奚的疑虑是对的,不过是往自己的兄弟那里走一遭,竟要有事才去,可见已多久未来往了。 板了脸,沉声开口。 “怎么,无事便不能回去看看啦?那不都是你的大伯叔叔们吗,为父这段时间是疏忽了,与族中走动少了,你可记着些,莫与族中生分了。” 蔡雯信点头应下,父子二人皆坐的板正,打眼一瞧气质长相都相像,当真是亲父子。 蔡建忠两人刚出府,常世漪也动了起来,叫丫鬟拿了鲜于斐之前带来的蝎子干,信步去了朱侧夫人的院子。 “妹妹可起了?这几日都未一同说话,姐姐可念着。” 常世漪进了院门,透过大开的房门远远瞧着朱侧夫人在房中,直接奔去了,跨过门槛向里探着头,见其正刺绣,稍失望,本还想着能正撞上她与朱府通信。 朱侧夫人放下手中短衣,见了常世漪扬起明亮笑容,叫下人取茶点来,迎着常世漪坐下,单瞧这面目可是半分异样也无。 常世漪微笑,听其说着这几日身子不爽,便未到处走动,闲来无事,日日刺绣来着,接过侧夫人手中的短衣拿在手中端详,夸赞到。 “哎呦,妹妹心灵手巧,这短衣可是给圆儿做的?这春花绣的紧漂亮了。” 侧夫人还是笑,一双眼睛有意无意闪着精明。 “姐姐说的是,圆儿近来长身体,这衣裳穿一穿便小了,老请了成衣师傅来做花销也太大些,反正无事,便做了几件短衣。” 常世漪将短衣还了回去,双眼偷往书案上瞟,端茶来喝。 “可是了,日日待在府中闲的紧,可要找些事来做,奚儿几个还小时,姐姐也忙着做,不过妹妹仔细着眼睛,入了夜便别做了,姐姐这眼神便是那时累伤了,现在那些细致的绣活都做不了了。” 侧夫人谢了常世漪提点,唠了几句闲话,终将这话头引到了朱氏身上。 “姐姐前些日子见了涵潇,可是感叹时光匆匆,一晃我们便老了,也想起久未与常氏中人来往了,妹妹近来可有与族人来往?可别生分了。” 常世漪紧盯着侧夫人双眸,没有错过那一分迟疑。 “姐姐不提,妹妹也是忘了,应是好些日子未与朱家兄弟姐妹通信了,改日便通信聊聊。” 两个女人都笑着,可除了那张脸,内外都找不出笑意,常世漪心中冷了下来,看来今儿个套不出什么话了,即选了统统瞒下,也别怪她换了手段,便先警告一番以查后状吧。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一章 警告 “哎呦,光与妹妹唠些旁的,将正事忘了,奚儿前几日结识了一腐氾姑娘,这姑娘大方,带了不少腐氾特产来,与刘妹妹提了此事,欲给她分些,不想她见了害怕的紧,说什么也不要,今儿个带来给妹妹瞧瞧,若妹妹受得住,再随姐姐去库里挑些。” 说着抬手让丫鬟将手中盒子掀开,朱侧夫人好奇着,腐氾的物件她还从来未见过,探头往盒中瞧,面色突变,大叫了一声,叫丫鬟快些拿开。 常世漪笑着安抚,忙解释着这蝎子已死了,让她不必害怕,看朱侧夫人怯生生睁了眼,再三确认,这才松了口气。 “妹妹还未瞧过腐氾的物件,不想这特产竟是蝎子,可是失态了,姐姐见谅。” 常世漪看其笑容扯的勉强,不让丫鬟将盒子盖上,反倒摊开帕子将蝎子放于帕中,让朱侧夫人更惊,身子向后挪了不少。 “妹妹莫怕,那腐氾姑娘带来的还不止这蝎子,什么草呀,花的,毒蛇蜈蚣更是不少,瞧着是怕人,但姐姐听了那姑娘的解释,发现皆是好东西,这蝎子入了药,说是可解毒,止痛通络,问了府上大夫也是同话,妹妹可要些,改日做了汤药来喝?” 朱侧夫人直直盯着常世漪手中蝎子,瞧那眸子都发愣,看来还是怕的紧,连连摇头说着不必,此等好东西还是留给老爷和府中孩子吧。 常世漪笑意更深,不再吓她,终于将这蝎子收了起来。 “妹妹无需,姐姐也不拿出来了,这些都收在库中,妹妹何时需要了,再去库中取就是,不过妹妹害怕也是常理,这到底是毒物,姐姐刚得见这腐氾特产为此类时,也是吓了一跳。” 朱侧夫人见这大黑亮的蝎子终于消失在眼底,恢复了一丝镇定,附和着,咽茶压惊。 “姐姐听说这蝎子毒性不小,不小心被蛰了可要快些瞧大夫,晚些便没了命,亦是引得姐姐感叹,这小小蝎子都能如此快速的了解了他人性命,咱们在这世家之中,和朝臣打交道,听皇上差遣吩咐,若是一时混了头,做错了事,那命没的更快,死了自己还不够,更是要将亲人友人亦拖下水,一起走了这黄泉路,可是艰难。” 朱侧夫人不知是惊魂未定还是有了别的思量,犹豫应是,并不与常世漪对视,常世漪微笑,继续自己的“警告”。 “所以我们姐妹可要互相依靠,出了何事姐妹几个商量商量,做了错事及时止损莫要酿成大祸,如此我们建峰府才能长长久久,咱们府内人才能平平安安。” 朱侧夫人抬眼对上常世漪视线,轻声应是,不知心中计量可还如初,看常世漪突想起什么,再次开口嘱咐。 “对了妹妹,府中孩子听说了腐氾特产为此等物件,对于此类毒物好似也上心了,妹妹想着告诫圆儿,可别抓了毒物来玩,妹妹也是小心些,万一草丛中钻了毒物,咬了蛰了妹妹,可是不好,为了膝下圆儿也要好好活着呀,圆儿可还未及笄呢。” 蔡建忠兄弟五个,两嫡三庶,姐妹更是不少,早早都嫁了,有两个兄弟今日当职,此刻只亲长兄与一庶弟在府中,一上午杂七杂八唠了些,不过话题总绕在朝政上,看蔡雯信与兄弟们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突觉得艰难,都是至亲兄弟,现今来往竟也会觉得尴尬。 蔡建忠大哥的夫人浅笑走进屋中,生的温柔,打趣他们说话间都忘了时辰,传了午膳进来,食不言寝不语,这席间安静着,让他更不好开口长兄二子与朱家人来往的事。 上茅厕的功夫与蔡雯信打了个照面,小辈还是交给小辈吧,跑来说教兄长的儿子,纵是一家人这嘴也不好张呀。 回了屋内,与兄弟开怀笑着说话,偷看着蔡雯信与兄长的二子聊起来,过了片刻请示去比试弓箭,稍松了一口气,熟络了便好说话了。 羽箭咻的一声钉在靶子上,蔡雯信正中红心,堂弟看着又是差一点正中的箭靶,稍失落,称赞蔡雯信的笑脸也不太自然。 “堂兄好箭术,堂弟差的还远,竟大胆与堂兄一同比试,叫堂兄见笑了。” 蔡雯信放下了弓,抬手一掌拍直其微弓的脊背,让其抬头直视着他。 “莫要失落气馁,堂堂七尺男儿,这脊背可要无时无刻不挺直着,要不可叫人瞧不起,堂兄看你这箭术已是十分优秀了,再勤练个几日便能将我比下去,哪里大胆。” 蔡雯信挺着胸膛,嘴边似有似无的笑意,落在堂弟眼中,真是人如其名,那般自信。 将视线挪回靶上,张口二字,再来,再度搭弓射箭,堂弟眼中闪烁,不知可是被那男子气概吸引,备受鼓舞,将弓弦拉满,狠狠射出一箭。 “你我乃是兄弟,独辟了院府,我们也皆是姓蔡,荣辱一体,从前各自忙着,相互疏远了,但这血脉仍相连,日后你也会入了朝堂,看到错综复杂的局势,说不准还会被他人蛊惑、陷害,但你记住一点便会相安,你身后有整个蔡氏撑着,头顶有父兄顶着,擦亮眼睛,辨明敌友,莫听信了挑拨话语,信族人,信你自己。” 蔡雯信铿锵有力的话随着弓弦余震的声音传入耳中,看那羽箭扎入红心,也扎碎了心中某些东西。 建峰府内,蔡雯奚还是与凌瞬在院中练武,怕扯了好不容易好了一些的伤口,与凌瞬慢悠悠对打着,路过院门口的下人瞧了,都觉得惊奇,驻足往院里探头,好奇他们可是在练何新功法。 蔡雯馨这边刚回府,喝茶歇过后不自觉的来了古筝前,抬手拨起来,想着今日得见的,朱齐昌夫人生前跟在身边的老妈子,心思不在筝上,越弹越不着调。 “这个~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奴也不太打准了,只依稀记着,夫人当时是水肿胀满在服药,但是这药用着用着,这病未好反坏,最后回天乏术,没了性命,叫大夫来诊也未诊出个所以然,老奴记着,老爷那时还欲将开方子给夫人的大夫状告衙门,但旁的大夫都说那大夫的方子并无问题,也无疾而终了。” 脑中反复着那老妈子的话,终于收手抚平了筝弦。 “汲蓝,去查查朱夫人病重时是哪位大夫为其诊治的,最好能带来府中问话,再将有人查探朱夫人当年之死的事儿透露给朱羽璇,探探她是何反应。” 峨眉微皱,心中犯着嘀咕,这朱夫人与那嫡女,说不准真是朱羽璇所害,听了汲青上前禀报,朱家四少爷朱修筠前来拜见,眨眼换了神色。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二章 微妙气氛 “不知可有搅扰了大小姐练筝,修筠不请自来,还请大小姐见谅。” 蔡雯馨起身来迎,口中说着怎会,笑容温婉大方。 “这几日雯馨忙着旁的,忘了朱少爷送来探讨诗词的书信,还要朱少爷见谅呢。” 两人客套着,蔡雯馨不想朱修筠来打探她的事,直接就着他先前在信中所写聊起来,看其神色专注,这才放心,再听朱修筠谈及他敬仰的龄鸢诗人,心中起了倦怠,怎么如此巧,朱修筠推崇的诗人正是她最不喜的流派,端了茶盏喝茶掩饰,脑中只剩如何结束他的话题,如何引到朱羽璇身上。 朱修筠滔滔不绝讲了大段,好像那诗人就在眼前,眼中光芒要将他整个吞没,终于过了最兴起的部分,眼眸转到了蔡雯馨脸上,察觉其兴致不高,住了嘴。 “咳,在下兴起,只自顾自说了,忽略了大小姐,不知大小姐以为此诗人如何,可有甚喜的。” “朱少爷不必在意,雯馨觉着此诗人不错,只是心中最喜的却不是他,龄鸢吴诗人,不知朱少爷可听说过,雯馨曾听闻朱少爷的三哥也甚喜来着。” 朱修筠听言一愣,点头回话知晓此人,看向蔡雯馨的眸子多了一分惊讶。 “吴诗人在下自是知晓的,在下的三哥近来常在在下眼前诵读吴诗人新作的诗,不过,大小姐也喜此人让在下稍惊,此人风格豪放,诗中多是豪情壮志,千里江山,女子多是不喜的。” 蔡雯馨掩面微笑,她自然知晓吴诗人流派不为女子所喜,但此人却是朱家三子最喜的,反正不是她心中最厌,先拿来说话也没什么,女子皆是善变的,改日换了也无人起疑。 “朱少爷说的是,女子多是不喜吴诗人诗风,不过雯馨却觉着此类诗颂起来酣畅淋漓,心中十分畅快,身心疲累之时便看,久而久之便喜了。” “原来如此,不瞒大小姐,在下三哥起先也是一样的心思,觉得吴诗人的诗词让心中十分畅快,这才开始推崇。” 两人正聊着,门口丫鬟却进来禀报,赵公子前来拜见,蔡雯馨本微笑的脸立刻僵住,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蔡雯奚,赵鹤轩与她交集不多,甚至可说只有雯奚这一件。 抬眼开赵鹤轩悠悠进来,神色自然,不像有大事,先将不安压了下来,笑着问候。 “赵公子今日怎来了雯馨这里,可有何事?” 赵鹤轩与朱修筠紧紧对视着,他跨进房门便盯上了他,好奇蔡雯馨这里怎么有男人,又觉得此人眼熟,却愣是想不起名字,终于移开目光,回蔡雯馨的话。 “在下未有何大事,今儿个来是欲知会大小姐,在下等下便回赵府了,在建峰府叨扰许久了,身上伤也好全了,再待下去可成了无耻之徒。” 蔡雯馨听言松了一口气,念着原是此事,请赵鹤轩先坐下,看赵鹤轩与朱修筠又对视一处,问着这位是?开口介绍。 “这位是朱家四子朱修筠,我们偶然得知彼此志趣相投,这便成了友人,正探讨诗词呢,朱少爷,这是赵家三子赵鹤轩,舍妹蔡雯奚青梅竹马的好友。” 赵鹤轩与朱修筠依旧互看,打过招呼,都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蔡雯奚眸子在两人脸上来回转着,怀疑他们二人有何往事、过节,斟酌言辞,赵鹤轩则看到朱修筠眼底情绪变了变,不太友好,微皱眉头在脑中思索与其有过什么交集,朱修筠是想起了上回于蔡雯奚院门口所见的粗鲁无礼之人原是眼前赵鹤轩,不喜此人。 立于门外都能感受到屋内的微妙氛围,蔡雯馨终于斟酌好了言辞,正欲开口,不想被赵鹤轩截了话茬。 “不知在下与朱公子可有不愉快的交集,在下瞧朱公子好似不喜在下,在下以为,此为我们头回见面。” 赵鹤轩紧紧跟着朱修筠的眼眸,钻在那黑赫眼珠的深处,看他微笑回话赵公子多想了,你我确为头次见面,何来不满一说,心中想法更加笃定。 突换了笑脸,回话原是我多想,起身请他们继续,大步离开,刚跨出院门便黑了脸,低声嘱咐身旁禹中回赵府传话,过些日子再回去,命他这几日好好查查朱修筠。 “这个朱修筠,我直觉不是善类,蔡雯馨也就罢了,可不能让雯奚接近此等人。” 可惜了,赵鹤轩这边才立下此话,转头朱修筠就去找蔡雯奚了,蔡雯馨心中压着朱羽璇与朱夫人的事,于诗词文学兴致不高,几次三番试图将话题引至朱家人身上,如何不叫朱修筠察觉,不欲与其探讨家事,借着上回未得见蔡雯奚的由头拐去了隔壁。 蔡雯馨坐于椅上有些烦闷,也反思自己有些急切了,朱修筠来到隔壁院中吓了一跳,心中考虑要不改日再来。 不怪他害怕,眼前蔡雯奚与凌瞬正赤手空拳斗着,风驰电擎几十招过后,突然齐齐慢了下来,一个慢悠悠出招,一个慢悠悠的接,好像按下了0.5倍速,朱修筠按着心中疑惑正是准备上前问候时,又一下变成了2倍速,拳脚重重碰撞,接连不断的招式掀起一阵一阵尘土,将他硬生生逼退了。 尴尬站在一旁,见蔡雯奚的丫鬟端上茶点,请他坐下,说着小姐练武之时旁人轻易无法打断,若不是急事不如坐下等候,也可告诉她们代为通传,点头应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蔡雯奚背影,两人动作快到只剩残影,一瞅就是高手过招,让朱修筠这一武功平平的十分佩服,视线下移,分明看见蔡雯奚腰腹渗出斑驳血迹。 眼中惊慌了一些,扭头叫了一旁鹊歌上前。 “你家小姐是受伤了吧?我瞧着腰腹分明有血迹渗出,如此怎还能练武?” 鹊歌面色为难了一些,看着蔡雯奚腰上血迹比之早上明显多了,更是担忧。 “早上小姐还未如此练武,不知怎的突然变了主意,奴婢们也劝过了,但小姐说此事急着,养伤等过几日皇上寿宴也来的急,奴婢们也没法子,若朱少爷有法子,可劝劝小姐吧。” 朱修筠重看回蔡雯奚背影,心中升起一丝敬佩,单瞧那渗出来的血便知伤口不小,不动弹想来都十分疼,更别提如此激烈的练武,脸色严肃认真,静静回话。 “罢了,你家小姐能忍得这疼,便说明此事是最紧要的,旁人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有用,你们准备万全,尽力帮她遏住伤势别再严重便足够。” 扶膝站起,请鹊歌等蔡雯奚结束练武之后通报他曾来过,告知自己的钦佩之意,背手离开,映着天蓝色的眸子透着深思,于自己心中所念所想,他可能做到蔡雯奚的份上。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三章 并发 蔡雯奚由凌瞬陪着,三天的功夫,终于将黄般的招式化为己用,亦是练熟了破解之法,可再次入梦,梦中所有人所有事都变得淡漠平常,好像仍未从一队武士全军覆没的打击中走出,山主离开宫殿去找了科灵选士,武士们照常训练巡逻,但不再打探黄般的踪迹,蔡雯奚质问师南,鼓动武士,只得到冷漠一句话。 “山主吩咐,山主回宫之前,不得轻举妄动,只休养生息。” 看他们冷漠的脸,蔡雯奚也能理解,这是一个组织,不光她自己,看腰上伤口,还是安心养伤吧。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被屋外的风吹上一遭就觉得困倦不少,鲜于斐隔一天来一次,前几日一颗心在练武上,回绝了几次,这几日是被下了死命令,那娇小可爱的脸恶狠狠凑在她胸前,咬牙说着再不陪我玩我就给你下蛊!不觉害怕,反倒瞧着喜人。 与鲜于斐坐于游船之上,放眼湖边排排杨柳,不少百姓带着孩子放风筝,听身旁人捏着鱼竿嘀咕怎么还没鱼儿上钩,微笑闭目,被暖洋洋春风吹得意识朦胧,又听身边人欣喜尖叫。 “我钓到啦!我钓到啦!雯奚你快瞧!” 眸子睁开。 “这鱼儿可真不小。” 梦中深处,黑暗冰冷,一黑影在其中晃动,左手持书,右手持眼,突然捏碎扔在地上,漆黑泥土闪出点点光芒,血腥气更浓,光芒交汇一处,方的、圆的,交织成法阵,正中央的木头,破碎、消散,光芒减弱,最后融于黑暗。 黑影猛将手中书扔出,打碎了瓷瓶,染红了纸,他却未管,向相反方向移去,扶上寒冰,任由手掌被冰的通红、麻木,深深看着冰下模糊影子,走向了更深处。 藏于黑暗中的还有一个,瞧着像一丫鬟,在巷中探头探脑,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七拐八拐来到一房门前,一个踩一个翻着旁边围墙。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丫鬟悠悠进去,是那翻进去的彪形大汉开的门,蹑手蹑脚来了窗边,嘬了手指头在窗纸上戳了洞,瞪大眼睛往里瞧,很快起身向身后人点了头,威武上前掏出一木棍顺着小洞伸到屋内,对嘴一吹,您还真猜着了,是迷药。 等着迷药发作,豪横推门而入,将塌上男子一把抗在肩上,再出来,其余人竟已倒地,大惊失色时,脑后突挨了一掌,也没了知觉。 赵鹤轩手持长剑,似笑非笑立于蔡雯奚对面,而平日里的陪练-凌瞬,命下人搬了一张小塌放在院中,此刻正舒舒服服的躺着,咬着油桃,好不惬意。 蔡雯奚看凌瞬又变回先前玩世不恭的模样,抱胸冷眼看着,说自己的伤还未好全,不想练重冰魄。 看凌瞬狠狠咽了嘴中油桃,一下子弹起,挑眉瞪眼。 “你这不孝徒儿!为师帮了你那么多,竟让你连正经功法都不学了,这些日子可一直未练重冰魄,皇帝寿宴之前你别想偷懒!务必给我达到重冰魄第七重,练成以气化剑!” 蔡雯奚神色不变,偷瞟了一旁赵鹤轩,对着凌瞬开口。 “那为何不是师父您来教徒儿呢?赵兄又不会重冰魄,与他对打怎会达到第七重,师父还是快些起来,别偷懒才是!” 凌瞬又躺了回去,油桃脆着,咬的咔哧作响。 “哎呀~这第七重主是以气化剑,无需教,更是教不了,只得你自己摸索,与人对打是最有效的法子,敌人冷剑寒刀,你赤手空拳,不想身上开口子,就快些琢磨出来吧~小赵!快动手!” 不等蔡雯奚开口,赵鹤轩猛然扑来,银光与寒气在空中碰撞,绚烂的冰花,一朵朵炸开,内力扬起翩翩衣衫,翻转,擦肩,墨发纠缠交错,他们的命运,好像也是这般,只看那心,是否解开这纠缠。 朱修筠缓缓放下弓箭,偏头看箭篓已空,靶子上密密麻麻,却没有正中红心的,更有射出箭靶的,突觉得烦心,紧皱眉头,抬手脱着护腕。 “少爷,可是要歇息一下,哎!少爷,您这是要去那呀!” 一旁小厮见朱修筠停下快步上前,却见其快步出了武院,瞧都未瞧他一眼,紧跟身后再次询问,他们做下人的总要知晓主子的意思才能做准备呀。 抬眼看身前人冷冷开口道。 “进宫,蔡大小姐所说不错,我天赋不在此,再看蔡二小姐练武身姿,这几日我更是思索了不少,这箭是不能再射了,龙腾营将军一位我不争了。” 小厮听了十分慌张,这没头没尾的,少爷怎突然如此了,想着老爷那张冷脸,匆忙上前去拉。 “少爷,少爷,使不得呀!老爷可是说了,老爷膝下可就指着您能去武官里插一脚了,若您不愿,可如何与老爷交代!” 朱修筠一把将小厮的手甩开,那张冷脸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透着朱齐昌的影子。 “朱家人皆知我的武功箭术如何,如此,父亲竟还要我去争一个从一品将军,父亲被蒙了心,我可没有,我自知与父亲说无用,这便进宫去找朱菱妃姑母,姑母的话父亲总是会听的,若父亲介时还不死心,那便叫三哥辞了文官去做武官吧,三哥的武艺可是在我之上。” 朱修筠从未如此过,他向来温文尔雅,面目含笑,这一下子说这么多,着实把小厮惊到了,愣在原地忘了去拉人,眼睁睁看朱修筠大步走开,消失在眼前。 很快来到最外头一进,抬眼看前头来了人,心绪实在不好平复,简单见过与其擦身而过,听跟在那人后头的随从小声嘀咕,听闻朱家四少爷最是温文尔雅、懂礼的,今日得见却不是那般,不知可是看老爷您被降为了四品副参领,故意为之。 一脚跨出府门,在心中啊了一声,原是那个教子无方,被连累的李大人,从三品降到正四品,也未牵连过多,只是原先位子被属下坐了,正好和人家调换官位,心中不会好受吧,自己这时机掐的也是准,不知可有得罪到。 脸色依旧冷着,心中话突转了风向,得罪便得罪了,反正也不会有何交集。 与此同时,跨入府门的还有一个,不过是蔡府的后门,蔡雯奚于酒楼搭救的菜农终于来了,换了一身整洁得体的行头,耳边垂发扎高了些,露出了半截耳朵,其上有些花样。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四章 寿宴前夕 汇城百姓纷纷上街,白日里便燃了烟花爆竹,哪个脸上都挂了笑意,看着远处的皇宫,谈论今年皇帝的寿辰。 早前朱齐昌请示寿宴大赦的事儿,如蔡雯奚所说,带头反对的蔡建忠与常世青被百姓们针对了不少,不过蔡建忠未叫朱齐昌得逞,很快将百姓视线尽数转移到了皇上身上,他们不过臣子,最后决断的可是皇上,听皇上最后折中处理,百姓们也觉得不错,不再议论闹腾,只叫朱齐昌自己气的在书房摔笔,又送了信往妹妹朱菱妃的宫中去,不知写了什么。 骏马接连往皇宫奔去,停在宫门口的马车一辆比一辆豪华,蔡雯奚随着父母兄姐悠悠踏进宫门,顶着满头珠翠、厚重华服,微笑端手迈小步,这短短一条宫道好像磨去了她半条寿命,父亲母亲偏又碰上些好友驻足说话,引得蔡雯奚在心中给自己洗脑,无事,我能挺住。 往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蔡家二小姐头一回参加大型场合,蔡氏夫妇自然不会放过她,寿辰前几日特从宫中请了教养姑姑来,练礼仪、学谈吐、背忌讳、认皇室,将一日的时辰占去了大半,叫往日里自在惯了的蔡雯奚叫苦连天。 那边凌瞬还不放过她,头肩顶碗站的浑身发酸,终于完事儿可以歇息了,躺了两秒不到就被凌瞬一把拽起,赵鹤轩也不知是收了凌瞬什么好处,早拿了长剑在院中待命,见蔡雯奚被扔出来,二话不说就是砍,迫的蔡雯奚不打都不行,直到头顶一片星海,这才终于被放过,合眼躺下,听亲姐姐在耳边念叨女子淑仪入眠。 每一日都过得十分充实呢! 蔡雯奚一双眼睛在宫道上转来转去,脑中满满是这些日子受的罪,心中燃起熊熊斗志,将她折磨如此,今儿个必须搞票大的才行,管你那个大陆的,都来我手底下就对了!眼前闪过自己的屈辱时刻,狠狠闭上了眼,她前两日都沦落到暗示鲜于斐拉她去玩了! 感受到身前姐姐放慢了脚步,抬眼,终于到了安排寿宴的西殿,仰头看着殿内,在心中冷漠评价。 外殿,嗯,巍峨雄伟。 内殿,嗯,金碧辉煌。 大臣,嗯,各怀鬼胎。 家眷,嗯,莺莺燕燕。 别国皇室,嗯~ 交流交流。 蔡雯奚自小便对世事不感兴趣,更可以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面对他人永远是一张淡漠的脸,也就对家人和赵鹤轩有点活人的气息,这几年好了一些,但依旧不接触外人,躲不过去了也是假笑客套,这下子现身于众人眼前,可将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假笑应对,听他们的询问随便应答,对于龄鸢的官员家眷她不感兴趣,哪个府里头没有她的线人,想了解时现传信都赶趟儿,可不想与他们唠闲嗑,一颗心早飘去了高殿上的皇室们身上,终于逮到机会将话题引给兄姐,退后半步躲在蔡雯信宽厚脊背之后。 那双清亮的眸子在三五个交谈的皇室身上咕噜噜的转着,猛然定住,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嗯?那不是鲜于斐吗! 直愣愣盯着,心中立刻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她陪一个腐氾皇室玩了这么多天?正与其他人相谈甚欢的鲜于斐似是察觉了蔡雯奚的视线,侧目而视,脸上一喜,圆圆的脑袋一歪,蹦蹦跳跳朝她来了。 “雯奚!你也来寿宴啦!你今日打扮的太漂亮,我乍一瞧都未认出来。” 蔡雯奚笑的有些不自然,蔡氏夫妇也扭头过来,见了鲜于斐的脸有些惊讶,周围大臣却好像识得鲜于斐,抢在他们之前朝着鲜于斐行礼问候。 “不知可是腐氾羽公主,在下乃龄鸢副都统,在此见过。” 就看鲜于斐在蔡雯奚几个蔡家人惊愕的眼珠子下,微笑点头,招手说着不用如此,不过一个小小公主罢了,让她们几个皆僵直在原地,一个字说不出来。 蔡雯奚脑中立刻闪过墨影曾禀报过的话,腐氾前来龄鸢赴宴的乃是五皇子与羽公主,皆是正宫之子嗣,五皇子倒没什么,这羽公主却不能小觑,腐氾皇室之中唯一一个可以修习巫术秘术的,唯一一个有封号的公主,腐氾排名第二的强者,第一的强者隐居山林不得踪迹多年,羽公主也可算做第一了。 蔡氏夫妇比蔡雯奚先回了神,立刻拱手请鲜于斐见谅,之前是他们不知其身份,怠慢了,看蔡雯奚还不说话,咳嗽两声,让她赶紧回话。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计划准备在她脑中重新排列,眸中终于有了神采,向鲜于斐浅行一礼,多谢她的夸奖,试探可否出殿说话。 鲜于斐还是那副活泼模样,应下一声好,挽了蔡雯奚的胳膊溜溜出了殿门,一气儿拐到殿后小花园这才停下,留父母兄姐与殿内官员家眷面面相觑,揣测她们关系,蔡氏与腐氾的关系。 朱氏浩浩荡荡入殿,一伙子家眷是真不少,一路哈哈过来和哪个官员都打了招呼,入殿之后仍不停歇,朱齐昌一双三角眼好像安了雷达,随便一扫便落到了蔡建忠身上,再看常氏也在边上一起说话呢,拱手与周围官员告了谦,带着身后几个儿子背手就奔去了。 “哎呦,建峰将军,殿阁大学士,副都统也在呢,几位来的可是早,下官入这殿门之前都慌着,恐自己迟了。” 蔡建忠这一圈人停了话题扭头来看他,客套着距离寿宴开始还有一阵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朱齐昌一双眼睛在众人脸上转,突落在蔡雯馨脸上,那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哎呦,将军与大学士的女儿皆出落的亭亭玉立,可是漂亮喜人,下官记着,已是到了待嫁之年了吧。” 蔡雯馨与常涵潇听朱齐昌提到了自己,不再走神,腹诽这老狐狸又打什么算盘。 听常世青回话她们二人确实到了待嫁之年,但她们还未找到心上人,倒也不急。 看朱齐昌神色十分市侩,哎~了一声来劝,那话说的不中听。 “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学士与将军爱护膝下子女,但也该考虑些别的,再拖几年,如此漂亮优秀的女儿可拖成了老姑娘,两位夫人可是要心疼。” 几人听言笑容都僵了一些,副都统偷瞟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十岁女儿,庆幸自己的女儿还小,要不然也要叫别的官员议论。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五章 新朋友 蔡建忠背手欲开口反驳,却看朱齐昌偏转身子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继续说。 “说来,下官的三子、四子也未娶妻呢,问了多次,总说未有心仪的姑娘,与将军与大学士的女儿,应是年龄相仿的吧。” 都说出了此话,众人如何还不明白朱齐昌的意思,蔡建忠与常世青稍黑了脸,对视一眼,心中一个想法,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到对家去,喝浑了头也做不出这等事,更别提现在都清醒着,脊背挺的更直了一些,准备打碎朱齐昌的幻想。 鲜于斐两人停在石子路上,蔡雯奚突正色,板住了鲜于斐肩膀,身子微拱,两双眸子对视着。 “你为何隐瞒身份?前几日同你游玩之时,你可说你是修习巫术的,因事前来龄鸢一阵子,顺便游玩而已,你可未说你是腐氾羽公主。” 鲜于斐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依旧那副状态,歪头回答, “我确实是修习巫术的呀,我在腐氾宫中什么都不做的,一直闭关研究,我也确实因为你们皇上的寿宴来龄鸢一阵子,我从未来过其他大陆,必然要好好玩一圈的呀,再者,你也未问过我可是腐氾羽公主呀,我为何要说?” 蔡雯奚坚硬壁垒被攻破了一些,鲜于斐的话竟有理有据,她一点破绽都挑不出来,赶紧稳住,声音挑高了一些。 “那你也未说自己乃是腐氾第二的强者呀!自报家门不该将自己背景身份报于他人吗?” 就看眼前人一边哎呀一边不屑的挥手,将蔡雯奚的双手按了下来,揪了一旁花草把玩。 “哎呀~腐氾哪里有强者,都弱的很,那个第二我都不屑要的,反正也无用,那羽公主的名号也一样,不过空壳。” 说到羽公主三字,鲜于斐情绪明显变了,笑容消失,眼中光芒消失,一瞬间,蔡雯奚好似看见她身上写满了故事二字,再看眼前人已扔了手中花草,重扬笑容抬手拍了她的肩膀,说着自己不喜欢羽公主这个名号,私下里还是叫她鲜于斐呦,她们不是朋友么。 心中有一丝纠结,借她的势深入腐氾,那她的故事,可要踏入。 看鲜于斐凑在眼前反复念着可好?点头答应,心中疑惑已解除,她若有些别的目的,大可下蛊,整个汇城她都能横着走,如何瞧都不像居心叵测之辈,便试试做朋友吧。 一边往回走一边聊着鲜于斐这几日发现的趣事,身旁人突然停顿,向前招手似是遇见了熟人,高声唤住了那个去往西殿的女子。 那女子回眸,一双杏眼定在了她们二人身上,浅浅一笑,泛起了两个梨涡,很是柔美,叫蔡雯奚一个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哇一声,在心中赞叹一句惊为天人,脑中所有形容美人的词汇都用在她身上也不足够,这样漂亮的人儿,不知姓甚名谁。 “浥婷,这位是龄鸢蔡氏的嫡女蔡雯奚,雯奚,这位是荸卬的山智公主万俟浥婷。” 蔡雯奚一双眸子还掉在万俟浥婷的脸上,正要微笑行礼,身前人却含笑抬手挽了她,蔡雯奚微惊,不明就里,鲜于斐见状拉着她笑道。 “雯奚,浥婷和我一样,不在乎这些个虚礼,你别看浥婷柔柔弱弱,皇室气质出众,其实她挺潇洒随性的,一日我同你游玩后回了驿站,碰见她与亓官奕孤身二人来的,可是被我一下相中了,绕是我,还得拖家带口呢! 我问她为何如此,你猜她答什么,她竟说她想慢慢欣赏沿途的风光,便脱了皇兄皇姐一路游玩而来,你说她是否潇洒!” 万俟浥婷闻言莞尔而笑,打趣鲜于斐不也一样,按着自己的心意游玩,叫腐氾五皇子抓不着影子,蔡雯奚看着她们相谈甚欢,看来已是十分熟络了,在心中暗暗赞叹公主竟能够如此随性,更是气质出众,仙姿玉貌。 目光偏转,看向了万俟浥婷身侧长相妖娆身材曼妙的劲装女子。 “这位便是亓官奕吧。” 亓官奕闻言颔首,明明长相风情万种,神情举止却严肃古板,万俟浥婷扭头看着她,眼中满满温柔。 “她是我的贴身女侍卫,官从一品,自幼与我一同长大,说是朋友更为贴切。” 亓官奕闻言面色有些发红,拱手说着公主言重了,魅惑的面庞染着红晕显得格外妩媚。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内殿去,余光看着注视万俟浥婷的目光越来越多,嗯~一个公子因为看她撞到了人,哎呦,一个太监因为发愣碰翻了酒壶,那边那一堆少爷是流口水了吗?真是富有杀伤力的美貌呀,这种程度也算的上一种功法了吧?勾魂摄魄大法! “诸位在这聊什么呢?可能让老夫也一同?” 蔡建忠这一堆还在继续,有些沧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众人齐齐看去,太师佝偻着身子,捏着花白胡子颤颤巍巍走了过来,身后是赵鹤轩一家子。 众人齐齐行礼,眼前老头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不得怠慢,先皇,现皇,太子都是由他教导出来的,老头子还长寿的很,108岁了还没死,腿脚精神还都不错,都被皇上视为寿星下凡了。 朱齐昌这个趋炎附势的,得皇上尊敬的人怎能忘了巴结,小跑去了太师身边扶着,笑出一脸褶子回着太师的话。 赵鹤轩父亲赵魁元缓缓上前与其余人打过招呼,悄悄使了眼色,就看他们默契的散开,往其他地方移动,蔡建忠与赵魁元凑到了一起,小声称赞他聪明厉害,太师旁的都好,就耳朵不大好使,和他说一圈话可是累个半死,这下朱齐昌可有的忙。 这下子都散了,皆是各自找各自的好友去了,赵鹤轩在殿中随便转悠,在蔡氏这片儿找了一圈也未瞧见蔡雯奚,心想着明明得了消息她也来的,人怎还没了,准备问问蔡雯馨,却被身后疾走过来的朱修筠抢了先。 “修筠替家父向大小姐陪个罪,家父是一时兴起,这才议论了大小姐与常小姐的婚嫁之事,还望大小姐莫要生气。” 赵鹤轩看朱修筠立于蔡雯馨身前,一张嘴不停往外冒话,直觉此人与尚书之子之流是一路人,冷眼瞪了尚书之子那帮怂包偷瞟着自己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了朱修筠的后脑。 那帮道貌岸然之徒欲报建峰府之仇故意抹黑他,已被他拿了把柄承诺再不会出手惹他,这就派来一个?不对他出手,盯上了蔡雯奚姐妹俩,这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依旧死死盯着,端看朱修筠何时察觉,不想听着朱修筠开口询问。 “叨扰了大小姐,只是许久了,怎未瞧见雯奚小姐,是未来寿宴吗?” 眸中冷意更深,更添了一丝血红。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六章 寿宴 “赵兄?你站在此处做什么呢?” 蔡雯奚走到了赵鹤轩身后,不解他站在朱修筠身后干嘛,看鲜于斐与万俟浥婷回去皇室所在的高殿,点头应下,再扭头过来看,朱修筠回了身,与赵鹤轩静静对视,氛围不太对劲,缓步去了蔡雯馨身边附耳询问,看他们二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怪蜀黍。 蔡雯馨微微晃头说着不知,上回便觉得他们二人不对头,让侍卫去查了,回来却禀报说他们并无交集,也是让她一头雾水。 蔡雯奚淡漠的哦了一声,她可没空看他们眼神较量,也不感兴趣他们有何过节,扭头就要往高殿去,她可立下fg了,要搞票大的。 用来皇上寿宴的西殿内部分内外殿,外殿稍小,用作宫人舞姬等等准备用,内殿又分三阶,一阶比一阶高,最高的为高殿,正中是皇上专座,两侧是皇后与最得宠妃子的位置,听说后妃们为了这个位子这段时间争得头破血流,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都让人有点点期待这位置最后花落谁家。 高殿剩下的座位未留给其余后妃,而是安排给了别国皇室与龄鸢的皇亲国戚,未坐到皇上身边的后妃只能下来一阶,到中殿就坐,这可能也是她们拼尽全力的原因,因为中殿不止是她们,还有蔡氏常氏这两大世家,和臣子一同落座,估计会让她们心中不太舒服吧。 其余官员与其家眷便都在最后一阶,低殿,这内殿大的很,整个坐了百十号人,三殿中央还有好大空余,二十几号舞姬也跳得开,估计只苦了乐师,奏乐的时候要使了全力,要不殿内边角的人都要听不清。 蔡雯奚正是提了裙摆往高殿迈去,身后传出声音将她叫住,扭头来看,是朱修筠对她拱手问候。 “方才未见到蔡小姐,在下还以为蔡小姐未来寿宴,现下见过,在下一直挂念着蔡小姐伤势,不知可有好全?” 蔡雯奚闻言一愣,本不解朱修筠怎知他受伤的事,过了几秒才想起鹊歌同她禀报过,朱修筠来拜见过她,还说十分钦佩她呢,微笑谢过,说伤势已好的差不多,立刻扭身继续往前去,未瞧见赵鹤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黑的厉害。 结果未走出一步又被抓住了手腕,心情浮躁了一些,扭头来看,赵鹤轩薄唇紧闭,脸色复杂,不知要干什么。 蔡雯奚扫视周围,有几个小姐眼尖着,已瞧着了他们这动作,拉了身旁人正窃窃私语,再度抬眸对上赵鹤轩漆黑眼底,扭着手腕好不容易抽了出来。 “赵兄,何事呀?我们在皇宫之中呢,人多嘴杂,还是规避些的好。” 话落,赵鹤轩轻咳一声退了一些,脸色依旧复杂,思量之后正要开口,殿门口响起一道尖细且响亮的声音。 “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面朝殿门行礼拜见,蔡雯奚将头埋起来,悄悄咬了牙,皇上来的也太快些,还是回座位老实坐着吧。 龄鸢的皇帝今日貌似很高兴,不知可是身上龙袍映的,一张脸冒着金光,明明已年逾半百精气神却很充足,抬手请众人免礼,慢慢走去了他的龙椅。 主人都来了,众人也不再闲话,很快落座,等着皇上开口,蔡雯奚深深看了赵鹤轩一眼,又偷瞟了朱修筠一眼,心中有些埋怨他们耽误她的时间,轻叹一声只得再寻机会,看那最受宠妃子的座位被朱菱妃坐了,转眸看着朱齐昌冷笑一声,怪不得他那样大胆,挑拨这个教唆那个,有朱菱妃在皇上身边吹耳边风,可不是有恃无恐。 看朱齐昌身边多了个花白头发老头,眼前过了一圈朱家人也未找到相符的,侧了身子凑在蔡雯馨耳边询问,看姐姐掩面偷笑。 “那是太师,皇上与太子的老师,赵魁元大人引去的,今日寿宴有这位老先生固着他,这老狐狸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再度看向朱齐昌,那面目确实有些勉强,跟着微勾了嘴角,看皇帝持了酒杯站起,说了一通一个字儿也未听,就跟着大伙儿附和、喝酒,顺着喉咙下肚,双眼一亮,紧盯了酒杯酒壶,又倒了一杯在手。 一旁太监再度开口,寿宴终于开始,丝竹奏起,歌舞走起,殿中人挨个站起说着心中早草拟好的祝词,酒水端起敬皇上敬同僚,闲话间留起心中理智不敢造次,饶是如此欢腾场面也不敢全起了兴致,忘了自己身份、朝中局势不是? 别国皇室可不是龄鸢官员干巴巴的贺寿,早命了手下带着贺礼在外殿候着,一边说一边往里进,也让殿中众人开了眼。 腐氾的贺礼十分另类,一盆又一盆怪异的植物动物被抬上来,可将殿中众人吓了一跳,把头一盆,两人高的魔藤呈着诡异的姿态盘旋生长,猩红的气息从根茎缓缓冒出,一只飞虫误打误撞冲进了他的领域,转瞬间,消失殆尽。 鲜于斐扬着活泼笑容有些兴奋的介绍着这个恐怖的寿礼,五皇子坐在一旁仔细盯着,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合规矩的话,抓到鲜于斐要跑偏的苗头,立刻站起接着介绍,说着此魔藤虽长相恐怖,以动物为养分,但散发出的气息利于人体,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让众人惊叹,也让蔡氏夫妇与蔡雯奚感叹,鲜于斐先前带来的特产与这些相比还真不算什么。 荸卬的礼物则很珍稀,只闻其名的各类珍宝被一样一样抬了出来,本就金碧辉煌的内殿凭着各色珍宝更是添色了三分,也是符合荸卬对外的名声,有钱! 不过最有诚意的贺礼花落晖颙,荸卬的贺礼尽数搬下去,却不见晖顒的贺礼搬上来,只见晖颙三皇子微生阖站起贺寿,一通祝词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只从袖中抽出了一只卷轴双手奉上,众人皆惊,暗暗揣测着,再看龄鸢皇帝打开卷轴,浑浊的眼睛一亮,微笑起来。 “晖颙三皇子,这晖颙的寿礼实在有些贵重,这让寡人如何收下。” “龄鸢帝不必如此,只不过是晖颙边境的三座城池而已,无足挂齿,龄鸢晖顒两国邦交一直甚好,我父皇想来,许是希望我们两国,情谊长存吧!” 微生阖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扬起的嘴角呈着完美的弧度,帅气的皮囊和磁性的声线成功勾走了低殿一众少女的心,坐在蔡雯馨对面的常涵潇都放了手中筷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晖颙三皇子,不过,蔡家姐妹俩的心还安稳放在胸腔之中,蔡雯馨视线被腐氾的贺礼夺走至今还未回来,而蔡雯奚遇了好酒,如何放过,一杯接一杯,当是醉酒不醉人啦,早有些喝大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七章 醉酒 皇帝笑得开怀,别国皇室听了晖顒的寿礼一时面色变换,但殿内到底更加欢腾了··· 蔡雯奚喝的开怀,未注意到斜对角赵鹤轩担忧的目光,也未听到祝寿已轮到她父亲了,蔡雯馨也不知注视着哪里,要是发现自己妹妹在如此场合一杯接一杯,早拦了。 “建峰将军有心啦,龄鸢得蔡氏世代守护,朕自是高枕无忧,不惧来犯,听说~凌瞬大人收了建峰将军的小女为徒,可是叫朕好奇,不知今日可一同来了?” 蔡建忠恭祝之后,没想到皇上对蔡雯奚感兴趣,心中念着她可别当是府里出了差错,扭头来叫,看蔡雯奚喝的面色潮红,一颗心凉了半截。 勉强笑着叫了两声,看蔡雯奚扭过来一张迷糊的脸,慢悠悠站起,整颗心都凉了下来,霎时换了脸色,转身对着皇上拱手请罪,说着小女不胜酒力,殿前失仪还请皇上见谅。 殿中人目光一时都聚了过来,不少家眷掩面议论,更有官员,脸上笑容夹着一丝嘲讽,常涵潇坐于对面微惊蔡雯奚今儿个怎失了分寸,蔡氏之人盯着那道轻微摇晃的身影脸色皆是不太好看。 蔡雯奚还是头回喝醉,浑身无力,直想睡觉,一双眼睛咔吧咔吧看周围人脸色不太对劲,扭头看向同样站立的父亲,那模样不像高兴祝寿呀,一丝理智在脑中闪过,这是皇上寿宴,皇室后妃大臣都在的地方!完了! 立刻抓住这一丝理智,动了手指狠拍了一下腰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一张脸皱在一起。 嚯!清醒了。 皇上嘿嘿笑着,说无事,今日寿宴不计较那些,蔡雯奚立刻接住话茬,扬起笑脸行礼道。 “臣女得见龙颜,喜不自胜,惊于天子气魄,不得言语,皇上勤勉为政、爱民如子,龄鸢上下皆受龙恩汇泽,无需祝词,臣女自信皇上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蔡雯奚将头埋着,不敢看皇帝什么表情,她没想着自己会被皇上提起,什么都未准备,此刻临时抱佛脚胡编一通,也不知能否糊弄过去。 听上首皇帝哈哈笑了起来,心中稍松,蔡氏之人也缓和了面目。 “哈哈哈,怪不得凌瞬大人收了将军的小女为徒,醉酒之下还能说出此番,确有过人之处,将头抬起,让朕好好瞧瞧。” 蔡雯奚本松下的心口又紧了起来,这话听着总觉得有些别的意图,摆出完美假笑与皇上对上,视线之内的朱菱妃,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呀。 “长相竟也如此出众,将军夫人可是生了个宝贝呀~不知唤做何名,年岁几许,可有了意中人?” 皇上含笑看着蔡雯奚,悠悠来问,倒像个媒婆,旁人却不能淡定,先前还一副看客模样,此刻臀下却像生了火,坐立难安,眼珠子在皇上与蔡雯奚身上来回跳着,她们皆是知晓今日寿宴皇上要为太子与一众皇子指婚的,此刻问了蔡雯奚有无意中人,这不就是指婚的兆头! 旁人能猜到的,蔡雯奚自然猜得到,垂目回话。 “臣女唤做雯奚,年方二十,并无意中人。” 说到这里,殿内明显比方才躁动了一些,不少小姐扭着身子,轻轻咳嗽,看向蔡雯奚的眸子更为尖利,赵鹤轩也有些坐不住,猛灌了两口酒,不过听了蔡雯奚后半句,一切又重归平静。 “不过臣女现下一心侍奉父亲母亲,并无嫁人之意,而且臣女的姐姐仍待字闺中,更无妹妹越了姐姐嫁人的道理。” 蔡雯馨听了自己,起身向皇上行礼,一颦一笑乃美人之姿,端庄大方,谈吐过人,亦得了皇上赏识,引得皇帝夸赞,建峰将军与夫人福气满天。 嘻嘻哈哈终于将这篇翻过去了,贺寿接龙继续,蔡雯奚坐回椅上歇着,疼痛拽回来的那点清醒早消散了,脑中又浑起来,就听撤下去、醒酒汤几字,两眼一合,不省人事。 蔡雯奚睡得香,其余人闹得欢, 方才皇帝询问蔡雯奚那一出,可叫这些小姐提心吊胆,怕皇上再瞧上了那个,急切起来,到了自家这块纷纷献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为皇上祝寿,将歌姬舞姬都挤到了外边。 琴棋书画,轻歌曼舞,一个个准备万全,让人目不暇接,皇上看的开怀,由身旁朱菱妃服侍着吃喝,更是美哉,只是那眸中少点儿为皇子挑选皇妃的意思,高殿之上的皇亲国戚也兴致缺缺,闲下才瞅一眼,使得众小姐赢了中殿、低殿众少爷的鼓掌喝彩之时反倒心中不适,得了众多赞叹的自己,皇室竟都不瞧一眼,也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赵鹤轩坐回了座位,一双深邃的眸子又望向了斜对角,寿宴上的酒乃陈年佳酿,十分醉人,他不过喝了一小壶便有些昏头,趁着理智还在,赶紧出去转了一圈醒酒,回来看蔡雯奚还睡着,也是无奈,换了茶来饮,一眼瞧见对面朱修筠与众人反着脑袋,顺着他的视线,面色冷峻,不知他看的是蔡雯馨还是蔡雯奚。 手上力气重了些,指尖茶盖被捏个粉碎,好在殿内嘈杂着,无人注意,叫宫人换一杯来,看着被碎片刺破的指上皮肉,随手掏出一条帕子先缠上。 赵鹤轩的二姐坐在他旁边,与身旁姐妹聊完转头回来喝茶,随意一瞥便瞧见赵鹤轩粗鲁的缠着自己的手指,伸手一把拽了过来。 “指头怎么了?怎流血了?这样随意包扎怎么能好,你的随从可有备下伤药?” 赵鹤轩的二姐可是个暴躁的,紧皱眉头直接把他缠的差不多的帕子拆了,不理赵鹤轩,抬头向候在后头的禹中瞪眼,伸手要伤药,将禹中吓的一愣,接过伤药便是倒,听赵鹤轩冒出一个字,直接就是俩字,闭嘴! 展开帕子好好叠,准备来缠,咦?了一声,有些疑惑。 “这个帕子?不是你的吧?这应是女子的帕子吧。” 赵鹤轩听言面色不变,淡漠回答,方才出去醒酒碰上一小姐,忘了是哪家的了,她硬塞过来的,和这帕子一起还有个荷包,说了什么,但我有些醉酒,未听清,还没等问她,那小姐就疾步走了。 说完又将荷包掏出来放在桌上,引的他二姐叹息,将手中帕子叠好摞在了荷包上,又瞪向禹中跟他要包裹的伤布。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八章 默认 “你呀,于情爱之事真是痴傻,哪有姑娘平白送男子帕子荷包的,你未听清的话八成便是她爱慕你,竟还拿人家送的帕子随意包扎伤口,叫那小姐瞧见好以为你也对她有意了。” 赵鹤轩听了二姐的话,稍正色,冷冷瞧了已沾了血迹的帕子,嘀咕道。 “那这帕子与荷包要还给她才行,可是帕子已沾了血了,这样还回去不合礼数。” 缠着伤布的手指头一紧,二姐给他手指头狠狠打了个结,回身坐好继续喝茶,静静开口。 “你若是对那姑娘无意,便早些与其说明,别耽误人家,或是让更多人误会,不过,你也二十有二了,该娶个夫人了,不如先试着接触一番如何?” 赵鹤轩看着自家二姐兴奋的脸,立刻抬手回绝,一丝余地都不留,让她有些失望,张口来唠叨他。 “三弟,不是姐姐说你,你成日里都不接触别家小姐,这样下去可要叫父亲着急了,到时候给你安排了你不喜的亲事,可别怪姐姐未提醒过你。” “谁说我不接触别家小姐的,二姐你也不必危言耸听。” 赵鹤轩端起新呈上的茶来喝,随口反驳,余光瞧二姐看向了蔡雯奚的方向,耸肩开口。 “你除了雯奚还接触过哪家小姐,嗯~和她姐姐、表姐也有过交集,但好似都是有关雯奚的事吧?” 语气突然变化,二姐一双眼大睁着,凑在赵鹤轩身边。 “三弟!你不会是爱慕雯奚吧!我的菩萨老祖!姐姐一直当你只将雯奚看做妹妹来往爱护的,我真是蠢呀,早该料到的,我英俊潇洒的三弟要不是心中有人了,怎能抵挡的住那些姑娘的追求。” 赵鹤轩看自家二姐激动的样子,不知说什么好,轻咳一声让她冷静点,不想他二姐听了更兴奋。 “没有否认!看来是真的了,那姐姐接下来要与雯奚搞好关系了,让我来思索一番雯奚的喜好。” 赵鹤轩听言重重吐了一口气,她二姐从小便如此,怎能有人几十年如一日呢,知晓自己说什么都无用,干脆不看不听,不想身旁二姐突正色,看着终于睁眼的蔡雯奚抱胸嘀咕。 “不过,雯奚对你是何心思呀?我听说雯奚一颗心长在练武上,对于旁的皆是不感兴趣,今儿个皇上还问了雯奚,恐怕相中了她,我的三弟可别是十几年的单相思,再一朝落了空,青梅竹马披了红装嫁做他人,可叫人唏嘘。” 殿内正巧安静了下来,赵鹤轩并未回话,静静瞧着蔡雯奚喝着醒酒汤,半响才在轻快丝竹声中开口。 “不会的。” 最后一位小姐结束了她的舞蹈,歌姬舞姬终于能够进殿表演,朱菱妃拿起酒壶再度给皇上斟酒,早将椅子挪了,此刻都快与皇上坐一起了,偷瞟了皇后一眼,笑的更加妩媚。 “皇上,方才臣妾的几个侄女为皇上祝寿,皇上以为如何?” 皇上放下手中酒杯偏头来看她,双眼已有些迷离。 “哦~是朱氏那几个吧,朕瞧着不错。” 朱菱妃看皇上不过不错两字,不能接受,笑容更大,身子离皇上更近。 “皇上~臣妾听说,臣妾的几个侄女为了皇上寿宴特意练习呢,皇上竟只说不错,叫臣妾伤心。” 朱菱妃有些委屈的靠在皇上肩上,衣襟稍松,露出了花白胸口,叫殿内他人看去都有些脸红,皇上再度扭头来看,一双眼正落在那胸口上,不恼,笑着回答,那朕便赏赐她们一些如何? 谁知朱菱妃还是不满意,骤然坐起,一把年纪了还做小女子的姿态,声音娇酥。 “皇上!那些个赏赐不都是死物,哪有皇上的真心夸赞来的好,臣妾不过是想听听皇上以为臣妾的侄女们都如何,不知可当得皇子妃?” 距离朱菱妃近的几位王爷听了此话都十分惊异,悄悄看着皇帝脸色,不想皇上并未发怒,反倒迟疑,说着容他考虑考虑,面面相觑,不能理解皇上竟这样宠幸一个妃子,公然示意皇上将她朱氏的人封为皇妃,搁在先皇哪里,这妃子早身首异处了。 不免对朱菱妃重新审视一番,好奇她用了什么手段。 底下众人也叽叽喳喳唠着,多是推测哪家小姐能坐上太子妃之位,不少都酸着,嘀咕八成是蔡雯奚姐妹俩,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氏也听着唠着,突想起殿中众小姐都表演了一遍才艺,蔡雯馨与常涵潇可是她们的中心、领头羊,不表演一番如何说的过去,旁的想也未想便站了起来,笑盈盈的开口道。 “今日皇上寿辰,普天同庆,臣女也有幸得见诸位小姐一展才华,只是蔡、常两氏还无人一展才艺,臣女有些失望,毕竟常、蔡两氏乃龄鸢百年文武世家,蔡雯馨小姐与常涵潇小姐也是我等一直追随的榜样,此等场合理应为皇上助兴,也让别国皇室瞧得龄鸢人才济济。” 蔡雯奚一盅醒酒汤下肚已清醒了,有些饿了正吃着,听了王氏此话,嚼着嘴中牛肉侧目来看她尴尬的父亲替她圆场,心中暗骂她是个傻子,说话也不会说,就说自己想见识见识她们二人的才艺也不至于这样,一句话伤了两家的面子,把自家处境搞得尴尬万分不说,还把别国皇室扯进来,真当高殿之人都不习武,听不清你说话? 因为王氏的无脑言论,高殿本各自交谈的皇室一时之间都聚焦过来,蔡常两氏之人脸色都沉着,想来王氏与他们的交情要毁上两分。 常涵潇与蔡雯馨倒不惧这些,她们自小便学这些个才艺,哪个都拿的出手,只是被王氏这么一说,做什么心里都不太舒服,常涵潇收回目光望向对面蔡雯馨,蔡雯馨方才已向皇上祝过寿,再由她先来便至常氏不利,打定主意,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行礼,举止优雅端庄,不卑不亢,朱唇轻启。 “殿阁大学士之女常涵潇向皇上请安,恭祝皇上圣体康泰,祈福龄鸢国运昌盛。 诸位姐妹才貌双全,涵潇技疏才浅实在惭愧,值此春日于此寿宴吟诗一首,颂此春景,愿龄鸢世代平和,万年长春。” 说罢,常涵潇合眼吟诗,声音清脆悠扬,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好像将殿外春景尽数挪来殿中,水在耳边流,花在眼前开,恰一阵春风进殿,好像带来林簌泉韵般的声音,抚平了所有人的心。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五十九章 破灭 一诗作罢,常涵潇看着高殿中的众人,眼底清澈似泉,面上美丽如蝶,浅笑,春风般的笑容困住了他们的思绪,应是幻觉,眼前常涵潇分明立于花丛之中,片刻,掌声渐起,夹着嫉妒,夹着欢欣。 凝视着常涵潇的景王与对面微生阖的眼中皆闪过一丝光芒,意味深长,皇上迷离的目光竟亮了不少,脸上笑容欣慰慈祥,一通赞叹,最后,常涵潇在常世青欣慰的目光下落座。 蔡雯馨也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虽然常涵潇之前坏过她的事,致使她们二人感情疏远了许多,更是有些不对头了,但该赞叹的还是一样,到底是她表妹不是。 慢慢起身,缓步而出,行过礼,并未多说,借了乐师的筝,抬手拨了起来。 琴声伶仃作响却又婉转悠扬,时而欢快时而凄凉,好像带着钩子,勾走了众人的魂,殿中无一人走神,皆细细聆听着,琴声好像故事,介绍着龄鸢,讲述着蔡氏,诉说着自己。 蔡雯奚看着殿中墨发垂鬓的蔡雯馨,发觉这些年她们的长相越发不同了,不似自己这般清丽寡淡,反而五官分明,方圆有度,可柔克刚,那股子媚劲弹筝之时竟发觉不出,拨弦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灵巧匀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可是练武练多了,都有些糙了。 转念间,曲罢,众人似余音绕梁,皆陶醉其中,半响,龄鸢皇帝睁开了双眼,赞叹蔡雯馨的绝世琴技,见她落落大方,不骄不躁,更是开怀。 一旁的朱菱妃见状,焦躁起来,祝寿之时皇上便对蔡雯馨赏识有加,现在又叫她露了一手,心中十分不安,与朱齐昌远远对视一眼,手掌紧攥着扶手,先前与他计划了那么多,欲让蔡常两氏寿宴出糗,怎么就叫太师缠上了,在心中骂了朱齐昌一声蠢,打定主意不能再叫他们扩大势力,这太子妃一位必须是朱氏的! 横了朱氏的嫡系女子们一眼,思索着如何将皇帝的注意力拽过来,嫡系总有四人,已有三人展示,一歌、一画、一书皆无半点水花,现只剩一武,原以为前三人便足够,没想到现今的希望都落在这一武身上,紧紧盯着这个侄女,希望她所学的不是花拳绣腿。 扬了笑脸正要提议看些拳脚功夫换换口味,却见蔡雯奚在起哄声中走出。 蔡雯奚安静猫在自己的位置上,以为躲在她姐姐的光环下便足够,却不知那个杀千刀的重提她是凌瞬的徒弟,好家伙,一呼百应,龄鸢的第一强者他们见不着,第一强者的徒弟可在眼前,如何能放过,到底给她逼出来了。 这样的麻烦若按了平日里,她铁定一个冷脸,一招万物生冰让他们统统闭嘴,奈何这是皇宫,更是皇上寿辰。 看皇上也是饶有兴致的模样,蔡雯奚浅笑,行了礼告了谦,说着皇上寿宴动武实在不合时宜,况且殿内施展不开,伤了诸位事小,伤了皇上可如何是好,一席话将殿内众人的嘴成功堵住,看皇上侧目看了别国皇室也有些迟疑,以为此事可过了,刚要退回,高殿上便响起一道娇媚的声音。 “皇上~臣妾见识短浅,实在想见识一下凌瞬大人的真传,殿中确有不便,不知皇上可否陪臣妾移步殿侧擂武场一观。” 不知是缠在皇帝胳膊上的裸露身躯作祟,还是那张贴在皇帝脸旁的浓妆面皮搞鬼,亦或是勾人的声音、动作、神态,反正现在整个内殿的人都跟着皇上脚步来了西殿外的擂武场,鬼迷心窍的龄鸢皇帝也因为朱菱妃的一句话便将那个朱家会武的嫡女送上擂台做她的对手。 蔡雯奚不禁唏嘘,这个朱菱妃真是好本事啊!能把皇帝哄得团团转,有什么手段吧? 是啊!有什么手段吧! 蔡雯奚精光一闪,嘴角不由得勾起,虽然这想法大胆了些,但顺杆儿查一查也没什么。 扭了扭手腕,抻了抻衣裳,出来比一遭还是有些好处的,终于能把那层层华服和满头珠翠拆下去了,这半日的功夫好像都将她压矮了,(习武之人身高都高些,蔡雯奚身高168左右,赵鹤轩188左右)。 想着速战速战,她好混着人群离开,去查查她那大胆的想法,朝着对面姑娘轻轻躬身,抬手就要起势,听皇上身边的朱菱妃又开口了。 “皇上,这建峰将军之女到底为凌瞬大人徒儿,若使了凌瞬大人的绝学,岂不是一招定输赢,可是无看头,不如让这蔡小姐收了内力,单凭拳脚功夫来比试,皇上看着也多些乐子。” 朱菱妃妩媚的笑,立于下方的蔡家人听了此话皆是面如土色,听皇上点头应下,更是怒火中烧,区区后妃竟蛊惑皇上至此!他们自信蔡雯奚对付这个朱家嫡女绰绰有余,但叫你朱菱妃来回摆弄,当我们蔡氏是吃素的! 蔡建忠神色冷着,蔡雯奚兄姐脸色更是难看,这朱菱妃今日来摆弄她的女儿,便别怪他他日来摆弄你的族人,安分于朝中还真当他可任意拿捏了。 众人只安静站在场侧看着,但朱菱妃不知她这一句话一下得罪了多少人,还想着打压蔡常两氏,现今却是踩了老虎尾巴。 朱菱妃看着擂武场中两人,收了那一脸媚笑,严肃认真,心中是将太子妃之位最后的可能都压在了这个侄女身上,为了朱氏,她自是要为侄女争到尽可能的优势,旁的,她现在没空管。 蔡雯奚默默听着,面色不变,审视眼前略显稚嫩的姑娘,扭着脚腕,不使内力又如何,先前她没日没夜练了半个月的拳脚功夫,还能赢她怎的。 听场外太监一声开始,蔡雯奚霎时窜出,三步近身,猛然出手,力道大到直接破了这姑娘的防守,一把捏住她的手臂,抬腿前绊,这姑娘慌乱稳住之时,蔡雯奚的左手已落在她修长的颈上了。 冷漠吐出三字,你输了,松手退开,转身对着场外众人行了一礼,悠然离开,众人看着蔡雯奚身影,还未反应过来这便结束了?朱菱妃再不能控制这张脸,完全垮掉,最后的希望霎时破灭,恶向胆边生,抢在众人的赞叹前开口。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章 失控 “皇上~凌顺大人的徒弟果真不同凡响,只是这蔡小姐太厉害些,眨眼的功夫便赢了,叫皇上与臣妾看了何去,皇上与众臣都移步来了殿外,只看这点如何能够~此等强者,自是由强者对阵才足够,臣妾听说虎啸营将军便是龄鸢的强者,不如请蔡小姐与虎啸营将军对阵如何?点到为止便好。” 众人闻言皆侧目,惊朱菱妃大胆言辞,但猜测皇上应不会同意,淡然笑着又扭了头回去,不想皇上面上迟疑,更是犹豫叫了虎啸营将军,再度将他们目光吸引过来。 蔡建忠再不能忍,回身面对皇上,行礼开口道。 “皇上,小女不过从师两年,还未修得凌瞬大人那般厉害,如何能与虎啸营将军对打,再者,今日皇上寿宴,哪瞧得打打杀杀,扫了皇上的兴致也是不好。” 蔡建忠那笑一瞧便知是假,赵魁元也跟着附和,说着虎啸营将军乃龄鸢顺位第五的强者,他们这些老将都未必打得过,更别提一个不过二十的女子。 皇上自然知晓此理,面上更加纠结,但是胳膊上的人抓住他的犹豫盘的更急,偏头来看,朱菱妃一双眼水汪汪的,娇哼勾的他心痒痒,到底心软了,看向虎啸营将军,不奈开口。 “便比试一番吧,爱卿把握些分寸,点到为止。” 朝中老臣听了皇上此话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视线全落在朱菱妃身上,怀疑她给皇上下了什么药,回忆皇上早前可不是如此,再想着近来皇上对于龄鸢政务有些懈怠,眸中变换,此等妖妃可留不得。 蔡建忠还要开口,皇上却提前摆手来阻,连动弹一下的常世青也一起拦了,可是铁了心,长辈们都没得办法,小辈们更愁,齐刷刷看向蔡雯奚,好像她要去赴死一样,倒引得蔡雯奚发笑,牵了蔡雯馨的手打趣一句,你们就料定我会输么,与朱菱妃对视一眼,离了众人随虎啸营将军一道去了场上。 别国皇室对着场上的瘦弱女子考究起来,龄鸢的第一强者凌瞬,他们都有所耳闻,见不到本尊,能见着徒弟的身手也是不错的,纷纷睁大了眼,不想错过一招半式,其中当属微生阖最为认真,不过鲜于斐另类着,不往场上看,反倒偷瞟着朱菱妃,叫朱菱妃发觉又立刻别回头,让人捉摸不透。 蔡雯奚虽是龄鸢第一强者的徒弟,但与龄鸢的强者对战还是从未有过,换了旁人怕已紧张的要死,她此刻却心如止水,看眼前雄壮大汉,看风扬起鬓边碎发。 所有人都安静着,诺大的地方竟只剩风声,虎啸营将军立起了他的长枪,虽不至于不将蔡雯奚放到眼里,但也未有多重视她,到底是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如何与他们这伙子糙汉比得,看她赤手空拳,抬手让她挑把武器,却见蔡雯奚微笑,开口道。 “无妨无妨,等会儿将军就会知晓臣女的兵器是什么了。” 话落,二人也不耽搁,好像都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思,齐齐窜出,蔡雯奚似脱弓的箭,刹那来了将军眼前,抬掌便是劈,将军横起长枪振臂一挥,看眼前小姑娘身子骨倒是柔软,擦枪一转,腰下一横,一下近身,心中嘀咕这姑娘可聪明着,起了几分兴致。 微勾嘴角,长枪不适用于近战,那便先用拳头应付,生风的拳头直捣她的心口,不想蔡雯奚空无一物的手中突多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正散着寒气朝他的脖子挥来。 笑意更深,调转枪头狠扎入地,纵身一跃从蔡雯奚头顶翻了过去,顺势一挑打出一块场上石砖,翻转落地,看石砖变冰砖朝着面门砸来。 持枪击碎,本准备与蔡雯奚聊几句闲话表示自己对其的赞赏,没想到这姑娘一刻不停,夹着石砖碎屑飞身前来,手中冰剑寒气更甚,狠狠劈在长枪之上,手中力气丝毫不输。 两人叮叮咣咣几十招,可是让场侧众人大饱了眼福,连朱菱妃此类不会武,对武不感兴趣的都看的目不转睛,全忘了先前何想法,何打算,一心投在这场比试之中。 看虎啸营将军一直挂着浅笑的脸,蔡雯奚慢慢咬了牙,身形相差悬殊是一个,防守十分周密又是一个,起先虎啸营将军同蔡雯奚一样准备速战速决,但看了蔡雯奚招式被勾起了兴致,不再使用较弱的进攻,而是拿出了十分强悍的防守,这就让她很头疼了。 虎啸营将军并无什么独门秘籍、过人功法,他能排到龄鸢第五完全是因为从小修习武功,基础扎实,还具有身形等先天优势,最重要的是那近乎变态的防守,饶是重冰魄第十二重他也有办法防住,不过是强弱之分。 蔡雯奚再次发动内动试图从将军背后下手,不想这都被他一棍子挡了,都让她怀疑这人是不是背后长眼,不想放过一丝机会,趁其转身的机会猛然跃起狠狠下劈,看身下人先一步察觉翻转逃开,手中长枪顺势挥来,于空中躲闪不及正正挨了一下。 一声闷哼,蔡雯奚重重摔在地上,身下石砖尽数砸裂,尘土将她包围,常世漪与蔡雯馨等人惊呼出声,赵鹤轩立刻转身唤了一声皇上,那架势好像皇上再不吩咐停下,他就要冲上场去。 场外躁动起来,皇上微皱眉头,脸上褶皱好像更深,抬手招了太监,正要开口,却看场上蔡雯奚艰难起身,手捂腰腹,伤口又裂了,白衣渗出了丝丝血色,黑眸好似也掺了红,那张脸有些恐怖,她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了。 冰冷两字,继续。 杀意冲破了她的身躯,混在内力之中,化作寒冰。 擂武场霎时被寒冰覆盖,溢出的寒气叫场外老臣打了喷嚏,她本意冻住将军腿脚拖住他,不想叫他料到,拔腿跳开,合手起势,粹寒冰凌紧追着眼前人的身影,看着将军挥舞长枪抵挡冰凌,不知为何,脑中是那个与她对打过的彪悍武士,又很快被挤走,换了黄般。 鬼使神差,拿着冰剑的手换了黄般的招式,看眼前将军惊愕到严肃,感觉理智一点点消失,冰剑擦过了将军手背,更多血腥气冒了出来,内力突然大涨,她将黄般的招式与内力融合一处,手脚不停,看眼前人节节败退。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一章 加封 有人唤她的名字,应是将军在叫她,但她不想停下,重重一劈将长枪断做两截,虎啸营将军连连后退,与她拉开了距离,蔡雯奚面朝了众人,一眼落在朱菱妃身上,清楚看见她极力遏制着自己的颤抖。 啪嗒。 冰剑上落下一滴鲜血,蔡雯奚一颤,好像被唤回了理智,大睁着眼看向对面将军,杵着长枪单膝跪地,身上血口少说十个,立刻收了内力小跑过去,脸上是满满的歉意。 “将军可还好?是臣女一时走火入魔了,快快请太医来!” 蔡雯奚扶着将军往场外走,叫一旁宫人去传太医来,看他们呆愣在原地半天不动弹,再看场侧众人呆若木鸡,只怔怔的盯着她,不明所以。 虎啸营将军拍了拍她的手,扯出一张笑脸说着自己无事,与她打趣,自己好歹是龄鸢第五的强者,被她重伤了可是没面子,走来了皇上眼前,认真回话。 “回皇上,微臣此番输于了蔡小姐,凌顺大人之功法十分强悍,蔡小姐更是未来可期,微臣自将此作为鞭策,勤于练武,尽忠职守。” 虎啸营将军来了众人眼前,更叫他们看清身上伤势,看向蔡雯奚的眸子更为恐惧、警惕,微生阖独特些,夹在惊叹的皇室之间,面色凝重,久久不散。 皇上终于回神,先看了一边宫人叫他们传太医来给将军与蔡雯奚处理伤口,再看着蔡雯奚神色复杂,要笑不笑,每日都在身上的天子之威严,此刻竟然找不到。 “灵巧狠厉,机智聪明,不愧是凌瞬的徒弟,也不愧是建峰将军的女儿,他日必是名震四方的强者,增我龄鸢之荣光,朕如何不赏,赏金千两,良田百亩,赐郡主之位,封号灵厉。” 众人还未从惊惧之中走出,就听皇上封了一位臣子之女为郡主,更为慌张,纷纷拱手出言阻拦。 “皇上,这恐怕于理不合,龄鸢历朝历代都无加封臣子之女为郡主公主的先例,若是加封,恐怕会遭人非议。” 皇上的天子之威重回,那神色好像单纯赏识她,但蔡雯奚却分明看到那浑浊眼底有别的意味,默默扫视着众人,她对于郡主这些名利不感兴趣,不过看他们都这么大反应还是有些不解。 龄鸢强者不少,他们应是都见过强者比试的,知她为凌瞬徒弟更应有充足的心里建设才对,心中嘀咕许是她的武功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却是不知。 她在场上复而站起之后,那血红双眼,满溢的杀气,重冰魄之寒气好似变了幽蓝恶火萦绕在身,转身与众人面对的一瞬,收了他们全部神志,只能怔怔看着她化为青面獠牙之恶鬼,断了他们咽喉,喝了他们的血。 “今日是朕的寿辰,众爱卿还要来驳朕的意思吗?若无先例,便从朕这里开了先河,爱卿们驳朕加封蔡氏小女的旨意,那朕便加封建峰将军为忠亲王,蔡氏小女也自然成了郡主,爱卿们说说,选哪个?” 一众大臣僵了脸,面面相觑没了动静,皇帝如此坚决,谁还敢去进言,偷瞟着已恢复淡漠模样的蔡雯奚,方才她那骇人的气势依旧在眼前挥之不去,进退两难之时,看朱菱妃又盘上了皇上的胳膊。 “皇上,这蔡小姐之武艺确实厉害,只是···” 朱菱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皇上打断,直接抽回了手让她不必多说,看向众人请他们随他回去西殿继续寿宴,眼神都未给朱菱妃一个,与皇后并肩走了。 如此受宠的朱菱妃都未劝住皇上,这帮臣子更不用想了,看皇室中人都无要管的意思,叹了一声,纷纷应下随着皇上往西殿回。 朱菱妃惊讶看着皇上背影,偏转目光看皇后扭头朝她嫣然一笑,更觉气愤,皇上竟为了一个世家之女不听她说话,这可是她得宠以来头一遭!尖利指甲在拳中刺入手心,双眼微眯看向随着太医离开的蔡雯奚,暗暗与她结下了梁子。 蔡雯奚不过是伤口裂开了,随着太医再去上点药,伤势远没有虎啸营将军严重,结果亲人朋友都围在她身边,只蔡建忠蔡雯信两个去问候将军,请他不要计较,看着身边乌泱泱人头,她都不知说些什么能将他们都支开,也让她深思,人际交往这一块她是真的欠缺。 最后还是太医救了她,将她推入房中,一个人拦了一片,更是几句话将他们赶回了西殿,由着太医给她上药,听他嘶了一声,说着此伤应是反复裂开,久久不能养好,恐怕留疤,倒了水来喝,并不在意,她现在身上疤不少了,多一个也没什么。 叫太医看去叹了一声,苦口婆心的劝她务必安心养伤,不要动武,凑近了一些一下嗅出蔡雯奚身上酒气,更是担忧,唠叨身上有伤怎还能饮酒,这下看蔡雯奚应下也不信了,医治完后去了门口叮嘱鹊歌与墨影,看他们点头应下,而后才走。 也是让她感叹医者仁心,坐于椅上静等外头没了动静,开了房门探出脑袋,一把将墨影与鹊歌拽进屋中。 “墨影,可有与宫内的线人联系?我现在想做些事,你去给我搞一套宫女的衣裳来,鹊歌,宫女的发髻会梳吧,帮我梳妆,我走后你留在这里放风,若有人来找我便说我睡了。” 墨影与鹊歌一愣,以为今日做背景板便够了,这还来了任务,片刻之后,盯着变身宫女的蔡雯奚将门合上,他们还未来得及问小姐这是做何去。 将头埋起,蔡雯奚靠着墨影简短禀报的路线,沿着墙边疾步来到朱菱妃宫门前,眼珠子将周围看了个遍,趁着无人一跃躲在花坛之后,拨开眼前花草,看几个宫女在院中洒扫。 柳眉微皱,这几个宫女不走,她可怎么进寝殿,随着宫女动作在花坛后慢慢挪动,额上冒出了汗珠,心想这样耗着不是办法,低头抓了花坛中石头,侧了身子快速弹出,正打在宫门上。 宫女们齐齐转头,蔡雯奚暗道一声好,立刻窜出躲去了寝殿侧的阴影之中,紧靠墙上长舒一口气,悄悄探头看宫女们去了宫门前查看,手一攥,准备铤而走险一次,压低身子往殿门哪里溜,却听宫女们嘀咕着无人呀,分明往回走。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二章 刺激 心脏狠跳,和黄般生死搏斗的时候心都未跳得这样快过,随手扣了块石头,向前一弹将侧殿支开的窗户打落,掀了头顶纸窗直接翻了进去,好死不死,窗下便是架子,七零八碎的东西一堆。 紧抿着唇,一手扶窗一手扶架子,将窗轻轻合上,又立刻来捞靠着身体挡住的物件,慢慢归拢,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听外头并无异样,终于松了一口气。 直起身子将殿门插死,叉腰来看,这寝殿可是真豪华! 感叹一句便得了,摩拳擦掌上手来翻,早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朱菱妃今日如此针对她,不送她上西天那像话吗。 开盒、掀盖,连花瓶里都不放过,翻着几个上锁的盒子,但愣是找不着钥匙,暂且放下继续翻,汗水慢慢将后背的绸缎浸透。 “这朱菱妃藏的也太深了,钥匙不会是随身带着的吧?” 蔡雯奚叉腰喘着粗气,拽了袖口擦了鬓边的汗,估算着已过去两刻了,怕鹊歌她们暴露,但空手而归又不甘心,眸中坚毅,最后一遍! 只瞧朱菱妃几眼便知她是何人,她手头不可能干净,许是有暗格。 只见蔡雯奚像一只壁虎一样,趴着,摸索着,将墙面地面都按了一遍,一圈下来殿内无半点变化,心情浮躁了一些,撸胳膊挽袖子极力压制着自己将这里整个掀翻的想法,环视四周,有些不甘的摆弄着架子上精巧的小玩意儿。 “这个朱菱妃当真是受宠,这些个摆件最次的拿出去卖了都能保十年挥金如土的生活,啧啧,瞅瞅这玉屏,哎呦,这小房子,真是别致。” 不安分的手指在那小房子上戳来戳去,小房子的门,啪,被戳开了,蔡雯奚一愣,第一反应是自己把这摆件戳坏了,正是慌神之时,听耳边多了滑动的声音,蔡雯奚的脚边,出现了一个入口! 鹊歌在房中紧张的渡步,与冷静躺在塌上蒙着被子伪装蔡雯奚的墨影形成鲜明对比,听又来人敲门了,看向墨影,深呼吸,再度出门应付。 这次是朱修筠来了,鹊歌抬眼对上便是一愣,显然未料到这个和小姐都未说过几次话的人会来,听朱修筠问候蔡雯奚伤势,掏出答了好几遍的答案,终于给人忽悠走了。 正要退回去,看一宫女匆忙往这儿来,一眼认出是自家小姐,立刻欢喜来迎,嘴中念叨着吓死她了,跨进屋内,两人都是未瞧见廊道尽头的赵鹤轩。 蔡雯奚收拾妥当重回寿宴,感觉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了不少,并不在意,只在心中盘算着朱菱妃密室里的“好东西”,问着身旁姐姐方才她不在都发生了何事,听皇上指了蔡雯馨为太子妃,常涵潇为景王妃,既惊又喜,更有些悲伤,难得话多,与蔡雯馨不停唠着。 —— —— 龄鸢这头不过几日的功夫,这梦中已过了半个月,又是与江北一同巡视宫中的一夜,自从她上次在饭堂与其“吵架”,她在江北眼前好像成了空气,威逼利诱,软硬不吃,蔡雯奚本欲将江北收拢手下当枪使,结果他成了一块硬石,只能调转目光另寻他人。 想着师南借着她受伤又开始让她做杂活,还装着关怀她的那副嘴脸,武士们鬼迷心窍了只听师南的话,理都不理她一下,看宫中树木的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心口突变的与天地一般寒冷。 要不干脆给他毒死得了。 一阵寒风钻进了她的衣襟,激的她打了个寒颤,此方还是过于冒险,暂且归到了pn b,吸了吸鼻子,向黄般报仇才是紧要的事,要不找师南聊一聊吧,反正也都是误会,要是计较她之前态度不好,那就道个歉呗,她一个手下近百人的世家小姐现今都来当别人的手下了,道个歉又算什么。 可眼眸一转,又变了主意,师南针对她的桩桩件件立于眼前,叫她就此揭过还真不容易,不向其讨回,怎对得起这段时间受的排挤···那个宫女。 眸中突变幽深黑暗,背对灯火,看不清面目。 巡视过宫门口,正要折返,宫外突有了动静,回身来看,两队武士高举火把,护着中心两人进了宫门,马上人一跃落地,无话,背手往寝殿去了。 蔡雯奚与江北立刻行礼,有些疑惑山主怎么大半夜回来,盯着比山主还高半个头,壮半个身子的另一个男人,推测可是科灵选士。 还真未猜错,早上帮着宫女归拢换洗的衣物,便听她们叽叽喳喳科灵选士如何帅气,男子气魄多少,吵的头疼,将最后一盆重重撂在了宫女脚边,余光瞥见她们的白眼,不和她们一般见识,拍了手要回去,无意看了门外,来了精神。 “哎呦!这位姑娘有些眼熟呀~” 蔡雯奚高声将人叫住,几步跳来正从门口经过的宫女身边,一把抓了她的手腕,看她一惊,很快换上强撑起来的嚣张,使劲扭着自己的手,白皙皮肤都印了红印也未挣脱。 蔡雯奚笑的不怀好意,慢慢靠近这宫女,看她眼底渐渐被恐惧填满。 “姑娘,我可是找的你好苦呀,打过了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可不地道,你的纤纤玉手是过了瘾,也要考虑考虑他人不是?” 笑容慢慢冷却,看眼前宫女还不放下那点傲气,一边后退一边质问她要做什么,叫嚷着这是宫中,她是山主的宫女,看蔡雯奚不为所动,招呼其他宫女过来,后仰着身子却挺着头颅,着实滑稽。 周围宫女悻悻而来,抬手指了指,叫嚷了两声,但这身子却是一个劲儿的往后扎,蔡雯奚可没空与她们闹,手上力道更重,将人一下逼在了墙边,听宫女疼的直叫唤。 “嘘,你叫嚷的越厉害,我的力气便越重,倒不如安静些,听我说,本是准备将你整只手都卸下,现今我变了主意,你若是老实回答我便放你一马,你针对我,可有得了师南的授意?” 蔡雯奚紧紧盯着这宫女,两人的脸都快贴上了,看她听了师南两字面色一变,而后来答并无已是不信了,手上力道重了不少,看宫女眼眶掉出两颗泪珠。 “即未得了师南的授意,你一小小宫女竟敢欺负到武士头上,更是欺负到我这个睚眦必报的,丢了手臂,莫怪我。”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三章 科灵选士 话落,捏着宫女手腕的胳膊突然向下,猛然扭转马上要将她的手折断,看宫女大叫着我说,冷冷一笑,眸中无半点温度,说着你方才不都说完了么,继续使劲,听噗通一声,眼前人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 “武士!武士!饶了我吧~是师南武士点拨我们的!是师南武士!师南武士得山主重用,他的话,我们小小宫女哪敢不听呀~” 手上力道小了一些,蹲了下来。 “那你便随我去山主眼前说说吧,说说师南怎么点拨你们针对一个无权无势的新武士。” 怔怔看着她,觉察出迟疑,手上立刻加重,看眼前人哭着点头。 将人拉起带去山主的宫殿,抬眼对上远处科灵选士似笑非笑的脸,立刻行礼,稍紧张,这科灵选士的武功应是不浅,不到三丈的距离,她竟未觉察到。 看他背手悠悠走来,并不吱声,她对于此人只知是个比山主地位高的,山主管辖三座山头,科灵选士管五座,旁的,一无所知。 “我不过随意转转,竟瞧见了这些,你也不过一武士而已,于宫道之上公然胁迫宫女,传开了,与你不是一样不利?” 蔡雯奚直起身子直视科灵选士,不似其他武士,对于山主与科灵选士心怀敬畏,反倒一身冷傲之气,纵使身份受制,也好似在告诉众人,无人能拘住她,降住她。 “属下并不在乎这些,心中头一件只黄般,旁的,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不在乎,又何来不利一说,污了科灵选士眼睛,还望见谅。” 话落拱手欲走,可倒干脆,听耳边科灵选士开怀大笑,不同她说话,反倒对上颤颤巍巍的宫女。 “我可是都听着了,去了山主眼前可别突然变卦,翻来覆去,下场会更惨哦~” 脸上泪痕还未干透的宫女本还抱有一丝科灵选士帮她的希望,听了此话,双眼立刻失去高光,整个人垂了下来,任由蔡雯奚拖拽。 结果有些模糊,去了山主眼前,将这段时间的事都禀报了上去,看跪在地上的宫女一五一十招供,盯着山主有些微妙的表情,不想他将此事划进无聊的闲事里,特将师南的人品问题往组织武士、抓捕黄般上引,也只是得到含糊回答,山主那添了一些胡茬的脸,叫她如何都看不透。 抱胸回去,回首瞧那宫女依旧瑟缩,淡漠开口。 “你在山主眼前原原本本说了,你打我一巴掌的事便可了了,只是以后莫要出现在我眼前了,瞧见你那双手,我总是按不下拔刀的心思。” 不再管身后人,径自走了。 一脚跨进院门,看本在训练的武士齐刷刷瞪了过来,平日里空气一般的她突然受了如此注视,反倒有些不适,淡漠瞥了一眼,继续迈步回房。 身前横出破她两个的武士,停下脚步,仰头看这座“山”面色不善。 “你为何诬陷师南针对排挤你,还威胁宫女随你去山主眼前指证,如此手段真令人不齿!你不配做山主的武士!” 蔡雯奚看着眼前人义愤填膺,偏转眸光看院内其他武士也是如此,捏着拳头,瞪着她,突然冒出笑意,侧退一步倚在廊柱上,低头,嘿嘿、哈哈,冷笑。 “消息传的倒是快,怎么,师南向你们诉苦了?委屈的站在你们面前?痛心疾首?掉眼泪了么。” 众人听了此话一口银牙咬的更紧,蔡雯奚身前的武士更是暴躁,叫嚷着不准你辱骂师南,脚大的拳头朝脸挥来。 “你敢。” 冰冷两字将拳头冻在半空,笑意被杀意取代,拳头距离面目不过指头宽,蔡雯奚却未动分毫,寒风将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刮掉,落在地上,被风推着走,滋滋啦啦,紧着所有人心上弦。 “你这一拳若落到了我脸上,便更是告诉山主,师南收拢人心,居心不轨,山主的武士不以山主的命令马首是瞻,反倒听从一武士队长的,一心追随,忠贞不二,对了,你方才说,我诬陷师南对吧。” 蔡雯奚身子前探,向这武士身前慢慢挪着,抱胸,看他颤抖拳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记着,我受伤之前的训练,有与你对打过吧,哎呀~师南让我做了好些天武士不必做的杂活,都有些忘了~哦!记起了,当时,你不与我说话,不看我,更无表情,好像与空气对打,输了赢了都不变,我那时还以为你是哑巴,是聋子,感叹山主仁慈,如此的也招募进来,不过,训练结束后,我瞧你与师南说话挺顺的,与其他武士更是相谈甚欢~ 你原来。 会笑啊!” 声音慢慢拔高,蔡雯奚又笑,但又很快冷脸,好像疯癫,但又好像十分冷静,看她突然扭头盯过来,本要帮着反驳的武士齐齐没了声音,恐慌、未知的恐慌。 前倾着身子的蔡雯奚走了过来,来到其余武士身前,走一圈、看一遍。 “你也是同我训练过的,稍好一些,至少有些表情。 你是前几日不理我的,我同你搭的话到你耳边便自然烟消云散了吧,啊~啊!你能听见吗?我看你表情分明听见了呀?那天也是,皱眉,撇嘴,躲着身子,那两颗眼珠,不奈、厌烦,我有对你做什么吗?我才只说了你好两字吧。 吼吼,你也是~捡了你的东西匆忙离开,瞧都未瞧我一眼,可是,你的东西掉了,是我知会你的吧。 ······” 蔡雯奚凑在每一人身前,大睁眼眸盯着他们,看他们躲闪目光,偏转头颅,重回那名抬起过拳头的武士眼前,背手,低头,脚尖掘着石砖间缝隙,垂下的长发遮了脸。 “告诉你们,我没空做什么威胁的事,那宫女自己说的,得了师南点拨来针对我,而你们,要说是你们私下串通排挤我,与师南无关也无事,这样的话也只能蒙一蒙傻子,蒙一蒙你们自己。 呐,师南,我有得罪过你么。” 话落,除了蔡雯奚,院内众人齐齐看向院门口,师南正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僵硬。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将科灵选士的衣袍吹了起来,他早便坐在了院中屋瓦上,看的饶有兴致。 “蔡雯奚武士所说不错,我点拨了宫女针对你,诸位也不必继续帮我瞒了,我确实授意武士们警惕防范你,不过我此举皆是出于我的考虑,你借黄般招式来用的说辞我始终信不过,但,方才山主将我叫去问话,我已得了山主的命令,再不会针对你,更不会再鼓动他人,师南于此向你请罪,请你原谅。” 师南在众人注视下弯了腰,他们紧抿着唇,紧捏着衣袍,好似师南是被迫认错,好似师南从未做错。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四章 尴尬 蔡雯奚终于抬头,脚尖一直掘着的石砖被撬出,乓啷一声踢了出去,头颅又仰了起来,露出白皙的颈,看灰蒙蒙天空无一片云彩。 “晚了,我昨儿还想着不过一误会,说开便罢了,今儿却是不想,你们的好队长,你的好武士,你们一体同心,我还要谢你们将我排在外头,叫我与你们一起浑头蒙心,我恶心。 便付出代价吧,忠心追随的队长换了人,亦或是都来听命先前排挤的,那才有趣。” 收回目光淡淡从众人脸上扫过,轻盈回了房中,留众人呆站原地,看科灵选士嘴角扬的更高,一跃离开。 —— —— 封了郡主的蔡雯奚好生快活,有了自己的郡主府,白给的月例,赏赐也不少,更不用说各路人马送来巴结的东西。 鹊歌与鹊诗指挥着下人,这个往那边摆,那个往这边放,十分热闹,蔡雯奚让下人最先搬了躺椅来,早早拉着蔡雯奚躺着看,将他人送来的凉茶让丫鬟拿去煮了,畅快饮了一口,双眼大亮,招呼蔡雯馨也尝尝。 日头上移,姐妹俩闲话。 “对了姐姐,封为皇子妃的也有朱氏的女子是吧。” 蔡雯馨点头,更是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来说。 “你不提起朱氏,我都忘了与你说,先前你猜测朱羽璇害死朱夫人与她妹妹的事,我去查了···” “小姐,朱家四少爷前来拜见。” 蔡雯馨刚说了一半便被丫鬟打断,姐妹俩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府门方向。 朱修筠带着随从,随从拿着贺礼,信步走来,风度翩翩,看那儒雅笑容,蔡雯奚终于明白赏花宴那日,众小姐失了理智的原由。 “在下来恭贺雯奚小姐得封郡主,蔡大小姐,指为太子妃。” 朱修筠恭贺蔡雯馨时分明停顿了一下,笑意也淡了不少,叫蔡雯奚察觉,心中泛起嘀咕,偷偷瞟了一眼姐姐,抬手招呼下人再搬一把躺椅来,将礼物尽数收了,微笑开口。 “多谢朱少爷了,郡主府这几日收拾着,杂乱嘈杂,朱少爷见谅,灵厉今儿个新得了凉茶,朱少爷也来尝尝。” 朱修筠浅笑,掀袍坐下并无异样,倒让蔡雯奚以为是她多想。 各自喝茶,一时无话,听后头下人叮叮咣咣收拾着,这边氛围更是尴尬,还是朱修筠先开口,认真询问蔡雯奚伤势可有大好,念叨着于宫中时曾去探望,但未得见。 蔡雯奚闻言一愣,离开朱菱妃宫中匆忙回去后,鹊歌同她念叨了都何人来看望她,不过她左耳听右耳冒,一个字儿也未听进去,不想朱修筠也在其中,这人与她未有多少往来,第一次见面还那般不愉快,这几次三番的关怀她为了那般,心中警惕,出言试探。 “多谢朱少爷关怀,不过旧伤,那日比试伤口裂开了而已,这几日按着太医的话好生将养着,已好了不少,不过,朱少爷如此关怀灵厉,可叫灵厉吃惊。” 朱修筠听言垂目一笑,双手扶膝,明明屁股下是躺椅,竟还能坐的板正。 “不瞒郡主,其实在下自于建峰府见过郡主练武之英姿后,便对郡主十分敬佩,得见郡主已受伤依旧练武,无半点松懈,使得在下自惭形秽,若在下有郡主一半狠劲韧劲,许是早已有所成。” 蔡雯奚审视着眼前人,瞧那眼底清澈干净,暂且信了他的话,扭了扭身子,完全躺了下来。 “朱少爷不必如此想,人生而不同,不同样貌、不同性子,事事都与他人比去,如何来活,只心中有数,做得取舍,下得狠心,心所想,自得。” 蔡雯奚虽说得懒散,到了朱修筠耳朵依旧振奋,眼底坚毅不少,正要开口来谢,丫鬟娇弱声音与沉稳男声一同从脑后传来。 “小姐,赵公子来了。/雯奚!我带了好东西给你置办府上!” 赵鹤轩大步流星走来,本含笑面目对上朱修筠缓缓转身看来,霎时黑了,语气突变。 “哦,朱少爷也在此呢,不知来郡主府做何?” 蔡雯奚还是躺着,抓了个果子吃,冷眼看这两人又对视一处,笑不是笑,怒不是怒,被一旁蔡雯馨横了一眼,不用说都知晓姐姐什么意思,好歹是郡主府的主人,哪能如此干看着。 看蔡雯馨起身走至两人之间,扬着笑脸解释朱修筠来恭贺蔡雯奚的,刚刚闲聊几句,又招呼赵鹤轩来坐,瞧着倒像主人,更让蔡雯奚干脆翻了身背对他们,反正有姐姐呢,她闲的管去,咔哧咔哧咬果子,汁水流了一手。 赵鹤轩率先移开眼眸,看蔡雯奚背对他们,拖着下人搬来的躺椅绕到她面前去,豪迈坐下,抬手叫随从上前,笑的帅气。 “雯奚你瞧,我便猜你不会如何置办这郡主府,特去寻了些雅致的盆景摆件,这梨花木雕成的猛虎,栩栩如生,正还是你的生肖,还有松树盆景,我记着你最喜来着。” 各式各样的摆件盆景抬上前,蔡雯奚表情明亮,难得坐起,掏了帕子擦手,夸赞还是赵兄想的最为周到,这些都甚和她的心意,招呼鹊歌过来将这些好好摆了,又躺了回去。 这边两个唠的好,朱修筠立在一边略显尴尬,蔡雯馨开口与其聊起近来所读诗书经文,特按着他的喜好来说,不想朱修筠与先前探讨之时情绪大不相同,目光躲闪,不见眼底光芒,浅浅聊了两句,便冲着众人拱手离开,留蔡雯馨立于原地看他背影,脸色阴沉一些。 赵鹤轩盯着朱修筠离开背影,看人消失,立马来问,有些严肃。 “雯奚,这朱修筠与你是何关系,怎么三番四次问候你,可别是别有居心。” 蔡雯奚将果子啃个干净,沾了汁水的手用帕子擦了仍有些粘腻,抬屁股站起,将手伸进丫鬟用来洗抹布的水桶里来洗,引得丫鬟惊呼,慌忙去打干净的水来给蔡雯奚,看蔡雯奚甩了甩手,说着不必,又躺了回去。 “不怪赵兄起疑,兄弟今儿个也纳闷来着,你来之前正好试探了一番,说是见过我练武的模样十分钦佩,我瞧着不像假话,便暂且信他吧。” 赵鹤轩面目依旧不能放松,提醒蔡雯奚小心,毕竟朱氏在前,看她点头应下,这才放心,又看向重新坐回来的蔡雯馨,三人闲话。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五章 坐实 蔡雯奚将太医嘱咐的话扔到凌瞬眼前,一溜烟躲去了郡主府,引得凌瞬叹息,念在她寿宴之前达到重冰魄第七重,便放她些日子,眸中闪着狡黠光芒,待她伤好可要叫她将这些日子偷的懒悉数补回来。 无需教徒,闲来无事在龄鸢里乱窜,一杆子上了山顶,眨眼又进了小巷,遮着面孔混进了集市,又趴在了军营的屋顶上。 张开手臂跳在墙上走独木桥,叫正训练的士兵瞧着,一声惊呼,身子不稳跌去了墙外,听院内士兵惊嚷着出来,双手攀了出来,挂在墙上露出一颗脑袋,冲着捂着心口的士兵嘿嘿笑着。 院中嘈杂,虎啸营将军听了动静,推开房门悠悠走了出来,浅笑对上凌瞬,招呼着。 “凌瞬大人好兴致,不过还是莫要来捉弄士兵们了,你们也快些回神,继续训练。” 众士兵立刻重整队形继续训练,凌瞬还挂在墙上,嘿嘿一笑,说着那我去别处瞧瞧吧,缩了脑袋,虎啸营将军见状慌忙抬手叫人,看墙上手臂也不见,以为人已走,叹了一声嘀咕下回再同他说吧,刚回身,听身后又响起凌瞬的声音,立刻扭身过来,正对上那张细皮嫩肉的脸。 “将军要同我说什么呀?不必等下回,现在便说吧。” 虎啸营将军一愣,后仰了身子,随即低头一笑,侧退一步抬手请凌瞬进屋,看凌瞬一屁股坐下,抬眼瞧着屋内,笑道这屋里置办的还不错,先前还以为军营中的屋子都要简陋不堪呢。 合上房门回着到底是官员用的地方,怎能简陋,拎起水壶斟满一杯推至凌瞬手边。 凌瞬一句多谢,大饮一口,微惊,赞叹这茶也是好茶,看虎啸营将军笑的更叫开怀,视线下移看其身上伤布一圈接一圈,终于严肃了一些。 “对了,听闻我的徒儿在皇帝寿宴上与将军比试了,还将将军伤了,我这师傅还未向将军请罪呢,徒儿下手没个轻重,将军见谅,不过,我也有一事不解,依我那徒儿现今的功法,顶天能与龄鸢第十的强者战个平手,将将军败于手下,将军莫不是放了水?” 虎啸营将军听言也正色,放了茶盏,锐利双眼射了过来。 “这也正是在下今日请大人一叙的原由,寿宴比试时,前半程灵厉郡主算是正常,不过挨了在下一枪后,郡主分明起了杀意,这倒也无事,强者比试,起了杀意乃是常事,只是,郡主功法越发诡异,在下见识过大人功法,可以断定,郡主那时所用招式,必不是重冰魄。” 凌瞬听言蹙眉,眸色变换。 “由还不止,郡主所用招式十分厉害,在下并无放水,甚至使了全力,仍是不敌,败局已是板上钉钉,在下欲叫停,但郡主已有走火入魔之势,在下甚至不能唤醒,还好郡主自己清醒过来,不然,在下这条性命恐怕不保。” 话落,两人皆无话,虎啸营将军看着凌瞬严肃面庞,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如此表情可是头一遭。 “大人,在下以为此事不小,大人可要与郡主好生聊聊,长此以往,在下以为,必出大祸。” 看凌瞬缓缓点头,吐出两字多谢,起身离开,脸上担忧久久不散。 这边郡主府,用了午膳,蔡雯奚终于将赵鹤轩唠走了,早怎未觉得这人话这样多,将下人们都挥退,拉了姐姐到眼前,让她继续上午的话茬。 看其正色,眼中更为认真,一个念头在心头萦绕不散,她猜对了。 “早前你同我所说的,怀疑朱羽璇害死了朱夫人与她的妹妹,我去查了,确实蹊跷,放出消息给朱羽璇,她更是派人去了当年为朱夫人医治的大夫家中,更是坐实了一些,还好我派人盯着那边,已将朱羽璇的人抓了,正关在城东破庙。” 蔡雯奚闻言靠回椅上,笑容不善。 “姐姐可是抓着了一个大把柄,若真查出此为朱羽璇所做,朱氏可不能容她,她那条性命都要丢。” 蔡雯馨亦是笑,说着还是多亏了她能觉察,要不可叫朱羽璇恶人多活,听房门被叩响,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呈了上来,两人都抓来吃,看来做的甚合蔡雯奚口味,一连吃了三块才停下,大饮一口茶将堵在嗓子眼的都冲下去,这才能开口。 “对了,将她们关在城东的破庙可安全?如今我有了独辟的郡主府,地方大着,也无人同住,不如将她们移来我这里押着,我还思索着过些日子偷偷修些密室暗道出来,介时更是万无一失。” 蔡雯馨也来饮茶,这糕点有些过黏了,吃的她胃不舒服。 “自是好的,等明晚我便将她们移来,你白日里挑个隐蔽的屋子,告知侍卫晚上来接应便可。” 蔡雯奚刚将嘴中清干净,又抓了糕点来吃,可是不胃痛,抬手说着我亲自来,现今这郡主府里不都是她的人,虽是皇上赏赐的,也还是警惕些的好。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丫鬟通传凌瞬大人来了,让她一惊,一步跳去塌上躺着,使劲嚼着嘴中糕点,可是叫这黏糯劲儿害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听耳边多了脚步声,立刻合眼,将未吞下的先藏在嘴中,心中暗念,以后再不吃这样黏的糕点了。 未听到师傅轻佻的声音,睁开一条缝来看,看师傅背手立于姐姐眼前,严肃认真,请姐姐先回府,说是有要事与她说,一颗心沉了下来,如此的师傅可是少有,不敢再装,悠悠坐了起来。 抬了眼皮对上蔡雯馨疑惑担忧目光,硬着头皮点头,板正坐好,等着师傅开口。 “徒儿,与虎啸营将军的比试,你可是用了黄般的招式。” 蔡雯奚一惊,脱口而出师傅怎知,看其脸色不好,认真来答。 “徒儿确实用了黄般的招式,不过徒儿本不欲用的,只是打着打着手上招式已然变换,更是慢慢浑了意识,不能收手。” 凌瞬闻言面目皱的更紧,叹了一声,连话中都是满满的难办。 “今日为师去了虎啸营将军处,听其说了你的事,更是听将军言语,你用了那诡异招式,有走火入魔之势,长此以往,恐酿大祸,来这一路思索不少,不知可是为师做错,若未帮你破解黄般招式,帮你将此化为己用,你许是也不会疯魔。”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六章 上手 两颗眼珠大睁着,蔡雯奚有些急切。 “此事如何怨得师父,是徒儿一时不慎,而后更是未告知师父此事,师父此为帮我,不然徒儿早死于黄般手下,师父不可自责。” “可是虎啸营将军所说,为师觉得不无道理,若不想个法子,下次你再走火入魔,不得唤醒,可要如何。” 话落,两人都陷入深思,上一次走火入魔的画面浮现于眼前,寒冰将她的院子整个覆盖,初成型的粹寒冰凌在院内横冲直撞,划伤丫鬟手臂,刺穿小厮大腿,凌瞬竖起重重冰墙,好不容易将她围住,看大涨的内力将冰墙悉数粉碎。 血红眸子盯上一边凌瞬,挥舞双手,将全部力量抽出,万千冰凌汇成巨大冰球,直直砸向凌瞬面门。 蔡雯奚狠狠合眼,她清醒之后便不太记得当时情景了,惊讶看着负伤的下人,眼前闪过零星片段,剩下的,看院内狼藉便能补全。 耳边传来凌瞬无奈的声音。 “不然,为师将你学得的黄般功法封住如何,反其道而行,你我皆使黄般功法之时,为师冲破你的招式,点穴封记,应是可行,只是不知对于重冰魄的影响有多少。” 蔡雯奚猛然睁眼,响亮一声不可,一个箭步来到凌瞬眼前。 “师傅!师傅与徒儿练了几日才终于将黄般诡异功法消化,如此便封住,那些时日岂不是付诸东流,更何况徒儿依旧处于危险之中,重冰魄使不得,黄般的功法再没得,单拼拳脚功夫,徒儿必无活路。” 师徒二人一来一回,直至月上枝头也未找到完全的法子,只得撂下,先听蔡雯奚承诺动用内力之时不会使出黄般的招式。 大片乌云移来汇城上方,将空中光亮遮个干净,周身空气固着,一丝风也无,几个黑影扛着麻袋溜进郡主府后门,跟着门边人七拐八拐,终于到了终点。 驿站门口也钻出几个黑影,绕过龄鸢夜巡的士兵,跃上墙头,又眨眼落地,最后消失与汇城边际,微生阖的窗口接着亮起,肥硕信鸽张开翅膀飞出他手中,带着他考究写下的字条,飞向常涵潇的窗前。 春意阑珊,李大人今儿个又来了朱府,直接由下人迎进了朱齐昌所在的书房,叫于府中不安闲逛的朱羽璇瞧见,抓了身旁丫鬟来问。 “这李大人这些日子往府上来的勤,你可知为着何事?” 丫鬟也跟着瞧了一眼书房,低头回话,应是为了朝事,若小姐有意便去打听,看朱羽璇收回了目光,长吐一气,随手揪了一支鲜红花朵在手,狠狠拽着其上花瓣,眨眼四分五裂。 “罢了,朝中事我还管不着,父亲与我说了再论,现在还是咱们的事更紧要,发兰还是找不到吗?” 丫鬟将头埋的更低,弱弱答是,不出所料,手臂又挨了掐,这次更不止一下,沿着小臂一点点往上,直至手臂整个火辣辣,紧闭了眼不敢看朱羽璇凶恶面目,朱羽璇一旦气急、不安便会拿她们下人撒气,辱骂几句倒还好,偏这瞧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喜动手,一个字也不多说,直接上手。 终于停了手,朱羽璇喘着粗气,回身继续逛,抬眼看园中花朵落了不少,树叶绿悠悠都冒了出来将其他颜色压下去,话中使着劲。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大夫也不见了,恐怕不好,必须快些将调查此事的人揪住,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不能放任自流。” 丫鬟缩着身子,立刻应下,不敢去碰方才被掐的胳膊,怕被朱羽璇一个回头瞧见,另一只胳膊也不保。 横晃了一圈,心中可算舒坦一些,再回来书房这边,李大人与父亲聊的倒快,这便完事离开了,立刻扬了笑容小步倒腾去了李大人眼前请安,看其脸色黄灰,眼下乌青,面庞肿着,瞧着也太疲惫了些,不敢耽误李大人时间,请他回去好好休息。 盯着李大人背影久久才回神,可是起了兴趣,抬脚欲去父亲那里试探一番,说不准有她能做的,着金丝绣鞋的小巧脚掌刚迈出两步,便听茶盏清脆裂在书房门口,朱齐昌大喝的声音合着房门在外头也能听见。 “那不孝子的事今后不必报于我!岁数长了,翅膀硬了,再有何事便叫他入宫请见她姑母去,早不便去请见了吗!” 看书房内下人怯生生退出来,双脚定在地上不敢再动,还去试探什么,招惹盛怒之下的人,这不是自讨苦吃,带着身后丫鬟立刻改道离开,反复嘀咕朱修筠犯了什么疯非要忤逆父亲的意思,还非要将事闹到姑母那里去,便练武做武官又如何,那龙腾营将军是何等官位,真不知他揣的什么心思。 是日,郡主府终于收拾停当,蔡雯奚将一众好友都邀来做客,带她们参观一通,叫下人搬来各色玩应,抬手招呼先请他们玩着,提了裙摆将常涵潇扯来湖中泛舟。 赵鹤轩背手看着“不请自来”的朱修筠,瞥见桌上棋盘,沉声说着朱兄可敢同他对弈一盘,话间有些挑衅,看朱修筠回话有何不敢,不再多说,掀袍坐下率先落下一子。 鲜于斐与万俟浥婷对视一眼,好似找着了乐子,默契立于一边观棋,一旁下人将茶点轻轻放下便被蔡雯馨安排在亭外,由她亲自布着,普通石亭竟换了色彩。 蔡雯奚打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禾着湖水。 “对了,皇上寿宴之时怎未见着你的姨母郑婉妃,莫不是你姨母又病了?” “叫你猜着了,席间我去看了姨母,说是吹了晚风染了风寒,正是严重时,便未去寿宴,你怎的突想起了我姨母,可是有事?” 蔡雯奚靠在船边,手随意垂进湖水,盯着湖上涟漪一动不动,正叫常涵潇好奇探头来问做什么呢,看蔡雯奚突然动作,身子往外猛窜,都要将船掀翻,叫她更惊,抬手来拉,看蔡雯奚哗啦一声将手从湖中拽出,盯着手中挣扎的红鲤鱼嘻嘻笑,甩出点点水珠。 收回了前倾的身子,微撅粉嫩嘴唇,气她无端来吓她。 “好啦!好啦!快些将那鱼儿放回去吧,你要将其做了吃了怎么,赶紧擦擦。” 脸上恼怒嫌弃,却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帕子来,看蔡雯奚放了鱼,擦尽了手,无奈叹了一声。 “你呀~好端端的抓鱼做什么,当还是十几岁孩子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七章 桃花 “我不过突想试试手头速度与那鱼儿比如何,正巧这鱼儿来了眼前,可是忍不住。” 如此淡然回话叫常涵潇听了更是气,抬手便要来抓蔡雯奚,看蔡雯奚后仰躲了,那表情可颜艺。 “我的好姐姐,我错了,还是说说你姨母吧。” 看常涵潇白了她一眼,重坐回去,顺了顺心口。 “那日我看着高位妃嫔皆出席寿宴却不见你姨母便猜想来着,早前听说过你姨母身子骨不好,还真叫我猜着了,只是郑婉妃这些年应是日夜调养,怎得还是这般体弱,这般没有成效可是该找些别国神医瞧瞧了?” 常涵潇轻轻放下茶盏,眸中多了愁思。 “你说的不无道理,姨母本就体弱,当年夺命般生下的六皇子却早夭,心病一加更是每况愈下,我问过太医,姨母当年生子伤了根基,说是只能慢慢调养着,如今半分成效都没有,也确是该找找别国神医给姨母瞧瞧了。” 蔡雯奚静听着,一双眼睛又掉在点心上,上回还说再不吃黏的,今日又是吃的欢。 “那我帮你问问羽公主,她乃腐氾人,应是知晓不少神医奇术,她身边好像就有一个精通医术的,待与她说通,改日我们进宫给你姨母瞧瞧。” “那我可得好好答谢你与羽公主啦,不过我疑着,你与羽公主是如何结识的?我瞧着你们不像一路人。” 一嘴的糕点又将嗓子眼糊住,蔡雯奚这人平日里算是聪明,怎么到这儿便是吃百个豆不知豆腥味儿。 “我本也觉着我们不是一路人,现今还这样觉着,羽公主说是相中了我,拉着我游逛了多日的汇城,相处下来觉其不错,也便成了友人。” 常涵潇缓缓点头,微惊二人竟是这样结识,感叹此缘妙哉,绕回郑婉妃的身体上,说着羽公主若是并无良方便请教晖顒三皇子去,将别国都问一遭还能一无所获吗。 看常涵潇提了晖顒三皇子几字不自觉勾起笑容,敏锐探出一丝别样情感,坏笑起来,黛丽的眉毛挑动着。 “哎呦!你何时与晖顒三皇子走的这般近啊!这笑容可是不一般,同他人提起我来,可也有这笑容~” 常涵潇霎时红了脸,瞪起眼睛,又抬了手来抓,动作不小,使得小船不稳,摇摆不停,动作再大些可是掀翻进湖。 “你可莫要胡言,我现今是未过门的景王妃,可做不得你脑中那些,不过是三皇子前几日同我探讨过诗文,便熟络了起来,你这话可莫要同他人说,可叫三皇子与我都惹了不清白。” 蔡雯奚又是后躲,双手撑着船沿努力维持船的稳定,嘴上不停应着好,求常涵潇坐回去,等下再栽进湖里,她水性可是一般。 看在眼前晃悠的淡绿水袖终于收了回去,常涵潇气鼓鼓坐下,步摇之上晶莹坠子挂到了发上,碎发也折腾出不少,抱胸思索双眼一亮,扬了巴掌小脸来回怼。 “哈哈,还说我呢,我可明眼瞧着呢,朱家四子怎的常往你这郡主府跑?引得赵公子也变着法的天天来,你可好好理理你的桃花吧!哈哈哈。” 座下小船终于稳住,可叫蔡雯奚好累,衣袍乱了不少,袖口更是扑闪到糕点上,沾了不少渣子,还好今个儿穿的黑色,随便扑一扑便看不出来了,撩了衣袖收拾身前小桌,还不如不收拾,更还撒了一些出来,可叫她肉痛。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说着你呢,怎又扯上我,朱修筠往我这郡主府来,不是请教我武功,便是得了好东西来送,原由正当着,我还能赶人不成,至于赵兄,我居于建峰府时便常来,早是常事了,你拿这些来说可是失算。” 常涵潇不成想自己竟被蔡雯奚驳的没话说,捂了心口,张了嘴巴,好似自己被背叛,从小一起长起来的人儿,何时变的伶牙俐齿了?却是不知,蔡雯奚这一张嘴皮便未笨过,不过是从来疲于吵嘴,或是压根不在意。 咬了牙,一把抓上船桨,使了十分力气往石亭划,依旧不服输。 “那我便划去石亭,当他们面前问问,我可不信他们纯是来找你玩的,哼!” 这一席话可叫蔡雯奚惊愕,再不能淡然坐着,这下换了她来抓了。 石亭上,赵鹤轩与朱修筠专心对弈,好像生死局一般,听了湖上动静也不移目光,身姿板正好像石刻出来的人,万俟浥婷在一旁也看的专注,她本就喜下棋,这二人下的还精彩,更是挪不开目光。 鲜于斐却是不行,很快便被湖上动静勾走,踮脚来看蔡雯奚二人在闹什么,不能瞧见,干脆跳去了湖边,可叫这小巧玲珑的个头限制,还是踮脚来看,把玩腰间长长玉串。 赵鹤轩骨节分明的手指落下最后一子,两人皆知棋局已定,赵鹤轩勾起嘴角,双手扶膝看向对面朱修筠,话中透着丝丝得意。 “朱兄,承让了。” 看朱修筠抬眼,还是儒雅笑容,正和上日益升温的春风,叫女子看了舒服,无败棋的挫败、愤怒,也无再来一局的斗志。 “赵兄,好棋艺。” 那边吵闹两人终于回了岸,蔡雯奚搭进去了不少好东西才稳住这好姐姐,踏上岸还正撞上鲜于斐好奇面目,不停问着你们闹什么呢?瞧着可有意思,又是抓了这个的手随口诌着,她们禾水玩呢,推了两人回去,脸落了下来,可是身心俱疲,只是抓了常涵潇上船入湖的人,明明是她呀。 想着日后再不将他人招来,只她自己安静住着最是好,重重落脚踏上石阶,去了石亭上躺椅一屁股躺下,合眼歇着不想说一字,静听鲜于斐在一边叫着,不过走了一会儿,这棋怎就下完了,再听脚步渐进,垂下的手臂被拉起,一股大力将她整个拽坐起来,睁眼看着眼前娇小的人儿,人不大,劲儿不小。 “羽公主,何事呀,我实在疲了,叫我歇一歇可好?” 看眼前人手不松,瞪着圆圆眼睛,鼓着腮帮子,将她拽起还不够,跟将她拽走了! “雯奚你先撑一撑,我实在是好奇的紧,龄鸢皇帝寿宴之时,缠在皇帝身边的后妃是何人呀~我在她身上察觉到了别样的气息,是我熟悉的东西!” 本疲惫的面孔收敛了倦怠,柳眉微蹙。 “你熟悉的东西么?”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八章 犬吠 再度于梦中睁开双眼,眼前横来一枪,严肃面目偏头躲过,下腰后翻撑在地上,正适应着脑中冲出的记忆,耳边却响起了眼前武士的声音。 “蔡雯奚,夸下了海口,只这点本事吗?可是大言不惭。” 应声抬眸盯上眼前武士,其方正下颌下藏的肥肉一览无余,脸色更冷一些,缓缓直起身子,目光不离他黑赫的眼仁。 “是吗。” 捏紧手中剑柄,后脚蹬起冲来武士眼前,接连动作让其再无暇开口。 他们与她说话了,师南也不再给她安排杂事,蔡雯奚却不领情,模糊目光,合上嘴唇,是她将他们当做空气的时候了。 默默听武士们话中意味,看他们训练动作,可是目的不纯,多半是欲将她干脆杀死吧,放出了那样狠话,可不能叫他们置之不理。 狠厉落下长剑,寒冷剑刃激了这武士一身鸡皮,蔡雯奚心中有些不爽,下手重了些,在那颈上开了浅浅一道口子,豁然收剑,扭了手腕脚腕发出清脆响声,轻轻动了嘴唇,还是那张冷脸。 “换人。” 一连战了三个,蔡雯奚不过气喘,与其对打过的武士身上却是都开了口,看他们难看嘴脸,蔡雯奚觉得身心舒畅,转目对上师南的脸,这人倒没什么表情,可惜了,下回在他身上开口试试吧,还开这样浅的口子,不疼不痒,偏在你眼下,叫你烦,叫你躁。 正用着午饭,看山主遣人来将师南叫走,目光追着,飞快扒拉完了碗中剩饭,余光看着其余武士也加快了速度,不管他们,大步追了出去。 拐进廊道,蔡雯奚悠然跟在师南后方,几个动作快的武士鬼鬼祟祟跟在蔡雯奚后方,叫几个眼尖的宫女瞧了去,眼中满满的疑惑。 来了山主宫门外终于打破了这局面,守卫的武士直接跳了出来,质问他们这是做什么,叫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武士紧张难堪,接连站出,挠着后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蔡雯奚背手直接改道拐去了别处,齐齐哎!着,叫守卫的武士先去拦她。 黑红身影被其他红黑身影拦住,蔡雯奚看着守卫的武士,悠悠开口。 “我不过是随意转转,正巧转到了这里,几位还是去盘问那几名武士吧,他们形迹比我可疑。” 蔡雯奚身边武士听言打量着她,看着是散步呢,头颅一转直直盯向了在后方听了蔡雯奚的话惊愕不已的几人,指着她后背便来叫嚷,看蔡雯奚微微侧身,露出冷笑嘴角。 更加激动,却被身边武士拦的死死的,几张脸都涨的通红。 收了笑容,轻盈身姿拐去了宫殿另一侧,眼眸悄悄打量着周围,一跃跳去了殿墙边,紧贴在墙上,好像与灰红宫墙融为一体,摒弃所有杂念,合目静听,看表情应是不大顺利,脚下慢慢挪着,乌黑眼前绘出殿内布置,向山主靠去。 好似有殿内声音入耳,但听着更像殿外武士们说话,将耳朵更贴近一些,面目松懈了不少,想着高估了自己的耳力,当还是有内力的时候,正要退开,听着微弱一声犬吠,一愣,立马凑上去再细细来听,好像要将自己嵌入墙中,也没个动静入耳。 盯着眼前窗棂,再度背手,一跃退回廊道,继续转悠。 犬吠?山主牵狗进殿做何? 悠悠回了武士院,看那几个被守卫武士当做可疑人士的武士正抱胸叉腰等在院中,怒气冲冲看着她,只得到蔡雯奚一抹嘲笑,眼看她大步回房,可是潇洒。 一屁股躺下,将床榻震得咯吱作响,翘起二郎腿,又从枕下掏了木槌来敲,悠闲得让她险些睡着,有些干燥的手掌刚将木槌放下,突的抬起抓上心口,合已上的眼大睁,额上青筋暴起,一张脸眨眼的功夫红透。 心悸?她又心悸了,上次心悸好似都是尘封入土的久远年代,早被其他事情从她脑中顶了出去,蔡雯奚脑袋瞬间被疑问填满,又很快被心口疼痛震碎。 缓缓侧身蜷缩一团,胸口的衣襟早被捏的不成样子,眼珠的白叫红丝霸占,蔡雯奚想叫人来,分开了唇瓣,却不能出声,噗通一下滚在地上,终于支撑不住,没了意识。 —— —— 这样从梦中醒来还是头一遭,猛然睁眼抓上心口,仍有一丝疼痛,抬手掀了帷幔,鹊歌在外头小塌上睡的正香,今夜月亮亮的异常,透过纸窗将大半的屋子照亮。 重又躺下,右手不自觉按上心口,双眼明亮,丁点睡意都无,便这么睁眼到天明,胡思乱想了一夜,不过临了天亮想了些有用的,扳倒朱氏便要从朱氏为官的错漏入手,可朝中大事她不好介入,各府之中的线人也就做个打探监视的而已,还是要请父亲与族中长辈来动手,不知他们可有意。 早完早了份儿心思,踩了云丝绣鞋在脚这便要收拾回去,又是抽出一席灰白裙裳,临跨出房门定了脚背不动弹,叫丫鬟好奇问了一通,默不作声去换了黑缎矮靴,说不准会碰上师傅,届时被缠了练武,打着打着鞋打掉了可丢脸。 蔡建忠正巧下了早朝邀兄弟几个来建峰府坐坐,本开敞房门不知何时紧闭,本开怀大笑的几人不知何时正襟危坐,日头躲在院中榕树后,茂密枝叶将光亮悉数拦下,屋内一时黑暗,几人面目挂着暗影瞧着更为沉重。 “二弟所说为兄觉着不错,我们蔡氏好歹是百年大族,祖祖辈辈守卫龄鸢国土,历代功勋它十个朱氏叠起来也不见得比过,雯奚虽为小辈,那也是我们蔡氏,更是小辈之中顶优秀的,皇上寿宴欢愉之日,叫她朱菱妃抓住针对,可是不将我们放在眼中,不过区区后妃,仗着受宠可是无法无天,此等妖妃必不能留!” “长兄所说不错,四弟昨儿个还听共事的几位老臣谈及朱菱妃,瞧着对其也是忌惮,皇上过于宠爱后妃可不是好事,联合老臣一同上奏,朱菱妃还无皇子傍身,皇上无法偏袒。” 蔡建忠大哥与四弟开口说着,旁的兄弟缓缓点头应着,独蔡建忠面目沉着好似有着别的考量,叫旁边三弟瞧着不解来问,侧目模样一瞬之间与蔡建忠一模一样,这才来细瞧他们兄弟几个,不管嫡出庶出,眉眼之间皆是相像的,可是感叹蔡老爷子基因强大,是不是蔡家的种,一眼便能瞧出了。 第一卷 龄鸢篇 请假条 今天有其他事情耽误码字,请假一天。感谢支持谅解,感谢支持! 《冷血嫡女在线打怪》第一卷 龄鸢篇 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六十九章 小谎 “我以为,朱菱妃一介女流,安安分分做宠妃便罢了,没来由平白针对我们,说是得了朱家人的授意,更为可信。” 兄弟几个眸光齐齐射来,长兄面目沉着立刻觉察出蔡建忠所说之棘手,弟弟们欲言又止,变了两三个表情,终于开口。 “二哥,皇上不喜朝臣分帮结派,更见不得勾心斗角,我们蔡氏本就是世家大族,若叫皇上察觉,忌惮我们势力,天子令下,再深的根基也要拔起。” 蔡建忠粗糙手掌摩挲着手边茶盏,日头已从榕树后跳出,透来屋内也未照亮蔡建忠的脸。 “我如何不知其中要害,只是,雯奚朱菱妃事小,我们蔡氏事大,若朱氏以此为引,图谋蔡氏,我们若不及时出手,待日后想拦,恐怕不能及时,树大招风,我们忠正清廉,旁支却不见得,诺大世家,想寻了错漏出来,轻而易举。” 五人再次沉默,门口小厮出了动静,叫他们急忙换了表情。 “老爷,灵厉郡主来请安。” 跨过门槛,本以为父亲今日还是与师傅下棋呢,一抬眼五张面孔齐齐落在眼底,未料到如此情况,直接愣在了原地,自知如此不和礼数,还是先行了礼,垂目不瞧他们挨个排着问了一遍,虽然她压根不能分辨谁是谁。 “雯奚给父亲请安,见过大伯,三叔、四叔、五叔。” 方才脸上还沉重阴郁,见了蔡雯奚都开朗起来,脸上欣慰笑意,招手叫她坐下,一句奚儿唤出口,又立马换了郡主两字来同她打趣。 浅笑应付过去,按着他们脸上的褶子对上了号,乖巧坐着悄悄打量,官服还未褪去,便是下了早朝直接来了,出言试探自己可有碍了他们的事,虽说并无,几个却不自觉对视一眼,怕是正议大事呢。 听几个叔伯叮嘱她如今为郡主,算得皇室中人,今后需得谨言慎行,唠唠叨叨一堆,可是比得女子,景娘亲那麻利嘴皮都不一定比得过,眸中暗淡了一瞬,时间果真是良药,这些日子过去,景娘亲与爹爹惨死眼前的景象,都淡了不少。 “雯奚知晓了,自将叔伯提点牢记,不过雯奚今儿个还为了一事来找父亲商量,叔伯即在,不如也听听。 雯奚偶然得知,朱氏结党营私,朝中不少官员为朱氏一党,国子监里便有,汇城知州便是,说不准都察院也有,不然朱氏通过国子监塞了不少朱家人为官,都察院怎半分动静也无?” 此话一出,因为蔡雯奚到来换出的开怀笑意尽数塞了回去,板正面目说着知晓了,规劝蔡雯奚不必再管,他们自会解决,不过蔡雯奚听言面目之上反倒担忧更多,捏了帕子抬手抵在圆滑下巴上,做出小女子的惊慌模样。 “可是,雯奚还打听到,朱氏意欲构陷我们蔡氏,打压我们,甚至取而代之。” 俯低头颅却抬眼窥视着,看他们沉重面庞增添丝丝怒火,几个对视,一时无话,被帕子遮住的嘴角勾起,收了目光,她来此可不是受教的,早将朱氏解决,她早去腐氾寻那传言,撒个小谎鼓动一下,也坏不了事,那朱菱妃密室之中的家书上,有关蔡氏的也不少,说不准他们还真藏着如此心思呢。 话已至此,旁的便由他们计量去,起身行礼还是那副小女子模样,声音柔柔弱弱可不是杀意漫天的时候,说着自己为小辈,此等大事不好参与,悠悠退了出去,立于院中看紧闭房门,挺直了脊背还是那淡漠模样。 跨出了院门正撞上蔡雯信,惊讶今儿个长兄怎未去宫中当职,先于其唠了起来。 “长兄今儿个怎在府中,可是放假?” “我正还想问问你今儿个怎回了,郡主府可都收拾妥当了?” 兄妹俩一来一回,就站在院门口唠,也不说找个地方先坐下,杂七杂八说了一通,终于知晓蔡雯信是为着过两日龙腾营将军选试的事儿来找的父亲,想起先前同父亲所说朱氏也对此官位有意的事儿,不知父亲可有提醒长兄,稍正色,开口提醒。 “长兄,这龙腾营将军的事儿雯奚先前听说了一些,说是朱氏亦有意此位,那朱家四子朱修筠会来争夺,朱家惯会使伎俩,长兄可要小心。” 看对面兄长挑眉,回答。 “可是,此次参与选试的并无朱修筠,朱氏的亦是没有,雯奚你应是听了谣言吧。” 正色的面庞疑惑起来,扯了笑说着那便是谣言了,心中想法却是相反,墨影不会对她说谎,布在朱府的线人更没必要呈来假消息,这朱家翻来覆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再多聊,去见过了府上其他人,直接出府回郡主府去,手头上压得事儿可是不少,这几日要好好理理,路过建峰府旁巷口,余光瞧见巷内人影晃动,现在特殊时期,不敢大意,收了气息悄悄入巷,隐于墙边,原是菜农在后门供菜交接呢。 放松下来,悠悠走去菜农身后,一个字也无,便静静瞧着,还是核对数量的管家先瞧见她,吓得一颤赶忙行礼,菜农见状回身来看,也是吓得不轻。 “好了,不必多礼,我瞧着你们认真交接,便未出声打扰,不想将你们吓着,你们若是完了,还要请菜农随我去一遭郡主府,这郡主府没的专供,管家日日都要去采购,可是耗时耗力。” 便这么将人拐来,踏进郡主府大门,只与菜农两人进了屋中。 “先说正事吧,我会以郑婉妃久病为由请腐氾羽公主同我去看望郑婉妃,介时你做我的贴士侍女一同入宫,我自想法子将羽公主支开,请郑婉妃屏退左右,与郑婉妃联手计策,朱菱妃必败。” 蔡雯奚悠悠说着,垂目喝茶,并未瞧眼前菜农,久未听到眼前人动静,这才抬头来看,却发现菜农表现与她预期的大为不同。 双手捏在一起,身子畏缩,更有些颤抖,脸庞在胸口埋得严实,蔡雯奚只能瞧见一个头顶。 上回见她还没异样,前探身子来问出了何事,看菜农还是不说话,有些担忧,侧了身子正要叫鹊歌去备些安神的吃食来,看眼前人扑通跪了下来,整个人蜷在地上,话间有些激动。 “郡主,草民上回是一时失了心智,竞对郡主说些有的没的,草民侥幸活命,苟延残喘了却此生便罢了,不欲再翻出前尘往事,更不能叫郡主也踏进那浑水之中,污了郡主耳朵,还请郡主饶恕草民,草民自离开汇城,再不出现。”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章 钱氏 一张脸冷了下来,重靠回椅背,并未回话。 跪在地上的菜农依旧忍不住颤抖,等着蔡雯奚回话,一分、一刻,头顶都无声音传来,稍冷静了一些,慢慢从臂弯里抬了头,偷偷瞟着蔡雯奚,捉摸不透。 “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了便站起来说话。” 冷然声音突入耳,吓得菜农又将头埋了回去,不敢站起,却听入耳声音更冷两分,啪嗒一声茶盏落桌。 “若你喜跪,今日便一直跪着吧,方才所说,我更当未听着。” 菜农粗布下身躯起了一层鸡皮,不敢再磨蹭,麻利站起,只是这身子依旧瑟缩着,不敢抬头与蔡雯奚对视,害怕自己又不自觉跪下。 蔡雯奚冷冷瞧了一眼这头顶,一双眼睛擦过菜农肩膀,望去了那边纸窗,悠悠走去,豁然推开,热风拂面而来,将桌上书本翻开。 菜农偷偷看着蔡雯奚身影,胳膊支在窗沿,身子探出纸窗,慵懒惬意,微风将鬓边碎发吹起,将白皙侧脸尽数露出。 “春日这样快就要结束了,你来时可瞧了我这院子?鹊歌与鹊诗将他人送来的贺礼挑了好的置办在院中,腐氾羽公主与晖顒山智公主送来的也在院里,都是稀罕物件,你应是未瞧过的。” 蔡雯奚没头没脑一句话叫菜农更懵,不知回些什么,只低了头应是,窗边人儿望向院中的目光不变,落在对面高出院墙的树尖儿上,她喜食李子、杏子,如今得了这样大的宅子,如何能不种一些,特叫了果农来移种了一院子,明年夏日应就能吃上了吧。 嘴边笑意似有似无,再度开口。 “这世间多美好,还有那么多你未瞧过的,若性命就此了断,多可惜。” 窗边人的目光终于收回,缓缓合上纸窗,将面上阳光尽数隔在外头,对上菜农惊愕抬起的面庞,笑意更深。 “我好奇来着,你当我是何种人,可别因我帮过你便将我划进了善人之列,我今日可明白告诉你,我不是坏人,但也算不得好人,我如今正计划叫朱氏在龄鸢消失,我知晓了你于此有用,叫我将你放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今日我好言好语来点醒你,你这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别信上天垂怜那一说,留你性命自是叫你用它来做事,你不做,上天便要重收回去,今后叫我再听了你方才那些话,我自送你下黄泉,更不必傍着自己有用以此要挟,腐氾羽公主乃我好友,来了龄鸢正愁无人试药,你若不想身子里种了蛊,那便老实听命于我。” 一席话入耳,菜农僵直在地不能动弹,手脚又抖了起来,方才窗外灌进来的热风已消散,层层寒气将她包裹,腿上没了力气,再次俯跪在地。 “是,是草民愚昧,大言不惭说出那些话,草民,草民自听从郡主吩咐,绝无二心。” 窗边人慢慢走来,一步一步好像踏在菜农的心口上,闻着宁静香气渐近,双臂突被扶起,止不住一颤差点抬手推了蔡雯奚,好在蔡雯奚并不计较,手上不松,将菜农扶了起来。 “你知晓便足够,我们不过互帮互助,你又不是我的侍卫,我无需你忠贞不二,说是点醒,不光是于我这一重,于你,我也希望你能看清。 朱菱妃害你性命,朱氏害你们一族,你落魄至此,更要担惊受怕的过活,哪一日身份暴露当下便成了刀下亡魂,如此境遇,你不叫朱氏血债血偿,倒选了苟延残喘活着,活的如此艰辛,倒不如一条白绫去找了父母族人痛快。 如今机遇在手,不如握住放手一搏,已然如此,再坏又能到什么地步,倒是事成的几率更大些,将你失去的统统夺回来。” 菜农缓缓抬头,面上仍有一丝犹豫与怯懦,支支吾吾,声音弱着。 “可是,草民不是未计划复仇过,蛰伏在朱菱妃宫中,从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做起,八年的功夫才爬到朱菱妃身边,终于抓了她残害皇嗣的把柄,还未揭发便遭朱菱妃清宫绞杀,草民自认乃是其最信任的宫女,如此都躲不过。 这些年过去,朱菱妃手段必是更加厉害,当年好不容易捡回的性命,叫草民再不敢冒险,若是不能帮上郡主,更是坏了郡主的事,可叫草民如何自处。” 不知可是想起了当年临死的恐怖场景,菜农抽泣起来,泪珠不停往外涌着,啪嗒啪嗒落在石砖上。 蔡雯奚闻言没瞧出有何变化,一张脸还是淡漠,只将人按在了椅上,拎了茶壶搁在旁边。 “那上回我试探你可是在朱菱妃宫中当过差,你怎鼓起了勇气一股脑都说了出来,言辞恳切,都叫我以为你抓到了希望,全靠我帮你报仇雪恨。” 蔡雯奚缓缓回了椅上,端茶来喝,触在唇上的都冷了,直接合盖放了回去,抬眼看菜农扯着袖口将脸上泪花擦净,情绪还是有些不稳定。 “上回是草民一时魔怔,久未听人提起朱菱妃,先前所受一时都涌了出来,父母族人在行刑台被斩首,朱菱妃的侍卫固住我强灌下毒酒,当年岁数小顺着狗洞爬出钱府逃过一劫,而后命大呕出了部分毒酒得以活命,突又起了复仇的斗志向郡主全盘托出。 这些日子又细想一遍,惊觉钱氏被朱氏构陷灭门已是二十五年前,自己被朱菱妃灭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过去,皇上说不准都忘了自己曾有姓钱的臣下,如此,还计较什么清白冤屈,故,才对郡主说出那一席话,尘封入土的事,再翻出来,恐已腐朽不堪。” 蔡雯奚手杵头,挪了屁股侧身坐着,双腿交叉伸直,隔着衣袍也能看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盯着落寞的菜农开口道。 “你所说的我自然也考虑了,以你钱氏的事当然不够,我要的是朱菱妃谋害皇嗣的事儿,以此为引,扯出朱齐昌与朱系官员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再往里深挖,添上这残害忠良的罪名,给你钱氏洗脱冤屈,让你能够正名。” 抽泣声消失,菜农怔怔看着蔡雯奚,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不能成功,做宫女的那些年,将她的心智眼界一起固在了下层,脑中狭隘了,还能容下什么高明计策,能想出什么自救的好法子,收拾表情起身行礼,低下的面目严肃沉着。 “草民明白,谨遵郡主吩咐,必叫朱氏,消失。”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一章 木头娃娃 与菜农商定好进宫拜见郑婉妃,开口唤了鹊歌进来,正事说完了,旁的也要安排不是,先前在建峰府后门所说可不是随口诌的借口,命鹊歌带着菜农去与管家签字据去,抬脚便往账房去,点头应了账房先生的礼,直接拿了他正撰写的账本,哗哗哗就是翻,将账房先生直接镇住,猜测她可是个精通财务的。 其实不然,那些个数字落在蔡雯奚眼底跟一团团蚂蚁无甚区别,最开始置办商产的时候她还试图亲力亲为统算账目,七日过后实在遭不住了,将此事交给了隐卫之中较为精通此类的流褐,总是出错乃其一,其二便是那阵子攒了许久的金银一个劲儿的往外掏,叫她肉痛。 此后便是无事抽查一番,虽是统算不明白,但账本中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她还是能看出来的,此次也是这个目的,这账房先生便是皇上赐的宅子顺带的人,除了她的私产,郡主府中大小钱财都经他的手,如此人物若是起了歹心,悄无声息将这郡主府搬空了都使得,可得打个惊锣提醒提醒。 全部翻过一遍,这才将账本放了回去,瞧账房先生毕恭毕敬模样,抱胸在屋内随便转悠,一双眼睛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我瞧了账本,无甚问题,先生是郡主府唯一的账房,今后府上钱财事还要先生多受累,先生做的好,我自是褒奖,不过这位子坐久了便会起些异心,先生也要牢记,若叫我查着些旁的,先生剩下的日子便要在果园的泥土中度过了,府中下人起了异心先生也警醒些,可别叫他们连累。” 一边看一边说,最后转回了账房先生身前,看其佝偻着身子,头顶灰白头发就剩薄薄一层了,穿着也是朴素,话间恭敬,拱起的双手干瘦粗糙,眼前人明明与梦中爹爹完全不同,脑中思绪却不受控制。 她追在爹爹身后要木头娃娃,爹爹回过身来宠溺的笑,支了马扎坐在院中,粗糙双手磨着木头,笨拙的给她拼娃娃,一天的功夫终于做好,拿来她眼前却将她吓哭,原是爹爹在木头娃娃上刻了脸,手艺实在欠缺,笑脸刻成了哭脸,娃娃脸变成了鬼脸。 扔了娃娃将她抱在怀中哄,反复念叨不哭不哭,等下爹爹便重做个新的,肉乎乎小手抹了抹脸上泪痕,离了爹爹怀抱摇摇晃晃走去柴火堆,将木头娃娃捡起搂在怀中,圆滚滚身子转了回来。 “奚儿喜欢这娃娃,爹爹不用再做,奚儿,奚儿是开心哒。” 账房先生疑惑的声音将蔡雯奚唤醒,眼中终于有了神采,脸上却有些湿润,抬手擦着,是泪水。 “郡主,可是身子不适?可要在下去请大夫来?” 账房先生眼中担忧,蔡雯奚见状收了脸上惊愕,匆忙擦着余下泪水,回话近来眼睛有些不适,不必在意,扭身离开,走至门口停下了脚步。 “先生好歹是郡主府的账房,不必这样朴素,等下支了府里的银子知会管事,给自己打两身舒服的衣裳,也正好与管事商量商量,就快入夏,下人们的夏天衣裳也该置办了,可选些好料子来做,郡主府还不差这点儿,诸事都定好了报于我知晓即可。” 话落不再停留,垂目疾走回房,脑中皆是方才涌现的记忆,不能淡定,为何突然冒出这些?这些又是什么?心中疑惑占去了她大半注意力,全未注意到右前方石子路来了人,正撞在一起。 “哎呦!雯奚?怎么横冲直撞的?出了何事?我听下人说你去了账房正要去找你呢。” 蔡雯奚后退两步,抬眼来瞧,原是姐姐来了,勉强一笑,说着突想起有些事还未打理,这才走的匆忙,而后问姐姐怎来了,不想谈论自己,这便撞了人,等下再说漏了嘴。 蔡雯馨一下便察觉出她有事瞒着,不过并未表现出来,挽了蔡雯奚胳膊,慢慢往回走,凑近她耳边开口。 “朱羽璇的人还关在你这里呢,光抓不审怎么行,朱羽璇好像急躁了不少,说不准能叫她找到这里,还是快快解决的好,你可别说你全忘了此事,这几日未管过他们。” 蔡雯奚听言笑容更尴尬一些,侧目对上蔡雯馨的脸,看其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姐姐说中了一半,这几日妹妹还真未管过他们,不过妹妹想的是,即是姐姐抓回来的人,自是姐姐来审,可不是全忘了此事。” 蔡雯馨微眯眸子盯着蔡雯奚面庞,后仰身子是怀疑模样,叫蔡雯奚咽了口水,不知自己表情有无破绽,干脆扭回去正视前方,听身旁姐姐又突然凑了上来。 “你就是全忘了此事吧,哈哈哈。” 两人打着哈哈,姐姐要拉她一同审问朱羽璇的人,可惜她现在一点儿心情都没有,将人带到,脱了蔡雯馨手臂。 “妹妹确还有事要打理,还是姐姐来审问吧,姐姐与那人过节也更大些,日后惩治她时,可叫她更气。” 说完不等蔡雯馨开口,抬手将人推了进去,回身看这诺大郡主府,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干站着吹了会儿风,听园中树叶沙沙作响,这才迈开腿脚,便出府转转吧,听说集市口的酒楼又上新菜品了来着。 赵府之中,赵鹤轩刚刚将准备去看看蔡雯奚的二姐按在府中,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最后搬出二姐要抄给祖母的经文还未完,这才成功,悠悠回房直接合眼躺下,轻轻一声叹,此番真是比与父亲模拟战场出兵还要累。 未歇上两秒,禹中敲门进来,拱手禀报,朱家四少爷这几日未去郡主府,打探之后,八成是被禁足在朱府内。 薄薄眼皮抬起,本平躺身子侧过,一手拄着头,另一手抓了机子上兵书继续看,衣襟因这动作松了些,露出一寸的胸口,隐隐约约透着结实肌肉,比之女子是黑点,但这肤质可差不了多少,单瞧着便知落在掌心必是温暖细腻。 “我知晓了,继续盯着,顺带查查朱修筠为着何事被禁足。” 禹中应下,退下去在门口叫了声老爷,又换了赵魁元进来,赵鹤轩听了动静赶紧板正坐好,站起问候,迎着赵魁元坐下。 “次次来你这房中都要感叹一番,今儿个为父瞧着,屋中的兵书阵图等等,又是多了吧。”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二章 教诲 随着赵魁元目光环视屋内,不小的房子被置办的满满当当,倒不是各色摆件,而是一组又一组的书架,靠墙立着直通房梁,除了窗户有幸能不被挡死,旁的地方都未幸免于难,连挂字画的空挡都无。 如此仍不够,用来隔断遮挡的屏风架子等,统统换了书架,与立于墙边的同状,摆满了薄厚不一的书册,连丝缝隙都无,效果和屏风相差无几。 汇城之内爱好读书藏书的少爷公子不在少数,那朱修筠便是一个,房内旁的东西也是少,都叫诗文经书占了去,无事便抽了四书五经来诵读,饶是如此也赶不上赵鹤轩这边阵仗,叫百姓听了都皱眉来谈,那赵府地方也不小,便砌个书阁不成?他们却是不知,赵鹤轩这寝屋边儿上便是一书阁,只是被摆满了。 叫那贩书的听了都汗颜,自己手头的书可有赵家公子的齐全? 赵鹤轩垂目一笑,亲自给父亲斟茶,开口回话。 “父亲好眼力,前些日子儿子又淘了些兵书史书回来,这几日正看着,瞧着书上所写之阵法刁钻清奇,正思索着如何活用于战场。” 赵魁元拿过了机子上的兵书,年岁渐长,眼神不大好使了,拉的老远,眯眼来看,静静读过两页,脸上多了赞赏。 “嗯,确实清奇,若能活用于战场上,必将敌方打个措手不及,不过,为父今儿个不是同你研究兵法来的,方才听了一耳,你近来盯着朱府那边?” 赵鹤轩应是,盯着父亲鬓边又生出的几缕白发,听其声音更沉重一些。 “为父,便是想告诉你,朱氏那边,你莫再管了,蔡氏近来有些动作,更是偷着见了王氏,恐是欲出手与朱氏斗一斗了,咱们赵氏没那根基,掺和进去不是好事,你祖父起家不易,留下的教诲,莫听、莫言、莫看,只一心为龄鸢,立于暗潮之间,亦是家训。 那蔡氏忠正廉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战多是胜的,你无需操心。” 赵鹤轩听着父亲一席话,眸中多了惊异,探头来问,蔡氏与我们交情不浅,朱氏狡猾,胜算现今只能平分,帮衬些又有何妨?看父亲一双大手紧捏着膝盖,语气更重一些。 “你怎的不明白!如此争斗,不是我们想帮衬便能帮的!先前李大人之子的事儿为父还未与你清算,朝中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暗地里与副护军参领通了意思,将李公子送进了大狱,帮其由副至正,一套下来倒是无甚纰漏,只是那李大人为官多年,当是痴的? 副护军参领与为父的交情一探便出,再顺腾摸瓜咱们与蔡氏,你仍是年轻呀~幸是李大人会错了意,当是蔡氏借着我们的手打压他们,将目光都落在了建峰府上,不然麻烦接连不断!不过,赵氏这些年的立场也被打破,早有官员将我们划为蔡氏一党,听了这些,你仍是执意踏进那泥潭吗?” 赵魁元怒、也无奈,看着身旁赵鹤轩紧闭了嘴,低垂目光多了一丝歉意,重重一声叹息,将目光送出门。 当是他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吧,骨血里的义气热情,他是得了多大的教训才禁封住,此刻不将丑话说在前头,他日入了朝廷,便只剩切实动作来将他打醒。 半响无话,外头小厮欲进来换茶,到了门口扭身就去门边候着,房门大敞也未敢进,光站在门口都是一身鸡皮疙瘩,再进去铁定要失仪。 赵魁元瞧见了那躲闪的小厮,慢慢站起,一声这些日子便安心研习兵法吧,背手就要离开,垂目坐着的赵鹤轩终于有了动作,跟着站起,坚定声音叫父亲停住了脚步。 “那儿子关照灵厉郡主呢,那些个纷争儿子自遵从父亲意思,不给赵氏招来祸端,但雯奚,儿子做不到。” 稳健身姿转了回来,看赵鹤轩认真面目,好像是年轻的自己站在了眼前,重又转回去大步离开,浑厚声音听着竟有些温柔。 “儿女情长为父自是不管,不过付出了便要有回报,为父可等着这儿媳呢。” 扬长而去,未瞧着赵鹤轩脸上的一丝潮红。 刚到了集市口的蔡雯奚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鼻涕都差点喷出来,缓了神儿,嘀咕是谁在背后骂她,下意识回身来问那酒楼是哪个,这才反应过来,她临时起意出府,随从隐卫那个也未带出来,两眼摸了黑,叉腰站着,看眼前来来往往百姓,随便捞了一个来问。 看眼前大娘呃了一声思索,酒楼名字还未告诉她,盯着蔡雯奚面孔的眼睛慢慢发亮,一声哎!嗓子里好像装了喇叭,一句你是灵厉郡主,凌瞬大人的徒弟吧!将周围所有人的头都扭了过来。 嘈杂的集市口突然静如死城,蔡雯奚慢慢后仰着身子,只两只眼珠转着看周围百姓,愣是不敢答话,好家伙,强者对阵她都未如此害怕过,偷偷挪了脚步,正要撒丫子逃,所有百姓轰的一下都涌了上来。 蔡雯奚直接被挤在了中间,要使轻功逃脱,不知哪个大姐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可是不小,脚背也是一痛,想要低头来看,一大爷身手竟如此矫健,成功挤进内圈,手中宣纸皱皱巴巴都怼到了蔡雯奚脸上,那炭条早把宣纸抹黑了大半。 “郡主!郡主!可否给老朽的小孙提个字儿呀~老朽小孙甚喜郡主,说是向郡主学习,日后从军保卫龄鸢呐~” 大爷的声音很快被其他人的叫喊声盖过,蔡雯奚被挤得眼都睁不开,活了二十年头回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郡主!听说郡主胜了虎啸营将军!小女十分佩服呀!” “郡主!!草民十分敬仰凌瞬大人,可否告知凌瞬大人动向呀!!” “郡主!你可有收徒的意思呀!草民必一心想学~” ··· ··· “郡主!~草民!哎呀!你踩着我啦!” “哎哎哎!你身为男子老往前挤什么呀!” “你瞎了眼啦!别拿你那东西往郡主身上怼!” “你骂谁呢你!臭婆娘找抽呢吧!” “你这瘪三儿说谁臭婆娘呐!!!” ··· ··· 本就一团乱的局面现今更无法收拾了,眼前女子抬手就是抓呀,好家伙,这打起来了可还行,叫挤在中心的蔡雯奚更不知如何是好,逃也逃不了,使内力出手阻拦还怕将他们伤了,干脆两眼一闭,挺尸总成吧。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三章 晖顒强者 远处百姓见此情形更往这边聚,还好有几个头脑清醒的,赶紧扭身去找了巡视的士兵过来解此局面,顺着小跑过去的士兵头顶往上看,这二楼窗边赫赫然是常涵潇侧脸呀,再看其对面,晖顒三皇子不知正说着什么,将其逗笑,这微红脸蛋,不知是笑红的,还是搀着别的意味。 匆匆赶来的士兵可是救了蔡雯奚一“命”,离了众人的她心中突然沉静了下来,脑中再无浮躁,瞧那模样像是顿悟了,不知可会一杆子去了寺庙修行。 悠然谢过了士兵们,也谢过了百姓的爱戴,说着下回别这样了,一跃窜出没了踪影,叫百姓们更为惊叹,眼中光芒更甚,被士兵们大喝教育也没忘了继续崇拜。 蔡雯奚立在一旁高楼屋脊上,冷眼看百姓们受过士兵的教育四散开来,有些犹豫这酒楼还找不找了,从未想过自己会出名受百姓推崇,不像旁人沾沾自喜,反倒觉得麻烦,转身准备离开,小声嘀咕要招募一个会易容的隐卫进来了。 “阿拉,受人敬仰推崇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事吗?你竟然不喜欢。” 眼前突窜出一美艳女子,勾人的声音叫蔡雯奚收回了迈出的右脚,一双眸子将其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此女子是何人,而是,这姑娘穿着也太暴露了些! 还未到夏日呢,这外衫便换成了两层薄纱,里衣也不穿,顶着肚兜就出来了,那硕大一对胸脯也不知能否兜住,往下瞅,这下身烟纱裙也不太对劲儿,怎么露了这老些大腿呀!正好风来,蔡雯奚都替她冷。 只字未说,却看对面女子哈哈笑了起来,纤长手指掩着口鼻,爽朗与妩媚竟能同时存在,蔡雯奚更加迷惑,正要开口来问,这女子笑够了,抢先说话。 “怪不得你能做了那怪胎的徒儿,我活了这些年,还是头回碰上替我冷的姑娘,听说你还是郡主?碰上我这种不守女子德行的,不会生厌吗?” 蔡雯奚严肃了不少,紧盯这女子精致面庞,脚下慢慢挪着,悄悄调动着内力。 “那些个虚的我一向不在意,你裸身在此我也不会说何,只是,你是如何得知我替你冷的,你,会读心?” 蔡雯奚身躯慢慢紧绷,已是做好战斗的准备,这女子却还是那般,招了招手,慢慢走来。 “哎呀~不必如此紧张,我若是来同你打架的,早便动手了,不过是听说那怪胎的徒儿年纪轻轻便将强者败于手下,这便来瞧瞧,不想模样生的也标志,可叫我稀罕,不知婚否?我有个弟弟,正是嫁娶之年呢~” 蔡雯奚慢慢后退,与这女子保持着距离,可不会听了她三言两语便放松警惕,称她师傅为怪胎的人,怕是仇家吧。 看眼前人又在自己只字未说的情况下解释自己不是凌瞬的仇家,对于她会读心的想法更加确定,眸光更紧,如此交战,她半分胜算都无,脑中的计算,下一步招式,在她眼前连个遮拦都没有,赶紧清了脑子,咬了下唇,骤然回身拔腿便跑,傻子才在这叫人扒开脑子看,冤有头债有主,师傅惹得祸事可别来找她。 蔡雯奚这一举措未叫这女子料到,一双桃花眼惊的大睁,抬手一声哎,踏步上前搂住了失去意识,马上跌落屋脊的蔡雯奚,指头划过她娇嫩脸蛋,浅笑嘀咕。 “哎呦~跑什么呀,我都说了,不过是来瞧瞧你,看看,遭了我的幻术吧,本不欲叫你遭罪的,可惜你不信我,哎~便在我的幻境中活一遭吧,活的凄惨些。” 抓了蔡雯奚手臂背着,正要离开,屋脊上又多了一人,一男一女四目相对,两秒过后竟欢天喜地抱在了一起,哈哈笑声都叫集市的百姓听着,四处找着哪儿传来的声音,可怜蔡雯奚,直接被扔在了屋顶,幸得这女子没随手放,要不然她早滚了下去。 “大饼!你怎来了龄鸢!我们可是有好些年未见了,今夜可得一起喝些!” “可不是么小白!没想着来龄鸢和凌瞬那不可一世的徒弟比试也能碰上你,今夜定是不醉不归!不过你不应在晖顒吗?晖顒第一的强者,不做啦?” 拥抱的两人终于分开,小白看着大饼又惊又喜,紧拉着他的手。 “哎呀!我是那样人吗!不过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是找那怪胎的徒儿来比试的,他的徒儿已中了我的幻境,等她破解要些时辰,我们先去喝点儿吧,完事儿了你再与她比试也来的及。” 大饼顺着小白的目光看去,见蔡雯奚安稳躺着,点头答好,两步过去将蔡雯奚抗在肩上,与小白并肩飞跃在瓦上,闲聊的好,未注意蔡雯奚发上小簪掉落在瓦缝之间。 “小白,你不会下手太重干脆将她困死吧?” “怎会怎会,到底是强者的徒弟,不过是来探探虚实罢了,倒是你!下手没个轻重,五年前你同我比试,一拳让我呕了血的事儿我现在还记着呢!” “哎呦我的姑奶奶,我可是赔礼了好些,求您忘了这事儿吧!不过你是使了多重的幻力呀?我未到集市口的时候便觉出了。” “也没多重,只是放大了集市百姓们心中的敬仰,散的广了而已,突想看看这姑娘是个何样的人,原是个淡泊名利的,与我不搭呀~” ··· ··· 蔡雯馨这边进展亦是不顺,坐于屋内,盯着眼前五花大绑的几人,不是不说就是不知晓,上刑都无用,倒是忠心,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偏转眸光与一旁汲青对视一眼,见其立刻会意,支使小厮将那丫鬟带去了隔间,拎来水桶将剩下几个大汉都泼清醒。 蔡雯馨浅笑,端了茶润喉,扔了钱袋子在他们眼前。 “现今碍事的已不在此了,你们可尽数来说了,我知晓你们也是拿钱办事的,跟她们无甚瓜葛,受这些罪也是怨,说全了,说好了,便放你们走,这钱袋子也是你们的,若还执迷不悟,莫怪我断了你们性命,叫几个平民消失的权势,我还是有的。” 几个大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隔间,听小厮回话,那丫鬟已打晕了,他们这才开口,不过所说之话与先前的不知晓也未差多少,受了吩咐将那大夫掳走,拖至荒郊野岭杀了,事成拿钱,旁的一概不知。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四章 毒 叫蔡雯馨听了思索,来问不过掳个人,需要四个大汉?锐利眼神紧盯他们,看其中一人好像突的想起,回话还要他们在那大夫家中翻翻有无朱夫人当年治病的记录,若有便带走烧掉,低头念着不敢撒谎,先前说不知晓也是那丫鬟逼他们的,说是若是说了,小姐放了他们,朱家也不会放过。 瞧那叩头模样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又是一个眼神给到,小厮直接拿了黑布套将几人套了起来,钱袋也没忘,扔进了其中一个黑布袋。 “我便信你们,这便套了你们送你们离开,你们的底细我也都查清了,若我得知你们瞒了、骗了,纵是逃去天涯海角我也能抓到你们。” 听布袋之中传出不敢/谢小姐,挥手叫小厮将人抗走,侧目看立于门外一直听着的他们的目标,浅笑请他来坐。 “大夫也听着了,朱羽璇支使他们做何,大夫若不与我站在一边,下回朱羽璇再派人来取你性命,我可不一定能凑巧救下大夫了。” 大夫低垂目光,脸色难看,瞧那眼下乌青,这些日子应是没个好觉,蔡雯馨也不急,静静喝茶等着回音,终于等来,听大夫艰难声音。 “朱夫人当年的病乃在下医治,起先不过是水肿胀满的寻常病症,但这药吃着不好反坏,在下觉着不对,一日看了药渣,发现其中多了一味甘草,正与朱夫人所食相克。 本欲将此事告知朱老爷,不料而后便被朱小姐找上,叫我不要声张,否则便说是我故意谋害朱夫人,这边话还未说完,那边朱夫人更是走了,我更是慌神,听朱小姐说的条条在理,若不配合,真要被冤进大狱,便帮着朱小姐隐瞒,更是将药渣尽数处理掉了。” 蔡雯馨看大夫带有悔恨的面庞,百感交集最后皆烟消云散,只默默开口。 “如今大夫可要赎罪,将真正的犯人送入大狱。” 话落,看立于屋中的大夫开始颤抖,牙关紧咬,涕泗横流,头颅埋在胸口。 “大小姐,在下也想呀,医者父母心,在下这些年无一刻过得安生,可是,可是,如果报官将朱小姐送入大牢,在下亦是要被牵连,在下还不想死,所以,所以莫怪在下。”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都变了脸色,谁也没想着医者仁心的大夫会说出这样一席话,蔡雯馨微微瞪眼,挺直身子捏了扶手,来同大夫辩论,软硬说了一堆,眼前人无半分变化,脸色黑了下来,她耗了这么些时力,只得这样结果叫她如何甘心,豁然站起,文不行便武,今儿个必须将此人拿下! 正要叫小厮将大夫捆起来,腹部突然一疼,层级递增,叫她不能张口,不能动弹,汗水很快冒出,花了脸上胭脂。 众人见状匆忙来扶,急的不行,口中音量皆是不自觉拔高,汲青慌忙去叫大夫,转身对上依旧低头站在原地的这个,眼前不就一个大夫,念叨着别的暂且不论,先来看看大小姐。 抓着大夫的手被甩开,他终于抬了头,却无半点表情。 “没用的,这是毒,我投的毒,无解的毒。” 空气瞬间凝固,汲青与其他下人好像被点燃,纷纷来抓,大夫却猛然后退,向前挥舞,不知洒了何粉末出来,叫他们都呛到,叫他们都昏倒。 蔡雯馨已无力支撑,跪坐地上,呕了大口乌黑鲜血在地,眼前慢慢模糊,耳边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与此同时,蔡雯奚缓缓睁了双眼,抬手按了按脑门,扭头观察着周围,想着在集市遇到的那个姑娘太邪乎,怎么就突然昏过去了,迷迷糊糊也不知都梦了些什么,听着耳边叮一声,立刻警觉,俯身趴地透过身边布帘的缝隙往外看,那背影她一眼便认出来了,肯定是那个会读心的姑娘,整个龄鸢,穿着如此暴露的,除了她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又看坐在她对面的大汉,是个生面孔,但这酒喝的欢,估计是一伙的,这一个胜算都不过半,再添一个~ 面目沉着,晃了脑袋将脑子清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屏气凝神,收了气息,好像壁虎一般趴在地上,慢慢后退,余光撇着周围,还好这是个开敞的酒馆,只要挪到另一桌后头再窜到酒柜旁便可借着遮挡逃之夭夭。 缓慢稳健的移动,看这二人突然不喝了,僵直不动,静等几秒,脸已憋的通红,面目痛苦,马上破功!小白对面的大饼突打出一声又长又响的酒嗝,可让她借此换气,大口吸着,但好像所有空气都被污染了,换进去一肚子酒气。 微皱眉头有些嫌弃,看两人又嘻嘻哈哈喝起来,继续往后爬,短短几米,好像天上地下,终于得以逃脱,累的她出了一身汗。 看了周围辨别方向,可别再瞎转悠了,使了轻功奔回郡主府。 郡主府内外嘈杂着,痛哭声、怒骂声,蔡雯奚从巷中窜出,老远便觉出不对,一眼望见府门口士兵,更是往外抬着东西,心中打鼓,脚步更快直接拦在了衙役身前。 “本郡主犯了何事?使得士兵上门。” 偏转目光瞧见他们手中抬着的,不是箱子物件,而是尸体,脸色大变,瞧衣着长相,像是姐姐身边的,急切不少,看向后头下人,皆是掩面哭着,更觉不对,再往里瞧,父亲母亲与一众亲人都在府内,亦是哭着怒着,围在两士兵左右,看他们手中蒙着白布的担架。 一颗心跳的更厉害,一双眼怔怔盯着那层白布,反复嘀咕不会吧,旁人一时竟都入不得眼。 拨开拦在眼前的,一把掀了那层白,脚下踉跄,看着面目只是惊着,但又好像不止惊着,缓缓抬手捧着蔡雯馨乌青的脸,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慢慢模糊。 “姐姐?” 轻微两字,蔡雯奚双手不停晃着蔡雯馨的头,眼眶再含不下咸涩泪水,蔡建忠宽厚手掌按住了蔡雯奚肩膀,沉声一句,雯馨已去了,停住了她动作,也点燃了她。 猛然回身一把抓了士兵领口拽在身前,眸中泪被滔天怒火尽数逼出,士兵身上软甲,被她生生捏碎。 “是谁。” 单单两字,却叫士兵恐慌,稍慌神,磕磕绊绊回答现今来看乃一丫鬟所为,但仍有疑点,还需调查,弱弱说完,蔡雯奚却依旧不松手。 周围人抹了泪来安慰,却看蔡雯奚坚如磐石,又是狠厉二字,在哪。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五章 幻境 士兵抖了起来,明明高出蔡雯奚一个脑袋,此刻却好像比之矮了,目光飘忽找到了押送那丫鬟的士兵,赶紧抬手指了,胸前瞬间没了压迫,但也没了支撑,一屁股坐地,连带抬着的蔡雯馨也摔在了地上。 押送那丫鬟的士兵只觉身边一阵劲风,再回首,本被架在两人之间的丫鬟已被掐在了蔡雯奚手中,看这瘦弱丫鬟咽喉被狠狠掐住,挣扎无果,更是被蔡雯奚单臂掐着离了地,很快翻了白眼。 “你是姐姐抓回来的,朱羽璇的丫鬟,朱羽璇。” 士兵们慌忙请蔡雯奚先放手,可他们已看不到蔡雯奚紧盯着丫鬟的那双眸子,有一丝人味儿,活气儿,心下嘀咕不好,直接上手来拦,终于从蔡雯奚手中抠出了丫鬟,可人也已经半死不活了,正要抬头请她冷静,身边却空无一人,起身来找,只在府门口抓到一丝残影。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蔡建忠几个还算理智的,招呼士兵赶紧去拦,害怕蔡雯奚做了何无法挽回的,看领头士兵一声令下带走了大半的人赶往朱府拦截,不过为时已晚,蔡雯奚好似一道闪电,调出脑中的朱府布置图,眨眼来了朱羽璇的院中。 踏过屋上瓦片,脚上发力统统踢去了院门口,开敞月洞很快被堵了半截,院中人听了噼里啪啦动静纷纷出来看,瞧着被堵死的院门惊呼出声,再转眸看见秃了大半边的屋顶,更是说不出话。 朱羽璇正在屋里定着挑哪个皇室下手,头顶响动叫她烦躁,抬眼透过窗缝随意一瞥,看这伙子下人还干站在院里不知看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撂了手中狼毫,狠狠推门跨出,直接来喝他们这帮废物,做些什么,闹出这些个动静,要挨个打了板子才够。 视线在下人们惊惧的脸上游走,终于瞧见了被半砌上的月洞,平眉皱了,跟着下人们目光回身来看,头顶突落下一人,还未反应过来,纤长脖子已被死死抓住,面目痛苦大张了嘴来呼救,看身前蔡雯奚魔怔的脸,喉咙已慢慢吐不出完整的话。 “可是你指使了丫鬟害我姐姐性命!朱羽璇!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蔡雯奚每说一字手上力道便重一分,朱羽璇只觉眼前慢慢糊了,耳边也听不着动静了,指尖力气尽数流走了。 周围下人都被此景吓坏,没一个想着救朱羽璇的,倒都想着跑,颤抖退到院门口碰了堵着的瓦片,腿更是软,跨跨不过去,推又不敢推,聚在瓦片前要哭不哭,哭了也不敢出动静。 蔡雯奚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来,已无泪水的双眼瞪的干涩。 “便将你谋害朱夫人与其嫡女的事儿拉出来说说吧,虽然我们还未查清,不过无事,白的我也能说成黑的,你在乎的一切,我要在你眼前踩碎,而你,杀了我姐姐,可不能死的痛快。” 不过朱羽璇应是听不见了,那双眼合不像合,睁不是睁,抓着蔡雯奚手背的双手也耷拉了下来,像一块破布被她拽走,踩在少了瓦片的屋顶上,留了一排窟窿。 不知可是老天怜惜蔡雯馨如花般的年岁便香消玉殒,湛蓝天空此刻无一丝颜色,日头也抓了云遮在眼前,风神立于云端挥了袖子,将街上行人统统推回了各自家中,更用力些,打着各家门前灯笼彩旗,啪嗒啪嗒,不知可是给雨神传信。 拖着朱羽璇落在宫门口,守卫士兵瞧了不明所以,上前行礼,一句郡主可有诏令还未说完,双脚不知何时已被寒冰固在地上不能动弹,追着蔡雯奚径自往里去的背影,招呼其他人来拦,看他们更惨些,未得近身便被固在原地。 皇宫一时好似无人之境。 将朱羽璇扔在皇上眼前,张口便是其桩桩罪责,听一边太监斥责没得礼数,反倒上前几步,两手按上了皇上身前书案,直直对上皇上不悦的脸。 “皇上,此些灵厉皆有证据,皇上只管下旨,昭告世人朱羽璇恶贯满盈,蛇蝎心肠即可,再将她交给灵厉处置,灵厉便退下,不搅扰皇上审阅国事。” “此事自有大理寺审理,灵厉,你僭越了,趁着朕未恼,退下吧。” 两双眸子紧紧盯着,势均力敌,无人有退让的意思,便如此静静僵持,宫人垂目不敢来看,诺大宫殿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 急促的脚步声进来殿中,一声皇上,汇城突现一武功高强之人,与建峰将军等蔡氏中人在宫门口碰见交手,属下等支援亦是不足,蔡氏,死伤不少。 宫门前最后站立的一人也豁然倒下,黑衣人收了短剑,这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眸子的装扮,着实让人熟悉,低头解下了腰间囊袋,换了匕首在手,蹲在蔡建忠头颅旁,手起刀落,疾射而来的冰凌慢了些,只将已在手的两颗眼珠,打落在地。 蔡雯奚僵直在宫门口,她看的分明,那对黄眸。 “怎么会?怎么会!你是我梦中的人,怎会现身在此!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是幻觉,是幻境!” 蔡雯奚已有崩溃之势,紧闭双眼,低下头颅反复嘀咕这是幻境,这是假的,不过麻痹自己的法子却奏效,黄般急速奔来,手中匕首狠狠扎进她腹中,她却无半分疼痛,灵台霎时清明,再次睁开的双眼明亮理智,穿过黄般,透过天际。 眼前陡然变换,蔡雯奚弹起身子,警惕周围,对上一边正抱着酒坛子的两人。 集市口的那个暴露姑娘,幻境中的男人,看他们与幻境中一样喝酒,心头蒙上怀疑,慢慢抬手掐了自己大腿,疼的龇牙咧嘴,这才放心,看这喝迷糊的两人扭头过来,直接起势先将两人固住,越是回想越觉后怕,若她未挨打正着说那乃是幻境,她可会困死在其中。 逼近一步质问他们到底是何人,方才幻境又是怎么一回事,看那女子盯着她的脸,有些惊喜,一声呦!扭头回去与对面男子说话。 “大饼,那怪胎的徒弟真真儿不同凡响,这才多一会儿呀!竟破了我的幻境!有两个时辰吗?我记着头些日子捉弄发发,她愣是一天才破了我的幻境,发发可是晖顒第八的强者呢!” “偶吼吼!那这小姑娘是有两把刷子,来来来,与哥哥我比试比试。”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六章 小钗 凌瞬晃晃悠悠钻进郡主府逮蔡雯奚来练功,把不悦二字挂在脸上,准备唬一唬她,心中念叨蔡雯奚近来越发懒惰了,不亲自逮她练武,便躲着混过去,如此何来进步,一双眸子鹰眼一般,老远望见鹊歌正在院中,背手跃起直接踏去她眼前。 结果这一路的威严都白瞎,蔡雯奚不在府上,一张脸拉的更长,紧盯鹊歌来问蔡雯奚去了何处,得了不知几字,干脆回身,一瞬出了郡主府,那张细皮嫩肉的脸好像都被气出了褶。 “这徒儿太坏了些,为了不练武这都躲出府去!便如此厌恶为师么~” 话中怒意弱了下去,最后竟是慢慢的委屈,如此场面要叫蔡雯奚看去,必然吓得瞪大双眼,一步躲去十米开外,真,恶寒。 小白照吃照喝,大饼撑着桌子要站起同她比试,这局势怎拐去了奇怪的方向,叫蔡雯奚更懵,加重内力控制这男子动作,看其只是痒痒抓了几下胳膊腿,握了拳头直接朝头砸来,紧咬牙关躲闪,腹诽这一个两个都哪来的,大罗神仙下凡历劫是怎的,怎就这么怪呢! 跨步侧来抬腿便是一脚,结结实实踢着了,这男子没瞧出有何反应,倒是她脸色大变,连忙收脚后退揉着脚背,抬眼看其结实小腿横扫而来,后翻躲去了更远的地方。 这人应是石头做的,这脚险些断在他后腰上,意欲化剑来刺,又很快打消念头,这人石头一般,内力都无用,刀剑也悬,紧盯这男人,一直躲着等右脚恢复知觉,心中慢慢沉静,冷然寻找其弱点。 跳跃、后仰,这大饼的拳头总是擦着蔡雯奚的衣襟挥过,几次下来恼怒不少,手脚越发没了章法,蔡雯奚一步躲去了还安然喝酒的小白身边,看大饼差点一拳送小白上西天,猛然跃起冷笑一声。 “找着了。” 撕了一圈衣袖在手,手上搓绳脚踩桌,趁着大饼看小白可有事的空挡,翻越其肩头勒了他粗大脖子猛然后拽,顺势大步往前迈,微微回首看大饼后仰,听他身子嘎嘣嘎嘣响,好不容易转过身子正对了她,蔡雯奚又拽着绳子跑到他身后了,这咽喉还是被勒着。 反复几次将大饼气的都要酒醒,展臂缠了绳子,使了十成力气欲将蔡雯奚拉来胸前,看蔡雯奚咬牙切齿,双脚恨不得扎进地里,但还是被他慢慢拖来,得意笑了几声,正要放个傲慢说辞劝她还是认输为好,手上与他抗衡的力量突然消失。 十成力统统没了着落,大饼得意笑容瞬间消失,止不住的往后跌,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再抬眼,本在眼前的人儿不知何时来了身后,这次蔡雯奚学精了,就地取材,搬了外头最大的石头来拌大饼,霎时抓了还留在他脖子上的绳,狠下心肠,双脚都离地来踹大饼的小腿,没白费功夫,后退躲过被石头扳倒的“石头”人儿。 手中化剑抵在大饼的胸口上,神色冷然。 “这位兄弟,这下可好好回答我的话了?” 剑下壮汉抬了手叫嚣,一个不服两个不忿,呼喝自己是醉酒,更是轻敌,这才输了,挣扎起身要与蔡雯奚再来一局。 蔡雯奚面目更冷,手上剑不挪分毫,直至大饼自己戳在剑刃上,见了血,终于安生。 “你们可是当我十几岁的小姑娘,我没的空闲与你们胡扯。” 剑刃更往前送了送,淡漠瞧着鲜血慢慢滴在石砖上。 一直坐在一边喝酒的小白出了动静,身子懒散坐着,眸子迷离睁着,轻打一酒嗝,扭头开口。 “姑娘,能先收收你的内力吗,我想换个姿势,腿麻了。” 话落又是一酒嗝,打的蔡雯奚怒不成,疑不足,更是惊,视线在这两人脸上游走,表情复杂,脑中越发的乱,完全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正是一筹莫展,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身边更是多了一道白影。 “徒儿,你可有事?” 凌瞬一把将蔡雯奚拽至身前,上下左右看着,那一脸的担心落在她眼底,叫她心中点点感动,扯了温柔笑容,回话自己无事,惊讶来问师傅怎找来的,看凌瞬从怀中掏出本应在她头上的小钗。 “为师本气你竟为了不练武躲出府去,想着必要将你抓回,便将你常去的地方都走了一圈,结果在集市口一家屋瓦上发现了你的小钗,觉着不好,便辨着气息一路追来了。” 凌瞬脸上依旧挂着担忧,将小钗放回蔡雯奚手中,扭身看向一身酒气的大饼小白,正色。 蔡雯奚还是浅笑,将小钗插回了发髻,又惊师父竟识得她的首饰钗环,嘻嘻与他打趣,不想被凌瞬一句话怼死,你要不不戴首饰,要不就戴那几个瞧起来精致简单的,总就那一副样式,再不识得,那怕是瞎了。 就看蔡雯奚盈盈笑脸瞬间沉了下来,静静盯着凌瞬侧脸,眸中眼白多了不少,心中攒的一点感动一把扔了出去,扔之前还使劲捏了两下。 两人说话的功夫,大饼从地上爬起回了小白对面坐下,小白也是赶紧挪了身子,将腿伸直出来敲,看来是真麻了。 “哎呦~有些年头未见了,过得可好?你这徒弟收的不错,我瞧着是个好苗子,再过些年岁,说不准都要将你超去。” 小白抬眼对着凌瞬开口,端了酒碗又吨吨吨喝起来,对面大饼也紧接来说,倒是不一样态度,话中透着恭敬。 “在下大饼,荸卬的强者,头回见面,请多指教。” 凌瞬背手走近,依旧正色,不与他们闲聊,开门见山,来问他们到底有何目的,看小白与大饼端了酒碗叮一声碰杯,怒上心头,将碗中酒直接变为冰块,两人酒碗都送到嘴边了,结果喝了个寂寞。 齐齐放下酒碗,又是齐齐哎~了一声,扫兴说着这是干嘛,搬过酒坛来倒,结果这剩下的也成了一坨冰,扭身正对了凌瞬,脸上终于有了几分严肃。 “别怨我唤你怪胎,你这人是真的怪,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儿,猛一下又不苟言笑的,这些年竟也未变一点儿,我也是佩服。” “得小白你的佩服,也是我的本事,不过还是说些正经的吧,我还赶着带我徒儿回去练武。” 两人视线碰撞一处,无言,只默默盯着,蔡雯奚和大饼瞪了眼在一旁静看,纳闷这二人可是在眼神较量,看来是小白弱些,率先移开了目光。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七章 赶来的强者 “啧,你这意志还是那般坚定专注,四个大陆可只有你能抵住我的幻力,可自豪去吧~” 眸光一转落在蔡雯奚脸上,懒散倚在桌上解释。 “姑娘,你不是疑惑那幻境吗,那幻境便是我对你施的,你们修习武功练内力,而我是练幻力,我的招式,便是让他人入幻,而入幻之后,是死是活,全凭我一个念头,读心、控制他人,我也使得,不过更累些,我多半是不使的。” 蔡雯奚听言咬了下唇,心底再度笼上恐慌,如此招式实在恐怖,根本防不胜防,若方才她起了杀心,她早已是一具尸体,不能言语,看小白又将目光收回,解释来意。 “至于来意,我在晖顒听说凌瞬的徒弟年纪轻轻便将龄鸢强者败于手下,可是不可一世,这便来瞧瞧,也想着挫挫你们师徒气焰。 不想你这徒儿确实厉害,我虽未下杀心,但也布了个难的,困死在幻境之中亦有可能,你这徒儿可是给你长脸,不过两个时辰便醒来,饶是强者也未必,你可偷着乐吧,大饼应是也听了同样的消息赶来龄鸢的吧?” 小白扭头与大饼对上视线,看大饼点头,乖巧回答确是听了消息来的,更是说在路上碰着了其他强者,也正往龄鸢来,多半是一个目的,叫这师徒二人听了,脸色一个赛一个黑。 蔡雯奚直觉不对,上前一步发问可知是何人传去的消息,心中盘算皇上寿宴距今还不到十日,消息竟走的如此之快,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紧皱眉头盯着他们,急切严肃的模样将大饼两人都感染,恐是何大事,沉吟一声认真思索,可惜大饼是从其他强者哪里听说的,小白是听宫中士兵说的,并不能帮到,安慰蔡雯奚应无甚大事,若碰上了其他强者,比试便好了,说不准还能从中获益,武功突飞猛进。 可蔡雯奚还是不能放松,抱胸盯着酒坛,轻声开口。 “你们所听闻的于我十分不利,传言我不可一世,在龄鸢可无半点如此的消息,传的还这样快,这样广,专挑在强者之间,恐怕不止比试这样简单,你说你是从士兵口中得知,晖顒的士兵?皇宫的士兵?” 蔡雯奚抬眼盯上小白,没等来回话,倒看小白扭了扭身子,指她无礼,白她一眼,嘀咕自己好歹是和凌瞬一个辈分的,更是晖顒第一的强者,至少得唤她一声强者,你你你的,方才下杀手好了。 叫蔡雯奚听了一愣,忘了这是个爱好声名地位的,换了强者在口再来问询,终于得来回话,是晖顒皇宫的士兵,眼前立刻闪过一颗人头,朝着几人拱了手,疾步离开,引得凌瞬来追,又听小白大呼一字,酒!挥过长袖,两人又端了酒碗来喝。 大饼抓了桌上大饼吃,来与小白唠嗑,疑惑蔡雯奚如何破的幻境,询问小白可知晓,看小白又是一碗下肚,喝了好一坛,脸上身上半分颜色都无,依旧白皙通透,反观自己,喝了没几口,从头红到脚,可是让他羡慕。 捧了酒坛子又给自己满上,小白抓了筷子夹了牛肉入口。 “你也是遭过我幻境的,应是知晓,说是幻境,不过是将内心的恐惧变为现实拉在眼前,能破了幻境的法子不过有二,一,直面、战胜恐惧,二,逃避。 破不了,便是顺应了恐惧,亦或是摇摆不定。 按往常来算,破了幻境的多是选了一,故,耗的时辰也会多些,像那姑娘这般快速,八成是选了其二,只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总有一天她要面对,若任其滋长,日渐养成心魔,反倒大祸。” 小白淡然说着,叫大饼听了大惊,探头来问她方才怎不提点蔡雯奚两句,却对上淡漠一双眼睛,眸中神色,与蔡雯奚平日里,十分相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自己的路自是自己来探,自己所种的果自是自己来吃,再者,那是那怪胎的徒儿,不是我的徒儿,我来提点什么,若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更要寒心些。” 常听百姓冬日里饮酒暖身,烈酒入喉,却如何都暖不透这丰满身躯。 蔡雯奚入了郡主府门便唤墨影上前,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他派人去查晖顒三皇子,墨影应下离开又换了影灰在旁,让其去招个会易容的来做隐卫,更要其这些日子多招些隐卫线人在手,风风火火一路,叫众人都跟着紧张,揣测蔡雯奚可是要行大事。 他们也确未猜错,强者都朝她来了,日后可麻烦着,将所有事宜都提前来议,准备动手,免得出了何差错。 跨入房门展了边城青城寄来的信看,微勾了嘴角,提笔回信。 边城的产业已稳定,青城的隐卫亦未给她丢脸,损耗了不少,但也成功剿了那帮流寇,如此,产业稳当了不说,更在她身上记了一份功劳,待他们赶回汇城,可要好好褒奖。 正写着,鹊歌匆忙进来,张口便是小姐快去看看大小姐吧,言辞急切,眼前闪过幻境之中姐姐中毒模样,一时慌神,紧抿着唇,疾步奔去蔡雯馨所在之处。 停在房门口,抬眼便是丫鬟小厮瘫倒一地,蔡雯馨坐在椅上亦是昏迷,蔡雯奚更慌,一把捧过姐姐头颅,探着鼻息脉搏,感到指尖的跳动,整个人松懈下来,腿上立刻没了力气,狠抓住椅背才能站住。 抬眼看凌瞬与大夫同时进门,又是紧追大夫无视师父的一次,得大夫言语只是中了迷魂散,并无大碍,一颗心才完全落下。 不过抬眼的刹那便换了表情,大步跨出,迎着头顶斜阳,召集所有隐卫将下药之人揪出,凛若冰霜,身上透着分明杀意。 守着蔡雯馨见其喝了大夫所配解药悠悠醒来,大喜,询问姐姐可有不适,不想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叫她快快派人将逃走的大夫抓回来,更是挣扎坐起,骂骂咧咧这大夫道貌岸然,说什么这些年一直过得不安生的话来框她,而后便转了话锋,又站去朱羽璇一边,撒了迷药来迷她们。 看蔡雯馨怒目切齿模样,是真真儿生了气,反倒叫蔡雯奚笑了,应着肯定将那黑心大夫抓回来,好不容易将人按回床上。 惊现实与先前幻境有些契合,又幸仅是契合而已,不过朱羽璇却正做着同幻境中一样的事,拿着其他大陆的皇子资料,提笔勾勾画画,十分苦恼,将鬓边墨发抓的乱糟糟,叫一旁丫鬟看了欲言又止。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八章 拴住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行动,寿宴之后听说太子妃与景王妃许给了蔡雯馨与常涵潇,气的她一夜未睡,也未闲着,做了两个布人来扎,看那癫狂面目是当真气着了,有人调查朱夫人死因,丫鬟与大夫失踪的事儿迟迟没个后话,更是被她都抛去了脑后,一心扑在婚嫁上。 盘算龄鸢剩下的皇子,地位都无这两个高,更是无他们优秀,将目光跳出龄鸢。 掏出先前便搜罗好的资料,看荸卬的皇子温柔善良,更是风度翩翩十分俊美,在荸卬也是受荸卬皇帝重视的,直接拍板,就是他了。 调查行踪,收拾打扮,偶遇邂逅,前两个倒是顺利,最后一条却是接连失败,每每碰上荸卬皇子,其身边总有一同来的公主,不是山智公主,万俟浥婷日日同鲜于斐一起玩呢。 想起那公主朱羽璇的眸光便恶毒一分,好几次好不容易挨着皇子的边儿,辛辛苦苦搭上话,眼前人直接被公主拽走了,暗骂荸卬皇子也是眼瞎,她这样漂亮的人儿也不把握一下,三番四次谁还能坚持,终于放弃,此刻来挑下一个了。 正是纠结晖顒和腐氾选哪一个,外头丫鬟进来传话,晖顒三皇子来了府上,紧皱眉头听了此话瞬间舒展,送上门的可不能放过,将手头东西统统撂下,立刻坐去镜前梳妆。 “晖顒三皇子光临寒舍,老臣先前不知没个准备,接待不周,还望三皇子见谅。” 朱齐昌匆匆上前迎着微生阖,招呼下人上茶点,听其客套是他没先递个消息便擅自前来拜见,朱大人不必在意,与其一同落座,又是客套几句,方小心地开口试探。 “不知三皇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其实无甚大事,不过是听闻龄鸢朱大人满腹经纶,雄才大略,所以才特来讨教一番,盼着日后回了晖顒会有所长进。” 微生阖与朱齐昌对视,笑得意味深长,朱齐昌面色不变,眼珠子却咕噜噜的转着。 “三皇子说笑了,龄鸢,文有常氏,武有蔡氏,老臣与朱氏比之皆是远远不及,只不过尽心竭力为龄鸢圣上分忧罢了,三皇子向老臣讨教,实在折煞老臣。” 微生阖哎~了一声,看着是认同朱齐昌的,不想他妄自菲薄。 “朱大人何出此言,本皇子瞧着,朱氏与常氏、蔡氏并无甚差距,朱大人又何必自谦,左不过是这氏族年岁比不过,官位之上也稍逊与他们两家罢了。” 朱齐昌将头颅低下不与微生阖对视,这些年于官场混迹,便是靠这一张嘴皮子夺来的步步高升、官员拥戴,此刻三皇子所说他又如何听不明白这里层的意味,不过现今形势还不够明了,还是装傻为宜。 “三皇子言重了,朱氏不过小族,寻着自己的位子,为龄鸢圣上分忧,安生过活便足矣,可是比不得。” 微生阖还是笑,端了茶盏挡在嘴边,抬眼盯着朱齐昌脑门,暗想这老头当真是只老狐狸,他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来装傻,要不是他早调查了一遍龄鸢的官员,他恐怕要被唬过去,以为此人忠正清廉。 收回目光,笑容冷了一些,想从这儿打通龄鸢的内部,需舍点东西了。 两只狐狸一老一少来回闲扯,朱羽璇梳了俏皮可爱的垂云髻,画了淡雅妆容捧了新茶和点心从后堂而来,朱齐昌偏头看着女儿来了便住了口,问道。 “羽璇,你怎么来做了这些?啊,三皇子,这是老臣长女,朱羽璇。” 朱羽璇轻放了茶盏,冲着微生阖一楫,温婉乖巧,知书达理,那张人畜无害的面皮,引得微生阖侧目。 “臣女朱羽璇见过三皇子,父亲,羽璇听闻晖顒三皇子来了府上,恐下人伺候不周,这便亲自来了,不知可有搅扰了三皇子与家父的说话,还请三皇子见谅。” 温温柔柔的声音落到微生阖耳中,酥掉了他大把骨头,咽了口茶镇定,视线好像固在了朱羽璇脸上,说着无事,念叨皇上寿宴怎未瞧着朱小姐,看朱羽璇神色一滞,听朱齐昌来答,羽璇乃是庶女,立刻收了目光哦~了一声,捏了盘中糕点来吃,夸赞朱府厨子的手艺不错。 朱羽璇如何瞧不出微生阖的转变,藏在袖下的手狠捏在一起,逼着自己扬起笑容,朝着两人行礼便要退下,朱齐昌眼珠子又转了起来,不知盘算了什么,抬手让朱羽璇陪着微生阖游逛朱府,自己躲了出去。 说的头头是道,正值春日,于这屋内坐着闲谈可是无趣,不如先游逛一番,将和善目光从微生阖脸上收回落至朱羽璇眼底,其间闪着别样光芒,叫她立刻会意,行礼应下,已在心中盘算起等下试探三皇子的话。 春风拂柳,朱府的花匠属实厉害,竟叫那些个艳丽的花草常开不败,朱羽璇迎着微风与微生阖边走边聊,不管方才朱齐昌的意思,以她的终身大事为先,想着先前所看资料,晖顒三皇子爱好文学,将肚中那点墨水统统吐出,与其吟诗作对。 走至桥上,撒起了鱼食,她喂得开心,春风亦来助阵,掀起墨发长袖,将朱羽璇身上香气送至微生阖鼻边,将鱼食递给微生阖,两人距离更近一些,不小心触碰到的手指,让她脸上多了一丝绯红,落在微生阖眼里更是生了几分妩媚··· 夕阳西下,微生阖含笑告辞,说着下回再来同朱小姐闲谈,叫朱羽璇难掩欣喜,把朱齐昌随便糊弄过去便回了房,坐去镜前止不住的欣赏自己美貌,笑意突然消失,在朱齐昌眼前的乖巧的模样亦是荡然无存,丫鬟轻捏着她的肩膀,开口道。 “小姐美貌过人,依奴婢来看,不日便会将晖顒三皇子拿下,小姐可安心了。” 朱羽璇闻言并未重拾笑意,垂目慢慢涂着香花膏,揉着那双白嫩的手。 “可不见得,到底是皇室,而我只是区区臣女,更是庶出,指望皇子真心爱上我,将我娶为皇子妃,还不如使些手段来的快速实际。” 再次抬眸,透着铜镜看向身后丫鬟,眸光锐利狠毒。 “帮我想些可拴住男人的好法子,无所谓狠毒低劣,生米煮成熟饭也可,决不能让其从我手心溜走。” 丫鬟对上铜镜中眸子,止不住一颤,立刻低下头应是,未瞧见镜中朱羽璇的那一抹冷笑。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七十九章 狐狸精 于山下街上巡逻,又是江北这块硬石一起,将目光别开,淡然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山民,觉着无聊,仰头望天,被耀眼日头蛰了眼,眉目紧皱将头颅收了回去。 “青天白日的,黄般怎会挑大太阳底下动手。” 抬手遮着阳光,小声嘀咕,心中更添几分不奈,梦中的这些日子,师南还是那副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的模样,众武士也还是紧盯着她,出言挑衅,寻机下手,每日都是差不多动作,两天下来就让她烦了。 蔡雯奚没一次理他们的,他们竟还乐此不疲,也是让人佩服,不知可是陡然清醒觉出如此没效果,这次将蔡雯奚安排出宫来巡逻了,让她讥笑又要搞什么把戏,顺水推舟,反正她日日圈在那一亩三分地儿也闲的紧。 一直抬手遮着日头,手臂都酸了,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江北,这些日子未关注他,现在来瞧,身体壮实了不少,表情变换,甩着发酸手臂,一步跨去了江北里侧,紧靠在江北身上,头顶日头正好被其挡住,感受着阴凉,可是舒服了。 江北本目视前方,一路上紧闭着嘴活像个机器人,身边蔡雯奚突的如此动作,叫他一愣,偏转头颅紧盯着贴在胳膊上的蔡雯奚,竟忘了自己立下的誓言,誓死不同蔡雯奚说话,沉声开口。 “你这是做什么?” 身边人竟然出声了!蔡雯奚瞪了双眼,惊异的扭头过来与江北对视,光看脸就能看出来她有多么惊讶,好像一个哑了二十年的人突然能说话了! 不过惊愕了两秒蔡雯奚就恢复了淡漠,将头扭了回去,一个字儿也未答,依旧在阴凉里,抱胸站着。 此举叫江北更不明所以,阴郁脸上难得有了精神,更激动一些,整个人扭过来,拔高了声音来问她到底要干嘛! 只见眼前人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双眼四处看着,就不看江北,掏完了将小拇指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口一句上个茅厕,你继续巡逻,大步走了,叫江北石化在原地,呆愣看着蔡雯奚背影,一张嘴干张着说不出话。 远处小摊后藏着几名武士,一个摞一个探头出来盯着二人,一连串看下来,脸上都是疑云重重,对视一眼,齐齐说出同一句话。 “这二人,暗地结发啦?” 蔡雯奚悠悠进了茅厕,才不管江北,顺着门板上方空隙盯了一眼外头,豁然蹲下将茅厕后头木板拆了,直接溜了,而后回身将木板安上,拍拍手掌,几步钻进旁边药铺的后门。 暗自夸赞自己眼尖,陆陆续续进来药铺的山民不少,出去的却没几个,一猜便是有后门,时间紧迫,几步去了老板眼前,张口便是什么巴豆、毒药、伤药,好的坏的统统来一些,啪的一声搁下一锭银子,叫老板和药童都不敢怠慢。 一边往蔡雯奚眼前送,一边同她说话。 “这位武士,可是山主命令置办药材呀?就您一个,这么多,能拿的完吗?” 蔡雯奚手上亦是不停,低着头往怀里装,摸上一瓷瓶,直接推回去请老板换成纸包。 “今儿个只是给正在外巡逻的武士稍置办一些,不求多,这便只我自己来了,还有任务在身,也是着急,还劳烦动作快些。” 听了此话,老板不再搭茬,与药童动作都更快些,几十种药粉不一会儿的功夫便都包好摞在蔡雯奚眼前,蔡雯奚没成想那一锭银子能买这么多,这袖中腰上都塞满了,还剩不少,后悔出宫时未佩个囊袋。 害怕江北起疑,先将剩下的都拿在手中钻回了茅厕,刚刚蹲稳便听外头传来江北怀疑的声音,轻咳一声让嗓音尖细不少,透出一股恼怒。 “我出个大恭,你催什么催!不是让你先行巡逻了吗!你是下流的狂徒吗!” 这一声吼成功让江北闭了嘴,听着外头几声闷咳与轻微脚步声,江北好像更是走远了些,隔着门板不能瞧着外头,若是叫蔡雯奚看了江北不自然的面目,僵硬的身躯,更要抓着此事再挤兑江北两句。 垂目看着手中纸包,往怀里放也放不下几个,扫视身上还有没有能塞东西的地方,视线突然顿住,很快解决这些纸包,一把推了门板出来。 江北应声来看,微睁双眼直接定在了蔡雯奚胸脯上,怎么瞧怎么不对劲,更是在心中嘀咕,之前有这么大吗? 叫蔡雯奚察觉,赶紧抱胸挡住,抬腿就是一脚。 “往哪看呢你!下流!” 踢完便径自接着巡逻,留江北在身后跟着依旧琢磨不明白,此景落在那几个还偷偷跟着的武士眼里,妥妥是打情骂俏,再加上茅厕比之旁边铺子更往里些,江北守在茅厕边上也被一同遮住,叫他们以为江北也跟着进茅厕了,脑中一根弦直接连到房事上去。 又是对视,这次脸上都换了义愤填膺。 “这个叛徒!” 齐齐一声吼将旁边摊主吓了一跳,大娘哎呀一声惊呼,肉乎乎手掌捂上心口,看几个武士都扭头来看,赶忙扬了笑容。 “几位武士,要买些肚兜么?” 终于熬完巡逻得以回宫,蔡雯奚径直往自己屋中去,与几名武士擦肩而过,还是未看见他们一般眸子都不转一下,不想他们来了她耳边齐齐念叨一句。 “狐狸精!” 叫蔡雯奚不明所以,扭头对上他们大步奔向江北的身影,完全一张黑人问号脸,停在原地又看他们直接把江北架起拖走了,更不能明白,直至他们进了屋将房门啪的一声合死,这才转身回去。 立刻解了护腕将药包统统倒出,松开腰带看药包噼里啪啦往下掉,最后脱了外衫将塞在胸前的纸包和其他的都收在一起,这才来查点分类,立刻去柜中翻出囊袋佩在腰上,将常用的迷魂散、泻药、金疮药、毒药此类都塞了进去。 将剩下的都收进匣子夹层中,这才收拾休息,后脑刚挨了枕头没两秒,房门便被敲响。 “蔡雯奚武士,科灵选士召见。” 平躺身子立刻弹起,应了一声知晓了,赶忙起来穿衣,这个科灵选士一直让她好奇,说他只将自己当做寻常武士看待,这人还没事爱召见自己唠闲磕,上回在梦中心悸,便是科灵选士来找她唠闲嗑发现她昏倒请的大夫。 可是,说他不将自己看做寻常武士,这人也未在山主眼前夸赞她几句帮着提携她,她和师南与众武士的矛盾,这人也未管过,属实叫人看不明白,悠悠往科灵选士的宫殿走,猜测这人今儿个又要和她唠什么闲话。 江北这边气氛激动些,被几个武士架进屋中,听了他的问询一个字不答,直接将他绑在了椅上,使劲挣扎想要挣脱,面前一名武士豁豁然抽刀,未对准他的脖子,但是对准了他的小老弟。 脸色刷一下白了,再不敢动弹,盯着裆下闪着银光的长刀,嘴中话有些颤抖。 “武士们,江北自问未曾得罪过诸位呀,这是做何呀~” 宽厚手掌重重落在江北肩上,身边武士俯低身子凑在其耳边,沉重声音夹着一丝怒意。 “你自是未得罪过我们,但是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师南!” 耳边武士突然大吼,那声音好像刺穿江北的耳膜,五官皱在一处,脑中全是尖利的耳鸣声,其他武士也气愤,不给江北辩解的机会,也来大吼。 “那蔡雯奚公然放话要对师南不利,我们身为师南手下的武士正是团结一心警惕妨碍她的时候,你竟把持不住,中了那狐狸精的美人计!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背叛我们与其私相授受,滋味可好!”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章 平起平坐 这一席话入耳,江北瞬间明白,但也十分困惑,怎就叫他们误会了,赶忙开口说着你们误会了,却被持刀的武士愤然阻了。 “你莫要解释了!我们看的真真的!今儿个兄弟给你断了念想,自让你以后六根清净,安心做武士,一心追随师南,伤药都备好了吗?” 话落,江北再不能安生坐着,头回看他这样急切,探着身子解释是你们看错了,大力挣扎将屁股下椅子坐的吱呀作响,见他们没一个听得,急的冒汗。 看武士再转头过来,手中大刀直直劈下,立刻反应,猛然踏地带着坐下椅子一起后翻过去,脚上绳子划过方才刀刃得以挣开。 好不容易站住,不想这几个武士还不放弃,旁的武士来按他,挥刀的武士来砍他,带着椅子一顿乱窜,将屋中搅乱不少,也闹出不小动静。 江北额上汗都糊了眼,不停看着门口心想怎还不来人看看,一个分神,叫突然扑过来的武士抓个正着,人家身形破他俩,被死死钳住,眼睁睁头顶大刀猛然下落,一颗心就要蹦出来,房门终于被推开,立于门口的师南周身好像闪着光芒,背手呵斥。 “你们在闹什么呢!” 蔡雯奚这边正站在科灵选士眼前,一板一眼说着自己对于黄般的见解。 今儿个科灵选士竟未同她唠些杂七杂八的,一本正经问她以为黄般如何,也让蔡雯奚对其有了新认识,这人原来不只是张了一副品貌非凡、魁梧轩昂的成熟中年男子的壳子,内里也是一样的,对待正事严肃认真沉稳冷静。 缓缓说完,看科灵选士微微点头,开口点评蔡雯奚说的在理,不过浓眉微蹙,亦有些不解之处来同蔡雯奚讨论。 “你说现今我们派遣武士保护拥有机关的山民乃是治标不治本,我却觉着此举是现今最妥帖的法子,你亦说了,黄般的真实实力一直未展现出来,不能贸然进取,攻守总要选其一,如此岂不矛盾?” 蔡雯奚淡然开口,未见一丝紧张局促。 “选士所说不错,攻守必选其一,不过属下以为,攻守可同时进行。” 话落,科灵选士哦~了一声,挑眉看着眼前人,明显更加好奇,蔡雯奚则继续开口道。 “属下曾打听这些年山主对于黄般实行过的举措,专注于山民,黄般进犯时便追捕,没了动静便休养生息,致力于守卫,直至山主的表妹在宫中被杀,山主这才改变策略,派出武士搜捕,主动出击,不过这两种法子都效果甚微,黄般依旧活的好好的,依旧作祟。 属下便想,为何我们不换个思路来看,兵法云,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依属下所见,这诺大宫殿中的所有人,包括山主与选士在内,好似都不太了解黄般,我们不知黄般取血取眼做何,不知那机关有何用,只一心扑在将黄般头颅断于剑下,活像被仇恨蒙了双眼的嗜血之徒。 属下爹娘亦死于黄般手下,仇恨亦将整颗心填满,但属下仍有几丝理智,武力智力皆是强于我们的敌人,只能钻研,厚积薄发。” 科灵选士紧抿了唇,蔡雯奚所说一针见血,手底下武士基本都是与黄般有仇的,听了黄般两字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谈何理智,而他们这些领导者,起先会抓捕黄般完全是因为他恶名昭著,所有人都说要抓他、杀他。 他便是一个,打记事起便看身边所有人为抓捕黄般气愤发愁,听他们老来唠叨黄般的事,承袭了这科灵选士的位子,自是也接下了这位子带来的任务,抓捕黄般。 抓便抓吧,抓人与保护山民总就那么几条路子,就那样一直用到今日,若不是头些日子与表妹被杀来了斗志、又经历一大队武士被黄般尽数杀害的挫败的山主聊过黄般,他对于黄般也还是那副态度,更不会今儿个问问蔡雯奚的见解。 心中对于蔡雯奚更为赞赏,盯着那张姣好面庞,嘴角挂了笑意。 “那你所说,攻守可同时,便是去了解黄般?” “不只,我们要一边保护山民,一边查出那机关有何用,取眼取血又是为何,再一边探查黄般的老巢。 碰上了黄般尽量不与其交锋,只坏他的事,保存势力,待探出黄般老巢与黄般的目的,能动嘴皮感化自是动嘴皮子,实在不行再动手。 黄般收集了这么多,不论是何用途,都不可能全部用完一点儿不剩,先集中于毁了他的老巢,必叫他大怒,不能冷静,便会露出破绽,此计变数虽多,胜算亦不大,但就目前形势,是属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蔡雯奚将头重新低下,虽是将心中盘算的计策和盘托出,但也不指望科灵选士能采纳,亦或是告知山主提携她,她目前制定的上位计划,是在与黄般交战之中立功,按照她收集的情报来看,黄般与武士交战的次数不少,但回回都是全身而退,若是她能将黄般伤了,甭管什么程度,估计都能得到晋升,毕竟这算的上一个质的飞跃。 听端坐椅上的科灵选士拍起了手掌,抬眼来瞧,这人含笑站起,抬手便按了她的肩膀,蔡雯奚身子薄,整个肩头都被他抓在掌心中,心中有些不适,男女有别,而且他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还不熟,这突然来一下,干嘛呀。 “我觉着你想的周到,此计可用,不过你到底是山主的人,说与我这外人听算什么,随我去见见山主,同他再说一遍吧。” 低垂下的眼眸再度抬起,眸中有些亮,对于这科灵选士突生了些好感,赶紧应下,可是在心中谢谢他帮忙自己上位。 去了山主眼前重又说一遍,偷瞥着其表情,好像有些犹豫,沉吟半天也未开口,收了目光以为此次不能成了,却听科灵选士在一旁帮她说着好话。 “山主有何疑虑吗?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探讨,我听着倒是觉得不错,反正我们一直止步不前,有所突破也是好的,山主你可是捡到宝了,我手下可无这样聪明的可用之才。” 山主听言终于换了表情,与科灵选士对视,说着自己倒未有何疑虑,只是思索按此计来办,手中武士恐不足,调度上也不好安排,叫科灵选士听了,直接微笑来回。 “山主无需担心这些,人手不足我可支援,黄般近来都不在我管辖的山头作祟,我手底下的武士都闲的发霉,调度上,我瞧着这女武士便可用,如此机敏,带领武士调查黄般,想来会事半功倍。” 蔡雯奚听了科灵选士的话,低下的头颅稍带笑意,在这梦中,离开了原来的山头,还是头回有人赏识她,不针对无视她,沉重冷漠的一颗心稍有欢愉,但很快消散,在这里,欣喜总是显的格格不入。 山主再次思索,片刻之后点了头,抬了目光看向蔡雯奚。 “那便如选士所说,任命你为武士队队长,分派武士五十,主职调查黄般,务必查清黄般的目的。” “属下领命。” 蔡雯奚沉声应下,好像已燃起熊熊斗志,势必将黄般内外扒开看个分明,科灵选士还是浅笑,悠悠来问自己要支援多少武士,听他们这就唠起分派之事,蔡雯奚识趣退下,出了殿门突觉身心舒畅,合眼深呼吸,入鼻的空气好像都是甜的。 背手往回走,眸中深邃锐利,换了冷笑。 现在,和师南平起平坐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一章 请进宫来 朱菱妃躺在整个后宫只有她拥有的浴池之中,合眼泡着,十分惬意,贴身宫女轻柔的捏着朱菱妃嫩滑手臂,滚热的池水与蒸腾的雾气让她意识有些迷离。 “那个灵厉,可给本宫打听清楚了?” 朱菱妃依旧闭着眼,慵懒的问着。 “回娘娘,查清楚了,灵厉郡主自小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是三年前不知出了何事,有了些变化,一年后更是起了练武的心思,随着凌瞬大人学武,而后一心扑在武艺上,对于旁的还是不感兴趣。 除了与自家人和常氏有些来往,再便是赵家三少爷赵鹤轩算得友人了,只是灵厉郡主寿宴上结交了腐氾羽公主与荸卬山智公主,交情似是不错,奴婢更是查得,灵厉郡主手里还有一股势力藏着,不像好拿捏的样子。” 宫女声音渐弱,探头看朱菱妃表情,神色有些为难,而朱菱妃听了这话微微皱眉。 “不像好拿捏?整个龄鸢还有本宫拿捏不了的人?蔡氏那个长女夺了本宫盯了许久的太子妃之位,蔡氏这个小女更是成了郡主!蔡氏再不被灭灭气焰,整个龄鸢都要成他们的了,届时可还有我们朱氏容身之所? 搭上别国皇室又如何,本宫不喜的人,通天的本事也无用。” 宫女将头埋起,不敢答话,朱菱妃好像发完了火,又合上眼,重归慵懒。 “明日去将这灵厉郡主请来,本宫要与她闲话,只一条腿迈进皇室,心中也要有这皇室的觉悟,若是无,可要让她知晓,皇家的规矩。” “是,娘娘” 朱唇终于合上,宫女松了口气,心想接下来安心服侍便足够,稍庆幸,她最是怕被朱菱妃问话,一个不慎便要挨板子,不想还未高兴一会儿,朱菱妃又开口了。 “对了,齐昌兄可有传来书信?早便应下整治蔡氏的事,这老些日子都没个动静,别是出了何差错。” 宫女赶紧开口回话,回着有消息传来,说是就在这两日行动,请朱菱妃放心,听其嗯了一声,以为无事了,没想到朱菱妃沐浴完后穿衣之时让她等下去领板子。 原因是朱府来信了没第一时间告诉她,可让这宫女在心中叫苦连天,忆着当时明明是朱菱妃指示再说,而后便没了动静,这才拖到今日,可面上露不得分毫,只能应下。 天刚蒙蒙亮,蔡雯奚还赖在床塌上,鹊歌突然推门跑了进来,神色匆匆叫着她。 “小姐,宫中来人了,说是请小姐进宫。” 蔡雯奚听了动静紧蹙眉头微睁了眼,瞥了一眼鹊歌又翻身而眠,嘀咕一句不是皇上皇后召见就不要来吵她,可叫鹊歌慌张,管是谁了,宫中来人,如何能怠慢。 只见鹊歌快步走到塌边,将帷幔收好,抬手便来推蔡雯奚。 “小姐!小姐!还是先别睡了,宫中来人,我们如何能怠慢,小姐如今是郡主,可不是有将军、夫人挡在前头的小姐了,为了蔡氏,小姐也要尊些规矩不是,若是公然驳了宫中的意思,不是落人口舌?” 鹊歌力气倒不小,将蔡雯奚摇的满床滚,翻身抓了鹊歌手臂,终于坐起,扣了扣眼屎,打着哈切,浑身大写两字,懒散。 “好了好了,去去去,帮我梳洗吧。” 收拾的端正,带了鹊歌往前厅去,这才来问到底哪个一大早召她进宫,偏头看鹊歌挠头,不好意思的说着她忘问了,没忍住呃了一声,心中嘀咕鹊歌平日里做事还是不错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扭头回去想着等下再问也一样,听身后鹊歌亡羊补牢,支吾说着前来府上的宫女耳朵纹莲作画,倒是特别,一个没注意,撞在了陡然停住的蔡雯奚背上。 “纹莲作画,那便是朱菱妃宫中的了。” 揉着脑门询问蔡雯奚怎么知晓这是朱菱妃宫中的宫女,看其回身抬手戳了戳鹊歌柔软脸蛋儿,笑的宠溺。 “也就你傻,不知朱菱妃宫中的宫女皆是需在耳上纹莲作画的,从朱菱妃入宫为妃便有的独一份传统,无一个宫女躲的过。” 眸光闪烁,从囊袋中掏出了鲜于斐给的苇管,对着天空轻轻一吹,尖细响亮的声音瞬间传开,叫鹊歌惊奇,又来问蔡雯奚这是做什么,看蔡雯奚默默将苇管收起,脸上笑意慢慢消失,看着今日半白不蓝的天空,轻轻开口。 “羽公主给的,说是欲见她时对着天空吹响即可。” “嗯?小姐为何要见羽公主呀,咱们今日要进宫的。” 鹊歌还是疑惑,大睁了眼,探头来问,看蔡雯奚端手继续往前厅去,神色淡漠。 “自是因为进宫才见,毕竟请咱们进宫的,可是朱菱妃。” 蔡雯奚刚迈入前厅便入眼一个昂首挺胸的宫女,身后跟了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表情管理没得把头这个好,脸上已透出丝丝不耐烦。 “叫几位久等了,灵厉睡觉死些,不是自己醒来,旁人一律是叫不醒的,还不知几位是哪个宫里的,传召灵厉进宫,所为何事?” 领头宫女寻着声音回身来看,稍敛浑身气焰,浅行一礼开口道。 “回郡主,奴婢等受朱菱妃娘娘差遣,请郡主进宫与娘娘闲话,已是误了娘娘定下的时辰,还请郡主随奴婢进宫。” 蔡雯奚轻轻哦了一声,没见那身姿有一丝迟到的焦急,更是见她拂袖坐下,悠然拿了糕点在手,当着宫女太监的面,吃起了早点。 宫女见状一愣,眉目之间添了一丝恼怒,她身为朱菱妃身边的大宫女,于宫中可谓是横着走,连后妃见了她都打声招呼,不过一小小郡主,竟敢怠慢了她。 收敛面目,并未露出不悦,她可不是那些个狗仗人势的蠢材,可不会给主子平添麻烦,等回了娘娘身边自是说道说道,如何举措都由娘娘定去,不过念着时辰,说话声还是挑高了两分。 “奴婢不知郡主这是何意,只是娘娘还在宫中等着呢,时辰已误下了,还请郡主莫要难为我等做宫人的,速速随奴婢进宫。” 蔡雯奚不去看她,咽了口中的糕点,牛饮一口茶,继续吃。 “这大清早的,本郡主这才刚起,总要吃些东西,不然去了娘娘眼前请娘娘来听我这肚子打鼓,有失体面,想来娘娘会体谅的,反正时辰已误了,便劳烦诸位再等些。” 宫女早便说蔡雯奚不好拿捏,不想她嘴皮子也是厉害,说的是在理,但也不能由着她去,还欲说话,却被上首的蔡雯奚先来“堵”了嘴巴。 “我劝你莫要多说,我自知你们的难处,也不想难为你们,只消顺我的意,去了你们娘娘眼前,我敢保咱们都相安无事,可若你们还来喋喋不休,我只能提点你们一句。 你们现今身处郡主府,等下出了府门更是没个庇佑,纵是朱菱妃心腹,一朝没了,你们娘娘又如何,她连带你们鸡犬升天,但你们要清楚,你们到底都是鸡犬,上了天也一样。” 蔡雯奚依旧垂目,悠悠掀了茶盖撇着茶上浮沫,瓷器磨出的声音让他们都止不住打了个寒颤,管她先前什么表情,此刻都换了恭敬恐惧,齐齐应了一声是,再不敢出动静。 鹊歌在一旁候着,看蔡雯奚这般有些担心,万一这些宫女太监去朱菱妃耳边翻小肠使得她被朱菱妃针对可如何是好,附身凑去蔡雯奚耳边正要开口此番可是过于狠厉了,冷不丁对上蔡雯奚正转过来的头颅,叫那眼底冷意侵的一颤,舌头转了弯,询问小姐有何吩咐。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二章 编瞎话 依着蔡雯奚的话又拿了些茶点来,吃了半刻,鲜于斐终于风风火火来了,经过那些宫女太监身边侧目问着这是怎么了,叫起身来迎的蔡雯奚一把牵了双手,指头用力捏了捏鲜于斐掌心,浅笑开口。 “羽公主怎来了?朱菱妃娘娘遣人召我进宫闲话呢,今儿个怕是不能陪同公主游玩了。” 鲜于斐扭头过来对上蔡雯奚有些惋惜的面容,正是在心中疑惑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便感到蔡雯奚示意,神色变换顺着蔡雯奚的话来说,这演技有些僵硬。 “啊~那可不行,我特意过来的呢,那我,便与你一同进宫吧,今儿个我去宫中玩儿~” 庆幸鲜于斐明白了她的意思,装作犹豫的模样,偏转眸光看着齐齐抬头的宫女太监,瞧她们纠结面目,一双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知她们什么都说不出,重又对上鲜于斐的脸,含笑应下。 坐上马车,用内力封了其间,这才对好奇的鲜于斐开口解释。 “上回你们来我这玩儿,你不是同我说在朱菱妃身上察觉到熟悉的东西了,我还愁咱们借着什么由头去她眼前探一探,这便送上门来了,等下去了朱菱妃宫中,你只暗自探查便足够,若真有何发现,也别声张叫朱菱妃察觉,权当帮我个忙。” 蔡雯奚严肃说着,叫鲜于斐听了越发激动,活像去搞什么间谍任务,扬着兴奋笑容请她放宽心,说完便开始摆弄身上一串又一串的竹筒、铃铛,看鲜于斐身上挂饰好似又多了,头回起了些许好奇之心,探头来问这些个都是做什么的。 就看鲜于斐眸光更亮,二话不说拔开一只竹筒给蔡雯奚瞧,一股子腥臭味瞬间散发出来,直接将她顶了回去,真是瞬间让她后悔,干嘛多问这一嘴。 拽了衣袖捂住口鼻,难掩脸上嫌弃,正要问怎么这个味道,就看筒内慢慢爬出一只幽绿的蛊虫,背上似蟑螂壳,油亮坚硬,肚皮又如同蠕虫,一节一节,仔细看也辨不出头尾,向外爬来,不能明说的恶心。 饶是她这样淡漠的人,也被这蛊虫逼得紧贴在车壁上,看它往自己这爬,更是起了一身鸡皮,面目僵硬不少,直愣愣盯着蛊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原来是蛊虫啊,我知晓了,公主可收起了,车马颠簸,等下丢了便不好了。” 鲜于斐还是那副笑容,看这绿油油的虫子竟露出老母亲一般的欣慰笑容,指尖摸了摸蛊虫的甲壳,终于把竹筒盖扣上了。 随着鲜于斐动作,蔡雯奚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要是鲜于斐动作再慢点,她敢保自己张口就吐了,豁然将内力收了,立刻抬手掀了身旁车帘,将头探出大口吸着外头新鲜空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却听车内鲜于斐张口说着自己还有好的,舒缓下来的面目再度僵硬,赶紧扭头回去一把拦住了鲜于斐动作,这一双眼睛才叫瞪得像铜铃。 “无需!公主无需!我即已见识过了,不如等下回公主施用蛊虫之时再请我看,也能叫我知晓更多。” 鲜于斐抬眸,对上蔡雯奚面目歪头思索,而后回着也是,停了动作,可叫蔡雯奚满满劫后余生之感,靠着马车心想好好歇歇吧,听鲜于斐又开始嘀咕。 “说来,你怎么又开始叫我公主了,如此可是生分呀!我叫你不要如此的,让我看看哪个蛊虫能治治你这毛病。” 合了没两秒的眸子再度睁开,又是一把按住眼前人,嘴中一遍遍鲜于斐,说着再不会忘了,一路嘻嘻哈哈来了,可要多谢鲜于斐给她增添活人气儿。 朱菱妃手持银剪正打理花枝,问了一旁宫女时辰,陡然生出怒意,一剪子下去好好的盆景瞬间秃了大半,叫宫女皆惊,立刻跪地不敢出声,期盼着千万别迁怒于她们,听朱菱妃只是吩咐去打听人此刻都到哪了,立刻应下退出殿内。 踏上宫道往宫门去,正是拐角,倒看蔡雯奚与宫女太监从另一侧走来,小跑过去,面上焦急,浅行一礼便是询问郡主这是做什么去了,娘娘可是生了怒火,说完才瞧见一旁的鲜于斐,惊的她又跪在地上,向鲜于斐请罪。 天蒙蒙亮便去请的人,此刻日头高挂了才姗姗而来,朱菱妃看着蔡雯奚含笑面目,恨不得抬手撕了那张脸,只是偏转眸光,立刻疑惑,这腐氾羽公主怎也一起来了? 本想好的发落说辞统统推翻,冷脸也是摆不得,怒火更是发不得,朱菱妃憋的面目都有些扭曲,整个胸腔都不对劲,扬了笑脸起身来问候羽公主怎也来了,还是没忍住偷偷横了蔡雯奚一眼。 鲜于斐进殿便开始四处张望,时而兴奋时而严肃,与众人格格不入,手扶腰上竹筒,竹筒内蛊虫好像躁动着,听了朱菱妃的话,随便应付两句,而后装作对架上物件感兴趣,几步跑开,再不理众人。 朱菱妃见状脸僵的更厉害,早知晓这腐氾羽公主是个另类的,正经碰上了还是接受不了,不过也正合她心意,她还嫌别国皇室在此不好发落人呢,扬起下巴瞧了一眼静静候在一边的蔡雯奚,端手回去椅上坐好,那姿态可是雍容华贵。 “灵厉郡主好忙,本宫可是卯时便将宫人派了出去,现今都快巳时才将郡主带来,莫不是车夫走了弯路,饶了汇城一圈这才来了?” “娘娘风趣,车夫可没那胆子绕路而来,不过灵厉确实忙些,按照师父规矩每日清晨都要晨练上一个时辰,若是少了,师父可要大怒,灵厉要加倍练回来不说,耽误灵厉的人、事儿,也得一同罚了,还要灵厉亲自动手。 便有一回为着背书忘了练武,师父竟要灵厉打教书先生的手板,如何说都无用,先生到底挨了一下,若今儿个为着同娘娘闲话耽误了晨练,明儿个灵厉来打娘娘手板,可是难看,故,灵厉只得晨练过后再来,想着娘娘肚能撑船,必定能够体谅灵厉。” 鹊歌看蔡雯奚面不改色的编着瞎话,可是一惊,将头埋的更低,害怕露出破绽,朱菱妃听言沉了脸,对上一旁宫女,看其神色复杂,微微摇头,以为其未查过此事,轻咳一声暂且信了,不想宫女原本的意思是蔡雯奚今儿早上压根没晨练,便就如此误会过去。 双眸依旧锐利,头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败,抬手先赐座,稍正色来说。 “本宫也不想难为郡主,不过到底半路迈进的皇家,这皇家的规矩还是要明白遵守的,今儿个召郡主来便是说道说道,便先从进宫这事儿论,依礼,郡主应是先去拜见皇后娘娘的,如此便是失了规矩,照例,便是将皇家礼数抄上两遍。” 蔡雯奚端坐椅上静静听着,直视朱菱妃,今日不全是假笑,还有嘲讽得意夹杂其中。 “娘娘所说极是,所以灵厉来娘娘宫中之前,先去了皇后娘娘宫中请安,本欲差遣宫人来通报娘娘一声,只是灵厉记不得路,便请娘娘的宫人引路了,皇后娘娘说与灵厉一见如故,更是唠了不少,也是灵厉来迟的另一原由。” 话落,朱菱妃如鲠在喉,直直瞪向宫女,脸上怒意实难掩住,余光撇着宫女佝偻身躯,心中冷笑,帮着宫女说几句话会有何后果,朱菱妃的脸色可会更难看一些? 看鲜于斐在殿侧握着手中竹筒东看看西瞅瞅,兴致不减,应是还需时间,扭头回来继续开口,今日便与朱菱妃唠个够吧,搓搓她的锐气,套套她的底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三章 泼脏水 后宫唠着,前朝议着。 头发花白的老臣刚刚请降朱菱妃位分,寿宴过后,参朱菱妃一本好像变成了早朝常驻节目,皇上沉着脸,又搬出用了几遍的说辞,早朝之上莫议后宫,朕自有分寸。 朱齐昌隐在众臣之中,每每到了这个话题都要偷瞥皇上神态,看今儿个也无异,稍宽心,心下嘀咕这些个老臣还没完没了了,下了朝可要给他们找些麻烦。 收回目光往侧后方看,正与抬眼的李大人对上,看李大人一愣,转了转眼珠示意他上奏,听皇上开口可还有本要奏,无本退朝,更急一些,挤眉弄眼终于将犹豫的李大人逼了出来。 “皇上,臣有本启奏。” “哦?副护军参领有何事,朕瞧着,汇城与宫内近来挺太平的。” 李大人咬了牙,眸中是破釜沉舟之势,将身子更拱一些,高声回话。 “回皇上,臣要奏蔡建义大人纵容庶子书有辱皇上之词,蔡氏徇私舞弊之罪!” 话落,满庭哗然,议论声四起,蔡建忠的五弟蔡建义当即站出请示皇上此乃不实之言,言辞恳切,扭身对上依旧拱手的李大人,直指呵斥,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他,今日要来诬陷。 朱齐昌依旧藏着,一只眼睛看龙椅上皇帝黑脸,另一只眼睛看面色不虞的蔡家人,偷勾了嘴角,被身旁大臣搭话,又立刻换了不解担忧在脸上,附和说着这又是什么事儿呀~眼睛如此灵活,却未瞧见站在后头的王大人悄悄离开。 皇帝看着李大人头顶,沉声来问可有证据,心中纠结,希望此为真可打压蔡氏势力,又盼此为假,不想这么多年的信任一朝散了。 众人目光一时皆聚焦在李大人身上。 “回皇上,臣无意间听得蔡大人庶子与同窗闲聊,惊愕过后调查此事,偷来了其庶子所书言论,念此事不容小觑,更是将其同窗拘了起来,今日亦带来请皇上审问。” 随着李大人的声音,殿外侍卫大步进殿,将一少年押至正中跪下,更是呈上了一沓宣纸。 皇上从太监手中接过来看,一双眼睛瞪的越发大,翻页的速度越发快,那横眉,俨然烧了起来。 哗啦。 手中纸张尽数朝着蔡建义扔了下去,边角划了他的眼。 “蔡大人!这可是你那庶子字迹!” 蔡建义没空去管眼皮上口子,快速捡起周围宣纸,不停来翻,一张面目更惊,豁然抬头,大呼此乃伪造,微臣庶子不可能写出如此言论,叫蔡建忠等人见了面目更加难看,顾左右而言他,这字迹,恐怕就是他庶子的。 皇上却不再理他,偏转眸光对上一边跪地的同窗,沉声来问那庶子都说过什么,骇人的气势,让这少年止不住的颤抖。 “回,回皇上,草民名叫万向,乃是蔡大人庶子的同窗,蔡大人之子,曾,曾对草民说过,皇上实行无为而治,实则,实则无能,同族中长辈谈及,亦是如此见解,草民,草民劝其莫行如此!但,其子说蔡氏功勋无数,皇上就算知晓也不会如何。” 万向的声音慢慢弱下去,头颅就快压进胸腔,缩在地上小小一团,叫皇上见了更加气愤,好似蔡建义庶子在这胆小少年前嚣张的模样就在眼底,狠狠拍了龙椅扶手,大喝殿外侍卫去将蔡建义的庶子抓来,盛怒模样叫殿内议论的朝臣统统闭了嘴。 蔡建义攥着手中宣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挺直脊梁抬头看着皇上,反复来说此乃污蔑,他从未听庶子说过如此言论,却未得到皇上一句答话。 蔡建忠几人也站不住了,这同窗一句话给蔡氏所有人都泼了脏水,纷纷站出说明自己未曾听过,更是言明其庶子克己守礼,忠贞爱国,断不会说出此话,不过也只是得皇上一句,诸位不必急切,而后又对上李大人头顶,来问李大人如何听得的,那纸张又是如何偷得的。 叫朱齐昌与李大人都是一愣,惊皇上怎还不下旨将蔡氏封禁,官员下牢,更是以为皇上盛怒之下不会再揪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倒是他们失算,重新拱手回话,淡然来现编。 “回皇上,微臣一日带士兵巡逻汇城,经过私塾正赶上放课,耳目灵些,经其身侧听了议论皇上的只字片语,觉得不好想规劝两句,但正是巡逻,便想着下回再说。 再次碰上蔡大人之子,来问先前事,见其目光飘忽,口中虽说没有的事,但明显心虚,想着不能就此放过,便夜潜蔡府,搜得了这些,而后找上其同窗证实,更听得蔡氏中人皆认同此理的事,不敢隐瞒,这便上奏。” 一席话说完,朱齐昌心下嘀咕李大人反应还算快,但也是急切,事情越拖变数越多,抬眸看皇上还是紧闭的嘴,缓步站出请示皇上先行出兵将蔡府与建峰府封禁,感知到余光中蔡家人的怒视,依旧不停。 “皇上,若李大人所奏为真,蔡氏居心实在可怖,编排辱骂皇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如若叫蔡氏其他人听了风声收拾逃窜,介时还需抓捕,可是耗费兵力。” 皇上依旧靠在龙椅上,捏着扶手,叫人看不透他在琢磨什么,蔡建忠几个压住怒火对视一眼,现在情形蔡家人已不好再说话了,方才说了一堆都无用,再说恐将皇上激怒,重新盯上朱齐昌似笑非笑的侧脸,没一个不想此事与朱齐昌脱不了干系,说不准就是他们联合起来陷害的。 “皇上,微臣以为此举不妥,如今一切还未成定数,广凭这只字片语便出兵封禁,容易引起恐慌,蔡氏毕竟不是小族,板上钉钉再做决断,更为稳妥。” 常世青走了出来,拱手进言,话落与朱齐昌斜过来的三角眼对上,丝毫不让,终于听金黄的这位开口,叫了虎啸营将军出列,带兵暗中将蔡府与建峰府围了,这是又一次在朝臣各执一词时,选了折中的法子。 去将蔡建义庶子带来的侍卫动作倒快,虎啸营将军刚刚领命退下这便接棒进来了,将庶子压在那万向旁边跪着,所有人都来看,看他一头雾水,先来行礼,瞥见同样跪地的父亲,慌乱一些,而后盯上散落在地的纸张,几秒后面目突变。 皇上接过侍卫从庶子房中拿来的其他字画,展开同先前所看比对,明显是同一人所写,脸色完全冷下来,眸中已有杀意。 “你也瞧见了地上这些,编排辱骂朕的时候,可痛快?!” 皇上的话没有一丝温度,好像一块大石直接砸在他的肩上,迫的他无法急切辩驳,但也让他冷静,看了一眼身边同窗,好像明白了一些。 “回皇上,此些不是小民所写,小民并无编排辱骂皇上的胆量。” 皇上听言冷笑一声,微眯了眼,侧了身子杵了脑袋,悠悠来说。 “可是李大人禀报这些是从你那里偷出来的,你的同窗,更是开口你曾对他说过朕无能等话,更是仗着蔡氏的权势,肆无忌惮,你的长辈们,更是支持你,如此境况,你要说这不是你所写,可有证据。” 庶子听言将头埋的更低,面目好似遏制着痛苦,肩上大石更重了,压的他要喘不上气。 “回皇上,此些都是莫须有的事,如何证明,万向确为小民同窗,但小民从未说过此话,更未书过此些,还请皇上明察。” 还不等皇上开口,朱齐昌又来进言,明明脸上并无表情,落在蔡家人眼中却是得意嘲讽,十分嚣张,让蔡建忠紧捏了拳头,真想给他一拳,一口牙统统打掉,看他到时候还怎么多舌。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四章 转机 “皇上,诛九族的大罪纵是黄口小儿也是知晓的,其自不敢认,将其押入牢中,若是其间刑罚都受了一遍,还是此番说辞,方有几分可信。” 话落,殿中众人又开始议论,不少皱了眉头嘀咕朱齐昌太狠些,蔡建义更是惊,脸上汗如泉水一般往外冒,好像独他一人在淋雨。 立刻抬头开口,牢中刑罚百种,都受上一遍,不死也残废,求皇上不要如此,可皇上一颗心已全冷了下来,谁也没瞧,只一句话,便先依朱大人所言,抬手召侍卫入殿,冷冷横了蔡家这几颗人头,亦是一同先关入牢中,让一直紧绷站在一边的李大人终于松了下来,让朱齐昌止不住笑意。 连连唤着皇上二字,常氏的也要帮忙说话,没见皇上有一丝动容,正是将蔡建义几个都往外拖,悄悄离开的王大人终于回来,大步迈至皇上跟前,拱手请罪,叫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请皇上恕微臣擅离早朝之罪,微臣方才接了府中消息,府中遭了贼人,这才回去府上查看,而后跟着追捕贼人,闯错了地方,反倒发现了些别了,可证蔡氏清白。” 此话一出,又是满庭哗然,李大人与朱齐昌齐齐变了脸色,李大人一直低着的头颅瞬间抬起,一步跨出,面上僵硬,眼中是满满的警告。 “王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证据确凿,蔡大人庶子都拿不出证据自证,王大人倒能歪打正着?” 王大人抬头,对上迟疑的皇帝,拍响了手掌,就看几名侍卫抬着一箱金银进来,旁边跟着一名妇女,万向见此事出了转机,也有些紧张,跟着扭头来看,一双眼睛睁出红血丝,定在地上不能动弹。 妇女也是害怕,偷偷四处看着,往前一眼看着跪地的万向,脱口一句我儿,叫不少人立刻明白,皇上也是。 李大人一颗心随着两字凉了半截,紧盯王大人,不停在脑内盘算应对的话,现在,轮到他流汗了。 “皇上,微臣带人追捕贼人闯错去了这位百姓的家中,更以为贼人就是这妇人乔装打扮,直接搜了起来,便是搜出了这一箱金银,而后听了解释,与周围百姓作证这才知晓闯错了地方,但思来想去不太对劲,五六品的官员都要攒上一阵才能攒出这一箱金银,不过务农的普通百姓,何来这些家底,盘问了妇人许多,听了其儿名讳,正是这蔡大人庶子的同窗,万向。” 扭身对上还怔怔看着自己娘亲的少年,沉声来问。 “便请万向小兄弟解释解释这箱金银了,你母亲说,这箱金银是你拿回来的。” 万向好像石化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其母偷瞥着上首皇帝,看儿子在皇上眼前木头一样,都要慌死了,立刻蹲去儿子眼前,抓上万向的胳膊就是晃,五官皱在一处,焦急嘀咕,快回话呀! 李大人紧盯万向眼底,捕捉到流泪的势头,二话不说向皇上回禀,换了哀伤面容。 “回皇上,这箱金银乃是微臣资助这少年的,微臣查探中知晓这少年家境一般,无法支持他读书科考的意愿,便拿出一些金银来帮助,也是得其承诺,他日得以为官,再将今日给予的悉数归还。” 王大人挑眉看着李大人,微微点头,一副佩服的模样,将身子转回皇上眼前,再次拱手。 “皇上,李大人所说倒是合情合情,那这少年的异样和这凑巧的时机便暂且不论,微臣赶回的路上还碰上刚给太子上完早课的太师,顺带说了此事,不想太师十分感兴趣,说是久未掺和进朝堂的事儿了,欲前来对对字迹,按着太师腿脚,也该到了。” 最后一字落地,太师手中拐杖也落在了殿内石砖上,眯着双眼嘿嘿进来,嘴里没剩几颗牙,说话倒还算清晰,还离皇上老远,便是招手要那些字,“寿星”来了,皇上还如何坐着,立刻站起,虽未上前去迎,但支使了太监去,更是叫宫人搬凳子来。 李大人脸更黑,盯着胸有成竹的王大人,拳头捏紧,太师都请来了,这是摆明了站在蔡氏一边了,偷偷往旁边看,本来站着朱齐昌的位置空空如也,神色一滞,扭头追着找,朱齐昌不知何时躲回了官员之中,藏得严实,不继续找都找不出来,眼前突然闪过于朱府书房之中的情景,眸中冷意更甚。 朱齐昌面目有些为难,但那双三角眼分明的亮,不知炉中生的何香,香雾缕缕经久不散,遮在他眼前。 “李大人,蔡氏气焰过盛,朱某也有打压之心,联手自是好的,只是这朱氏里不只朱某一人,朱某也得为族人考虑考虑,李大人的计策朱某可帮衬,李大人缺的朱某亦可支援,只是对外,朱某不想留下姓名,事败了,亦是。” 不过很快收敛了神情,侧目看着由太监扶着的佝偻身影,并不信这百岁的老头子眼神能好到那里去,毕竟这临摹的人,可是花了好些功夫才找来的。 太师终于坐在了椅上,那般威严的皇帝在太师眼前都是恭敬的,老头子没多说,还是抬手要着字画来比对,拿在手中一会儿怼在脸上,一会儿又拿的老远,一双眼睛两条缝,让众臣都怀疑太师能看出什么来,连皇上都是如此想的。 还被侍卫押着的蔡建忠几个皆是聚精会神盯着,满怀的希望可都在这老头子身上,只王大人自己特殊,依旧胸有成竹,他可是知晓,太师自小便钻研字画,更是喜欢比对查验,揪出字画上瑕疵判明是赝品的一瞬间是太师最喜欢的时候。 其实就是他有回新得了一副字画,抱着到处找人品鉴,碰上了太师也请他查验一番,结果叫人家揪出来是假的,那赝品连笔触都做的和真品一模一样!太师竟然从图中的题字看出了端倪,当真是肃然起敬。 老头子终于看完,将两幅字交给太监让其送去给皇上,抓了毛躁胡须微笑开口。 “这字临的属实好,饶是老朽这样钻研多年的也不能打准儿,但,假的便是假的,真品之中的气韵可是学不来的,皇上好好瞧瞧,正面来看这两幅字,不伦近看远看,皆是一模一样,但,纰漏在反面。” 李大人一颤,抬头对上太师双眼,明明连眼珠子都看不着,却好像被其锐利目光将里外都看遍。 皇上闻言立刻将两张纸都翻了过来,确实不同,明明都是宣纸,一个干干净净,一个都是渗过来的墨汁,面目立刻变换,将两幅字展在李大人眼前,眸光尖利,口中字狠咬着。 “李大人,你如何说。” 李大人立刻跪地,伏在地上说着微臣不知,那些字确是从蔡建义大人庶子房中偷来的,更是辩驳说不准是其写时心境不同,这才力度不一,叫太师听了更是嘿嘿的乐,往日里耳朵背着,今儿个倒是灵。 “李大人说的也有理,不过,若是心境不同,这笔法,大小,都应跟着变上两分才对,怎就独独手上力气变了,老朽瞧着旁的字画,大气磅礴的有,疾笔如风的亦有,更还有温柔秀丽的,翻来看这纸背,却是没一个透过来的,李大人找来临摹的这位,还是差些~” 李大人银牙咬的更紧,发际的汗水流至眼中,蛰的他闭上了眼,依旧咬死不认,有本事就把临摹的人找出来,临完之后他都找不见的人,还能叫你们找去!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五章 路子 不想王大人又出了声,盯上了蜷成一团的万向,不顾殿上礼数,蹲其身侧附耳不知说了什么,使得万向猛然一颤,死命磕着头颅,求皇上宽恕,涕泗横流,将李大人用金银收买他诬陷蔡氏的事和盘托出。 不用看都能猜到皇上表情,李大人终于慌神,直指万向喝起两面三刀,自己好心资助他倒叫他倒打一耙,朝臣的气度失了不少,场面难看。 众臣议论声更甚,朱齐昌偷盯着失态的李大人忍不住叹息,再盯上冷眼旁观的王大人,眸中闪过一瞬的阴毒。 带兵围住蔡府的虎啸营将军转去围了李府,架着蔡家人的侍卫这把换来押李大人下牢,任其叫嚷辩解,皇上都未说一字,合上双目捏了眉心,看来是疲了,只叫都察院御史与大理寺卿严查此事,拂袖而去。 朝臣四散,蔡家人聚在了一处,半响无言。 被侍卫架着的万向经过蔡建义庶子的身旁,深埋头颅看不清面目,但那一句怯弱的对不起,还是好好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所有人都来看这瘦弱少年的背影,听其母夹着哭声的怒骂。 “蔡某还要多谢王大人相救,若无王大人,我等恐怕已下了大牢。” 蔡建义瞧着王大人悠悠过来,立刻行礼答谢,其他人听了动静也来拱手,叫王大人见了慌忙摆手,连忙说着不必如此,一手背后,浅笑开口。 “下官这也是弥补先前我那蠢钝嫡女造下的嫌隙,如今相安无事便是最好,旁的先暂且不论,几位大人也都受惊了,还是快些回府休息的好,下官方才殿上所说还需善后,先行一步。” 互相行过礼,几人看着王大人大步离开的身影,也是默契,齐齐叹了一声,这才悠悠往宫外走,心里都明镜一样,哪来这么巧的事,王大人抓个贼人正抓去了万向的家中,想来皇上与众臣也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行至宫门前,便瞧一熟悉身影渡步等着,好像瞧见了他们,几步跑了过来。 “父亲,叔伯,可是出了事?” 蔡雯奚一双眼睛将几人快速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跟在后头的庶子身上,眉目皱的更紧。 几人皆是惊讶蔡雯奚怎在此处等着,愣了一秒想起还在宫中,先来行礼问候了一声郡主,叫蔡雯奚嘀咕一家人在乎那些虚礼做什么,抬手来止,结果他们又看着跟着走来的鲜于斐,再度行礼。 草草回答并无事,示意蔡雯奚出宫再说,去了宫外马车前聚了一堆,将早朝上事宜悉数讲明,鲜于斐早不知又钻去了哪里,蔡雯奚独站在一圈男人中间,眼眸没有焦点,但分明透着杀意。 “早便听父亲叔伯正调查着朱氏,如今如何。” 蔡雯奚声音冷着,宫门口还说着一家人,此刻来看,端是郡主与臣子,半点不像一家人。 “父亲与你叔伯皆是查着,只是朱齐昌滑着,朱氏也无一个大意的,做事狠绝,未留下多少破绽,手头证据亦不足,还需些时日。” 长辈几个皆垂目,背手不言,于官场混迹多年,那个手上没两把刷子,看来朱氏确实棘手,眸光变换,再度开口道。 “那父亲与叔伯便继续查着,过两日将手中证据誊抄一份给雯奚,雯奚找到了一条路子,应是比单从朝政上扳倒朱氏容易些。” 几人听言来了精神,齐齐抬眼来看,明显不信蔡雯奚有什么好路子,张口来问,看她抱胸依靠马车,又回了那副淡然。 “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朱府铜墙铁壁,那便去抓离了朱府的,父亲叔伯早朝时,雯奚正在朱菱妃宫中坐着呢,庆耳力超脱,听着了宫女向朱菱妃禀报李大人事败,蔡氏依旧,这才脱了朱菱妃来宫门前等着。” “你怎去了朱菱妃宫中?/朱菱妃有异?/朱菱妃可有为难你?/李大人此番竟是与朱氏密谋!/朱菱妃可是宠妃。” 几个齐齐来说,亦惊亦疑,叫蔡雯奚不知先来答那个,干脆不再多说,只回父亲叔伯信她即可,后宫巨浪掀至前朝之时,别忘了拿出这些日子查得的,将朱氏推上一把。 离了几人去抓没了踪影的鲜于斐,在宫外整整转了三圈,还是在树丛中先看着了鲜于斐的双胞胎随从,才终于在土坑里找到了人,抬手帮着扑干净身上泥土,十分不解这一会儿的功夫怎就遁地里去了。 抽了帕子让她擦手,手没擦,捂在手中的虫子都包在了帕中,蔡雯奚瞬间明白她为何遁地,可不想让鲜于斐再在她眼前展示虫子了,僵硬一笑,一把挽了人在旁,感叹今日天气真好,邀她去郡主府尝尝府内厨子研究出来的新糕点。 香喷喷的糕点刚端上桌,凌瞬疾风般进来,一把将正要拿糕点的蔡雯奚拎了出去,蔡雯奚眼睁睁看着热呼香甜离她越来越远,对上一旁鲜于斐,期盼她会扔一块过来,结果看其将嘴中塞得满满,嘿嘿一笑。 “这糕点确实好吃,你安心练武,你的那份我就帮你吃啦!哈哈哈。” 眼中神采消散,她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叮叮咣咣一顿练,直至晌午这才停下,凌瞬今日不知怎么了,使了十足的力气,用了十分厉害的招式,分毫不让,可是给蔡雯奚好一顿打,都给蔡雯奚打急眼了,也来认真较量,然后拖着堪比七级伤残的身子回屋吃午膳。 不知可是因为鲜于斐在府上,今日的午膳琳琅满目一桌子,格外的香,奈何她双臂都打的酸疼,两只手都木了,又是眼睁睁鲜于斐与凌瞬吃的喷香,最后靠鹊歌帮忙才堪堪吃了些进肚。 饭后去床榻歇了半个时辰,说死不能再练了,躺了这些时候身子还缓不过来呢,好家伙,这哪是练武,这是要她命来了,结果又是被凌瞬掐腰拎了起来,一气儿拖至院中,沉声来说。 “各个大陆的强者皆朝你而来,此刻不多练些,败于他人手下,可是丢脸,若再碰上个没分寸的,伤了死了,又该如何。” 说完抬掌来劈,叫蔡雯奚不停躲闪,脸上已有疲态,同凌瞬辩解本就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完了,后背狠狠挨了一掌,痛苦捂着胸口,退去一边干咳,被凌瞬嗤笑天真。 “你当你是同文人墨士说理呢,对上了强者,便是以强者的身份说话行事,管你是郡主皇上,比试之后再来说话,这是强者之列不成文的规矩,你知晓的还是少些,圈在汇城安心做郡主,不是好事,需得出去游历一番了。” 又是踏步扑来,蔡雯奚霎时化剑与凌瞬僵持一处。 “师父也是知晓徒儿学武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探寻神岛,破了梦,徒儿对于旁的并不感兴趣,师父又何必拿那些来拘徒儿。” 猛然退开再度持剑过招,凌瞬的声音夹了一丝冷意。 “只有站在顶端的人才有权利选择,已入泥潭,如何不受淤泥所困,谈何全身而退。” 脚下更快,再无话,只寒冰碰撞的阵阵清脆。 朱府内 朱修筠虽被禁足,却没瞧着多气愤郁闷,端坐椅上翻阅诗书经文,面目平和,看手边高高一摞,这些日子是真没少看。 又遇着了好的,提笔记着,小厮推开房门送午饭进来,朱修筠都未抬眼瞧一下。 “少爷,该用午饭了,少爷被禁足好些日子了,便松懈一些,别日日看书了,也让眼睛松快松快。”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六章 告白 朱修筠依旧持笔写着,落下最后一画才同小厮说话,放了书掀袍来用饭,无甚表情。 “我驳了父亲的意思不做武官,那便只能发奋做了文官请父亲消消气了,反正禁在屋中也无事,正叫我沉了心来读书,也开始着手准备秋试了。” 小厮听着也知晓自己多说无用,换了旁的事来说,明明没在那朝堂上,今儿个李大人与蔡氏的事儿竟叫他说的跌宕起伏,十分精彩,改行去做个说书的说不准比做小厮有前途。 给自己都说激动了,偏头却看朱修筠反应平淡,声音渐弱也不来吵他用饭。 但是转念一想,少爷不过禁足,可不能活的与世隔绝了,又找了府上的事来说,想起从府上护卫哪里听了一嘴,朱菱妃传召了灵厉郡主进宫,随口也说了出来,没成想一直安静用饭的朱修筠对此事上心,一把放了筷子,扭头来问姑母传召灵厉郡主入宫做什么。 将小厮吓了一跳,站的板正一些回话是从护卫那里听得的只字片语,旁的并不知晓,竟引得朱修筠豁然起身要出屋去找那侍卫来问,可让小厮更惊,一把将人抱住,念叨少爷可还在禁足呢!叫老爷知晓更不知何时解禁了~ 被朱修筠一把掰了手腕,得见他不安面容。 “姑母没来由召见灵厉郡主,依着姑母性子,恐无好事,灵厉郡主并不熟知宫中规矩,叫姑母发落了可不好。” 说完还要往外去,小厮眼疾手快,一步靠在房门上堵着,神色间不解、哀求。 “少爷,您就别往外去了,外头守着的可是老爷的人,再者,灵厉郡主与您有何关系,您一男子去管这些做甚,您不是喜的蔡大小姐吗,这禁足几日怎就换了人~” 朱修筠闻言登时变了脸色,大喝一声混账,叫小厮一哆嗦直接跪地,可是察觉自己失了分寸,不敢抬头。 “我是平日里对你太好些,叫你忘了规矩!我要管何事便管何事,何时要来听你的!我是喜蔡大小姐,但人家已是太子妃,我自收了这份心思,但也不至于如你所说,三两日便换了人了,灵厉郡主乃我钦佩之人,更是点醒我许多,我自是关怀些,休得拿你那些话来污人!” 小厮被喝的脑子嗡嗡,连忙请罪,请朱修筠消气,却只听其哼一声,两颗眼珠不停转,暗骂自己浑头嘴上没个把门,思索如何将功折罪,双眼一亮,赶忙开口道。 “少爷息怒,小的知错了,一时浑头说了胡话,小的自想法子打点护卫,叫少年能出府去,将功折罪。” 朱修筠听言将眼斜了回来,冷冷撂下一句,若是不能打点妥当便将你赶出府去,径自回了书案前继续读书,再不理他,可叫小厮头疼,从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实在可怕些。 青里湖 早便有不少百姓于此处放风筝,常涵潇赶上了末班车,拿了纸鸢今儿个与晖顒三皇子微生阖一起来了。 看常涵潇窈窕身影,今日打扮的不同以往,活泼可爱,应是印证着愉悦心情,透亮眸子被空中纸鸢吸引着,脸上笑意一直不停,纤细的手拉着风筝线,侧目对上微生阖,那一颦一笑像是浸了蜜,甜的人找不到方向。 常涵潇与微生阖先前的吟诗作对,下棋作画都不比这一只纸鸢来的冲击大,微生阖的心彻底陷于了蜜中,无法自拔。 微风扬起常涵潇及腰长发,顺滑发丝缠绕在风筝线上,收了目光抬手来解,双手突被微生阖抓住,叫她一惊,连忙抽回双手,手中线轴啪嗒落地。 微生阖手中线轴也紧接扔在了地上,再度拉过常涵潇的手,看她惊愕抬头,面上两团红晕,郑重一些,开口道。 “涵潇,缘君缘我缘来了,缘深缘浅缘相知。 我不知你我二人这缘是对是错,是深是浅,是否已至,甚至已散,但我还是想你知晓,吾心满溢,其间皆你,长路漫漫,道阻且长,我欲与你携手一生,共度艰险,同享荣华,你可愿意?” 微生阖认真的模样让人动容,常涵潇的心错漏了几拍,我愿意呼之欲出,但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眼神飘忽不与微生阖对视,慢慢抽着自己双手,犹豫的开了口。 “三皇子,我,多谢三皇子的喜爱,只是,只是,我现今是未过门的景王妃,皇上哪里没法交代,对景王。。” 微生阖的眸子暗淡下来,但他并未气馁,再度抓过常涵潇双手,言辞恳切。 “无妨,龄鸢皇帝哪里,我自会去请示,你也不必此刻便回应我,我不会叫你为难,只要你愿意,我微生阖自将一切都打点妥当,必以公主之仪迎娶你做我的皇子妃,我必会让你幸福的。” 缓缓抬头与微生阖对视,常涵潇听言眼眶含泪,相处这些日子,她知晓自己的心早已给了他,只在寿宴上见过一面的人,如何与相谈甚欢的比,低垂目光微微点头,没有再将双手抽出。 风筝线不知何时断了,没了束缚的纸鸢随风而去,不知归处。 景王立于窗前,听侍卫娓娓道来青里湖上,微生阖对常涵潇的告白,听其支吾常涵潇点头答应,身姿更为僵硬,未说一字只挥退了侍卫,身上散着哀伤,面目又是不甘,看那满园春色,喃喃自语。 “我本以为你们只是志同道合,我本以为你必然是我的王妃,现今叫我如何是好,确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却固享其成,不知争取,弄丢了你,是我活该,我该祝福你的,只是,我又如此不甘,我不想你嫁做他人,离开龄鸢,我还想你做我的景王妃。” 日薄西山,蔡雯奚终于把凌瞬送走了,浑身好像散架一样,一屁股躺去床榻,半天都没法动弹,转了眼珠看鲜于斐又没影儿了,也没的力气管,叫了鹊歌鹊诗进来帮她梳洗,只像个瘫子一样躺着。 迷迷糊糊眯了一觉,再睁眼,屋内烛火通明,挪了挪身子,整张脸都在用力,伸手在枕头下摩挲半天掏出了玉槌来敲,肚子咕噜一声。 早上只吃了些糕点,中午更没吃多少,晚上干脆睡过去了,白日里也没垫一点吃食,蔡雯奚都感叹她这一天怎么过来的,正要开口招呼鹊歌给她弄点吃的,眼前便多出了一盘糕点,好像来了力气,蹭蹭坐起,拿了盘中糕点塞入口中,这才觉出塌边人不太对劲儿,扭头来看。 “赵鹤轩?” 蔡雯奚嘴中还不停吃,只是瞪了眼睛来问赵鹤轩怎在,不小心掉出了不少渣子。 引得赵鹤轩摇头浅笑,默默从怀中掏出帕子,拂去蔡雯奚嘴角和发上的点心渣。 “我听说你今日被朱菱妃召去宫中了,这便来看看,怕你受了朱菱妃的气,将这郡主府整个掀了,不想先听你肚子打鼓。” 蔡雯奚自然的从赵鹤轩手中拿过帕子,擦过后继续吃,吃的可是快,眨眼就要没了。 “赵兄多虑了,是那朱菱妃受我的气才对,我是不常同人讲话,但这嘴皮子还算麻利。” 赵鹤轩坐在塌边,刚想让她慢点吃,就看蔡雯奚一口把最后一块也吃了,接过盘子送茶来,像个老妈子。 “不用吃的这么急,又不是再没有了,也不怕噎着,同人讲话我是不知晓,这吃东西的嘴皮子倒是真麻利。” 蔡雯奚将一杯茶统统饮尽,心满意足的摸了肚皮,咂了咂嘴,还想吃点东西叨牙,一眼瞧见那边餐桌上有一盘瓜子,没理赵鹤轩,先随便踩了鞋去把瓜子拿了回来。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七章 冰冷 回了床榻重新躺好,往赵鹤轩眼前递了递,抓了一把嗑起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这一觉都睡浑了,赵兄要没别的事儿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赵鹤轩也抓了一把来嗑,坐的更实诚一些,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没事儿就不让我待啦?你这郡主做的也太小气些。” 蔡雯奚看着眼前人,懒得和他闹,连着两句待吧待吧,招呼鹊歌进来添些茶水,谁也未在说话,两人竟这么干嗑瓜子,蔡雯奚又嗑完了一把,端了茶盏喝茶,看了赵鹤轩一眼。 横眉微皱,动作迟缓,那双眼睛不知盯着那,没个神采,明显有事,拍了拍手掌,坐的板正一些。 “赵兄,你是有事要说吧,何事?兄弟能帮的必帮!” 赵鹤轩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蔡雯奚认真面目,有些犹豫,将手中剩下的瓜子放回盘中,更为正色,声音沉重一些。 “说起朱菱妃,寿宴当日,你可是潜入了其宫中?” 蔡雯奚双眼慢慢大睁,登时汗毛竖起,寒气直灌头顶,面色铁青。 “你跟踪我?” 赵鹤轩听言立刻向前探了身子,眸中明显后悔了,开口解释。 “那日我不过碰巧撞见,并未跟踪你,本不想同任何人说此事,只是今日听闻朱菱妃将你召去了宫中,觉的不好,这才来问你,今日早朝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不想你卷入那些纷争。” 蔡雯奚身上冷意不散,紧盯着赵鹤轩,身子向后挪了不少,她实在不喜被人跟踪监视,这也是她往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原由之一,隐卫在暗中保护她她都过了一段时间才完全适应,更别提其他的。 她知晓赵鹤轩并无恶意,但是他踩雷了,她的计划也无需他人参与,便叫他先离开一阵子吧。 蔡雯奚那双清冷的眸子映在赵鹤轩的眼上,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像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吞没了他的身体,他的心,两人之间好像筑起了层层冰墙,他甚至感觉混身如针刺,疼痛万分,不能动弹。 他见过蔡雯奚如此神情,只不过当时不是对着他,现在轮到了自己身上,原来滋味这么不好受。 “赵兄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过相识几年,这点儿情谊说斩断便斩断了,也不过顷刻间的事儿,我知晓赵兄乃是好心,但这好心有些泛滥了,满溢出来便碍事了。 我早说了,赵兄再掺和进兄弟的事里,兄弟便不知如何自处了,此刻便是,麻烦赵兄将嘴巴闭紧,手脚收起,耳目亦合上,勿将此事说出去,别插手我的事,更别再盯着我,若赵兄不能做到,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赵兄藏了多年的事儿,也不想一朝天下皆知不是。” 蔡雯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赵鹤轩声音更加沉重,想靠近她一些,却被一股内力隔住。 “你知我不会将此事说与他人的,我不过是担心你,蔡氏族人那样多,无需你掺和进去!” “夜深了,赵公子该回了。” 本还在他脸上的目光收了回去,只有冰冷一句话。 赵鹤轩双腿好像千斤,艰难坐进马车,闭目,像是卸了浑身的力气,眼前是蔡雯奚冰冷面目,耳边是蔡雯奚冰冷话语,他后悔极了,但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还没来的急问蔡雯奚派人调查的传闻到底是什么。 依靠车壁,单从面目辨不出赵鹤轩到底揣的何心思,听他喃喃自语。 “雯奚,我知你嘴皮子厉害了,只是这话,太狠些,叫我心都碎了。” 赵鹤轩刚入府门,便被引去了他父亲的屋内,抬眼便是赵魁元于桌旁研习书法,行云流水,并未来瞧他。 今夜明月被蒙上了一层,投入屋内的银光不剩多少,赵魁元却还同往日一样,只点着寥寥几个灯盏,赵鹤轩轻车熟路,掏了火折子将剩下的烛火也来点燃,未有一句唠叨,只默默点着。 终于落下最后一笔,赵魁元将手中狼毫放回笔枕,双手合在肚前搓了搓,细看方才所写,终于同赵鹤轩说话。 “早知你会不顾一切去寻灵厉郡主,为父便将早朝的事儿死死瞒了,不过瞒了应是也无用,你也还有随从可去打探呢,便同为父说说吧,这儿媳可能准成?” 赵魁元终于抬眼,本悠然面容对上赵鹤轩暗淡一张脸,挑眉,撇嘴,双手一拍背去身后。 “看来是没准儿了。” 又走去侧边棋盘前,掀袍坐下,没瞧出什么情绪,抬手招呼赵鹤轩过来下上一局。 “我儿这般关切,纵是黑夜也去看望,郡主还只当你是友人?可别是心有所属了,这才对你并无旁的意思。” 清脆落下一子,看赵鹤轩摩挲着指尖黑子,双眼无神,迟迟没个动作,脸上终于有了疑惑好奇,嘶了一声,猜测什么话能叫他一丝斗志都无。 “郡主同你说了什么?总不至于同你断了多年情谊吧。” “叫父亲猜着了,这情谊已是岌岌可危,儿子的关切在雯奚眼中好像变了味道,人家无需,叫儿子也不知如何是好,情爱一事太难些,父亲母亲当年,可也是这般?” 赵鹤轩手中黑子终于落下,但落的随意,明显无心下棋,这般颓废迷茫的模样,赵魁元还是头回见,思绪拉回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叹了一声。 “情爱一事本就如此,为父当年对你母亲一见钟情,但你母亲已心有所属,不比你如今境况更糟一些?不过为父并未放弃,同那人公平竞争,也是不知受了多少挫败,好在最后将你母亲的心弄到手了,便是靠的苦心经营与百折不挠,这世上没有捂不化的冰。 郡主,为父也是见过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不会一朝尽散,说是无需你的关怀,那便真真的从她身边消失一段时间来看看,正来探探其心意,你也好好来思索一番,现今,来日,毕竟情爱可不能当饭吃。” 赵鹤轩看着一本正经为自己筹谋的父亲,身上阴郁散去不少,扯了笑容多谢父亲指点,看赵魁元得意扬了头颅,俨然一副专家模样,将棋盘上两子捡回去,抬手赶他回去歇息。 “好啦,夜深了,快回房休息去,这些日子只记住一字,忍,便足够,铆足了劲的单相思有何用,你来我往方为正理。” —— —— 再次睁眼,蔡雯奚站在五十名武士身前,看未入梦这段时间的记忆,师南僵硬的面目与众武士气到捶桌的场面,让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瞥见武士们疑惑的表情,立刻正色。 她带的五十人队伍,是各个武士队都分派了一些出来而后组成的,可以说是鱼龙混杂,起先也挺让她犯愁的,先前的专职不同,擅长的不擅长的更是杂七杂八,队伍之中还有师南手下的,而且成队第一天就有人打起来了,开头就没开好。 想着这位子可是科灵选士帮忙弄来的,必然不能辜负他的信任,连夜将五十人的资料都收集了起来,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将五十人摸了个透彻,编成了三队,又用了一天的功夫挨个洽谈,终于要在今日出任务了。 锐利目光从每个武士脸上扫过,沉声开口。 “大家也都知晓我们队伍专职何事,所以我先在这提醒一句,除了我分派的调查黄般的任务,旁的,一律不许插手!除非我下令支援,否则,就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调查。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八章 看不懂的字 我也同你们说过,我虽是女武士,方方面面却都是不输,心狠手辣上还更胜一筹,不想在我这儿待,故意坏事要去别的队伍,你端看我可能如了你的意!我们都是武士,都是为了除掉黄般,所以,别将旁的心思混进来,可都明白。” 眼前武士齐声开口,明白二字震耳欲聋,蔡雯奚紧盯了从师南队伍过来的几个,单看面目无甚异样,想着自己也嘱咐过同组的武士盯着他们,不再多管,开口分派任务,看其余两队应下离开,带着剩下一队往最近一次受害的山民家中去。 一队去查黄般的过去,一队去查黄般的习性等等,而她来查这眼、血、机关。 推开房门,厚重灰尘铺面而来,明明这家人被杀还没过多久呢。 蔡雯奚皱眉扇了扇眼前,示意武士翻找,自己也抓上盒子打开来看,半个时辰过去,不大的房子已被翻了个底朝天,武士将找出的文书此类都铺在床榻上给蔡雯奚看,退去屋外继续,犄角旮旯都钻过去瞧瞧,铁锹都备上,四散开,二话不说就是挖,好像这家人在院中埋了宝藏似的。 蔡雯奚拍了拍手掌细细来看,地契这些都无用,划拉划拉归到了一边,顺道叹惋这家人也没个亲戚,这些个财产都无人继承,一月后都归了山主,目光扫过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柳眉皱起,小心拿起,翻来覆去的看,脸上疑惑更深。 “这写得什么?” 这破烂纸上写的东西怎么看怎么是字,但蔡雯奚愣是一个字儿也看不懂,捏在手中来翻旁的,并无能够解释它或是一样的文书,再度盯上,还是先将它叠起收了起来,看过剩下的,都没什么用处,背手出来,惊在原地。 这么一会的功夫,这些武士愣是把院中土地整个翻了一遍,院中铺的石砖统统拆了,真,挖掘机。 轻咳一声来问有何发现,看他们停了动作,抹了一把额上汗,说着并无,沉吟一声,那也无需耗费功夫了,叫他们将院中收拾收拾,准备往下个受害山民家中去。 又走访了两户,蔡雯奚盯着墙上这户人家的全家福画像,这才发觉,被黄般盯上的山民,一家人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神色变幻,掏出之前整理的武士资料快速翻着,与黄般有仇的基本都是全家皆遇害,而自己当时不在场逃过一劫,那,黄般为何放过了她。 梦醒了,可梦还在继续,如果传闻为真,她活在双世,那便是两个世界,两幅躯体,那又为何,两幅身体现在相连着,好像只剩一个人。 蔡雯奚紧捏着手中册子,一时困在思绪之中,忘了此刻的任务。 “蔡雯奚队长,这屋内的所有文书都在这里了。” 身旁武士的话将她惊醒,将手中册子收起,对着武士点了点头,把这些疑问强制关进了小黑屋,她现在在这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些,得去问黄般。 将大大小小的纸张都拿在手中,一页页翻,又翻到了一张看不懂的,这是第四张了,前三户受害山民家中都有这个,一个想法从脑中蹦出,立刻将那三张纸也掏出来摆在桌上比对。 “不一样?但是,很像。” 蔡雯奚双手撑着桌子,双眼在四张纸上跳跃,头越来越疼,其余武士又去外头翻地了,连翻了三个院子,看他们呼哧哈赤依旧干劲十足,体力还真是女子比不了的。 猛然拍桌,蔡雯奚一掌差点将桌子拍散架,一手捏眉心,一手按太阳穴,合眼大吐着气,这几张纸真的要逼死她了,看着相像,但是找不出规律,其上内容更是看不懂,正要去外头叫个武士进来帮忙,这就进来一个,大步过来,手中抓着一条坠子。 “蔡雯奚队长,这是我们在院中挖出来的。” 因为头疼而眯起的双眼骤然睁开,一把夺过武士手中的坠子,怔怔看着,嘀咕一句让武士去看桌上的四张纸,将坠子拿在手中反正端详。 这坠子和景娘亲送她的那一条。 完全不一样。 但是!又有说不出来的像! 她的坠子是水滴形的玉坠子,其上镶着银边,正面刻着她的生肖,反面刻着她的名字,而这条从院子里挖出来的,是圆形的银坠子,也镶了边,但是金边,也刻了花纹,但不是生肖,是兰花,至于反面,不是名字。 是和那四张纸上一样看不懂的字。 立刻拿着坠子去桌前,看那武士一头雾水的表情就知晓他也看不明白,开口让他再去叫个武士进来看看能不能看明白,指着纸上扭曲像小蛇的字,聚精会神,一排排对着。 又来了个武士,在蔡雯奚旁边看了许久,也是挠头看不明白,头一个武士倒是聪明,无需蔡雯奚吩咐,接着换人进来,到了第三个人摇头,蔡雯奚终于把四页纸上的字和坠子都对了一遍。 没一个像的。 蔡雯奚脑中嗡的一下,突觉头顶百斤大石,再度揉起太阳穴,这事儿实在难,她估计就止步于此了,破解的事儿还是扔给山主与科灵选士吧。 正要将坠子收起,动作一顿,拍了正附身看着桌上的武士,将坠子吊在他眼前,张口来问可有见过类似的坠子,看其摇头,对上另一个视线,也是这般,轻叹一声,又指了桌上四张纸来问他们家中有无类似的,还是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的两颗脑袋。 抬手将桌上纸也收起,更觉不对,家里都是遭过黄般屠杀的,按现在来看,应是都有这些的,说来,她在爹娘家中也未见过这种纸。 缓缓跨出房门,一张脸沉着。 “去下一户。” 直至日头完全落下,蔡雯奚才带着武士回去宫中,在宫门前与其他两队碰头,听她安排的临时小队长汇报今日收获,细细听着,有关于黄般的过去多是传闻,还需再查,而黄般这个人,也未查出太多,毕竟其行踪隐秘,只能结合先前作战所得与传闻先做整理。 听了一路,停在武士院与山主宫殿的岔路口,转身面对众武士,背手鼓励,让他们好好休息,明日继续,揣着今日搜查的十户受害山民,家中都有的看不懂文书,跨进了殿门。 听殿门口侍卫回话山主正在沐浴,先站在外殿等着,有些发愣,实则正在脑中整理等下禀报的措辞,垂目站着,突觉身旁多了水汽,立刻转身行礼,不想抬眼却对上科灵选士裸露在外的胸膛。 愣了一下立刻退后,将头埋起拱手行礼,脑中是江北曾说过的话,传言山主与科灵选士是一对儿。。 “属下不知科灵选士在此,方才失礼,还请选士见谅。” 听对面人笑着回话无妨,叫她不必过于拘礼,辨着脚步声是去椅上坐下了,这才将头抬起,结果还是一眼定在科灵选士这幅身躯上,结实胸膛,粗壮臂膀,乌黑头发还未擦干,将身上袍子打湿不少,紧贴在身上,腰腹若隐若现,感觉和裸身在此也没差多少。 不知可是沐浴完后热气不散,科灵选士还将腿上袍子掀了掀,露出一截小腿,同样结实,这身材绝对是健身房的金牌教练。 可叫蔡雯奚不敢再看下去了,立刻低下头,害怕等下流两行鼻血出来,方才在脑中拟好的措辞顷刻没了大半,活了这么些年身边总共那么几个男人,也都是守礼的,可没这幅样貌给她看,听心口跳个不停,她也确实到了考虑情爱的年纪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八十九章 安排 便这么沉默着,心下嘀咕山主怎还未沐浴完,科灵选士坐在那里也没个动静,面上虽什么也看不出,但站在这里越发觉得尴尬,耳边终于有了动静,不过还不是山主,而是科灵选士叫她上前。 “武士往前站站如何,你我虽为主仆,但我也不是吃人的,已是冬日了,门边可冷着。” 蔡雯奚听言应是应了,但只往前迈了一小步,相当于没动弹,叫科灵选士看了哈哈笑起来,再看向蔡雯奚的目光,分明变了两分。 “我还以为同武士说了多次的闲话,已与武士熟络了呢。” 科灵选士的语气好像带勾,叫她心颤,蔡雯奚更不敢抬头,垂目,并未瞧见科灵选士饶有兴致的面目,明明端的茶盏,却像拿着酒杯,那双眸子只消一眼便会深陷进去,浑身没有一处不在勾引着他人。 正要回话,山主可算来了,一句做什么呢打破了局面,蔡雯奚改来行礼,抬头瞧了一眼,山主怎么也衣不蔽体的! 不过还好,山主长得普通,身材也普通,没有科灵选士的诱惑力大,目不斜视盯着脚前方毯子边,二话不说开始禀报今日收获,将文书与坠子都送至两人之间机子上,大步退回,余光都遮了,一点儿也瞧不见科灵选士。 两人拿了文书在手,同蔡雯奚一样翻来覆去的看,一张脸板着,半天没个话。 “属下今日带武士共搜查了十户受害山民的家中,每一户家中都有此文书,属下大胆揣测,黄般要杀的,不一定是有机关的山民,而是家中有此文书的,只是,还有一种可能,这文书是黄般行凶后放在山民家中的。 不过,此文书必定与黄般有何联系,但属下才疏学浅,不能识得其上内容,至于这个坠子,属下也曾有个不同却又相似的,被黄般夺走了。” 话落,两人齐齐抬头来看蔡雯奚,捏了坠子在手,脸色更加凝重。 “明日你带武士去搜查我表妹的宫殿,不,将整个山主宫都搜查一遍。” “是。” 蔡雯奚悠悠回了武士院,甩了甩手脚惊讶今日在梦中做了这么多事,听其他房中传出轻微的呼噜声,拿了铜盆打水梳洗,行至井边才发现院中多了个狗笼,蹲下细看,是条狼狗正蜷缩一团睡得香。 双眼一亮,从被放大的众武士气愤的记忆夹缝里找到有关于狼狗的,原来是给被黄般全灭的武士队引路的那条狼狗,竟然自己找回来了,也是厉害,抱膝蹲着,依旧看狗。 “那,上回在山主宫殿外听到的犬吠应也是你吧,现在是师南的队伍带着你,若是又碰上了黄般,可记着跑!” —— —— 自然的从梦中醒来还是头一遭,往日里不是被叫醒,就是各种突发状况,狠狠伸了个懒腰,先去书案前整理手头事宜,安排近日行程,正要叫墨影进来,抬眼,人已在身前了。 “你我倒是心有灵犀,我正要让你去将菜农叫来呢。” 墨影垂目,应着等下便去传菜农来,先行禀报,再抬头,看蔡雯奚面目冷着。 “皇上可有透露接任龙腾营将军的人选?” “这个并无,只是将龙腾营将军一职选试的日子推后了,更是未明说确切的日子,大少爷那边,听说本是准备当上龙腾营将军之后便迎娶五营统领之女周陶宁为续弦,现在也是推后了,夫人意思提前迎娶也无妨,只是大少爷不允,说是不想叫他人议论自己是借着五营统领的权势坐上龙腾营将军一位。” 蔡雯奚听言眸光更利,手中笔杆应声折断。 “这个李大人,这个朱氏,未叫他们如意毁了蔡氏,也坏了长兄的升职与大婚了,着实气人呀。” 蔡雯奚语气淡淡的,杀意却是不小,抬眼来问皇上如何处置的李大人,听墨影回话都察院御史与大理寺卿已调查完全,不过是处死与坐牢到死的区别,但李大人将全部事情都包揽在了自己身上,朱氏并未被牵连。 收了所有情绪,拿了新毛笔在手继续写,蔡雯奚这转变有些迅速,叫人摸不着头脑,淡淡一句知晓了,还是叫墨影将菜农传来,疾笔的手一顿,看着微生阖三字,再度开口将人叫住。 “那个晖顒三皇子可查了?别国的强者可是他给我引来的?” 墨影回身,面上有些为难。 “郡主,此事还未查确切,不过晖顒三皇子身边随从好像少了几个,不知可是离开龄鸢去其他大陆了。” 蔡雯奚嗯了一声,让他继续查,又低头写起来,听耳边没有脚步声,只开口询问墨影还有何事,无事便去传菜农来,听他犹豫开口道。 “还有一事墨影不知可要呈报,属下近来调查晖顒三皇子,发现其与常大小姐来往密切,也常常偷去了朱府,觉得不好。” 蔡雯奚听言手上力气又重了些,倒未将这支毛笔也折了,只是在纸上按出了个巨大的墨点子,写的规整秀气的一张字,瞬间难看了。 “往朱府去?他一个别国皇室往龄鸢臣子府上去什么?还和涵潇往来密切!你即刻派人去知会涵潇,此人居心难料,叫涵潇离他远些,继续去查!” 沉声应下,墨影大步离开,鹊歌趁着间隙进屋,看不见蔡雯奚眉头紧皱奋笔疾书,只瞧见她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小姐仪容不佳便是她们做下人的过错,稍正色,招呼了其他丫鬟进来,也无需蔡雯奚动弹,全都来了书案前给她梳洗,头回让蔡雯奚感到负担,在梦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也挺好。 终于写完,蔡雯奚细看着安排喝着茶,早膳早便备下,都快凉了她才来吃,又抬了眼皮看菜农来了,没吃两口便放了筷子,同其去另一边椅上坐下,叫鹊歌见状叹息,用饭如此不规律,身体出了岔子可如何是好。 蔡雯奚可不担心自己身体,从小便无病无灾的,让她潜意识里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扭头望去了窗外,天色大亮,算着时辰师父也快来了,不唠闲磕,直奔主题告知其明日同她一起进宫拜见郑婉妃,看其双目大睁惊讶这么快,疑虑开口,害怕自己被宫人认出。 蔡雯奚浅笑,放下茶盏请她放心,说是负责易容的人已找来,必不会出错,看其摸上自己纹莲作画的耳朵,淡然开口这耳朵也能完全遮住。 话落,菜农迟疑的面目终于坚定,豁然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话铿锵有力。 “草民多谢郡主,若钱氏得以平反,草民必誓死追随郡主,鞍前马后,不辞辛劳。” 蔡雯奚见状立刻站起来扶,见了菜农两行清泪,掏了帕子出来。 “你无需如此,我帮了你,我也从中受利了,若钱氏得以平反,你当务之急是借着皇上怜悯重振钱氏,不管为商还是务农,若我真有何事需得你帮忙,我自会找你去,我早便说了,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菜农接了帕子拭泪,点头应下,退了下去,鹊歌立刻来拉蔡雯奚接着用早膳,等下还要练武,长此以往蔡雯奚身子必然不行,看小厨房的丫鬟将热好的粥饼端了回来,含笑拿了碗来盛,搁在蔡雯奚眼前,站去她身侧,那张脸是笑着,但又好像透着威胁,好似蔡雯奚如果不吃,鹊歌就要把她的头按进粥盆里。 “小姐,鹊歌一直好奇来着,听说小姐是救了这菜农而后查出这菜农身份,但,依着小姐的性子,不会平白救人,小姐是已知这菜农身份才来救她的吧。”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章 肉丝儿 蔡雯奚慢慢嚼着,将口中小菜都咽了才来回话,神色平淡。 “果然是你最为了解我,当时菜农同那酒楼老板争执时,露出了藏在发下的耳朵,虽离的远些,但我还是看着其上纹莲作画,整个龄鸢可就朱菱妃宫中如此做,早先听墨影呈报时一下便记住了,想着说不准能拿来利用,没成想背后故事不少。” 鹊歌眉目舒展,笑意更深,夸赞蔡雯奚厉害,看她不怎么吃肉,拿了筷子将鸡肉挑成丝夹进蔡雯奚盘中,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怔怔看着盘中鸡丝,耳边是景娘亲的声音。 “奚儿!来吃一些!旁人家的孩子都争着抢着要吃肉,你却不爱吃,莫不是娘亲做的不好吃?奚儿她爹!我做的不好吃么!” 蔡昶听言一愣,正捧着猪骨棒啃呢,吃的满嘴油光,嘿嘿笑了一声,连连说着好吃,将这骨头都唆干净了才来看应正是八九岁的蔡雯奚。 “奚儿,当真不吃一些么?总是吃菜也是不行的,不吃肉,如何长高。” 正扒拉饭入口的蔡雯奚晃了晃脑袋,头上是景娘亲盘的发髻,没别的首饰,只簪了几朵野花,竟也十分漂亮。 蔡昶与景心木见状对视一眼,垂目看了盘中冒着油花的整鸡,再次抬眸,嘀咕是不是这肉太油腻些,到底是孩子,吃不惯。 看景心木微微点头,嘀咕一句说不准,抬手撕了一块鸡肉下来,用筷子挑成鸡丝,夹了一筷头青菜混在其中,一同送去了蔡雯奚碗里,看蔡雯奚呼哧呼哧吃了,夫妻俩都展露了笑颜,齐齐挑着肉丝儿给蔡雯奚夹去。 “你看吧,叫我说着了,下回炖肉做的清淡些,我们奚儿多吃些肉,多吃些,眨眼便变成大姑娘啦,哈哈哈。” 同在账房那次一样,又是不曾有过的记忆涌入脑中,鹊歌疑惑且焦急的声音终于入耳,蔡雯奚回神,对上鹊歌紧张面目,听她询问。 “小姐怎哭了?可是身子不适?早膳不合口味吗?快去叫大夫来!” 蔡雯奚慌忙抬手将鹊歌拉住,开口叫住就要离开的鹊诗,抹了一手泪水。 “不必叫大夫来,应是叫风扑了眼睛,这才流泪,你们不必慌张。” “那便请大夫来给小姐看看眼睛。” 蔡雯奚没想着鹊歌这般担心自己,眼瞅鹊诗又要离开,高声说了无需,人是叫住了,也都吓住了,正扬了笑容要叫她们宽心,凌瞬背手跨进了房门,瞪了眼睛扭头看了所有人的脸,最后定在蔡雯奚泪痕还未消的脸庞上。 “徒儿,你怎哭了?出了何事!” 蔡雯奚忍不住暗骂一声,这时机赶得也太巧了些! 抬手又抹了抹脸,微笑向凌瞬解释。 “师父多想,不过是被风扑了眼睛,鹊歌鹊诗怕徒儿眼睛有疾,欲去请大夫来,刚将她们叫住,无事的。” 鹊歌鹊诗两个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蔡雯奚都讲的如此明白了,凌瞬面目稍松,仔细盯了蔡雯奚,确定无异才掀袍坐下唠些别的。 “无事便好,正用着早膳呐,你这小菜瞧着不错,可能给为师也添双筷子?” 蔡雯奚正要来答自然可以,鹊歌动作比说话还快,已拿了筷子送在凌瞬眼前,倒是机灵。 静静将剩下的都吃完,上了凌瞬喜爱的茶点消食,安静坐着竟不知同凌瞬说些什么,惊觉往日里同凌瞬说话不是练武就是练武,旁的一点儿没聊过,想起梦中的科灵选士,忽起了些兴致,抬眼来问。 “对了师父,往日里我们师徒只说些练武的事儿,旁的一点儿未说过,徒儿有些好奇,徒儿,就没个师娘?” 凌瞬正喝茶,听言直接一口喷了出去,白袍沾上不少,抬手扑着,蔡雯奚见状赶忙掏了帕子递上去,有些不解的嘀咕师父怎这么大反应,莫不是已有了师娘而我不知,更叫凌瞬激动,扭头过来瞪眼呲牙。 “说什么呢!没大没小,你师父我洁身自好,情爱此类向来不碰的,你这辈子是不会有师娘了,再者,敬仰你师父的姑娘那么多,若是为师娶妻生子,可要叫那些姑娘伤透了心,为师身为龄鸢第一强者,可做不得这样的事。” 蔡雯奚看凌瞬自信面目,撇嘴,眸中多了嫌弃。 “师父想的也太多了,敬仰归敬仰,情爱归情爱,师父娶妻生子关人家姑娘何事,再者,敬仰师父的姑娘并未有多少吧。” 蔡雯奚倚靠椅背悠然说着,正要端茶来喝,身边白影一下跃起,到嘴边的茶赶忙放了回去,五官紧皱着。 “哎呦,徒儿错了,徒儿多嘴,师父别揪徒儿耳朵呀!当徒儿是十几岁小孩儿呀,给徒儿留点儿面子吧。” 凌瞬拽着蔡雯奚的耳朵嘿嘿笑着,两年前刚教蔡雯奚练武的时候,蔡雯奚常觉得他是神棍和他皮,(虽然现在蔡雯奚也还觉得他是神棍)凌瞬当时便揪她的耳朵,而后觉着男女有别改为了加练武的时辰,此刻又上手,发觉还是这法子最好使。 “哼哼,还敢不敢驳我的话啦,竟然说敬仰你师父的姑娘没有多少,今日的练武得加倍!” 蔡雯奚掰着凌瞬的手指头,回着再不驳他的话了,可算把耳朵救了出来,捂着耳朵去照了铜镜,都给她揪红了,跺了脚,回首死死盯着凌瞬,眼中是怒意。 凌瞬却还是那样,浮夸的喝了口茶,整个瘫在椅上,对上蔡雯奚的视线,扬起下巴得意哼着。 捂着耳朵的手掌落下,紧攥成拳。 “同我比试一把吧!徒儿要是赢了,师父便再不能揪我的耳朵!” 话落,凌瞬潇洒站起,抱胸看着好像发怒的小狗一般的蔡雯奚,依旧得意扬着下巴。 “比就比!” 真是分不清谁的年龄大些,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空旷院中,二人持剑而立,隔壁院中杏花随着微风来了这边度假,飘扬而下,却在霎那间,被寒冷锐利的冰剑一分为二。 凌瞬持剑挡避,蔡雯奚步步紧逼,两把冰剑碰撞摩擦发出磨人的声音,凌瞬下劈,回转,错势进攻,瞬间扭转了战局,蔡雯奚不慌不忙,依旧持剑毫无弱势,不知凌瞬可有放水,单凭着拳脚功夫,二人竟百招未分胜负。 朱修筠立于院侧,看的兴致盎然,院内已是满目疮痍,他的身前便是被剑风所破的沟渠,他却全然不顾。 他早就来了,小厮昨夜将看守他禁足的护卫打点妥当,他今日可一直在外头,用过早饭立马来找蔡雯奚,却被鹊歌引来了此处,好像梦回在建峰府看凌瞬大人与蔡雯奚练武的时候,实在震撼,不知不觉便看上了瘾。 比试的二人皆是全神贯注未曾发现院侧的朱修筠,蔡雯奚狠咬了牙,这次是抱了必胜的心态,她是真受不了凌瞬揪她耳朵,方才那一下将之前被揪耳朵的记忆都勾了起来,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小时候族人看她可爱会摸个脑袋,掐个脸蛋,不过她七岁随着家人来了建峰府之后,便都说她算姑娘了,再无人碰过她,摸个脑袋都不曾有过,结果十几二十岁了被他人揪耳朵?这像话么,这不像话! 手上力道更重一些,这是耻辱啊! 半个时辰过去,蔡雯奚有些累了,抵对凌瞬的剑已不比刚开始有力,动作更是迟缓不少,凌瞬耍着剑花,瞬息万变,眨眼的功夫,她手中的剑就被挑飞了出去,侧身躲闪,目光追着剑,却见它直直的冲着立于院侧的朱修筠而去。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一章 作画 凌瞬眼疾手快,豁然扔出手中冰剑将它打落在地,剑尖距离朱修筠心口不过一拳,可是让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蔡雯奚松了口气,收了内力看冰剑消失,这才想起干嘛大费周章来截,她直接收了内力不就无事了,心下嘀咕这脑子怎还不好使了,大步去了朱修筠身前,将其上下打量一遍,抬手扯了衣袖将人转过来看,开口询问着有无受伤。 朱修筠这才回神,本就看的入迷,这剑又朝他来了,更是将他唬在原地,见蔡雯奚动作,浅笑回话并无事,收回了还被扯在蔡雯奚手中的衣袖,冲着两人浅行一礼。 “是在下未提前通传便擅自来了,更是一时看的入迷,叨扰了凌顺大人与郡主练武,还请大人与郡主不要怪罪。” 蔡雯奚抱胸站着,听凌瞬同朱修筠说话,一双眸子还停在朱修筠身上不挪窝,视线上移,盯上他好似更白一些的面目,面如冠玉、清新俊逸,这人之前有这么好看吗? “徒儿,徒儿?” 凌瞬凑在蔡雯奚耳边来唤她,终于让她回神,蔡雯奚扭身对上凌瞬有些嫌弃的面目,挑眉来问怎么了,看其面目更夸张一些。 “啧啧,真是到时候啦~我这冷漠的徒儿也开始对别家公子感兴趣啦~你师父我好歹站这儿呢,沉迷美色也要有个度不是?” 凌瞬一席话让朱修筠登时红了脸,蔡雯奚疑惑的眯了眼,抬手就要来拍凌瞬。 “师父你说何胡话呢?朱少爷别介意,这人总这样。” 等着听结结实实的巴掌声,结果只打了一手空气,凌瞬扭着身子一下躲过去,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像她要拍赵鹤轩却也被他躲过去的那次,眼前人一时变了模样,从来只穿白袍的人成了从来只穿黑袍的,蔡雯奚手掌停在空中,怔怔看着这道亦白亦黑的人影蹦蹦跳跳消失在院中。 朱修筠涨红的脸好不容易消回去,别过头深呼吸几个来回,这样被他人玩笑可是头一遭,害怕叫蔡雯奚见去毁了两分在其心中印象,恢复了儒雅姿态这才来搭话,却见蔡雯奚愣在原地,探头唤了几遍,这才见人回神,只是与他对视的眸子,无甚神采,分明想着别的。 “叫朱少爷见笑了,师父总爱开些玩笑,朱少爷无需在意,还请朱少爷去湖心亭稍等,我这刚比试完,回房换身衣裳。” 说完唤了鹊诗进来带朱修筠离开,端手抬脚便走,脑中还是赵鹤轩那张嬉皮笑脸的样子,摇头合目如何都赶不走,凌瞬离开时口中的话一个字儿没听见,朱修筠此刻的回话也是半点没入耳。 已是初夏,郡主府湖中的荷花开了些,并未满布湖中,而是一簇一簇错落有致,今日天朗气清,立于亭中阴凉,听微风将湖中池鹭的叫声带来耳畔,周身无人言,静听天地,总是圈在屋中果然还是不行。 不知可是受此景渲染,心情大好,突起了作画的心思,回身看蔡雯奚还未来,反正也是干等,请亭外候着的鹊诗拿笔墨纸砚来。 撩了衣袖持笔细看眼前湖景,俯低身子斟酌落笔,朱修筠画的投入,一心在画中,旁的丝毫不觉,蔡雯奚老远便瞧着朱修筠正作画,不扰他,收了气息静悄悄走至他身后,探了脑袋端看着他画画,好像赞赏朱修筠作画的技艺,背手看着,直至朱修筠最后一笔收起。 朱修筠嘴边挂笑,是成品之后的舒坦欣慰,放了毛笔将画展起这才惊觉蔡雯奚在他的身后,一惊,立刻放下手中的画,扬了衣袖盖着。 蔡雯奚这才从朱修筠身后走出,看他局促的样子嘴角挂了浅笑,伸手拨开他的衣袖,开口道。 “朱少爷遮什么呀,我瞧着画的十分好,栩栩如生,韵味非凡,颇有大家风范。” 朱修筠稍羞涩,看着凝目于画上的这张侧颜,心中稍起别样意味,试探开口。 “郡主谬赞了,在下不过闲来无事,作画亦需精练,还是郡主府内布置的优美,在下才得以画出良品,不过,在下有一疑惑想要请教郡主,一名男子,不精于武功兵法,却精于琴棋书画,总归是受人腹诽,不知郡主可也这样觉得?” 蔡雯奚闻言挑眉,从画上抬了眼,悠然坐下淡然回话。 “我并不如此觉得,朱少爷怎又有了如此想法,犹记上回朱少爷于此痛恨自己没得我一半狠劲儿,我还是那句话,人生而不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别人无权干涉,更不该擅自妄议,再者,男子就需得武术高强,排兵布阵吗?朝殿之上的文臣不也都是男子么,你又何必想这些给自己平添忧愁,若按朱少爷的说法,女子便该于家中相夫教子,那我又算的什么,可是另类。” “是在下多想了,在下并无此意,还请郡主不要在意。” 朱修筠听言拱手赔礼,听蔡雯奚开口念他过于拘礼了,将头抬起对上蔡雯奚又去看画的标致侧颜,回味着她的话,一时愣神。 人活在世,他比不得蔡雯奚活的淡然洒脱,比不得兄长活的奋发激昂,从前按着父亲他人的意思过活,心中最喜的只能后排,而后听了蔡雯奚与蔡雯馨的话,怒而改变,还是不能完全摒弃其他,如此可能学有所成?这思想怕是已根深蒂固,醒是醒来,可能做到? 背手将目光投去亭外,蔡雯奚扫了一旁笔墨,缓缓拿起,也突来了些兴致,抬头看了正凝思的朱修筠,开口道。 “朱少爷,你这副画十分好,但我瞧着有些寡淡,我可能添上几笔?” 朱修筠闻言回神,应着自然可以,脑中思绪暂且抛开,看蔡雯奚执笔,只要是认真的模样,总能将他的神志统统勾走,如此,可还单是敬仰之情? 蔡雯奚很少穿黑白灰以外的颜色,今日因着脑中赵鹤轩走神,叫鹊歌钻了空子,将成衣师傅新制的一套淡粉花间裙拿了出来,连哄带骗给蔡雯奚换上,先前比试长发只高束了,现今换了衣裳,鹊歌自不能让蔡雯奚这么出房门,按去镜前轻挽了个发髻,从一堆简单雅致的首饰中好不容易翻出几个同衣裳相配的珠钗别着。 蔡雯奚生的本就漂亮,平日里疏于打扮,更是一脸淡漠,这样貌便被赶去了后头,叫他人都先来议论她这声名地位,今日可谓眼前一亮,垂目于画上,那一头墨发因她附身作画垂了下来,匀称纤长的身姿一览无余。 朱修筠看痴了,直至蔡雯奚展了画在他眼前问他如何时才回了神。 池塘里多了几尾锦鲤,荷叶上多了几颗露珠,麻雀有的栖在树杈上,有的隐在浮云里,好不热闹。 先前朱修筠所作,清淡雅致,韵味非凡,却少点生气,如今蔡雯奚这几笔倒是让这画活了起来。 蔡雯奚重新坐下喝茶,看朱修筠展着画细看,惊蔡雯奚作画原也如此好。 “朱少爷不必奉承我,我肚里这点儿笔墨,手上这点儿技艺,我还是心中有数的,不过是瞧着朱少爷的画太冷清些,我这人,我这府冷清便罢了,可不想也染了旁人,朱少爷别嫌我画技拙劣毁了这画便好。” 朱修筠浅笑,连连说着不会,将画折起来问可能将此画带走珍藏,见蔡雯奚点头,笑意更深。 其实朱修筠不是被这府中氛围所染,他所画一直都是清冷寡淡,常听别人点评他的画少些生气,但上手来添的,蔡雯奚还是头一个,这还是他敬仰之人的笔墨,今日是真没白来。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二章 巨坑 两人就着作画闲谈起来,鹊歌与墨影立于亭外,看蔡雯奚难得与他人说这些子话,庆小姐又多了一个友人,但突然想着了赵鹤轩,收了笑容向身侧墨影靠了靠,依旧盯着亭内两人,有些犹豫。 “墨影,你说咱们小姐多了个友人是好事,可是,之前小姐身边可只有赵公子的,叫赵公子知晓会不会吃醋生气呀?” 墨影抱胸,白了鹊歌一眼。 “你是赵公子的丫鬟还是郡主的丫鬟?主子的事儿无需我们置喙!再者,郡主不过多了个友人,赵公子为何吃醋生气,又不是郡主的夫君。” 墨影还真猜错了,赵鹤轩在府内正与赵魁元就着边境流寇之事分析对策,排兵布阵,严肃认真,叫龄鸢的姑娘见了又要迷倒一片。 禹中敲门而入,两人停下,行礼之后大步来了赵鹤轩身旁,附耳说了什么,就看他本板正面目霎时皱在一处,听赵魁元询问出了何事,改了表情回话无事,浅笑掩饰继续排兵,可这兵,越排越乱。 赵魁元见状放下了手中毛笔,盯着赵鹤轩喝茶润喉,再度询问他出了何事,只见赵鹤轩低了头,手中笔重重放下,粗叹一声。 “那朱家四子又跑去雯奚府上了,说是相谈甚欢,儿子瞧着,雯奚身边没了我,也未如何。” 赵魁元听赵鹤轩一口银牙咬的咯吱作响,挑眉哦?了一声,放下茶盏探头来问。 “先前你可未说还有他人爱慕灵厉郡主,如此,这计策可就要变上一变了。” “这朱家四子说是敬仰雯奚而已,雯奚也是如此以为的,儿子却总觉此人目的不纯。” 赵鹤轩盯着桌上图纸,其上流寇俨然变为了朱修筠,于他眼底噌的一下燃起熊熊大火,将朱修筠烧的骨头渣都不剩,赵魁元却听言浅笑,一掌拍上赵鹤轩肩头,开口道。 “郡主也只当他是敬仰的便无妨,按着郡主淡漠的性子,他们二人现今顶天算作友人,你无需担心,别忘了为父所说,忍,即已开口,需得有始有终,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赵鹤轩侧目对上父亲认真面目,重整了精神,再度执笔,换了眼前军事在脑。 蔡雯奚与朱修筠聊着聊着便聊到了他的仕途,想着先前龙腾营将军一职朱修筠不参加选试了,试探询问。 “对了,我先前从长兄那里听说你要选试龙腾营将军一职,但而后又不参加了,可是因为决定从文官了?” 朱修筠轻叹,望向了湖面,那笑容总透着一丝苦涩。 “郡主所说不错,不过选试龙腾营将军一职本就是父亲的意思,我及时清醒了过来,遵从本心准备走秋试从文,虽是同父亲闹得难看,但也好过在皇上面前丢脸,蔡参领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想来必会争得此位。” 蔡雯奚抓了糕点吃,软糯的糯米糕抻的老长也未扯断,揪着同父亲闹得难看这一句,再次开口来问。 “说来,朱少爷有些日子没来郡主府了,听说建峰府也未去,可是出了何事?先前还同我姐姐交流文学,莫不是闹了不愉快?” 听了姐姐两字,朱修筠的眸子暗淡一些,那笑容更像苦笑,低了头好像有些羞愧。 “不瞒郡主,其实在下已被家父禁足多日,听说朱菱妃姑母传召了郡主入宫,这便偷跑出来看望郡主,蔡大小姐,已指婚给了太子,在下自要与其保持距离,免得被人传了闲话,并不是闹了不愉快。” 蔡雯奚微瞪了眼,惊讶朱修筠原是被禁足了,这些日子未关注朱府,原来朱府内出的事儿不少,想要开口说话,可这糯米糕也太粘牙了,灌了一口茶才得以开口。 “朱少爷原是被禁足了,如此处境还来探望,多谢朱少爷关怀了,朱少爷正人君子,我也替姐姐谢过。” 朱修筠正要回话,湖边好好的草地砰的一声多了一巨坑,府内所有人都被这巨响吓了一跳,蔡雯奚看着墨影等隐卫飞身前去查探,请朱修筠在亭中稍等,黑脸奔去了坑边。 隐卫们将巨坑围了一圈,可坑内空无一人,齐齐拔剑四散警惕着,却听耳边又是一声巨响,通往湖心亭的石桥被打断了。 飞溅的湖水将亭中的朱修筠打湿不少,这突来的动静将他惊的差点儿跌进湖里。 蔡雯奚脸更黑,示意墨影将朱修筠给救出来,夹着冰冷内力的话语遍布整个郡主府。 “不知是哪位强者莅临,即来比试,何不现身,频频来毁我郡主府为的那般。” 蔡雯奚一口银牙好像要咬碎,整个人紧绷在原地,强压着怒火,墨影刚刚将朱修筠带回地上,亭上突现一人影,弧形顶这人也能坐住,翘着二郎腿嬉笑看着众人,摆手开口。 “哎呀,哎呀,莫怪,莫怪,我这拳头本奔着姑娘你去的,奈何眼神儿不太好,我先来自报家门吧,我乃晖顒第二的强者,白小,听说凌瞬教出的徒儿十分厉害,傲视群雄,这便来会会。” 蔡雯奚紧绷的身体突然一松,冷笑一声,对上了这人的视线。 “强者所听乃是不实的流言,我是凌瞬的徒弟,但现今不过是重冰魄第七重,何来的傲视群雄,强者还是回吧,同我比试可是无意义的事儿。” 冷冷盯着亭上的男人,看其面色不改,依旧懒懒坐着,悄悄起势。 “嗯~这个我倒是听小白那个老娘们说了来着,也是准备打道回府的,但是,你不也只用了两个时辰便破了那老娘们的幻境吗?这不也挺厉害的,比试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蔡雯奚听言心一沉,这比试看来是躲不掉了,死死盯着同小白差不多打扮的这个白小,再度开口,压了许久的怒意同内力混在一起迸发而出,粹寒冰凌直射这男人面门。 “我有些好奇,你与小白~是反目成仇的夫妻?” “说什么呢!谁要和那样古怪的老女人做夫妻,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她是我姐~” 男人瞬间消失,声音激动又无奈,蔡雯奚辨着他的声音猛然后退,方才所站之处又是一大坑,合手起势在身前筑起高耸冰墙,抬手化剑一步登天,立于冰墙之上,鹰眼一般一眼找到藏在空中的白小,正要踏起,身前猛然一股劲风,脚下冰墙更是被气浪轰碎。 骤然下坠,蔡雯奚却不慌张,身旁碎冰齐齐射向空中白小,新的冰墙陡然升起将她接住,虽然摔的还是很疼,但也好过坠地断胳膊断腿。 白小抬手一挥便将寒冰悉数打落,蔡雯奚仔细盯着其动作,继续用这些碎冰同他周旋,大脑飞速转动。 纵是顶级的轻功也不能像此人一般一直在空中穿梭,又见其抬手一掌掀起一阵巨浪,蔡雯奚心中稍定,八成是气功此类,后翻躲过白小又打来的一拳,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她可怎么赢。 湖旁栽的柳树被尽数推倒,蔡雯奚看她好好的郡主府现在满目疮痍,气的都要上不来气儿,再度筑起好似通天的冰墙一脚塌上,机敏侧身躲过迎面风拳,猛然跃起将周身内力都聚集指尖,她竟然在空中化出了寒冰盒子。 足有一人厚的冰墙将白小困了起来,蔡雯奚一刻不停一脚踩上寒冰同他一起下坠。 砰的一声,脚下寒冰盒子被白小炸开,蔡雯奚却扔稳稳站在寒冰上,她早便料到这盒子会被他轰碎,聚集余下内力又化了一层在脚下,白小接连不断的轰,蔡雯奚接连不断的化,下坠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愣是延出来好几分钟,更是炸了不下三朵冰花。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三章 捉奸在床 白小又不傻,趁着轰碎寒冰的间隙翻身要逃开,不想蔡雯奚倒是面面俱到,往左翻,左边是冰,往右翻,右面是冰,蔡雯奚又弄了个盒子来困他,眼瞅自己要落地,白小气急,还就跟蔡雯奚刚上了,再次凝气,聚集身下,牛顿看了棺材板估计压不住了。 白小撑着蔡雯奚同她的冰一起往天上去! 蔡雯奚早不是一开始气足的模样,半跪在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层层虚汗,嘴唇早没了血色,看身下白小顶着自己往天上去,再次起势压制,她不过重冰魄第七重,使了全力将白小困住之后已是强弩之弓,而后这些同白小周旋的内力蔡雯奚都不知从哪抽出来的。 眼前事物已有些虚晃,蔡雯奚双手撑冰直接跪了下来,脑中尚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能被这男的送上天,狠咬了牙,双手所撑之处陡然生出两根冰锥直直向下,将一心同蔡雯奚抗衡的白小吓了一跳,猛然收手差点叫冰锥将胳膊扎个窟窿出来。 这一瞬的功夫也足够了,从骨血里抽出的最后一丝内力统统压在身下,砰,这白小终于落地,不能在空中蹦跶了。 蔡雯奚眼前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两眼一翻,倒在了白小怀里。 朱齐昌捏着宫中送来的信,皱着眉头重重叹气,一旁侍从看老爷如此模样可是少见,好奇询问。 “老爷,宫中传了何信让老爷这般烦恼。” 朱齐昌又是长叹一声,将手中信纸整齐叠好收进了匣子之中。 “李大人事败,手中的棋子一时都谨小慎微起来,蔡氏势头不减,现今又添了王氏,又是需得从长计议,朱菱妃娘娘偏还催的紧,妇人便是妇人,目光狭隘,只知打压蔡氏,却不去看看朝中局势,皇上动向。” “那老爷便找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去蔡氏头上好了,颠倒黑白老爷最是拿手,那钱氏不就是那般没得。” 侍从双眼冒着精光,以为朱齐昌会夸赞他,却得来一声呵斥,叫放肆两字吓得身子一颤,立刻变了脸色,跪地求饶起来。 朱齐昌没的空闲同下人发脾气,扭回了身子沉声勒令侍从今后说话小心,正要将人赶出去,眼前闪过微生阖那副浅笑面容,目光沉着。 今儿个微生阖又来朱府了,而朱齐昌又将人引去了朱羽璇那里拖着,微生阖来的算频,已旁敲侧击了不少,朱齐昌这么聪明的人早猜出了他的用意。 从他这里打开龄鸢的内部,以备他日晖顒向龄鸢进军。 朱齐昌越想脸越黑,此事不小,若是不小心败露,诛九族都是轻的,可要好好计量,现今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能拖一天算一天。 侍从还跪在地上不敢动弹,朱齐昌也静静思索一动不动,良久,纸窗突被大风吹开,啪的一声打破了寂静,将两人都吓得一哆嗦。 朱齐昌终于提笔,写了张字条,蔡氏这事儿不能干放着不是?还得请建峰府中的朱侧夫人寻些蔡氏的弱点错处,虽然这朱侧夫人受了常世漪点拨不敢再同朱府通信了,可他也没有办法呀,毕竟嫁她过去便是为着这事儿的。 看着信鸽飞出视野,终于将侍从叫起,大袖一挥,背手往朱羽璇那去,微生阖这块也拖了许久了,不如先来听听这晖顒能开出什么条件,若能许他个摄政王爷,冒个险也无妨。 跨过月洞,悠悠走至朱羽璇院中,抬目一瞧院里一个人都无,稍疑惑,脸上褶子本就不少,这眉目一皱,一张脸好像一只沙皮狗。 停在原地未吭声,看房门紧闭,推测朱羽璇与微生阖可能不在此处,正是回身欲走,微弱一声娇哼叫他整个人如雷劈一般杵在地上,侧目对上侍从也有些尴尬的面目,不用问了,他必然也是听着了。 心中烧起了怒火,暗骂府中的下人竟下贱至此,bairixuanyin!连带责怪朱羽璇管教下人不利,寻着声音不准备放过,毕竟晖顒三皇子还在府上,叫人家看去岂不笑话朱氏,这条件估计也要减些。 正大步走着,又是一声娇哼,将侍从大半骨头都酥掉,叫朱齐昌四十好几的人都红脸,脚步更快,寻着声音来了朱羽璇寝屋门前,心中火焰已烧到了脸上。 “好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区区下人竟还敢在小姐房中做这等下贱勾当,看我不拔了你们的皮!” 一边怒喝一边推门走入,一眼盯上明显有人躲在帷幔后的床榻,也是叫怒火冲昏了头,竟觉下人大胆到在朱羽璇的床上行云雨之事,骂的更狠一些,大步迈去一把掀了帷幔,又是一道雷劈,这次连意识也一起固住了。 “三皇子?羽璇!” 三皇子裸露着胸膛,下身里裤刚提在腰上,朱羽璇揪着被子盖在身上缩在床榻一角,那纤细胳膊半露出来,白皙脖颈上,可并无肚兜挂着。 一个保持动作僵在塌上不知做何表情,一个紧闭双眼默默掉出两滴泪来,朱齐昌突觉天旋地转,大睁的眼缓缓闭上,气血皆上涌到了脑子,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后跌,还好侍从还清醒着,一把将人接住。 “你们先行穿衣,而后我们再来说话。” 朱齐昌按着脑袋由侍从扶去侧边椅上坐下,合眼说出这么一句,好像使了浑身的力气,微生阖终于动弹,抬眼看了依旧缩成一团的朱羽璇,轻叹一声,小声安抚。 “你放心,本皇子自会对你负责,莫在哭了。” 朱齐昌合眼听着淅淅索索的穿衣声,上涌的气血已各自归位,心中沉静,只在面上留着怒意悔恨。 本还欲同微生阖谈谈条件,竟还搞出这么一档子事,本平等的局势瞬间倾去了他那边,如何将这局势扭回来呀!真是枉顾自己对朱羽璇多年的疼爱,庶女便是庶女,真应该在她下生时便掐死,赔钱货! 耳边没了动静,朱齐昌终于将双眼睁开,打眼便是朱羽璇跪在眼前,脸上依旧挂泪,止不住抽泣两声。 冷哼一声别过眼,看一旁站着的微生阖脸上带着歉意,开口来说。 “叫朱大人看去如此场面,是在下的过错,与朱小姐无关,在下自会为自己的鲁莽负责,请示龄鸢皇上赐婚,尽快同朱小姐完婚。” 朱齐昌看微生阖低下的头颅,面色稍缓,还行,不似那般纨绔子弟,提了裤子走人死不认账的,也未用晖顒的权势来压他,说不准对于朱羽璇还有几丝情意呢,一丝精光闪过,便借着此事来探,说不准也行! 轻咳一声,冷言先将朱羽璇赶了出去,黑脸说着等下再来同她算账,等朱羽璇退出去,面对微生阖的面目倒是慈父一般,抬手先请其坐下,横了侍从一眼,见其识趣,开口去取茶来,更添了一丝笑意。 “三皇子莫怪老臣方才失礼,只是实在是惊着了,有三皇子此番承诺,老臣自不会再说何,不过也望三皇子尽快提亲,此事到底不大好看。” 微生阖点头,自朱齐昌掀开帷幔之后,他就在不停的反省,面上不露,实则肠子都悔青了,可还需得顾着晖顒的颜面,不能翻脸赖掉,好像愧疚一般又是一声轻叹,眼前实则皆是常涵潇那张含笑面容,若有后悔药可吃,他必然吃上一瓶,而后今日说死不来朱府。 颓废坐着,想着如何同常涵潇说此事,回忆意乱情迷之前的状况,双眼微瞪,是朱羽璇勾引的他!是她先贴过来的,是她不好好穿衣露着大半肩颈!同常涵潇如此说,好使么?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四章 赔钱 可怜的常涵潇此刻正满心欢喜的在府中赋诗,颂她的初恋,庆自己找到了如此契合的夫君,幻想接下来甜蜜的婚后生活,蔡雯奚派墨影递去的消息直接被屏蔽,她总是在本我与责任之间徘徊,她活的已然不纯粹了,独剩爱情还算得一方净土,她已经扎了进去,谁还能把她拽出来。 耳边朱齐昌的话半听着,随便应了两句,却觉这话锋不对,情爱一事暂且抛开,扭头过来对上朱齐昌换了精明的双眼。 “朱大人的意思,是同意与在下合谋了?” “啊哈哈哈,羽璇嫁为三皇子的皇子妃,那老臣与三皇子便算得亲戚了,如此关系,自不能拂了三皇子面子,不过,老臣亦知同三皇子合谋何事,此事,风险实不小,仅靠这一层关系,这朱氏的其他族人恐怕不允。” 朱齐昌意味深长的别过了眼,三皇子如何不明白,同向龄鸢皇帝献寿礼时一样的眸光,身子向朱齐昌这边探了不少。 “在下自然知晓此事风险,事成之后,自少不了朱氏的好处,岳丈大人介时为王、分封属地,也未尝不可。” 话落,两人皆扬起了笑容,你一言我一句推拉着条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笑容,真像。 本以为朱羽璇会在房门外跪着,但实际上这人早跑去下人房中了,豁然推开房门见丫鬟几个正在缝补闲话,背手合上房门好像更气一些,那张脸扭曲着,看她们惊惧行礼,三步上前抬手就是薅,将几个丫鬟的双丫髻统统扯散,更是拽了几撮头发在手,听丫鬟们求饶哭声,张口大喝不准哭,将她们吓得紧咬了唇,不敢出声。 “我养你们何用!惯是偷懒耍滑的!父亲进院儿了也不知知会我!我今儿个非的抓花你们的脸!” “小姐饶命呀!奴婢们不敢偷懒啊~奴婢等是按着小姐的吩咐将三皇子的随从拐去他处,不知老爷来了~呜呜呜。” “还敢顶嘴!” 几个丫鬟一边哭一边回话,将头埋起害怕自己的脸被刮花,更将朱羽璇点燃,怒目切齿,手上力道更重,昨儿个刚修的尖利指甲,刮不着丫鬟的脸,也刮了好几下她们的脑门,看脚边丫鬟头发面目不成样子了,终于停手。 冷哼一声,掏了帕子出来嫌弃的擦着指甲里血肉,坐去椅上掐细了嗓子又来一句。 “还不快拿茶来!” 抹了一把脸上泪水,踉跄起身来给朱羽璇倒茶,椅上人终于平静了下来,退回去接着跪,额上血口混着汗水流下一行猩红挂在睫毛上。 朱羽璇终于清完了指甲,将帕子随手一扔让丫鬟洗干净,长舒一气,透过门缝盯着寝屋动静。 “罢了,我大人有大量,便饶你们一次,同三皇子一起叫父亲瞧见了倒也无甚大事,顶天等下被训斥一番,再细算,倒也算的好事,可是给我省了计算蛊惑的力气,这婚事算是稳妥了。” 丫鬟依旧颤抖跪着,不敢出声,朱羽璇又来横了一眼,面上十分刻薄,撇嘴起身叫她们赶紧收拾收拾,算着时辰这两人也该谈完了,出了下人房将身上裙裳归拢在膝下垫着,垂目跪下,竟能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来佯装悔恨,与方才判若两人。 黄昏将至,蔡雯奚终于睁了眼,她确信这次自己是昏过去了,未入梦,也无意识。 转头看了身旁,金黄的夕阳映在朱修筠的脸上,睫毛都十分漂亮,他发现自己醒来,立刻扬起了欣喜的笑容,扭头叫鹊歌进来,却不知瞧见了什么,脸黑了一瞬。 蔡雯奚跟着朱修筠的目光去看,真是瞬间从美色中清醒了过来,双眼危险的眯起,这白小怎么还在? 白小本摆弄着鬓边几撮头发,懒散坐在椅上,哼着小曲儿,见蔡雯奚醒来,立刻跳起往蔡雯奚塌边来,同他姐姐小白一样,穿的甚少不说,穿的还不板正,走这两步道不是肩膀露在外头就是胸膛露在外头,也不像科灵选士一般身材健美,普普通通的身材这么露在外头实在让旁人尴尬。 离塌边一步远的地方便被朱修筠抬手拦下,两人对视,同先前与赵鹤轩对视差不多,这白小同朱修筠完全两路人,蔡雯奚昏迷之后这两人已吵过一遍嘴了,可惜朱修筠不了解强者之间的规矩,也太儒雅些,没吵过他,更对其生厌,也就是打不过他,不然早把他轰走了。 蔡雯奚看着白小狐狸一般的面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脸色冷着。 “怎么?强者还要来比试吗?我认输,强者不必纠结在我身上。” 白小听言不再同朱修筠对视,看向懒散的蔡雯奚,那面容笑的更厉害,好像更喜欢她了。 “自是不比了,哪有与夫人比试的道理。” 白小一句话将屋中所有人都整懵了,齐齐将疑惑的目光射在他身上,便看这人理所当然的开口。 “你都倒在我怀中了,都碰到我了!自然要做我的夫人,你得对我负责!” 一席话入耳,所有人面目皱的更厉害,向来儒雅的朱修筠都不能保持淡然,紧紧盯着这个晖顒第二的强者,不能明白强者的世界。 还是蔡雯奚最先反应过来,脑中是凌瞬先前让她出去游历的建议,忍不住在心中竖起大拇指,师父就是师父,若是出去游历过一番了,再见着这个白小,应该不会这般疑惑惊讶吧。 按了按太阳穴,身子还未完全缓过来,不去理这精神病,只开口让鹊歌将账房先生叫来,睁眼将屋内看了一圈,轻声让墨影将桌上糕点端来,谁知这白小动作更快,眨眼的功夫将糕点递至蔡雯奚眼前,更让众人来惊,可还是先前对蔡雯奚下狠手的那个? 蔡雯奚冷冷两字谢谢,悄悄与墨影对上视线,看其眨眼消失,垂目拿了糕点来吃,再不说其他,叫朱修筠看了一时不知蔡雯奚是何意思,目光在白小与蔡雯奚的脸上来回转着,疑惑蔡雯奚怎不来驳白小的话。 账房先生姗姗而来,蔡雯奚扭头来看,见其衣袖鞋靴上沾了些尘土,推测先前应是正在那些大坑旁估算损失呢,也未猜错,开口请先生估算郡主府内损失叫这个白小赔钱,账房先生一辑,悠然回话已估算好了,从怀中掏出文书转身交给白小,恭敬开口复述一遍,摊了手掌就是要钱,甚得蔡雯奚的心。 “夫人什么的,强者可断了这份儿心思,强者可别忘了,我不仅是龄鸢第一强者的徒弟,还是这龄鸢皇上亲封的郡主,我的婚事需得皇上指婚,不是强者说什么便是什么的,强者快些将今日比试毁了我郡主府的赔偿给了,咱们就此别过。” 朱修筠听言扬起淡淡笑容,他就想蔡雯奚不会应下,扭头看着呆愣在地的白小,目光又凶起来,似乎示意他快点儿拿钱。 账房先生拟好的文书被白小捏成一团,这只狐狸生气呲牙了,叉腰面对蔡雯奚,阵阵气流涌入房中,屋内陈设慢慢被卷起,叫丫鬟大惊失色跑出房中,众人没想到这男人如此小气,朱修筠来护蔡雯奚,藏在暗处的隐卫齐齐拔刀,将狐狸惹毛的人倒面不改色,甚至继续吃糕点,将被卷在空中糕点捞回来,掏出苇管对着窗户猛吹一下,连瞧都没瞧白小一眼。 这样的态度白小便只从他姐姐小白那里受过,头发都被气流卷起,狐狸炸毛了,猛然合掌欲将这房子搞个粉碎,雕栏玉砌的寝屋霎时变为冰屋,轰然炸裂的气浪只将这房上冰轰出了裂纹而已。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五章 联手欺负人 凌瞬带着墨影信步而来,面目沉着,双手背后都未动弹一下,已将这只狐狸困在了冰中,只给他留了个脑袋,端看这白小挣扎,轰碎一层便再来一层。 “我识得你,是小白的弟弟白小吧?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竟为了我这徒儿来了龄鸢,多谢强者爱戴了。” 凌瞬挺着胸膛,端看白小呲牙,听他叫嚣有种将这冰都收了,我们来公平较量!似笑非笑,暗中同他较劲。 蔡雯奚不去理他们,只静静喝茶,缓缓开口请凌瞬帮她跟这人要钱,顺便断了他娶自己为夫人的念想,在嘈杂的背景音下看向一旁朱修筠,将盘中剩的糕点递至他眼前问他吃不吃,明明在一个屋里,却是两个世界。 鲜于斐的到来让场面变换,人还未进来便听着叮当作响的铃铛声,这古灵精怪的姑娘跨进房门了,更是一眼盯上了白小,围着被困的他反复打量,一双眼睛冒着精光,可是吓人,叫这狐狸终于怂了,高声问话以来壮胆,奈何鲜于斐压根不理他。 圆圆的脑袋扭来蔡雯奚面前,兴奋的询问叫她来可是要把此人给她,蔡雯奚还是半倚着床榻,慵懒来答。 “这人乃晖顒第二的强者,但他毁了我郡主府不赔钱,这便请你帮忙,看看可有什么蛊能叫他痛快拿钱的,强者,这位姑娘是腐氾第二的强者,羽公主,素擅巫蛊之术,强者还是痛快些,也少遭些罪。” 话落,蔡雯奚伸手进枕下,摸出了玉槌敲腿,好似看电视剧一般悠闲,白小盯着矮小的鲜于斐,嗤之以鼻,听了她的身份反倒不怂了,目光重对上凌瞬,再次叫嚣要和他比试,直至鲜于斐手拿着硕大的屎黄色大虫子送来了他的嘴边。 “我的妈呀!这什么呀!你把这虫子拿走!拿走!我赔钱!我赔钱!!” 撩了曳地的素纱,磨磨蹭蹭从靴子里掏出一沓银票,白小幽怨的看着屋内众人,那模样委屈极了,按着账房先生所说数目一张张点过,重重拍在他手上,一张嘴依旧撅着,恶狠狠扔下一句。 “你们联手欺负我!胜之不武!我会报仇哒!” 猛然甩袖差点将身上外纱都甩在地上,踏脚一跃出了房门,眨眼消失的无影无踪,耳边终于清静,蔡雯奚舒了口气,侧目看屋外日头已完全落了下去,叫鹊歌通知厨房准备晚膳,请朱修筠用过晚膳再回去,勒令凌瞬这段日子便住在郡主府,哪儿也别去了,再来个强者毁她的院子,她可遭不住。 而后挽了鲜于斐慢慢走,请她今儿个也留宿府上,明儿个陪她一起进宫给郑婉妃看看身子,特将人领去了库房,其间东西随她挑,立于门口面目藏在暗影之间,豁出去了这么多,这朱氏,无论如何都得给她消失。 各房的灯掌了起来,又熄了下去,除了夜间值守侍候的护卫下人,所有人都歇了下来,郡主府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清,连声鸟叫都听不着,蔡雯奚平躺塌上,一双眸子直愣愣睁着发呆,难得有沾枕头不睡觉的时候。 鹊歌在外间熄灯,轻手轻脚以为蔡雯奚已睡了,来了蔡雯奚塌边准备熄了这几盏也去睡了,不想素纱帷幔内突传出一句话,将她吓得惊呼,直接将手中灯罩扔了。 “今儿个,赵鹤轩未来吗?都未派人捎句话来吗?” 鹊歌慌忙捡起灯罩,本就被吓得不轻,还来这么没头没尾一句话,将灯罩扣上回话未来,也并无派人来,小步去了塌边询问有何吩咐,支棱着耳朵分明听着蔡雯奚呼吸重了许多,却只得来弱弱一句无事,叫她去休息。 犹豫的将剩下几盏烛灯也熄了,深深看了帷幔后的模糊身影,听蔡雯奚均匀的呼吸声,轻轻离开,可伴着均匀呼吸的还是一双大睁的眼,依旧直愣愣的,并无神采,良久才闭上,却始终无法入眠。 “不是你将人赶走的吗,现今又在期待什么。” 迷迷糊糊睁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张嘴能塞下两个大包子,这一宿是没怎么睡,入梦可有一个时辰?感觉只看了眼未入梦的记忆便醒来了,叫鹊歌换了一盆透心凉的水来洗脸,可是让她清醒不少,盯着镜中自己,脑中是那看不懂的文书,止不住的皱眉,叫鹊歌与鹊诗见了慌张,可是小姐不喜她们今日盘的发髻? 未入梦时她带武士将整个山主宫翻了一遍,果真同搜查山民家中一样,在山主表妹的宫殿内发现了文书,但,也在山主的寝宫中发现了看不懂的文书,此事一出,宫中一片死寂,而后是止不住的慌张与惊恐,整个山主宫躁动了起来。 山主还特令将此事压下,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科灵选士的脸色也是少见的难看,宫中的守卫更严了一些,黄般,真的会来杀山主吗? 鹊歌与鹊诗颤颤巍巍的收手,捏了下裙,终于开口来问。 “小姐,小姐可是不满奴婢等今日盘的发髻,奴婢等已换了好几种样式了,不知小姐到底中意何样的?” 鹊歌与鹊诗站在一旁都要哭了,往日里小姐从不管这些,由着她们盘去,这突来的挑剔,可叫她们不知如何是好,却是不知,其实是她们会错了意。 蔡雯奚听言这才回神,松了面目对上镜中两张苦脸,来看头上发髻,讶然这不盘的挺好的,叫她们继续,让鹊歌两人懵了,对视一眼,只得抬手继续。 挑着首饰钗环,看蔡雯奚又眉头紧锁,两只手僵在空中,再度对视,硬着头皮往蔡雯奚头上簪,手指头有些颤抖,小姐应是在想旁的事吧? 带着已易容的菜农,同凌瞬告假进宫,与鲜于斐又坐上一辆马车,听其侃侃而谈,这几日与万俟浥婷一同游玩发现了不少好地方,惊奇这才几日的功夫,一个腐氾人,一个荸卬人,竟然比她这个龄鸢人还要熟知汇城了,这口中冒出的地方她都不知晓,也起了几分兴致,嘻嘻哈哈一路终于来了皇宫。 刚进宫门不过百米,便听后头来人将她们叫住,回身来看,常涵潇着淡粉罗衣长褂扬着甜美笑容向她们走来,不知可是错觉,身段轻盈,面色红润,常涵潇好像比之往日更漂亮了一些。 张口来问,竟也是来看望郑婉妃的,互相见过一道往郑婉妃宫中去,蔡雯奚脑中冒出的第一件事便是微生阖,想着墨影回禀常大小姐貌似并未将微生阖偷去朱府的事儿往心里去,笑意渐失,侧目对上常涵潇止不住笑意的面容,她仿佛嗅到了一丝情爱的气息,试探来问。 “对了涵潇,听闻你近来同晖顒三皇子走的越发近了,你与景王的婚期应是过些日子便定下来了,同其他男子还是规避些的好,听说姐姐都不再接触他人,一心备嫁了。” 本还甜蜜的笑容刹那消失,垂目绕着手上帕子,瞧着似在思索着什么,鲜于斐本在摆弄着昨儿个从蔡雯奚库里挑的璎珞,听了晖顒三皇子几字也来了精神,背手跳来她们眼前倒着走,一双圆眼十分明亮。 “哦!你同那个晖顒三皇子交情好吗?昨日还是前日来着,我同浥婷游玩时瞧见晖顒三皇子买了女子所饰的镯子,说不准是拿来送你的呢!” 落在蔡雯奚眼底的侧脸更染上一层红晕,常涵潇听言肉眼可见的娇羞起来,回话这镯子不一定就是送她的,可那表情已向众人表示她马上要收到镯子的欣喜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六章 蛊 蔡雯奚面目板的更厉害,这幅小女子的姿态,常涵潇完全陷在情爱之中了呀!柳眉微蹙,正准备规劝几句,这郑婉妃的宫殿离宫门这边倒是近,已然到了,殿中大宫女更是出来迎,深深瞧了常涵潇一眼,只得将口中话先咽回去。 一路蹦蹦跳跳的鲜于斐跨入殿门的一刻瞬间变了副模样,整个人紧绷起来,好像嗅到违禁物品的警犬,霎时脱了众人,眨眼来到郑婉妃身前,叫众人措手不及,郑婉妃更是被惊的一愣,面上温婉笑容尴尬维持着,那素净袍子映衬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煞白一些。 蔡雯奚紧跟着变了脸色,鲜于斐这个状态与在朱菱妃宫中的那次十分相像,难道,郑婉妃宫中也有蛊? “羽公主,可是有事?这是做什么呢?” 郑婉妃迟疑开口,身子后仰与鲜于斐拉开距离,不知可是惊讶紧张引起了咳嗽,抓了帕子捂在嘴上止不住的咳,消瘦的脸痛苦起来,里里外外穿了多层衣裳也未撑起来的身躯,好像下一刻便要折断消失。 殿内众人皆紧张起来,凑去郑婉妃身旁查看,管是什么身份了,皇上来了也要被晾在一边,蔡雯奚揪着机会将鲜于斐一把拉了出来,大步带出殿门,小声来问。 “你发现什么了?郑婉妃宫中也有蛊?” 鲜于斐难得严肃,小巧手掌紧握着腰间躁动的竹筒。 “嗯,我感觉到了蛊,和朱菱妃宫中的有些像,但我还不能确定,还需施以法阵来探。” “好,今儿个本就是帮郑婉妃看看身子,等下你借口看病做什么都行,但,若真有蛊,还与朱菱妃有关联,还请你将此事压下来,先用旁的病症挡上” 蔡雯奚亦是严肃,叫鲜于斐听了不解反问为何,看她紧抿了唇,只说而后有用,拉着鲜于斐快步回去,换了担忧对上郑婉妃虚弱模样。 “娘娘可有好些?早听闻娘娘身子骨弱,不想已到了这般地步,灵厉今儿个特请了羽公主来,便是为了给娘娘看身子,娘娘可还能坚持?” 郑婉妃由常涵潇服侍着喝了口参茶顶着,还未缓过来,并未开口回话,站在一旁的宫女倒是有些疑虑,行礼进言。 “郡主请恕奴婢多嘴,羽公主善行巫蛊之术,更是腐氾排名第二的强者,世人皆知,只是羽公主的医术,奴婢等未曾听说过,郡主也瞧见我们家娘娘身子骨弱到什么地步,实不敢冒险。” 郑婉妃粗喘着气,面上添了威严,虽是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喝了一声进言的宫女,叫她们都退下,抬眼来看蔡雯奚与鲜于斐,请她们不要在意,是自己骄纵了宫人。 瞧着是个善良的好人,身子弱成这般,真是苦命,蔡雯奚浅笑,偷看鲜于斐面目无甚异样,上前一步回话。 “娘娘无需介怀,宫人说的也在理,娘娘这身子骨确实不能折腾,羽公主的医术虽比不得巫蛊之术厉害,但在腐氾也是排的上名号的,灵厉便想着先请羽公主给娘娘诊一诊,具体来治,需得与为娘娘主治的太医一同商讨之后再行定夺。” 蔡雯奚一席话说的圆满,郑婉妃自不会来驳,更还是别国公主来诊,心中猜测蔡雯奚是耗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人说服,二话不说便请鲜于斐来诊,更是连连谢过她们二人。 在蔡雯奚身后忍了许久的鲜于斐终于可以动手了,面目瞬间开朗,一步上前搭上郑婉妃手脖子,神色变换,请一边常涵潇退后,豁然抽出一把小刀,开口跟郑婉妃要一滴血。 这举措让郑婉妃迟疑,头回碰上诊病还需鲜血的,但也未说何,抬了手指头按在刀刃上,静观鲜血划过银刀,啪嗒一声滴在灰白石砖上,沾染鲜血的匕首在鲜于斐小巧手掌中翻飞,狠狠扎在那滴鲜血上,将其下石砖扎碎。 合掌作势,鲜血竟开始缓缓流动,分散汇集,俨然一法阵。 瞧见此状的众人都瞪了眼睛,这与武功可是全然不同的东西,惊讶这血怎就自己动了,翻掌的鲜于斐已停了手上动作,打开腰间最躁动的一只竹筒,看又一种蛊虫缓缓爬至匕首旁。 郑婉妃于椅上看的正起劲儿,突然一阵腹痛,整个蜷了起来,冷汗瞬间流下,呜咽一声咬了嘴唇,而后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鲜于斐抬眼看了郑婉妃痛苦面目,好像已经确信,豁然将匕首拔出,引着蛊虫重回筒内,石砖上血阵瞬间消失,郑婉妃也双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常涵潇瞬间慌乱,快步上前,扭头大呼一声传太医来,宫女太监乌泱泱进来一片,鲜于斐与蔡雯奚又被挤去一边,无视了,可不在这儿添乱,躲去了殿外。 “怎么样,是真的有蛊吗?” 蔡雯奚拉着鲜于斐走至角落,连丫鬟随从都赶去几米外守着,抱胸看鲜于斐又恢复往常模样,抓了腰间铃铛玩,依靠廊柱小声回话。 “有蛊,还是同朱菱妃宫中的是一对儿的子母蛊。 上次出了朱菱妃宫中我同你说了,朱菱妃宫中有两种蛊,当时不能断定都是什么蛊,但今日通过这个郑婉妃可以确信一种了,这个子母蛊便是其中之一。 养蛊之人将母蛊留在手中,将子蛊种在他人身上,只消控制母蛊,便能将种了子蛊之人的性命完全捏在手中,母蛊壮,子蛊壮,母蛊虚,子蛊虚,母蛊死,子蛊死,种了子蛊之人,亦死。” 鲜于斐悠然说完一席话,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却叫蔡雯奚呆愣住,后脑一阵寒气,起了一身鸡皮。 “下蛊的法子千千万,水,吃食,伤口,完全不接触都能办到,我这些竹筒里虽都是蛊虫,但下蛊之时,我会用法阵叫它们化为其他模样,药粉,丹丸,甚至可以变为一缕烟尘。 这郑婉妃必然是不知自己被下蛊了,只当身子骨弱来医,医到死都好不了,你也小心些,若不小心中了蛊,再来除可不是容易事。” 无神的双眼复而抬起,深呼吸,眸光深邃。 “那,你手上可有能够抵抗腐氾巫蛊之术的东西么,我来跟你换一些,你要什么都可以。” 太医提着药箱很快赶来,蔡雯奚好像明白郑婉妃的宫殿为何离宫门这样近了,太医院可就在宫门附近,在外头听殿内慢慢平静下来,请鲜于斐与太医先聊聊,这蛊现在还不能除,但可以做些除前的准备。 行至塌边,看郑婉妃已恢复了意识,但一双眼还闭着,常涵潇拧了汗巾正为其擦汗,轻声开口。 “娘娘,方才羽公主为娘娘诊治,发觉娘娘的病症用腐氾一土法可解,羽公主正在殿外同太医商议呢,娘娘可宽心,此次定能好转。” 看塌上人是真的虚弱,连个反应都做不出来,好似使了浑身的力气才轻点了头,常涵潇担忧看着自己的姨母,朱唇紧抿着,眸中已有点点泪光,蔡雯奚继续。 “不过,羽公主也说娘娘的病怪些,在龄鸢出的病竟与腐氾有些关系,灵厉不禁联想至这后宫,为保万全,灵厉还想请娘娘准许将今日羽公主为娘娘诊治的事瞒下来,万一娘娘此病乃是他人故意为之,可叫那人警惕。”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抬眼来看蔡雯奚,一个个若有所思,郑婉妃好像也恢复了些力气,断断续续叫常涵潇去吩咐宫人与太医瞒下此事,可倒听话。 趁此请其摒退左右,终于轮到菜农登场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七章 下定决心 “娘娘,其实,灵厉今日还有一事想同娘娘商议,灵厉偶然结识一菜农,不想知晓了不得了的事,这便将人带来,请娘娘也听听,一同拿个主意。” 郑婉妃躺在床榻上,深陷双眼时睁时闭,叫蔡雯奚怀疑可会正说着话呢,这人就昏死过去了,回首与菜农对上视线,便不磨蹭了,颔首示意她上前,看她身子缩在一起,又跪了下来,那声音颤抖着。 “奴婢给娘娘请安,奴婢,奴婢十年前在朱菱妃娘娘宫中当职,娘娘所出的六皇子,不是病故,乃是朱菱妃买通太医,害死的。” 将眼珠盖起的薄薄眼皮瞬间收了起来,平躺的身子竟来了力气,骤然翻起,杵在床沿紧紧盯着跪地的菜农,皮下的血肉好像更少了,活像一副骷髅架子。 “你说什么?我儿,乃是朱菱妃所害?” 菜农整个人伏在地上,声音倒是坚定了不少。 “奴婢不敢撒谎,奴婢本名钱寒安,当年钱氏灭门,奴婢侥幸留得一命,而后得知钱氏灭门一事与朱氏有关,欲潜进朱府,奈何朱府管制厉害,并未成功,便进宫做了朱菱妃宫中的宫女,蛰伏多年,确信钱氏灭门乃是朱氏从中作梗,欲先抓个把柄在手,而后,知晓了朱菱妃串通太医害了六皇子性命的事。” 语气渐弱,塌上人突然仰天,冷笑一声,整个人尖利刻薄了许多,那眼角有些晶莹。 “我儿离世距今已是第十个年头了,你现今来说这些,朱菱妃宫中的宫女耳上皆纹莲作画,你那耳朵干干净净,你觉得本宫会信?郡主可是被骗了。” 菜农听言激动不少,深埋的头颅抬起,欲言又止,望向了蔡雯奚。 蔡雯奚依旧淡然,端手立在一旁,好像诸事与她无关的修习之人,连声音都似寺中诵经声一般缥缈。 “娘娘,灵厉即将人带到了娘娘眼前,自是已提前查证了一番,这菜农的耳朵确实纹莲作画,只是今日进宫走一遭,恐暴露,便给其易了容,而十年前,娘娘应是也知晓,朱菱妃娘娘说宫中宫人发了麻风,一时之间,其宫中的宫人皆变为尸体运往宫外,无一活口。 说什么麻风,不过是朱菱妃清宫罢了,此菜农命大些,咳出了部分毒酒得以活命,但也身子虚弱很多,娘娘,六皇子被人害死,十年间不能沉冤得雪,今日终于得来机会,娘娘,不报仇吗。” 话落,殿内静的诡异,塌上人好似力竭躺了回去,哈哈,郑婉妃笑了起来,笑声渐强,又弱了下去,笑中带泪,泪中带恨,衣袍下骨瘦如柴的手掌,狠狠捏了身上锦被,尖利指甲将锦丝尽数刮花,终于停了笑声,却身子一翻,一口血呕了出来。 蔡雯奚终于动弹,抓了汗巾来为郑婉妃擦拭,碰到了郑婉妃身躯,却未感受到一丝温度。 “本宫原以为,是本宫体弱,致使我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是本宫福薄,不能得子女承欢膝下,我儿去了,干脆断了承宠生养的念头,不过于宫中苟活,原来,是叫他人夺去了本宫的福气,是本宫太傻,竟连疑心都不曾有过。” 扶着郑婉妃重躺回去,看那无甚神采的双眼终于有了生气。 “娘娘可是定下心来,为六皇子报仇了?” 郑婉妃侧目,冷冷看过跪地的菜农,又盯上蔡雯奚,少有的锐利。 “郡主将人带进宫时,便知本宫必会应下。” “娘娘高看灵厉了,世事难料,灵厉若能诸事算得,临街立一神算子名号,说不准比这郡主之位更响亮些。” 蔡雯奚淡然回着,郑婉妃收回目光,扯了锦被合目躺着,情绪好像已平静下来,口中话也重归平和。 “郡主可有已拟好的计策?十日后是我儿忌日,倒是个好时机。” 鲜于斐这边终于和太医商定好除蛊前这几日的用药,盯着其提着药箱回太医院配药的背影,叉腰腹诽这老头太固执些,医了人家那么多年都医不好,现今有了旁的法子还不赶快一试,大吐了一口气,可是累死她了,仰头起了玩的心思,扭头瞥见常涵潇正要推开郑婉妃寝殿大门。 “哎呀!雯奚让我将常涵潇支走的!” 一掌拍了大腿嘀咕一声,猛然跳去常涵潇身旁,双臂大展一把拦了其动作,明明比人家还要矮半个头,愣是将人抱起,一溜烟窜出了郑婉妃的宫门。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叫宫人都愣了,见人走了交头接耳这羽公主真是与众不同,常涵潇则惊慌,大睁了眼惊呼一声,嘴上结巴直至鲜于斐将她放下才终于捂着胸口完整来问。 “羽公主,这是做什么呀?” 鲜于斐叉腰,不见一丝气喘,脑袋一歪,抓了脑后辫子绕在指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啊~我想请你带我逛一逛宫中,上回龄鸢皇帝寿宴,我未得空将宫中转完全,走吧走吧,你应是常来宫中的吧?带我转转吧。” 鲜于斐一把挽上常涵潇的胳膊,咧了大大笑脸,抬脚就将人拉走了,随手指了个方向,大步向前进发,可是不给常涵潇拒绝的机会,叫其见状无奈笑了出来,心想这公主是少有的有趣,连连应着好,终于将身旁人稳了下来。 干脆做起了导游,沿路介绍着,宫道铺的砖,房上铺的瓦,凡是知晓的都来同鲜于斐说,侧目看其听的津津有味,将虚弱的郑婉妃忘了大半,也扬了笑脸乐在其中。 往御花园的方向拐,正指了石墙上所刻花纹来讲寓意,见鲜于斐蹦蹦跳跳往前头去,抬手指了另一块砖墙上的饕餮来问,浅笑来答,抬脚跟上,不过随意一瞥,一眼瞧见百米外的微生阖与朱羽璇并肩而来。 口中话戛然而止,见了微生阖而不自觉扬起的笑意,生生僵在了脸上,朱羽璇那张盈盈笑脸,属实刺目。 鲜于斐顺着常涵潇目光来看,淡淡一句,是晖顒三皇子呀,想请常涵潇继续,可身旁人越瞧越僵硬,迎面而来的两人好像也发现了她们,气氛分明不对了起来。 朱羽璇温顺的笑容夹了一丝得意,而微生阖,分明只有不安与尴尬。 静站原地等他们走近,常涵潇挂着淡淡笑容向微生阖浅行一礼,紧盯着微生阖面目,看其将眼眸落去鲜于斐身上,见过鲜于斐,不与她对视。 “不知三皇子今日进宫做何,竟还碰上了朱小姐,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微生阖不答话,更是低了头,倒是朱羽璇上前一小步欣喜的开了口,那笑容里的得意更甚。 “常大小姐说笑了,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今日羽璇同三皇子进宫,是来向陛下请旨赐婚的,三皇子与羽璇这些日子相识相知,情投意合,羽璇想早日嫁于三皇子,三皇子也欲早日与羽璇成婚,皇上已然允了,七日之后便是三皇子与羽璇大婚之日,常大小姐可务必要来朱府吃上一杯喜酒。” 脸上笑意再不能维持,常涵潇死死盯着微生阖,手中帕子飘摇坠地。 她自听到请旨赐婚四字后便听不见其他,惊讶、不解、伤心、怨怼,一时间呼啸而来,怎么能?怎么会?青里湖旁的海誓山盟,莫不是她的一场梦? 朱羽璇见常涵潇如此反应,稍疑惑,仇家听闻自己寻得了如此好的婚事,只气的牙根痒痒才对,这般惊讶伤心,可不对劲儿,心中存了个疑影儿,等回府便要遣人去查查,余光见身旁微生阖也僵直站着一个字儿没有,重扬笑容来请鲜于斐介时赏脸来朱府喝杯喜酒。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八章 祝你寿比昙花 为掩尴尬挽上了微生阖的胳膊,露出了葱白的手腕。 “哦,这个镯子,是我与浥婷所见三皇子买的那支,原是送给你的呀。” 朱羽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抬了手腕在几人眼前,那笑容灿烂的剜着常涵潇心头肉。 “哈哈,是呀,马上要大婚了,羽璇与三皇子还未有个定情信物,这便是了。” 睁的干涩的双目终于松了下来,微生阖始终低着头,那张嘴紧闭着,她如何还不明白,垂了眼,竟扯出了笑容。 “三皇子与朱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涵潇便先在此恭喜二位了,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常府之内还有些琐事未处理,涵潇先行告退了。” 常涵潇低垂头颅藏起的眼眸有些红,扭头便走,鲜于斐于一旁唤了她一声,也好似并未听见,脚下步伐快速,但有些不稳,不曾回头,不曾驻足。 一直垂目的微生阖这才抬头,眸中的悲伤心疼,应是真的。 诸事谈妥,将菜农留在郑婉妃这里,对外只说留下观察郑婉妃身子的丫鬟,出来准备去寻鲜于斐与常涵潇,抬眼却只有鲜于斐自己摇摇晃晃走进视线,大步迎上去,来问常涵潇在何处,听鲜于斐有些郁闷的回答常涵潇回府了。 更是疑惑,常涵潇怎会不见过郑婉妃便回府,蹙眉询问到底出了何事,可算知晓了前因后果,冷眼盯上正从郑婉妃宫门前经过的两人,倒无需她来规劝了。 大步跟上,高声叫住前头两人,蔡雯奚此番同往日里可是不同,少有往他人眼前凑的时候,挂上假笑冲微生阖浅行一礼。 微生阖与朱羽璇听了动静回身来看,本微笑的朱羽璇见了蔡雯奚便是一颤,看来朱府赏花那回让她留下阴影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依旧不能淡忘。 “灵厉从羽公主这里听闻两位不日便要大婚,正巧碰见,便来恭祝,常表姐应是已恭祝过了,灵厉也不再说那些个陈词滥调,便恭祝三皇子寿比昙花,朱小姐与灵厉也算有些交情,便恭祝朱小姐长命百岁,百病缠身。” 话落,颔首便走,脸上假笑好像真切了一些,不去管回过味儿来的两人。 同鲜于斐商定好十日后再随她进宫一趟,将人带回郡主府又让她来挑东西以示感谢,听鲜于斐佩服她周旋在诸多事中,还要练武,淡然回着不算什么,路过府内正在修缮的那几个大坑,猜测凌瞬在府中正做何呢,拐过府中小树林,抬眼愣住,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这,这!这院子怎么塌啦!” 郡主府面积不小,除了蔡雯奚住的院子,下人用的地方,府内的湖、树林等等,还剩不少地方,蔡雯奚便划出一块地方做果园,又修了一块空地以来练武,剩下的地方盖院子以供客人居住,眼前坍塌的好像打过仗一样的院子,便是给凌瞬住的地方,除了她所住的院子最好的一块地方。 蔡雯奚微张的嘴半天不能合上,紧盯这断壁残垣,大步来了本是院门的地方,看凌瞬站在废墟中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扭过脸来。 “呃,徒儿,你入宫时有个强者找来了,为师便同他比试了一番,一不小心,把院子搞成了这样。” 蔡雯奚嘴唇终于合上,眼皮也盖上了,深呼吸几轮,终于开口说话,脸上明明柔软的很,现在却像一张铁板。 “与那强者索要赔偿了么?” 抱胸淡然来问,看脚边石墙都被打的四分五裂,呼吸又重了一些。 “要了,要了,这修院子的钱自不能让徒儿来拿。” 凌瞬赶忙回话,看蔡雯奚面目缓和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依着此景,凌瞬倒像徒弟。 湖边大坑还未补好,现在又塌了一个院子,接下来的日子郡主府都不会冷清了,从早到晚都是匠人忙活的声音,叫鹊歌去同管家与账房先生对接安排,抬眼看了还站在废墟里的凌瞬,眸中眼白多了些。 “师父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今晚莫不是要歇在石碓里,师父便去隔壁院子住下吧,再来了强者,可请师父将人引去专来练武的空地去,郡主府总这么些地方,来一个拆一些,可是不用住了。” 凌瞬嘿嘿从废墟中跳出来,看鲜于斐又来了,端了架子故作沉稳,应了一句为师知晓,叫蔡雯奚等下练武,指了几个洒扫下人随他去布置隔壁,他倒像这里的主人,蔡雯奚也是见怪不怪了,懒得同他一般见识,只带着鲜于斐去库房,默默计算手头还剩多少财产。 —— —— 惠风和畅,又是出来搜查的一天,山主宫的守卫更加森严,除了她的队伍,其他队伍都调出了部分武士驻守宫中,从铜镜前走过好像从中见到了山主不苟言笑的脸,忍不住回想。 “这些文书我会找人来破解,但,应是不会太顺利,调查黄般,你依旧不能松懈,更要加紧些。” 晃了晃脑袋回神,现在可没工夫发呆,拿着武士们翻出的文书,很快挑出那张写着看不懂字样的,山主管辖下的三座山头,这是最后一户了,包括山主宫,一共二十四张文书,三条坠子。 这几天梦里没干别的,就翻屋子了,抬眼看武士们又将这户山民的院子掘了个底朝天,拍响了手掌。 “搜查便到此为止吧,该集中研讨了。” 刚跨出院门吩咐身旁武士召集其他两队集合回宫,百米外另一条街突传出阵阵尖叫声。 众人齐齐回首,身子紧绷如硬石,队伍中几个武士格外躁动,手掌已落在背后刀柄上,急切盯着蔡雯奚,就等她一声令下。 蔡雯奚也紧盯着那边动向,看那条街越发躁动,却不见巡逻的武士赶往,到底开口叫那几个马上就要蹦出去的去查看情况,高声嘱咐如果是黄般便只保护山民,不要与其交手,没听着一句回音,咬了牙。 “你们在这里待命,安抚与保护山民。” 留下一句话,一跃窜了出去,仰头瞧足足的日头,如何都不觉得会是黄般,按着前几日武士总结所得,黄般多是在阴雨天,黑夜行动。 一脚踏起飞身上瓦,得见同武士缠斗的身影,她神算子的招牌算是倒了,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除了黄般还有哪个。 压低身子抬手就要抽箭拉弓,摸上空空如也的后脑这才想起她现在带队的任务是调查黄般,武器便只留了佩剑,捏了膝盖有些后悔连个暗器都未揣,后翻踩上脚下这户山民院中的杉树,抽了佩剑一刀砍下几根枝杈,便先凑合一下吧。 使了十成力将手中枝杈尽数向黄般扔去,见黄般后退躲闪,立刻大喝。 “保护山民!撤退!” 后方武士得令立刻行动,抄起受伤倒地的山民抗在肩上拔腿就跑,可黄般身前的两个却不动弹,持剑继续同其缠斗,蔡雯奚蹲在瓦上看黄般如鬼魅一般,手上短剑无一下不在武士身上开口的,武士身上的血腥气都散在了空中,根本没有胜算。 翻身眺望,焦急巡逻的武士怎还不来,可算在街角抓到了影子,再不等,轻巧落地,疾步上前,掏出腰间的迷药,一脚蹬开黄般身前的武士,微侧身堪堪躲过迎面射来的银针,屏住呼吸,展臂将迷药尽数洒了出去。 一刻不停,随便扯了两个武士便跑,不小心杵到了指甲,疼的咬唇。 真不知黄般是什么材料做的,经此一战,蔡雯奚要怀疑黄般可是魔神,抬手忽闪了眼前,好像只是被迷药眯了眼,挥舞短剑又来砍蔡雯奚几个,可叫她大呼失策。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九十九章 长生不老 将两个武士一把扔了出去,看巡逻的武士已到,回身举剑抗住黄般手中利刃,听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力挥开,迅速后撤躲去其余武士身后,再不管,拖着两个不慎吸了些迷药的武士往回跑。 不知可是没了力气,手上两个武士好像两头猪一般沉,隐约得见剩下原地待命的那些,一把将两人扔在了地上,双手撑双膝,大口喘气,可是累死她了。 那头的武士眼尖,匆忙来迎,不等蔡雯奚吩咐便将负伤武士扛起往宫中送,倒是自觉,蔡雯奚随便揪了一个武士撑着,咽了一口吐沫润润冒火的喉咙,终于能够说出话来。 “去,去十个支援,将黄般赶跑即可,务必小心。” 挺直了身子掐腰站着,静听后头动静,叮咣声渐弱,她也恢复了过来,忍不住疑惑今日交战怎会如此疲累,去支援的十个武士已悉数回来,正色。 “点人,回宫。” 武士去的算及时,被黄般袭击的山民只是受了伤,现在宫中大夫那里医治歇息,蔡雯奚安排手下武士先各自休息,等下饭堂集合研讨,将二十四张文书都揣着,直奔今日遇袭的山民所在,打眼便是他们疼的半死不活的样子,杵在大夫身后抱胸,有些难办。 “大夫,可有法子让他们清醒一点?我想问几句话。” 抬手轻拍了大夫肩膀,看其回首沉吟一声,直接站起去拧了汗巾捂在山民的脖子上,应是泡了极凉的水,将山民冰的一哆嗦,直接睁眼,一双眼睛十分清亮,可是简单粗暴。 小声谢过大夫,不磨蹭,直接掏出文书展在山民眼前,紧盯山民疑惑面目,询问他家中可有类似的文书,或是见过类似的。 山民缓缓接过蔡雯奚手中这厚厚一摞,紧皱眉头并未回话,翻过几张,抬眼对上蔡雯奚,迟疑开口。 “这些,瞧着倒是眼熟,但是我不太确定家中到底有无此类文书,见是肯定见过的。” “那,你可识得其上内容,或是,可知晓何人能够识得这文书?” 紧张的面目添上一丝期待,紧接着来问,脑中疑惑好像解开了一些,听山民回答并不识得,稍失落,低垂了目光却听山民思索过后,回话住在半山腰的吴老太太许是识得,立刻抬眼,脸上明显欣喜一些。 谢了山民,抬手又将三条坠子掏了出来,塞在山民手中询问可有见过类似的。 见山民缓缓摇头,有些可惜,将坠子与文书都收回,开口嘱咐山民好好休息,问候大夫,疾步回去武士院,反复念叨着吴老太太,此次收获可是不小,确定了这文书是山民家中本就有的,更是有了破解其上内容的引子。 卷了笔墨纸砚铺在饭堂桌上,抬眼看五十名武士板正站着,那两个负伤的竟也简单包扎便来了,一边磨墨一边疑惑,他们不是追随师南么?现今对于她的命令倒是唯命是从,半点不松懈,总叫人不安,再回想,这些日子出任务,没一个闹事的,皆是安分守己,她说什么就做什么,手中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啪嗒撂了石墨,背手从每个武士脸上扫一遍。 “今日我叫你们聚集在此处,为着将这些日子搜查得来的整理研讨,今日各抒己见,不必拘谨,坐吧。” 齐声一声是,这音浪差点儿将房顶掀了,蔡雯奚掏了掏耳朵,先将一队这些日子呈报上来的拿在手中,提笔整理。 “传言黄般长生不老,八成可信,三座山间最年长的奶奶曾听她的奶奶念叨小时候见过黄般一次,这奶奶现今九十八岁,这么说来,黄般在世少说一百多年了,一队队长,这奶奶精神头可还行?可别是胡诌的。” 面对蔡雯奚坐着的武士猛然站起回话,将她惊了一下,还好未正写着字,要不然要毁了一张纸,抬手让他坐下说,顺带看了他人,让他们接下来回话都不用站起,直接说就行,看向又一屁股坐下的武士,让他继续。 “蔡雯奚队长,那奶奶并无病史,所说之话可信。” 蔡雯奚转着手中毛笔,长长的嗯了一声,始终盯着纸上所写,柳眉慢慢蹙起。 “若按黄般长生不老来算,黄般作恶便已是几十年的事了,这么些年过去,单单一个人,百般法子都使了,抓不着?” 手指头停住,蔡雯奚骤然抬眼,眸光锐利,分明怀疑,一队队长见状继续来解释,请蔡雯奚看今日刚刚呈报的一页。 “我们今日才终于确定,黄般是从六十年前开始杀人的,杀人之前,黄般只是做些偷盗的勾当,流传在山民之间,山头管理者并不重视,而杀人前期,也是一个月才杀一户,处理的干净,根本不得踪迹,如此维持了十多年,黄般才开始频频作恶,有关于黄般的流传更广,管理者终于重视,加大力度抓捕。” 细细看着纸上所写,停住的手指又开始转起毛笔,嘀咕出声。 “黄般杀人以前,偷盗的东西,全都是书册?可查了其所偷的都是何书?” 锐利的眸子再度射向武士,这次武士不再那般坚定,眼神有些飘忽。 “这个,距今实在久远,我等并未查真切,传言是武功秘籍此类,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众说纷纭。” 蔡雯奚将目光收回,提笔来记,觉得传言这些书册倒是有几分可信,活了少说一百多年的人物,武功还那般厉害,没练过什么长生不老天下无敌的功法,那便只剩妖魔下凡这一种可能,世间何来神魔,那就必是练秘术呢。 练秘术? 手上一顿,留下重重一笔,眼中闪过别样色彩,换了二队呈报上来的册子看。 “我吩咐你们调查黄般的习性来着,这人眼、人血可以用作练功?你们从何处探查而来的消息。” 二队队长下意识起身回话,屁股离凳了才想起,又坐了回去。 “我等并未不遵从队长的命令,是昨日访问曾见过黄般的山民时,听到一户山民正谈论黄般,顺带问了一嘴,听他们猜测黄般取眼取血是为了修习秘术,更是说祖上曾拥有一本秘籍,便是练邪术的,其间会用到人眼人血,但是几十年前不慎丢失。” 脑中零碎情报突然连成线,众武士之间传出微弱一声嘀咕。 “会不会黄般取眼取血便是为了练邪术呀?” “说不准。” 蔡雯奚怔怔盯着手上册子,也是轻轻嘀咕回了这武士的话,静止的身子突然动弹,垂目继续写,开口让众武士交换情报说说自己的看法,写了两行耳边也没个动静,抬头盯了众人,有些冷酷。 “怎么?都未有何想法么?同方才嘀咕的武士一样说出自己的见解即可,调查了这么多日,可别说什么都未想,难道要一辈子做普通武士吗?你的脑子不转,你的嘴不说,何来晋升的机会。” 冷冷看过,再度低头整理,众武士面面相觑,表情复杂,不知哪个小声问了身旁人他们队都查了些什么,众人接连开口,议论声渐起,蔡雯奚偷偷冷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太好控制了。 还真是畅所欲言,直至日头完全落下众人这才停住,蔡雯奚特将他们的想法挑了靠谱的记下,还记了满满一页纸,对应着武士的名字也写上,同方才整理好的一同叠起,散了众人欲去向山主禀报。 跨出院门,没瞧见队伍里几个师南那边分来的武士聚在一堆,悠悠进了一间房中。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章 叛徒 一堆人聚在一处,场面严肃。 “我觉得蔡雯奚只是放了狠话而已,这些日子过来,她也并未对我们与师南怎样,应该不用继续盯着她了吧。” 现在归属蔡雯奚队中追随师南的武士,站成一排立在师南队伍武士的面前,面上有些苦恼,抱胸说话的这个,更是被对面武士直接瞪眼骂了。 “你被那狐狸精灌迷魂汤啦?去了她的手下这才几日!这就帮那狐狸精说话啦!你这个叛徒!” 本坐着的武士豁然站起来了向着蔡雯奚的武士眼前,吐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这武士也不是吃素的,都是武士,自不能叫人白骂了,扬了脑袋和这武士杠上,大喝让他嘴巴放干净点儿,气氛紧张起来,好像有火星子的声音,马上要将这房内炸了。 “哎!行啦!做什么!还要打一架是怎么的,刚去了蔡雯奚队里时打架试探,遭了多少罪,莫不是忘了。” 保护山民同黄般交战的武士来劝,裸身披了个袍子,身上伤布一圈又一圈,渗着丝丝鲜红。 互不相让的两个武士齐齐哼了一声,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吹鼻子瞪眼谁也不瞅谁,蔡雯奚手段确实狠,上回他们同其他武士打架试探蔡雯奚,结果人家一个字儿都无,直接将他们都拉去山主眼前了,差点被赶出宫做专职巡逻的武士去,好一顿承诺再不会犯,倒是不必被赶出宫了,山主宫的所有洒扫叫他们几个包了,干了一天一夜,差点吐血。 也是让他们再不敢轻举妄动的原由之一。 另一个也浑身缠满了伤布的武士继续说话。 “其实,这些日子看下来,蔡雯奚武士确实是有能力的,她进言的计策确实有用,休养生息的同时防范调查黄般,今儿个还救了一户山民的性命,更是救了我们两个,也说的上不计前嫌,咱们又何必揪着她不放,到底一个姑娘。” 话音刚落,便听着对面武士来反驳,比上一个还要激动些,你来我往,声音一个塞一个高,俨然是吵起来了,吵着吵着抬了手,撞了胸膛,可是起了打架的苗头。 上回来劝的武士挤在嘈杂中,这回扯破了嗓子也没个人听的,心头也上来一杆子火,随手抄起凳子狠狠砸在了地上,啪的一声看凳子四分五裂。 “有完没完了!咱们是武士!是那集市口骂街的泼妇吗!一言不合就吵吵动手!便这么容不得人!容不得旁的言语!早怎未觉,一个个都少些脑子!今儿个蔡雯奚队长还组织我们探讨,让我们各抒己见,给我们机会为我们着想!跟着师南的时候可是断没有的事儿! 本是准备同你们商量,别固在那丁点大的私人恩怨上,多琢磨琢磨正事儿,便瞧你们这样油盐不进,当我们今日没同你们论过,往后,也别同我们议那些小家子气的事儿!说我们是叛徒,便真就当了这叛徒给你们瞧瞧!” 一张脸憋的通红,脖上青筋好像要爆裂开来,伤布上血迹明显渗出更多,瞪着呆站在原地的武士,沉声一声走,决绝离开。 江北所在队伍今儿个同师南出任务探查黄般老巢,这刚回来,就看几个武士一身火气从他房中出来,跨进房门,房中还有一些气的咬牙的,更加不明所以,刚想开口来问出了何事,先瞧见了四分五裂的凳子,从来都半睁的眼瞪的吓人,指着碎木大声来问。 “这凳子怎么碎了?!上回你们要断我兄弟可是砸坏了不少东西,又来?!” 死死瞪着他们的脸,结果只得来他们不耐烦一句。 “等会儿我再给你搬一个啦。” 眼看他们悠悠的走了,僵硬转身,真是气的他都笑了,捡了碎木堆在门边,猛然一脚将这些踩得更碎一点,一张脸重归阴郁。 蔡雯奚将整理好的册子交至山主手中,偷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科灵选士,忍不住嘀咕这两人不会真的是一对儿吧?怎么什么时候看见什么时候在一起,听身前山主开口询问她可有接下来行动的计划,板正脸色沉声来答。 “属下以为,先将整理出来的黄般习性让每一名武士都熟记,然后针对这些着手制定计划准备抓捕黄般,暗中探查都有哪些山民家中有此类文书,派武士暗中保护,至于黄般的过去与眼血机关,属下带领武士继续探查。” 山主将看完的册子自然送至科灵选士手中,活像一对老夫老妻,拿了众武士的想法在手中看,明显惊了一下。 “头两条可如此来办,只是继续调查黄般,你方才呈报时,不是说年岁久远恐难以调查吗?莫不是按着纸上这些来查?” 山主抬眼正和蔡雯奚对上视线,这人近来又消瘦许多,不知可是怕黄般杀来,日夜不能安然,不过到底是管理者,应不至于如此,更还恨着黄般要为他表妹报仇不是。 收回思绪继续回话。 “山主所说不错,属下猜测,黄般取人眼人血是为了练秘术以供长生,其余武士所想听来也有些道理,若当真如此,秘术此类多是双刃剑,一个不慎便要自食恶果,依此条路来查,寻到克制之法,或是动些手脚干脆叫黄般自取灭亡,可是妙哉。” 山主听言缓缓扭头与科灵选士对视一眼,见其挑眉,好像觉的此法不错,也来点头,瞥见纸上排排名字,淡然开口蔡雯奚倒是有心,将武士的名字都记录了下来,听蔡雯奚回话他人的见解自然要冠上他人之名,不然可要将才能之人埋没,叫山主少了助力,说话中肯,好像一心为着山主,无半点私心。 叫两人听了都稍惊,眸光变换,对于蔡雯奚更加赏识一些。 离了宫殿看其他武士按着山主的吩咐在宫中张贴黄般习性,通传各处谨记,招来负责探查黄般老巢的武士研讨准备抓捕,诸事都是按着她的计策来的,微勾了嘴角,站去山主身边,想来用不了多久。 刚进院便看自己房门口站了一排武士,再细看,是自己队伍中追随师南的那些,眸子眯起,心上几分警惕,白日里还疑惑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晚上便来了,悠悠停在他们眼前,面色冷着。 “可是有事?” 看本松散的几人恭敬站好,中间负伤的那个垂目请进屋说,眉目皱起,在心中冷笑,能叫他们进屋可出了鬼了,穿过几人推开房门,跨进屋中回身站好,抱胸对上正要跟进屋的他们,淡然开口。 “我进屋了,说吧。” 一句话叫他们几个都愣在原地,对视一眼明显未料到蔡雯奚这一手,低头也不说那些了,刷的一下拱手,齐齐开口。 “我等已同师南队伍的武士划清界限,一心追随队长,绝无二心。” 齐齐一声让蔡雯奚脸上冷意更重,噗笑出声。 “是想出来的新计策吗,骗取我的信任,然后捅我一刀?当我是孩子吗?” 几人听言抬头,对上蔡雯奚冰冷甚至透着一丝恶毒的眸子,突觉得自己鲁莽了,与武士们说翻脸便翻脸,现在两头不是人,先前他们可是站在蔡雯奚的对立面,人家说不准恨他们入骨,不计前嫌也只是他们以为而已。 再度对视,沉声询问蔡雯奚如何才能相信他们,听身前人冷冷一句。 “拿师南的错处或是弱点来。” 紧接一句好好休息,眼前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几个武士都来叹气,一边念叨师南的错处难寻,吐槽负伤的武士嘴巴太快些,一边回房去。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一章 消失 盯着鲜于斐一大早给她送来的弑邪粉,拿在手中颠了颠,好家伙,三斤有了,她是拿东西来跟鲜于斐换抵抗腐氾巫蛊之术的,但鲜于斐也没挑去几样物件,这一大包,她天天挥洒着用都能用上一个月吧。 捧在怀中,抽了簪子扎进墙缝之中,看眼前石墙缓缓打开,露出后头暗格,将这弑邪粉同她的全部家当放在了一处。 听外头又叮叮咣咣开始修补大坑和院子了,悠悠去了房门口倚着门框远望,院里颜色又少了些,都要叫绿色尽数占了去,不过这样瞧着倒也舒服,往日里花花绿绿的刺眼睛。 心中嘀咕,上回请匠人来,只修了暗格密室,这大坑来的倒也是赶巧,便将密道也一同修了吧。 一张脸无半分变化,只悠悠去了书案提笔便是画,堪堪几条线,画的可是简陋,也不管匠人能否看懂,折在手中便往湖边去,正碰上鹊歌小步过来收拾寝屋,抬了手臂直接将人拦住,随手一扯拽来身旁,只偏头来问。 “对了,你的女红如何?香囊可会做?” 鹊歌听言侧目来瞧,条件反射回答会做,虽比不上绣娘,但手艺也说的过去,而后才来疑惑蔡雯奚怎突问起了女红,鹊歌自小就跟着她,可从未见其碰过针线。 蔡雯奚依旧盯着前头,果园中阵阵杏花香随风飘来,淡雅清新,叫她不自觉展了笑意。 “自是要来做香囊呀,奈何我这双手,刀剑使得熟,针线却是不行,你会做就行,等下回房你便开始教我,让我来想想,要做不少呢。” 鹊歌疑惑的面目慢慢舒展,紧盯蔡雯奚脸上淡淡笑意,双眸闪着精光,换了玩味笑容。 “哦~小姐做香囊是要送给何人呀,小姐可是有了心上人?是赵公子吧!嘿嘿嘿!” 本沉浸花香的蔡雯奚瞬间收了笑意,嘶了一声侧目来看鹊歌这兴奋面目,突学了凌瞬,抬手揪了鹊歌耳朵,见其再没闲心来同她打趣,五官皱在一处,连连认错,这才收手。 “才多大岁数,便一心钻在男女之情上,我做香囊来送父母兄姐不行?我瞧你是有了旁的心思,待你14岁及笄了,我可不留你,自给你寻了好人家嫁去。” 大步往匠人眼前去,不去理小跑追着的鹊歌,听她焦急念着小姐别将她嫁了,鹊歌知错了,忍不住偷笑。 展开所画密道图同匠人商议,刚刚谈妥,余光之中便闯入着紫色宫装的几个,本还带着温婉客气的面容霎时没了表情,悠悠扭身来看,忍不住腹诽,这朱菱妃便闲成这样,三天两头来找她的麻烦,诺大后宫不够她施展拳脚的。 静等这几个宫女太监走近,没个好脸色,上回离了朱菱妃宫中,这女人便派宫人给她送皇室规矩让她熟记,又没事遣人来同她唠叨些没用的,听得她耳茧子都起了,将眼别开去瞧正工作的匠人,连看都不想看她们一眼。 “奴婢见过郡主,奴婢等奉朱菱妃娘娘之命,请郡主入宫同娘娘闲话。” 眸中白色多了些,头颅扬的更高去望那边修院子的,丝毫没有动弹回话的意思,听宫女开口重复,分明有些不奈,也觉得烦,腹诽干脆同郑婉妃商议提前动手得了,时机赶的倒是巧,凌瞬甩着胳膊腿从院后拐了出来。 “师父,等下可是要练武?朱菱妃娘娘遣人叫徒儿进宫去,可叫徒儿不知如何是好,我记着今日是要练些新功法的吧,可是突破的时机。” 蔡雯奚双眼一亮,冲着远处凌瞬高声开口,面上好似十分为难,叫宫女太监听了都抬头来看,悄悄咬牙,已是知晓今日这人多半是请不去宫中了。 凌瞬正像社区老大爷一般活动腿脚,听了蔡雯奚这话扭着身子往这边来,看蔡雯奚眼底对于这些宫人的厌恶都溢出来了,顷刻明白,板了脸来看这几个紫色,胳膊腿抻的嘎嘣嘎嘣响,叫人听了忍不住瑟缩。 “朱菱妃娘娘可是有何大事欲同我的徒儿说吗?无甚大事就请娘娘过几日再遣人来,我的徒儿现是练武的关键时期,旁的琐事现今一概不理,娘娘若是生气,便说是我凌瞬驳的娘娘,回宫复命去吧。” 凌瞬一席话说的利落,蔡雯奚看向师父的眸子只剩佩服赞赏,为首的大宫女硬着头皮开口,刚说了凌瞬大人四字便被眼前人态度强硬的堵死,干脆抬手叫她们回宫去,不知可是夹了内力在其中,宫女只觉面前一股大力,脚下不稳,差点跌坐在地。 面目更加僵硬,躬身回了一个是,再说不出一个字,扭身离开,快步出了郡主府门,听身后宫女太监不安议论这可如何是好,终于停下脚步,挺直了脊背回身来看,冷然开口。 “还能如何,便照实说了,凌顺大人的意思,皇上都要稍加思索,不敢轻易驳了,咱们小小宫女,自是只有听的份儿。” “可是,如此回话,娘娘必然要将怒火都撒在咱们身上,我头两日挨得板子现下还未好全呢,再挨一轮,这腿恐怕便废了。” 身前小宫女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那模样让人怜惜,瞧着是真的害怕极了,大宫女也是怜悯,藏在袖下的手落在了她肩上,眸中多了几丝狠毒。 “自是不能叫咱们受了这怒火,郡主驳的意思,自叫她去担,也在娘娘耳边嚼了不少郡主的坏话了,不差这一回。” 啪嚓。 朱菱妃手中茶盏重重扔在了地上,眨眼四分五裂,弹起的碎片在跪地宫女白皙面目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放肆!不过一小小郡主,三番四次怠慢本宫的意思,现今又拉凌瞬大人做挡箭牌,当真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本宫倒不知她如此大的牌面,非是要将她毁了不可!” 朱菱妃大喝,目眦尽裂,殿内无一人敢动弹回话,甚至屏住了呼吸。 本凝视石砖的眸子盯上了门口宫女,不见气消,依旧大喝来问郑婉妃那边什么情况,就见宫女将头颅埋的更低,颤颤巍巍回话。 “回娘娘,郑婉妃娘娘宫中宫人说郑婉妃这几日身子不好,见不得旁人,带去的东西一概未收,奴婢试探问话,更是含糊作答,未能知晓郡主同羽公主拜见郑婉妃到底为何。” 分明感受着殿内气压越来越低,先前是不敢喘气,此刻是喘不上气。 朱菱妃手边上好的楠木机子突然被掀翻,往日里在皇上眼前娇弱的磨几刻的墨都没力气,现在一实木的机子说掀翻便掀翻了,殿内宫女无一个不流汗的,庆朱菱妃的声音弱了两分,但细听那牙还是紧咬着。 “好啊,这病秧子是不想活了,定是同那蔡氏小女商量了什么计策来同本宫抗衡,殊不知,她那命在本宫手里掐着呢!” “娘娘,王淑嫔来向娘娘请安。” “不见!” 朱菱妃正在这生气呢,外头太监也是不机灵,不同王淑嫔讲明将人拦回去,竟还来殿门口通报,得了一声怒吼差点儿从台阶上跌下去,连连应下去请王淑嫔改日再来,可叫王淑嫔尽数瞧去,暗自琢磨。 不过这一声也救了殿内宫女一命,听了旁人姓名叫朱菱妃稍找回几分理智,狠闭了双眼捏了眉心,只留了大宫女,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大宫女偷瞟着朱菱妃,默默站起来了其身后帮揉着太阳穴,身前人终于松懈下来,声音也慵懒平静许多。 “地窖里的蛊,你可每日都看着?” “回娘娘,每日都下去瞧,只是牵制郑婉妃的那只,有些过虚了,再这样下去,不日便要死了,可要弄些血来给那只补一补?” 已平静的声音又变得尖酸许多,脱口而出不必两字,看来是真气急了,要让郑婉妃从后宫消失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二章 族谱 凌瞬这样向着她,帮她将麻烦赶走,可是让蔡雯奚感动高兴,对于凌瞬的话更遵从一些,练武也比平日里更起劲儿,正同凌瞬学习加深内力,又来了不速之客,一剑将蔡雯奚脚边划出个鸿沟,幸得正在练武的空院子,要不然匠人又要多请一些来。 二话不说就是打,利刃相撞激起阵阵气浪,凌瞬早不知躲去了哪里,蔡雯奚后翻躲避的空隙才将人找到,竟然蹽去隔壁院子的墙头来看戏,果然,这师徒情谊还是别往前头排的好,毕竟起伏太大些。 一天便这么豁了出去,可叫凌瞬偷了懒,瞧蔡雯奚那动作好像一滩烂泥成了人,拖着不剩一丝力气的身子回房躺下,闭眼全是今日来比试的强者所用招式,也别说,当真如小白所言,同强者比试确实能学到不少,于她重冰魄的精进也是有益,只是这一天一个的,属实频些。 听了鹊歌的动静翻身向里,双眼已合上,任鹊歌说什么都是听不见,没反应,叫鹊歌叉了腰撅嘴吐槽。 “不是小姐欲学习做香囊的么?此刻又来偷懒,何时能够学成呀!小姐不还说要做不少吗!” 瞪眼看蔡雯奚活像一条死鱼,到底任着她去,只得轻叹一声打水来帮她梳洗换衣,再听塌上人呼吸,俨然已睡了过去。 —— —— 拍了拍怀中二十四张文书,带着一小队武士穿梭在林中,眨眼来了住在半山腰的吴老太太家门前。 定睛看着眼前破烂的小屋,蔡雯奚和身后十几个武士都止不住脸上疑惑,站在原地不敢有动作。 搭建房子的木头估计已有百年了,腐朽为黑色,没一块完整的,皆是坑坑洼洼,房顶豁然一个大洞,只是用茅草简单盖了,估计一阵大风就要被刮走,再细看,其他板子也没好到哪去,小洞亦是不少,哪日来了雷雨,这和在房外站着有何区别? 身后武士慢慢前探了身子,凑至蔡雯奚耳边小声问了一句,那面目不用看都知晓什么样。 “队长,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听着武士迟疑声音,蔡雯奚呃了一声,不太打准的回了两字。 “有吧。” 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手刚抬在半空还未挨着这破烂门板,哗啦一下,这门板自己掉了下来。 所有人瞬间警惕,齐齐后跳一步,手扶腰间剑柄紧盯这没了房门的窟窿,是个不剩几根头发,更是没了牙的佝偻老太太。 一双罗圈腿颤颤巍巍往外迈,一双眼睛不知是睁是闭,反正是被耷拉下来的脸褶盖着,那嘴角上扬,应该是在笑着吧。 “哎呀,这门怎还掉了,年轻人,能帮老太太我扶起来吗?” 众人看这拄拐的老太太,皆放松了警惕,蔡雯奚依着老太太的话将门板扶起,回首看了其他武士,正要轻声让他们把这门安上,手上门板卡巴一下成了两截,下意识抬脚将掉落的那半接住,结果竟是她的脚更硬一点,本就两半的门板现在四半了。 僵直在地偷瞥了老太太表情,又是一声呃,立刻回身吩咐武士去找好木来给老太太修房子,一把将人扶住陪着笑脸往屋里去,承诺这房子一会儿就修好了,咱们先进屋歇会儿。 屋里头倒是不似外头这般破败,各色家具虽也能瞧出来年代久远,但好歹都还完整,能凑合用。 将老太太扶着坐下,一边来问她是不是吴老太太,一边凑在其眼前仔细看,在心中嘀咕这眼神儿还好不好使,可别拿了文书压根看不见看不清的。 听老太太没牙了吐字也还算清晰,一字一句来答她是吴老太太,问蔡雯奚前来有何事,盯着老太太的眸子一亮,可以,老太太脑袋还没浑,没那闲心同老太太唠家常,一屁股坐去其旁边,掏了文书出来放在老太太眼底,双眼都是期待。 “老太太,我是山主宫的武士,今个儿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这些文书,您能帮忙看看都是什么内容吗?” 话落听老太太没个回音儿,一边念叨老太太,一边拿着文书在老太太眼底来回晃,不想身边人突然抬手给她后脑来了一巴掌,可是让她懵了。 “哎呀,你这样晃我能看清什么呢,我可都是老太太了。” 摸了摸后脑,听吴老太太悠悠这么一句,忍不住再度审视一边身边人,手劲倒不小。 外头武士已背了新木板来,几个拆几个装,分工明确井然有序,蔡雯奚持着文书静等老太太回话,一刻过去,老太太依旧没个表情动作,也不开口,外头武士可都开始修房顶了,有些坐不住,轻咳一声正要来问,老太太终于张了嘴。 “这些,是族谱呀,瞧这字儿,应是百年前流传下来的,现今的人都不这样写了,你也来瞧,这几张内容差不多,什么父亲陈条,儿子陈一的,这几张呢,是姓冯的,嗯~这还有姓杨的,总是三家的族谱。” 蔡雯奚跟着老太太来瞧,面目渐渐明朗,将分好的三摞拿在手中,再次请教老太太最下面几行写的都是什么,从囊袋中翻出册子炭条,聚精会神来记,把写好的三页纸拿在手中来回翻着。 黄般这算不算寻仇呢? 将册子文书揣好谢过老太太,又翻出了三条坠子请老太太帮忙看看,嘴上嘀咕必不会叫她老人家白帮忙,抬眼看房顶武士动作利落,这么一会儿已是修完了一半,承诺今儿个将老太太的房子都修好了再走,这么多笑容,梦中爹娘被杀之后还是头一遭展露,脸上好像都不适应了,肌肉五官都不太配合,怎么瞧怎么别扭。 “这个坠子,我没瞧出什么来,其上刻的字儿,就是名字,这花纹,单是喜欢的物件吧?” 看老太太将坠子塞回手中,反复端详,心中还是存着疑影,若单是坠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何都有,还如此相像。 最后一块木板钉上,蔡雯奚将脑中思绪暂收,抬眼看焕然一新的房子,开口夸赞武士们能干,再次谢过吴老太太,请其好好休息,带着武士回宫,本还欣慰进展不小的一颗心,随着眼前熊熊大火,一起烧了个干净。 —— —— “快救火!” 扭身冲着身旁武士大喝,眨眼的功夫,周围黑了,铺面的热浪没了,她坐在床榻上。 一盏烛火匆忙来了塌边,帷幔被撩起,映着鹊歌迷糊且惊慌的面目。 “小姐,可是梦魇了?郡主府内未起火呀,可要奴婢吩咐厨房煮些银耳百合汤来?” 蔡雯奚粗喘着气,低下头颅双手捧了脑袋,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只叫鹊歌去隔间接着睡去,很快重新躺下,不再理她。 光亮渐远,周身又黑了下来,烛火那点微弱热气也随之离开,已算得上夏日了,被窝里怎还这么凉呢。 合死的眼皮上好像印着那漫天大火,狠睁了眼,她不禁在心里暗骂,回回都是如此!总在那关键时候醒来,好好的山主宫怎会突然起火,意外还是人为,同黄般可有关系,又是要等下回入梦才能知晓,而下会,梦中已不知过了多久,一两日,十天半个月,只求别眨眼换了季节,同为普通世间,怎就不能同这边相像一些。 可是没了睡意,再度起身一把掀了锦被,踩鞋下地,随便扯了件短袍披身,轻轻推门大步入院,起势化剑,银光刹那划过给院中花坛添了些色彩,风驰电擎在空中留下刷刷风响,便如此一直到天明,听公鸡清脆打鸣,撩了同汗水混在一起紧贴在脸上的长发。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三章 救火 郡主府匠人工作,蔡雯奚练武,入了夜寝屋的烛火也不熄,听其间叫苦连天,这女红怎如此难!更偶来一阵咬牙,指头上又多一针眼,从早到晚都热闹着。 建峰府也不冷清,朱侧夫人再度行动,没事儿就往蔡建忠的身边凑,挽了常世漪姐姐长姐姐短,不知道的还要以为这是一对儿亲姐妹,偷盯着老爷风风火火,不是回了蔡府同兄弟几个商议事情,就是往别的官员那里去,说是交接政务,可叫她纳闷,一个武官跟文官交接个什么劲儿。 入了夜,管他什么,先都一张字条绑去信鸽腿上,静瞧其消失在夜空之中,一个大哈欠,眼泪都打出来点,朱侧夫人也是难,一个两个防她防的好像她是贼人一般,就差挑明了说,也是让她疑惑,到底出了何事,朱家穷追不舍,蔡家昼警夕惕。 当职的,上学塾的都回了府,府中更要热闹一些,也就蔡雯馨这院里还算安静,刚进来瞧,啪嚓一声,当这话没说。 “那大夫还未抓到?!护卫是干什么吃的?不过一不会武的普通百姓,莫不是插翅逃了怎么!” 蔡雯馨正在院里头肩顶碗迈步子练习仪态,听了汲青于一旁禀报的话,猛然一杆子怒火,身上青瓷碗都落了地去,可是碎了个干净。 汲青将头颅低下,连忙回话。 “小姐消气,护卫已出城继续搜寻,想来不日便会将人找到。” 蔡雯馨端手,冷看了一眼地上碎瓷片,控制情绪倒是极佳,不过抬眼的功夫单从面上已看不出情绪,抬脚往屋里回,话间也极为平静,只这言语渗人些。 “叫护卫加紧些动作,若朱羽璇大婚之前还抓不着人,便叫他们跟着朱羽璇往晖顒去,何时将其结果了,何时回来。” 呈上的晚膳亦不吃了,轻巧坐去筝前,指间筝声不再悠扬悦耳,急促沉重,叫院内所有人都不敢放松。 —— —— 豁然睁眼,层层热浪让蔡雯奚止不住的后退,面前红光将她消瘦面颊都映的饱满不少。 “快!去打水来!” 条件反射的吩咐身后武士打水来救火,蔡雯奚顶着蛰人的热气上前问询宫人发生了何事,丝毫没有空闲来思索为何这次入梦是紧接着上回来的。 耳边噼里啪啦的燃烧,焦急慌乱的脚步,哗啦哗啦的泼水,同宫人问几句话都要用喊的,到底也没问明白什么,只听着炭盆、燃了几字,干脆不说了,扭身拎了水桶一同来救火。 耗了一个下午的功夫,终于将火尽数扑灭,跨开双腿叉腰站着,大口喘气看眼前被烧的只剩一层石墙的宫殿,脸上有些痒,抬了手臂拿袖子来抹,本就灰扑扑的脸更黑了点儿。 山主与科灵选士终于出现,脸色同被烧焦的廊柱差不多黑,宫人们顶着一脸黑灰跪地,蔡雯奚等武士也板正了站姿。 “负责这座宫殿的宫人是那几个,如何起的火。” 山主的声音冷的像一坨冰块,压的他们都拱了身子,负责这座宫殿的几个宫人跪着挪上前来,声音弱着,和蚊子有的一拼。 “回山主,这座宫殿是婢子几个负责洒扫,按山主吩咐欲将此处布置为新的武士院,先生了炭盆暖屋子,不成想冬日里天干物燥,不过去打扫偏殿的功夫,炭盆将梁上垂帘燃了,发现时,已燃了不少,婢子知错了,还请山主饶命。” 话锋一转,几个宫人连连扣头,山主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再度盯上被烧成壳的宫殿,浑身冷意不散。 “宫人失职,致使一座宫殿烧毁,幸得未有伤亡,一人五十板子,武士监工直至几人将此处尽数打扫干净,而后将几人赶出山主宫。” 话间决绝,说完未有一丝停留,背手离开,几个宫人倒未哭天喊地,只抽泣应下,未有旁的言语,乖乖同武士去领罚,叫蔡雯奚不禁侧目,总觉着不对劲儿,单是意外起的火吗? 回身看众武士都灰呛呛的,叫他们回去梳洗休息,全忘了自己脸上也黑乎乎呢,小跑跟在山主与科灵选士身后一道往山主的宫殿去,直到宫门前这两个才停下脚步回身来看她。 蔡雯奚跟着顿住,一心扑在吴老太太所告知的事情上,见山主挑眉上下打量她也未回过来味儿,拱手这便要来呈报,还是科灵选士先开了口,让她少些尴尬。 “呃,武士,方才救火想来疲累不少,这身上也沾染了灰尘,不如先去梳洗一番如何,等下再来呈报也来得及。” 半张的嘴停住,蔡雯奚听言垂目看了身上,眼前闪过其余武士灰扑扑的脸,立刻变了脸色,将头埋的更低。 “是属下一时忘记,这便回去梳洗,还请选士、山主见谅。” 说完欲走,因为尴尬全身紧在一起,脚下动作也更快,没走出两步,却听身后科灵选士再度出了动静。 “武士如此急切,想来是查探出了大事,回去武士院梳洗到底麻烦,便去我的宫殿梳洗吧,就在旁边,也快些。” 蔡雯奚一愣,立刻回身准备拒绝,却看科灵选士已带人往自己寝殿去了,对上山主视线,更见其颔首,淡然开口他也好奇蔡雯奚查得了什么,叫蔡雯奚速去速回,又是转身走了,可是干脆利落。 弱弱一声是,罢了罢了,简单梳洗一番吧。 跟着宫女跨入殿中,科灵选士所住的宫殿她来过几回了,但次次都在正殿同其说话,这侧面来住的寝殿还未进过,抬眼来看,这寝殿布置的也十分好,富丽堂皇,比之山主所住的宫殿还要好上两分,山主与科灵选士是一对儿的传言又浮现在眼前,立刻闭眼晃了晃脑袋,她对于此类可不感兴趣。 立在屏风后,正要来解衣裳,身前宫女突转身上手,将蔡雯奚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拍了宫女手背,而后才反应过来,夹着几丝歉意开口她自己来就好。 活了这么些年,侍候她沐浴的只鹊歌与鹊诗两个,再不过她院里的几个小丫鬟帮忙打下手,这突换了不认识的人伺候她沐浴,可是接受不了。 将囊袋等重要的东西摆在木桶旁机子上,将机子挪来手边,时刻看着,已然坐进浴桶,身边宫女还不离开,一板一眼来帮她,叫她浑身不自在,帮她洗完了头发又要来帮她洗身子,再不能忍了,到底开口,好说歹说将人都遣了出去,大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沉进了水中。 一双眸子又来扫一遍机子上物件,拿了桶边汗巾开始洗身上,耳边一片寂静,却突闯出微弱的翻书声,身子立刻紧绷,盯着眼前屏风试探问着何人,听科灵选士浑厚磁性的声音。 “武士不必惊慌,我歇会儿看看书,武士安心沐浴即可。” 听了此话不见蔡雯奚松懈,反倒更往木桶里缩,面目板着,一个大男人在外头听她沐浴,这已属于下流之举了吧,正要开口请科灵选士出去别的宫殿歇着,神色变换,脑中已闪过不下五种驳她的话,轻咬了牙,拿着汗巾加快动作,真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跟着来。 简单洗完,麻利将身子擦干,抬手来抓她的黑红武士服,眼底却只剩一套淡蓝色宫装,迟疑拎起细细瞧着,说是宫装同宫女所穿还不尽相同,曳地锦罗长裙,绣花抹胸,丝绸明衣,不忘了是冬日,怕她仅穿这么几层活给冻死,最下边摆了狐皮斗篷,抓着衣裳的手捏紧,咬牙来问她的武士服哪去了,可是稍起了怒火,这是捉弄她呢吧!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四章 香囊 没听着科灵选士的动静,外头候着的宫女入了屏风来答话,恭敬模样未有半点破绽。 “武士,您的武士服已拿去洗了,这边暂还没有女子的武士服,便先请武士将就一下,我等来给武士穿衣梳妆。” 说完便接过衣裳帮蔡雯奚穿起来,更是接连来人帮她擦头梳发,真叫她不知说什么好,重重呼气将怒火散出去,叫山主见了说她穿着,只尽数赖去科灵选士身上,不穿这个就得裸身出来,可怨不得她。 照了宫女端来的铜镜,在梦里还是头回收拾的体面漂亮,青丝半挽叠拧为随云髻,鬓边碎发不拢倒衬着年纪清新动人,宫女抬手,几只白玉簪子插进发间,配着衣裳,十分雅致。 蔡雯奚紧盯着镜中簪子,到底摸上,白玉无瑕、触手温润,应不是凡品,可不是宫女能有的物件。 收拾妥当,将囊袋拎在手上,又点了一遍其间东西,这才安心,出了屏风正与科灵选士对上视线,见其眸中明显一亮,立刻拱手行礼,可是同这身打扮不搭调。 科灵选士轻咳一声别过眼,悠悠站起行至蔡雯奚身前,抬手免了她礼,没忍住多看了蔡雯奚几眼,不多说,扭身往山主宫殿去,行在蔡雯奚前头嗅着其沐浴后的淡淡香气,偷偷展露笑意。 短短百十米的宫道,蔡雯奚敛着眸光也能感受到周围射过来的视线,跨入殿中更看武士们齐刷刷来看她,山主亦是呆愣,不去管,掏出文书册子呈上,望黄般两字能将他们的注意力吸走。 “山主,科灵选士,今日属下带武士拜访了半山腰的吴老太太,从其口中知晓此些文书内容,乃是陈氏、冯氏、杨氏三家的族谱,而坠子上所刻文字便是佩戴者的名字,属下推断,黄般此举许是亦有寻仇的意图在内。 不过,当务之急,是根据族谱将与这三家有关联的剩余山民皆保护起来,为保万全,科灵选士所辖山头也当着手排查,与黄般有私仇的宫中武士也要逐一问询,确认可还有联系的山民。” 话落,上首迟迟没个动静,抬眼来看,两个都呆着,对上蔡雯奚疑惑视线这才有点反应,不过瞧着也未想正事,只吩咐按蔡雯奚的意思来,便叫她退下继续探查,引得她时隔这么久又一次怀疑自己做了这武士是否正确,疲于宫中宫人武士的眼神,快步往武士院回,未注意到树丛中转瞬即逝的黑影。 武士领命离开寝殿回去科灵选士管辖的山头部署,科灵选士继续拿了白日里的书册看,一刻的功夫视线还停留在一行上,干脆扔到一边,叫了宫女上前给他按腿。 “你~今日服侍蔡雯奚武士沐浴了吧?” 科灵选士半倚在床榻上审视着塌边半跪的宫女,感受其指尖力度,好像在给他挠痒痒。 “回选士,婢子是今日服侍武士沐浴的。” “那,你来说说蔡雯奚武士身段如何?” 宫女听言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惊讶科灵选士的言语,但不敢多言,赶紧继续,一板一眼来答。 “武士身段匀称,身子虽瘦长但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孱弱。” “嗯~那肌肤如何?” 科灵选士继续,似笑非笑,声音好似又多了勾子勾人的心。 “武士,武士肌肤胜雪,只是偶有几处伤疤,应是抓捕黄般不慎落下的。” 宫女声音更弱,科灵选士听了盯着殿中梁柱,声音似有似无,叫紧张的宫女更听不见几个字。 “伤疤吗,倒不打紧,熄了烛火便好。” 目光再度落去宫女身上,浑厚四字抬起头来,叫宫女一颤,缓缓抬头同科灵选士对上视线,还没怎样,面上倒先染了一层绯红,小巧下巴被宽厚手掌捏住,科灵选士突然靠了过来,那样近,温热鼻息尽数扑在宫女的脸上。 “细瞧,你同蔡雯奚武士的样貌,倒是有几分相像。” 纤弱的宫女还未答话便被一把抱起按在塌上,撕拉一声,身上宫装眨眼两半,丰盈身姿没了遮拦,尽数落在科灵选士眼底,两只手腕皆被掐在一只大手中,那轻微一声惊呼叫身上男人更燥热一些。 —— —— 淅淅沥沥下过一场雨,日头更烈一些,郡主府内的下人齐齐换上了新置办的夏装。 蔡雯奚日日跟着凌瞬练武,同赶来的强者比试,还要同鹊歌学习女红做香囊,入了梦也不能歇,东奔西走来查黄般,越查越胆寒。 赵鹤轩日日读着权术兵法,同赵魁元纸上演练,竿头日上,想着此刻拉赵鹤轩上战场当军师说不准也能打出一场胜仗,让赵魁元准备带儿子上朝堂,却是不知赵鹤轩离了此些脑中便只剩蔡雯奚,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纠结自己可要去找蔡雯奚,又悲又怒蔡雯奚也没个动静。 常涵潇日日圈在房中缅怀她的爱情,时怒时悲时悔恨,从未听过骂人的话语,倒也能自学成才,同街口混子对骂一番,还不知哪个来赢。 朱羽璇日日扬着笑脸,旁的事统统不管,一心挂在筹备她算计来的大婚上,诸事过目,可是给她忙坏了,翻阅着宾客名单,笑容更加得意猖狂。 朱修筠日日苦读,一心准备秋试,外头的热闹都与他无关,歇息之时便远眺院中绿意盎然,近看手中蔡雯奚添过几笔的画。 蔡雯馨日日学着宫中礼仪为太子妃一位做准备,听着外头动静,冷眼看着手中人脉关系变动,碰上不请自来的亦收入麾下,坐在书案前静观汇城。 微生阖日日念着常涵潇最后的背影后悔,敷衍着朱羽璇,同朱齐昌计划里应外合,不忘同晖顒联系,忙也是他,闲也是他,纠结亦是他。 鲜于斐与万俟浥婷日日游玩,无忧无虑过的好生快活,现今已将汇城整个转遍,更是出城去逛,更在城外郊林发现了瀑布、小峡谷,可是不虚此行。 日子过的那般快,转眼过去四日,朱府一早便挂上红绸灯笼,大挂的鞭炮只等晚上吉时将周围百姓的耳朵都震了。 蔡雯奚手持剪子剪断了连针的丝线,摩挲着手中香囊心中从未有过的畅快。 “终于做完啦!” 将最后一个香囊也装满弑邪粉,看着篮中七个,先挑了一个绣的最难看的自己佩上,到底是拿来送人的,还是将好看的留给别人为好。 抻了胳膊叫墨影进来询问亲人友人近况,听墨影回禀常涵潇依旧闭门不出,皱了眉头,拿了绣了莲花的香囊在手,去了镜前略整仪态,轻轻一声走,气势却是满满,墨影不用问都知晓去哪。 出了房门往常府去的还有一个,微生阖终于想通欲挽回常涵潇,一旁随从正捧着吉服请微生阖试呢,却直接被无视。 两路人马直奔常府,一时之差,判若两途。 蔡雯奚先行到了常府,简单见过常世青等长辈,直接拐去了常涵潇的住处,瞧着迎上来的丫鬟,脚步不停,开口来问常涵潇近来如何,单瞧丫鬟为难面目也能明白。 盯着眼前紧闭房门,听丫鬟冲着门板开口,话间丝丝哀求,屋里也没个回音儿,稍急切,脑中率先闪过最坏的结果,再不能等,只叫身边丫鬟小厮都退后,抬手一掌拍碎了屋门。 大步迈入,环视屋内,常涵潇一身素衫立在塌边,墨发垂着稍有杂乱,扯了温婉笑容惊她怎来了府上,吩咐下人上茶点来,小步过来引她坐下,落落大方的样子差点让蔡雯奚以为她并未伤怀,不过定睛一看,那双红肿的眼睛又岂是能掩盖掉的。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五章 挽回 蔡雯奚拉了常涵潇坐下,扭头让下人取来冰块包着敷在了她的眼上。 “那日离宫至今已七日了,可想通了?放下了?” 常涵潇靠在椅上,周身掩不住的落寞哀伤,声音有些沙哑,再不见先前的甜蜜。 “情之一事,岂是七日便能想通的,纵是七十日,也未见得能放下我这最初之情。” “你该为你的爱情神伤,但七日足以,你不该为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神伤,一刻都不行。” 蔡雯奚话间也弱弱的,但依旧能听出与常涵潇的分别。 “我岂不知他配不上我的眼泪,可这眼睛不听使唤,心,也不听使唤。” “你的眼睛是你的,你的心,亦是你的,何来不听使唤一说,不过是你并未使唤罢了,放下吧,你是常氏嫡长女,你是未过门的景王妃,这本就是一段错缘,先前不过是你深陷其中不自知,你倒要庆那三皇子露出了真面目,你该醒来了。” 话落,房中悄然无声,两人静坐着,一刻过去,常涵潇取下了眼上的冰块,红肿已消,悲伤已去,蔡雯奚微笑,常涵潇亦微笑,彷若初见,却已不是初见。 门外小厮匆匆来报。 “晖顒三皇子求见。” 蔡雯奚看向了常涵潇,看她明显有些动摇,却还是咬着牙,毅然说出了不见二字。 小厮领命退下,却听院门口反倒起了争执声,片刻后,微生阖大步迈进了房门。 常涵潇豁然站起,那面目气极了,但眼底,也分明透着欣喜,蔡雯奚淡漠看着常涵潇很快别过眼,不与微生阖对视,而微生阖丝毫不受影响,歉意、悔恨,那般情深意切。 “可否让下人先退下?” “···你们退下吧。” 微生阖轻声来问,常涵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来答,那面目太复杂了,叫不甚了解情爱的蔡雯奚不能看明白。 “灵厉郡主可否让我们单独相处一会儿。” “灵厉郡主是我表妹,你不必在意她。” 蔡雯奚听了微生阖言语冷脸,担心常涵潇又被这人蛊惑,刚要开口来驳,不想常涵潇嘴更快,安稳倚了回去,稍放心,静观微生阖顿了顿,继续开口。 “涵潇,我知晓宫中相遇那日叫你真真的伤了心,我当时一句话都不说,是愧对于你,无法面对你,但这些日子过去,我发觉我最爱的还是你,我不能没有你!我与朱小姐是一个意外,是她来勾引我的,涵潇,你可能信我?” 微生阖言辞恳切,一对浓眉皱成八字,瞧着是真委屈,常涵潇却不领情,面目变换,讥笑起来。 “三皇子抬爱了,涵潇何德何能霸着三皇子一颗心,三皇子贵为晖顒皇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三皇子不必愧对于涵潇,更不必将涵潇放在心上,勾不勾引的,涵潇并不感兴趣,便谈不上信不信。” 微生阖看常涵潇垂目,同他所说之话竟冰冷至此,好似更加痛苦,更向常涵潇走近一些,双手抓上常涵潇双臂。 “涵潇,不要对我如此,我知晓你心中还是有我的,你若能原谅我,我还是去向龄鸢皇上请命,以公主之仪迎娶你为我的皇子妃!涵潇,你信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微生阖算得上帅气的一张脸此刻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蔡雯奚微微直身,脸上分明不悦,捏了扶手正考虑将两人分开,却听常涵潇声音更冷,抬起的眸中钻进去都找不见先前对微生阖的爱意。 “三皇子此刻来求涵潇原谅,可将新娘子放在何处,既已请了婚,还请三皇子与您的皇子妃安生过活,便别来搅扰龄鸢景王妃了,若三皇子说完了,还请三皇子离开,涵潇犹记大婚便是在今夜,三皇子想来还有许多事要忙。” 常涵潇嫌恶的挣扎,刚刚挣脱却又被微生阖把住双肩,听眼前人更为激动。 “朱小姐并不是正妃,她只是侧妃,涵潇,你原谅我吧!你若是原谅我,我保证回去晖顒不会再纳侧妃侍妾,独宠你一人,我身边的正妃永远都是你!” 常涵潇瞪起了眼,惊讶先前风趣有礼的微生阖莫不是其装出来的,一大男子怎这般纠缠不休,更露疯态,再度挣扎却挣脱不开,蔡雯奚立刻起身,抬手就是一掌,微生阖下意识躲避,可算松了手,见缝插针立刻侧身一步,一把将常涵潇护在了身后,脚下石砖结起寒霜,叫微生阖不敢靠近。 “三皇子,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份,更请您注意此地是哪,三皇子抱得美人归乃是佳话,抱得流言蜚语回晖顒,可就变了味儿了。” 微生阖垂下了头,整个人颓了下来,看常涵潇侧过的面目,一张嘴张张合合,到底只留下一句,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回身离开,那背影十分落寞。 常涵潇亦是卸了浑身的力气,跌坐椅上,忍不住粗叹,抬眼看蔡雯奚缓步坐在对面,脸上笑容好像嘲笑着她自己。 “叫你见笑了,若不是三皇子今日来这一遭,我还不知我这最初之情,给了如此一人,你说的不错,这本就是错缘,是我深陷其中蒙了神志双眼,一朝清醒,可是唏嘘。” “错不可怖,及时止损便好,景王风评甚好,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纵是没得真情,相敬如宾也是好的,总好过这般沾花惹草还疯魔的,时间会治愈一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绣的莲花香囊拿出,送至常涵潇的手边,有些期待她的反应。 常涵潇看着手边多出的香囊,拿在手中端详,瞧绣工不像绣娘的手艺,丫鬟的女红应是都比这好,有些疑惑,抬眼来看蔡雯奚,一眼瞧出她眼底的期待,再看这香囊,双眼慢慢大睁,止不住脸上惊愕。 “这香囊,是你做的?!” 蔡雯奚紧盯常涵潇的脸,未瞧出欣喜,反倒是满满的惊奇,稍失望,靠回椅背抱胸来回,语气淡淡的。 “怎么了,我做个香囊便是这样惊讶的事吗?我这可是头回来做,你也不说说做的如何。” 端茶来喝,偷瞥着身旁人又惊又喜,反复摩挲这一小小香囊,好似如获至宝,也跟着扬了嘴角。 “自是惊的!你这可是头回碰女红,如何不惊!做的虽不是最好,但已十分不错了!不管旁人如何看,在我心中都是顶好的。” 笑意更深,放了茶盏凑近身旁人,小声开口。 “不光这香囊是我亲手做的,这里头的东西也不是寻常香料,我从羽公主那里得知腐氾巫蛊之术防不胜防,便同她换了这弑邪粉来防范蛊毒此类,羽公主给了我不少,便也给你一些,香囊之中便是,嫁去景王府后切记日夜都配着,多防范一些总是没错。” 捏着香囊的手指头更紧,好不容易消去红肿的眼圈又红了,蔡雯奚可不是来瞧她落泪的,立马倚回去来同常涵潇打趣。 “哎呦,瞧瞧我的好姐姐,这些日子过去泪水怎还反倒多了,你先前可也是送了我不少物件,现今不过回个礼,待日后我再寻了何好东西还要往你这儿送,莫不是回回都要感动的掉两滴泪下来?” 蔡雯奚这幅轻佻的模样同凌瞬学的好,活似一个人,叫常涵潇听了来同她打闹,可算恢复了以往生气。 新郎官大婚前夕去找前女友企图重修旧好,这样的大事儿朱羽璇再一心扑在大婚上也没法不往心里去,瞧着身上玫红嫁衣这些日子以来头回发了火,手边册子刷的一下撕做两半。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六章 大婚 “这个常涵潇!已是景王妃了由不足,还来勾搭三皇子!早不知她手段如此厉害,叫三皇子大婚都可不顾!先前忙于筹备本准备就此放过,如此看来可是不行,你去!借着三皇子去常府的事儿将此事闹大,景王妃原是这般不守妇道之人,可叫景王好好听听!” 朱羽璇双手撑桌,手中两半的册子更被捏成一团,头上金冠颤个不停,叫丫鬟担心等下掉下来,挪上前一小步,怯懦开口此举于小姐亦是不利,还没等说完,脸上一痛,朱羽璇手中纸团重重的扔在她脸上,叫所有人都噗通跪地,再不敢开口。 “我嫁于了三皇子,不日便随三皇子回晖顒,区区几日罢了,你只管去给我传!” 丫鬟立刻应下,小跑离开,片刻之后,朱羽璇可算平静一些,悠悠坐下,视线之中总有身上的玫红,突觉分外刺目,紧闭了双眼。 “侧妃亦无妨,我总会坐去正妃的位子上。” 大挂的鞭炮终于炸响,朱府内外一时热闹非凡,离个几十米都能听见宾客们道贺的声音,微生阖心中虽记挂着常涵潇,但还分得清场合,面上乐的开怀,一丝破绽都无。 朱羽璇此前同朱齐昌草拟宾客名单之时,几乎将汇城所有世家小姐,官员之女都写了上去,管他熟不熟,可是叫人一下品出其间意味,不就是为了显摆吗。 蔡雯奚姐妹俩,常涵潇,亦在邀请之列,可在这窜动的脑袋里翻了三遍也未找着人,原是人家都找了正当理由来回绝,更是安排了兄弟姐妹顶上,叫席间赵鹤轩与朱修筠稍失落,这么些日子没见着,就想着借此见一面呢。 流言藏在烛光与月夜下到处奔走,百姓们于街头、桌上交头接耳,从景王到晖顒三皇子,从常涵潇到朱羽璇,狗血三角恋,大型家庭伦理故事,汇城的百姓真是人均说书的水平,听这故事越发精彩,看这短篇又经一人的口,俨然成了长篇故事,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只是这些个故事刚刚传进了常涵潇蔡雯奚等人的耳朵,还没等她们动手平息,自己便消失了,汇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百姓们口中只剩家长里短等闲谈,可叫她们纳闷,哪个手段如此厉害。 一夜欢腾,朱羽璇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到处走走显摆显摆自己的身份,晖顒士兵风尘仆仆进了朱府大门。 “三皇子,晖顒来了消息,皇上情况不好。” 微生阖听言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开始吩咐收拾,径自去了宫中向龄鸢皇帝告辞,朱羽璇蒙了一会儿,大婚第二日便回晖顒实在是意料之外,但也不能多说,一声令下也来收拾,晌午便随着晖顒车马踏上了离乡之途,倒也是她的命数。 蔡雯奚往建峰府回,好些日子未见着亲人们了;已成了宫女的菜农往郡主府来,郑婉妃有话要传;抓捕大夫的护卫尾随晖顒车架之后,这大夫他们还没抓着,自觉按着蔡雯馨的吩咐取朱羽璇性命来了;赵魁元到底带了赵鹤轩进宫面圣,儿子此等才华,当父亲的自然想其早日展露拳脚;鲜于斐与万俟浥婷往汇城里走,在城外山林中抓了只猫不像猫,说是果子狸也不是的,这便要来问问蔡雯奚。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不知父亲母亲近来可好?女儿近来同师父提升内力来着,都不得空回府来看看。” 蔡雯奚对着眼前两人行礼,刚行了一半便被常世漪拉在身前,已有些粗糙的手捧上了蔡雯奚脸颊,而后又来捏蔡雯奚的肩膀手臂,眼中满满疼惜。 “我们能有何事,自是好的,倒是你,在郡主府可是不好好用饭?为母瞧着瘦了许多。” 蔡雯奚浅笑,将常世漪双手握在手心,将人送回椅上坐好,扭去其身后抬手捏肩。 “母亲可是多想,女儿忘了何事都不会忘了用饭,想来是近日练武过频些,这才瘦了,不然按您女儿的吃法,怕是要胖成球了,今儿个过来您可认不出。” 椅上两个听言嘿嘿笑起来,还没唠几句闲话,便看穿过房门的日光被遮住,朱侧夫人满面笑意提裳跨进屋中,一双眸子直直挂在蔡雯奚脸上,简单问候蔡建忠与常世漪便来同蔡雯奚说话。 “久未见着郡主了,这些日子不见,郡主出落的越发标志了,对了,昨儿个郡主未去朱府婚宴,想着郡主也来沾些喜气,早日觅得一如意郎君,我便带了些喜饼回来,本欲送去郡主府,不想郡主回来了,郡主来尝尝,应是郡主喜爱的口味。” 说着便让身后丫鬟将喜饼搁在机子上,一双眉挑着,双眼大亮,脸上还是昨夜参加婚宴的喜气,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她的女儿大婚。 垂目瞧了机子上喜饼,香甜气过去了一夜也未散,瞧着像是好吃,也不去拂她的面子,谢过朱侧夫人的心意,缓步上前拿了一个来尝,双眼微亮,单论喜饼,做的确实不错,软糯香甜,入喉还不干,不喜甜者配了茶来吃便正好,像蔡雯奚这种能吃甜的,空口来吃便行。 夸赞了一声这朱府的厨子不错,叫朱侧夫人瞧了更欣喜一些,都来坐下继续闲话。 闪着精光的眼珠转了一圈,想起头两日听说郡主府常有强者出没,有些好奇,刚开口问了一句,外头小厮便进来传话,宫中来人,请见灵厉郡主。 几人面目齐齐变了两分,蔡雯奚吃着好吃糕点的那点儿高兴劲儿霎时消散,以为朱菱妃派人追来了建峰府,可是受不了,豁然站起,眸中坚毅,今儿个便做个了断吧,冲着房内几人一辑,随着小厮大步走了。 蔡建忠夫妇俩对视一眼,好奇蔡雯奚何时同宫中来往如此频繁,朱侧夫人两颗眼珠转的更厉害,眉目一皱,悠悠站起开口腹痛去趟茅厕,紧接着小步离开,留这夫妇俩,盯上了机子上喜饼,也来吃。 正来微风扬了伫立院中两个宫女的裙裳,蔡雯奚眯眼细瞧,不是朱菱妃宫中的,走至她们身前对上抬起的面庞,这不是菜农吗? 身子立刻紧绷,将菜农往墙边带了带,藏在树影下,小声来问可是出了事。 菜农面色倒是正常,同样小声来回。 “郡主放心,宫中并未出事,只是近来郑婉妃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娘娘害怕自己撑不到朱菱妃死的那一天,这便遣奴婢等来知会郡主,明日便行动。” 蔡雯奚听言点头,风愈发的大,让头顶绿叶沙沙作响,搅着蔡雯奚的注意力,两人先奔去了郡主府,已耗了不少时辰,更免得叫他人起疑,菜农将话带到便同另一宫女离开,蔡雯奚静观其二人背影,整理表情回去接着同父亲母亲说话。 刚跨入房门便注意到少了一人,开口询问吃的正欢的两个朱侧夫人哪去了,听母亲回话其突然腹痛去了茅厕,哦了一声迟疑坐下,瞥了一眼喜饼惊讶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剩寥寥几块了,立刻抓了几块在手,果然还是吃的更吸引人些。 本应在茅厕的朱侧夫人不顾仪态大步蹽回了自己房中,随手撕了张字条提笔便是写,争分夺秒将信鸽放飞了出去,她的点气实在好,蔡雯奚与菜农身边的墙就是茅厕的墙,朱侧夫人靠着耳朵尖得了不少好处,现在也靠着耳朵尖听得的只字片语,把催促的朱齐昌应付过去。 灵厉郡主同郑婉妃娘娘合谋,恐对朱菱妃娘娘不利。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七章 小齿灵猫 一盒子喜饼尽数吃光,蔡雯奚再度看向对面空椅子,柳眉微蹙,这朱侧夫人纵是出大恭也该回来了,同蔡建忠闲聊,强者听了她的名声,纷至沓来找她比试,忙是忙些,但学了不少,起了兴致准备给蔡建忠露一手凭空化冰,刚刚翻掌,鲜于斐抱着在林中抓来的萌物一跃跳进屋中。 “雯奚~你怎回了建峰府?叫我们去郡主府扑了个空,快来帮我瞧瞧这是什么动物,我在汇城外山林之中抓的,长的也太喜人了些。” 鲜于斐一边说一边将手中萌物扔去蔡雯奚怀中,余光扫见蔡建忠夫妇起身行礼,随意挥了挥手叫他们不必见外,还是万俟浥婷更周到一些,浅笑回礼。 手中萌物倒是野,蔡雯奚一把抱住还未细瞧,这萌物先呲了牙,差点将蔡雯奚咬了,让她惊出了双层下巴。 “哎呦!你抓的这倒是个野的,让我来好好瞧瞧,这是果子狸吗?不像呀?” 蔡雯奚固住手中萌物,抬臂举的老远,眯眼皱眉来瞧,好像那老花眼的老太太,叫鲜于斐看了叉腰嘲笑。 “哈哈哈,你一个龄鸢人竟也不识得这个,我是不是抓了个宝贝呀?” “公主,老夫瞧着,此物应是小齿灵猫。” 蔡建忠安静立于一侧,背手端看蔡雯奚举的老远的萌物开口,叫鲜于斐终于分了点注意力在他们身上,瞪了圆圆的眼睛在蔡建忠与萌物之间来回看,从蔡雯奚手中接回了萌物,本呲牙咧嘴的小齿灵猫立马乖巧,也是奇。 “此话当真?你的名字倒挺好听的,便不给你起旁的名字了。” 问过蔡建忠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萌物身上,轻轻抚摸,瞧着是喜欢极了,看蔡建忠也浅笑来说,这小齿灵猫隐匿于山林之中,十分少见,纵是龄鸢人也未有多少得见的,夸赞羽公主运气好,竟还能将此物抓来。 叫鲜于斐听了更喜,几人嘻嘻哈哈,正是欢愉,墨影突然现身,蔡雯奚觉得不好立刻僵了面目,其他人也稍敛了笑意。 “郡主,朱府突出了动静,朱齐昌不知得了何消息,带着随从往宫中去了。” 墨影附耳说话,蔡雯奚脸色更冷,扭头过来对上墨影双眼,小声吩咐派人紧盯朱府,联络宫中线人跟着朱齐昌,心口跳的厉害,再没了嬉笑的兴致,走至蔡建忠眼前,问话父亲先前答应给她的画册何时给她,眸子使着劲,一双丹凤眼都瞪出了双眼皮。 蔡建忠立刻明白,拍了手掌说自己忘了此事,叫常世漪招待两位公主,和蔡雯奚并肩去往书房,从匣中掏出了已誊好的朱氏的错漏。 ··· ··· “不错,野战是战事之中较难部署的,你能将各部都归属完全,计算出所有情况制定对策演算后果,便能证明你所学不需,看这布阵用兵,亦是成熟,若不是你在朕眼前当即绘制,朕都要以为其间有赵大人的帮扶。” 赵鹤轩听言垂目,嘴角含笑,赵魁元亦是欣慰。 “皇上过誉,臣子实战不足,如今不过纸上谈兵,还需亲临战场学习。” “虎父无犬子,日后上了战场,进了军帐为军师,你必能大展拳脚,只可惜你武功平平,若武功能同蔡雯信参领不分高下,这武将之列便后继有人,我龄鸢更是百年无忧。” 皇上将赵鹤轩所绘阵图放去一边,双手握起,瞧面目是真的可惜,赵鹤轩与赵魁元笑容都僵了一瞬,还是赵魁元上前拱手来答。 “回皇上,微臣之子是各有所长,这精进的武功皆叫大儿子占去,这小儿子便是精于出谋划策了。” 皇上沉吟一声,眼眸垂下,话间再添几分可惜。 “可是了,赵大人膝下大儿子武功超群,朕犹记当年虎啸营将军都败在了他的手下,不较强者只一心从军保卫龄鸢,可是前途无量,现在想来叫朕更可惜些,中了那敌方的奸计,年纪还那样轻,将性命永远留在了那片黄沙之上。 朕记着,赵大人膝下总就子女三人,身边从来只有一位夫人,夫人去后亦未曾续弦纳妾是吧?” 赵魁元听了皇上一席话,也勾起了伤心往事,脸上笑容慢慢退却,只拱手回话皇上爱民如子,竟还记得这般细枝末节的小事,听皇上声音渐近,应是坐累了,起身背手转悠。 “朕岁数也在这儿了,能记住此事便说明这可不算细枝末节,龄鸢的官员,像你这般专一的可独你一人,朕瞧你这儿子生的品貌非凡,可别同赵大人一样专一,朕可是分明瞧着呢,赵大人独身一人过的多辛苦,同族人住在一处看人家欢欣,朕也是佩服赵大人能够忍住。” 赵鹤轩面上已没了表情,偷看这一抹金黄在殿中晃悠,本以为父亲脸上要变成苦笑,不想笑容真挚温暖,不知忆起了什么美事。 “微臣多谢皇上记挂,皇上这般挂念微臣,叫微臣受宠若惊,不过,微臣不觉辛苦,微臣一颗心已尽数给了夫人,不在微臣这里,便也给不了其他女子,感不到落寞辛苦,微臣这小儿子同微臣可是像,来日怕是也要同他的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金黄色定在了窗棂边,仰头望着殿外广阔天空,只微弱两字。 “是么。” 宫中一片平静,宫外却是风风火火。 蔡雯奚将朱氏的错漏揣好,刚出了书房便听鹊歌附耳来说,盯着朱侧夫人的丫鬟来禀报,他们说话吃喜饼的功夫,朱侧夫人回了院中传信给朱府,双眼霎时瞪了,手掌狠狠捏紧,顷刻明白朱齐昌为何进宫,一拳砸了手边廊柱,俨然一大坑,将蔡建忠都惊住。 大步迈向正屋的鲜于斐,面目板着,一声影灰,黑影从天而降,沉声开口,联络宫中线人,不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将朱齐昌拦住,再去通知郑婉妃,等不到明日了,此刻便行动,抬手揪了小齿灵猫的后脖颈扔去万俟浥婷怀中,没空解释,先将鲜于斐拽走。 到了院门口想起先前同父亲叔伯所说,停住向外的脚步回身提醒,周身杀气经久不散。 “父亲别忘了同叔伯准备,后宫的浪,马上便要掀到前朝了。” 蔡雯奚布在宫中的线人不过低等洒扫宫人,不过也正因为身份低等,没人关注他们,做事便利许多,借着洒扫之名一路跟着朱齐昌,辨着方向分明往朱菱妃宫中去,躲去拐角打着口哨,看墨影整理着身上太监服不知从哪冒出来。 正要来说话,一队侍卫小跑过来,抓了他们便问可有瞧见一黑影,吓得他们都将头埋起,只一劲儿的摇头,等到侍卫离开才松了口气,抬眼偷看侍卫又去问朱齐昌了。 “你此番怎暴露了?要是叫侍卫抓到,你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郡主都要被连累!” 墨影还在整理身上太监服,穿的匆忙,也不知刚才的侍卫可有起疑,对上身旁害怕的宫人,只沉声来回,事情紧急,紧盯再度迈起步子的朱齐昌,听宫人继续焦虑说着,朱齐昌应是往朱菱妃宫中去,拦不拦。 两人都没了声音,靠在墙边好像与宫墙融为一体,眼睁睁朱齐昌渐行渐远,拐上另一条宫道便到目的地,身后突来疾风,墨影下意识回身劈掌,同身后黑影对上视线赶忙收手。 “影灰?你也潜进来了?郡主有什么吩咐?” “郡主吩咐无论如何都要将朱齐昌拦住,我还要去知会郑婉妃提前行动,这边便交给你了。” 说完便消失,连个影子都抓不着,墨影本想知会他宫中侍卫正在抓黑影都没来得及,跟着急切起来,叫洒扫宫人在此处放风,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八章 拦下 汗水已将后背衣衫尽数染湿,盯着除了朱齐昌与他身后的随从再无他人的宫道,脑子打结,一咬牙,只能装作冒失去撞朱齐昌,加紧脚步,眼前可算拐出了旁人,手中更是拿着食盒,真是天赐良机。 学着宫中太监小步倒腾疾驰而去,从朱齐昌身边经过都带起一阵风来,叫其侧目猜测有什么要紧事,眼睁睁看着低头哈腰的墨影正撞上从对面信步走来的王氏(看热闹不嫌事大、无脑的内个)。 尖利一声哎呦,王氏身子不稳踉跄后跌,手中食盒更是松了盖儿,墨影眼疾手快,装作大惊模样抬手来拉王氏,顺带抓过食盒,猛然回拉,又好像站不稳,脚腕一崴拐去旁边,双手顺势往朱齐昌的方向送,暗中使劲,将开了敞的食盒都扔去了朱齐昌身上,噗通坐地。 乓啷,食盒落地,叮叮咣咣,瓷盘瓷碗在石砖上滚了好几圈,朱齐昌呆愣杵地,缓缓低头看自己,深红朝服上所绣的五彩锦鸡,现在只剩一抹绿,从胸膛一气儿到小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吐了。 王氏被东撞西扯疼得呲牙咧嘴,由身边丫鬟扶着好不容易缓过来,撇着由坐到跪的墨影正要来骂,可算瞧着依旧僵直的朱齐昌,立刻慌神,完全不知说何,那张脸好像掉去了脂粉堆里,不知是红,是青,还是紫。 突然,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随从丫鬟都掏了帕子上前给朱齐昌来擦,王氏上前问候请朱齐昌见谅,墨影也往前凑,一边扇着自己嘴巴一边请罪,不忘趁着混乱捡了碎瓷片偷划朱齐昌的袍子靴子,直至这朝服彻底没法看了才停手。 跪着挪出去,嗓子掐的尖细,惊呼,大人!您的袍子被划坏了! 又是齐齐停住动作,王氏定睛看着抽丝的朝服,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在心中念叨她为何如此悲惨,寿宴之上多嘴被父亲罚抄了静心咒一百遍!这才得以出门,进宫看望自家姐姐王淑嫔,得了姐姐赏赐小食,竟还祸从天降!从头到脚瞬间冰凉,真是现世报呀,现世报! 我是抄经的心不诚了一些,可佛祖您老人家也不用这么小气吧! 扭头看向伪装太监的墨影,不顾仪态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墨影踢翻在地。 “你这太监!可是没长眼睛!宫道之上横冲直撞,现今毁了朱大人的朝服,扣去你几年的俸禄也不够来赔!你是哪个宫中的!非是要将你打去做最低等的挑粪太监!” 王氏可学精了,先前便是心中没个数,当王氏在氏族之中地位最高了,这一百遍静心咒让她连世间都看破了,管你官从几品,氏族几年,我都敬着不行吗! 看墨影不回话,又抬脚来揣,可是帮朱齐昌出气,叫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边墨影正求饶,那边又来了动静。 “李大人?王小姐?这是做什么呢?” 赵魁元同赵鹤轩从皇帝所在寝殿出来,没行百米便撞上这番局面,几人都停住,面面相觑,王氏同赵鹤轩正好对上,缓缓收回了还踩在墨影身上的小巧脚掌,那脸要笑不笑,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墨影听了动静扭头来看,头上帽子歪了些露出不少面目,赵鹤轩顺着王氏动作一眼认出,墨影也同他对上了视线,见其神色变化,赶紧使着眼色,往朱齐昌身上引,心中祈祷赵鹤轩能明白他的意思。 朱齐昌手脚蜷缩,如此狼狈的模样叫其他官员看了去,黄赫的脸同朝服一个颜色,可不管什么太监小姐了,一心逃离,拱手同赵魁元见过,都不寒暄两句,借自己仪态不整便要离开,墨影可急了,表情更大,正要爬出来拦,眼前两只脚变为了四只。 “朱大人,小辈同家父方从皇上所在出来,皇上等下应是出来闲逛,朱大人如此,叫皇上撞见恐怕不好,旁的暂且不论,朱大人不如先找处空殿换衣,宫道之上宫人来往,叫他人瞧去也有损大人颜面。” 赵鹤轩一步拦在朱齐昌身前,忍不住盯了朝服上全绿的五彩锦鸡,叫朱齐昌察觉更尴尬,一旁赵魁元更是来附和,怎么瞧都是为他着想。 在远处放风的洒扫的宫人可算逮到了机会,拿了扫帚小跑赶来,好像本准备收拾宫道,见了朱齐昌的朝服大瞪了眼睛,这惊讶的演技,顶多给个及格,应是知晓自己演技什么水平,忙低头,支吾说着朱大人可要先同奴才前往空殿换衣。 一圈人堵一个,再不成功可就没有脸面了,洒扫宫人成功将人带走,更是往远了领,墨影赵鹤轩接着收尾,正是同王氏说话,暗中思索如何让墨影全身而退,大批的宫人从朱菱妃的宫中鱼贯而出,请太医的、请皇后的、请皇上的,更还有去抓侍卫过来的。 鲜于斐动了阵法,蔡雯奚用了重冰魄,朱菱妃直指怒喝,郑婉妃马上没气。 日头正好,朱菱妃本还同往常一样,慵懒躺在院中躺椅上,受着宫女捏肩敲腿,舒服的快要睡过去。 “齐昌兄得了本宫的家书,怎么又没个消息,那蔡氏难道一点儿错处都揪不出么?” “这个,想来朱大人正查着,一时忘了给娘娘回信。” 朱菱妃微微皱起眉头,换了个姿势,捏着绣金圆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 “那本宫便不催促了,兄长也自有考量,不过,自寿宴后,朝中大臣往本宫这儿送东西可没那般殷勤了,可别是有了旁的打算,等会儿本宫便拟些信件,你安排小太监送至各个府上,可要让他们忆起本宫与朱氏手里都抓了些什么,有了二心,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对了,宫中近来可有嫔妃不知分寸?” “回娘娘,自是无的。” “嗯~算她们识趣,本宫不过被朝臣多议了两句,便不知大小,敢于皇上面前献媚,好好的美人儿,禁足、挨板子,早清醒些多好,若是还有哪个不安分的,你尽数报于本宫,皇后潜心礼佛,本宫自是要代皇后管理后宫。” 宫女赶忙应了,躺椅上的人儿又挪了个姿势,绣金圆扇也搁在了一边,瞧着是要睡了,动作更加轻柔,正准备撤,宫门口多了人影,宫人更是轻声来报。 “娘娘,郑婉妃娘娘来了。” 一句话叫迷迷糊糊要睡的郑婉妃瞬间清醒,立刻弹起望向宫门,郑婉妃由大批宫人簇拥着,不知是喝了大补的东西还是一路赶来累的,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只有些虚喘罢了。 “妹妹近来可好?姐姐身子不好,不常同后宫姐妹走动来往,妹妹可莫怪姐姐。” 朱菱妃迟疑站起来迎,扬了笑容也盖不住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示意同样惊讶的宫人准备茶点,声音有些僵硬。 “姐姐说的什么话,姐姐身子不好不常走动乃是常事,姐姐莫怪妹妹不常去探望姐姐才是,不知,今儿个姐姐为着何事来的?遣人来知会妹妹,妹妹自去了姐姐宫中。” 两人你来我往,终于进殿坐下,郑婉妃还是笑,但分明虚弱了不少,扭头叫抬了东西的宫人上前,红布揭开,金光晃了殿内所有人的眼睛,致使无一人瞧见,郑婉妃偷撕了手中纸包,其间粉末皆融进了她的茶水之中。 宫人捧着东西上前两步,没了日头照射金光弱了不少,看朱菱妃目光都直了,浅喝一口茶水,微笑来说。 “今儿个姐姐来妹妹这里,是为着将此鎏金玉珊瑚送给妹妹,此为前些日子姐姐新得的,奈何我这久病之人,受不起这金银之物,想着妹妹素来喜爱此类,这便借花献佛,还请妹妹务必收下。”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零九章 瞒不住了 看直眼的朱菱妃听言终于回神,好像立刻同郑婉妃亲近了不少,手持帕子掩面笑道。 “姐姐如此想着妹妹,可叫妹妹受宠若惊,只是此物太贵重些,叫妹妹实不敢收。” “妹妹客气了,这鎏金玉珊瑚同妹妹宫中的物件比,还要逊色不少,妹妹不嫌弃才是。” 两人又一来一回的推拉,全是心口不一,一个担心郑婉妃居心不良,一个等着自己发病,殿中本就热闹,候在外头的宫女又引进来几个,蔡雯奚与鲜于斐,终于赶来了。 “灵厉见过朱菱妃娘娘,郑婉妃娘娘。” 朱菱妃脸上那点假笑瞧了蔡雯奚消散一些,话间透着尖酸,语调挑着,眼珠子止不住的翻。 “呦~灵厉郡主今儿个怎来了本宫这里,往日里请都请不来的人。” 蔡雯奚听言浅笑,低垂目光,身旁宫女来替她答,一句话将朱菱妃噎住,两只眼珠翻的更厉害。 “回娘娘,灵厉郡主携羽公主听说娘娘身子不好来了我们宫中探望,不想我们娘娘不在宫中,不想白来一趟,这才来了娘娘这里。” 朱菱妃脸色越难看,郑婉妃的笑容便越灿烂,开口郡主与公主有心了,刚刚来一句自己身子还能挺住,猛然咳了起来,接连不断,一张脸眨眼憋的通红。 殿内众人稍慌神,其间当属朱菱妃最焦急,想着先前吩咐干脆叫郑婉妃消失,可不想让人死在自己这里,当即站起问候郑婉妃可有事,没想到椅上人突的瞪起眼睛,胸膛起伏,大口喘气,此状十分可怖,直接将她吓在原地。 嘎嘣,郑婉妃双目骤合,好似被鬼魅抽了魂魄,瘫倒椅上,再没了反应。 “娘娘!/快传太医!” 殿内瞬间炸锅,蔡雯奚同鲜于斐对视一眼,就看鲜于斐带着身后双胞胎姐妹势如破竹,将围在郑婉妃身边的人统统推去一边,大声开口她的随从会医术,是腐氾排的上名号的医者,豁然拉过郑婉妃手腕让其把脉。 众人稍安静,静观随从浓眉一皱,扭头张口郑婉妃应是吃喝了什么互斥的东西,一眼盯上旁边茶盏与小食,手指沾了茶水细品,沉声一句。 “就是这个!” 殿内众人再次躁动,朱菱妃立刻迈上前来,口沸目赤,直指不可能,跟着气氛一起骤升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布置奢靡的宫殿眨眼幻化为冰屋,除了郑婉妃的宫人与她们几个,其余人都被固在了地上。 “快去请皇上与皇后来!再去请太医!将侍卫也叫来围宫,此事需得彻查,不能冤了朱菱妃娘娘清白,也不能害了郑婉妃娘娘性命。” 蔡雯奚目光狠厉,只一眼将朱菱妃拉回擂武场旁观蔡雯奚同虎啸营将军比试的时候,止不住一颤,浑身气势丝毫拿不出来,更是惊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招惹的,可是个强者。 宫女们得令,小跑消失,方才先去请太医的已回,见了此景都是一愣,还是鲜于斐动弹将太医拉来了昏死过去的郑婉妃身前,看这老头惊的冒汗,一番诊断,同鲜于斐的随从所说如出一辙。 赵鹤轩等人都探头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瞧皇上与皇后面色不虞先后赶往朱菱妃的宫中,更是好奇,无人去管墨影,皆是迈步跟着去看,可叫墨影终于松了口气,去追将朱齐昌领走的洒扫宫人,躲在暗处看着。 “出了何事?羽公主?灵厉郡主?这!郑婉妃如何!” 皇上沉着面目大步走来,瞧见眼前冰屋与被固住的众人也是一愣,听朱菱妃眼眶含泪唤着皇上二字,眉目皱的更紧,正要来问到底怎么回事,目光穿过太医,脚下扭转拐去了郑婉妃身边,可叫朱菱妃心口凉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太医!” 太医立刻俯身跪地,将方才所诊一五一十的呈报,更言已吩咐宫人去煎汤药来,待娘娘服下便会有所缓解,听皇上松了一口气,又眼睁睁看看皇上脸色越发铁青,皇后也接连赶来,好在这朱菱妃的宫殿够大,要不然都要容不下这老些人。 皇上深沉目光盯了朱菱妃,朱菱妃哭腔更重,一时忘了自己还被固在地上,向前欲去皇上身边,结果失去平衡跪在了地上,将她膝盖磕的十分疼。 蔡雯奚稍收内力,行礼来解释,话间平静,乃是持平之论。 “还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灵厉于宫中动用内力,灵厉同羽公主因着郑婉妃娘娘外甥女景王妃的请求进宫看望娘娘身体,盼望羽公主身边擅医的随从能有法子让娘娘身子好些,不想郑婉妃娘娘今日来了朱菱妃娘娘这里,便也一同过来。 谁知还未说上两句话,郑婉妃娘娘便昏死过去,而后更是听了太医所言,不想冤了朱菱妃娘娘清白,亦不想人多手杂耽误郑婉妃娘娘医治,便使了重冰魄暂时固住众人,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原谅。” 话落将内力尽数收起,殿内恢复如常,朱菱妃当即动作,连爬带跑来了皇上腿边,开口解释自己并未害郑婉妃,泪水花了脸上胭脂,没那惹人怜惜之状,只剩满满疯态。 皇上被这状况弄的焦心,有些嫌恶的别过脸,抬手请蔡雯奚免礼,事出有因,不来怪她,皇后于一旁静观朱菱妃丑态,端庄大方来问宫女这前因后果,听了郑婉妃乃是给朱菱妃送摆件来的,微瞪了眼睛,添油加醋。 “朱菱妃,同为后宫姐妹,你今日此举是真真叫人寒心了,郑婉妃身子本就不好,如此还想着你亲送这鎏金玉珊瑚来,你却在茶水中加那些个同郑婉妃所服汤药相克的药物!所幸羽公主的随从擅医,帮忙遏制,不然郑婉妃可要一命呜呼,于宫中相处多年,本宫竟不知你心肠歹毒至此!” 朱菱妃遏住了泪,抬眼来看皇后,眸中丝丝狠毒,再次解释自己同郑婉妃无冤无仇,为何害她,更还在自己宫中,此举实在蠢钝。 皇后浅笑,可早有话等着,反驳不然还是郑婉妃自己来害自己,头些日子相见闲话,郑婉妃还落泪自己命薄,盼着自己身子能早日康健,给后宫减些病气,更能够侍奉皇上,尽些嫔妃的义务,将朱菱妃怼的哑口无言,又再次抱住了皇上的大腿。 蔡雯奚隐在众人之中,收敛气息慢慢挪去殿内一角,悄悄将殿内众人都扫视一遍,确定无人关注她,抽出袖中朱氏的错漏,统统塞进了花瓶之中,悠悠回去,好似什么都未发生,翻掌轻使内力,推了鲜于斐屁股,见其立刻会意,带了随从上前开口。 “皇上,其实,我的随从方才为郑婉妃诊脉之时,还发觉郑婉妃体内有蛊,不知,龄鸢可同腐氾一样可行巫蛊之术。” 话落,众人齐齐变了脸色,皇上侧目看了正由宫女喂药的郑婉妃,稍紫的嘴唇紧闭,还是皇后来回话,龄鸢不同于腐氾,是禁行巫蛊之术的。 朱菱妃身子更僵直一些,跌坐在地紧抓着腿上妆花缎,低垂面目分明想着对策。 鲜于斐继续,开口郑婉妃体内的蛊不是好蛊,应是致使其常年体弱多病的原由,恐是被他人所下,请求皇上让她施阵引出蛊虫。 此言一出,朱菱妃肉眼可见的焦急,咬了掉了不少口脂的嘴唇,额上一层冷汗,扭头来看鲜于斐,用疑惑掩盖自己的慌张。 “羽公主此话可叫我等心惊,于龄鸢行巫蛊之术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龄鸢后宫竟有人使蛊下蛊,此人胆子属实不小,羽公主的随从别是误诊,毕竟此事不可轻言。”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章 引出蛊虫 本来鲜于斐是帮蔡雯奚的忙,完全是走流程的态度,不想自己的随从竟被他人质疑了,立刻投入此事,激动不少,张口便来辩驳。 “朱菱妃此话差异,我的双胞胎随从方氏姐妹,一医一武,巫蛊之术亦是厉害,在腐氾是叫的出名号的,而我亦是腐氾第二的强者,巫术秘术之流便无不知晓的,诸位也都瞧见我腰间这些竹筒了,其间皆是蛊虫。” 说着便将竹筒往朱菱妃眼前拿,更是拔开了几个,其间腥臭味叫朱菱妃皱眉掩了口鼻,再不说话。 “这个躁动异常的,便是探查蛊虫来用,反应如此强烈,此地必是有蛊的!皇上莫不是不信我。” 皇上端坐椅上一直未有动静,听了此话,稍缓面目,请鲜于斐稍安勿躁,解释自己不是不信她,再度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郑婉妃,沉吟一声,又来看皇后面目似是也赞同鲜于斐,到底让其动手。 鲜于斐微微一笑,去了郑婉妃身旁机子前,让宫女将机子上东西都拿走,放出竹筒内的蛊虫,伸手进腰带掏了半天,一把掏出十几个纸包,可算找到要用的,将其间粉末尽数撒在蛊虫身上,伸了手指头数数,刚刚过三,郑婉妃明明还未恢复意识,身子却抽动起来。 殿内众人无不探头来看,朱菱妃宫中最胆小的宫女都忍不住好奇偷瞟着鲜于斐动作,赵鹤轩几个一直候在宫门外,听里头动静渐弱,来同围住朱菱妃宫的侍卫闲话,问着里头状况。 抽动的郑婉妃将众人吓了一跳,鲜于斐立刻正色,手掌结印施法,只见一缕烟雾从郑婉妃口鼻冒出,顺着鲜于斐动作落至机子上,幻化为拇指宽的黑色蛊虫。 众人见状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太医更是搓了搓眼睛,不能明白这烟雾怎就变成了蛊虫,鲜于斐却无甚表情,默默将这蛊虫拿在手中,送到皇上眼前开口。 “皇上这下瞧见了,我所言非虚,郑婉妃体内蛊虫已去,身子调养数日便会大好,太医若是不信可为郑婉妃诊治。” 太医听言按着鲜于斐的话上前把脉,浑浊双眼一亮,回首向皇上呈报,郑婉妃脉搏有力许多,除了方才喝了同汤药相斥茶水的病症,再无其他。 朱菱妃面目呆滞,皇上皇后听言已是全信了鲜于斐,对其十分佩服。 “不过,我记着这种蛊虫乃是一对的,这只蛊虫为子虫,若要将其引出,只有子虫接近母虫时才可以,皇上,只怕这母虫就在此殿内。” 鲜于斐继续把玩这虚弱的蛊虫,皇上皇后听言再度板了面目,朱菱妃不再呆愣,这次换了刻薄掩盖慌张。 “羽公主的意思是,本宫下蛊谋害后宫妃嫔?皇上!臣妾万万不敢啊!再说,臣妾上哪去找来腐氾的蛊虫啊!皇上!请您相信臣妾!” 朱菱妃再度爬去皇上的脚边,抬手拉上皇帝的胳膊,声泪俱下,皇上终于同朱菱妃对视,眼底却分明冷意。 鲜于斐嘴角一勾,心中嘀咕龄鸢皇帝太优柔寡断了,冲着朱菱妃开口,娘娘有无,一试便知,抬掌劈下五六只竹筒盖,手臂挥展将它们一字列在石砖之上,紧接着抽刀划破指尖,猩红鲜血滴落,翻掌起势,石砖上鲜血眨眼交汇成法阵,蛊虫好像得了军令的士兵,四散跑在殿内。 这几只蛊虫一只比一只恶心,比鲜于斐上回在马车中给蔡雯奚看的蛊虫还要恶心,蔡雯奚早料到,最先跳出殿门,背手静观殿内宫人给吓的一窝蜂跑出来,算得上淡定自若,觉着宫门口有熟悉的气息,扭头来看,宫人侍卫在眼前拦着跑着,蔡雯奚还是一眼对上了赵鹤轩的眸子,两人都无甚表情,也都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朱菱妃本准备偷偷将蛊虫弄死,结果真来了一只蛊虫,只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不往外抬更往里缩,心中狂念离她远点,结果其余蛊虫也都来了她身前停着,身子被惊的僵住,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哇的一下将上午所食都吐了出来,这气味同蛊虫有一拼。 鲜于斐将停住的蛊虫收起,得意的笑了,回身看向皇帝,开口道。 “皇上,我的蛊虫已找到了母虫,应是在这石砖之下。” 朱菱妃吐了一大滩,好像要把胆汁都吐出来,如此还不放松,掏出帕子将嘴擦净,又来同皇上辩解,哭的崩溃,是破釜沉舟了。 “皇上!羽公主这是诬陷啊!臣妾的寝屋下怎会有母虫?臣妾从未接触过腐氾巫蛊之术呀!” 皇上终于开口,按上了朱菱妃的手背,一字一句将朱菱妃最后的侥幸心理一点点打碎。 “是不是冤枉,一搜便知。来人啊!将郑婉妃抬去侧殿,其他人,将这殿内里外搜一遍,不能放过一丝一毫。” 朱菱妃霎时没了力气,那双眼变得呆滞,那张脸再无表情,跌坐在地,好像一只木偶。 围在宫外的侍卫进来大半,赵鹤轩也跟着进来,缓缓站到了蔡雯奚身边,同她一起看着眼前纷乱人群。 赵魁元盯着儿子身影,背手转身同王氏说话,也过了这么多天了,由的他去吧。 “这些日子过去,可气消了?” 赵鹤轩目视前方,轻声来问,蔡雯奚也目视前方,轻声来答。 “我知晓赵兄只是担心我,自不会耍小孩子脾气,赵兄应允今后不会再行监视跟踪此类,我与赵兄的情谊便还是那般。” “好,我应允,不过,你可能也应允我,今后再不对我说那样伤人的话。” 蔡雯奚扭头过来,看赵鹤轩侧脸,几日不见消瘦不少,不知可是她错觉,身边人身上的落寞经久不散,心口一疼,下意识以为心悸,捂上胸口,却又觉出此次与心悸不同。 赵鹤轩察觉蔡雯奚动作,立刻抬手来扶,眉目之间满满担忧,听赵鹤轩问询的声音,对上他的视线,心口更疼一些。 强撑身子,别过眼声称无事,赵鹤轩半点不信,抬眼瞧太医从偏殿走出,一把将蔡雯奚抱起,让蔡雯奚惊讶不已,捏了拳头轻锤赵鹤轩胸膛,让他将自己放下。 赵鹤轩稳稳抱着蔡雯奚,两条手臂好像钢筋一样将蔡雯奚钳在怀中,目不斜视,大步奔去偏殿,经过太医身侧叫其跟来,声音不小,叫宫人侧目。 将人放下请太医来诊脉,见蔡雯奚立刻直身坐起,一把将人按回去,丝毫不让,可让蔡雯奚无奈,偏头盯上窗棂,应该不会有何变故吧。 正殿之中依旧热火朝天,侍卫很快找到蔡雯奚藏在花瓶中的朱氏错漏,呈递给皇上,皇后只看皇上好像烧起的面目便知其上内容有多严重,侍卫们更是不停,上锁的盒子接连送来,那边通往地窖的密道口也被打开。 皇上紧咬着牙,不看朱菱妃一眼,扭头让皇后叫朱菱妃将盒子打开,跨着沉重的步子请鲜于斐同他一起下地窖。 外头倒是安静,朱齐昌终于换完朝服赶来,打眼便是里里外外的侍卫,脚步顿住,明显出了事,依着他的性子又怎会往前凑,纵使出事的是他的亲妹妹。 默默后退,谁知赵魁元扭头过来,高声一句朱大人,让朱齐昌立刻变换表情,硬着头皮上前,疑惑来问出了何事,好似看客,半点关心自家妹妹的架势都无。 赵魁元背手静看,一句下官也不太知晓,不过皇上皇后皆在此处,便先在这儿等着吧,说不准会有何吩咐,将朱齐昌固住,可是跑不了了。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下狱 同样静观的还有两个,墨影换回了夜行衣,同影灰一起藏在朱菱妃隔壁宫的屋宇之上,对视一眼,计划应是大成,蔡雯奚更有赵鹤轩在侧守着,齐齐一矮,穿梭在宫道之上,东躲西藏逃出皇宫,直奔朱府。 潜进府内通知线人借故出府,接过线人差点丢了性命得以查探出的朱府密道图。 夏风越来越热了,扑在人们脸上让人困倦,买冰糕的小贩开始着手准备了,宫人也按着内务府的吩咐下去冰窖清算分派,顺着冰窖口渗出来的丝丝寒气被暖风吹来朱菱妃宫中,早在宫道上便消散,只将剩下的丁点送来院中的凤凰木上。 凤凰木上火红花朵开的妖艳、醒目,朱菱妃最爱这个,爱它的名字,爱它的颜色,现在来瞧,却觉着分外刺目,无需暖风送来的那点子冷意,朱菱妃交出了盒子的钥匙,从心口往外冒着寒气,将她冻坏了,冻的她哆嗦。 殿内慢慢平静,轮到外头窃窃私语,经过朱菱妃宫门的宫人无不抬头张望,对上侍卫凶悍视线,立刻垂目疾走离开,拐去另一条宫道,三五个聚在一处交头接耳,眉挑着,眼亮着。 皇上怔怔看着地窖石桌上这一堆和朝中大臣来往的书信与家书,听鲜于斐从架上找到了母虫,更是对着被锁在角落里的美艳女子施以法阵,引出了这女子身上被下的蛊。 “皇上,这地窖还有另一种蛊,下在这女子身上,应是将美貌转移嫁接的,每日都取一杯这姑娘的鲜血喝下,便能拥有同她一样的美貌。 偶吼吼!这架子上还有腐氾的媚药呐!这种媚药药效极强,基本没有男人能扛得住用药之人的勾引,在腐氾都不多见,皇上可能将这些都赠于我?” 依旧僵硬站在石桌前的皇上狠捏着手中书信,这个官员、那个氏族,属实写了不少,细瞧,其间还有钱氏两字。 一拳落下,手上多了血红,并未看向鲜于斐,只沉声回话。 “羽公主今日帮朕了许多,羽公主想要什么朕都可应允,只消知会皇后便可。” 不等鲜于斐谢过,甩袖离开,重重踩过地窖台阶,已打开的盒子一眼未看,只开口下旨。 “传旨下去,朱菱妃行巫蛊之术残害后宫嫔妃,魅惑君上,即刻打入冷宫!朱菱妃宫中的所有宫人一律打入刑审营,严加审讯!朱菱妃入宫以来所做恶行,朕要悉数来听! 通传虎啸营将军即刻带兵赶往朱府抄家!朱氏所有人,不论大小男女,统统下狱! 召集三省理事卿,将手上事宜全给朕放下,一同调查朱氏所涉之案,赵魁元将军辅佐,将朱菱妃宫中的文书皆给朕送去,与朱氏有瓜葛的官员,全部下狱!给朕重新来查当年钱氏一案!” 一夕之间,龄鸢的朝堂翻天覆地,皇帝的后宫,亦是。 朱齐昌在宫道上被抓了个正着,大呼求情连皇上一个眼神都未得到,蔡雯奚听着皇上下旨再不能乖乖由太医把脉,叫赵鹤轩帮她听听太医的话,拉上刚将蛊虫媚药等腐氾之物装好的鲜于斐一眨眼窜出了宫门。 请鲜于斐暂等,一跃爬上宫外树林,远眺侍卫向虎啸营去传旨,抬手打出极响亮的口哨,见影灰也窜来树上。 “如何?朱府的线人可都撤出来了?朱府的密道图弄到手了吗?” 蔡雯奚正色来问,有些焦急,影灰垂目来答,让蔡雯奚听了稍缓紧皱面目。 “回郡主,朱府的线人已撤出,密道图也弄到手了,墨影正带着隐卫按照密道图蹲守着,不会叫朱氏逃之夭夭,只是,朱家四少爷朱修筠,属下等以为乃是郡主友人,不知救是不救,若是不救,算着朱少爷二十有一的岁数,恐怕必死无疑。” 立在树影之中的纤瘦身影没了动静,倚靠树干,轻咬下唇,稍缓的面目又皱了起来,良久,远处嘈杂声入耳,蔡雯奚终于开口。 “救出来吧,先安置在隐蔽的地方,派几个隐卫看着,知会墨影将密道图交给虎啸营将军,便说,皇上寿宴误伤将军的歉礼,将军与士兵接手之后便撤回。” 影灰得令眨眼消失,换了笑容轻巧落地,挽了又在挖虫子的鲜于斐,连连道谢,请客去汇城最好的酒楼,碰上出了宫门的赵鹤轩,抓了蔡雯奚来唠叨太医的嘱咐,被这小女子蹦高捂了嘴巴。 “赵兄不要再说了,一道去吃饭吧,我请客。” 蔡雯奚的桃花园,如何理呢,连把锋利的剪子都无。 —— —— 头好疼,脑子好浑,睁不开眼,起不来塌。 “没生炭盆吗?怎么这么冷?” 蔡雯奚皱着面目,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蜷缩成一团,喃喃自语,好似使了浑身的力气微微抬了眼皮,朦胧看着房内,炭盆中的炭烧的猩红,又来嘀咕。 “这不是生着炭火呢么,怎么这么冷呀?” 将身子蜷的更紧,眼前有梦中记忆闪过,但脑子正浑着,迷迷糊糊看了个大概,又睡了过去。 “队长!队长?你怎么样?” “队长怎么好端端的伤寒了?我们今日做什么还未吩咐呢。” “我看八成是那日穿科灵选士备下的衣裳给冻着了,不过,队长收拾打扮一番确是个美人,你们那日没瞧着,我的老天爷!我当时还以为是仙女下凡!” “行啦,行啦,端说那些没有的,去问问宫女何时能将药煎好,叫队里的武士也别闲着,出来练武,现主职调查黄般,武功亦不能落下不是。” 耳边没了动静,脚步声渐远,吱呀,房门打开又合上,钻进来些许冷气,让蔡雯奚意识更清醒了一些。 疲惫的哼了一声,咔吧了眼睛,眼屎糊住了视线,蔡雯奚艰难的伸出手掌搓了搓眼睛,抹了抹浮肿的脸。 屋里头光线暗着,纸窗只投进来灰白的光,直直下冲,连窗对面的墙都够不着,让蔡雯奚分不清早晚。 翻身在塌上扭来扭去,浑身上下没个力气不说,还针扎一般的疼,活了二十年真是少有这么难受的时候,强撑着坐起,后背最先没了温暖,一个哆嗦。 阿秋! 这一个喷嚏打的她好像灵魂出窍了一会儿,听炭盆中烧的噼里啪啦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伤寒了,踩了棉鞋以最快的速度将木施上挂的衣服都抱在怀中钻回被窝,里三层外三层,管都拿来了什么,全穿在了身上,这才觉得好多了,闭眼躺回被窝又暖了一会儿。 双眼猛然大睁,才想起自己现在是队长呀!手下武士围坐屋中唠闲嗑的景象浮现眼底,更是每人手里多了一把瓜子,再坐不住了,踩进棉鞋抓了桌上叠好的狐皮斗篷,随便披上一把拉开房门。 一片花白晃了她的眼,艰难睁开,武士们收了正对打的动作,扭身来问候。 蔡雯奚松懈了下来,腿上力气消散不少,倚靠在门框上,对着走来问询的小队长回话无事,让武士们今日训练便可,仰头望天,无甚表情,大片的雪花吹进了廊道,落在蔡雯奚的睫毛上。 落雪的天空灰蒙蒙的,雾气更将那边殿尖儿遮了去,鹅毛大雪静静的落,只被踩在了脚底咯吱咯吱的叫唤。 上回见着雪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两个月前的事,那天虽在下雪,但天空尤其亮,叫花白雪地映衬的好像哪里都在发光,然后她摔了,磕了后脑,梦醒了,梦里却在昏迷。 “哎呦,叫我说你什么好,正是冬日呢,那院里的菜你不知给存去地窖,这下好了,都冻坏了,可怎么来吃!”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堆雪人 景心木掐腰渡步训着蔡昶,听其垂目坐在椅上支吾辩驳只是冻了,应是还能吃,更激动一些,大睁的眼大睁的嘴,同那山间老虎可是像。 “自是能吃!不过是不好吃罢了!那老些子菜本能吃许久,现今都要快些来吃了,这些日子你来吃菜,敢说这菜不好吃,看我不撬了你的牙!” 景心木吹鼻子瞪眼,气势可是吓人,蔡昶终于动弹,讪笑起身将人扶住往椅上按,端茶倒水可不来同景心木辩驳了。 “好了好了我的娘子,消消气,为夫哪里敢说不好吃,娘子烧的菜那可是世间绝顶美味,快些吃也无妨,吃完了为夫再去赶个早集就是了,莫要动怒,莫要动怒。” 一手捏肩一手顺着气,蔡昶安抚景心木可是轻车熟路,瞧椅上人终于平静下来,这才得以回去坐下,只是这椅面还未焐热乎,瞧着是十几岁的蔡雯奚扇乎着被雪冻的通红的手进来,衣袖也被雪花弄湿不少,笑容十分灿烂。 “爹、娘,你们别吵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儿吧!” 说着就来拉椅上的两个,看他们无奈又宠溺的笑,蔡昶率先蹲下拢着院内积雪,景心木将蔡雯奚两只手掌都捂在手心中哈着气,只话间丝丝责备,念叨蔡雯奚玩野了,也不觉的手疼。 没捂一会儿,蔡昶已滚好了雪球,蔡雯奚笑的更欢,对着景心木念叨无事,双手已暖过来了,反抓了她的手一起来堆,堆着堆着打起雪仗,未压实的雪球在半空中散开,透过日光,好像一层细沙。 嘻嘻哈哈一下午,直至日头完全落下才终于堆好了雪人,两个高高壮壮的夹一个瘦小的,同站在雪人眼前的三人一样。 蔡昶与景心木扑了扑身上细碎的雪,玩的起兴都忘了时辰,赶紧去准备做饭。 蔡雯奚依旧站在雪人身前,偏转目光,捡了树枝在三个雪人脸上都画了大大笑脸,十分满意,蹦蹦跳跳去打下手。 治伤寒的汤药已煎好,宫女稳稳端着小步走来,对上倚靠门框的蔡雯奚,正要请其喝药,见那眺望远处的眼下两条泪痕,稍疑惑,迟疑问出武士两字。 蔡雯奚回神,缓缓收回目光,看托盘上冒热气的汤药,吸了鼻子轻声道谢,端了瓷碗不觉烫也不觉苦,一饮而尽,将身上狐皮斗篷拉紧,扭身回房。 坐去铜镜前,盯着脸上泪痕,慢慢抬手抹去,手指头方才露在风雪中,也被冻得红肿些,停在面上,落在眼底。 “堆得再好,终究,不还是化了。” —— —— 梦中伤寒,现实也躲不过,瘫倒塌上由鹊歌服侍,叫了墨影在塌边呈报外面动静,父亲叔伯都行动起来了,朱氏已无需她来管,不过引来强者的事查出了些眉目,微生阖身边的随从曾深夜离开汇城,更是几日后出现在其他大陆,八成就是微生阖散播的传言,叫蔡雯奚听了有些烦。 “这人都离了龄鸢了,现才查出,有何用,便这样吧,帮我记着些,日后有了交集再将这些日子受的罪讨回来。” 皱眉来说,吸了吸不通气还有鼻涕的鼻子,扭着身子将锦被裹的更紧一些,直溜溜躺着,活像木乃伊。 “还有一事,郡主吩咐属下在宫中拦住朱齐昌一事,赵公子同其父赵大人当时经过,帮了不少,属下以为不能昧下不报,将功劳尽揽。” 墨影话落偷瞟着塌上人,微张着嘴呼吸,双眼合着,瞧着是真难受。 “那,我还的想想备下什么谢礼了,我知晓了,你同隐卫们接下来一心准备调度人、物、财便可,我们就快离开了。” 墨影颔首,大步退下,塌上的“木乃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想着睡着了还能少遭些罪,狠吸了鼻子,两个都被堵了的鼻子竟然通了一个,赶紧猛吸了几口,鼻腔中是淡淡的花香。 “果园的花香竟都飘来屋里了,可是好闻。” 朱菱妃的宫人从进了刑审营的大门,脸上的泪便没断过,呜呜咽咽叫审讯侍卫听了烦,被骂了好些,更害怕了,换了无声的哭。 一个两个细皮嫩肉的娇娘子,在朱菱妃手底下是挨过些板子,但也仅是板子而已,偷瞥了一眼桌上染血的刑具,脸色煞白,腿上立刻没了力气,齐齐跪地,连朱菱妃身边的大宫女都没坚持一下,一道刑罚都没挨,争着抢着供出她们知晓的有关朱菱妃的一切。 墙倒众人推,往日里谨小慎微的嫔妃都壮了胆子来控诉朱菱妃这些年的恶性,供词像雪花一般往皇上的书案上飞。 几时几许罚了哪个嫔妃,打了哪个宫人,害了谁的性命,单是这些便写了满满五页,看的皇上头一阵阵的疼,使劲按着太阳穴往下翻,瞧见一行六皇子,双眼猛然大睁,眼前黑了不少,抓着脑袋传唤当年为六皇子诊治的太医前来。 郑婉妃卧在塌上,听贴身宫女禀报朱菱妃的宫人都供出了什么,听皇上方才传唤了当年为六皇子诊治的太医,手指狠狠攥了被子,泛着惨白颜色,脸上明明笑着,那牙却咬的紧紧的,眼角流出泪来,让人不知到底是何情绪。 骤然抬眸盯上安静立在一旁的菜农,冷然开口。 “钱寒安,同本宫去为我儿讨个公道吧。” 皇上沉脸坐在椅上,不知可是叫朱菱妃气的,这几日分明老了许多,脸上褶子都要拉到胸上,殿内气氛压抑的很。 郑婉妃刚刚进殿便瞧见跪地抖成筛子的太医,再抬眼盯了皇上,本就没有血色的面目更惨白一些,眼眶含泪,轻轻来了皇上面前,身上药味儿叫皇上回神,抬眼瞧了来人,面色稍缓,忙抬手叫郑婉妃坐下。 “爱妃怎来了?朕听太医说爱妃的身子还需调养一阵子才能大好,有何事,遣人来禀报便是了。” “皇上事忙,臣妾本不想来叨扰皇上,只是,臣妾听说,六皇子不是病故,乃是被朱菱妃串通太医害死的,实在坐不住,这便来问问皇上,臣妾,臣妾实在是痛心。” 说着便哭起来,梨花带雨,叫看者之心都跟着揪的疼,让皇上忙开口安抚。 “爱妃稍安勿躁,朕的六子已故去十年,单凭宫人模糊之言,不能定论,当年为六子诊治的太医亦是矢口否认,此事还需细细来查,爱妃切莫伤心,免得叫身子更坏一些。” 拿了帕子将面上泪擦去,盯了依旧抖个不停的太医,眸中阴毒转瞬即逝,这太医都抖成这个德行了,矢口否认?可是半点说服力都无! 殿内一时安静,身后佯装宫女的菜农突然走出,噗通跪地,张口便是皇上饶命,叫几人皆惊,只是有真有假。 “请皇上恕罪,奴婢虽现在郑婉妃娘娘身边服侍,但十年前,奴婢是朱菱妃身边的宫女,朱菱妃串通太医谋害六皇子一事,奴婢可作证。” 此话一出,太医当即反驳,额上汗顺着脸颊滴落在地,直指菜农说谎,当年朱菱妃宫中的宫人皆因麻风而死,无一活口,如此激动叫本即惊又疑的皇上侧目,盯着太医的眸子更是怀疑。 菜农继续,啪嗒啪嗒掉下泪来。 “回皇上,太医所说不错,十年前朱菱妃宫中的宫人在众人眼中因为麻风无一活口,但,众人却是不知,十年前,朱菱妃宫中根本没有发过什么麻风,而是朱菱妃怕先前所做恶事败露,尤其是六皇子一事,从太医那里弄来毒酒,清宫绞杀! 奴婢命大,呕出了部分毒酒得以活命,当年太医在我们身上用药致使肌肤溃烂伪装麻风留存下的疤痕便是证据!”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藏红花 说着将袖子掀开,盖住耳朵上花纹的易容也抬手擦去,皇上只看了一眼便再度盯上太医,惊愕、恐慌,这太医实在不会演戏。 皇上心中已有谱,沉声来问太医,见其低下头颅依旧不认,收拾着桌上朱菱妃的恶行,挥袖叫了门外侍卫进来,冷脸吩咐调集太医院所有太医,清查太医院十年前的记录往来用药等等,落在太医眼中实为铁面无私,一下将人唬住,不等侍卫领命便统统招了出来,连连求饶。 郑婉妃在一旁一字一句听着,听六皇子本身体康健,但有一次伤寒叫朱菱妃抓住,胁迫他与其共谋,在其治伤寒的汤药中加了相克的药材,积久成灾,六皇子的身体便自此开始虚弱,最后病逝。 紧攥了胸前衣襟,泪水抑制不住,她的儿子,原本可以健康的长大,竟如此折在了他人手中,当年他还那样小,朱菱妃一颗心是有多黑,怎么下的去手! 皇上黑脸,盯着太医头顶,当即下令处死,粗糙手指捏了眉心,先前头疼,现在心疼。 良久才缓过来,看了依旧跪地的菜农,觉着不对,开口询问她为何现今又在郑婉妃身边服侍,听菜农回话,当年躲过一死便隐姓埋名做了菜农,后给建峰府供菜遇了灵厉郡主,知其进宫看望郑婉妃声称自己也知晓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得以一同进宫,更是借此留在了郑婉妃身边,本是准备与朱菱妃同归于尽,不想天理昭昭,朱菱妃现今自食恶果。 菜农照着同郑婉妃、蔡雯奚一起拟的剧本演的好,刚开始的吞声忍泪,而后的果敢决绝,一席话将皇上讲的动容,太医要是有这演技,说不准能瞒天过海,保住一命。 念着也是叫朱菱妃害过性命的人,更是阎王爷不愿收的人,也不将人往黄泉赶,来问了菜农姓名,叫她出宫安度余生便可。 菜农叩头,吸了吸鼻子,回话谢恩。 “奴婢钱寒安,叩谢皇上不杀之恩。” 抬手让其免礼,忍不住皱眉思索,嘴中反复念着钱寒安三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看来是不想出来不算完。 后宫的进程比前朝快些,不过三日便都清查完全,郑婉妃气色又好了不少,身后跟着端了毒酒的宫人,吱呀推开了冷宫的门。 “咳咳,这冷宫的灰尘也太大了些,朱菱妃娇生惯养,可受得住?不过无妨,朱菱妃今后也无需受了。” 郑婉妃嫌弃的扇着眼前灰尘,对上呆坐在地的朱菱妃,面目变换,那张脸从未有过的得意恶毒。 朱菱妃蓬头垢面,没了复制美貌的蛊,她真的变丑了许多,不说话,不知可是疯了,眸中无神采,面上无表情,像只木偶。 郑婉妃见状咬了牙,两步上前一巴掌甩在朱菱妃脸上,看其惨白面目顷刻之间胀起一个红掌印,而朱菱妃,悠悠回过头,依旧没有反应。 郑婉妃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高,笑的越来越张狂。 “朱菱妃啊~朱菱妃,你说你何苦呢,魅惑君上、勾结前朝、权谋算计、害人性命!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宠妃不行吗?你何至于此呀,是因为没有子嗣傍身吗?” 地上人依旧没有反应,郑婉妃停住了转悠的脚步,缓缓蹲在朱菱妃眼前,笑容消散,只剩冷意。 “你可知你为何承宠多年却不曾有孕,想来是不知的吧,犹记本宫当年生产之时你艳羡本宫有了子嗣搞了不少受孕的偏方,你可记着本宫生产之后瘀血腹痛也在喝着汤药? 本宫当年生产九死一生,更瞧所出乃是皇子,便动了避孕的念头,正巧那来治产后瘀血腹痛的汤药里有一味藏红花,干脆同太医商量加大了计量,今后不再有孕,谁知天意弄人,当时太医院负责抓药材的宫人将你我二人的方子搞混了,你的受孕汤药成了本宫的不孕汤药,而你浑然不知,接连几日,次次不缺。 为本宫诊治的太医发现了此事,本宫拜托其去瞧瞧你,盼着未酿下大祸,结果却是晚了,本宫无心害你,这是你自己的命数,遂,不能担上害你之名,只得将那抓错药的宫人处理掉,买通所有太医,将你已不孕的事情瞒下来。 如今,我们倒也是扯平了。” 话落,郑婉妃悠悠站起,呆坐在地的人儿终于有了反应,身子慢慢爬起,脑袋微微摇着,踉跄来抓郑婉妃,眸中有了神采,眸中白色慢慢变红。 郑婉妃再度微笑,悠悠后退,侧目瞧了一眼静站在一边的宫人,看眼前发疯的女人被架住,呲牙吼叫没两声便被宫人钳住了下巴,任她挣扎,任毒酒从嘴角溢出不少,洒了一杯,还有一壶。 铜盏叮咣落地,郑婉妃静观朱菱妃似枯败的树叶飘摇坠地,毒酒的痕迹被乌黑鲜血盖住,那双眼依旧大睁,湿润到干瘪。 终于回身,仰头看了冷宫的天,看这四方的天,无喜无悲,无怒无恶。 端手离开,其间对话,一个封存于心,一个永带黄泉。 “嗯~” 扭着身子站去房门前,扯了个大大的懒腰,迎面来风,整个身子从未有过的轻快,感觉自己都要被风吹走了。 蔡雯奚看着满园绿色大步迈出房门,支棱耳朵听郡主府里依旧叮叮咣咣,这几日病了,府里的修建都没管,背手往匠人们眼前去,先叫果园的花香拐跑,站在树下猛吸一口,挂了浅浅笑意端看匠人隐在树丛之中打着地基,搬着木板。 历时半月,朱氏所涉之案终于悉数查清,妥妥的诛九族,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未逃过,十四岁以上的无一活口,十四岁以下的不论男女都流放去了龄鸢之内凶山恶水之地。 与朱氏一丘之貉的,贬的贬,罢的罢。 蔡雯奚惬意躺着呆看空中云彩慢慢的移,听墨影在一旁冷冷禀报,朱氏收受贿赂,结党营私,残害忠良,甚至听其开口朱羽璇与晖顒三皇子的婚事不过是掩盖朱齐昌与其合谋不利于龄鸢的障眼法,只是并未找到切实证据来证实。 哦?了一声有些惊奇,挑眉来问晖顒那边有何反应,看墨影面色不改,开口来回。 “晖顒三皇子对于此事矢口否认,不过听闻朱氏倾覆反应也不小,朱羽璇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赶回晖顒的路上便有刺客行刺朱羽璇,一路坎坷回去晖顒,晖顒皇室觉其带刹已是不喜,现今氏族之女成了罪臣之女,郡主可想而知,说是比之宫女未好到哪去。” 蔡雯奚听言收回了表情,再度望天,面上一丝冷笑。 “哼,算计来算计去,可算到了此番,也是她的命数,由得她去吧,说不准儿,生者要比死者更痛苦些,朱修筠呢?可还好?” “呃,看守朱少爷的隐卫回禀,朱少爷起初欲去救朱家人,而后叫隐卫们点醒,又欲自尽同朱家人同生死,人是被隐卫们救下来了,但,一蹶不振。” 墨影话间有些迟疑,偷瞟着蔡雯奚面目,好奇她会有何反应,结果落在眼底的人眼都未眨一下,只舒了一口气,轻轻吐出正常两字。 “正常,自己的氏族一朝倾覆,搁在我身上,我说不准会更偏激一些,我瞧着府内密道修的差不多了,知会隐卫照看些,待密道修好将人移来郡主府,到底相识一场,至少得对得起他对我的钦佩。 除了这些,近来龄鸢还出了何事?”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清醒 “回郡主,龄鸢朝堂现今变动不小,先前按下的龙腾营将军选试一事提上了日程,旁的武将选拔也都提了上来,选拔文臣的秋试倒还正常,只是,因着朝中不稳,大小姐与常大小姐的婚事延后了,常大小姐同景王的大婚定在了下个月十八,大小姐的,则是在下下个月十八。 再就是各个大陆联姻的事儿了,晖顒皇帝嫁了一位公主来龄鸢,咱们皇上将菍公主嫁去了腐氾,还嫁了一位公主去荸卬。” 躺椅上人表情变了些,有些复杂,念叨长兄的选试提上来是好事,可这两个姐姐的婚事压后却是不好,掐着手指头算日子,豁然一下拍了大腿。 “怎么算都赶不上,身边亲近的总就那么几个,现今两个成亲是一个都赶不上,罢了罢了,先奉上贺礼去陪个罪吧,帮我去问问羽公主与山智公主何时启程离开龄鸢,临行前的头两日将人请来府上做客,赵鹤轩~三日后请来府上吧。” 话还未说完,便瞧着远处来人,把头一个穿着得体,更算得上富贵,后头跟了不少随从,手里更是捧了不少礼盒,擎了头细看,终于认出是菜农,支了身子坐起,含着笑意同其打趣现今收拾的富贵一些,都不能一眼瞧出了。 结果人家直直奔来噗通跪在了眼前,这玩笑话当即尬在了空中。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微瞪了眼睛抬手来扶,就看菜农抹了把泪,张口便些郡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誓死效忠,代代追随,可让蔡雯奚觉得负担,这话说的太满,她向来只喜平等交易,利益互换。 “你不必这般,我听闻了,钱氏的冤屈洗清,皇上忆起了你是当年钱氏失踪的嫡女,赏赐了你好些来弥补,你便就着这些叫钱氏在汇城站稳脚跟,发扬光大,这便够了,我又不掺和进那些勾心斗角里,你追随我来做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的命,你的运都是老天爷给的,今后,只安稳过活,享些好日子便罢。” 钱寒安止了泪,抽了帕子将脸擦净,应了下来,但紧接着指了身后随从手中大大小小的谢礼,叫蔡雯奚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蔡雯奚也犯不上同白来的东西作对,点头应下,唤着鹊歌来收计入库房,结果叫了两声也没瞧见人影,扭头叫一边鹊诗收了,心中嘀咕这丫头跑哪去了。 抬眼扫到钱寒安耳上纹样,迟疑来问这耳上的图样她准备如何,正要来说不行叫会易容的隐卫教教她将纹样遮去的法子,不想身前人抬手摸了耳朵,笑的淡然。 “这纹样,若是有法子去了便去了,若无,也不打紧,日日坐去铜镜前,也可以此来提醒自己这些年遭的罪,免得安逸久了,步上了同朱氏一样的道路。” 蔡雯奚颔首,同其又浅谈了些今后的打算,这才将人送走,瞧着钱寒安背影,偏转眸光看鹊歌端手匆匆走来,稍沉了脸,可要来审审这丫头躲去哪懒了,装了不过三秒,这脸是真真沉了下来。 “小姐,方才建峰府内看着朱侧夫人的丫鬟来报,自朱府出了事,朱侧夫人便不消停,先是求着老爷救救朱氏,瞧老爷忙着朝堂上的事,更是明白说了不会帮忙朱氏,便一哭二闹三上吊,见夫人手腕强硬由着她爱死不活的,朱氏的事儿更是拍板没了余地,现固着其所出的圆儿小姐一起禁在屋中,不吃不喝的,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扯上了府内的孩子,夫人便心软许多,现下没个主意,大小姐现为未过门的太子妃,也不好说些什么,怕传出去生了麻烦,丫鬟便前来请小姐拿个主意。” 吹过蔡雯奚身边的暖风都变做了凉风,鹊歌声音越来越弱,偷瞥了蔡雯奚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听其开口,那话间更冷一些。 “她通风报信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还未找她清算,现今竟还敢蹦跶,收拾收拾,回建峰府住几日。” 大步迈在廊道上,板着的一张面目叫府内下人没一个敢上前问候的,正撞上也选择了先退去一边,反应过来想要问候,蔡雯奚早走没影了,还未见过父亲母亲便直奔朱侧夫人的院子,也不管其院中的下人,立在朱侧夫人房门口,连句话都无,抬手一掌将身前房门拍个四分五裂,叫院中下人吓的一哆嗦,屋里头的更是惊叫了一声。 一脚踩在门板上,环视屋内先来找她的庶妹,瞧圆儿似是受了惊,躲在朱侧夫人怀里蜷成一团,冷意稍散换了浅笑,缓步走来朱侧夫人身前,温温柔柔的开口,不知是不是二十年来头一回。 “圆儿,是奚姐姐,圆儿不必害怕,奚姐姐本欲推开房门,结果手上力气重了些,不小心将房门打碎了,圆儿莫怕。” 轻柔的声音慢慢抚平了圆儿的心绪,不过十岁的小姑娘慢慢将那颗小脑袋转了出来,亮晶晶的眸子对上蔡雯奚的笑容更加放松一些,视线下移见了其张开的手臂,抬手就要去拉,却被朱侧夫人又拉回了怀中,更是连连后退,十分警惕,好似蔡雯奚是人贩子,叫嚷她要做什么。 蔡雯奚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朱侧夫人退,她便进,悠悠来说她能做什么,久未见着圆儿妹妹了,听说圆儿跟着侧夫人不吃不喝可是心疼,这便带圆儿去吃些好的,终于将眼前人逼的退无可退,再度抬了双臂搂过圆儿,面对更为激动,死不撒手的朱侧夫人,轻使了内力一掌将人推开。 更是将人固住,悠悠抱了圆儿交给候在院中的鹊歌,俯身对上圆儿有些懵的面目,捏了捏她还未消去婴儿肥的脸蛋。 “奚姐姐还要同你娘说些事,圆儿先跟着鹊歌去用饭,奚姐姐马上便跟上。” 直起身子同鹊歌对视一眼,再回身,一点儿笑意不剩,大步跨进房中,静看朱侧夫人想动动不了,只能张了嘴不停的叫嚣,端了洗漱的铜盆将其间的水哗一下统统泼在朱侧夫人脸上,耳边终于清静。 乓啷。 扔了铜盆在地。 “你疯啦!我纵是侧室也是你的长辈!” 朱侧夫人吐了泼在嘴中的水,又是尖利一声叫唤,蔡雯奚不动声色将内力加重,叫她碎发糊了一脸想抬手整理都不行,好不容易安静的耳边又呱噪起来,蔡雯奚闭眼皱眉,默默收着衣袖,再睁眼,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清醒了吗?可能将嘴闭上了?如果你还未清醒,我便再赏你一巴掌!” 这一巴掌一下子将人打蒙,大张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瞪大了眼睛顶着脸上红掌印扭头来看蔡雯奚悠然的掏出了手帕,擦着手上的水渍。 “若不是丫鬟前去郡主府呈报,我还不知侧夫人如此蠢,蠢得惊天动地,先来讲泼你的那盆水,你若真的忠于你们朱氏,劳烦你快些一尺白绫随你们朱家人而去,别搞些无用的戏码,搅了旁人的清静,丢你自己的脸面。 若是侧夫人不想死,那便认清你建峰府侧夫人的身份,安分守己的给我活着,祸害自己亲生女儿的娘我还是头次见,母亲心软了,姐姐不好说,我却是不同,只要我想,皇上的命我都敢拿,别太高看自己。” 朱侧夫人慢慢合上了嘴巴,好像脑子清醒些了,不知可是被水凉着了,微微颤抖着,蔡雯奚将帕子收起,终于抬眼来看她,继续开口。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去腐氾游历 “再说打你的那一巴掌,我早不知,侧夫人的耳朵如此灵,传信儿的动作也这样快,要不是我部署及时,我同郑婉妃等人精心布下的计划便功亏一篑了,差点坏了我的事,受我一巴掌算轻的,侧夫人偷着乐吧。” 本瑟缩的身子又挺了起来,声音慢慢挑高,明明这话是来问的,语气却是肯定。 “是你害的朱氏?” 蔡雯奚噗笑一声,挪了步子在房中转悠,随意看着,悠悠来回。 “侧夫人说的什么话,我可没那么大能耐叫一氏族顷刻间覆灭,不过是掀了盖着朱氏恶行的那层布,叫皇上仔细瞧瞧,那些个罪证可是实打实的,检举朱氏的更有一半官员嫔妃,我还能按着朱家人的脑袋去做不成。 侧夫人可别为着一个姓氏蒙了心智,朱氏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侧夫人心中想来明镜一般,也别为着恶事做尽且已没了的氏族想那些旁的,搞那些歪的,你还的活不是?还的看圆儿嫁人不是?” 抬了薄薄眼皮看朱侧夫人没了动静,分明陷入思索,收了内力,听其一时不稳砰的一下坐地,背手离开。 “同侧夫人说了这会子话,圆儿怕是等急了,雯奚这便告退,不过还的提醒侧夫人一句,不知进退,兴风作浪,搅我蔡氏的安宁,与其相对的后果,侧夫人可要想明白。” 甩袖而去,步入饭堂换了温柔笑容陪圆儿用饭,听其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来问,她都同她娘说了些什么,浅浅一笑,夹了块红烧肉放入圆儿碗中。 “奚姐姐给侧夫人讲了个故事,有关生存的故事。”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建峰府,蔡雯奚对着圆儿好一顿试探开导,可怕好好的姑娘成了她母亲的德行,刚回了自己的院子,连椅子都没挨着,便瞧母亲身边的丫鬟来请,跨进书房,看这夫妻俩板着脸来看她。 蔡雯奚温顺的站在二老面前,张口便是为着方才朱侧夫人的事儿认错,说的头头是道,更是完全,将蔡建忠与常世漪本准备的说辞都夺来说了,垂目终于说完,偷偷抬眼看上首的两个只叹一声,无奈说了你呀两字。 偷笑,放松了不少,右手伸进了袖中掏着,抿着唇将她所绣的香囊塞进两人手中,立刻退回去,静观两人同常涵潇初得香囊一样,有些疑惑反复来看,皱着眉头询问这是何意,听了此乃蔡雯奚的手笔,惊讶欣喜将整张脸占去。 “不想为父有生之年竟能收的你亲手制的香囊,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莫不是有了意中人?怎突起了制香囊的兴致?” 蔡建忠笑意久久不散,只是这话忒不中听些,叫一旁常世漪先剜了一眼。 “老爷说什么呢!雯奚是您女儿,碰个女红乃是常事,竟成了太阳打西边出来,雯奚不必听你父亲胡扯,为母可是欢喜,你虽是头一回碰针线,但这香囊做的十分好了,上头的如意针脚细密,想来再做几次女红,比那些绣娘差不到哪去。” 常世漪这一番夸都叫蔡雯奚有些脸红,瞧她们爱不释手的模样也跟着高兴,悠悠坐下来讲听了羽公主所言腐氾巫蛊之术,觉着后怕,同其换了些弑邪粉以来抵挡,这便做了香囊来送父亲母亲,多些防范总是好的,叫两人稍正色,瞧着手中香囊更为感动。 盯着母亲面目怎还同常涵潇反应一样,眼圈红了些也要掉下泪来,不免疑惑自己先前是多无情冷漠的人,不过制了个香囊来送,一个两个都感动成这般,可是不喜如此场面,眼珠一转找了旁的话来讲。 “嗯,母亲,女儿听说了如今朝上动荡,因着朱氏倾覆,连带了不少王公大臣,蔡氏想来是无事,不知常氏可还安好?” 捏着香囊的人儿听言吸了吸鼻子,成功被拐走,抽了袖中绣花帕子按了眼角。 “算得安好,头两日同兄长通了书信,常氏只几个旁支与朱氏稍有牵扯,无甚影响,奚儿有心了,可放心。” 蔡雯奚颔首,偏头瞧丫鬟上了新茶过来,站起从其手中接过,又来给这夫妻二人端茶递水,叫蔡建忠侧目,眯了双眼直觉不对,后仰了身子来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香囊在前,倒茶在后,可是有事儿?” 蔡雯奚听言嘻嘻一笑,轻放了茶壶退回去,称赞蔡建忠火眼金睛。 “父亲火眼金睛,不过这香囊是女儿诚心做的,可别误会了女儿用意,但,也确是有事请求父亲母亲,还请父亲母亲准许女儿随腐氾羽公主去腐氾游历。” 此话一出,两人皆惊,忙问着为何,叫蔡雯奚赶忙抬手来安抚。 “父亲母亲先别慌,女儿做梦一事父亲母亲也知晓,师父帮女儿问了些,说是腐氾有解,女儿这便去寻寻,师父亦会同女儿一起前去,不会有事,想来不出两月便会回来。” 两人听言沉默不少,齐齐扭头对视一眼,左脑记着蔡雯奚因为梦境受的伤,右脑是去往腐氾未知的危险,两边打的厉害,常世漪攥紧了扶手,面目紧皱。 “为母知晓此事必然要探寻来解,只是,这腐氾山高水远,万一出了何事,让为母如何放心的下,这二十年来,你连汇城都还未出过。” “母亲放心便是,女儿此行是跟着腐氾的鸾驾一起,还有师父陪在左右,再者,女儿跟着师父学武两年,空有这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也是可惜,师父早前还说女儿固在这一亩三分地,守着郡主的名号,不是好事,需得出去游历一番。” “可是···” 常世漪还是有些不放心,还要开口却被蔡建忠拦了下来,相比之下他就客观许多。 “奚儿说的在理,你我皆知那梦对于奚儿的影响有多大,如今有了得解的机会,如何放过,奚儿跟着龄鸢第一强者学武却无用武之地也实在可惜,此番去腐氾顺便历练一番,单是开阔些眼界也是好的。” 常世漪没了声音,瞧蔡建忠缓缓点头,半饷,终于完全同意,留蔡建忠嘱咐蔡雯奚如今已是郡主了,多些拘束,别忘了向皇上递个折子知会,一个字儿未说离了书房,蔡雯奚看着母亲离开身影迟疑问了一声,也未得个回音儿,叫她疑虑可别是生气了。 两人浅谈了几句近几日都做的什么,门口光亮被遮住,常世漪又快步回来了,带回来一股凤仙花香扑在蔡雯奚脸上,叫蔡雯奚一下明白原是回了寝屋一趟,因为只常世漪寝屋外种着凤仙花。 目光下移见其手中多了个锦匣,常世漪更是直接走来她身前将锦匣塞到了她手中,扶上了她的肩膀,顺着蔡雯奚的披肩长发。 “受了女儿的礼,自是要来回礼,这是你外祖母传给为母的玉坠,说是已有百年了,向来传给所出姑娘里最出色的,馨儿亦是十分优秀,起先叫为母好难来着,不过你现今要远行,总要配些值钱物件傍身,若出了何事,只管将这玉坠变卖,几根金子兴许换不上,但大把的银子还是有的,也是寄上为母的祈愿,保个平安。” 打开锦盒,拇指大的玉坠静静躺着,门外光亮投在坠子上,玲珑剔透,其间纹理清晰可见,圆滑一块整玉没个纹样,更觉高贵,一瞧就不是凡品,合上盖子当即将锦匣往常世漪手里还,念叨着此物过于贵重,她不比姐姐优秀,受不起这个。 好说歹说让常世漪将匣子收了,结果身旁人拿了坠子直接来给她戴上了,可叫她一惊,触上坠子一瞬的恍惚,触手温凉细腻,同景娘亲给的可大不相同。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送礼收礼 浅笑捏着,侧目瞧常世漪神色坚决,慢慢退回椅上,瞪了眼睛反复来说不许摘了,笑容更大,应着不摘,偏转眸光看蔡建忠也摩拳擦掌站起,不知吩咐了门外小厮何事,不会儿的功夫也接了个锦盒在手。 “为父收了女儿的香囊,自然也要回礼,你母亲给的贵重,为父便给些别出心裁的,这对镯子里淬着剧毒,危急关头将它打碎扔向敌人,可保你性命。” 垂目静看盒子里一对玉镯,成色倒能与常世漪给的玉坠配成一套,含笑谢过父亲缩了手戴上,举在阳光下细细来看,如何都瞧不出里头有剧毒,让蔡建忠见了来同她打趣,若是寻常便能瞧出,那还算的什么暗器。 笑意更深,收回手细细摩挲着,轻声开口。 “父亲母亲的品味实在好,女儿十分中意,这么好看的镯子坠子,女儿可舍不得打碎变卖。” ··· ··· 好似蔡雯奚明日便走一般,几人一气聊到月上枝头才放人,蔡雯奚闻着房中生的香甜梨香,躺去床榻久久不能合眼,捏着颈间玉坠,迟迟不放手。 将送给兄长与姐姐的两个香囊揣进袖中,怕兄长已去当职,起了个大早,偏头瞧院内打理的同她还在府里住时一样,夸赞下人做事勤勉,捂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切,拭掉了眼角泪珠。 老远瞧兄长院门口出了人,把头的更穿着官服,脚上使劲一下蹬去蔡雯信眼前,抬手将人拽住,嘀咕一句长兄当职的时辰也太早些,差点便碰不上了,见眼前人挑眉询问怎么一早来见他,可是有事,也不耽误人家时间,一把掏出香囊拉过蔡雯信大手拍在手心之中。 抬眼开口,语速也加快不少,一句话概括昨日同父母说的那一大堆。 “这是你妹妹我亲手制的香囊,手艺不好,可别将其上绣的老虎看做了老鼠,其间装的是我同羽公主换的腐氾弑邪粉,可抵御腐氾巫蛊之术,不要感动,只今后日夜配着便足够。” 抬了胳膊愣是将手臂搭在高自己一个头的蔡雯信肩上,轻拍两下又来说。 “龙腾营将军的选试雯奚会为兄长祈愿顺利的,便不耽误兄长当职了,雯奚这便离开。” 说完麻利收了手一步退开,让一句话都未说出口的蔡雯信懵在原地,惊过喜过最后都化为了一抹宠溺的笑,当即将香囊挂在腰间,露着花白牙齿走来蔡雯奚身前,布着茧的大手按在蔡雯奚手上揉了揉,直至将她的发髻弄的一团糟,轻声一句,收手离开。 “多谢为兄的好妹妹了,这老虎绣的好,为兄十分中意。” 蔡雯奚抬手整理着发髻,这回轮到她懵在原地,直直盯着蔡雯信离开背影,疑惑长兄此举可是少有,眸中突然一亮,原来兄长感动了是这样的! 回身往姐姐院里去,未走出几步便听后头嘈杂脚步,扭头来看,着紫色宫服的宫人捧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匣子垂目走来,手上东西不少脚步依旧稳健快速,瞧见蔡雯奚齐齐停住行礼问候,得了蔡雯奚的无须多礼二话不说又走了,可叫她惊奇这一大早上的是干嘛,顺着他们前行的方向前看,这是要往姐姐的院子去吧? 悠悠跟着,果不其然拐进了蔡雯馨的院门,见姐姐出了房门来迎,为首的宫人开口说明来意,双眼慢慢变亮,悄悄挪去箱子旁掀开来看,其间金光实打实的晃了她的眼。 “嚯,我的眼睛,皇家果真是皇家,单给姐姐的聘礼便这么多,先送到父亲母亲那里的岂不是要摆满前堂。” 挪着步子又去开旁的匣子,暗暗嘀咕,宫人同蔡雯馨说话的功夫,将大半都打开看了,等到宫人悉数离开,忍不住拍掌赞叹皇家有钱。 “你呀,宫里来人也不能安生些,等下下人清点自会知晓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便如此等不及,非是先要来看看。” 蔡雯馨悠悠走上前,话间颇多无奈,吩咐下人清点,见蔡雯奚一跃过来拉上她葱白的手,多了撒娇的模样,轻声来回她这不是好奇吗,瞧姐姐没个反应依旧盯着下人清点,瘪了嘴,松手掏出袖中香囊展在蔡雯馨眼底,眼中亮晶晶的,却装作可惜模样。 “姐姐还要气雯奚吗?雯奚可亲手制了香囊欲送姐姐的,哎,想来姐姐也不会想要了。” 正要收手,掌中香囊被身边人眨眼拿走,蔡雯馨纤长的手指头摸上绣着倒像彩鸡的鸳鸯,挑眉来问,可是这么些收了她香囊的人中独一个带些嫌弃的。 “这是你亲手制的香囊?倒有个香囊模样,只是,这其上绣样,原谅姐姐端看不出是个什么,是彩鸡还是鸳鸯?早便追着你想你学些女红,便是为着缝个物件的时候不至于将你难住,更能拿的出手,如此可是不行,这几日便宿在我这里吧,我可得将你这针线功夫提上来。” 本等着姐姐同常涵潇一样既惊又喜,结果被人家嫌弃了一些,更是要固着她练练女红,脑中瞬间充斥跟着鹊歌学做香囊的每个夜晚,忍不住一颤,抬手要将香囊夺回来。 “姐姐既是嫌弃,那还是还给妹妹吧,这针线活与妹妹不搭调,便同那女子淑仪一般,姐姐可别来折磨妹妹了,眼不见为净,姐姐便当不知晓此事。” 收了表情抓了一手空气,抬眼盯了蔡雯馨捂着香囊侧身躲开的动作,脸上没见嫌弃,只灿烂笑容,瞧着是喜欢的。 “哎~这东西都送了出来,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你不喜女红我自是知晓的,自不逼着你来练,你可将心安稳揣在肚中,不过我闻着这香囊无甚香气,你这里头搁的什么香料?” 蔡雯奚见状抱胸,面上添了得意,在心中嘀咕姐姐这不也是欢喜的,扫了一眼周围认真做活的下人,轻声来回。 “姐姐如今是太子妃,太子继位后便是中宫皇后,治理后宫时善妒作恶的嫔妃必不会少,朱菱妃便是个例子,郑婉妃被下蛊的模样仍历历在目,我又如何能放心。 香囊中是我向羽公主换的噬邪粉,佩戴久了便会沾染它的气息,可以抵挡腐氾巫蛊之术,碰上了什么厉害的,将这弑邪粉撒出也能抵挡,今后千万日夜配着,若是用完了记着同我来说,我还有不少。” 话落,本还疑惑的蔡雯馨只剩满满感动,紧盯了手中香囊,反复摩挲着其上鸳鸯戏水,半响没个话语。 蔡雯奚也不来打扰,只静看姐姐含笑侧脸,蔡雯馨自被赐婚给太子之后,收拾的越发周正了,头上倾髻毫厘不差光可照人,身上衣裳也穿的贵重繁琐许多,生了些惆怅在心中,日后入了太子府,进了皇宫,便不能常得见了。 笑容渐渐弱下来,耳边是下人搬运清点的声音,再细听,鸟儿扑闪着翅膀落在树梢,轻轻叫了两声,合着初夏的风,是喜鹊吧,必是喜鹊。 同姐姐兄长也说了去往腐氾游历的事儿,看他们惊讶过后开始嘱咐,从吃饱穿暖到骗子强盗,头回听蔡雯信说这么多话,都让她傻了,偏头望了屋外日头少说讲了一个时辰,身前人终于没了动静,让她立刻来了精神,再次应承请他们放心,随便扯了原由准备离开,不想他们也拿了东西出来送她。 蔡雯信豁然起身直接将人带来他院中库房,推开门板各色武器在架上整整齐齐,一瞧便是日日打理,半点灰尘都无,身旁兄长大手一挥叫她随便挑,只是兴奋来了架前才惊觉,重冰魄可做到以气化剑,旁的武器稍加练习也是可以的,哪还需要武器在手。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独一份儿 偏头对上高大壮实的兄长正准备回绝,蔡雯信眼底的担忧让她开不了口,换了有无暗器此类可能给妹妹些,见其麻利收拾了一箱子给她,想着也许拿了这些会让兄长安心,临了还抓了一把弓弦,好好的谢过。 蔡雯馨知晓自己手上的东西没有能帮上蔡雯奚的,干脆大开库门,让蔡雯奚随便挑,皇上送来的赏赐也毫不吝啬,只管挑喜欢的拿走,也让她惊慌,说是这么说,蔡雯奚又怎会真去拿,只摊了手向姐姐要个随身的物件,日后睹物思人,拐来了蔡雯馨一直佩在腰间的玉佩带上,算上手腕镯子,颈间玉坠,俨然玉饰三件套。 拟了折子送去皇上眼前,本以为皇上听了凌瞬同行会犹豫些,没想到答应的爽快,只嘱咐她出了龄鸢莫给龄鸢丢了脸面,再便是别游历个没边儿,不知回来。 就这么来回的功夫不知从谁那里走漏了风声,侧夫人庶子庶女也来看望她,零零总总的东西更拿来不少,可让蔡雯奚更觉负担,本打算到了同赵鹤轩约定的日子再回郡主府,这下提前一夜便回去了,当即吩咐墨影封锁她去腐氾的消息,再来人送礼,她真是受不住了。 井水越发的温和了,不比先前冰凉让人清醒,按着面庞想让脸上浮肿快些消,叫鹊歌与鹊诗今儿个给她收拾的漂亮些,头回同意她们给她上全妆。 抽出了首饰匣子见鹊歌拿起平日里常带的镶珠银簪,抬了手将其放回去,翻来翻去瞧着从未戴过的檀木箜篌簪,玉垂扇步摇,觉着好极了,送至鹊歌手中,让她们按着这个再来配小钗。 后头丫鬟同往常一样将蔡雯奚常穿的衣裳举着映在镜中请蔡雯奚来挑,不想蔡雯奚蹙眉摇头,也不想来穿这些,见鹊歌鹊诗簪好了首饰,起身行至柜前亲自来挑,平日觉得穿起来麻烦的曳地望仙裙今儿个入了眼,象牙白色混茜素青色,清丽雅致还不显单调,再不去看旁的,当即让丫鬟帮她换上。 一众下人瞧蔡雯奚今日如此反常,暗中交换眼神儿没一个知晓到底出了何事,鹊歌正给蔡雯奚系着银丝绣线腰带,双眼一亮想起了何事,正要开口同蔡雯奚打趣,外头来人,大步跨进来,顿在了门口。 赵鹤轩背手悠然迈进了蔡雯奚屋中,抬眼看着立于镜前的蔡雯奚不由一愣,镜前人扭头过来冲他盈盈一笑,更让他脑子空白,只觉眼前人眸中带勾,勾走了他的神志,一颦一笑分明清丽,在他眼中却时媚时娇,蔡雯奚开口请他稍等,也变做了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 这种程度,应算是中了幻术吧?或是吃了毒蘑菇产生幻觉,还是抓紧送医为好。 衣裳终于穿好,端手走来赵鹤轩眼前,瞧眼前人紧盯她发愣,不明所以,挥了宽大袖袍在赵鹤轩眼前欲让他回神,没找好角度,长袖都扑去了赵鹤轩脸上,匆忙收手来解释乃是不小心,同赵鹤轩更凑近了一些。 眼前人是回神了,可又叫蔡雯奚衣上的杏花香迷了魂魄,又见蔡雯奚更靠近一些,好似被香气包裹,耳边都是胸膛中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身上更是燥热许多,背在身后的手狠掐了手背皮肉,终于清醒一些,别过了眼轻咳一声,皱了眉头好像不太情愿的开口。 “不知今日邀我来为着何事,上回同你说太医的嘱咐都一个字儿不听。” 赵鹤轩后退半步欲保持好不容易找回的理智,结果蔡雯奚又跟着上前来,更是抬手搭了他肩膀,双眸立刻大睁,身子极速升温,肉眼可见的红了脸。 “上回那不是刚刚结束了大事,只想着好好放松吗,太医的嘱咐赵兄今日说给我听就是了,先前对赵兄说了那样伤人的话,赵兄还能不计前嫌帮忙,自是要来赔礼感谢,不过,赵兄你还好么?这身子怎这么热呀?若是身子不适便叫鹊歌去传大夫来。” 蔡雯奚说着说着从赵鹤轩肩上抬了手,顶着满脸疑惑与担忧将手按去了赵鹤轩额头上,差一点触上,被赵鹤轩一把抓了手腕按下,见其支支吾吾说着天气热了许多,便也跟着热了,无需请大夫。 听言垂目打量了赵鹤轩今日穿着,依旧黑袍,不过只穿了两层而已,更是踩的矮靴,分辨着衣衫材质应是普通薄厚的锦缎,侧目去瞧外头,天气晴朗更伴着微风,还不到正午,这日头也不毒,就算到了正午这日头也不会毒到哪去,怎么能热呢? 抽回了手作罢,人家无需自己为何上杆子去请,不去想这些,挂了浅笑请赵鹤轩随她来。 杏花香更甚,入了果园,满眼的白。 不知现下盛开的可是最后一批花,反正地上已落了不少,洁白的杏花与李花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蔡雯奚在赵鹤轩前头,悠悠走近果树,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她的发上,肩上,手心上,赵鹤轩跟在后头,想要上前抬手扫落蔡雯奚身上的花瓣,却又不忍打破这景象,好像一副画,带着香气的画。 他静静的看着,痴痴的看着。 蔡雯奚依旧浅笑,看着手心的花瓣,挥手扬了出去。 “都说,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可我偏就不喜养人的桃,种了一园子伤人的杏和李子,你看这满园的白色,多好看。” 蔡雯奚回身,面上笑容十分温柔,对上赵鹤轩的眸子,又抬手指了果园中的一处木屋。 “你可瞧见园中的那个木屋了?这屋子除了我便只你能来住,这可是独一份的,便是答谢你在宫中帮墨影的谢礼,等明年这杏和李子都熟了,我便邀你在那屋子里乘凉,吃李子杏子,再备上几坛好酒,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赵兄以为如何?” 眼前人眸子亮晶晶的,那笑容十分真挚,应是当真憧憬如此的生活,赵鹤轩回神,笑的宠溺。 “自是好的。” “我记着赵兄不厌李子杏子,但也不甚喜来着,不过无事,吃了我这园子种出来的果子,保你一下子爱上,不过介时你也不可同我说杏子李子吃多了伤身来煞风景,敢说我就将你赶出去。” 蔡雯奚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垂目从袖中掏出了所做最后一只香囊,拉过赵鹤轩的手塞到了他手上,抬眼看他皱眉,张口来问这是何物,心口猛然一击,她的手艺便如此差吗?竟叫人认不出此为何物! 合了双眼嘀咕应是赵鹤轩不认识香囊,不关她手艺的事,吐了一口气来解释。 “这是香囊!我亲手制的,其间装着我同羽公主换来的弑邪粉,长久配着可抵御腐氾的巫蛊之术,本想着绣些你喜欢的图样,但据我所知,你无甚喜爱的,我总不能将兵法绣上去,便绣了同我的香囊一样的五毒,便算作寓意你百毒不侵吧。” 听了蔡雯奚所言立刻抬眼往她的腰间看,果然挂着一个香囊,同他手中的一样,不对,比他手中的更丑一些。 咧嘴笑了起来,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香囊,盯着其上弯弯扭扭的蜈蚣和毒蛇,好肥的蟾蜍与壁虎,有些抽象的蝎子,笑的越发灿烂,突想起二姐在寿宴上所说,不会有姑娘平白来送男子荷包,瞧手中香囊同荷包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心头激动期待,应是爱慕他的吧。 看蔡雯奚摊了手掌嘀咕他笑的也过于开怀些,若是嫌她绣的丑就把香囊还给她,如何会还,一手将香囊捏的紧紧的,一手握上蔡雯奚手掌,将人拉至身前。 第一卷 龄鸢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酒后真言/胡言 “你,为何送我这香囊,还是同你所佩是一样的,你。。” “哦,这香囊是那日说话伤了你的歉礼,我那日其实是为着叫你远离我一段时间,我不想你扯进我的计划之中,给你添麻烦,至于同我的是一样的,我方才不是说了,总不能将兵法绣上去。” 蔡雯奚淡然来回,赵鹤轩口中可是爱慕我几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打了回去,紧盯蔡雯奚双眸瞧不出其间有何爱慕之情的引子,心口火焰被浇灭不少,依旧不死心,再度认真来问。 “那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呢?单是友人么?” 话间更为激动,蔡雯奚叫赵鹤轩的认真惊住,赵鹤轩又往前靠了些,两人不过一拳的距离,连喷出的鼻息都能感受到,脸红了许多,花瓣落至两人之间闯进她的视线,让她稍回神,后仰了身子别过脑袋。 “赵兄同我一起长起来,不仅是友人,更是家人,赵兄怎突的问起了这个?来喝酒吧,我今儿个备了好酒好菜在那边木屋中。” 蔡雯奚扭着自己的手,可算抽出来,快步往那边木屋去,一屁股坐下倒起了酒,方才的局促很快消失,向赵鹤轩招着手。 赵鹤轩眸光暗淡不少,远看蔡雯奚动作,攥了拳头,有些今日就同其告白的冲动,一阵风吹过,刮下大片的花瓣将木屋里的人遮去不少,心中冲动突散了,再度看了手中香囊紧紧系在腰间,跟着蔡雯奚脚步来了酒菜前坐下。 还是慢慢来吧,情之一事,急不得。 叮。 两人碰了酒碗,赵鹤轩想起先前太医所说开口嘱咐蔡雯奚注意休息,少些忧思,平日里可用些安神静气的香料,吃食也清淡些,闲来无事可诵经礼佛,有助于平复心绪,切忌大喜大悲大怒,只消一下便会让心悸复发,长此以往于身子不好,恐要折寿。 一开始蔡雯奚听的还算认真,结果赵鹤轩说个没完,眼睛落去酒菜上,咕咚喝了一碗,精神更不能集中,最后听了折寿两字稍来精神,瞪眼惊呼这么严重,本伸向肘子肉的筷子拐去夹了青菜。 听赵鹤轩轻声来说可不是,话间透着哀求请她爱惜些自己的身子,夹了一筷子肘子肉吃。 二人就着满园花香,饮酒畅聊,一坛下肚,蔡雯奚面色潮红,赵鹤轩也稍有些迷糊,今日备下的酒度数不小,再来一坛估计两人会齐齐醉倒。 蔡雯奚扶着酒坛子,喝的有点上头,方才还应下的嘱咐此刻已忘了大半,夹了一筷子肉丝入口。 “对了,有一事忘了同赵兄说,我已向皇上递了折子,待羽公主他们回腐氾时,我与师傅跟着一起去,去历练一番再回来。” 本有些迷糊的赵鹤轩闻言瞬间清醒,张口来问为何突然生此念头,看对面蔡雯奚今天收拾的如此漂亮,现在却像酒巷里喝醉的大汉一样坐着,观其将嘴中肉丝吞下,捧了一坛新的上桌,哗啦给自己的酒碗满上,顺带给赵鹤轩也倒了,身子前倾有些不稳,差点将一坛子酒都交代在赵鹤轩身上。 “早前师父便说,我圈着这府上,守着郡主的名号不好,到底是强者之徒,日后也要步入强者之列,需得出去历练一番,正巧同羽公主相处极佳,便干脆同其銮驾一起去往腐氾,路上还有个照应,更安全些。” 赵鹤轩长长哦了一声,总觉着有些失落,眸中复杂些,不知思索着什么,听蔡雯奚又来举杯,叮的一声碰上,浅喝一口,已无甚兴致。 鹊歌悄悄进来果园询问可要添酒添菜,蔡雯奚见人大臂一挥,添!这架势怕是要让赵鹤轩不醉不归,常人都是晚上喝酒兴致更高,这人早晚都一样,不知算不算得酒鬼。 侧目瞧下人又搬来几大坛酒,桌上菜都换了新的,对上赵鹤轩好像思索其他事情的面目,高声一句赵兄干嘛呢,举了酒碗又要来碰,咕咚咕咚干了,瞧这亢奋模样怕是已醉了。 可让赵鹤轩发愁,轻叹一声,伸手按住了蔡雯奚又来抱酒坛子的手臂,开口劝谏别再喝了,被蔡雯奚一下推开,眼珠子翻了翻。 “赵兄说什么呢,喝的正好呢,今儿个便是不醉不归!” 赵鹤轩听言眉目微皱,正要来怼蔡雯奚现在就像醉了,听对面这酒鬼又来发问,好些日子没来往,他都在赵府做什么呢,也不说可有想她,她可是有些想赵兄。 一愣,双眼微瞪,心口熄灭的火焰又烧了起来,半边脑子叫嚣这是酒后吐真言,雯奚对于他必然是不同的,另半边脑子叫嚣这是酒后胡言,不能相信,十分纠结,捂了脑袋垂下头颅。 要不要挑明呢?雯奚会答应吗?雯奚现在醉着,万一酒醒忘了该如何是好? 正是思索,蔡雯奚有些不耐烦的又来问,双眼骤然睁开,突然抬头认真回了一个想字,身子挺直前探都要凑去蔡雯奚身前,结果面前人开口一句谁问你这个了,我问赵兄这些日子都在府上做什么,赵兄你别是醉了。 心头火焰又被浇灭,有些尴尬的靠回椅背,猛喝了一口酒掩饰,沉声来回。 “也未做什么,不过是看兵书,研习作战,同家父一起演练,都是些无趣的事。” “那赵兄将来要为官吗?如此喜爱兵法此类便是为武官吧,可你这一身武功对外瞒着,如何来做?” 听蔡雯奚说话平静流畅,又好像清醒着未喝醉,可是分不清了,干脆要将自己灌醉,又是闷了一大口酒,碗中酒顺着嘴边流出来些,赵鹤轩也不去管。 “去做无需打打杀杀的军师即可,宫中帮上墨影那日便是家父带我去宫中面见皇上,以请实练,若是再有何战事,我应是会同大军一同前往战场。” 蔡雯奚听言点头,眼皮耷拉下来不少,说着如此倒也行,只是可惜了他一身武功,声音渐弱,靠去椅背慢慢合了双眼。 刚还好像清醒着,这一句话的功夫又醉倒了,让赵鹤轩更惊,试探叫了几声也没个反应,这才确信是真醉倒了,侧目盯上已空了的两大坛子酒,蔡雯奚少说喝了一坛,嘀咕自己怎会喜欢上一个酒鬼,悠悠站起来了对面将椅上人打横抱起。 不知可是因着喝了酒,蔡雯奚好像比先前重了一倍,双腿岔开好不容易稳住,盯着远处床榻,迈了沉重步伐,更是咬牙闷哼几声,那眼中不知是喝酒喝出来的红血丝,还是此刻使劲逼出来的。 可算将人放在了榻上,大呼一口气,浑身力气一起被抽走,看蔡雯奚依旧合目,将人往里推了推,自己也来躺着歇会,感到身边人翻身,扭头,翻身向里,同蔡雯奚面对面。 墨发散乱不少,糊了蔡雯奚一脸,赵鹤轩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拨着她的碎发。 蔡雯奚潮红的面庞此刻显得格外妩媚,叫赵鹤轩移不开眼睛,看她醉酒后身子发热,纤细的手拉扯着领口,三两下扯开不少,露出精致锁骨。 瞳孔一震,拨着蔡雯奚碎发的手一颤,戳了一下她的眼睛,不过他正慌乱,丝毫不察觉,只别过眼立刻将蔡雯奚领口重新拉上,更扭着身子往外挪了挪。 余光撇着眼前人没了动作,这才重新正视她,一眼定在其微张的朱唇上,不知可是酒劲儿上来了,鬼神神差,慢慢向前亲了上去,碰上一片柔软才惊醒,下意识想要退开,却又不舍得。 他亲的很轻,却亲的很长,好像有法术勾着他,他越发不想放开那双唇瓣。 蔡雯奚被戳了眼睛迷迷糊糊找回几丝意识,但双眼依旧睁不开,只觉唇上多了什么,软乎乎的,下意识张嘴去咬,有些迷糊,更像是往嘴里含,可是这嘴上的怎么会跑,伸了舌头想要勾住,却碰着了什么硬的,到底叫它溜走了。 挪着脑袋想要睁眼来看,身子一暖,耳边多了心跳声。 “我如何舍得将你从我身边放走,你去腐氾我便跟着你去,你去哪我便跟去哪,纵是仙神异世,冥府魔域,我也不会放手,终有一日,你会爱上我,终有一日 我会迎娶你。” 身边暖乎乎的,意识又开始朦胧,但她分辨出来了,是赵鹤轩的声音。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19章 又遇黄般 凌冽的寒风从每个武士脸上刮过,没有一个人脸上不红彤彤的,武士们慢慢在树林中前行,一双脚落得再轻,踩进雪堆里的咯吱声也不会少。 上回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落了厚厚一层能将脚背都盖过去,抬手抹了一把鼻涕,武士们缩着身子紧盯周围,不知是警惕着黄般还是太冷了无法舒展,口中哈气在眼前凝成一道道白雾,透过这层白,也穿上冬装在前引路的狼狗,突然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脚步骤停,本就紧绷的身子更僵一些,师南牵着狼狗走在前端,身姿挺拔好像并不受寒冷所侵,浓眉皱起直觉不对,粗壮手臂抬起当即下令后退,支棱着耳朵静听,很快退去百米外,端看前方并无异样。 眼前落下星星点点的白,又下雪了。 慢悠悠落在他们的脸上,化为一滴雪水,竟不觉的凉,面目早已被冻成天地的温度。 所有人静静站在原地,如此过去一刻,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他们在欣赏雪景,师南眉头皱的更深,手臂再次抬起,还没等开口,右后方突然出了动静,哗啦一声。 刷。 所有人齐齐拔剑回身,上看下看环顾一圈,只有掉落了一大块积雪的树杈在晃动,满目的白中找不出黑影,面目稍松,师南再度抬手将方才欲讲的命令说出。 “江北、陈东你们几个,向前打探,其余人随我原地待命,以备支援。” 江北几个应声而出,齐声应是,将山林的寂静打破,阵阵回声又被扑闪翅膀离开的乌鸦打断,抬眼看它们漠入连块云都无的白,慢慢变小成了个黑点,临了留下一声嘶哑凄凉。 几人持剑慢慢向前,山林重归寂静,耳边的脚步声也渐渐微弱。 汪! 安静立在师南脚边的狼狗突然一声狂叫,将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已走出两百多米的江北几个都听的清楚,当即回身去看以为后头出了事情,不过转身的功夫,只压了雪的枝杈又压了黑影在其上,好似脱弓的箭直直射来几人身后,连丝动静都无,只将铺面的寒风刮的更大了一些。 觉着身后不对劲的武士回身来看,正对上黄般的黄眸,还没来得及动作,喉间一凉,护着脖子的棉花立领一刀被割破,立领后头的脖子也一刀断了半截。 直直后仰噗通倒地,那双眼,那张嘴,依旧大睁着,其余几个武士见状大惊,幸得站的分散,不然也要一同倒地,只瞥了一眼慢慢血红的白,当即后撤大喊。 “黄般!撤退!” 同黄般赛跑哪来胜算,身上厚厚冬装本就限制动作,身后黄般却还是那身装束,身子都不瑟缩一下,轻盈快速,好像人家身处春天。 没跑出两步便觉脑后一道劲风,身子前滚就势回身,半跪雪中当啷一下抵上黄般短刀,其余几个余光撇着此武士同黄般交战吃力的动作,银牙一咬,拐了脚下方向猛然跃起挥刀前劈。 师南本垂目拽着不停挣扎要跑的狼狗,前头突来一声立刻抬头,没得空闲管旁的,到底叫狼狗得逞,张着大嘴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待命的武士开始躁动,江北未去同黄般纠缠一气儿跑回了师南眼前,粗喘着气请师南下令撤退,听耳边兵器声越发少了,远处的血红好像马上就要蔓延到脚边。 依旧挺拔的师南并未立刻开口,扭身看向躁动的武士,脸色沉的更厉害。 共五十名武士,比上回全军覆没的队伍多出十几名,胜算少说多出两成,撤退去等蔡雯奚的呈报建议,怎么可能。 “上前支援!必须将黄般拿下!” 师南眸中坚毅,沉声一声喝,半数武士色变,挪了脚步向师南靠近一些,张口便是山主命令不能同黄般交战,如此不妥,却见师南豁然抽刀大步奔出,只留下深沉一句话。 “难道要叫这几个武士送死吗?黄般就在眼前,你们不报仇吗?” 伴着小瓣雪花刮进众武士的耳朵,好像在他们胸腔中点了一把火,眸中接连烧了起来,手中剑柄慢慢捏紧,几十名武士皆是大步奔了出去,踏起纷扬碎雪,只江北还留在原地,追着众武士身影,双手紧捏着,却豁然转身,向相反方向奔去。 蔡雯奚正带着武士在山下山民家中,上回武士呈报眼血可用来练秘术邪术一事让她十分好奇,按着黄般夺人眼人血是来练秘术以保长生来探,那黄般六十年前偷盗的各种书册便十分重要,年岁久远查探不易,更是不能放过一丝一毫。 在山民家中坐了一上午,茶水都喝去了两壶,盯着眼前头发灰白的老大爷侃侃而谈,手舞足蹈可是兴奋,时而尬笑附和两句,手握炭条没记上两行。 祖上的这本秘籍多么多么厉害,但是想要练成又多么多么难,双眼冒光好似亲眼见过这邪术施展一般,讲的绘声绘色,端了茶水润喉又突然叹息到底是邪术,丢了也是好事,不然危害人间。 蔡雯奚垂目,这户山民家中炭火生的旺,炭盆里偶来噼里啪啦几声炸,烘的她都有些冒汗,指尖划过册子上所写,山民的声音已不入耳,静静思索这邪术除了长生不老还可起死回生,抬了指头慢慢敲着。 “大爷,多谢大爷讲了这些,不过我等还有旁的任务,不能继续在此处逗留了,不知大爷可还知晓这山头还有哪家山民祖上是有秘籍此类的,若是知晓哪家六十年前曾被黄般偷过东西的更好。” 蔡雯奚终于将人打断,老大爷一愣,双目盯上脚边石砖,粗糙手掌捏了毛躁胡子思索,啪的一声,炭盆里又炸了一火星,好似给了大爷提醒一般,老头子双眼一亮,身子前探大睁着眼同蔡雯奚开口,胳膊举起指着左边。 “我记着,先前同周围几户老头子闲唠,西边的老孙头也提过一嘴,具体的,我这年岁大了,记得不真切,就在从我这儿往西边数第三户住着,武士可去找他问问。” 蔡雯奚按着老大爷的话快速记着,勾了嘴角浅笑谢过,叮嘱老大爷小心黄般,出了何事切记去找巡逻武士帮忙,拉开房门叫迎面冷风吹个正着,猛然一个哆嗦,皱了面目打出大大一个喷嚏。 这一声将守在外头顺便巡逻的武士都惊了一下,齐齐扭头过来询问蔡雯奚可是伤寒未好全,或是又受了冻,叫她连连摆手说着无事,掏了帕子拧了一把鼻涕,忍不住腹诽,这地界冬天也太冷了点,比龄鸢的冬天还冷。 将册子揣好缩着脖子,高声招呼武士集合,准备往西边老孙头家中去,又来一阵大风,呼一下子将树上积雪都吹下来,统统糊在脸上,打的脸皮生疼,表情管理暂时下线,面目有些狰狞。 看小队长在旁点着人头,剁着脚先往西边去了,双手揣着同方才老大爷姿势差不多,心中暗念明日出任务要再多套两层,否则没死在黄般手上,倒先冻死了,抬手将飘摇落在脸上的雪花尽数抹净,脑后一道焦急且疲累的声音传来。 “请求支援!师南带队探寻黄般老巢,碰上黄般!” 缩起的脖子瞬间伸直,转身大步迈回众武士身前,定睛看着喘着粗气的江北,已不受寒风所困。 “山主不是吩咐碰上黄般不要交战只管撤退吗?为何请求支援?” 江北力气还未缓过来,身子不能板正站好,面目仍旧痛苦。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0章 下血了 “黄般骤然出现,来不及撤退,招式手段比之往常更加狠厉,其余人都被困住,所以我来请求支援。” 蔡雯奚闭了嘴,众人目光一时聚焦在她的身上,这样冷的天,山民都窝在自己家中,天地之间一时只剩雪落的声音。 “所有武士,随我前去支援。” 沉声一句,众武士颔首应是,脚步声齐刷刷的,将蓬松积雪踏平。 山上交战声音只剩清脆几下,先前被惊走的乌鸦又飞了回来,立在枝杈上一顿一顿的扭着脑袋,看树下大片的鲜红。 黑影在漫天的白色之中格外显眼,可就算如此,仅剩的几名武士依旧抓不住黄般的影子,手中长刀扭转前劈,眼前人眨眼不见,思索都不曾有过下意识扭身来躲,侧腹已然中了深深一剑。 师南拖着受伤的手臂右腿往山下逃,踉跄几步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寒气顺着武士服被划破的地方钻进来,本就流血到有些麻木的身子更被冻的僵硬不少,身上冬装更似吸满了河水一般沉,压的他都要喘不上气。 紧咬了牙怒拍大腿以来找回一些动力,扭头去看保护他撤退的最后两名武士被黄般一刀穿心,噗通倒地再没了反应,麻木双脚聚齐了全身的力气,大步向前。 手掌伸进腰间摸着,静听耳边呼啸风声,感受后脑越发逼近的杀气,紧盯前方的眸光突然偏转,手中火折子将引线点燃,利刃距后脖不过三指宽,师南猛然回身,死死对上黄般双眸,双脚一蹬身子腾空躺了下去,手中已点燃的炮仗直直扔向黄般面目。 重重落在积雪之中,同扬起的碎雪一起滚下山,炮仗如期炸响,只是不知可有将黄般炸到,师南甚至不多求,炸掉黄般一颗牙他就满意了。 翻滚、翻滚、滚、滚、滚,师南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感觉自己都要一气儿滚下山,积雪沾了一身让他身子更没知觉,脸上也沾了不少,都将鼻子堵住,猛然一吸感觉整个脑子都被冰掉了,还好一直闭眼闭嘴,不然嘴巴眼睛也要不保。 嗙。 后背猛然一下重击,上半身好像瞬间变成了两截,身上力气统统被打散,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再没了意识,坡上雪不停,被淅淅索索滚落下来的埋了半截。 蔡雯奚带人跟着江北终于赶来,纵是天寒地冻将鼻子冻得通红,也能闻着夹在寒风中的血腥气。 悄悄握上腰间剑柄,盯着远处鲜红脚步放缓,众武士缓缓散开成半圆形跟在蔡雯奚身后继续前进,嗅着越发浓重的血腥气,面目紧皱,为首的蔡雯奚与江北停了脚步也跟着停下,偷向前瞥了一眼,没了旁的意识,齐齐愣住。 几十具尸体将眼前雪地铺满,不少更是叠着成一堆,尸体下的鲜血还在蔓延,在洁白雪花的映衬下,更为刺目。 下雪了,下血了。 良久,蔡雯奚终于开口,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时无法接受,将头别过才能流利说话。 “去十个武士检查有无活口,清点人数,其余武士继续警惕周围,江北,今日同师南出来的武士一共多少。” 蔡雯奚声音不大,但周围静着,每一人都能听见,受得了如此场面的武士自发上前,蔡雯奚努力遏制住颤抖的身躯,盯着依旧呆愣的江北等他回话,企图找些旁的事将脑中挥之不去的鲜红顶掉。 再度唤了一声江北,眼前人终于动弹,垂下头颅轻轻一声五十人,算上他,呼吸更重,心沉的厉害,五十人都不能将黄般如何吗? 树杈上乌鸦又叫了几声,粗劣尖利,好像不耐烦,想让他们快些离开它们好饱餐一顿,蔡雯奚同武士们静静伫立,没人去看清点尸体的武士,应该说是都没人看向这个方向。 “队长,无一活口,总共四十九具尸体,没有发现师南队长。” 十名武士清算完全,回来蔡雯奚身前复命,其中两个站在末端依旧盯着这片尸体,眉目紧皱不知在思索什么,听蔡雯奚吩咐几个武士先回去禀报此事,剩下的来寻找师南,扭回头颅更是对视一眼,好像思索的是同一件事。 四散开顺着地上血迹与脚印寻找,担心师南被埋在哪个雪堆里,手持剑将树下稍隆起的雪堆都打散了,听一名武士惊呼,这边积雪有些痕迹,皆抬眼奔来,一齐向山下看,可算发现了被半埋起来的师南。 几个武士半蹲着慢慢滑下去,好像从雪堆中捞起一坨冰疙瘩,摸着师南僵硬身躯,看着他青紫的脸,心中已不保多少期望,摸上师南脉搏,感到指尖微弱的跳动,双眼大亮,立刻舒展面目,扭头向着上面的众人大呼还活着,无一个不欢喜的。 除了淡漠的蔡雯奚,那两名疑惑的武士。 “大夫,如何?” 蔡雯奚站在大夫身后抱胸前探着身子,在屋中站了好一会儿冰凉的手脚也未缓过来,侧目看大夫重重叹了一声,更是摇起了头,心中已有谱,重新盯上师南肿起的脸。 “哎,身上外伤十余处,后腰骨折了,又在雪中埋了好些时候,这后腰接好了,能活动了,怕是也不能再动武了,便先治着吧,说不准他身子强健,恢复的能好些。” 蔡雯奚颔首,请大夫好好医治,推开房门将脖子缩起去向山主复命,下了台阶抬眼便是院门口几个武士在那等着,忍不住腹诽他们真是忠心,行至他们眼前不等他们来问便先将师南的情况说了,冷冷一句节哀,跨步要走,不想身侧武士将她叫住,皱眉来说他们几个不是为着此事来的,倒让蔡雯奚挑眉。 “哦?那你们为着何事?” 几个武士对视一眼,好似下了不小的决心。 “队长,先前我们同队长所说一心追随队长,队长让我们拿着师南的错处来,我们,发现了。” 蔡雯奚听言眉目皱的更紧,紧盯开口的武士,眸光深邃。 “今日我们二人清点被黄般所杀武士,发现地上脚印与尸体的分散不对劲,若当真如江北所说,黄般突然出现无法撤退,尸体不应分散,脚印应都聚集一处,而山林之中,有几名武士死在更远的地方,周围脚印只几串,如此,倒是像前探的武士遇上黄般,师南带领众武士支援,主动出击,有违山主命令。” 蔡雯奚脸色沉了下来,那场面她只看了一眼便看不下去,这武士所说她完全无法分辨是真是假,沉声来问武士可有去询问江北,看武士沉吟一声,回话江北闭口不言,回来路上便一直不说话,也让他们担心可是受了刺激。 寒风弱了许多,蔡雯奚身子慢慢舒展,回首盯了师南所在那紧闭的房门,咬着嘴皮。 “同我去看看江北吧,江北不点头,你们这番话便只是猜测,我不会信,山主更不会信。” 几人点头,默默跟着蔡雯奚离开,感受宫内一片肃杀,好似回到上一次武士队全军覆没的时候,所有人心都沉着,以至于眼前都黑了,察觉不到转瞬即逝的黑影。 “江北,你如何?听说你精神不佳。” 打眼便是江北佝偻着腰背坐在椅上,目光呆滞像个木偶,蔡雯奚自认这说话声不小,椅上人却好似未听见,瞧着确实像受了刺激,信步上前试探叫了两声,见眼前人依旧没有反应,她可不是大夫,就算是大夫也不一定能医好这心上的毛病,回首瞧身旁武士面目,一眼便知也没法子,盯着江北凹陷面颊摘下了右手手套。 啪。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1章 魂死了 冬日里皮肉本就紧张,江北脸上还没多少肉,这一巴掌打的她手疼,余光感受到周围武士惊异目光,不去管,只继续盯着江北面目,看椅上人还是那般,有些犯愁。 这最简单直接的也是最奏效的法子都不好使,江北可能真的傻了,可是不知还能如何,当即回身冷冷撇下一句。 “江北可能傻了,我便按着你们所说去向山主呈报,不管用什么法子,不管江北清醒还是傻了,他不能再说出与你们所说相悖的话,否则,后果你们明白。” 将几人面目都扫过一遍,大步离开,跨入山主宫殿的脚步一顿,侧目看向殿外草丛,又刮起寒风,叫蔡雯奚眯眼来看殿外枯败颜色,扭回了头颅。 应是她多想。 —— —— 刚刚洗漱完便看墨影进屋禀报,朱修筠已从密道移来郡主府了,现正在先前关押朱羽璇丫鬟的屋中梳洗。 蔡雯奚双手捂着脸,杵在梳妆台上只嗯了一声,薄薄身子透着厚重疲倦,那漆黑眼前总是那大片鲜红。 墨影本要退下,看蔡雯奚如此开口询问可是出了事,试图帮蔡雯奚排解,看铜镜前坐着的人儿依旧,良久也没个回音儿,垂下头颅面目暗淡一些,回话是他多嘴。 俯身行礼正欲退下,蔡雯奚却开了口。 “我记着,你在进了建峰府做护卫之前,是江湖侠士对吧?杀过人吗?” 传入耳的声音闷闷的,蔡雯奚依旧捧着脸,只张嘴来说,没头没脑的问题叫墨影一愣,垂目来答,并无,只是伤过一些宵小之徒。 镜前人听言动作不改,又是闷闷一声嗯,面目终于从手掌中露出,头上青丝只随便挽了,身上衣袍更是随便披的,卡巴了眼睛,起身就让墨影带路去瞧瞧朱修筠,可是让人捉摸不透。 微眯双眼感受着扑面的夏风,与梦中真是冰火两重天。 老远便看隐卫板正守在房门口,忍不住嘀咕这也太明显了,行至门前让他们以后在屋中守着,叫府上下人看去哪个都要琢磨琢磨这房中关着什么。 轻轻推开房门,一个胡子拉碴面黄肌瘦的男人映入眼帘,惊得她刚跨过门槛的右腿一顿,又收了回去,紧盯呆坐椅上由着隐卫换衣的这个男人,眉目皱起,满脸的不相信,身子倾向门口隐卫,语调慢慢调高。 “这是朱修筠?” 更好笑的是隐卫因为蔡雯奚的问话回身过来好好盯了好似木偶的朱修筠,再三确认之后郑重点头。 “回郡主,没错!” 蔡雯奚走向朱修筠的身子略微僵硬,自己先前还沉迷过他的“美色”,这朱氏出事距今不过半个多月的功夫怎么就能完全变个样呢? 如此情形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僵硬坐去朱修筠身旁,手指头不停搓着,反复抬眼盯着身旁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呃了一声,完全不知说什么好,半响憋出四字。 “你还好吗。” 最后一个字刚吐出口便后悔了,都这模样了,好不好不是一目了然?两手握在一起尬在了椅上,正思索再说点什么,身旁出了动静,那沙哑的嗓音瞬间将蔡雯奚扯进了他哀伤的世界。 “郡主为何救我?” 因为尴尬蜷缩的手脚突然松开,蔡雯奚目光放远,声音平静。 “因为我知晓你为人,什么都未参与的人平白死了,太可惜些。” “可朱氏之中亦有其他什么都未做过的族人,为何独留我一个。” 朱修筠嗓音好像更沙哑了一些,直立的头颅突然下垂,那脖子细了太多,都怕嘎嘣一声折断,脑袋咕噜噜滚到地上。 “我自然知晓朱氏之内仍有善者,但我到底一介凡人,有我的身份,背着我的氏族,救下一个已是冒险,谈何其他。” “按理,我应谢郡主救命之恩,现今,我却私心郡主未曾救过我,同族人共赴黄泉,好过今后苟活。” 蔡雯奚依旧远望,并未接着开口,同朱修筠静静坐着,观落在石砖上的阳光时亮时暗,慢慢爬着,从一块爬去另一块。 “我明白,所有亲人一朝没了,从今往后隐姓埋名独自活着,太孤苦些,可你得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是答谢我差人辛苦将你救出来,我不能让头一个敬仰我的人死了,看着你拘着你,也不能让你死了。” 蔡雯奚终于扭头对上了朱修筠侧脸,看后颈突出的骨头,看眼下层层的乌青,看朱修筠依旧睁着眼面无表情,只嘴巴张合。 “可我的魂儿,早死了。” 那深陷的面颊好像更消瘦了,下颌方正的骨头好像可以当刀使,将周身光芒尽数切碎,保护他永远坠落在黑暗之中。 蔡雯奚好像理解,又好像不理解,骤然失去一切的人是该如此,但,已过去半个多月了,她不想救了一个废人回来。 眸光慢慢变化,身子绷直一些,再次说出口的话多了些激昂斗志,本抓在扶手上的手掌一把抓上了朱修筠的下巴,不顾扎手的胡茬,扭来了眼前。 “死了,便重新生一个魂,龄鸢没了你的容身之所,便去其他大陆,身份用不了了,那便捏造一个新的,没有活下去的斗志希望,那就去找,我不想救一个废人回来,我更不想钦佩过我的人是个废人。” 四目相对,蔡雯奚紧盯着朱修筠一潭死水的眸子,钻进去,不停的游,试图找个活物出来,在死水中急切的模样,好像不是为了朱修筠,只是为了她自己,她真的不想救一个废人回来。 木偶一般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死水掀起了一层波澜,那眸中有了旁的光亮,蔡雯奚还没在死水中找到活物呢,就被赶了出来。 朱修筠收回了下巴,低垂头颅不知盯着什么,弱弱回了一声好,承诺不会叫郡主白费力气,但也请蔡雯奚给他时间。 蔡雯奚见状重新放松下来,也应了一声好,开口不日她便会随着腐氾銮驾离开龄鸢前去腐氾游历,介时会让隐卫给他易容带他一同离开,看朱修筠又没了动静,也不扰他,嘱咐他安心住下,慢慢考虑,悠悠起身出了房门,叮嘱守卫的隐卫将人看好了,这才离开。 出了院门便被鹊歌逮到,见其瘪嘴走近,询问蔡雯奚一早上去了哪里,梳妆也不梳,早膳也不用,等下便如此来见羽公主与山智公主,也太失礼些,这才叫蔡雯奚想起今日鲜于斐与万俟浥婷会来府上,当即加快脚步回去寝屋,叫鹊歌没空嘀咕,小跑来追。 正用着早膳,两个已来了,鲜于斐还是那一身劲装,还没进院便能听着那一身的铃铛,万俟浥婷倒是穿着淡雅,一身素衫,袖口前襟绣的银纹点缀,发间只几只白玉簪子,墨发松散挽着,半露出纤长白皙的颈,同耳上的白玉耳环好似一个颜色。 将口中百合小米粥咽了,起身来迎两个,张口来问可用了早膳,让鹊歌多备两双碗筷来。 “早膳虽是已用过了,但在你这里再吃些也无妨。” 鲜于斐扬着大大笑脸一屁股坐下,盯上了盘中包子,接了筷子直接扎起一个,大口咬下,眉眼皱在一处,大口呼着热气,这包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烫死我了,雯奚你原是喜食烫食,你我先前一同用饭都是如何吃的,我怎就未察觉?” 烫口的包子还在嘴中转,这一句话说的支支吾吾,也难为蔡雯奚能听懂,示意鹊歌拿凉茶来,叫鲜于斐痛苦模样逗笑。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2章 神武大会 “我可不喜烫食,只是用饭慢些,入了口自然就不烫了,同你一同用饭的几次你皆是一心扑在吃食上,自不会注意。” 万俟浥婷也是笑,看鲜于斐灌下去一口凉茶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来吃包子好好吹气才往嘴中送,笑意更深,怀中本安稳爬着的小齿灵猫探起了头,竖起身子扑去了万俟浥婷胸脯上,瞧着像个孩子。 “说来,上回得见这小齿灵猫未曾发现其脑门上这条白纹,身上颜色也稍有变化,更是个凶的,今日瞧着倒十分温驯。” 蔡雯奚仔细盯着万俟浥婷怀中的小齿灵猫,见万俟浥婷抬了左手缓缓给它顺毛,小家伙慢慢闭上了眼,竟舒服的睡着,更觉惊奇,同万俟浥婷含笑杏眼对上,听其开口道。 “上回郡主见时刚将它捉来,还未清洗驯化,这些日子鲜于斐已将其驯化,这才如此温顺,更知它是个聪明的,如今已能认得我们二人,更能做些引路的活儿。” 蔡雯奚听言双眼微亮,更仔细盯了这睡觉的小家伙,称赞鲜于斐驯兽厉害,偏转眸光准备来问今后可是将这小齿灵猫当做宠物来养,对上鲜于斐塞满的嘴巴,双颊鼓鼓的好似仓鼠,叫光洁盘子映的光晃了眼睛。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鲜于斐竟然吃了一盘子包子! 有些错愕,迟疑来问鲜于斐不是已用过早膳了吗?这一盘四个大包子呢!小心积食,看靠去椅背拍着肚皮的这个娇小女人打了个饱嗝,摆手说着无妨,可是不信,招呼鹊歌通传厨房上些酸萝卜来消消积食,真是半天都缓不过来,头回碰见如此娇小的人儿这么能吃。 一杆子将方才欲问的话打没影儿了,想了正事向两人开口。 “其实我今日邀你们来有个正事欲同你们说,我已向皇上呈报了,待你们离开龄鸢之时我随着腐氾銮驾一同去往腐氾游历,鲜于斐你可要好好尽了地主之谊,去过腐氾之后,说不准还会去往荸卬的,山智公主介时可别将我忘了。” 吃饱喝足眯了眼睛准备睡觉的这个娇小女子听了蔡雯奚所说猛然睁了双眼,双手撑了桌沿身子探来,脸上精光十足,瞧着十分欢喜。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激动同蔡雯奚确认,见其含笑回话更高兴一些,反复嘀咕这下回腐氾也有人陪我玩了,如此欣喜的模样落去蔡雯奚心中却慢慢冷了下来,面上笑容也渐渐消散。 在腐氾,鲜于斐无友人吗? 万俟浥婷怀中的小齿灵猫叫鲜于斐开怀的笑声吵醒,好像猫咪一般两只前爪抹了抹面颊,在万俟浥婷怀中旋转翻身,趴去腿上又睡了,叫万俟浥婷见了笑的温柔,抱了这柔软的一长条送去身后亓官奕怀中,端看其顶着一张妖媚却严肃的脸,板正前凸后翘的身姿圈了双臂郑重抱着,这场面实在搞笑。 “好啦好啦,知晓你与郡主相处甚佳,也无需这般兴奋,将小齿灵猫都吵醒了,说来,我离宫前往龄鸢之前,听父皇提了一嘴,五年一轮的神武大会今年许是在荸卬举行。 这神武大会专供各个大陆的强者一决雌雄,介时强者云集,想来郡主也位列其中,你这好吃喝玩乐的不如也正视一番自己腐氾第二强者的身份,我们介时在荸卬齐聚,也让我好好尽个地主之谊,更要请郡主若是一战成名了,莫要将我这小小公主忘去。” 万俟浥婷同人打趣也这般温柔,叫蔡雯奚又扬了笑脸,可不似鲜于斐双眼又来瞪圆,追着来问荸卬都有何好玩的好吃的。 “我们齐聚荸卬自是好的,介时可不会同公主客气,只是这神武大会还是罢了,我这功法还未大成,败于其他强者手下,可给师父丢脸。” 万俟浥婷同蔡雯奚对视,听着身旁鲜于斐念叨将亓官奕拉来同她说去,端茶来喝继续开口。 “郡主多虑,本就是强者们交流武学的场合,输了也不会有什么,更可奔着第一去,还能拿了我父皇精心备下的大奖,我记着,上一回神武大会便是在龄鸢举行,更是郡主的师父凌瞬大人拔得头筹,一时之间风光无两,站去顶端,于日后颇多事情也有助益。” 温声细语入耳变做了凌瞬的声音。 只有站在顶端的人才有权利选择,已入泥潭,如何不受淤泥所困,谈何全身而退。 呆愣了两秒,听对面万俟浥婷唤了她一声,重扬笑脸装作对第一的大奖感兴趣,询问其可知这大奖为何物,看万俟浥婷被身旁不知听了什么惊讶的鲜于斐吓了一跳,捂了心口深呼吸几下来回。 “这我倒不知,不过我父皇不是吝啬之人,想来必不是俗物。” 说完扭头去看坐着兴奋站着严肃的两个,开口来问亓官奕说了什么叫鲜于斐兴奋如此,听她淡漠回话是荸卬夏末的海边游行,面目平淡还以为是何事,抬手按着鲜于斐手臂安抚这无甚兴奋的,年年都有,听鲜于斐更激动一些。 “我活了这些年,还未见过海呢!” 叽叽喳喳,欢欢笑笑,眨眼一天过去。 伫立房门口抻着胳膊腿,这活动身子的模样同凌瞬是越发像了,看丫鬟小厮将打包好的箱子往外头抬,没一个闲着的,但也井然有序,手底下隐卫除去留在龄鸢守着郡主府与建峰府的都站在院中,双眼默默从每个隐卫脑袋扫过。 “四十人,应是够用了。” 扭着腰板听后腰嘎嘣嘎嘣响,不知晓的都要以为蔡雯奚将自己的腰扭折了,招呼墨影来身旁,询问带去腐氾的线人有多少,都哪去了,听其拱手线人总二十人,已候在府外等着随行离开,缓缓点头骤然拍掌。 “那便走吧。” 出了府门仔细盯了跟在马车后的线人,每张脸都看了两遍,柳眉微蹙,坐上马车当即掀帘询问驾车的墨影怎没瞧着朱修筠,纵是易容了也不该找不出,听墨影淡然来回,着灰褐麻衣大腹便便,小眼厚唇那个就是,叫蔡雯奚双眼一亮一下反应过来。 “原来是那个!这易容的隐卫手艺不错,可给其加些月例。” 放了车帘依靠车壁,等着等下到了驿站同鲜于斐她们汇合,拎过鹊歌带上来的食盒,掀盖抓了一把葡萄干,一边吃一边回忆可有何事遗漏的。 “长兄、姐姐、涵潇大婚的贺礼都提前送了,同父亲母亲也好好辞行了,蔡府建峰府的亲人也都见过了,龄鸢各地商产,各府线人也都照旧,留守的下人隐卫也都安排妥当,赵鹤轩先前也同他说过了···等等,师父!师父怎没按着约定一起出发呀!” 驾车的墨影听了蔡雯奚一声惊呼面目变换一把扯了缰绳,马车骤然停住,后头跟着的线人隐卫皆是一惊,蔡雯奚习武不受多少惯性影响,鹊歌却是不行,身子猛然前栽差点冲出马车,坐在墨影旁边的鹊诗也是遭不住,差点从车上掉下去,还好墨影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车帘被掀开,墨影来问蔡雯奚可要派人去寻凌瞬大人,后头隐卫来问墨影出了何事,周围无一不侧目的。 蔡雯奚刚抬手准备吩咐继续赶路,马车顶砰的一声,蔡雯奚瞬间板脸起势冰冻马车,侧目见拔剑跃起的墨影又将长剑收回了剑柄,恭敬一楫。 “凌瞬大人。” 一白色身影眨眼钻进了马车,将蔡雯奚往旁边推了推,悠然坐好抬手吩咐继续赶路,哎呀一声将怀中包裹扔在了地上,几株草药从包裹缝隙中冒了出来。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3章 出发 “师傅?您这些日子去了何处?徒儿同您说了去往腐氾的事宜您便没了踪影,这一包又是何物?” 凌瞬收拢着衣袖,一眼盯上鹊歌手边的食盒,夺来手上拎出了茶壶,饮了几大口畅快舒气,这才开口道。 “为师还不是为了你!你现今距离重冰魄第八重只差一个契机,为师自然是要想尽法子助你,这不给你采草药去了吗。 九芝草、苓刺花、鬼梦藤、雾根果···反正为师觉得有用的都给你摘来了,离了龄鸢可就摘不到这些了,如何不备上,这一路上你便不用吃旁的东西了,那腐氾銮驾必定有厨子跟着,叫厨子将这些都做了药膳来吃,你若是不吃可是对不起为师这些日子的辛苦。” 凌瞬一边说一边将包裹拆开拿草药给蔡雯奚看,还真是摘了不少,眼前闪过上次被逼着吃草药做成的药膳,条件反射的想吐,扶着马车壁,可不能再看包裹里这些花花绿绿,别过了眼让鹊歌赶紧收起来。 此状引得凌瞬皱眉,一把抓过蔡雯奚手腕诊起来,嘴中嘀咕。 “为师不过上山几天,你可别告诉为师你已大婚还有喜了。” 叫蔡雯奚听了当即抽手拍了凌瞬一巴掌。 “师父瞎说什么呢!徒儿是上回吃那些药膳实在吃够了!这才见了草药便想吐!师父瞧徒儿这样可怜,便别让徒儿吃了。” 疾言厉色过后又来柔弱求情,凌瞬大手一挥当即回绝,更是将头别过连身子都坐远一些。 “少食倒是可以,不食是必然不行的,不必多说。” 平日里放荡不羁的人儿此刻倒是铜墙铁壁,蔡雯奚磨了一路也未见凌瞬点头,连个退步都无,听墨影在外头开口驿站已到,提了裙摆便下车,气这人怎这么不好说话,深呼吸几口将目光送向那边人堆,一眼定在那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头发整齐束着,身穿朝服的男人身上。 “赵鹤轩?” 啪嚓一声,上好的彩瓷花瓶在朱羽璇的脚边摔个稀碎,飞溅的瓷片将朱羽璇所穿华服的裙摆划了,虽然口子不大,她还是立刻将裙摆抓在手中,十分肉疼。 在殿中打扫的宫女应声而来,一眼定在碎瓷片上,再度抬头看向朱羽璇的面目又怒又刻薄,话间讥讽。 “侧妃娘娘!这彩瓷花瓶可是三皇子最喜的摆件!叫娘娘摔成这般,娘娘还有心思看那破烂裙摆?已是罪臣之女还不想着好好侍奉三皇子以求个容身之所,何来脸面求三皇子去救你的氏族?现连个洒扫都做不好,真不知三皇子为何不休了你要浪费那粮食养着你!” 朱羽璇松了手中裙摆,对这宫女怒目而视,大喝一声放肆,抬手直指宫女呵斥自己仍是三皇子侧妃岂容你以下犯上,展了手掌就要来扇宫女巴掌,方才还嚣张的宫女却突然跪地,薄衫下的身子不住的颤抖,口中连连娘娘饶命。 朱羽璇动作一顿,行了多年两面三刀的伎俩,可不信自己一句话就将这宫女震住了,立刻猜测是微生阖来了,手掌落去宫女肩上,俯身向前的功夫踢了裙摆遮住脚边,一脚踩上碎瓷片,脚心钻心一痛,换了一脸的平和。 “本宫不会打你的,虽然你打碎了花瓶还害本宫扎了脚,但你是三皇子手下的宫女,自是三皇子来发落。” 柔弱一席话吐出口,让宫女直接懵了,惊愕抬头看朱羽璇面色惨白一些,更是身子不稳向后跌,没料到这也是个会演戏的,偏转眸光看三皇子背手过来,面色不虞,立刻叩头大声解释,急的冒出眼泪。 “三皇子明察!这花瓶不是奴婢打碎的!是侧妃娘娘在殿中洒扫打碎的!侧妃娘娘被划坏的裙摆便是证据,奴婢怎么可能在侧妃娘娘身边做活!” 朱羽璇配合伤脚往后跌,已听着了身后脚步声,以为自己会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结果身后空空如也,直直倒在地上,屁股都要摔成四半,疼的眉目紧皱,又听宫女来说她的裙摆,咬了牙,暗骂这宫女倒是聪明,支着身子准备将裙摆干脆撕坏,微生阖已大步来了身旁,带来一阵冷意。 微生阖脸色同身上黑袍一般黑,周身疲态不小,背手一眼将此局面都看过,听朱羽璇柔弱来唤他,高声来喝。 “父皇身子不好!前朝诸事亦不少!本皇子这宫中还不能安宁!朱羽璇!本皇子真是后悔娶了你,你我不过一时意乱情迷,本就是错的,不该将错就错,让你做洒扫是本皇子一时气话,此刻所说不是,老实待在你的寝殿之中养脚伤吧,每日膳食自会有宫人去送,你无需出门。 你!传太医来给侧妃医治脚伤,而后去领五十板子,以后滚去殿外做洒扫!” 话落甩袖离开,任朱羽璇如何挽留,任宫女如何求饶,都未停留一下。 声音渐弱,微生阖已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之前没什么接触的两人竟还有这样的默契,同时怒视对方,同时咬牙暗骂,还是宫女先有动作,抹了抹方才求饶挤出的几滴眼泪,端手离开按着三皇子吩咐传太医来。 在殿外都能听到朱羽璇疼的啊一声,太医将扎进朱羽璇脚底的碎瓷片拔出,抬眼看朱羽璇额头上层层虚汗,疼的她咬唇都要咬出血来,揭开捂着血口的白布沉声一句娘娘再忍忍,拔开瓷瓶塞子,捏住朱羽璇因为疼痛抽动的脚腕撒了厚厚一层,趁着药粉还没被踢散赶紧包扎,听朱羽璇虚弱声音好似捏着他的心脏。 “这药也太疼些,太医就无旁的药吗?” 双手一颤加快包扎的动作,垂目回话此药虽疼却是最好用的,再上几次药便可如常走路,提了药箱准备离开,还是没忍住看了朱羽璇一眼,见其撑在地上挣扎好几下也未起来,环视殿内也没个宫人,只能伸出手臂请其扶着起来。 弓着身子刻意保持距离,张口来问娘娘身边的宫女怎都不见,地上人抓着胳膊好不容易起来,正要回话,伤脚碰了地,疼的一蹦直接倒去太医身上,同其抱了个满怀。 朱羽璇身上香气尽数扑在太医脸上,将他迷的不轻,怀中人实在柔软,手臂下意识揽住朱羽璇,隔着华服也能感受到那盈盈一握的腰身。 细皮嫩肉的脸刷一下红了,下身有了反应,握了朱羽璇双臂一把将人推开,捡了药箱便走,去殿外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留朱羽璇拧着眉毛撑着桌子扶着石墙一点点蹦出来,又一路扶着蹦回了自己的寝殿,属实狼狈。 好不容易坐去床榻,看殿内布置朴素的还不如当初在朱府的时候,更是没个人伺候,手掌捏拳狠狠捶了身下床榻。 “微生阖!你好狠的心!朱氏没了,我没用了,便如此待我,撤走我的下人,搬走我的东西!我不过求你帮帮朱氏便让我做洒扫,现今又将我禁足在此处,下回,可是要将我赶出这三皇子宫了!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眸光越发狠厉,那张脸从未有过的恶毒。 微生阖干脆大步离开了他的三皇子宫,径自去了这些日子总去的老地方,自从朱氏倾覆的消息从龄鸢传来他就越发不想回宫,不想碰见朱羽璇。 后脑一阵阵的疼,眼前满是今日去看望父皇,而父皇见了他唉声叹气的模样,在殿外碰上了皇兄皇弟还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最受父皇器重的三皇弟,去了一趟龄鸢竟什么都未做成。 想来是做了完全的计策,只是运气太差些,谁能料到好好的世家之女一朝成了罪臣之女,三皇兄也挺可怜了。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4章 景王府的规矩 可怜几字在脑中慢慢放大,皇兄皇弟为他惋惜的面目慢慢狰狞,哈哈笑声填满了他的耳朵,微醺的面目突变,手中酒杯被狠狠摔在了地上,只一下子便将酒楼老板引来。 “三皇子,可是酒菜不和口味?小的这就给您换桌新的。” 酒楼老板弓着腰背给微生阖赔罪,招手让小二快上前将酒菜撤了,看微生阖猛然拍桌,双眼已有些混沌,抬手来指,大声问道姑娘呢?! 酒楼老板一愣,身子弓的更厉害,陪着笑脸回话三皇子醉了,这酒楼哪来的姑娘,慢慢后退勾脚将房门吱呀合上,可是轻车熟路。 三皇子声音更高,呼喝上回还将姑娘送来了,脸上越发红,扯了一把攒金丝的袍子,差点将衣襟都扯烂了。 老板赶忙上前安抚,抬眼盯了小二,见小二会意,去床榻边一把开了木柜门,推开里头木板豁然进了一条廊道,七拐八拐不知走去哪里带了三个姑娘回来,让人赞叹这酒楼建的有水平。 老板笑的更用力一些,侧目见姑娘来了,忙抬手来引,不敢多呆,吩咐姑娘好好伺候,同小二赶忙退下。 三个姑娘垂目羞涩一笑,身上不过几层彩纱,肚兜与里裤上所绣花样都能清楚瞧见,小步来了微生阖身旁倒酒添菜,捏肩捶腿,嗓音细柔,如何瞧都是青楼里的做派。 微生阖抬手捏了一名姑娘的下巴,脑中越发迷糊,突然将人搂在怀中,叫这姑娘羞涩来问三皇子这是怎么了,看其他两个姑娘有些嫉妒的面目笑意更深。 “涵潇,我好想你呀,如果我娶的是你,便不会叫父皇失望,更不会被皇兄皇弟讥讽,一切都是那朱羽璇的错,是她害了我们,拆散了我们。” 耳边人喃喃自语,叫几个姑娘听了又来嫉妒这个叫涵潇的,竟将三皇子迷惑至此,站在微生阖身后的姑娘可不依,扬了笑脸来劝酒,却被扭身过来的微生阖当成了朱羽璇,扬了手臂一巴掌打在这姑娘脸上,叫这姑娘当即跪地,捂了火辣辣面颊委屈的流下两行泪。 微生阖站起来喝,踉跄走了两步手掌举在半空中还要来打,一旁的姑娘好不容易才将人拉住,听微生阖口齿越发模糊,半拉半扶往床榻上送,好言好语哄着可算将人稳住,立在塌边端看微生阖彻底醉倒,嘴中还在念叨涵潇,几个对视一眼,暗骂此人狐媚。 被人骂了好些,常涵潇端坐屋中受着教养姑姑的指点,倒未打喷嚏。 先前她一心栽在同微生阖的爱情中,不似蔡雯馨一直准备着大婚,现今是要在成亲之前将漏下的那些统统补回来,除了吃饭睡觉不剩时间能做些旁的。 低垂着面目静听教养姑姑讲着景王府的规矩,理智同本能打的热火朝天,那薄薄两张眼皮控制不住的往下落,身子因为困倦开始摇晃,猛一杆子来了点儿清醒,赶紧动弹手指偷掐了大腿,疼的皱眉,稍有了旁的意识,偷抬眼撇着面前教养姑姑。 嘴抿着,脸黑着,手中藤条转着,这骇人的气势可是比掐大腿管用,身子立刻挺直,丁点困倦都无。 “大小姐今日倦怠许多,偏巧这景王府的规矩是大小姐成为景王妃后日日都要守的,算得要紧,大小姐便恕老奴以下犯上,将手掌伸出来,挨上一藤条吧。” 教养姑姑手中藤条伸了过来,那张脸铁面无私没有半点说情的余地,常涵潇也知晓这姑姑多严厉,现今的皇后都是这姑姑指教过的,地位更在那,也不去说些没味儿的话,乖乖伸了手掌出来。 缩了脖子等着,都听着了藤条划过空气的风响,这一下却并未挨着。 门口来人,一声且慢,将两人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景王悠然跨进房门,高大身躯将大半光亮遮住,挥了身上墨蓝大袖衫,背起双手,身后投来的光亮将头上束发的镶玉银冠照的闪闪发光,衣上银丝绣纹也在光亮下若隐若现。 景王浅笑对上常涵潇视线,面上光洁、鼻梁高挺、鬓若刀削,面目虽在光亮之后,那双眸子依旧十分明亮,也是二十有五的年纪了,瞧着却是翩翩少年,清新俊逸。 教养姑姑与常涵潇齐齐行礼,景王抬手叫她们无需多礼,倒是不拘谨,悠悠掀袍坐下,对上教养姑姑,开口询问,声音也十分好听。 “姑姑方才同常大小姐说什么呢?竟到了打手板的地步。” 常涵潇站在一侧稍拘谨,听了景王两字就会让她想起自己与微生阖的那段情,对于景王的愧疚油然而生,更觉的自己有些配不上景王妃一位,这也是她近来越发疲倦的原因之一。 安静立在一边,教养姑姑同景王的对话没听着几个字便看身旁姑姑退了出去,愣了一下,杵在原地更加拘谨,偷瞥了景王一眼也不知说什么,而景王只静看着她,也不说话,两人便如此静静呆着,听偷跑进屋的微风翻着窗边书册。 “大小姐不坐吗?这到底是大小姐的闺房,纵是在下来讲景王府的规矩,大小姐也不必拘谨。” 常涵潇闻言抬眼,尬笑一下,解释自己并无拘谨,怎么听怎么苍白,引得景王浅笑,那张脸更帅了一些,如此干净纯粹的笑容,她还只在小孩子身上见过。 缓缓坐下,理了裙摆衣袖,听景王微惊他们二人今日所穿是同色系不说,其上绣样也是相同,皆是银丝云纹,跟着来看衣裳,纤细手指摸着浅蓝外衫上的云纹,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些,也跟着惊异,未察觉景王更深的笑意。 “好了,到底从教养姑姑那里接了差事,在下早些讲完,大小姐也好早些休息,日日备着大婚,大小姐想来已是十分疲倦了,这景王府的规矩说来不少,不过那都是于旁人而言,于景王妃,只一条,陪在景王的身边,莫要冷他伤他,莫要离开他。” 话落,常涵潇惊讶对上景王双眼,看那明亮双眼深邃好些,其间深情慢慢吸走她的神志,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青里湖旁的微生阖突然闯进眼底,常涵潇猛然别过眼,紧闭了唇,面上多了些痛苦。 受蔡雯奚点醒后便决议将那人忘记,那样三心二意的男子有何可留恋的,为何就是不能将他全然忘记呢?! 耳边响了景王疑惑声音,赶忙收拾表情,拿了教养姑姑来搪塞。 “景王所说可叫涵潇惊异,方才教养姑姑可是张口不停说着景王府的规矩,还未说完便有十几条之多,到了景王这里竟只一条,可叫涵潇惶恐。” 景王将常涵潇表情尽收眼底,察觉其异样,将流露出的深情收了收。 “教养姑姑自是要将景王府的规矩事无巨细都说于大小姐听,有些规矩与景王妃其实无甚关系,在下所说便是最紧要的一条,大小姐嫁进了景王府,只时刻记着这一句便足够。” “那明日教养姑姑问起来,涵潇也如此答去,不知景王可能保姑姑不会生气,涵潇不会挨了那藤条?” 常涵潇恢复了不少,既然忘不掉,那就暂且将微生阖归至仇人一列,再想起他只剩满腔恨意,总不至于出错。 看向景王的面目恢复了几分以往生气,这话问的俏皮,倒将对面人问住,愣了一下才来回自是敢保的,不过话锋又接连一转,添了些许同常涵潇打趣的意味。 “不过这姑姑的严厉在下也略有耳闻,万一铁面无私本王的话都不听,更还捎带上了本王可就坏了,在下从小便是最怕挨打,可不能二十有五了还被打手板,便也来说些旁的规矩给大小姐听听,还要劳烦大小姐记牢些,可别又叫姑姑记上一笔本王不好好来教。” 俏皮话成功将常涵潇逗笑,也让她更自在了一些,应承着景王的玩笑话,断不会叫姑姑打了王爷手板。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5章 刺杀山主 跨进山主殿门看上首的山主扶着脑门一脸疲态,听了蔡雯奚走近的脚步声也未有变化,殿内武士也是沉着脸,如此氛围将蔡雯奚都感染,心中多了大石堵着,憋的难受。 “山主,属下前来禀报师南队长的情况,大夫告知,师南后腰骨折,外伤十余处,更在雪堆里埋了许久,有幸恢复如常人一般,动武也是不能了,还请山主莫要过于痛惜。” 话落,殿内氛围好像更沉重一些,山主动了手掌改为捏着眉心,那双眉之间的川字不用皱也摆在脸上,蔡雯奚低垂了眼眸计算着时机。 武士所说如若不现在呈报,等师南醒来便给了他反驳的机会,不第一时间呈报江北也更多变数,可是如今氛围实在不好说本就有些落井下石的话,再叫山主以为她借机报复,先前立下的一心为主,并无私心的招牌可是不攻自破。 柳眉微蹙,立在殿中一时陷入两难。 山主察觉蔡雯奚似是还有话说,稍抬了眼来看她,说话声更沙哑些,不知可是先前发过火了。 “武士可还有事要禀报?” 蔡雯奚回神,看过山主面目又盯起脚边石砖,一咬牙,到底拱手开口。 “回山主,属下今日带领武士上山支援,轻点死亡人数的武士在山上发现异样,涉及师南,只是师南如今重伤在身,此话出口恐叫他人疑做落井下石之嫌,叫属下有些疑虑。” 一席话入耳,山主眸中多了些神采,将头扭正直视了蔡雯奚,哦?了一声,疑惑来问。 “什么异样?莫不是师南有何错处?” “回山主,武士今日轻点尸体,发现尸体分散不对劲,不似黄般突然出现无法撤退,更像向前打探的武士碰上黄般,而师南下令主动出击,属下听言便去询问当时请求支援存活下来的江北,其精神因此事变的有些呆滞,但对于此事并未否认。” 殿内武士听了此话面上皆惊,忍不住来看蔡雯奚,还是能从他们眼底瞧出来不信的。 山主又抬手扶上了脑袋,这把改按着太阳穴,面色叫身上深褐色袍子衬的更难看一些,合着双眼,对于蔡雯奚所说并未正面回应。 “大夫即已明说师南今后恐动不了武,这武士一职自然是做不了的,便先给师南医着,伤好之后,若他愿意便给他安排些闲职,若是不愿,便赐些金银送他出宫安度余生。” 山主悠悠说着,叫殿内武士听了去,为着蔡雯奚的话想帮师南进言,可转念一想,按着师南现今情况,这安排已是最好的了,面上叹惋一个个又将头颅扭了回去。 蔡雯奚拱手应是,面无表情,她早也没想着山主会对师南如何,毕竟师南都这幅模样了,这一席话不过是将师南留在山主身边的路子断的更干净一些,后撤脚步准备退下,双耳一动,突然抬头看向殿顶,张口大喝。 “山主小心!” 本来完好的殿顶哄的一声多出个窟窿,碎瓦灰尘之间夹着一黑影直直下落,更带着丝丝银光。 殿内众人大惊,山主向头顶看过一眼急急起身翻转躲去一旁,蔡雯奚动作最快,一脚踏起抽出佩剑对上黄般,直接使出十成力同黄般扭打一处,紧盯黄般比之先前更快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分神。 山主立在一边稍晃神,叫殿顶落下的灰尘呛到,止不住的咳,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上黄般,上回黄般潜进山主宫取走了他表妹的性命,他还只来得及抓到黄般一点残影,看蔡雯奚同黄般交战不自觉被吸引住,被飞跃过来的武士簇拥着护送离开,那目光依旧落在快如闪电的黄般身上。 表妹死后山主宫加强守卫戒备比之先前严出好几倍,如此竟还不能将人防住!怒意油然而生,心中烧出熊熊斗志,猛然顿住脚步。 “去将宫中所有武士都召集过来,今日势必将黄般拿下!不必管我!去帮忙!” 守着山主的武士犹豫顿住,被山主又喝了一声才去加入混战,黄般盯着眼前耍着短剑的蔡雯奚,头回眯了双眼,大力挑开蔡雯奚刺来的剑刃,脑袋一歪,手臂一震,竟一刀将侧边武士拦腰斩断。 猩红鲜血喷射而出,将蔡雯奚半边身子染红。 武士们忍不住一颤,活将人一刀断做两截,谁瞧了还能淡定如初,手上招式也瑟缩不少,可叫黄般得逞,逮住机会手上力道更狠,这下换做斩了头颅。 蔡雯奚动作不停,面目慢慢狰狞,紧咬着牙告诫自己不要被吓住!不要分神!只将黄般留在眼中,旁的统统遮住,溅在脸上的鲜血流至睫毛上,血腥气灌了一鼻子,眼前黄般出招动作越来越快,双眼已不能完全捕捉,手上力道越来越狠,持剑的手抖的越来越厉害。 啪。 手上短剑比她先受不住,被黄般一刀断做两截,偏转眸光追着飞出去的剑尖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豁然收手一脚踏起,伸出断剑勾着剑尖,一脚踢上黄般短刀,狠狠将捞回的剑尖打向黄般,余光瞧见黄般左手摸上腰腹取了何物向她甩出,来不及闪避腿上一痛。 本应轻巧稳健的落地,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只膝盖更没了知觉。 其余武士挥向黄般的手臂被其一刀斩断,吃痛无法动作之际被狠掐了脖子挡在身前,奔向黄般剑尖就如此没进了武士的身躯。 蔡雯奚额上汗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到底也没将黄般伤到,垂目看腿,黑裤被染的更深,原是银针。 将手中断剑一把扔了,捡了身旁其他武士的长剑来用,持剑狠扎入地撑着身子站起,眉目痛苦紧皱,不知叫黄般扎了那个穴位,整条腿竟都没了知觉。 盯着黄般的眸子更加狠厉,腿不能动那就用手,一手持剑一手握着匕首再度混入战局。 平日里同山主算得上形影不离的科灵选士竟然现在才带人赶来,一眼瞧见地上零碎肢体大片鲜血,还以为他会首当其冲冲上来交战,结果人家只是高喝一声拿下,一步跨去山主身旁询问山主可有受伤。 真是···好歹做些同这一身腱子肉对等的行为呀?! 越来越多的武士涌进来,黄般好像急切了一些,手上力道竟还能加重,一把将周围武士都划伤,分明是动了逃跑的心思,蔡雯奚后仰躲过,可不能叫他逃脱,忍着疼痛踏上前来,见黄般踩上一边座椅向殿顶窜去,收了匕首抬手来抓,手背被黄般狠踩了一脚也不松手,使劲将人拽了下来。 其余武士蜂拥而上,蔡雯奚捂了好像脱臼的手腕,仍旧不放松,找着能将黄般伤了的机会,重新捏紧剑柄,双眼一亮,顺着被黄般踢飞武士的空隙钻进去,猛然前刺,被黄般短刀劈开,身子依旧前扑,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向黄般的腹部扎去。 噗嗤。 刀剑入肉的声音。 应该谢谢其他武士前仆后继让黄般应接不暇,蔡雯奚终于将黄般伤了,不过也被黄般狠狠踢了一脚,直直跌出去五米远,后背摔的结实,半天不能动弹。 看黄般再次将周围武士打飞欲跑,抬手举了沾染黄般鲜血的匕首在眼前,用尽了力气喝出一句话。 “我已伤了他!断不能叫黄般跑了!” 话落再没了力气,完全倒在地上,盯着殿顶金黄朱红图样,大口喘气,意识模糊不少,眼前慢慢黑了,正是要完全合上眼皮,腿上钻心的疼,手腕也像被折断一般,瞬间瞪大了眼。 “疼、疼、疼!”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6章 血窟窿 蔡雯奚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来搬她去大夫那里的武士还以为蔡雯奚已经昏死过去了,动作就随意了一些,听蔡雯奚突然叫出声吓的立刻松手,对着疼的都半坐起来蔡雯奚稍抱歉,轻声说了对不住再度来搀她。 差不多一百斤的人愣是搀出了两百斤的架势,蔡雯奚双腿没了知觉,手腕还特别疼,后背被磕的也使不上劲,活像全身瘫痪,同师南好像没差到那去,给武士累的干脆将人背起往大夫那里去,蔡雯奚还觉得硌胸口。 到底是将黄般伤了的人,如她之前所猜测的,山主对于她更为器重,当即将她升为武士总队长,所有武士今后都得来听她的,更让大夫先来给她诊治,从背她的武士脑后探出头,看少了半条胳膊的,满脸血的武士来给她让地方,可是不好意思。 抬手说着无需,招手请大夫先给他们止血医治,被武士撂在塌上等着医治,闲来无事抬眼四处瞧着,看这不大的房内都要被受伤武士占满,三个大夫忙的首尾不分,在心中嘀咕山主也不招募一些药童来给大夫打下手,扫过同样躺在塌上身下满是鲜血的几名武士,柳眉微蹙。 “大夫,我记着将师南送来医治的时候,先前我们救下的山民还在屋里躺着呢,现今怎么不见人?” 蔡雯奚声音不小,将武士疼的哼唧叫唤的声音统统盖过。 正给武士上药包扎的大夫听言齐齐停住动作往床榻上看,皱了面目嘶了一声,对视一眼也来疑惑。 “这山民怎不见了?我记着给师南武士治伤的时候还在呀?你们可有瞧见?” 蔡雯奚来问大夫,大夫又来问武士,他们上哪里知晓,自是摇头。 蔡雯奚心跳加快,面目越发严肃,直觉不好,黄般来了,山民失踪了,脑子直接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支了胳膊撑着身子要坐起,叫一名过来蔡雯奚身边药柜拿药的大夫瞧见,伸了双手就将她按了回去。 “武士就不要乱动啦,你这手腕许是脱臼了,万一又碰到哪里手腕更不好些,落了毛病就不好了,我先给你手腕接上吧,再等也不好。” 说完就抓上蔡雯奚的手,猛然一抻疼的她本要说话的嘴当即闭上,气都不喘了,嘎嘣嘎嘣忍过几下剧痛,手腕终于不疼了,这才睁开眼。 “我的老天爷,大夫!你快来看看他!他流了好些的血!” 终于恢复语言能力准备再来问那几个山民,侧边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屋内众人齐齐来望,大夫也焦急的往那边奔,就听一道虚弱的声音接连响起。 “你不必惊慌,这不是我的血,我腿上的刀口已不流血了。” 惊呼的武士明显不信,又挑高声音来说不是你流的血还能是谁留了,我们几个受的都是内伤,叫大夫一把按住了肩膀,轻声安抚都先冷静,抓了身旁虚弱的武士来诊,嘶了一声这武士确实已不再流血了,盯着地上还在蔓延的大滩血迹,慢慢抬眼盯上了武士依靠的木柜。 “武士们,还请往前挪挪,我打开柜子瞧瞧。” 两个武士跟着大夫目光扭头盯上身后木柜,一边往前挪一边轻声问着大夫这柜子里装的什么,未得到大夫的回话,只见木柜被拉开。 一条手臂耷拉了出来。 房内突然鸦雀无声,所有还有精神来看这边的人都呆愣住了,怔怔盯着木柜,盯着木柜里摞着的山民。 颈上血口极深,鲜血不停流,脸上两个硕大的血窟窿,露着森森白骨。 蔡雯奚离的远,不能看清柜中到底是什么,瞧众人都呆愣着,心跳的更厉害,不详的预感占满全身,抓了塌边木栏杆撑着站起,终于得见。 刺目的血窟窿。 天地突然变换,身上衣裳慢慢被打湿,蔡雯奚站在爹娘的院子里,天空阴沉的照不亮她的脸,豆大的雨点打的脸皮生疼。 她终于抬眼。 黄般手起刀落,景娘亲心口流出的血将黄土染红,蔡昶爹爹身上的席子早变做了红色,黄般手中两颗圆圆的眼珠,青紫面目上两个血红的血窟窿。 蔡雯奚一把捏上了心口,微张了嘴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胸膛被眼前黄般刨开了,看他手中豁豁然一颗跳动的心脏,眨眼被捏碎。 噗。 喉中一股腥甜上涌,不能忍住,统统呕了出来,蔡雯奚能感觉到自己直直后跌,但又觉得自己向前弓着身子,耳边嘈杂起来,武士?徒儿?队长?小姐?她都能听到,但哪个都听不清,眼前最后一丝光亮消失,身子突没了重量,好像飘在风中,浸在水里,将她的意识卷走淹没。 —— —— “羽公主,雯奚/我的徒儿如何?” “这个,我与方氏姐妹都不能确定,现今来看就是心悸,与腐氾的巫蛊之术之流并无关系,只是,按照心悸来医恐也是治标不治本,方氏姐妹找不到心悸的原由,不能拔除,必然还会再犯。” 回去腐氾的銮驾停在了路上,赵鹤轩鲜于斐凌瞬几个在蔡雯奚的马车外站着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马车帘掀着,意图散散其中血腥气,蔡雯奚安然躺在其中,半点要苏醒架势都无。 鹊歌在一旁静听,急的冒出眼泪,拽了衣袖来擦怎么都擦不净,好像蔡雯奚已死,看鹊诗端着汤药小跑过来,终于稍止了泪,同鹊诗一起上马车给蔡雯奚喂药。 銮驾中段的车马十分豪华,一间马车破蔡雯奚的马车两个大,感觉其间可以坐十几个人,马车帘子也用的上好的锦缎,其上绣样金银相交,拿金银绣线来绣马车帘子,属实奢侈,马车外框的木栏杆也不放过,拿了七彩涂料皆画上了纹样,不知那金色里可添了金粉。 车帘子突然被掀开,探出了一颗圆圆的脑袋,鹅蛋脸,大眼睛,双眼皮,樱桃小嘴,一头墨发又顺又直,瞧着是个标志的美人,只可惜有些美中不足,这鼻梁有些塌,鼻翼有些宽。 “不知羽公主、凌瞬大人,还要为灵厉郡主耽误多少赶路的时辰,从龄鸢到腐氾少说半个月的路程,这刚走了半日便停下歇息,本公主瞧着,照一个月去赶这路都不一定能赶到。” 好好的姑娘说话却是尖酸,嗓子尖细叫人听了觉得刺耳,面上表情也不善,嘴上叫着羽公主凌顺大人的,瞧那眸子,多半在心里骂着小不点和糟老头。 几人听言皆抬眼看过来,见其翻着眼珠子往对面林中看,哪个脸色都不好,赵鹤轩碍于身份,羽公主不善于人际交往,凌瞬可是不惯毛病,张口就来回怼。 “我倒不知菍公主嫁去腐氾的心这般急切,在汇城驿站的时候还听公主同身边宫女抱怨不想嫁去腐氾,害怕要成为夫妻的腐氾大皇子是个长相丑陋,脑筋笨傻的,我还以为此番正合公主的意,那接下来可要叫众人全速赶路,嘶,不妥,全速来赶也需的十天八天,不然我带着公主先行一步如何,保公主三天后便躺在腐氾大皇子的床榻上。” 一席话说的轻佻,周围侍卫下人听了都忍不住来笑,凌瞬还故意夹了内力叫最前端的腐氾车马也来听听,想来五皇子与腐氾侍卫的脸色该是葱心绿。 浅笑盯着菍公主气的咬牙,见其缩回了脑袋狠狠甩下车帘子,可是身心舒畅,冷哼一声别过脸对着鲜于斐,表情变的可是快,认真来请她先按着心悸的法子来给蔡雯奚医,等蔡雯奚苏醒,他自同她谈心探探这心悸的原由。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7章 菍公主 鹊诗熬好的一碗汤药,鹊歌给蔡雯奚喂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全喂下去,蔡雯奚薄唇紧闭,捏着嘴巴好不容易喂进去一些还吐出来不少,将两人急的冒出一头汗。 外头几个已然商定好,透过马车窗看汤药喂的差不多了,各归其位重新赶路,蔡雯奚突发心悸呕了大口鲜血,凌瞬心急将车马叫停,又诊又煮药的,前前后后已是耗了好几个时辰,其实也不怪菍公主说酸话,到底是蔡雯奚自己跟来的,刚启程又闹出这么些状况。 赵鹤轩深深看过依旧紧闭双眼的蔡雯奚,跨上马背,回了菍公主的车马前,他在蔡雯奚的果园里说了,蔡雯奚去哪他便陪着去哪,蔡雯奚去腐氾游历自然不能便如此放她走,幸得先前父亲将他引荐给了皇上,而嫁去腐氾的菍公主要随着腐氾銮驾一同出发。 两国和亲怎能没有邦交使,赵鹤轩借着谢皇上准他再有战事随军队上战场学习,顺势来说先为皇上做事以证明自己为臣的基础,舌灿莲花总算将此次前去腐氾的邦交使一职弄到了手。 回去同父亲说了都叫其赞赏,夸赞他有些手段,不过担心赵鹤轩白瞎好不容易弄来的机会,拉了他彻夜长谈,将他当年追赵鹤轩母亲的经验之谈倾囊相授,可谓是神助攻,临了更来一句不能将这儿媳妇定准成了,便别回来,可让赵鹤轩更坚定一些。 侧目瞧了身后銮驾,念这菍公主是个刁蛮任性的,更是仗着自己受宠蛮横无理、目中无人,可别暗暗同凌瞬大人结了梁子,勒了缰绳慢慢度去马车旁,沉声来安抚。 同凌瞬大人结怨他不觉的有什么,反正吃亏的必定是菍公主,只是这菍公主可别将矛头都转去了蔡雯奚身上,刁蛮无理的,说不准真做的出来。 “公主,方才凌瞬大人是担心爱徒,一时说话重了些,更加上凌瞬大人本就喜开玩笑,平日里也是如此,还请公主莫要往心里去。” 话落,除了耳边马蹄声车轱辘声,马车内并无旁的动静传出,赵鹤轩也不恼,本也没想着能得个回音儿,只默默回去前头接着赶路。 朱修筠混在下人之间,已成功出了汇城,他也放松不少,方才因为蔡雯奚心悸所有人歇息的时候一直想往前头去看看,奈何马车旁一直有他人聚着,此刻依旧忧心,纵是易了容也遮不住那眼底的神色,他还从来不知蔡雯奚有心悸的毛病,见多了蔡雯奚练武、带伤练武,他都潜意识以为这瘦弱女子乃是金刚不坏之身了。 双眼直直定在马车上,蔡雯奚叫他找生存的动力,他找了,就近找的。 凌瞬守在蔡雯奚身旁,安静沉稳,鲜于斐说方氏姐妹找不出她心悸的原由那一瞬间他就猜到蔡雯奚为何心悸了,垂目看其依旧未能恢复血色的面庞,十分心疼,细数这些回觉得痛心的时刻,竟次次都是为了蔡雯奚,于这个徒儿,他是真的上心。 轻叹一声,祈求此次去往腐氾探寻能有结果,身边平躺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一声闷哼,连外头驾车的墨影都来了精神。 “徒儿!怎么样?/小姐!/郡主醒了么?” 蔡雯奚艰难的抬着眼皮,心口依旧好疼,嗓子也不舒服,火烧火燎的,下意识用手撑着坐起,左手刚使劲便疼的她直接躺了回去,立刻捏了手腕,还未完全睁开的眼又紧闭,身子扭在一起侧身躺着,腿也跟着疼起来,可叫她意识完全清醒,在梦里可是被黄般伤了的。 马车内两人被蔡雯奚动作整懵,对视一眼,一个表情,本以为蔡雯奚醒来会先捂心口,结果竟是握着手腕,疑惑来问手腕怎么了,可是伤了,听蜷缩起来的人儿终于开口说话,那沙哑的嗓子好像吞了一块火炭入喉。 “手腕,脱臼了,腿,腿被扎了银针。” 此话一出叫鹊歌大惊失色,惊呼小姐好好的怎又受伤了,下意识掀帘欲去请鲜于斐的随从来给蔡雯奚看看,刚抬了屁股便被凌瞬大手一挥拦下,脸上凝重叫人不敢不从。 “莫去请羽公主的随从来,你只去打些水来,就说小姐苏醒欲梳洗一番,墨影,可有金疮药备在身上。” 认真吩咐完鹊歌,又扭头对着帘后墨影说话,看墨影干脆利落递进来一瓶金疮药,对其十分赏识。 态度柔和许多,轻轻将蔡雯奚身子板回来,拉了蔡雯奚手腕摸着骨头,浓眉蹙起,开口嘀咕这手腕已接回去了,觉着疼应是方才用力又扭了下,这几日别再用这只手,养个几日就大好了。 侧目看鹊歌动作也是快,提了半桶水拱进马车,将手腕放下,直接让鹊歌将蔡雯奚长裙掀了,撸了里裤找找是那条腿伤了,让鹊歌听了有些犹豫,抠着手指头偷瞥凌瞬,支吾开口。 “凌顺大人,这个,大人虽为小姐师父,可到底男女授受不亲,如此,不太好吧。” 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凌瞬发不出火,只招手让鹊歌别顾那些虚的了,先将他视作大夫来看,看其还有些磨蹭,扶了双膝瞪眼吓她,再不快点你家小姐的腿就废了! 还是这招好使些,三两下找到了蔡雯奚渗了血的腿,只将伤腿送到凌瞬眼前,其他地方都盖的严严实实。 凌瞬拧了汗巾将腿上血迹擦净,捏了下巴细瞧,眉目皱的更紧,忍不住嘶一声偏头对上虚弱的蔡雯奚,疑惑说着,这腿上的银针也已去了,只上些伤药将养几日便会好,徒儿你是不是记错了? 合上的眸子再度睁开,那嗓子依旧沙哑。 “是么?徒儿倒不知,如此更省些力气了,师父可是担忧了?徒儿已无事了。” 一边说一边撑着身子坐起,这次记着自己手腕还未好呢,可是小心,由鹊歌扶了才堪堪坐起,这就将她累坏了,依靠车壁又闭了眼,呼吸有些重。 徐徐内力舒展开来,将马车整个封上,凌瞬听了蔡雯奚沙哑的嗓音更是心疼,不想再拐弯抹角,紧皱眉目久久不松,张口来问今日这伤,这心悸可是因为梦中事,叫一边鹊歌听了十分迷惑,明亮双眼在两人脸上来回跳着。 蔡雯奚微睁了眼,这回不知怎么了,心口一直隐隐作痛,浑身都没力气,犹记同黄般交战之后在大夫那里等着医治都未有这般,这一口血呕的,将全身力气也一起呕了出去。 “叫师父猜着了,不过徒儿端坐马车内,除了此事也无旁的能将徒儿伤成这般。” 一句话有气无力的吐出来,那泛白双唇更干了一些,要起皮。 “为师本不欲说这话,不过,为师实在痛心,不若,放弃报仇如何?在解决此事之前你只在梦里躲着,管是如何先安然活着,如此下去,你这身子如何遭得住。” 两张眼皮又抬起,蔡雯奚头回见凌瞬几近恳求的模样,那永远上扬的眉毛,竟也会下坠,这风流潇洒、骄傲的人儿,原也有这幅面孔。 本还准备同凌瞬好好辩驳,斥责他身为强者竟说出这种话,心突的软了,不心疼她,又怎会说出这种话。 “师父快将这表情收一收,可是将师父那帅气容颜都毁了,徒儿知晓师父是心疼,可徒儿按着师父所说,又能在梦中躲去哪里,师父未见过那黄般,同那传闻可是丁点不差,山间有鬼魅。 徒儿躲不过的,只能硬着头皮去迎,不单是为了惨死的爹娘,也为了这得见双世的毛病,黄般知晓些什么,从一开始就知晓。”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8章 新名字 蔡雯奚慢慢说着,同凌瞬打趣的淡淡笑意渐渐消散,看其闭了嘴巴,垂目,双手紧捏双膝,瞧其指尖泛白,都怕凌瞬将自己膝盖捏碎了,偏转眸光瞧鹊歌表情复杂的面庞,挪了有些发麻的屁股,舒了一口气,都叫鹊歌听去好些,自不能再瞒了,一字一句从头讲给鹊歌听,那沙哑的嗓子说了好些话,反倒恢复了一些。 静观鹊歌像变脸的,听了几句变个表情,终于娓娓道完,冲沉思的鹊歌要了水来喝。 “你心悸吐血,为师慌张不少,惊动了所有人,由羽公主身边的方氏姐妹为你诊治的,她们说找不出你心悸的原由,如此来治只是治标不治本,这心悸的根本···” “这根本应是我那梦中的爹娘,这根治的良方,恐是黄般的项上人头,师父鹊歌便同我一样只说不知吧,先如此将养着,黄般身死的那日,想来这心悸会不治而愈。” 蔡雯奚再度闭上双眼,听耳边轻微的叹气声。 自为蔡雯奚诊治歇息过后,銮驾再未歇息过,全速赶路,有凌瞬的意思,也有最前端腐氾五皇子的意思,菍公主这一句话是真不该说,日头完全落下才终于往城镇去找了客栈落脚,菍公主由宫女扶着颤颤巍巍下马车,又累又气。 扭头去看搀着蔡雯奚下马车的凌瞬,白眼翻的都要将眼珠子翻出去,重重跺脚往客栈里去,可是忘了腰酸腿疼,这一脚让身子更难受。 赵鹤轩将随行侍卫宫人安排好便立刻赶来蔡雯奚身边,钻进凌瞬与蔡雯奚之间一屁股将凌瞬顶去一边,满眼都是蔡雯奚,一刻不停的来问身子如何,可有疼痛,一眼发现蔡雯奚腿脚迟钝了许多,拉过蔡雯奚手臂就要搀着她,一点不顾周围,叫凌瞬一声哎!一把揽了脖子拖去一旁,叉了腰嘀咕。 “你这小子,上手倒是麻利,当我这师父是死的怎么,男女授受不亲哈!纵是青梅竹马也不行!想挨我徒儿的边可得跟我这师父明说了心思,我可要好好把把关。” 一条胳膊好像钢筋一般将赵鹤轩钳住,眼睁睁蔡雯奚回首淡淡一笑,慢慢走远,可是让其叫苦连天,同父亲那里学了那么多,结果连人家的边儿都挨不着,放弃了挣扎,扭头对上凌瞬,板正面目,十分郑重。 “那小辈便同凌瞬大人讲明吧,还请大人随小辈一同前往客房。” 不想自己一句玩笑话叫人家当了真,收了钳住赵鹤轩的手臂,挑眉应着好,盯了赵鹤轩大步迈开的背影,这小子竟真对徒儿有旁的心思! 朱修筠搬着蔡雯奚的东西往客房里去布置,路上偷偷扭头看赵鹤轩与凌瞬勾肩搭背,又不知说了什么齐齐走来,属实迷惑,扭回头大步往客房中去,刚把东西放下,见蔡雯奚由鹊歌搀着悠悠进屋,顺势来问其身子如何,见蔡雯奚一愣,明显未反应过来他是朱修筠,捧了易容隐卫给他做的假肚子,这半个多月以来,头回稍带了笑容。 “郡主的隐卫易容十分厉害,竟连郡主都瞧不出在下乃是何人了。” 熟悉的声音让蔡雯奚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浅笑,自嘲这一路将记性都赶没了,悠悠坐去床榻谢了朱修筠关怀,让鹊歌去收拾,叫朱修筠坐下来说话。 “这易容可还习惯?等到了腐氾便可将易容做的简单了。” 蔡雯奚温声细语同朱修筠说话,平日里只是淡漠,此刻添了不少虚弱在其中,温柔模样少见,却叫旁人念着别再出现,瞧着让人心疼。 “郡主身子这般虚弱还来关怀在下,不过是身上多绑了些东西,脸上也多粘了些,不会儿的功夫便习惯了,倒是郡主的身子,在下还不知,郡主一直有心悸的毛病。” 朱修筠温雅来问,蔡雯奚坐的累,脱了锦靴,挪了软枕摞着,半躺着继续来回。 “先前偶有一下心悸,当是小毛病,便不曾对他人提起,怎知这回干脆呕了血,今后自好好来治,想来不日便会大好,朱公子不必担心。 对了,公子这名字今后也是用不了了,可有想好的新名字,这身份也该重新计划一个,便先做我手下的随从,待到了腐氾,我以你是我远亲,甚喜腐氾前来游历,干脆定居做起营生的由头给你安排,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蔡雯奚双眸睁大了些,还是有些不习惯眼前人是朱修筠,总觉的自己在跟其他人说话,见朱修筠缓缓点头,神色却是犹豫,探头来问公子可是有旁的打算,看其将头埋的更低。 “这名字倒是已想好,不欲大改,只将朱姓去了今后唤做修筠,只是这身份,在下自认才疏学浅,去了腐氾不知能做些什么营生,更还让郡主安排许多,给郡主添麻烦,不如,便跟在郡主身边做个随从,帮郡主做事,也来报郡主救命之恩。” 塌上人移了目光盯去塌边木栏,目光呆滞,思索了片刻才来回话。 “修筠听着也不错,只是,公子不该妄自菲薄,纵是害怕一朝暴露,隐于百姓之间过活,也可继续钻研公子所喜的文学,跟在我身边,便需的易容做杂事以来掩盖身份,可是就此埋没了。” 椅上人依旧垂目,挂了浅笑,隔了易容也能看出其间苦涩。 “跟在郡主身边也可继续钻研,在下本也没想着大放异彩,可是叫郡主失望了。” 蔡雯奚盯上朱修筠面目,无甚表情,良久,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失不失望的,各人的道路皆是不同,这是你的选择,只是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这边静静说着话,隔壁氛围要火热许多。 凌瞬随着赵鹤轩步入房中,掀袍坐下,张口便来盘问,可是端起了强者的架子。 “来吧,你先来交代交代,年岁几许,族中关系,家中病史,往年大事,师从何人,修为如何,最重要的,于我徒儿,揣的到底什么心思。” 凌瞬一气儿说了这么一长串,竟都不带气喘的,嘴皮子也是厉害,看赵鹤轩恭敬立在对面,淡然来答,所说也是流利。 “小辈今年二十有二,母亲已病逝,兄长因着一次战事也战死沙场,只剩家父与二姐,府内旁的族人还有叔伯几家,不过相敬如宾,算不得亲近与疏离,家中并无病史,往年大事此刻细数不能完全,不过赵氏向来秉承于朝中中立,并无仇家,于此,凌瞬大人可以放心。 至于师从何人,修为如何,小辈的师父乃是游走四国的一介游士,机缘巧合碰见,送了小辈一本武功秘籍,亲自教了小一年便离开,再不得踪影,修为,小辈未曾在他人面前展露过功法,所以并不能判断。 对于雯奚,小辈已爱慕雯奚许久,雯奚也到了嫁娶之年,小辈心思便是迎娶雯奚,同其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凌瞬微微点头,装作老头去捏胡子,抓了一把空气。 “这个,你对于徒儿的心思我也猜到一些了,你们小辈的情爱一事我不去掺和,不过你今儿个同我明说了,我自是要来把把关,这一路上我会密切盯着你的,再来,你说说你师父吧,我好奇的紧,可别是我的仇家。” 赵鹤轩还以为凌瞬会同他比试一番以来把关,没想到是这般,总觉得给自己挖坑了,有些后悔,还不如不坦白,一路上都被人盯着,可是不好行事,心不在焉来回。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29章 太医 “这个,小辈并不知师父名讳,儿时同师父问起,师父只回众人皆唤她幻玄游人,再问旁的,师父亦是不回,只说着因缘二字,再无他话,小辈就连所修习的功法都不知唤做何名。” “幻玄游人···因缘···” 赵鹤轩听凌瞬喃喃自语,抬眼来看,凌瞬皱着眉头,摸着光洁下巴,稍不安些,这反应可别真是仇家,那这关系就有些狗血了,开口询问凌瞬大人莫不是与小辈师父真为仇家,看凌瞬双眼一亮,一掌拍了大腿,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是她呀!你师傅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也闹了些不愉快,当时她受制于人,我出手帮她解了围,结果她倒不依不饶起来,说着什么缘分使然,因果相环,环环相扣,你这一出必然生变,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我又哪里信那些,干脆同其打了一架,也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忘了后来如何,反正是分道扬镳,再未见过。” 赵鹤轩闻言松了一口气,不过一面之缘,纵是打了一架应也是不打紧的,视线下移落去桌上茶壶,猜测凌瞬说了这么多也该渴了,给他斟了一杯茶,也算做讨好吧,,还是有些效果的,叫凌瞬夸赞他周到。 朱羽璇躺在床榻上,侧身拄头盯着为她换药的太医,不知可是心境不同了,眼前太医突的变帅了许多,瞧着模样身板应是不到三十,这岁数便能做了太医,也算的上厉害,扭了扭身子躺的更妖娆一些,眉心一皱,一声哎呦请太医轻些,那声音柔弱娇媚,现今做派,同当初的朱菱妃着实相像。 太医听言手上一顿,下意识抬眼对上了朱羽璇魅惑视线,立刻低头,将身子更往外挪了挪,心脏又开始跳的厉害。 “对了,劳烦太医日日前来为本宫换药,本宫还不知太医名讳,年岁几许,单瞧着,太医可是年轻,不知可婚娶了?” 太医加快了手上动作,现今连朱羽璇的脚掌都不敢直视了,轻声回话道。 “回娘娘,下官姓裴名东,今年二十有八,已然婚娶。” 朱羽璇依旧紧盯太医,好似可惜一般的语气,又挪了身子,干脆俯身趴在塌上,反正被禁在殿中,穿的也少些,薄薄锦缎贴在身上,浑圆的翘臀与纤细腰身尽数展露。 “是吗,太医的夫人可是好运,寻得了极好的夫君,年轻有为,更是细致入微,不似本宫,只得禁在此处,独听他人的欢欣。” 太医惶恐,不安的挪了身子,手上动作更快,草草包扎好,也不顾美丑了。 “娘娘言重,娘娘贵为三皇子侧妃,何须羡慕他人,下官当不上娘娘夸赞,伤口已包扎好,下官不耽误娘娘,这就退下。” 说完提了药箱一杆子离开,可是慌乱,叫朱羽璇别过头来看,饶有意味的笑。 “这太医都是娶妻的人了,几句话竟都受不住,应是个好蛊惑的,微生阖,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出了朱羽璇殿门冲门口把守侍卫点头示意过,大步离开,背对侍卫大口喘气平复心绪,朱羽璇实在是长在他的喜好点上,第一次见过朱羽璇那张脸他便忘不掉了,为朱羽璇医治脚伤之后更是严重,近几日同夫人的房事都是想着朱羽璇的脸做的,方才殿内还瞧见其那般魅惑,若不是跑的快,根本把持不住。 晃了脑袋准备离开,眼前多了人影将身前道路拦住,抬头对上,原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卫。 “三皇子有事欲同太医商议,还请太医随在下走一遭。” 微生阖正坐在书案前读书,听了太医动静这才将手中书放下,引路的侍卫自觉退下,殿中只剩他们二人,这氛围属实叫太医有些不安。 微生阖淡漠开口,眸中一丝情感都无。 “太医为侧妃医治脚伤辛苦了,不知侧妃的脚伤如何了?” “三皇子言重,为侧妃娘娘医治乃是医者本分,侧妃娘娘的脚伤已在愈合,每日都来换药,再过十日八日便可走路了,将养一月,便可大好。” 微生阖双手捏着杵在嘴边,长长嗯了一声,平淡说出口的话却叫太医大惊失色。 “太医可不必对于侧妃的脚伤尽心竭力,将这脚伤再拖的久些,或者,看看能否在那伤药里混些别的,叫侧妃一两个月后干脆一命呜呼。” 太医噗通一声跪地,额上汗霎时冒出,回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三皇子,这,三皇子的意思,下官不敢不遵,只是,因着小小脚伤一命呜呼,到底牵强些,传出去,恐怕遭人非议。” 微生阖依靠回去,拿了书继续看,满满淡然好似没什么大不了的,叫太医听去更觉皇家无情,眼前闪过朱羽璇那张脸,有些不忍。 “那太医再给侧妃诊出些别的毛病,从那里下手,反正将侧妃送入黄泉就是了,本皇子不会过问,太医随便去安排,记着自然些便好。” 太医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片刻才回了一声是,缓缓退下,临了看了微生阖冷漠面庞,止不住叹了一声,回去太医院看着满面药匣子,可是发愁。 长刀下劈叮的一声将刺向胸膛的冷剑打下,刀柄一转已然落在对面之人的肩颈之上,胜负已分,蔡雯信收刀,两人齐齐后退一步,冲着对方拱手行礼。 皇上在擂武场侧拍了手掌,不知可是身子日益不好了,话间比不得寿宴之时中气十足,无需侧目便能看见寿宴之时腐氾送来的魔藤,知道的是皇上用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延年益寿,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怎么品味疏异,喜欢上了这样的花花草草。 “蔡参领武艺果然不同凡响,这行军布阵也是参与龙腾营将军选试众人之中最佳的,这龙腾营日后便需蔡参领来统领啦,传旨下去,从四品参领蔡雯信,武艺超群、行军了得,晋为从一品龙腾营将军。” 蔡雯信跪地谢恩,脸上笑容真挚。 汇城还是消息传的最快,蔡雯信人还未回建峰府,府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来恭贺他升职,大小礼品堆了高高一面,他虽是早见过如此场面,可现今轮到自己身上,还是有些受不住。 僵硬说着客套话,偶尔抬眼往府门口望,一颗心霎时更凉,这来恭贺的人怎还没完没了了!侧目瞧蔡建忠同大臣相谈甚欢,还有开怀大笑的时候,在心中盘算等下众人都散了便向父亲取经,日后要继续混迹官场,次次应付都如此困难,早晚有一天混不下去。 金黄斜阳射入屋中,建峰府的前厅终于清静下来,前来恭贺的官员可算都送走了,重重叹了一声将向父亲取经的事儿忘得干净,瘫倒椅上少有这般疲惫的模样,叫蔡建忠瞧见同他打趣,不过为着喜事儿前来恭贺的场面都受不住,等到为了政事军事都来戳你脊梁骨的时候,莫不是要干脆撂挑子不干了。 豁然睁了合上的双目,板正坐好,自小他便无哭天喊地,疲惫懈怠的时候,自不会叫蔡建忠瞧去,严肃面目开口道。 “儿子还能受住,只是实在不知如何应付官场上的交际,先前为从四品参领时,并无与如此多的官员有往来,相互之间也不过交流正事,今日实在让儿子不知所措,还请父亲将应对之法告知一二。” 一板一眼来说,同蔡建忠倒像上下级的关系,蔡建忠听言往院里走了些,沐浴在斜阳下,被日光照的舒服,轻声一句正常,正要来讲,府门又进了人,让蔡雯信瞧见当即变了脸色,以为又是那个官员来恭贺,忍不住腹诽这人都不用晚膳的吗?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0章 明说 静瞧其走进,看清面目,面色稍缓。 “原是嬷嬷来了,在下还以为是来恭贺的官员,不知五营统领有何事通传。” 穿着得体的老太太缓步进来前厅,冲着两人行了一礼,腰上配着五营统领府内下人皆有的佩牌,这嬷嬷资历老着,是五营统领母亲身边的,现在为着周陶宁与蔡雯信的婚事在两府之间奔走。 “老奴前来自是为着大少爷与我们家小姐的婚事,统领听闻了大少爷夺得了龙腾营将军一职,吩咐了老奴先来恭贺大少爷,将军瞧老奴两手空空而来可别气,统领说了,这贺礼算去我家小姐的嫁妆里了,待小姐嫁进建峰府,便能得见。 再说婚事,老奴今儿个前来是为着先大体定个婚期,先前也议了不少,大少爷现今也得了这官职,我家小姐岁数到底不小了,统领不欲再拖,不知将军与大少爷以为下个月初十如何?” 嬷嬷口条顺溜,蔡建忠与蔡雯信听言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这个,下个月初十自是可以,只是,在下刚刚得升官职,近来恐忙于政务交接,怕是未能有足够的精力筹备大婚,今日也已是二十四,不过十几日的功夫,筹备起来也仓促,周小姐虽嫁给在下为续弦,大婚上,在下亦不想亏待了周小姐。” 蔡雯信委婉来说,神色认真是用心来考虑了,嬷嬷收了目光思索,不会儿的功夫又开口下个月二十三如何,这回换了蔡建忠来说。 “这个,下个月二十三自是可以,只是嬷嬷也知晓,下个月十八乃是景王大婚,下下个月十八乃是太子大婚,这雯信的婚事夹在中间,恐被这前后两桩婚事盖过,本官与五营统领也是要参加这两桩大婚,这太子大婚嫁去的还是本官之女,也是安排的满当急切。” 嬷嬷听言这把不来思索了,将此事丢去两人身上,来问他们觉得定在何时为宜,瞧这两人又对视一眼,一句话将婚期掘去了下下下个月。 “嬷嬷以为小暑前后如何?介时家妹的婚事已完,大婚经过两月也必然筹备完全,说来,周小姐也是喜荷花的,介时荷花已完全开了,挪至水缸之中成亲当日布置上,周小姐见了应会十分欢欣。” 嬷嬷再度思索,脑中翻着黄历,奈何太远些,记不清小暑前后可有宜嫁娶的黄道吉日,看蔡建忠也觉得不错,先来应下回府告知五营统领再来定具体的日子,悠悠走了,蔡雯信也饿了,上午可是一直比试来着,肚子咕噜一声,叫蔡建忠听了哈哈大笑,一同去用晚饭,席间也不停,到底将蔡建忠应对朝中官员的经验之谈都得来。 鹊歌刚刚帮蔡雯奚梳洗完,退下换水自己去收拾的功夫,赵鹤轩悄悄推开了蔡雯奚的房门,进了屋子回身探出个脑袋看了一圈,确定无人发现这才放松。 这一幕叫依靠在床榻上的蔡雯奚看个完全,赵鹤轩还未将房门全部合上便张口来说,声音更是不小,叫赵鹤轩听了动静,立刻扭身过来紧张的比着噤声的手势,更像个小偷。 “赵兄这邦交使做的,怎还染上了小偷小摸的毛病,这屋里还有人躺着呢,赵兄欲偷点什么走呀?” “嘘!早怎不知你嗓门这般大呀,叫凌瞬大人听着了可不得了,我这可不是小偷小摸,不过是警惕而已,不过~要说是偷东西来了,倒也算是,来偷你的心来了,你可给?” 紧张兮兮的开口,轻手轻脚往蔡雯奚的床榻走,静听外头并无动静,慢慢放松下来,勾了嘴角说话,可是好久未见着赵鹤轩这幅油腔滑调的模样了。 蔡雯奚瞥了一眼赵鹤轩,重新看向手中画册,淡淡两字不给,面上丝毫破绽没有,只这躯体里包的一颗心跳的厉害,从前听了只觉得轻佻油腻的玩笑话,今日又听了怎这般激动?! 盯着画册一眼也看不进去,干脆合上扔去一边,侧目对上坐来塌边的赵鹤轩,耳旁又响起了赵鹤轩醉人的声音。 “··· 终有一日,你会爱上我,终有一日 我会迎娶你。” 鼻子也被那日酒香填满,闭了眼睛深呼吸,又换了赵鹤轩身上的皂角香,可是怕她冷呀,现在好似喝了酒一般浑身燥热,本苍白面颊顷刻红彤彤的,叫赵鹤轩见了急切不少,双眼微瞪,前探了身子来问可是又扑了风发热了,抬手就要摸上蔡雯奚脑门,指尖马上触上,结实手臂被蔡雯奚抬手一把按下。 “无妨,到底夏日里,总归是觉的热的。” 浅浅一笑将赵鹤轩手臂松开,别过头再度深呼吸平复心绪,未瞧见赵鹤轩望着窗口迷惑的面目。 不过初夏,这夜里来风他还觉的冷呢,怎能觉的热呢? 这场面瞧着可太熟悉些,角色对调又来看,实在有趣。 “我觉着今夜并不热呀?雯奚你别是真的扑了风发热,早前心悸便不当回事儿,这次干脆呕了血,你都不知我多担忧害怕。” 赵鹤轩说完接着抬手来试蔡雯奚体热,同上回蔡雯奚的决定可是相反,塌上人再度将手臂按下,轻咳一声可不能让他再揪着这事。 “你放心~可有发热我心中还是有数的,你说担忧害怕,我倒是未瞧出,原来赵兄对我这般关怀,莫不是喜欢我?” 随便揪了一个话题来说,开着玩笑准备将脸红的事儿揭过去,结果说完便后悔了,看赵鹤轩反倒郑重的模样,笑容僵在嘴角。 那日我都听见了,现在又来问什么!万一赵鹤轩真的来答喜欢可如何是好?我还未想好对于他的心意呢! 激动不少,双眼少有瞪起的时候,身子坐起向赵鹤轩凑近了些。 “啊,我同赵兄打趣呢,赵兄不必当真。” 与赵鹤轩四目相对,看其更加郑重,棱角分明的面庞慢慢靠近,磁性的声音将她包裹。 “可,若是我说,我真的喜欢你,该如何。” 纸窗被晚风推开,吱呀一声,屋内烛火被吹的忽明忽灭,好像奋起反抗,啪一声爆个烛花将调戏它的晚风赶走。 屋内两人静静看着对方,蔡雯奚脑内一片空白,这层窗户纸到底还是捅破了,平日里转的还算快的脑筋此刻严重卡壳,只盯着这张看了好些年的脸。 这人长得也是十分不错呀。 赵鹤轩挑眉嗯?了一声,还在等蔡雯奚的回话,想着父亲教了他好些,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再偶尔来些小惊喜,乱七八糟一大堆,可独独未曾教他先将心思讲明,怕的就是蔡雯奚是个害怕追求者的,或是从来拿他当友人,一挑明,两人之间只剩尴尬,友人都做不成。 可他到底没忍住,头脑一热便说出来了,想来从前还是喜欢蔡雯奚没到份儿上,这才保持暗恋这么久,紧盯蔡雯奚面目,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支吾开口你以为我如何,在心中给月老三拜九叩,若是月老给他们二人结了姻缘,他就自掏腰包重修月老庙。 蔡雯奚好不容易找回一些神志,低垂面目坐回去,正思索回什么,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凌瞬大摇大摆跨进了房门。 “徒儿,为师来看你了,身子可有好一些?嗯?你小子怎在此处!” 蔡雯奚立刻抬眼,此刻的凌瞬在她眼中好似及时雨一般,可是给她解围,在赵鹤轩眼中可不是,听了凌瞬动静当即站起,见其大步奔来,赶紧鞠躬解释自己只是来看看雯奚,偷瞟凌瞬挥袖动作分明感到内力涌来,侧身一躲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门,躲去房外不忘探回来脑袋叮嘱蔡雯奚好好休息,又觉一阵内力袭来,仰头后撤看凌瞬一个挥手便将房门死死合上。 “哎,这迎娶雯奚的路,道阻且长呀。”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1章 带伤来查 再度在梦中睁眼,看头顶熟悉的帷幔,嗅香炉中安神的香,合上双目静等未入梦时的记忆,躺的都快睡着也未有画面闯入脑海,眼皮慢慢抬起,听炭盆中炭火噼里啪啦响了一声,柳眉微蹙。 “是未入梦时我一直在昏迷,还是同一开始一样,没有记忆涌入了。” 扭了扭身子挣扎坐起,不知可是因为这边是冬日,总觉的身子更沉重一些,抬了胳膊活动,浑身难受,呲牙咧嘴的。 房门被推开,吹进来一股凉气,蔡雯奚扭头,原是宫女。 “武士你可算醒来了,武士昏迷了好几日,山主与科灵选士常常来问,等下婢子将武士醒来的事去禀报,想来宫内众人都能安心了,这是治疗心悸的汤药,武士趁热来喝吧,婢子给武士腿伤换药。” 眼前宫女笑的漂亮,单瞧面目是真高兴的,让她晃神,总觉得是鹊歌在眼前,接过托盘上药碗还未喝便闻着浓浓一股苦味,面目紧皱,再去看托盘,也没个蜜枣什么的来配。 屏住呼吸一饮而尽,肚中翻江倒海,捂了口鼻都要呕出来,还好宫女有眼力见,倒了水递来,猛灌下去这才活过来了。 腿上棉被被掀开,宫女拿了伤药来给蔡雯奚换药,抬手止住宫女动作,到底不是鹊歌,开口她自己来就行,想起黄般,嘴上不停,来问宫女武士们可有将黄般抓住。 宫女端手候在塌边,听了蔡雯奚问话,稍失落,回话黄般纵是带伤,逃窜的依旧快速,当日去追的武士并未得手,好像可惜蔡雯奚好不容易捅上的一刀。 上药的动作一顿,虽说心底只抱着五成的希望,但真听了失败还是有些失落,毕竟豁上去了那么多武士的性命,上药的动作加快,黄般还逍遥法外,她便不能放松。 草草包扎将伤药还给宫女,请她帮自己打些水梳洗,踩了棉靴便去木施前穿衣,叫宫女见了疑惑,来问蔡雯奚这是做何,还是躺着养伤为宜。 不去看她只快速穿衣,话间果决。 “我这伤同断手断腿的武士比简直不值一提,黄般仍逍遥法外,自是去山主眼前领命做事,至少要对得起这总队长一职。” 由宫女搀着缓缓步入殿内,在门口便能感受到殿内气氛不佳,看上首山主与科灵选士见了自己惊讶来问武士怎来了,走至他们面前站定行礼,谢了宫女搀扶。 “属下所受不过轻伤,听闻抓捕黄般失利,无法安心卧榻,这便赶来请山主吩咐任务。” 两人听言脸上惊讶消散,再度愁苦,山主黑眼圈重了不少,科灵选士身上的腱子肉也好像小了些。 “我知晓武士心思,只是武士受伤还未大好,强撑着身子来出任务,恐怕耽误武士恢复,出任务也不能全力,怕是事倍功半,武士不如这几日快些将身子养好,而后自有的你忙。” 蔡雯奚再次拱手,面目坚毅,态度坚决。 “山主体恤属下,属下十分感激,只是黄般行事越发大胆狠厉,属下以为再不抓紧来治,恐酿大祸,纵是事倍功半也比停滞不前强。” 话落,山主没了动静,扭头同科灵选士对视,好像仅凭眼神便能知晓对方想得什么,一个字儿没有,扭头过来沉声开口。 “既然武士态度坚决,便继续带领其他武士调查黄般吧,莫要涉及动武此类,我已吩咐下去的调配也不在此一一来说,去问手下武士便知。” 蔡雯奚沉声应是,不想让山主觉得自己在逞强,腿上使劲努力走的正常一点,不过事与愿违,她还是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回去武士院当即推开她手下小队长的房门,淡淡血腥气钻入鼻中,几名武士拿着伤布扭过头,见了蔡雯奚呆愣住,而被包扎的武士更惊,蔡雯奚偏转眸光看向几人对面腿上鲜红的武士,身子一僵,立刻别过眼,抓上房门往后退。 “你们继续包扎,我等下再来。” 脸颊慢慢红了,抱胸站在房门外忍不住腹诽,包扎便包扎,怎能连里裤都不穿! 许是被惊大了,武士穿着里裤的话还怎么包扎大腿上的伤口,缠在外头包个寂寞吗?(友情提示,这两个世间都没有内裤这个东东呦。) 缩着脖子吹了片刻的冷风,也清醒了,抬眼看房门再度拉开,淡然进屋好似方才什么都未发生,随便坐下,直入正题。 “黄般是如何潜进山主宫的,山主对于武士都安排了什么调度。” 一边说一边打量屋内几个武士,皆是松散穿着,偶有隆起之处,想来都被黄般伤了,不过瞧着面色倒还可以。 “回队长,追捕黄般的武士在黄般逃窜途中发现山主宫宫墙下被挖了个一人宽的洞,掩在草丛之后,而黄般便是往那个方向逃的,所以推测,黄般在山主宫起火那日趁宫中慌乱偷挖此洞,以备行刺山主,那洞所在被烧毁的宫殿附近。 武士们的调动,山主将所有未受伤的武士都调回宫中整合了,一半留在宫中巡逻职守,一半在宫外山间巡逻,暗中保护山民与探查抓捕黄般的事宜现由科灵选士手下的武士接手,再无其余任务安排。” 蔡雯奚缓缓点头,目光直直的,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良久才重新看向几人。 “你与二队队长伤的重的吗?如果伤的不重帮我统计一下有多少武士所受乃是轻伤,询问轻伤者意见,若是可以,随我一同继续调查黄般。” 眼前武士应下,不耽误他们休息,叫小队长慢慢来不着急,起身离开,临了瞧了一眼大腿受伤的那个,还是回忆起来,不自觉将眼前画面代入赵鹤轩身上,脸又烧了,赶紧往自己屋中回。 明明说了不着急,两个小队长还是一天就统计出来了,将册子递给蔡雯奚,粗略来翻,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有这么多轻伤武士且愿意出任务的吗?” 手指翻得越来越快,脑中计算,少说也有五十人,怀疑对上两人面目,看他们齐声回是,眯了眼睛还是不信。 拿了袍子披上,推开房门让两人按着册子上人名引路去其房中,揣了手进衣袖,准备按照册子一个个对。 跨入房门便闻着一股子血腥气,喊了册上人名见其站起,走上前上下打量,盯其包的严实,觉着不对,眸光越发锐利,慢慢抬手,一把将武士的衣裳拉开。 伤布将上半身都缠满了,更是渗出不少血迹,尤其肩颈处最重,抬眼看这武士有些羞涩的说着队长,眸光更冷,松了其衣襟缓缓回身,肉眼可见两个小队长见了蔡雯奚面目后忍不住一颤。 “你们认为这种程度算是轻伤?” 两人立刻低头,身子僵直,在心中嘀咕蔡雯奚生气原来如此恐怖,更生几分敬畏。 “回队长,这名武士说自己的双腿双手并未受伤,可以完成任务,遂,才将其加入。” “武士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直接叫有意愿的众武士皆来我面前领任务便罢了,要你们二人统计做何,我所说的轻伤,身上伤口不超过三处,未断胳膊断腿,手脚皆正常,五感也是,这册子里不符合的,统统划去,别叫我再瞧见这样一身血口的。” 听两人应是,扭回头看这一身伤还企图出任务的,冷冷扔下一句。 “无需逞强,伤养好了自有的是任务。” 将册子塞回小队长手中大步离开,屋里炭火烧的旺,蔡雯奚却带来了一阵冷风。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2章 起死回生 活动手腕站在院中,将面前三十个武士每个都仔细打量了一遍,心中嘀咕果然还是发火最好用,这回留下的武士瞧着都受的轻伤,看两个小队长也在,双手背后划成了三队。 两个小队长一人带九个,她带十个,一队去查与先前找出族谱有关的,一队去问同机关有关联的山民那机关能做什么用,从囊袋中掏出上回在老爷子家中记录的册子,这知晓秘籍的老孙头还未去找呢。 土道上积雪还未全化,更有阴面结了冰,蔡雯奚的腿本就未全好,山道还不好走,紧盯脚下没空注意别的,生怕一个不稳摔个屁股墩。 抬眼瞧前头快到了,就这么一瞬的功夫,脚下一滑,腰一挺,展了双臂放低下盘,还好稳住了,却也害怕了,冷脸抽了佩剑扎在地上,权当拐杖,忍不住腹诽也是练武多年的人了,不过腿伤了,在冰上行走竟也会不稳。 终于来了老孙头的家门前,这一路给她都累出汗了,收起佩剑叩响门板,来开门的老大爷倒是精神抖擞,腰板挺拔,感觉比他们更像武士。 “不知可是孙大爷,我们乃山主宫的武士,今日前来想问您些事情。” “我是,先进来吧,屋里的热乎气都放出去了。” 算上蔡雯奚十一个武士一起涌了进来,不大的房子更觉满当,蔡雯奚偏头看武士们面目,未有不对劲儿的,但也是有伤在身,同老孙头说了一声他们有伤在身,叫他们找地方坐下,准备茶水的老孙头听了惊异,有伤在身竟还出来,不等蔡雯奚回话,又自己来接,也是,黄般杀去了山主宫,武士都不够用了。 话间夹了丝轻蔑,叫他们听了神色变了变,此事恐怕要影响山主在山民心中的印象了。 谢过老孙头的茶水,山主的名声此类她懒得去管,她只关心黄般。 “孙大爷,今日我们是想来问问您,您祖上可是也有秘籍此类,而后丢失的,先前我们去问东边的大爷,那位大爷说您也提起过此事。” 双眼明亮,掏出册子准备记,盯着老孙头放远目光,好似陷入回忆,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可别又是个说个没完的老大爷。 “我祖上确实有秘籍传下来,不过在我还是婴孩的时候就被偷了,长起来后常听爹娘念叨,收完果子回家时就看一黑影窜出,去门口一看,家里已被翻了个底朝天,爹娘当时慌的不行,结果只丢了一本秘籍,我爹娘本也没将那书当做宝贝,丢便丢了。 说是练完可身轻如燕,快如闪电,若是和旁的秘籍一起练,还能长生不老,又拿什么做引子,还能起死回生,说的太邪乎,我们家向来是一心务农不去搞那些旁门左道,再者,这地界,要那么厉害又有什么用,也就能打个黄般。” 老孙头摊手,倒是个活得明白看的透彻的,一席话将屋内武士都逗笑了,只蔡雯奚盯着册上长生不老,起死回生几字,翻去前边看同样的内容。 长生不老是黄般自己来用,起死回生又是给谁来用? 她要问的已知晓,无需在这继续了,抬眼看老孙头同其他武士竟唠起来了,哈哈笑着气氛倒是欢愉,让她有些不忍打破。 “多谢大爷告知,不过我还想请教大爷,可知还有哪家山民家中曾有秘籍的,如今我们正查黄般,此事算得要紧。” 老孙头收了笑声,嘶了一声来思索,良久来说与他之前住在一座山头的李大娘曾说过几十年家里丢过书籍,只是现今在另一座山头同她的孩子一起住了,嘴巴张张合合一气儿说了不少,叫武士暗暗赞叹这大爷交友真广。 蔡雯奚奋笔疾书记了好几家,面容越来越明朗,将记完的册子展在眼前,这下可不愁了,对着孙大爷好一顿谢,不继续叨扰人家,带了武士离开,站在山道上扫着他们腿脚。 “你们腿脚能翻山吗?谁腿上是无伤的?” 话落,十名武士皆上前一步,让蔡雯奚见了再度眯起怀疑的双眼,只静静盯着他们不说话,静看几名武士身板慢慢弓了下来,垂下脑袋,怯懦的退回去,这才继续安排。 “你们七个去这孙大爷方才所说的隔壁山头找李大娘询问祖上秘籍的事儿,最主要一点,这秘籍是做什么的,能否让人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不管碰上什么,先保全自身性命,不必焦急,只慢慢来回便可,询问完后直接回山主宫。” 严肃盯着几人,看郑重点头,这才放人,展了册子带剩下三个武士依照老孙头的话就近去探,遮在眼前的阴云散出了一条缝,丝丝日光投下来,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要把剩下的阴云也拔开。 黑暗冰冷的洞穴之中,其间好像有人影晃动,但又看不清,让人以为自己眼花,不过细闻,其间飘出了丝丝血腥气,足已让人确信。 眨巴着眼睛仔细探头瞧,有人在宽衣解带,将身上黑色脱下,终于同身边有了些分别,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下看,落在那八块腹肌上,恍然大悟,血腥气原是从这儿飘出来的,那精美腹肌上豁豁然一个刀口。 这人终于抬眼,那双黄眸十分显眼。 头回见着黄般将身上黑衣脱掉,不光身材健美,这张脸张的也属实不错,长年躲在那黑衣下,浑身雪白,同外头白雪有一拼,偏那唇依旧红,让那张脸更加邪魅,深陷的眼窝更让其平添了些异域风情,配上高高颧骨与尖利下颌,好像走错片场的吸血鬼。 只见黄般俯身拧了水桶中汗巾,一把按在血口上,紧咬了牙嘶了一声,冰凉泉水搁在别人身上都要冻起一层鸡皮,瞧黄般,好像只是觉得伤口疼。 面目越发狰狞,闭了眼闷哼,下移视线看其擦拭伤口的动作,这也太粗鲁了? 怪不得疼的他闷哼,轻点擦不就不疼了吗!旁人都是怕伤口流血过多,黄般好似害怕伤口不流血一样,眼睁睁冒出来的血越来越多,黄般终于停手了。 换了一条干净的汗巾捂上血口,慢慢走去靠着洞穴壁的架子,抓了一把草药扔进研磨用的碾槽,随便磨两下便抓在手中捂在血口上,扯了布来包扎,真不知这么搞这伤能否好。 回身就着已浑了鲜血的血水拧了汗巾继续擦身上,真是不拘小节,上上下下都擦完,换上另一套黑衣,将洞穴内简单收拾,嗖一下窜出,还有伤在身轻功竟也能丝毫不受影响,如此人物,几十年抓不到也是情有可原了。 不会儿的功夫从一个洞穴赶到另一个洞穴,这间洞穴似曾相识,同方才那个全然不同。 方才那间洞穴架子上摆着日用品,地上铺着草席,这间洞穴,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地上放着一冰棺,其间寒气与血腥气更甚。 想起来了。 是黄般拿着书册施以阵法的地方。 黑影一下钻入更深的黑暗,好似只是这黑暗的一部分,出去转了一圈,回归组织了。 率先去了冰棺旁站定,将冰棺上方洞穴壁上熄灭的烛火掏了火折子点燃,静看层层寒冰模糊掉的其间人影,喃喃自语。 “我来晚了,竟叫烛火熄了,你最怕黑了,不会有下次了,同你说说我近日如何吧,近来行事不太顺利,那个姑娘能耐越来越大了,捅了我一刀几日了也不好,不过这刀口不好也是我身子的原因,便是身上一旦有了伤口就难以愈合,这才从来速战速决。 盘算计策了许多,竟还是失手了,那个姑娘,你说该如何?不过你放心便是,阵法所需的引子还有好些,不够了,再去旁的地方寻也足够,很快的,很快你就能沐浴在阳光下了,你最喜这个了,我一直记着呢。”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3章 尖酸 黄般的声音温润动听,行事那样心狠手辣,竟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那双黄眸也柔情似水,盯着冰棺里的人影,良久才挪开。 回身面对架子上瓶瓶罐罐,那脸又冷下来了,拿了桌上书册翻看,眉头紧皱,抬手来挑,镂空的木质挂件被扔在盖着斑驳血迹的石头上。 黄般看了许久,终于完全记下,将书册放回桌上,啪的一声合掌,紧盯地上木质挂件,嘴皮子碰撞,念叨一长串,又快声又轻,没一个字听的懂。 最后一字落下,手掌再度拍响,捞过手边瓷瓶将其间鲜红尽数泼在挂件上,紧接着打开罐子抓上一颗圆圆眼珠按在挂件之上,身下鲜红更亮,目光突变,手上力道加重将挂件与眼珠一同按碎在鲜红之中,嘴巴再度张合,念叨那一长串咒语。 四散流开的鲜血竟开始聚拢,慢慢汇聚在黄般的手下,最后丁点不剩,木质挂件突然消散,丁点渣子都无,手掌挪开,只一颗暗红的丹药。 “盛西,炼成了,只是不知此次的丹药可会有用,待我伤口好些,我便帮你试。” —— —— 疲惫的睁开双眼,偏头瞧帷幔外的光亮,扭回头又将眼合上了。 蔡雯奚这一夜是身心俱疲,带着三个武士在离开老孙头家门口之后又走访了三家,收获颇丰也就算了,可这三家里头有两家其实是胡编乱造的,单纯想出个风头而已,可是让她好气,这玩应有什么可攀比的? 快速离开这两家想着再去寻一寻,但他们几个被在外巡逻的武士找到了,说山主吩咐,武士们有伤在身,不宜在外过久,说什么都不让继续任务了,到底将他们几个拉回了山主宫,回去自己屋中又灌了一碗苦的胆汁都要吐出来的汤药,翻着册子转移注意力。 这不是胡编乱造的那一家说的也模糊,家中老一辈已不再了,小一辈便不太知晓了。 “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会有这么多秘籍能够达到吗?现在想来,孙大爷所说不错,那世间要那些秘籍、盖世神功也就打个黄般,那这世间为何会有这么多本秘籍?百年前,那世上有何恶霸吗?” 躺在床榻上嘀咕,可是专注,身边帷幔被鹊歌猛然掀开,将她吓的一激灵,看清来人重重吐气,终于起身。 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抬眼看凌瞬已在一楼用着早饭,一眼瞧见了蔡雯奚,嘴中包子还未咽下,先来伸手招呼她,浅浅一笑,听后头脚步浮躁嘈杂,人还未至,声先来。 “灵厉郡主身子如何了?今日可别又在路上呕了血,叫这所有人都来等,哎呦!本公主瞧着怎么腿脚还有些不好了,莫不是个跛的?凌瞬大人可是眼光清奇,跛腿的也能收做徒儿,郡主可小心些,这楼梯高着,不小心跌下去,本公主娇弱,可拉不住郡主,哈哈哈。” 掐的尖细的嗓音都要将人耳朵刺穿,话间满满讥讽嘲笑,叫人听了不自觉便生了躁,身后鹊歌便是头一个变脸色的,扬了下巴对上已走下来身边的菍公主,当即回话。 “公主会错意,我们郡主可不是驳的,不过是临行前不小心伤了腿,小伤而已,也不会跌去楼梯下。” 由宫女搀扶着的菍公主停了脚步,扭头过来对上鹊歌面目,脸黑了下来,话间更添怒意。 “本公主同你主子说话有你一个婢子说话的份儿!不知大小!郡主便是如此管教下人的,可是丢我们龄鸢皇室的脸面!半路出家的,那根上到底是市井小民!” 咬牙切齿,满脸的嫌恶,声音高着,两句话将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凌瞬已然撂筷,豁然站起颇有动手的意思,蔡雯奚听言却只浅笑,只是这眼底无丝毫笑意,正要回话,身后来了动静。 “公主此言有些过了,灵厉郡主乃皇上亲封,更是龄鸢第一强者之徒,日后更在强者之列,为郡主前也是蔡氏嫡女,蔡氏功绩公主不会不知,若真论起来,公主与郡主在皇上心中孰重孰轻,公主胜算还真不剩几成。 再说丢了龄鸢皇室的脸面,公主于此大声喧哗,恶语相向,可谓仪态尽失,倒是公主该自省一番。” 赵鹤轩板脸悠悠走来,深蓝官服与他肤色倒是相配,听菍公主直指怒言邦交使几字,面目无半分变化,竟还礼数周全向两人行了一礼,好像自己方才说了一通早安问候,听菍公主还要来说,可不想听其尖利声音了,实在刺耳朵,立刻开口将人堵住。 “等下便要启程继续赶路了,公主郡主该用早饭了,不然吃的急切,胃口要不舒服,更不能叫腐氾五皇子与羽公主等着不是?” 说完便扶起了蔡雯奚手臂,念着郡主腿伤,下官来扶郡主下去,同蔡雯奚一道走了,让菍公主更气的七窍升天,大瞪了双眼,明显未想到连邦交使都是向着蔡雯奚的,又见凌瞬与鲜于斐凑去蔡雯奚身前说话,后脑一阵疼痛,按着脑袋向身旁宫女倒去些。 这个灵厉!不过一半路出家的小小郡主,竟众星捧月,将本公主的风头统统夺走!本公主断不能容! 听身旁宫女弱弱来说,公主,还是先用早膳吧,猛然挥袖站去另一边,高声三字不吃了!提了裙摆狠踏着台阶离开,引得宫女小跑来追。 客栈内众人静观菍公主气呼呼跑出去,交头接耳来嘀咕,蔡雯奚静静坐下拿了包子吃,瞧都不曾瞧一眼,拉鲜于斐坐在身旁,谢她为自己的心悸操劳了,对面凌瞬与赵鹤轩走到一起,昨夜还对赵鹤轩吹鼻子瞪眼的,这就一把搭上人家肩膀,喜笑颜开的夸赞方才说的好。 “雯奚,我今日开始便要闭关修习新巫术了,我嘱咐了方氏姐妹继续照看你的心悸,你可放心。” 正吃着,听鲜于斐冒出这么一句,有些惊异,头一回听说赶路过程中还能闭关修习的,疑惑来问路上闭关恐效果不佳,去到了腐氾再来修习如何?盯着身旁鲜于斐,总觉着她身上比之以往少些灵气,更有些虚弱。 “无妨的,纵是赶路我也能好好的闭关修炼,我昨儿个无意中发现方氏姐妹带了本我未修习过的巫术来,自是不能放过,说不准赶路的这段时间我便能练成,回去又要叫腐氾的强者大吃一惊。” 鲜于斐笑着来答,可这笑容怎么瞧都有些勉强,微皱了眉头,眸中添了担些许忧,试探来问鲜于斐身子可是不适,瞧着面色不好,还不等鲜于斐回答,腐氾五皇子大臂一挥召集侍卫宫人集合了,鲜于斐也站起,只说着无事,一溜烟钻进了马车。 叫鹊歌多买些包子小菜带着,这家客栈的早饭甚和她的口味,中午便也吃这个了,在马车旁多看了一眼鲜于斐的马车,车帘紧闭十分平静,应是已开始修习了,心中嘀咕也许是她多想,刚抬脚,鹊诗端了汤药送来眼前。 这味道,光闻着便知同梦里喝的汤药一样苦,偏转眸光见汤药旁备了蜜枣,稍缓,到底还是跟在身边的人,端了药碗一饮而尽,趁着舌头还未完全回味过来,快速塞了蜜枣进嘴,结果喉中翻出来阵阵苦味,到底被苦到,一张脸拧做一团,丑的没法看。 又多塞了几个蜜枣这才上马车,一连串表情动作都叫远处赵鹤轩看去,那样丑的表情落在他眼底也是可爱,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脸上笑容好不容易才收住。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4章 针对 叫一边护送菍公主和亲的侍卫领队看见,扬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动了胳膊来戳赵鹤轩,同他玩笑邦交使可是爱慕灵厉郡主呀~青梅竹马的情分在这,说不准真能娶了郡主呢~ 对上其坏笑面目又展了笑颜,只叫侍卫领队在外头呢,别瞎说,这模糊态度叫其更兴奋一些,手边要是有个唢呐,估计都要吹起来了。 车马启程,宫女钻进了菍公主的马车内。 “公主,奴婢去打听了,邦交使同灵厉郡主乃是青梅竹马,客栈之内帮着郡主说话,倒是常理。” 狠咬着糕点的菍公主听了此话,双眼瞪起,一掌拍桌,将宫女吓的一颤,跪在马车上,不敢抬头。 “青梅竹马又如何!他现今是邦交使!自是以职务为先,不可徇着私情!那羽公主呢!别告诉本公主这二人也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 “回公主,腐氾羽公主与灵厉郡主乃是羽公主来了龄鸢后相识,结为友人,不过羽公主从今日起闭关修习新巫术,想来有一段时日不会理会旁的事情。” 瞪大的双眼稍收,身子松了些,靠回车壁,抓了盘中糕点接着吃。 “这个灵厉,人脉倒是广,闭关好~省的本公主忌惮她那巫蛊之术,在本公主眼前蹦跶,可要好好整治整治。” 眸中闪着恶毒的光芒,悠然抬手端了茶盏来喝,姿态雍容,明明不是朱菱妃的女儿,同其却有几分神似。 跪地的宫女偷偷抬眸,似是担心,迟疑开口。 “公主,这灵厉郡主武功厉害,虽是受了伤但也是一时,更还是凌瞬大人的徒弟,公主与其争锋,万一遭了打···” “说的什么混账话!不过一小小郡主,她敢!那凌瞬本公主是无可奈何,可那青梅竹马的邦交使可是任本公主拿捏,我可不屑同那灵厉争锋,只在其眼前可劲儿的差遣她的友人,可是要让众人看明白,这銮驾之中谁最大!” 纵是病了也不歇着,同凌瞬稳坐马车内,合掌起势修炼内力,感着身上忽冷忽热,时重时轻,面目慢慢紧皱,硬着头皮来挨,不到一刻,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心口迫的越来越厉害,到底顶不住,猛然睁了双眼,松懈下来,大口喘气。 凌瞬从画册上抬眼来看,不先问蔡雯奚修炼如何,倒先来夸赞这画册不错,徒儿有眼光,以后就跟着你来看了,说完又扭回头继续翻,看的津津有味。 蔡雯奚见状只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好继续修炼,幸亏她时刻谨记凌瞬是个何样的人,未被他的关怀再度骗了。 车马停下,蔡雯奚依旧端坐,终于撑过一轮,觉着身上轻松不少,内力好像也有些长进,抹了头上虚汗,看鹊诗掀开车帘探进了脑袋。 “郡主,晌午了,銮驾歇息,郡主吩咐早上打包的包子粥饼已拿去热了,奴婢怕此些单调,还知会了厨子将凌瞬大人摘来的草药做一道药膳送来。” 蔡雯奚一听了药膳两字便一身鸡皮疙瘩,面目僵硬不少,叫鹊诗看去立刻会意,浅笑来回吩咐了厨子务必做的好吃再送来,请她放心,蔡雯奚却还是不能放松,这草药纵是做出花了又能好吃到哪去,起了逃避的心思,偷瞥一眼还沉浸在画册中的凌瞬,抬了屁股。 “坐了许久,有些疲了,墨影,同我去周围转转。” 下了马车刚刚站定,抬眼便是赵鹤轩悠悠走来,面上浅笑,正一道阳光挥洒过来,让其镀了金边,跟着心情舒畅,开朗许多。 “车马颠簸,身子可还受的住?我已同腐氾五皇子商量慢些赶路,若还是不适,我便吩咐下人今夜将你的马车改为内里躺着的,想来会好很多。” 蔡雯奚不自觉展露了笑容,叫从来只得到蔡雯奚淡漠一张面孔的旁人见了羡慕嫉妒,谁让赵鹤轩排队排的早呢,蔡雯奚真挚牌笑容数量有限,其家人已提前订购,仅剩的自是先来先得,先来的也不一定能抢上,还要按照蔡雯奚心情随机发售。 正要来回话,前头銮驾又响起了尖利的声音,一声邦交使,叫赵鹤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扭身去了菍公主眼前,躬身行礼。 蔡雯奚跟着赵鹤轩身影看了立于马车旁的菍公主,该如何形容她那副高傲的姿态,若是换了旁人,应会夸赞其是尊贵的孔雀,但蔡雯奚对其是越来越讨厌了,此刻只想说她是一只把自己当成孔雀的野鸡。 “邦交使,本公主的午膳你去给本公主盯着,别有那个宫人想着荒郊野岭的便给本公主偷工减料,若是午膳本公主用着觉得不好,便是邦交使办事不力,小心本公主派人回去龄鸢给父皇递折子,参上你一本。” 说完便走,都不给赵鹤轩说话的机会,偷瞥着菍公主身影,慢慢直了腰板,只得粗叹一声,本还打算同蔡雯奚说会儿话的。 以为蔡雯奚已走,转身回看,不想其依旧站在马车旁,四目相对,见其温柔浅笑,也不自觉扬了笑容,好似有了动力,突生了这般刁蛮的公主再来五个也不怕的劲头,往侧边去盯着厨子宫人。 菍公主由宫女搀扶得意的离开,偷瞟着蔡雯奚表情,结果瞧见一脸浅笑,立刻顿住脚步扭头去看赵鹤轩,怒火噌一下子烧起。 瞧这郎情妾意的模样!看来光是如此仍是不足呀! 盯着赵鹤轩去了厨子那边,收了目光瞥见杵在一边的菍公主,面上渐冷,对着身边墨影吐出两字走吧,慢慢渡着步子,经过后头拖着大小箱子的板车,神色一变,示意墨影将长兄给的那一箱暗器打开,随便抓了一把,又抽了几根弓弦在手。 回身入了一边树林,头顶光亮被茂密枝叶挡住,那张冷面融入了暗影之中,初夏的温暖被隔在了树林之外。 蔡雯奚终于停了脚步,扭回身子对着銮驾方向,这随便走来的地方角度还这般好,正好能看见赵鹤轩,让墨影拿着剩余暗器,先挑了一个在手中试用,豁然挥手狠狠扎进三米外树干之中,带过一阵寒气,叫林中更冷了一些。 “墨影,你说,这刁蛮无理的人该如何整治,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将其结果这一个法子,可这人还杀不了,可叫我有些郁闷。” 蔡雯奚悠悠拔下大半没入树干的飞镖,去了墨影眼前换另一个袖箭在手,再度射出,这把力气更大,短箭整个都扎进了树干之中,得把这树劈了才能取出。 墨影听蔡雯奚突然冒出的一句话,眨眼明白蔡雯奚对菍公主起了杀心,看了蔡雯奚冷漠面庞,垂目回话,可不能由着蔡雯奚继续这样想。 “郡主,墨影以为,只要挨过了赶路这些日子,到了腐氾,郡主便同菍公主再无交集了,这般刁蛮无理之人自有劫难,无需郡主来整治。” 又将一暗器完全扎在了树干之中,蔡雯奚面色不变,慢慢来了墨影身前挑了挑他手中还剩的,将弓弦拿了起来,侧步与墨影拉开距离,并未回话,只调动了内力,左臂抬起,晶莹剔透的寒冰之弓慢慢汇聚成型,溢着阵阵寒气。 “我自然知晓再挨些日子便能眼不见为净,只是她那嘴巴没个分寸,早上那一席话可是不中听,赵鹤轩帮我回了,我不还没回吗,总的你来我往,如此才算公平。” 手上弓弦挂在了寒冰之弓上,随便拉了两下,瞧着与木质弓箭无甚区别,右手内力涌起,配着此弓的冰箭也汇集而成,搭上弓弦,将远处树干一下扎透。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5章 寒冰之弓 墨影静观,有丝丝胆寒,蔡雯奚内力幻化出的冰箭实在吓人些,比平常羽箭粗上两倍不说,平常羽箭只箭头成三角形,而蔡雯奚的冰箭,连箭身都炸着冰凌,好像坚硬缩小版的鸡毛掸子。 寻常中了羽箭者,为着三角形的箭头倒挂血肉已是难以取出,若中了蔡雯奚的冰箭,不是其主动收了内力使冰箭消失,这冰箭纵是华佗在世也取不出,硬拔下来,怕是要在身上留下手腕粗的血窟窿。 蔡雯奚再次化箭,双眼明显亮了些,应是未曾料到这寒冰弓箭如此好用,接连射着,这片树林是遭了殃,不会儿的功夫已有十几颗树身上多了窟窿。 听銮驾那边嘈杂了些,手上弓箭不散,扭了身子一眼瞧见坐在椅上呼喝赵鹤轩的菍公主,啧了一声,手臂慢慢抬起。 “邦交使,这马车坐的本公主肩膀痛,你来给本公主捏捏。” 本按着菍公主意思盯着厨子宫人的赵鹤轩又被唤来了菍公主眼前,抬眼便是其懒懒坐在椅上,一边宫女撑着伞为其遮阳,另一边端茶倒水,瞧着都要舒服死了,听其又让自己给她捏肩膀,袖下的手掌慢慢捏紧,当他是宫人可随便使唤了。 脸色更黑,只微微躬身,话间已然透着不悦。 “下官为邦交使,专职和亲相关事宜,这捏腿敲肩的活儿,公主还是交代宫女来做为宜,再者,男女授受不亲,公主是要嫁给腐氾大皇子的,叫五皇子见着下官为公主捏肩,恐怕误会,说与大皇子听,公主成婚后怕是不能好过。” 赵鹤轩一席话说的冷,明明白白拒绝,叫菍公主听了稍怒,声音更挑高不少,拍了扶手问午膳怎还不好,要叫她等到什么时候,莫不是邦交使带头偷懒,句句都扯上赵鹤轩,让他顷刻明白,怕是早上帮蔡雯奚说话,将这公主得罪了。 正要回话这就去催,那边宫人端着午膳快步来了,倒给赵鹤轩解围。 菍公主见人来,啧了一声,翻了白眼看别处,腹诽这赵鹤轩怎就这般不好发落,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伙子人没一个好东西。 轻咳一声端了茶盏漱口,直起身子细看午膳,接连摆上四道菜,两荤一素一汤,而后上菜的宫人退去了一边再不动弹了,菍公主抬眼,微皱了眉头,指了桌上。 “就这?” “回公主,今日午膳便是这些,口蘑烧鸭子,椒末羊肉,清灼菜,三鲜汤。” 话音刚落,菍公主便喝了起来,这发怒的气势前头用饭的腐氾五皇子都能听到。 “本公主于宫中所食午膳少说十八道,酱烧蒸煮一应俱全,如今赶路本公主体谅也不苛求同宫中一样,可你们竟连六道午膳都做不出,可是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 宫人应声跪地,连连回话不敢,赵鹤轩瞧着桌上四道菜色香味俱全,已是十分不错,张口便要来为厨子宫人说话,又听菍公主尖利一声。 “邦交使!本公主命你盯着厨子宫人便盯成如此!莫不是想将这一身官服脱去!” 咻。 一道寒光眨眼过来,啪的一声将菍公主坐下檀木椅子击碎,众人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抬眼来看,菍公主大惊失色摔在了破碎椅子之间,蔡雯奚幻化出来的冰箭在阳关下闪着透亮光芒,半截入土。 不过眨眼的事儿,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一边宫女看菍公主捂着屁股摔的呲牙咧嘴,赶紧来扶,周围侍卫反应过来齐齐拔剑面对树林,只赵鹤轩一眼便明白,蔡雯奚到底是动手了。 跟着他人一起看着素白长衫的蔡雯奚手持弓箭悠悠走出林中暗影,那张清冷的脸似笑非笑,日光落在那及腰长发上,泛着光泽。 “哎呀,灵厉方才于林中练箭,不小心射偏,不想将公主的座椅打碎,公主可有伤到?若是不慎伤了屁股可要快些来医,不然下午赶路公主可不能安坐,公主的马车是大些,可是在其间爬着也是不适的。” 侍卫们看清来人收了手中剑,这一下惊动不少,五皇子还未用完饭也过来看,听了蔡雯奚所言这才安心,凌瞬应也正吃着呢,满嘴油光奔来看,一眼定在蔡雯奚射在地上的冰箭,双眼冒光,拔在手中反复来看。 菍公主由宫女搀着站起,一张脸掉进了染色缸一般,又红又黑又紫的,抬手指着蔡雯奚鼻子气的干说你字,可是气懵了,都找不出旁的话来怼,只见蔡雯奚垂目盯了桌上四道午膳,又来开口。 “灵厉耳目好些,听了方才公主所言,公主即觉今日午膳不好,不想吃,那便赠与灵厉吧,只是灵厉不喜油腻,还请公主赠这清灼菜便足够。 灵厉瞧着五皇子以身作则不行奢靡之风,所用午膳不过两道,这三鲜汤似是公主銮驾随行厨子最拿手的,便给五皇子送去,想来定合五皇子口味,这椒末羊肉灵厉记着羽公主甚喜,闭关修习必是不好好用饭,便给羽公主送去,剩这道口蘑烧鸭子,灵厉也不好都来擅自安排,便由公主自己来定夺,不知公主以为如何?” 蔡雯奚说的平淡,可越是平淡越叫菍公主生气,胸膛起伏越来越大,好像马上便要昏死过去,不能说话。 “公主即不说,那灵厉便当公主同意了,你们几个,将午膳给五皇子和羽公主送去,墨影,将清灼菜端走。” 蔡雯奚话间没有一丝温度,手上寒冰之弓依旧渗着寒气,偷瞥着菍公主要背过气去,看墨影率先动作,硬着头皮将午膳端走。 赵鹤轩立在一边看蔡雯奚冷然吩咐的模样,心底涌起阵阵不安,本是淡漠的人儿,怎么越发冷漠了。 凌瞬终于摩挲完蔡雯奚以气化出的冰箭,大步奔来蔡雯奚身边夸赞其脑筋厉害,这冰箭比之普通羽箭的威力要强出十倍不止,他能做到以气化剑之后可从未想着自己来创造武器,念叨自己真同小白所说捡到宝了,看蔡雯奚谦虚不过是随便一试,不想真成了,谁都未理在一边炸毛的菍公主。 赵鹤轩侧目看着好似泼妇骂街一般的公主,也不想管,反正已把人得罪了,扭身冲着周围侍卫宫人挥手让他们散开做自己的差事去,肚子咕噜一声,早上便未吃多少,现在又来耽误。 正同凌瞬说话的蔡雯奚耳朵一动,余光见菍公主提着裙摆往自己身前来,顷刻化箭搭上弓弦,侧目正对上菍公主面庞,豁然抬手,锋利的箭尖指着她的眼睛。 一直叫嚣的菍公主终于闭了嘴,惊恐的瞪起眼,停住了脚步,却还要扬着那下巴,支吾来问你要做什么。 蔡雯奚未回话,手上弓弦拉满,霎时射出,叫赵鹤轩见了都惊慌忙上前来拦,心中嘀咕蔡雯奚不会真痛下杀手吧,于腐氾和龄鸢可都没法交代! 只见菍公主立刻闭眼抱头,蜷起身子啊!一声,一道极寒擦着鬓边射过,没入身后树林,将正啄着草根的野鸡钉在地上。 腿上没了力气,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赵鹤轩停住脚步,他的心方才是真的提到嗓子眼了,周围寒气渐弱,蔡雯奚收了内力冷漠开口。 “哎呀,吓着公主了,灵厉瞧见对面林中有只野鸡,想着打来给手下隐卫下人加餐,灵厉有些饿了,便不同公主说话了,邦交使想来也还未食,一同用午膳吧。” 回首叫送完了清灼菜回来的墨影再去把野鸡捡了加餐,瞧赵鹤轩犹豫站在原地,眸光更冷了些,到底让其一同坐来了桌前。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6章 勾引 气的猛拍黄土的菍公主由宫人扶起,眸中恶毒更甚,蔡雯奚坐来桌前,盯着同草药一起做的炖鸡,闻着是挺香,鹊诗倒是未骗她,稍起了食欲,瞧鸡腿少了一只应是已被凌瞬吃了,将剩下一个扯下来放去了赵鹤轩碗中,双眼明亮,面上含笑,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这炖鸡是同师父摘来的草药一起做的,有助于修为的草药,你也多吃些。” 说着只给自己盛了碗鸡汤,浅喝一口对着鹊诗夸赞确实不错,让其给厨子些赏赐,日后的药膳便都请其做的好吃些了。 回过头夹了早上在客栈买的小菜混在粥里一起吃,听一边凌瞬大呼痛心,将手捂在脸上装作抹泪,那哭腔演的实在搞笑。 “女大不中留呀~我悉心教导的徒儿竟一朝跟去了他人~为师好痛心啊~”、 尾音还未拉完便挨了蔡雯奚一巴掌,两人来说,未瞧见赵鹤轩盯着碗中鸡腿,笑的甜。 “徒儿病着,不想吃肉,便将那鸡腿给赵兄吃,师父演出这模样做什么。” “那你怎不将那鸡腿给为师夹来,偏去给这小子,便是要跟他人跑了,竟还不准为师来说,为师心好痛啊~” 凌瞬张着大嘴哭嚎,叫周围下人侍卫见了都忍不住笑,蔡雯奚将口中粥咽下,探了头来同凌瞬辩驳,这饭吃的可是热闹。 “师父也不瞧瞧您那满嘴油光,少了的鸡腿怕就是师父吃的,不过一条鸡腿,师父您可别哭嚎了,也不怕叫他人看了笑话,来来来,这整只鸡都是您的,徒儿不同师父抢。” 说着就将炖鸡往凌瞬眼前送,看赵鹤轩突然伸筷夹下一大块鸡胸肉,想起赵鹤轩还得吃呢,让赵鹤轩再夹些,夹完了将剩下的都给凌瞬。 “无需,我有这一只鸡腿便足够,这鸡胸是夹给你的,你有伤在身,还是吃些肉补补为宜,我已挑成鸡丝了,你混在粥里来吃,便充作鸡丝粥。” 温热的夏风吹来,将两边树林吹响,沙沙,旁的声音皆被盖住,旁的景象也被盖住,皂角香又将她包裹,赵鹤轩头上玉冠透着温润的光,同他的笑容一样,那双深情的双眼,到底将蔡雯奚吞没了。 嘛,她也到嫁娶之年了。 凌瞬双眼在这二人脸上来回跳着,手中筷子啪的一声撂在桌上,抱胸。 “这饭没法吃了。” 太医提着药箱跨进了朱羽璇的寝殿,其间是他新配的伤药,盯着脚前石砖,双手紧攥在一起,想着伤药中添的那一味山慈菇,身子止不住抖了两下。 耳边响起了一道娇媚的声音,太医猛然抬头,又立刻将头低下,明显慌张很多,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热汗刷一下全冒了出来。 “下官不知娘娘还未起,下官这就退下,待娘娘起了再来换药。” 朱羽璇侧躺在床榻上,双眼迷离,偶来娇哼一声,只盖着薄薄一层夏被,白皙手臂露在外头,顺着手臂往身上走,这夏被底下怕是赤裸一具身躯,再无他物,包着伤布的脚伸出床沿,挪来挪去,夏被慢慢滑开,光滑小腿也露了出来。 “太医留步,本宫已起了,只是禁在这寝殿里也没个人,便懒得穿衣了,太医只管来上药便是,莫不是怕本宫轻薄了你?” 已扭身背对朱羽璇的太医听了此话杵在原地,身上热汗越发多了,下身又起了反应,闭眼咬牙,真是难死他了,深呼吸,好不容易先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个,娘娘,下官到底外臣,如此,于理不合,若是传去三皇子耳中,下官更是性命不保。” “太医不说,三皇子又如何知晓,太医想来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是快些来给本宫换药吧,不然殿外守卫的侍卫也要起疑。” 朱羽璇声音更慵懒娇媚一些,入了太医的耳,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再度澎湃。 又听身后来问太医怎么了,再度深呼吸,硬着头皮来了床榻边,一直盯着脚边石砖,连朱羽璇的脚掌都不敢看,叫她瞧见轻笑出声,玩笑太医如此如何换药,可别将药粉都倒去了腿上,更接着往里挪,诺大床榻一气儿挪去里边,叫跪在塌边的太医够不着,被迫抬眼来问。 “不知娘娘这是何意,如此,下官不能为娘娘换药。” 看过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听朱羽璇笑道。 “本宫这是体恤太医呢,反正这殿内也无人,太医也无需拘礼,纵是夏日了,这地上还是好凉,可伤膝盖,太医上塌来给本宫上药吧,也无需说那些个于理不合,太医不去说,便无人会知晓。” 朱羽璇侧躺塌上饶有兴致的盯着太医,看他沉默片刻,到底应是跪来了床榻上,笑意更深,招手让太医凑近些,说着怕他将伤药撒在塌上的话,将双脚搁去太医膝上,脚指头可是灵活,看太医一激灵往后撤,立刻夹住了他的官袍,声音更媚,只讲自己是为了太医能更省劲些。 偷瞟着太医拿着药瓶颤抖的手,心中更有谱,扭了扭身子好像躺累了,未伤的那只脚慢慢往太医身前挪,踩去了重要部位,感受到太医一颤,听太医颤抖来唤娘娘,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趴了下来,脚依旧留在那里,偶尔踩一下。 “对了太医,不知可是近来一直禁在寝殿的原故,本宫身子总觉沉重,浑身不适,太医帮本宫上完药,再帮本宫按按身子吧。” 上药的手本就抖,听了此话到底撒出去一些,赶忙将洒出的药粉扑闪开,换了伤布草草包扎,下身又被朱羽璇轻踩了一下,浑身一阵战栗,放下朱羽璇玉足要跑,不料官服又被拉住。 不知所措的功夫,本趴着的朱羽璇突然起身,身上夏被扬起将他蒙了起来,抬手抓着要出去,怀中竟钻进一人,一把将他推倒,满怀的香气让他无法思考。 “太医逃什么呀,你的兄弟可都坚持不住了。” 嘴巴被堵上,到底是被轻薄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幻想终于成真,太医反倒有些不安,直觉告诉他这艳遇不会白白砸在他脑袋上,渐渐重拾理智,算着时辰已过去好久,赶紧从床榻上爬起收拾着衣裳。 朱羽璇看太医动作支起了身子,顺滑长发垂下,遮了胸前,白嫩肌肤若隐若现,真是赤裸裸的勾引,纤细手臂伸来,修的圆滑漂亮的指甲勾上了太医的腰带。 “太医这便要离开了?真是提裤子走人,叫本宫好伤心。” 一句话说的九曲十八弯,勾的太医心痒痒,终于整理完,套了靴子立在塌边向朱羽璇行礼,又回去一开始恭敬模样。 “娘娘,今日不过是一场意外,今后自不会再发生,下官定守口如瓶,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还请娘娘放心。” 以为朱羽璇只是一时寂寞,此话应合其意,不想塌上人悠悠起身,便这么赤裸着下塌穿衣,凑来太医身边。 “太医说的什么话,本宫可是甚喜太医,今后没了太医陪本宫,本宫拘在这寝殿之中,可是没了盼头,太医明日还得来为本宫换药哦,若是本宫未瞧着太医,太医轻薄本宫的事儿可就传出去了。” 温热呼吸扑进耳中,重拾的理智又涣散些,可朱羽璇说出口的话满满威胁之意,又让他眨眼清醒,当即侧身后退一步,浓眉微皱唤了一声娘娘,见眼前人又扑来身上,一双勾神摄魄的眸子占满眼底,眉毛皱成八字,好似委屈哀怨。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7章 无人管辖的山头 “太医莫怪本宫说这种话,本宫实在中意太医,不想太医离开本宫,太医也瞧见本宫处境了,就当怜悯本宫,不行吗?” 双眸慢慢晶莹,好像可怜的兔子趴在太医胸膛,哪有男人能不心软的,到底点头答应,听朱羽璇变得欣喜不少的声音,提了药箱离开。 脚步急着,悔恨自己把持不住,今后只怕越陷越深,这才想起给朱羽璇上的伤药,心中更不忍些,如何能将她害死,不曾回头,未瞧见朱羽璇悠悠来了殿门口,站在守门的侍卫之间,轻声开口。 “昨夜你们二人太厉害些,叫本宫今日腰酸背痛,本宫便叫太医为本宫按摩了,只同三皇子禀报太医如旧为本宫上药便好,明晚本宫记着还是你们当职,子时,别忘了。” —— —— 翻山去找孙大娘的武士回来禀报,她们祖上的那本秘籍说是可以练成百毒不侵的,用了别的引子也可以达到起死回生,但长生不老却是不行。 去问机关的武士稍沮丧,大部分山民都不知这木质挂件有何用,只是祖辈传下来的而已,为避黄般,更是将机关扔了或埋了。 调查族谱的武士们则双眼放光,随意问了一嘴山民可知晓家中长辈之前住在何处,跳过几辈,翻过几座山,最后定在一座无人管辖的山头上。 “蔡雯奚武士,你还好吗?” 蔡雯奚专注于脑内回放的记忆,一时愣神,忘了科灵选士还在眼前,立刻抬眼回话无事,科灵选士紧盯着蔡雯奚心不在焉的脸,迟疑点头。 科灵选士先前传召蔡雯奚去他寝宫说话,现在蔡雯奚腿伤,这人干脆来了她屋中,美名其曰看望最得力的武士,进屋能有一刻了,就头两句问候了蔡雯奚伤势,而后都来问她的爱情观婚姻观此类,这人要改行当媒婆是怎的。 端了茶盏浅喝一口,眸光一变,想起了何事,张口来问。 “对了武士,你这心悸我还从未问过,头一次来找你便发现你心悸昏迷,这次又吐了血,问了大夫说是心病所致,如今只能将养治着,不知是为的何原由,毕竟武士这毛病瞧着不小,可别影响了武士出任务。” 蔡雯奚听言尴尬一笑,以为这里不会有人关心她心悸,没想到是科灵选士先来问,只回是因为爹娘被杀出的毛病,再无话,气氛又一次陷入尴尬。 科灵选士哦了一声,蔡雯奚没心情同他说话的意思都表达的如此明显了,还赖在这里就太厚脸皮了,悠悠起身,叮嘱她好好养伤,背过身去表情突变。 将这么冷漠的人儿驯服,想来十分有趣。 碍事的终于走了,蔡雯奚立刻披上棉褂出屋,只一声喝便将手下武士叫来院中,不等他们排好便开始吩咐,有些急切,让武士们暗中猜测出了什么大事。 “今日依旧分为四队,四队都来查与族谱有关的山民,不必局限于山主管理下的山头,科灵选士手下的,其他管理者手下的,都来问,问清他们之间的联系,和那座无人管辖的山头。” 面色严肃认真,话间沉着,武士们被感染不少,高声应是,身上伤势都好了些,脚下速度明显比先前快出许多。 近来没什么风雪,日头更是大,积雪已完全化净,不过也让泥土湿了不少,一步一脚泥。 同隐在暗处保护山民的武士点头示意,叩开了房门,这户人家倒是年轻,应是成婚不久的夫妻俩,蔡雯奚向来直接不喜拖沓,掏出几张族谱请他们看,坐都不坐了,请他们回忆与这几家可有关系,长辈之间的联系也可。 看他们皱眉,看他们思索,嘀咕祖父倒是提过曾有陈姓的友人,双眼一亮,更往两人眼前凑了一步,开口来问他们是何关系,这模样一下将两人吓住,后仰身子不自觉后退一步,支吾来回好像是曾祖父那一辈是认识的,住的相近还是如何,这才成了友人。 蔡雯奚严肃了一些,话间试探。 “那便是邻里关系,可曾在现今无人管辖的山头住过?” “呃,可能吧。” 前探的身子突然收了回去,蔡雯奚眨眼恢复如常,郑重道谢,叫他们小心黄般,带着武士二话不说离开,沉声来问那无人管辖的山头在哪个方向,又来问这个方向可有与族谱有关的山民。 日头一点点西移,四队武士在林中穿梭,四散开来敲过一家又一家的门,又慢慢聚拢,爬上同一座山。 “队长。” 蔡雯奚带着武士在山顶稍事休息,远处突来人唤她,这边已是甚少山民居住了,哪来的人,瞬间警惕,身子紧绷抽剑回身,看清来人,挑眉。 “你们怎么也来了此处?你们所盘问的山民也提及这里了吗?” 一小队武士走近,行礼之后颔首,回话觉着此地蹊跷,便来探查,两队武士合并,齐齐看向山下,看这片枯败的颜色。 “你们对于这座山头了解多少,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山头无人管理的。” 蔡雯奚手中长剑杵在地上,这边山上并无山道,山坡还陡着,她只能紧盯脚下,更要靠着长剑,以免一个脚滑滚下去,让其他武士警惕周围去,只轻声来问。 “这个,属下等也不甚知晓,倒是曾听闻有山头无人管辖,但不曾深问。” 武士们也注意着脚下,只平淡来回,蔡雯奚终于抬眼望向前方,看这边同其他山头无甚区别,山下也是适宜居住的,疑惑渐起,不能明白为何山民不在这边继续居住了。 甩了甩了鞋上泥巴,这边山林的泥土比之其他地方要松软许多,一脚陷进去,弄得脚背上都沾了泥,长剑亦不收,环视周围,纵是夕阳落在身上,仍是觉得此处森凉。 吩咐武士警惕,向前迈步,盯着半身高的杂草,远处一人高的小树,眉头越来越紧。 挥着手中长剑将身前枯黄的杂草劈开,正走着,斜后方咔嚓一声,不知踩了什么的武士当即跳开,静谧空气下的这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蔡雯奚皱眉询问怎么了,看跳开的武士紧盯方才位置,抽了佩剑挑着地上,面目亦是紧皱,迟疑说着是踩到了腐败的木头,身子慢慢蹲下,越发疑惑。 “这木头,还残留着丝丝红漆,像廊柱。” 众人听言都同这武士一样疑惑起来,但有几个很快舒展了面目,啊一声,接话应是先前住在这里的山民所住房子坍塌了,腐败至此,引得蔡雯奚看过去,神色复杂。 扭回头颅,盯着脚下,现在才觉着脚下不平,好像并未踩在实地上,后退一步伸脚划拉着黄土,紧盯脚下颜色越来越清晰。 “灰瓦?” 蔡雯奚嘀咕一句,其他武士听了动静都往她身后来,探着脑袋来看杂草泥土之间分明几块破碎的瓦片,方才开口说是房子坍塌了的武士更加确信,更是轻声开始了自己的推测,说不准是这边地脚不好,山民们纷纷移居,这边便日渐破败了,而后更是无人,翻新也是麻烦,管理者便不管了,如今荒废至此。 至此两个字还在嘴中,盯着蔡雯奚持剑翻着瓦片的动作,看清瓦片下的东西,双眼慢慢瞪起,不能言语。 泛黄的一截手骨。 所有武士都呆愣住,两秒之后扭头看着周围如何都不觉的这里是一块墓地,以前的人,死后都不埋吗? 蔡雯奚持剑的手更紧,剑尖扎进土中继续翻着,沉声让其他武士也来斩草翻地,看尺桡骨也渐渐浮现,手上动作更快。 这片杂草下,到底藏着什么。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8章 屠村 众人得令四散开斩着杂草,武士队瞬间变为除草大队,挖掘小队,正干的如火如荼,对面来人,蔡雯奚最先听见动静,手中长剑抬起直指,竟是另外两个小队也找来了,斩着身前杂草慢慢走来,看了蔡雯奚等人动作,脸上都是惊奇疑惑。 来的正好,蔡雯奚高声将他们叫停在对面,张口吩咐他们也除草清土,看看脚下踩的到底是何物,放下长剑继续挑着脚边杂草,两小队武士听了此话虽然都很懵,但还是应下,齐齐抽剑四散开来。 夕阳越来越弱,金黄到橙红,让这片枯败好似有了生机,追着层层被染了色的白云来到空中,不过偶然向下一瞥,忍不住一声惊呼,可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武士们的脚下,一个因为年岁久远已腐败不堪的村子浮现在眼前,瓦下,路上,木旁,一具又一具泛黄的白骨,甚至有的身首异处,要走好远才能找到配套的脑袋。 眼前越来越清晰,武士们将斩下的杂草都搬远,回身静看,纵是残缺不堪也能看明白这是一个村子,至于混在其中的尸骨,他们倒是有个想法,但又不敢去想。 继续在残骸中翻找的武士双眼一亮,弯腰捡起了什么,小跑来了蔡雯奚眼前。 “队长,属下发现了刻字的铜牌,同族谱上文字比对,是陈字,瞧着像是悬于家门上的。” 又一武士高举着什么小跑而来,闪着黄色光芒,原也是铜牌,不过这块腐败的厉害些,只能依稀得见几条扭曲的线。 其余武士也来了精神,纷纷走进残骸也来翻。 “这儿也有。” “这个应该也是。” 大大小小十几块,都送来了蔡雯奚身前摆着,闪着微弱的光。 已然能够确信了,那些族谱上头几行所写的山民应该就是曾住在这里的,蔡雯奚蹲下细看铜牌,掏出族谱来对,三家都能对上,移了目光看旁的,咬了下唇。 黄般与这村中的山民是有何深仇大恨,这些山民的后代旁支都不放过。 抬眼盯着眼前残骸,半响无话,小队长走来蔡雯奚身旁,看面目显然也被眼前景象震撼到,轻声询问蔡雯奚接下来如何。 “你们可有人对尸骨知晓一二的,可能依据这些白骨判明这些人是如何死的?” 蔡雯奚声音不大,同没了日光的空中一样寒冷,在寂静的山间传开,让人晃神,好像白骨从黄土中爬出,动了动下颌。 “队长,属下家中之前是做下葬出殡的,属下曾学过一些,只是这尸骨单瞧着便知年岁久远,不能完全断定。” 一名武士跳出,瞧着青涩稚嫩,说不准比蔡雯奚年岁还小,开口让他尽力便可,盯着他游窜在尸骨之间,看天地慢慢暗淡,叫冷风扑红了脸,哈气搓了双手,归拢了一小堆杂草在眼前,掏了火折子将其点燃。 武士终于完事上前,这村子残骸之间夹杂的尸骨粗略来算差不多五六十具,这武士也算快了,见其拱手开口,缕缕白雾遮在他面前。 “队长,这些尸骨之中有不少身首异处的,可以断定是遭他人杀害,其余的,部分尸骨有骨折骨裂的现象,不像自然死亡或是自杀,属下推断,这个村子的山民,当年应是遭人屠村了。” 杂草噼里啪啦燃烧,绚烂的火舌映着每个武士的面庞,忽明忽暗,给他们沉重的脸伪装上明朗。 “你们以为如何,依着我的想法,黄般与这里的山民有仇,屠了这个村子,偷了诸多秘籍,杀这些山民的后代与旁支,取他们眼血以练邪术,求得长生不老,更是在试图复活什么,机关,想来就是引子。” 淡淡一席话,随着火堆上方的热气飘去空中,其余武士低垂目光,没有声音,看来并无异议。 面前火光越来越弱,蔡雯奚仰头,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眼底星月朦胧。 “我越发好奇了,什么样的仇恨,让黄般做到如此地步。” 话落,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所有武士面目隐在暗影下,独蔡雯奚,满面星光。 —— —— 赵鹤轩那一小碟鸡丝属实好用,蔡雯奚对于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虽然还是未对赵鹤轩明说心意,但现今蔡雯奚是有了先前吐槽常涵潇与微生阖热恋时的那副小女子模样了。 眼前一堆人,一眼找到了赵鹤轩,刚对上眼,立刻别过头,少见的娇羞,还未说几句话,脸红心热的,草草结束话题,拉了鹊歌便离开,往日里淡漠的一张脸,都要叫路人嘀咕这姑娘是不是不会做表情,现今是常常含笑,不过也还未到傻白甜的地步,只独处与见着赵鹤轩的时候多些笑容。 厨子接过鹊诗送来的草药,瞧着手中的苓刺花,突然有些犯愁。 这花可怎么做? 憨笑应了下来,请鹊诗放心,回身看箱中鸡鸭鹅,一张胖乎乎的脸扭在一起也没想出怎么炒能把花做好吃了,听一旁宫女催促菍公主的午膳可准备了,身子一颤,点头哈腰这就准备了,还是选择了最保险的法子,将这花做了粥吃。 嘁哩喀喳一顿收拾,眨眼煮上了,瞧菍公主的宫女还在旁边等着,抹了头上虚汗陪着笑脸说这是灵厉郡主的粥,菍公主的马上就好,一点儿不敢磨蹭,转身去准备,未瞧见,宫女佯装好奇凑去锅旁,掩在袖下的手往里倒了点东西。 “公主,已然将牵牛子下在灵厉郡主今日所食药膳之中了,只是,牵牛子含毒,若是不慎害了郡主性命···” 宫女跪在马车之中,偷瞟着倚靠车壁吃桃子的菍公主,看其漫不经心的开口。 “放心就是了,死不了,只放那么一点牵牛子,也就让她坏个肚子,出个丑,她到底也是个郡主,背后有势力的,本公主还未气到丢了脑子。” 宫女应是不再多说,正要退下想起了邦交使,不知菍公主可还继续找邦交使的麻烦,捎带问了一嘴,看其瞬间气愤的面目,真是后悔。 手中只吃了半个的桃子一下被扔出去,其上汁水肉眼可见的将马车帘子弄脏了,狠抽了帕子擦手,那架势活像将手指头都拔下来,将帕子也一起扔了出去,翻愣着眼睛,恶狠狠开口。 “那个邦交使也不是个好拿捏的,不能再像昨日一般妄动,可得好好计量计量,你去打探打探,这邦交使可有什么弱点错处,若干脆能将其收为己用,叫自己的青梅竹马背叛了,害了,本公主倒要看她那周身的气焰还剩几分。” 苓刺花熬成的粥端上了桌,其间还加了肉丝青菜,花花绿绿瞧着倒是好看,不知吃起来如何。 照例还是同凌瞬、赵鹤轩一起用饭,见赵鹤轩又坐在对面,不自觉便想起昨日,将头埋起可不想叫赵鹤轩见她害羞,只埋头来吃,更想着不能似往日里一般粗鲁了,细嚼慢咽,吃什么都小口,让赵鹤轩皱眉来问是不是午膳不合胃口,不觉得是自己行为反常让他疑惑,只觉着赵鹤轩又来关心她了,更添些欣喜羞涩,只回不是二字,再一个字儿不说。 让对面人本如春风般和煦,夏日般明媚的笑容越来越往秋日的萧条上靠,最后化为冬日冰冷一滩雪水,随便夹了几口送入嘴中,完全没了食欲。 难道是我昨日表现太过了吗?这怎么都不同我说话了?但是瞧着也不像生气,分明带着笑意,这到底什么意思呀? 这一男一女都揣着心事,只凌瞬吃的纯粹,尝了一口苓刺花熬的粥,双眼大亮,可是喜欢这味道,抬手盛了满满一碗在眼前,正好还有他最爱的烧鸡,一口肉一口粥,接连不停,吃的可是香,都倒不出空闲看两人。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39章 谈婚论嫁 嗑了一堆骨头在碗边,舔了舔嘴上油光,捧了撑起的肚子,长长一个饱嗝将身边两个打醒,同时抬眼盯着桌上见底的粥,只剩配菜的烧鸡,双眼大睁,惊愕扭头来看,好不容易将嘴边这句你是猪吗?咽下去,换了师父吃这么多不撑吗?来说。 端看凌瞬摆了摆手,淡然说着不撑,挺着肚子站起活动,又是长长一饱嗝,真是将他们二人的食欲驱赶的一点儿不剩。 蔡雯奚尴尬的放下筷子,真是师父行为徒弟买单,轻咳一声端了茶水来喝,想着赵鹤轩必然未吃饱,终于抬眼同其对上视线,因为替凌瞬尴尬倒不觉的脸红心热了。 “早未觉师父饭量这般大,想来是今日的吃食极对师父胃口,都叫师父吃了,赵兄应是未吃饱,下午还要来赶路,怕是受不住,赵兄若不嫌弃,雯奚常备着糕点,可送于赵兄垫些。” 声音婉转动听,少有的温柔,往日里同赵鹤轩说话不是自称我便是兄弟的,今日可是有了世家小姐的样子。 眼前人终于同自己说话了,赵鹤轩喜出望外,立刻点头应下,怎么说都是蔡雯奚送的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盯着眼前人浅笑吩咐鹊歌去拿,这侧脸也是精致,自收了蔡雯奚香囊那日得见其精心打扮过的模样,越发觉着她生的漂亮了。 如此说来,他是为着什么喜欢上蔡雯奚的呢?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也不清楚,这样淡漠的一个人,先前还不觉其美貌,真是奇怪。 同赵鹤轩示意后,悠悠起身回去马车,长舒了一口气,靠着车壁闭眼回想自己脸红心跳的模样,有些疑惑,这便是喜欢了吧? 她实在不太懂这些,细数这些年,最喜的应是坐在窗边盯着外头发呆,从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于外界了解的那些都靠亲人友人的传播,看的玩的也是她们来推荐,这练武都是有目的性的,估计这得见双世的事解决之后,她便退出强者圈子了。 捞过手边画册想起这还是常涵潇推荐的,类似情爱的她也看过不少,只是到底不是亲身经历,总觉得与她无关,拿现在的自己往画册里的姑娘身上套,倒是像,只是这姑娘对于她的友人有时候也这样,所以,她对于赵鹤轩到底是什么心情。 马车帘子被猛然掀开,蔡雯奚微微抬眼,见着是凌瞬,又将眼闭上,落在这玩世不恭的师父眼中,一颗心拔凉,当即换做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这个落寞,悲伤,生无可恋。 “哎呀,女大不中留呀,这心中有人了,旁人都入不得眼了,纵是师父也不能逃过,哎呀,也幸得只我这小小师父,叫建峰将军瞧去可要更为伤心啦~” 蔡雯奚再次微睁双眼,身子未动,只五官紧凑了些,淡淡开口,颇为不解凌瞬为何这般。 “师父又来了,徒儿也到了嫁娶之年,同其他男子有个往来不是常事?师父总是如此,莫不是欲让徒儿独身一人来活,孤独终老?师父没那娶妻的念头,也不能挡着徒儿嫁人呀。” 凌瞬听这淡漠的声音,瞬间抬头,双眼大睁有些激动。 “你这不孝徒儿,为师可不曾说过挡你嫁人的话,只是,你不是向来对世事不感兴趣吗?怎还起了嫁人的心思,再者,你现今不过二十,这便嫁人了,太早些。” 凌瞬抱胸撇嘴,悠然来说,好像说着什么寻常事,让蔡雯奚终于动弹,撑了座位坐好。 “师父所说不错,徒儿是对诸事都不感兴趣,只是,婚娶不乃常理吗?这龄鸢女子十四岁及笄之后不都嫁人吗?徒儿二十了才来考虑,师父竟还觉早,真算起来,徒儿与姐姐表姐都算是老姑娘了,旁人家的姑娘最晚十九便嫁了,师父比徒儿更知晓龄鸢事,竟也能说出这般话。” “听听,听听,所以为师让你出来游历一番,你只知龄鸢,却不知其他大陆,荸卬的姑娘便无这些约定俗成,姑娘们想如何便如何,四个大陆,好似只晖顒于此严苛些,你倒不如同荸卬的姑娘们学学,就,等你重冰魄十二重都练成了再来嫁人,为师觉得极好。” 凌瞬勾着嘴角嘿嘿笑着,蔡雯奚却还是那般,瞧不出有何情绪,外头侍卫领队高声启程,身下马车动了起来。 “如此倒也可以,徒儿本就打算于梦中报了仇,将得见双世的毛病治好之后再来嫁人,现今就快要到第八重了,四重的话,按一年一重来算也该大成了,不过,介时徒儿也二十有四了,想嫁人也嫁不出去了吧?” 朱唇一张一合淡淡来算,渐渐发现了问题根本,柳眉再度皱起,现在这世道,好像不是她考不考虑嫁,而是旁人来不来娶她吧? 一句话将凌瞬也问死了,大脑飞速旋转,到底不是他的女儿,将人家女儿固着最后嫁不出去了,这不得被蔡氏都恨上,呃了一声,肚子突来阵阵疼痛,手掌捂上,只忍着,却越发疼,屁股来了屎意,表情越发夸张,蔡雯奚这还等着凌瞬回话呢,端看着凌瞬呦吼两声留下一句不行了,一把掀了马车帘消失不见。 蔡雯奚更加疑惑,立刻抬手掀了车帘子探头来看,只抓到一抹白色消失在林中,不知猫去了哪里,隐隐听着远处噗噗噗,又怀疑是车轮的声音,到底还是放了车帘靠回去,反正凌瞬会自己回来的。 菍公主马车旁的宫女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偷看蔡雯奚的马车,仰头望着日头算着时辰,越发疑惑,少说过去一个时辰了,这灵厉郡主怎一点儿动静都无呀? 正合计,身旁马车传出了动静,菍公主稍掀了车帘悠然来看她,却是让宫女一颤,顿生恐惧。 “如何?本公主怎还未听着动静呢?” “回公主,想来,还需些时辰。” 宫女深埋头颅,瑟缩着身子,想着菍公主怕是不会被糊弄过去,果不其然,马车内的人儿声音挑高了三分,反问一句还需些时辰?话锋急转直下,让她上马车。 颤颤巍巍上来,噗通一声跪地,不等菍公主张口来问便先来答,言辞恳切,瞧着是半点不敢背叛。 “公主,奴婢真的将牵牛子撒进灵厉郡主的药膳了,奴婢不敢有违公主之令,实不知为何现在郡主那边也没个动静。” 菍公主冷眼看着宫女俯在地上,不知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回了两字,罢了,缓和面目,撇了撇茶上浮末,又来问赵鹤轩可查了,听宫女犹豫回话邦交使为人算得正直,错漏少见,弱点,怕只族人友人算得上。 一句话说了同没说无甚分别,菍公主手中茶盏哐一下落在机子上,怒着,冷着,还有些失望。 “于宫中时本公主倒未察觉你这般无用,去了人生地不熟的腐氾,你可能帮上本公主?” 看宫女抬头欲说话,脸上失望更重,别过头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本公主自己来合计,你退下吧。” 宫女呆愣住,弱弱一声公主,未得到任何回音,她还从未见过菍公主如此,竟觉纵是挨了骂也好过这般,低垂面目,小声应是。 她不能让公主失望,她现在只剩公主可以依靠了。 没了凌瞬在旁,蔡雯奚也乐得自在,合上双目一心修炼,五感皆闭,赵鹤轩隐隐听着身后菍公主的马车传出动静,微微侧目疑惑这公主又在做什么,抓了鹊歌送来的糕点送入口中,浓眉一皱,垂目来看盒中糕点,颜色黑白灰,形状简单普通,以为味道也是寻常,没想到。 这糕点,竟然是龙井味儿的! 平日里只喝茶,今日来吃茶,怎么有些怪怪的。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0章 拉到虚脱 直至夜幕降临,銮驾停下,众人投宿,凌瞬才佝偻着身子,抬手到处撑着倚着,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回来了。 蔡雯奚正在客栈一楼用着晚饭,正对客栈大门坐着,抬眼便是凌瞬似一滩烂泥,依靠大门半天没能动弹,感觉一下午的功夫这人快瘦了一圈,瞧那模样都虚脱了,双眼无神,张着嘴来喘气,将路过旁人无一不吓住。 蔡雯奚稍正色,回首示意墨影将其搀来,可是疑惑这一下午的功夫怎就成这幅模样了,抬手招呼凌瞬来坐,见其虚脱的摇头,手臂撑着桌子只站着,直着身子觉的累,又趴在桌上,撅着屁股,反正就是屁股不碰他物就是,更让蔡雯奚疑惑,探头小声来问。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下午的功夫,怎虚成这般?徒儿瞧着师父都觉累,快坐下歇歇吧。” 边说边将桌上吃食往凌瞬眼前推,更叫鹊歌再去点些凌瞬爱吃的,备副碗筷来,不想对面虚脱的摆手,连连说着无需,双眼更是翻了不少,终于动弹往椅上做,瞧着小心翼翼的动作,可算坐下,挨着凳面的却只半边屁股,身子整个侧去一边,这姿势瞧着比趴在桌上更累。 “不吃了,不吃了,徒儿你是不知,为师腹肚不适,离了马车下痢,竟始终不得好,不知废了多大力气才跟来,这厨子往午膳里放何物了?为师觉着肠子都已不在肚中了。” 凌瞬虚脱至此竟是因为坏肚子! 蔡雯奚看着凌瞬虚弱模样,脸好像都拉黄了,心疼是心疼,但还是忍不住先笑出了声,瞥见凌瞬听了她笑声脸色不对了,赶紧清嗓,刚说不然请方氏姐妹给师父开些来治下痢的汤药,噗嗤一下又笑了出来。 将头埋起,放了筷子捂嘴,真不能怪她,实在是凌瞬此刻太招笑了,面目松垮没个精神偏还来紧盯,眸中也无神采,配上他斜着身子挂在椅上如八爪鱼一般的姿势,根本忍不住笑,蔡雯奚这种淡漠的人都被戳中,足见这杀伤力有多大。 好不容易再次止住笑容,拿了筷子继续吃,以来转移注意力。 “师父去赖人家厨子做什么,晌午都吃的一样饭菜,徒儿与赵兄可是都没出毛病,依着徒儿来看,便是师父吃的太多了,肚不能容,这便下痢了,这些日子师父可别再吃那些油腻的,更是少食些吧。” 蔡雯奚慢慢嚼着酥肉,酥脆声音听着十分诱人,让凌瞬稍恢复精神,挨着凳面的半边屁股被压麻了,终于动弹,挪着身子换另一边来压,盯着盘中酥肉不挪眼,片刻,到底拿了筷子夹了一块入口,引得蔡雯奚抬眼微瞪,诧异来问师父不是不吃吗? 瞧凌瞬吹鼻子瞪眼,不吃还能抗过去吗!嘻嘻哈哈笑做一团,此景皆落进二楼廊中的宫女眼里,袖下手指紧勾在一起,咬了下唇,眸中丝丝狠毒。 那牵牛子原是都作用去了凌瞬大人身上。 那边菍公主房中,宫人进进出出,搬着各色物件收拾布置,瞧着同在宫中也无甚差别了,宫女从蔡雯奚几人身上收回了眼,在房外静瞧房内支使着众人的这个,眸中狠毒更甚,支使宫人布置收拾从来都是她的差事,现叫这小蹄子取而代之了。 紧盯着其正抬手指着搬送首饰匣子的宫女让其摆正了再走,暗自咬牙,明儿个就让她从这位置上滚回去。 端手下楼,挑着隐蔽地方走,快步去了随嫁货物旁,微笑同看守的侍卫打招呼,说着公主吩咐她来拿些草药安神,掏出了公主让她保管的钥匙开箱,偷瞟着守卫不曾回身来看,抓了大剂量使用会让人失明的草药在手。 蔡雯奚与腐氾五皇子鲜于斐他们的屋子都收拾完了,这边菍公主的屋里依旧不消停,菍公主端坐椅上修剪花枝,本来挺好看的盆栽一剪子下去说不出的丑,离开龄鸢时说这盆栽乃是她最喜的一盆,说什么都得拿上,最喜的盆栽原是这般对待,其他不得菍公主喜爱的不在花期也乐开花了。 “你们动作麻利些,耽误公主就寝,今晚就都不必睡了。” “那是公主最爱的金丝影羽被!怎可铺在下面!”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宫女可是一点不落的体现出来了,没事儿偷瞟一眼菍公主,琢磨着她的表情,正是思索自己可是有些过了,菍公主放了银剪长舒一气,起身背手而来。 “你继续让他们收拾吧,本公主出去转转。” “是公主,你们几个随着公主。” 宫女行礼应下,随便指了几个宫人去跟着菍公主,也不管他们正做什么呢,不过好似未得菍公主心意,人家听了只淡淡来回不必,她不过随便转转,无需跟着,有些不放心的犹豫吐出可是二字,倒将人惹恼了一些,瞪了眼睛来看她。 “什么可是,本公主散步还需得你的首可么?” 身子一颤,弓的更厉害些。 “是奴婢僭越了,不过,已是靠近龄鸢边境,治安不比龄鸢中心,奴婢有些担心公主。” “本公主知晓了,你做好你的差事即可,不必费这些心思。” “是。” 菍公主悠悠下楼出了客栈,抬头一看已是月亮高悬,经过客栈外车马受着守卫侍卫们的礼,环视周围想找些热闹地方去玩,将客栈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附近有何灯火明亮的地方,随手揪了一把叶子有些生气,腹诽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狠跺着脚回去,抬眼,客栈里也无甚动静,更烦一些。 哐哐哐踏着台阶上楼,面色不悦,宫人见状都不敢在其眼前多晃,行礼之后匆匆离开,菍公主立在廊下,看二楼只有自己那间房门大开着,喧哗些,其他房间都一丝动静也无,细眉皱起有些诧异,不过刚过了晚膳时间,不会这么快便歇下了吧? 摩挲着下巴起了旁的心思,随手捞过一名宫人询问蔡雯奚的房间在哪,听了宫人所说嘿嘿一笑,背手迈步悠悠往蔡雯奚房门前去,见四下无人,趴在门板上细听。 这个认真劲儿,浑身都在用力,张嘴嘶了一声嘀咕怎么听不着声儿呢,身后突多了一人,浑厚声音将菍公主吓得一颤,差点坐在地上。 “那是因为郡主正在修炼,房内已皆用内力封上了。” 墨影板正站着端看菍公主捂着心口回身过来,脸上余惊未消,大口喘气了几轮才想起来发落墨影,指了墨影鼻子便来叫嚣,因为露了丑态,声音更高出一倍来掩盖。 “你是何人!竟来吓本公主!可是灵厉身边的?早便说其不会管教下人,如今来看,本公主是一点儿未说错。” 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墨影也不是头回见了,更可以说都习惯了,面目不改冷漠来回。 “公主若未曾趴在房门口偷听,也不会被在下吓到,在下瞧着公主的房间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公主不如早些休息,反正趴在这里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事情。” “你哪只眼睛瞧见本公主在此偷听,本公主不过途径此处,分明是你突然冒出来吓到了本公主!” 菍公主扬着下巴,睁眼说瞎话同蔡雯奚也是有一拼,奈何墨影不吃这一套,当即回话在下哪只眼睛都看到了,公主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宜,若是闹大了伤的到底是公主的面子,只见菍公主又一把捂了心口,她不可一世的公主人生真是在这和亲路上遭遇了最严重的滑铁卢,回想这些日子她真是干受气了,另一只手撑着身边木墙,再不同墨影说话。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1章 消停 惹不起本公主还躲不起吗,再同这一伙子人打交道,估计下回吐血的就是她了,她不过十七,年华正好,可不能死在和亲路上,更不能是这么个死法。 沿着墙边慢慢往回走,回了房中便收拾歇下,一句话都无,叫宫人皆惊,见菍公主如此反倒觉得不正常,引得不少来问菍公主可是身子不适的,到底将人问烦挨了一声吼这才消停,陆陆续续退下,同他人交谈菍公主无事。 快到丑时,客栈之中丁点声音都无,守在廊道之中值守的宫人都熬不住困倦,眼皮到底将眼珠盖死,张着嘴巴打着呼。 仔细听,呼声中好似夹着微弱的脚步声,墙上烛火摇曳,映着一纤长影子快速飘过。 从菍公主随嫁物品中拿了草药的宫女掂着脚,扭头看过周围,伸出指尖戳着蔡雯奚房门。 嗯?门从里头插上了?可是我明明听说灵厉郡主夜里不喜锁门的! 下了这么大决心决定搞桩大的重新得来菍公主的信任,结果卡在这里,稍急切,蔡雯奚今夜住的屋子靠近廊道这边也没个窗户,蹲下来轻扒着门缝,在心中暗骂这家客栈的老板将这屋子修得太好些,就算换了木棍吹药这缝隙也不够塞的。 咬了下唇,捏拳狠锤了膝盖,愤然站起,不甘的离开,脚步不似方才一般放轻,廊中熟睡的宫人动了动,将她吓了一跳。 如此安逸过了几日,蔡雯奚白日里养伤修炼,梦中将她的猜测禀告给山主、科灵选士,带着武士全力调查有关那座无人管辖的山头,百年前发生的事,听黄般近来没了动静,猜测可有她捅那一刀的功劳,反正不管有无,她都更受山主的器重了。 见菍公主也老实许多,虽还是那副高傲模样,现在换为拿她同空气一般,不过她很满意了,老听菍公主咋呼,她越发觉着自己要耳鸣。 赵鹤轩骑在马上,前望腐氾五皇子和羽公主一如既往,赶路的赶路,闭关的闭关,后看菍公主照例在马车中受着服侍,对他如同对待蔡雯奚一样,连个眼神都不曾落来,也让他轻松了不少,而后头蔡雯奚还是稳坐马车之中修炼,一天之内还是说不上多少话。 只凌瞬特殊些,下痢之后日日自己去采果子打野味,搞得就是厨子所用食材不新鲜一般,昨儿个还去摘了蘑菇,送去厨子那里让其料理,人家好心告知这应是毒蘑菇,他还不信,到底逼着人家做成菜端上了桌,一口下肚,不到一刻的功夫翻了白眼说浑话。 眼前土道,两侧树林,凌瞬愣是瞪大了眼睛惊奇唤着众人同他一起看海,小步上前好像迎着海浪,垂目微笑,又突然后退拉着蔡雯奚让她一起躲浪花,别湿了衣裳。 那场面,只恨时代不同,要不然人手一段录影,第二天头条就是龄鸢第一强者误食毒蘑菇出糗场面,估计会爆。 最后还是方氏姐妹出手,用了迷药才把他擒住医治,毕竟这人武功还在,蔡雯奚打不过他,昏睡了半天终于清醒,听蔡雯奚悠悠来说其方才举止,白皙面庞涨得通红,首当其冲便是菍公主的嘲笑,可叫人家逮住机会都找回来,一张脸憋的更紫一些。 赵鹤轩噗嗤一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好笑,正垂目,右侧林中突然窜出几人,直直插入前面羽公主的车队。 “停!” 身旁侍卫领队当即抬手高声喊停,众人霎时戒备,齐齐抽刀,赵鹤轩也沉了面目仔细盯着前头,闯进车队的几人已被前方侍卫团团围住,静看方氏姐妹奔去,疑惑的齐声开口。 “山智公主?” 马车帘子被掀开,蔡雯奚因为銮驾突然停下已停了修炼,抬眼欲来问出了何事,正对上墨影探进来的头颅。 “郡主,荸卬山智公主带伤逃来了。” “什么?” 紧促面目,一跃跳下马车,蔡雯奚大步往前,远远瞧见鲜于斐马车旁簇拥着,穿过侍卫宫人,瞧见了满身风尘的万俟浥婷与伤痕累累的亓官奕,几名荸卬的士兵躺在地上,流下的鲜血同黄土混成一团,方氏姐妹蹲在一旁查看,脸色凝重。 “出了何事?于驿站时分道扬镳,可是约好了荸卬再见,怎会受伤逃来此处?” 蔡雯奚上前一步来问,眉头拧着无法松开,偏转目光见鲜于斐都从马车中出来了,这些日子闭关是实打实的,她可是一面都未见着鲜于斐。 万俟浥婷轻咳了两声,瞧着是全速奔来的,此刻还在喘着粗气,发髻凌乱,面上沾着灰尘,身上淡绿衣袍也变做了土色,裙摆更是被踩坏了,水袖也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子,可由是这般,万俟浥婷依旧十分漂亮,先前的柔美,变做了此刻的凄美,更激发着男人的保护欲。 “我们于驿站分道扬镳后,头几日赶路皆无异常,只是我们出了龄鸢边境突遇一伙山匪,来势汹汹,更像是有备而来,我所在车架在荸卬銮驾最后,被他们盯上,更是被他们把整条銮驾冲散了,皇兄在最前要保护前往荸卬和亲的龄鸢公主,前头皇姐自顾不暇,亓官奕带领士兵难以支撑,只得逃开。 谁知,这伙子山匪还不依不饶起来,成群结队追来,不知可是瞧我落了单更好来抓,我们一时急切逃出,也不知逃去哪里,幸得小齿灵猫能引路找到鲜于斐,我们这便逃了过来,其间亓官奕用计甩掉了大批山匪,但也折损了不少,只剩我们几个成功逃来。” 鲜于斐抱着小齿灵猫立于万俟浥婷身侧静听,看亓官奕由方氏姐妹清洗伤口疼的呲牙,脸色更为铁青,手上应是用力,将小齿灵猫掐疼了,嗷嗷叫唤一下挣扎去了万俟浥婷怀中。 蔡雯奚脸色也难看,若换了其他时候肯定惊异鲜于斐也会有这种表情,心中嘀咕不知这山匪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堂堂荸卬銮驾竟也敢来打劫,更是将銮驾冲散,更逼的公主逃窜至此地步,传出去,荸卬皇帝的脸面都要挂不住,同行的皇兄皇姐怕是也要受责罚。 众人都是沉默,只赵鹤轩一人动弹,悠悠上前行礼,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诸位公主、皇子、郡主,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找客栈投宿,让山智公主与侍卫们能够梳洗休息,耗在这路上到底受限,至于这伙子山匪,接下来的逐项事宜,介时再来讨论想来也来的及。” 万俟浥婷听言对上了赵鹤轩面目,双眼一亮,一眼将其认出,想着这不是蔡雯奚的青梅竹马,棋艺不错的那个,现竟成了邦交使,下意识瞧了一眼蔡雯奚,回话邦交使说的在理,撑了椅子扶手起身,含笑请鲜于斐先收留她与亓官奕一段路,引得蔡雯奚赞叹,都碰上这般让人恼火的事儿了,竟还能笑出来,实在可怕些。 鲜于斐不似蔡雯奚暗自琢磨,当即撇嘴嘟囔万俟浥婷竟还能笑出来,搀了其手臂往马车上去,地上昏迷的武士便按着赵鹤轩的安排,将拖着货物的车马挪了空隙放他们躺着。 客栈内。 眼睁睁看着方氏姐妹持匕首割去亓官奕手臂因为中了毒箭有些腐烂的血肉,蔡雯奚别过了眼,这剜肉的场景同记忆中某些场面太像,她怕又想起了那刺目的血窟窿,怕自己又呕了血,干脆在源头阻断,不看总不会出错的。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万俟浥婷已梳洗过,听说方氏姐妹为亓官奕医治,纵是虚弱也来了,不曾想抬眼便是如此场面,当即红了眼眶,腿上没了力气,幸得鲜于斐动作快,一把将人扶住,不然直直跌去地上,娇嫩手掌又要被擦去一层皮。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2章 交谈 将亓官奕身上的伤都包扎好已是深夜了,宫女按着吩咐接连进屋帮亓官奕梳洗,万俟浥婷得了方氏姐妹的承诺终于放心,蔡雯奚立在万俟浥婷身旁稍展笑意,让她也来好好休息,话还未说完,坐在椅上的人儿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可是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鲜于斐见状大瞪了眼,立刻抬手将方妹拽来为其诊治,盯着方妹面目十分紧张,好在,只是疲劳过度,惊虑过多,修养几日便好。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一直寻机对蔡雯奚下手以重回菍公主身边的宫女也被迫停手,她本就一直在失败,现今不能动手也合她心意。 想着在蔡雯奚早膳上动手,结果蔡雯奚的隐卫无处不在,差点就被抓住了,准备故技重施在午膳上动手,怕又害了同蔡雯奚一同用饭的赵鹤轩,那就晚膳吧,凌瞬盯着后厨,上菜的小二,更跟着吃,前前后后一点机会不给她。 只能等到晚上了,这把门缝够大可将吹药的木棍塞进去,可是干捅捅不进去,猛然使劲竟干脆折了,啪嚓动静将夜里职守的宫人惊醒,好一顿躲才躲过去,思来想去不能明白为什么,偶来听了凌瞬同蔡雯奚对话,夜里睡觉竟也不忘尝试发动内功修炼,便先从结界开始练的,听蔡雯奚念叨老也不成,更觉崩溃,怎么成功的那一瞬就叫她碰上了。 眸中暗淡许多,同菍公主做了同样决定,便算了吧,也许这便是她的命数了。 第二日,腐氾五皇子刚刚依礼来问候过万俟浥婷,蔡雯奚与鲜于斐便接棒来了,纤弱的人儿倚在床榻上,脸色红润了不少,瞧着精神头也比昨日好些,让她们也不自觉欢欣许多。 “不过一夜的功夫你这脸色便好了这么多,想来不日便能恢复如常,我们昨儿个商议过了,待你的几个侍卫伤势都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启程继续赶路,在此之前,我们都先宿在这里陪着你。” 蔡雯奚盈盈笑着来了塌边,宫女搬了椅子过来,自觉退下,万俟浥婷看着两人落座,面目稍带歉意。 “方才五皇子来探望,也说了此事,可叫我觉着不好意思,突然闯出来耽误了你们不少,听闻菍公主是个不好相与的,因为我这无甚关系的陪着,并未借此刁难你们吧。” 娇小可爱的人儿此刻倒是少有的霸气,倚着扶手随便抬手一挥,对于菍公主不屑一顾。 “那个菍公主惯是个虚张声势的,哪里敢来刁难我们,纵是她有这心有这胆也没那手段,再者,出门在外,我们都代表着各个大陆的脸面,她自是得同意,纵是她心中万般不愿,为着龄鸢她也得同意。” 一席话出口,叫蔡雯奚十分惊奇,没想到从鲜于斐口中还能说出这般分析透彻的话,忍不住侧目来看,她本以为这古灵精怪的姑娘满脑子都是巫蛊之术。 万俟浥婷也稍惊,不过只是开口打趣少见鲜于斐同常人一般思考谈吐,紧盯鲜于斐面目,未错过那稍纵即逝的落寞。 “哎呦~我不过说了一句正经些的话,竟叫你打趣同常人一般,我平日里莫不是什么怪人,便那般另类?” 鲜于斐探头来问,万俟浥婷笑容更深,毫不犹豫点头应是,两人嬉笑闹做一团,好似在龄鸢的时候。 蔡雯奚跟着来笑找到间隙插话,到底还要来说正事,纵是将欢腾的气氛打破。 “说来,那些山匪公主以为如何?我与鲜于斐皆觉得此事不简单,昨日五皇子与龄鸢侍卫领队已派人去寻那伙子山匪的踪迹,盼着能抓回几个来。” 榻上人笑容慢慢消散,垂下面目,蔡雯奚还从未见过万俟浥婷坚毅神色,看来她也觉着不对。 “我也觉着此事不简单,我所在车马虽在末端,但那伙子山匪也大可以去冲散最前头的,更还追着我而来,如何都不太对劲儿,即为山匪,劫财乃是常理,现在来想,瞧着倒像是夺命,我自认乐善好施,宽怀大度,不曾得罪过他人,山匪之流更不曾接触过,如此,我便只能想到买通他们夺我性命这一条解释了。” “那,你觉着是何人害你,我手头带了些丹丸,送于你去报仇,保准你解恨。” 鲜于斐板着面目认真来说,刚还夸其有了常人的思考谈吐,这做事又这般狠绝了,万俟浥婷浅笑,谢过其好意,悠然来说。 “这事可急不得,莽不得,狠不得,我虽是向来不参与皇室里那些勾心斗角,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你们放心便是,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真无需我帮忙吗,我本还准备待山匪抓回来拿他们试药呢,我手头控制他人只能说真话的丹药十分厉害,一句假话便会七窍流血,偏还死不了,干受折磨。” 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这句话总是在鲜于斐身上体现,这姑娘所持大大小小的蛊虫已是十分恐怖了,手头竟还有这般可怕的丹药,蔡雯奚与万俟浥婷都稍愣,迟疑来说这丹药也太厉害些,用在山匪身上有些不值当了。 就看鲜于斐瞪着单纯认真的大眼睛,乌黑明亮像个孩子。 “无事,我手头现有几十颗呢,用完了我还可以再炼。” 盯着鲜于斐嘻嘻笑脸,纵是友人,心中敬畏依然不散,皇室之中年轻的一辈,不对,四个大陆所有年轻的一辈之中,鲜于斐应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吧。 蔡雯奚不禁有了别的考量,盯着鲜于斐圆滑侧脸,庆幸自己合她的眼缘,得了鲜于斐助益,说不准解决得见双世的毛病会更快些。 到底应允她抓着了山匪便试药去,鲜于斐立刻兴奋许多,正是说笑时,门外来了动静,赵鹤轩在门口请示,欲进来探视。 几人停下,张口允了,见赵鹤轩礼数周全,左不过是些客套的,他们关系还算不得友人,问候过也不多待,说着不扰她们闲话退了出去。 万俟浥婷收回目光,随便一瞥瞧见蔡雯奚温柔浅笑,可是嗅到了旁的气息,双眼一亮,含笑来问,分明是抓到娱乐八卦的架势。 “哎呀,郡主这笑容可是少见,怎邦交使一来便变了模样,我等都未有这殊荣,不过分别几日的功夫,郡主同邦交使可是更进一步了?” 蔡雯奚听万俟浥婷饶有兴致的话,瞬间回神,与被凌瞬打趣可是不同,到底那人本就那样,稍红了脸,糊弄万俟浥婷没有的事儿,自己笑容如常,不过友人罢了,让塌上人笑意更深,分明不信。 万俟浥婷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一眼探出,鲜于斐却是反射弧长些,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几句这才瞪着眼回过味儿,一声惊呼,想着自己不过闭关了几日怎就变换了天地,凑去蔡雯奚身侧诧异开口。 “你们二人私定终身啦?这才几日的功夫!” 这跳脱的脑回路让两人齐齐呆愣一瞬转而捧腹大笑,让鲜于斐更懵一些,被其抓了手臂,见她微睁了双眼有气怒的架势这才堪堪停住,万俟浥婷气色笑的更好了一些,抹了抹眼角泪花。 “你这脑筋飞跃的也太快些,公主不过问我同赵鹤轩可是发展去了情人,到你这里便干脆私定终身了,如何不让我们来笑,你这脑筋怕是不愁嫁,可有中意的男子,说与我们帮你来参谋参谋。” 鲜于斐终于明白,靠了回去,眼眸中也添了温柔,那神色分明也是有心上人的,可叫这两个微惊,这专注于巫蛊之术的鲜于斐于情爱竟也不耽误。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3章 逃 “自是有心上人的,不过不告诉你们,因为我无需参谋。” 万俟浥婷可是不甘心,身子前探来问,可是好奇何人能入她的眼,笑着闹着,已算是正经夏日,外头树干上的蝉,开始叫唤了。 今日有些风,窗口大开着,听外头悉悉索索的树叶声,和着蝉鸣,竟也十分动听,这家客栈的老板是个生活雅致的,每间客房的窗口都挂了风铃,有青瓷的,有珐琅的,每间客房悬挂的还都不一样,却都十分精致漂亮。 微风拨弄着风铃,清脆的敲击声入了蔡雯奚的耳,神色一滞,她突然从几人笑闹中抽了出来,有些恍惚,好似听着了那许久未闻却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奚儿,为娘同你爹爹今日赶集可是碰着好东西啦!你猜猜是何物?是西瓜!这边山民都不种西瓜,说是翻了几个山头运来的呢!最后一个叫为娘买来了,为娘可是厉害?快洗了手来吃,这就叫你爹将西瓜切了。” “娘亲?” 蔡雯奚迟疑开口,呆滞双眸突有了神采,猛然抬头向四周看去,鲜于斐与塌上的万俟浥婷不知何时消失,明明还在客栈房内同二人说话,此刻,却在那梦中住了三年的瓦房里,僵直在地,怔怔看着院中久未见过的身影。 “娘亲?!爹爹?!” 蔡昶正拿着菜刀俯身案板切着西瓜,景娘亲挽着袖子收拾今日赶集买回来的其他东西,院中魁树长的好,茂密高大都要将日头遮去,白绿交错,一簇一簇的花朵挂在叶中,合着夏风扑来脸上,这淡淡魁花香,让蔡雯奚更为恍惚。 蔡昶像劈柴一般切完了西瓜,动作那样粗鲁,倒是知晓摆盘,抓了瓷盘将西瓜一片一片都摆好,满意的拿了一块先送去景心木手中,抬眼对上依旧僵直在房内惊愕的眼都不眨一下的蔡雯奚,含笑招手让她也来吃。 蔡雯奚终于动弹,不知是不是双眼大睁了太久,那眸中的白越来越红,踉跄跨过门槛,温热日光照在脸上,她真的分不清了,她真的不明白,不过心底却有个声音。 带他们逃。 脚下步子越来越快,渐红眼眶慢慢晶莹,眼前景象模糊起来,蔡雯奚还是精准的扑在两人身上,手掌结结实实碰到了他们,心中更加坚定。 泪水满溢,慢慢划过白皙面庞,蔡雯奚紧盯着他们诧异看过来的脸,不去理他们担忧问询的话语,只急切的念叨。 “爹娘,快收拾东西,快收拾东西跑!我们一起逃,向外翻山,总能躲过去的!我们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 颤抖抓着他们二人的手臂被蔡昶把住,两人眉目紧皱,越发疑惑,蔡昶将语气放缓,弓了身子与蔡雯奚平视,刚来一句奚儿你先冷静些,到底出了何事,眼前人垂目瞧见了其腰上的木质挂件。 豁然抬手将挂件拽下,双眼大睁,眼泪不停落,沾在前襟上,深了灰色。 “这挂件不能留。” 一把挣脱蔡昶双手,大步往院外去,眼前正是山民挖出来的小溪,直直扔了进去,静看其顺水飘去,好似未听见蔡昶的哎呦阻拦,躲过蔡昶与景心木匆匆回去房中扯了布来打包。 吸了吸鼻子,十分专注,正打结的双手被捞回挂件的蔡昶拦住,手上还沾着溪水,染湿了蔡雯奚的袖口,蔡昶面色不虞,已然是要发怒,不过景心木将蔡昶双手拍掉,接连将蔡雯奚板来了身前,未让蔡昶喝出怒火。 “到底出了何事!奚儿你总要明说的,这突然如此,莫不是病了?” 已止住的泪对上景心木担忧的面庞再度涌了出来,他们不过四十几岁,如何能让他们惨死在黄般手下。 “在这里继续待着,会死的,会被黄般杀死的,所以,快逃吧,我们打不过他的。” 话落,把着蔡雯奚的双臂慢慢松了下来,夫妻俩不由自主对上视线,不见恐慌,却瞧淡然,粗糙手掌摸上蔡雯奚脸颊,慢慢将其脸上泪痕擦去。 “那便是我们的命数了吧,人各有命,逃又能逃去哪里,躲,又真的躲得掉吗,传言无人能翻出这连绵的山头,我们就能打破传言吗。” 蔡雯奚呆愣看着面前的景娘亲,见其甚至含笑的淡然,不能理解,上前一步抓住了景心木肩膀,少有的激动。 “娘亲你说的什么话?你和爹会没命的,会没命的!那到底是传言,难道因为一个半真半假的传言就要在这里等死吗!你们不能死,我不准你们死,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们的命,也不能由天。” 最后一滴泪掉出眼眶,蔡雯奚坚毅看着景心木,松手回身继续收拾,再不听他们二人言语,两人退去一边静看蔡雯奚忙碌身影,手臂挽在一起,依旧含笑,四十好几的人了,脸上褶子没有一条,身段也匀称,不曾中年发福,话间温柔,嗓音依旧动听。 “那,我们先去将西瓜吃了吧,日头越发毒了,西瓜都无刚买回来时清凉了,吃完了再来一起收拾。” 手上动作一顿,蔡雯奚回首来看,爹娘笑的十分温柔,那般慈爱,心口一颤,放下手中匣子也跟着来笑,扭过身来,笑糊了眼,看着眼前模糊一片。 “行吧。” “雯奚?雯奚!灵厉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眼底纵是模糊,蔡雯奚也能察觉周围环境变了,眨了双眼将泪水挤出,感受两行冰凉在脸上划过,终于看清眼前,万俟浥婷的房内,诧异担忧的鲜于斐与万俟浥婷。 身子瞬间僵直,听着胸膛中心跳声越来越快,不能言语。 “雯奚,你怎么了?怎突然发愣?方才我们叫你好几声你都无反应,这怎么还哭了?是又心悸了吗?” 鲜于斐扭着身子凑过来,抬手抓上蔡雯奚手腕要为其把脉,塌上坐直的万俟浥婷听言稍惊,不知蔡雯奚还有心悸的毛病,微瞪双眼来问何时出的,可严重,瞧着是将蔡雯奚作为友人担心的。 椅上呆愣住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并未睡觉,又怎会入梦,为何又是爹娘在梦中,那样真,分明是爹娘还活着的时候。 五感可算重回,垂目抹了一把脸上泪,抽回了手腕,开口糊弄。 “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不过应不是心悸,也在这叨扰许久了,不耽误公主休息,我先退下。” 说完起身便走,听着鲜于斐长长哎着来拦她,并未理会,快步回去自己房中,一屁股坐去床榻脱靴躺下,她还未带爹娘离开呢,不管这是怎么回事,她要带爹娘逃。 紧闭双眼酝酿睡意,听鲜于斐跟过来询问,只开口自己睡一觉便好,到底将人送了回去,一顿操作叫本在房中守着的鹊歌一脸蒙圈,没见过蔡雯奚白日里睡觉的时候,担忧蔡雯奚可是身子不适,轻轻走来床榻边,还没张口听塌上平躺的人先出了动静,不睁眼只动嘴,将她吓了一跳。 “鹊歌,去备些助眠的东西来,管是吃食香料,都准备来。” 回房后一个字儿未说又来这么一句,更疑惑些,迟疑开口小姐是怎么了,得蔡雯奚沉声一句快去,话间无一丝温度砸在她身上,一颤,不敢再多嘴,匆匆去准备。 不顾夏日温热点了香炉,喝过了牛乳又来喝酸枣仁泡的水,鹊歌手脚也是麻利,不会儿的功夫准备了好些,给蔡雯奚干脆吃喝饱了,揉了揉胃口躺下,猛吸了炉中香,盼着自己快些入梦。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4章 无心于诸事 猛然睁眼,先入耳一哈切声,侧目去看,武士们捧着泛黄书册一页页翻,垂目看自己手上,也是一本泛黄书册。 “伤势好的差不多的武士随我入书库翻阅百年前的记录,寻找有关于那座山头的。” ··· ··· “队长,这边书架已都翻阅过了,并无百年前的记录。” ··· ··· “管理的宫人说这里还存有几本百年前的记录,只是不知归拢去了哪里,辛苦大家一起来找。” “是。” 大批记忆浮现眼前,身边机子上烛火摇曳惊醒了蔡雯奚,环视身边层层叠叠的书架,看窗外已无光亮,将手上书册啪的一下合上扔去一边,伸了胳膊来拍前方武士。 “我一直在此处吗?近来我一直同你们一起翻阅这些书册吗?” 紧盯回首看过来的武士,看他诧异回话队长一直在此处,一直同武士们翻阅书册,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好像融化的雪糕,缓缓蜷成一滩。 旁的武士也被蔡雯奚的话吸引看过来,不解蔡雯奚这是怎么了,挪了脚步往这边移,探头看蔡雯奚低着头,神色呆滞。 “队长,可是久在此处身子不适?日头也落了,不如队长回去歇歇。” 捏着腿上棉裤,回忆着手上触感,她分明摸到了,摸到了温度,不可能是幻觉,为何,为何? 她想不通。 “我确实有些不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明日再继续,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淡淡吐出一句话,脊背依旧驼着,垂目慢慢走出书库,铺面而来的寒风都未能让她反应,武士们紧盯这有气无力的身影,收拾着手边书册,三五个对视,面目紧皱。 这突然是怎么了。 缓缓进了院门,先前禀告师南错处得了蔡雯奚认可的几名武士正在院中,抬眼瞧蔡雯奚来了,纷纷动弹走上前来,瞧着面色青着,不知是冻着了还是有不好的事。 定在蔡雯奚眼前刚刚拱手还未来的及说话,眼前人目不斜视走开了,微弱一句混进寒风中差点未听着。 “我今日无心于诸事,明日再同我说。” 几个武士皆是一愣,跟着蔡雯奚身影来看,脸上惊愕疑惑,蔡雯奚入了山主宫以来还从未有过这般模样,惊的他们都忘了再来开口,直直看着其入了房门,入了黑暗。 其他去翻阅书册的武士跟着回来,扭头对上,直接来问队长这是怎么了,听这几个也有些疑惑的来答队长说自己身子不适,更觉得奇怪,这可是个能带伤出任务的,这身子不适到什么程度竟让其不管诸事。 看几个今日去翻书的武士陆续回去房中,再度看了蔡雯奚房间内里漆黑的纸窗,收回目光几个凑在一起小声来说。 “既然队长不适,那便先按兵不动吧,江北已中我们下的毒痴傻了,师南虽醒,只他一人,说什么都无用,咱们现今只轮流盯着师南那边吧,别让其搞出了何幺蛾子,明日也可去探探其口风,说不准真如我们所猜,是师南急功近利送了一队武士的性命。” 几个武士齐齐点头,眸中坚毅,很快定好,四散开各忙各的。 蔡雯奚回房后直接扑去了床榻上,扯散棉被将整个人罩起,房中炭盆早就息了,屋中温度比外头暖不了多少,蔡雯奚却不去点炭盆,烛火都不点,只静静蜷在棉被之中。 她受够了,她真的受够了。 紧闭双眼,面上无半分表情,呼吸渐弱平缓。 也许,第一次入梦时,她就该杀了自己,或是杀了所有人。 —— —— 入夜了。 蔡雯奚在客栈的床榻上睁开双眼,帷幔放着,将穿过窗棂要来将她照亮的月光尽数隔在了外头,她平躺着,怔怔看着眼前床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听闻今日小姐身子不适,这便来看看···小姐已睡了,还是明早吧。” 有微弱的对话声入耳,蔡雯奚不用去分辨都知是谁,鹊歌与朱修筠,不,现在要叫其修筠了,不禁想了想近来朱修筠举动,对她倒是关切,每夜投宿收拾的时候总会借机来问候两句,奈何身份受限,也只能来问候。 没了发呆的兴致,悠悠坐起,吧唧嘴,有些日子未喝酒了,记着这客栈乃是圆环型布置,房顶中间是空的一个圆,坐在廊道栏杆上喝酒赏月,想来十分惬意。 豁然起身大步出了房门,倒未在门口碰上鹊歌,那便自己来买酒,下去一楼长臂一挥,这里最好的酒,给她来个两坛,定睛客栈老板一声好嘞,扭身去捧了两小坛出来,让蔡雯奚见了嘀咕这酒也太少了,从荷包中掏出一锭银子啪一下拍在台上。 “再来两坛。” 将酒坛搁在地上撑了廊柱一跃坐上,揭了盖子直接抱着坛子喝,咕咚咕咚,顺着嘴角流出来不少,稍起笑意畅快一声,抻了衣袖将嘴角擦净,至于沾在衣襟上的,便不管了。 捧了酒坛在怀中,倚靠着身旁廊柱,仰了头颅观头顶的星星,干脆数了起来,数了好久,数的眼花。 低垂头颅,头疼,眼晕,闭了双目,抬手按太阳穴,稍缓,捧了酒坛又来喝,叫廊中职守的宫人瞧去皆惊这灵厉郡主原是个喜酒的。 对面冒出一熟悉身影,卡巴了眼睛,今夜赵鹤轩竟换下了朝服改穿自己的衣裳,微惊过后止不住腹诽,难得脱去官服,也不能换个平日里不常穿的,还是那一身黑袍,纵是她,衣裳也是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的。 “赵兄!来来来,我请你喝酒。”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蔡雯奚不太顾忌其他了,高举手臂招呼着赵鹤轩,叫其见了忍不住叹一声,背手度来,对上廊下众人,沉声吩咐先都去休息,见人悉数退下才来同蔡雯奚说话,话间颇多无奈。 “今日怎起了喝酒的兴致,出门在外你可少喝些,免得醉酒叫他人看去笑话。” 赵鹤轩前探着身子向蔡雯奚更靠近一些,眸中有神紧盯蔡雯奚动作,趁其又喝过一大口酒仰头的功夫一把夺下了她手中酒坛,快速退后,抬眼瞧蔡雯奚扭过头来噗嗤一笑,后仰身子又抓了一坛新的在手,打趣赵鹤轩可是被她迷傻了,地上赫赫然三坛子酒竟未瞧见。 揭了盖子继续喝,又看起了漫天的星星。 赵鹤轩捧着酒坛悠悠过来,学着蔡雯奚也坐在栏杆上,跟着仰头望天,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也不避讳,就着蔡雯奚喝过的酒坛喝了起来,微皱眉头,看来不是甚喜。 “我可精着呢,早瞧见地上还有三坛,不过是抢来给我自己喝,我可无你那般好酒量,可是喝不去一坛。” 两人脸上都映着银白星光,墨蓝下点点银白闪动,灰白弯月静静挂在其中,这样赏月观星好似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一楼零星的客人也都各自回房歇息,耳边越发的静,好像天地之间独剩他们二人,如此时机,赵鹤轩如何能放过,眸中光彩闪烁,扭头对上蔡雯奚侧颜,轻声开口。 “说来,上回我同你表明了心意,你还未给我答复呢,你对我,是何心意?” 语气越来越弱,身子僵直一些应是忐忑着,表情复杂,期待着蔡雯奚回话,又害怕着。 眼前人收了目光,转头看过来,眸光深邃,叫人无法猜透。 “许是喜欢的吧,不过我不太确定,你也知晓,我们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而且,我现在并无嫁人的心思,若你不是非我不娶,不如先去留意留意旁的姑娘吧,比我漂亮比我温婉贤淑的,一抓一大把。”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5章 星夜 听了头几个字赵鹤轩还稍放松了些,可这话越听越不对,止不住瞪了眼。 “我不许你说这种话,我喜欢的是你,纵是其他女子好你千倍万倍也不是你,我的心早都给你了,可是拿不出一点儿来分给他人,你现今还不确定,我终有一日会让你确定的,你现今无嫁人的心思,我便等你有嫁人的心思便是,只盼你别将我往外推。” 赵鹤轩黝黑的眼仁闪着光芒,言辞恳切。 蔡雯奚见状一愣,赵鹤轩正经的模样她不是没见过,只这次心中触动颇深,将眸光从其脸上移开,嘴角勾起,再度仰头,露出那葱白纤长的颈。 “我记着你对于我无故受伤的事儿颇为担忧来着,你我多年的友人,我却未同你说,只让你干担心,现在想来我这友人实在太差劲些,从来都是受着你们的照顾,却不曾帮你们什么,你现今还好奇吗?你若好奇,我便说给你听。” 赵鹤轩微惊,而后又蹙眉,不解蔡雯奚为何又选择告诉他了,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让他多了丝丝窃喜。 雯奚应是将我算作重要的人了,这才来告诉我隐瞒的事。 笑意还未消,正要来回还好奇着,身旁仰头望天的姑娘又来开口,清冷的声音让他听着又觉得是自己多想,可是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过我告诉你了一个秘密,你也要告诉我一个,便告诉我你为何隐瞒会武的事吧。” “自是可以的,你于建峰府缠着我告知之时我其实已准备说了,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蔡雯奚收回脑袋扭过来,盈盈笑着对上赵鹤轩侧脸,活泼一句那你先说,总让赵鹤轩觉着自己被骗了。 “你许是不知,我父亲可是龄鸢官员中有名的痴情专一,此生只娶了我母亲一人,不曾迎娶侧夫人纳妾,这也造成了我父亲膝下子嗣单薄,你可知晓我还有一长兄一二姐,父亲膝下只我们三个。 我长兄一身好武艺,是我儿时最崇敬的人,年纪轻轻便上了战场,于一次边境流寇的战事之中立功,得封官职,此后便常常征战,虎啸营将军都曾败于手下,可长兄到底肉体凡胎,于一次战事中中了敌人奸计战死沙场,父亲膝下,便只剩我一个男丁。 当年我不过十岁,但也明事理了,为让父亲宽心便向父亲承诺,此生不学武,此世不打仗,可我却违背了诺言,未经受住师父的游说,偷学了武功,一步错步步错,我不想父亲知晓此事于我失望,干脆瞒了下来,瞒的日子越多,这话,便越发说不出口了,而后更是不止要瞒一个了,都不知何时起,要来瞒整个汇城了。” 握了手中酒坛仰头灌下,这股辛辣还是让他不适,却又觉得十分畅快,垂目摩挲着光滑陶瓷,头一回蔡雯奚在身旁不去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好似突然明白蔡雯奚爱发呆的原因,如此放空,也挺轻松的。 “赵伯父会体谅你的,为人父母,不说全部,多数还是心系子女的,而且,你不是你的长兄,我信,你会保全自己的。” 蔡雯奚淡淡来说,身子一歪靠去了廊柱,头倚着,灌下一口酒,还盯着漫天星光,那眸中却不剩多少光亮,赵鹤轩心口一颤,区区我信两字,原来这么有用。 “说来,我随着父亲去建峰府做客,头一回遇见你那次,便是在大哥战死沙场不久后,我实在伤心痛恨,一张脸板了好些日子,还是你让我重拾笑容,说不准儿,你便是那时候住进了我的心中,我现在还记着你当时笑颜,不想再不得见,怎就让你长的越发淡漠了。” 蔡雯奚咧嘴一笑,并未来看他。 “我本就是个淡漠的,你还是沾了我姐姐的光,依稀记着你来建峰府头两日,我刚同姐姐拌嘴,叫她气急来说我是个没友人的,可是戳中,暗地同她较劲,想着便找一个友人来给姐姐看看,你便第一个送上门了,可是抓住。 后同姐姐又来理论,叫她知晓再不能拿没得友人来说我,也便失了再去结交他人的心思,你可偷着乐吧,若是叫旁人抢了先,想来我们如今不过是陌生人。” “那我改日可要备上谢礼谢过蔡大小姐,不过,你的秘密呢,我的已说完了,该你了。” 赵鹤轩扬起的笑脸十分开朗灿烂,总觉得比平常足够的真挚再真挚一倍。 依靠廊柱的蔡雯奚扭头过来,抬了手臂勾住赵鹤轩的衣袍,微微使劲,念叨着赵兄坐过来些,此事重大着,不能叫旁人偷听去,瞧脸上并无绯红,说话顺畅不像喝醉,这动作神态怎就这般魅惑呢?勾的他心脏都要蹦出来。 眼前人又来念叨,磨不过,慢慢挪着屁股与蔡雯奚挨着坐,别过眼清嗓,摩挲手中酒坛的手指头动的更快些,小声嘀咕这下可以了吧,只觉身侧酒气扑来,肩上多出个脑袋,温热呼气钻进了耳朵,引的他痒痒,当即红脸,半坛子酒都做不到的事儿,蔡雯奚一个动作便足矣。 努力保持镇静,听蔡雯奚小声开口,其实我三年前就开始做梦,做异常真实的梦··· ··· 燥热的身子慢慢冷下来,那张俊俏面庞,慢慢和月光一个颜色。 良久才说完,蔡雯奚终于离开赵鹤轩耳边,靠回廊柱,舒了一口气,说出去,让她舒坦了不少,怪不得父亲母亲从小便常对她说有何事不要憋在心中,会憋出毛病的,不过,她到底也未曾照做,这些个叮嘱,终究都成了耳旁风。 赵鹤轩神色复杂,紧盯蔡雯奚侧脸,看其淡然模样,他无法想象蔡雯奚是如何独自挺过这些个日夜的,怪不得要广布商产,怪不得去打听那些传闻,双眼一亮,突然搭上脑中另一根弦,迟疑吐出你的心悸?几字,看其微微颔首,一声嗯。 “心悸的根儿,在梦里,在另一个世间,在我那惨死的爹娘身上,黄般。” 赵鹤轩顿生满满的无力感,他希望能护蔡雯奚周全,也信自己能做到,可他现在才知晓是他多想,蔡雯奚碰上的事儿,他一点儿办法都无,话间不剩多少底气,弱弱来问他能帮些什么,盯着眼前人将坛中最后一口酒饮尽,手撑栏杆翻了回去。 “赵兄能帮我的,便是将今夜所听烂在肚子里,我可不想被世人当做妖魔捆在行刑台上被活活烧死,师父已帮我打听到腐氾有解,应是很快便能解开这一切了,夜深了,我可不能叫师父明早发现我今儿个喝酒,赵兄也早些休息吧。” 背手立在廊柱旁,轻柔声音安抚着赵鹤轩心绪,盈盈一笑背手离开,那身子明明单薄着,却又好像藏着无尽的力量,赵鹤轩收回目光再度仰头观头顶星夜,酒入喉,辛辣却已不觉。 窗外麻雀叽叽的叫,蔡雯奚趴在床榻上敲着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撑着床板好不容易起来一些,手臂陡然失力又埋回了软枕里,她酒量算好,可这酒后头疼浮肿总是避免不了,真真是好不容易爬起,眯着双眼看房内只她自己,嘀咕鹊歌哪去了,随便踩了鞋摇摇晃晃去桌前坐下倒水来喝。 吱呀一身,房门被推开,蔡雯奚以为是鹊歌,放了茶杯正要吩咐她去给她打一盆极凉的水来清醒,抬眼,四目相对,两脸懵逼。 赵鹤轩一手端着醒酒汤,一手推开房门,隐隐听着他嘀咕怎未瞧见鹊歌墨影,那雯奚八成还正睡着,抬眼一看,愣在了原地,蔡雯奚也瞪大了眼,双手还握着茶杯,一动不动。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6章 生辰 赵鹤轩怎来了?我还没梳洗呐!怎也没个人通传,我的老天爷,我还只穿着里衣呀! 呃,雯奚原是已起了,那怎无人侍候啊!我只是来送个醒酒汤,雯奚不会当我是登徒浪子吧! 赵鹤轩愣过后立刻动作,大步跨上前将手中醒酒汤搁在蔡雯奚眼前,双眼止不住往蔡雯奚身上瞟,反应过来立刻别过眼,心中暗骂,完了。 “呃,我只是来给你送个醒酒汤,未瞧见墨影鹊歌,猜你还睡着,这才推门而入,你莫要多想,我这就离开。” 蔡雯奚瞧见赵鹤轩眼神便抬了两只手臂默默挡在了身前,尬笑应了两声,见其立马转身出了屋门,心脏蹦蹦跳,脸上尴尬依旧,好一会儿才舒了口气,垂目盯了面前的醒酒汤,仰头大口灌下去。 那张清丽的脸再次颜艺。 “嚯,真难喝。” 而赵鹤轩,合了房门立于门口冷静了半天,如今是夏日,女子春秋时节所穿的长袖长裤里衣早换为更少的贴身衣物,剩一件最里的肚兜,外罩一层更薄的蚕丝衣。 而昨夜蔡雯奚喝了酒,热得很,也许她自己都未觉,身上蚕丝衣早换成了纱衣,遂,蔡雯奚此刻相当于只穿了一肚兜。 你觉得天天面对长袖长裙,还未有侍妾,未行过房事的赵鹤轩,他能受得了吗。 赵鹤轩再次深呼吸,合目努力保持着镇定,欲想些旁的事忘记方才所见那白皙的肌肤,纤长的手臂,圆润的肩头,隆起的胸部,可这面色却越来越红,汗也越来越多,鼻下一道暖流,猛然睁眼大惊失色,赶忙掏出手帕堵着,可是不能在这儿待了,匆匆回房将脸按进了脸盆。 一碗醒酒汤下肚清醒了好些,虽是难喝,但真是管用,站起扭着身子活动筋骨,瞟着房门还没见鹊歌来,柳眉微蹙,越发觉着不对,鹊歌从来同她宿在一间房中,醒的是比她早,会去收拾准备,但不会用太久,放眼窗外日头,这个时辰更该完事了,心中觉得不好。 抓了衣裳匆忙穿,也不去要极凉的水了,就着铜盆中温乎的水洗漱,去了铜镜前看自己顶着一鸡窝头,拿过桌上木梳哗哗哗就是梳,梳好随便拢了个发髻便转身出门,定睛去瞧桌上木梳,断了好几根木齿。 那边菍公主也起了,宫人来来往往,见了蔡雯奚停下行礼,不想干脆被抓住来问可有见到她的侍女隐卫,愣了一秒迟疑来答,好像在客栈后厨那边见过,话音刚落眼前人便提了裙摆下楼,侧过堂中小二直直往后厨去,一把掀了门帘进了后厨。 又是四目相对,这次是好多脸齐齐懵逼。 凌瞬在众人之间与蔡雯奚正对,愣过之后当即蹙眉扭头责问墨影。 “墨影!你不是说安排了其他隐卫守着徒儿吗?” 墨影听了凌瞬捎带发落的语气立刻扭头过来回话,惊讶愧疚一时不知哪个更重些,另一旁鹊歌也皱眉来问鹊诗,声音大了些,让其满满委屈。 “凌顺大人,属下吩咐了影灰守着郡主,并未不遵从大人吩咐。” “我吩咐了手下小丫鬟侍候郡主,我也不知为何郡主会来。” 蔡雯奚立在门口抱胸端看几人在那边嘀咕,手边桌上摆了不少菜肴,而他们身后的厨子还在忙活着,扑一杆子起了高耸火苗,炒的的十分火热。 双眼眯起疑心他们在这搞什么名堂,正要开口来问,身后门帘又被掀起,众人齐齐回头来看,就听急切的脚步声骤停,影灰盯着眼前蔡雯奚,口中话渐弱,双眼慢慢瞪起。 “郡主,不见了···” 凌瞬等人齐齐叹了一声,蔡雯奚挑眉,盯着影灰慢慢垂下的头颅,耳边又入急切脚步声,抬眼,后头又来一个,这个喘的要更厉害些。 “鹊诗姐姐!我不过是去打水的功夫,小姐便不见了···” 这小丫鬟一眼瞧见蔡雯奚,同影灰一样话间渐弱,垂了头颅缩着脖子站去一旁,蔡雯奚扭身回去,考究盯过每个人的脸,终于开口。 “遂,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后头厨子倒是先来动静,冒着热气的菜肴搁去桌上,浑厚一句大人,最后一道药膳也做好了,凌瞬突然双眼一亮,扬了大大笑脸侧身退开,话间高昂兴奋。 “自是,恭贺徒儿生辰呀!本欲给徒儿一个惊喜,奈何这放风工作未做好。” 其余几个也跟着退开,扬了笑脸来恭祝蔡雯奚生辰,只影灰与小丫鬟尴尬些,寻思自己上个茅厕而已,郡主昨夜饮酒应是不会太早清醒,结果偏是这时候醒了,越发悔恨,今后是再不会存侥幸心理了。 看着桌上大盘小盘的菜肴,正中一盆长寿面,听了凌瞬的话这才忆起今日是她生辰,她本就不重视这些,练武之后更记不得,再次看过几人面庞,笑的温婉真挚。 “师父不必失落了,徒儿都忘了今日乃是徒儿生辰,依旧惊喜,你们这般用心,可是让我感动。” 凌瞬听言更加兴奋,叉腰乐,完全是作战成功后的喜悦,倒不剩多少为蔡雯奚高兴的。 “做了这许多,光我一个也吃不完,去将五皇子羽公主山智公主都请来了吧,菍公主,也依礼去问一声。” 墨影应是,经过影灰身侧将其一起拉走,出了后厨便嘀咕他少见如此,问明原由张口罢了,毕竟人有三急。 鹊歌几个同店内小二一起将菜肴往外头端,蔡雯奚退去一边不妨碍她们,余光见凌瞬走近,正经不少,从袖中掏出两块连在一起的玉牌塞进蔡雯奚手中。 “呐,你的生辰贺礼,可别小瞧了这玉牌,这个是灌注了我不少内力的护心牌,你便佩在心口,若有何人要杀你,也是层保护。” 蔡雯奚听着凌瞬傲娇声音,摩挲着手中玉牌,不似平常玉饰触手温凉,分明往外冒着寒气,师父这般有心,她岂能推辞,当即将玉牌揣起,抬头对上凌瞬视线,十分欢喜。 “那徒儿便多谢师父了,这护心牌徒儿甚喜,可是让徒儿多了压力,要好好想想师父生辰,什么贺礼配的上师父又别出心裁了。” 凌瞬听蔡雯奚甚喜,抱胸扬了下巴,得意哼了一声,更傲娇来说你快些将重冰魄十二重都来练成,那便是最好的寿礼,悠悠往外头去,嘀咕那些个寻常俗物可入不得他的眼,让蔡雯奚见了跟在后头浅笑摇头,可是拿这师父没办法。 出来大堂一眼便见鲜于斐兴奋立在桌边,五皇子也在,但安静站着,更与鲜于斐有些距离,不禁有些疑惑,说来,鲜于斐与五皇子乃是一母同胞,不亲近已然怪哉,更越发像是形同陌路,两人之间可是有什么事? 心中还未思索完便被鲜于斐瞧见,扬着大大笑脸奔来,瞧这兴奋劲儿倒像是她生辰,被这娇小姑娘一把拉了双手。 “你的生辰你也不知早些告诉我,我好备下贺礼,现下我手头只这些蛊虫那些丹药,没个能送出手的,不然我送你几只蛊养着,其实这蛊虫养起来也挺容易的。” 说着就来解腰间竹筒,可将蔡雯奚吓住,连忙抬手拦着,眸光闪烁,开口说道。 “这些个蛊虫于我也无用,毕竟我也不会那些个巫蛊之术,倒不如送我些你手头富余的丹药,指不定何时便用上了。” 一句话倒是好用,盯着鲜于斐混着辫子一起绑的七彩绳,见其拍掌,回身就要去拿丹药来,一把将人拉住,幸得万俟浥婷悠悠来了,连忙开口山智公主也来了,还是先吃菜为宜,挽着鲜于斐向万俟浥婷打招呼。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7章 托底儿 席间欢声笑语,蔡雯奚没成想腐氾五皇子也拿来贺礼,两人都无甚交集,可是好好谢过,听万俟浥婷抱歉说着手头不剩什么好东西来送,稍板了面目,学着凌瞬叮嘱其将伤快快养好便是最好的寿礼。 侧目瞧墨影过来身后小声禀报菍公主不来,早也料到了,扬了笑脸请大家动筷,身侧凌瞬双眼放光又来补一句,桌上这些都是药膳,有助于修为的,率先吃起来,大口大口吃的喷香,让他人瞧了满满食欲。 赵鹤轩立在二楼廊道背手瞧着,面目含笑,回身欲走,抬眼撇过客栈大门,停住了动作,面色不虞,双眼微眯紧盯门口偷看的随从。 这胖子随从,为何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朱羽璇的寝殿之中传出阵阵娇哼,太医已然被朱羽璇拿捏的死死的,再不能逃脱,听身下赤裸的人儿断断续续开口,脑中一片混沌,不能听清,直至三皇子三字入耳,灵台瞬间清明,停了动作,对上朱羽璇绯红面庞。 “娘娘,说什么?” 朱羽璇抬手圈上太医脖子,双眼有些迷离,但也能瞧出理智尚存,再度开口,这次娇媚的声音不能将太医迷惑了。 “太医也知晓本宫处境,三皇子于龄鸢时对本宫海誓山盟,可来了晖顒便全都不做数了,收走本宫的东西,撤走本宫的下人,至今仍在禁足,本宫如何能够善罢甘休,本宫也不是那般毒妇,只是想给三皇子个教训,太医医者仁心,定会帮本宫的,对么?” 一双黛眉委屈成八字,那般楚楚可怜,太医别过了眼不敢同其对视,起身坐去一边,有些犹豫。 朱羽璇眸中闪过一丝狠毒,跟着坐起趴去太医肩膀上,语气柔弱,竟叫了其本名。 “裴东,你与本宫相处这么久,你忍心见本宫于此孤苦吗,本宫也不害三皇子性命,只是让他积久成灾,痴了聋了此类便可,裴东~你会帮本宫的对么。” 抬头对着太医犹豫侧脸,伸手将其面庞扭来同她对视,眸中晶莹像委屈的白兔,可同以前相比,还是分明有些不同了。 太医推开了眼前朱羽璇快速穿衣,眉头紧皱,面上不止犹豫,更添担忧恐慌。 “娘娘,下官十分同情娘娘遭遇,但,三皇子乃是皇室,迫害皇室实在冒险,而且太医院不止下官一名太医,下官是往来三皇子宫频繁些,但三皇子传召其他太医也是可的,此事一旦败露,娘娘与下官的性命都要搭进去,还请娘娘体谅,下官还有一家老小需得供养,无法来帮娘娘。” 太医麻利穿衣,不敢与朱羽璇对视,怕自己心软一口答应下来,提了药箱欲走,床榻上的朱羽璇再度开口,却在话中找不出一丝委屈可怜,只剩冷意与威胁。 “太医别急着走呀,本宫知晓太医的难处,可若是太医此刻坚持,当初在本宫的床榻上,也该坚持住才对,太医捞去了那么多便宜,如今拍拍屁股走人,本宫心中可不是滋味,本宫不高兴,太医不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还是先留步吧。” 太医定住脚步,他竟忘了,现在的他可被朱羽璇拿捏的死死的,早没了反驳的权利,手上用力捏紧药箱,僵硬转身,噗通跪在了地上。 “娘娘,是下官糊涂,把持不住,下官已没了说话的权利,不过,下官可帮娘娘一个别的忙,抵了这些日子的糊涂。” 太医将头埋起,朱羽璇看不清他的面目,倚靠床榻冷傲扬着下巴,摸着尖利的指甲。 “本宫无需太医帮本宫旁的忙,本宫只需太医将三皇子毁了。” 太医闻言面色不改,声音沉着,越发冷静。 “娘娘不如先听下官说完,其实,三皇子吩咐下官为娘娘医治脚伤期间,佯装为娘娘诊出了旁的病症,明面用药实则用毒,将娘娘害死。” 话落,朱羽璇再不能淡定,局势顷刻反了过来,现今是朱羽璇更激动一些。 “你说什么!三皇子要杀本宫?不可能!不可能!本宫是他的侧妃,是他明媒正娶的侧妃!” 朱羽璇声音有些高,叫殿外守着的侍卫依稀听去几字,还好也是拜倒在朱羽璇石榴裙下的,并未在意,只当做未听见继续把守。 太医继续开口,淡然模样与怒发冲冠的朱羽璇形成鲜明对比。 “娘娘稍安勿躁,不知娘娘近来可有觉着手脚麻木。” 朱羽璇听言看向大夫,稍收怒意,皱眉思索,支吾回着偶尔会如此,不过一瞬双眼突布满恶毒,直指太医质问他在治脚伤的药中加了什么。 “娘娘莫急,下官是在伤药中加了一味山慈菇,于娘娘脚伤是有助益的,只是同这药中旁的药材相克,长久用之,娘娘将死于瘫痪。” 塌上人大瞪了眼,气的咬牙,随便抓了长衫披上踩了鞋便要来扇太医巴掌,太医见状立刻伏在地上,高声请朱羽璇息怒,掺了山慈菇的伤药只头几日用了,而后他不忍,再未用过。 已在半空中的手掌猛然停住,朱羽璇收手拢着长衫,冷哼一声还算你有良心,端手回去床榻继续躺着,又回过味儿来,紧捏拳头狠锤了床板,那张脸再次只剩恶毒。 “如此,那就更不能放过微生阖了!” “娘娘可否听下官一言。” 已在脑中想象微生阖死状的朱羽璇稍有些不耐烦,盯着太医冷言你还要说什么,微生阖都做出这种事了,还指望她宽宏大量原谅他吗? 太医身子俯的更低,回话不敢,倒有些谋士的感觉。 “三皇子此举下官听闻也是惊慌不已,动辄性命,娘娘自不会原谅三皇子,只是,下官想帮娘娘分析分析如今境况,娘娘远嫁,于这晖顒举目无亲,更是人生地不熟。 不说三皇子对娘娘的压制,三皇子对娘娘已起了杀心,娘娘更方方面面皆受限,下官答应帮助娘娘,事败,顺了三皇子原意,事成,也只是两败俱伤而已,试问,没了皇子依附的侧妃,于这皇室要如何生存。 娘娘应是知晓,晖顒皇室以为娘娘乃罪臣之女,更是不吉,无一个喜娘娘的,若三皇子身死,娘娘八成是要陪着殉葬的,如此,与其受这些变数麻烦,不如及时止损,下官会像三皇子禀报毒害娘娘的计划一切如常,却不对娘娘下毒,待时机成熟,下官自会拿来假死药请娘娘服下,偷运娘娘出宫,还娘娘自由。” 朱羽璇听太医娓娓道来,认真思索着,方才她在气头上,一心要微生阖死,此刻细想,太医所说有理,换一个身份重新来活,可比现在罪臣之女,不被人待见的侧妃要好的多,抬眼盯上太医的乌纱帽,话间依旧冷着。 “你说了这么多,本宫如何全信你,谁知你可会半路变卦,干脆假戏真做,害了本宫性命,或是压根便跟着微生阖的。” “娘娘多虑,下官若是跟从三皇子的,便不会将此事告知娘娘,再者,娘娘手上也捏着下官的把柄,下官不过是尽力来帮娘娘罢了。” 朱羽璇依旧紧盯着跪地的人儿,片刻后淡淡一句本宫再思索一番,明日再给你答复,挥手遣退了太医,听殿门打开,过了一会儿才合上,更有脚步声靠近,抬眼来看,原是殿门外守卫的侍卫。 “娘娘,属下在外头听着娘娘发了怒火,不知出了何事,可需属下将那太医教训一顿。” 朱羽璇按了太阳穴,瞧着十分疲惫,合眼悠悠来答无事,只是这太医有些怠慢了,已经呵斥过,无需再管。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8章 亲自道谢 殿中侍卫倒是机灵,瞧朱羽璇疲惫立马上前来帮其按摩,一边按一边开口属下知晓了,只是那双眼闪着别样光芒,这双手也一路向下,从太阳穴移去肩膀,再从肩膀移去胸脯,挨了朱羽璇轻轻一巴掌这才收手。 “现可是白日里,你更是在职守,等入了夜随你,不过,这代价要不止放本宫出去转转这一条了,你还的帮本宫去盯着太医,到底是医治本宫脚伤的,这些日子也未大好,总得多些戒备。” 侍卫应是,不再逗留退了出去,诺大寝殿又只剩朱羽璇自己,盯着门口恶心的翻了个白眼,扯了夏被躺下睡觉。 蔡建忠常世漪也记着蔡雯奚的生辰,正在府中念叨,越念叨越想,干脆提笔去书案前写家书欲给蔡雯奚送去,常世漪手中捏着帕子立于一边跟着看,见蔡建忠写完恭贺她生辰,小心贼人歹人便停笔了,立刻指了书信让他再来添注意身子,已是夏日莫要贪凉,觉着这样费劲,干脆将蔡建忠挤走自己来写。 蔡建忠不过写了两行,常世漪愣是洋洋洒洒写了两页,还是蔡建忠叫停的,这么大小的孩子了,不会不知晓照顾自己,属上姓名掏了一小叠银票一起封进信封,招呼侍卫进来便让他带上盘缠去给蔡雯奚送去,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可是怕常世漪又想起何事再添些。 见蔡雯馨擦着侍卫肩膀进来,立马变了表情,浅笑来问怎来了这里,听说明日教养姑姑要来查你功课的。 蔡雯馨小步上前扶了二老坐下,自她被赐婚给太子后,同府中人往来都少了许多,现下也没那么多要学要准备的了,可不想嫁出去之前同家人生分了。 “明日教养姑姑是要来检查女儿功课,不过女儿已准备完全,这些日子忙着这些都不怎么同父亲母亲说话了,记着今日乃是雯奚生辰,父亲母亲想来会思念雯奚,这便来同父亲母亲说话,果然叫女儿猜着了。” 常世漪微笑,十分欣慰,拉了其娇嫩的手让她坐来身边。 “为母所出这三个孩子里,数你最贴心,不过也正是你最贴心,父亲母亲常会忽视了你,你莫怪我们,多快呀,这一晃也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今后嫁去了太子府,免不了要同那些个侧妃打交道,你千万小心些,太子登基入了后宫,怕是更累,依着为母心思,倒更希望你嫁去平凡人家,安稳幸福过去余生便罢。” 说着说着便眼眶含泪,蔡雯馨赶紧抽了帕子按上常世漪面颊,同其打趣不过是嫁人,又不是生离死别,同在汇城之中,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叫常世漪听了念她傻,纵是同在汇城,也是一个太子府一个建峰府,再见了,也是唤做了太子妃,到底是不同。 常世漪继续抹泪,这般伤怀让蔡雯馨也有些悲伤了,哎呀撒娇一声,可是少见,指了蔡建忠说父亲都没掉泪,母亲也太不坚强些,齐齐去看蔡建忠,见其立刻别过眼,眼眶分明红着,可是打脸,惊愕过后再不能忍,到底哭了出来。 房门大敞着,微弱抽泣声传出,被夏风都吹去树上,被蝉鸣统统盖住。 常涵潇也记着今日乃蔡雯奚生辰,倚靠窗边看满目蓝色慢慢橙红,温热夏风拂面吹起鬓边碎发,给天空画上黑线。 “雯奚此刻做什么呢?也不知来封书信。” 粉嫩嘴唇一张一合轻轻嘟囔着,盯着一片云彩慢慢闯进视线,身后来人,丫鬟声音倒是娇俏。 “小姐,景王托人送了安神的香料来,说是婚期将至,大小姐想来紧张疲累,夜里点了此香,可安神静气。” 常涵潇闻声回头,一眼定在丫鬟手中锦匣上,花纹简单大方,上釉干净利落,油彩配的也好看,单这匣子应就是价值不菲。 更加好奇其中装的香料,抬手接过,开盖儿,铺面一股清新的香气,让她顿时觉着身心舒爽,不自觉勾了嘴角。 “原是降真香,这香可贵重着,千斤不过一小盒,在皇宫中才能闻着的香气,景王竟干脆送来了一匣子,可叫我不敢收了。” 常涵潇紧盯匣中香料,肉眼可见对这香料的喜爱,但因为此香属实贵重,又不敢留,捏着锦匣的手指头更紧一些,微皱柳眉十分纠结。 丫鬟听了常涵潇的话也跟着深吸了一口,双眼放光,虽然她不懂这些,但也能立刻判断出这是好香,又听在皇宫中才能闻见,双眼更亮一些,可不能让常涵潇将这么难得的东西又还回去,当即开口道。 “小姐,奴婢以为,此物虽贵重,但乃景王一片心意,小姐还回去,恐伤了景王脸面,再者,小姐与景王不日便会成婚,马上便是夫妻了,也不必过于拘礼,便权当熟络感情了。” 话落盯着常涵潇面目,见其盯着手中香料并未言语,让丫鬟猜不透到底想的什么,片刻后才开口,轻合了盖子送去丫鬟手中,又转回去倚着窗口,看头顶橙红又变做了赤红。 “便收了吧,你说的在理,马上便是夫妻了,夫君好心送来的东西哪有送回去的道理,不过近来景王送东西越发频繁了,犹记昨儿个是一套红珊瑚首饰,前儿个是藤青曳地藕丝罗裳,攒金丝的锦鞋,更不说再前些日子的翡翠如意、宝石盆景。 我这一劲儿收着只回了干巴巴的谢,如何都过意不去,明儿个同我去趟景王府亲自道谢吧,听说景王喜食如意糕与豌豆黄,你等下去备些材料,明儿个我亲自来做送于景王。” 丫鬟应是,想着常涵潇与景王的往来,笑的甜蜜,正要退下,记起手中降真香,询问可今夜便点上,听常涵潇轻轻嗯一声,更兴奋一些,她也能跟着沾光闻闻皇宫中的香气了。 常府内,天刚蒙蒙亮,就听厨房中叮叮咣咣,常涵潇抬了手腕拂去鬓边碎发,又在脸上留下一道白面,不去管,继续揉面,一心在盆中粘手的面团上,见其老也不成型,略微烦躁。 “家厨,帮我瞧瞧这面,往日里来做都不曾有过这般,今日要来送人了倒这老些麻烦。” 常涵潇狠捶了盆中面团,手上沾的越发多了。 家厨听言连忙过来,心中嘀咕大小姐厨艺算是不错的,什么麻烦能将其难住?立在其身旁来看,原是份量未掌控好,开口告知,见其嘀咕竟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安抚许是醒的过早,做的急切,如此错误乃是常事。 嘴上这么说,心中同常涵潇一个想法,常做糕点的人儿竟把握不好各类份量,属实奇怪,开口有何事小姐再唤小的,回去继续准备早膳,盯着眼前铁锅思索,莫不是,因为这是送于景王的? 天色大亮,忙活了几个时辰,如意糕终于出锅,侧目瞧豌豆黄还要过会儿才能完全凝固,叫厨子帮她看着,敲着肩膀一脸疲累回了自己房中。 久在面案前站着,这腰酸疼的都不敢动,两条手臂也揉面揉的一点力气也无,一屁股坐去镜前,抬眼便是自己蹭了一脸白面,赶紧抬手擦着,脑中闪过厨房内众人,两眼一合羞愧趴去镜台上,可叫他们都瞧去自己丑态了。 丫鬟跨进房门打眼便是常涵潇趴在镜台上,立刻慌神,小步跑来常涵潇身旁抬手就是晃,见手底下人儿悠悠起来皱眉来问出何事了才松气,端手回话害怕小姐出事,得了常涵潇大大一个哈切。 “你便不能盼着我些好,我实在疲累,不过趴着歇会儿,你即来了,也不歇了,帮我梳洗吧,景王下了早朝便去拜见。”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49章 离开山主宫 丫鬟应是,招呼了其他人进来,不会儿的功夫便将常涵潇收拾停当,展了衣柜请常涵潇挑衣,同蔡雯奚的衣柜可是十分不同,花花绿绿夺目的很,记着景王送来的衣裳挺漂亮的,还未试过,不知合不合身,叫丫鬟将那套拿出来试,不想十分合身,极衬她身段,花纹颜色也雅致大方,更喜欢一些,当即决定今日便穿这个。 去了厨房拿上已好的糕点,坐上马车盯着沿街商贩卖力叫卖,心中总是不能平静,放了车帘盯着手中食盒,嘀咕不知景王可会喜欢。 —— —— “你说什么?在科灵选士管辖的山头发现了黄般踪迹?” “回山主,正是。” 山主与科灵选士并肩坐在殿内,两人脸色都不好,挥手遣退了呈报的武士,山主侧目对上了科灵选士侧颜。 “选士,如今选士手下的武士调了大半来我这里,若黄般更改目标对选士手下的山头动手,恐一溃千里,虽还未听闻黄般动手的消息,但准备提防总是没错,选士不如带着手下武士先回去选士宫戒备。” 科灵选士手杵扶手静静思索,片刻后才来回话,看向山主的眸子满满担心。 “山主所说在理,只是现今山主宫元气大伤还未复原,黄般更是曾刺杀你未得手,万一卷土重来,亦或是声东击西之法本意在你,我若离开,这里胜算要更渺茫些,我实在不能放心。” 边说着边侧过身子向山主慢慢靠近,厚实手掌盖上了山主手背,慢慢用力抓在了手心之中,山主感受着手背上温度差点沦陷进其深褐眸子的深情里,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别过眼将殿内守卫的武士都遣退出去。 听着殿门哐一声紧闭,终于重新同科灵选士对上视线,整个人比之方才软了许多。 “我自然知晓你担心我,只是如今还应以大局为重,万一黄般真的转移了目标去夺你管辖下山民的性命,而你却不在宫中,山民们必然不忿,黄般行恶多年未除,我们这些管理者在山民们心中的地位已然不稳,如今稍有起色了,可不能再松懈。” 科灵选士握着山主的手将其往身前拉了不少,自己身子也往前探,两人距离越发近。 “我也知晓这些,只是让我带着武士们全数撤回去我必然是不放心的,我记着我手下五座山头之中还剩一千武士,我便只带走一百武士,剩下四百武士还留在你这里继续帮衬,待黄般意图确定再将他们遣回给我,如何?” 科灵选士声音也柔了一些,山主却突然强硬起来,后移身子冷冷吐出两字,不行,态度坚决,最少也要带回去三百武士。 科灵选士身子又往前探了不少,都要整个趴在机子上,这机子既然这么碍事,干脆挪走坐一起不好吗! 神色依旧温柔,盯着山主冷下来的面目,浅笑又来开口。 “那,我拿这两百武士换一个人带走如何。” “嗯?谁?” 山主浓眉皱起,未曾想到科灵选士会说这种话,疑惑盯着其闪着光芒的双眸。 “蔡雯奚武士,她的能力你我有目共睹,有她助益,黄般来了,纵是手头武士不足,想来也能撑到这边武士赶回选士宫,你这边也能更有底气,于此关头,我觉着如此十分合适。” 山主听言眉头皱的更紧,紧闭双唇并未答话,低垂目光思索良久。 与此同时,要向蔡雯奚禀报师南醒来的武士们再度敲开了蔡雯奚的房门,定睛看着眼前人,觉着比之昨晚状态好了很多,张口先来问候蔡雯奚身子可好些了,见其坐去桌前吃茶点,淡然来回好多了,问他们有何事。 几人走近,压低了声音。 “属下几个今日前来是为着师南苏醒的事儿,昨夜也是为了此事,本来想同队长商议接下来如何,不想队长身子不适,我们便先暗中盯着师南,今早佯装探病去看望了,将其下令主动出击抓捕黄般被山主知晓的事儿推去了江北身上,探其口风,未见其激动辩驳,瞧着是默认了,便来请队长安心,此事想来不会再出何意外了。” 蔡雯奚饮了一口茶,听完没见有何反应,轻轻嗯一声,回话知晓了,吩咐他们还是不能大意,无事盯着些,便让他们退下接着养伤,让几名武士听了迟疑一秒,慢慢扭头对视一眼,突然行礼自荐。 “队长,属下等伤势已好的差不多,这些日子空在武士院养伤,无所事事,实难忍受,恳请队长能够给属下等安排差事,属下等必定竭尽全力做好。” 几人齐刷刷站在蔡雯奚眼前行礼,言辞恳切,看来是真的待不住了,而蔡雯奚见状并未立刻回话,手臂杵着桌沿撑着下巴,淡淡看着眼前几人,闻着有无血腥气,却只吸了一鼻子屋中点的香料。 正思索给他们安排什么差事,房门被推开,吹进来的寒风已比不得头些日子凉,算着日子,再熬些,冬日也这么熬过去了。 “队长,山主召见。” 单单几字再无旁的话,让房内众人都来猜测山主为着何事遣人来,蔡雯奚抓了木施上外褂披上出门,让这些武士先回去,等她回来再说,齐声应是跟着去了院中来盯蔡雯奚背影,还是猜山主为着何事召见她。 跨进殿中打眼只山主与科灵选士两人,心中顿生疑惑,这殿中什么时候都安排着好些武士把守,今儿个只两人,属实奇怪,照例行礼询问不知何事召见她,听上首山主话间犹豫。 “蔡雯奚队长,召你来,是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今日我们得到消息,在科灵选士所管辖的山头发现了黄般的踪迹,其恐有转移目标之嫌。 我与选士商议了许多,如今山主宫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但选士宫那边武士调来了此处,人手亦是不足,黄般意图更是不明朗,遂,我二人计划,遣你随着选士带着一百武士回去,待黄般意图明朗再行决议,你以为如何。” 蔡雯奚惊愕抬头,没想到这一步变数,偏转眸光看了科灵选士神色,比山主坚定许多,低垂头颅,到底是属下,问她的意思,真就能采纳似的,先前立下的忠心依旧不能倒,拱手,沉声开口道。 “属下谨遵山主吩咐,只要能帮上山主除去黄般。” 慢慢走回武士院,不知可是因为要离开这里了,这次扭头好好看了看山主宫内,脑中是科灵选士浅笑的那张脸,不知可是她多虑,总觉着那笑容不怀好意,背手度进院中,想起那几个请她吩咐差事的武士。 “孤身一人前去,到了那边又要算计武士之间的事,于抓捕黄般可是不利。” 眸光变换,一把推开房门,定睛看几个武士围在桌前坐一圈喝着茶水,张口便来问。 “你们几个可愿意同我随科灵选士去往选士宫当差一段时间?” 一句话将几人齐齐问懵,简明意赅的解释,静观他们对视交换着眼神,也是默契,片刻后齐齐郑重点头,蔡雯奚当即应好,出了房门折返回去向山主与科灵选士请示,三寸不烂之舌厉害着,到底带着这几名武士跟在科灵选士身后,踏上了翻去更远的山路。 而这一切发生之时,蔡雯奚在客栈之中吃的涨肚,出了客栈大门好一顿转悠消食,瞧另一边树林无人,悠悠进去,站定起势,冰剑、冰刀、冰斧子,脑里有的武器,统统幻化一遍试试。 端看着手中武器形状越发恐怖,蔡雯奚双眼明亮,笑的十分满意。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0章 未有过的状况 常涵潇由丫鬟搀着下了马车,抬头看着眼前景王府,这边她还一次未来过,光看门脸便是奢华气派,府门后头,想来更彰显皇家富贵。 踏上台阶,门口侍卫将她们拦住询问,听常涵潇自报家门明显一惊,立刻退让放行,引着常涵潇先在前堂稍坐,小跑去通传景王,对她恭敬是好,但也有些太恭敬了,倒让常涵潇觉着不对劲儿。 对着上茶的侍女微笑谢过,掀了茶盖闻着扑面的茶香,轻抿一口,果然,茶水都是最上等的,轻放茶盏环视周围,乌木的机子椅子,价值万钱的盆景,精美的蜀锦用来做装饰帘子,头顶盖的是七彩琉璃瓦。 常涵潇坐在椅上忍不住轻叹一声,过些日子嫁过来,这诺大景王府可怎么来管,养在这般金银屋里的人,怕都眼高于顶,瞧着堂外两人环抱都抱不过来的香樟树,这还仅是前堂的光景,再往后走,她都怕其间物件她已然不能认出。 正是惆怅,侧面来人,常涵潇看清其面目立刻起身行礼,被大步走来的景王一把挽起。 “常大小姐前来怎未提前通传,本王都无甚准备。” 抬眼对上景王笑颜,这笑容十分清新明快,眼眸中满满欢喜,让常涵潇也跟着高兴起来,同景王一同落座,招呼丫鬟上前将食盒放下。 “涵潇收了景王许多礼物,个顶个的贵重,实在过意不去,这便亲自来道谢,景王何来准备,想着景王见多识广,涵潇手头的物件怕是入不了景王的眼,也不拿那些俗物来,听闻景王喜食如意糕与豌豆黄,便亲手制了两盘送来,手艺比不得厨子,景王不嫌弃才是。” 丫鬟将两盘子糕点拿出摆在机子上,单瞧卖相同厨子所做无异,引得景王惊讶,双眼更亮。 “这糕点是大小姐亲自制给本王的吗?本王瞧着同御厨所做无甚区别,未曾想大小姐厨艺了得。” 说着抬手抓了一块豌豆黄送入口中,见其细细品味,脸上笑意不散,吞下后又拿了如意糕咬下,十分惊喜,让常涵潇忍不住笑,忐忑了一路的心脏也终于落下,还好景王喜欢。 “常大小姐好厨艺,这豌豆黄乃春令点心,现今已是夏日,还能做的这般新鲜爽口,属实难得,这如意糕也甚合本王口味,豆沙香与麦香充斥嘴中香甜软糯,本王不过送了些寻常物件,得大小姐精心回礼,倒让本王有些不好意思了。” “景王喜欢就好,不过糕点,比不得景王遣人送来的物件贵重,昨日送来的降真香,涵潇用的极好,还要再谢过景王。” 常涵潇说话的功夫,景王又拿了一块豌豆黄入口,就着茶来吃更觉美味,回话好用便是最好的,视线下移看了常涵潇身上,悠悠来问这衣裳可合身。 常涵潇听言垂目,也跟着看身上,回话合身,更言十分喜欢,景王眼光出众,听对面人自然的回话是穿这衣裳的人儿出众才能连带这衣裳,没忍住一愣,再扬起的笑容夹了一丝娇羞。 “景王谬赞了。” 垂着头颅,未瞧见景王眼中满溢出来的爱意,呆呆看着常涵潇,眸中一亮突的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正好大小姐来了府上,不如同本王去瞧瞧婚房,本王先前独住一院,装点布置不大上心,今后大小姐嫁进来同住,便让工匠将院子翻新了,现今正布置着,大小姐来瞧瞧,可也按着自己的喜好整改些。” 常涵潇听言抬头,面上迟疑,回话这般恐于理不合,龄鸢不曾有过新娘子待嫁时上夫家看婚房的先例,见眼前人依旧浅笑这里是景王府,无人敢外传,就算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妄议,好似俊俏少年说着何稀松平常的话,如何还能多言,跟着起身出去前堂往后头走,心底越发冷静。 这权势金银养起来的清新活泼平易近人,同她的,一样吗。 轻踩在石子路上,直至此刻同景王并肩来走,才发觉其面目虽长的像少年,但身段算得上魁梧壮硕,肩宽腰细,臀翘腿长,高出她一个半脑袋,放慢脚步跟在身后,真是十足的安全感。 本还准备瞧瞧景王府内,结果一双眼落去景王身上便再不能移开,从头上银冠到身上墨袍,高挺的鼻梁到分明的下颌线,看的越发明目张胆,最后紧盯在线条分明的脖颈上,忍不住嘀咕不过一截脖子,怎么觉着也十分好看。 随着景王拐上另一条路,夏风更大些,扬起了景王落在背上的长发,细闻,有淡淡降真香的味道,看来景王甚喜降真香,盯着长发没了风吹又落回去,眼前突然闪过微生阖那张脸。 面目瞬间僵硬,挪开眸光直视着脚前砖路,青里湖旁微生阖拉着她的手,浓情蜜意的场面让她起了一身鸡皮,咬了下唇紧闭双眼,将微生阖归去仇人一列的法子还是很好用的,她现在只希望谁给她一颗丹药能洗去同微生阖的记忆。 猛然睁眼,隐隐烧着怒火,暗骂自己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拿微生阖同景王比,样貌样貌比不上,身段身段比不上,背景权势倒是差不多,但是好像并未有景王这般有钱,更还是晖顒的,她要是真跟了微生阖,就要抛弃常氏远嫁到人生地不熟的晖顒!她当时怎就没想开? 正悔恨,身前人停了脚步,未能完全反应过来,撞去了景王肩膀上,虽是撞的不重,但还是有些惊慌,立刻抬眼来回,却对上景王转身凑近的担忧面庞。 “大小姐可有事?/是涵潇一时走神,还请景王见谅。” 两人凑的有些近,都能瞧见对方漆黑眼珠中的自己,常涵潇当即红了脸,立刻低头后退一步同景王拉开距离,同微生阖一起时都未有这么靠近的时候,耳边都是心口怦怦跳的声音。 景王看着常涵潇红成柿子的脸,笑意更深,越发觉着她可爱,双手箍在背后强忍着自己摸常涵潇脑袋的欲望,心头突然萌生旁的想法,惊讶瞪了双眼,更往前上一步,担忧来问。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发热!方才还好好的,快去请太医来!既然身子不适,那就该修养为宜,如此还亲自来道谢,叫本王更不好意思些。” 常涵潇听言猛然抬头,张口便是无需,又见景王凑来眼前,这次连脖子也不能幸免,忍不住后仰,平衡却不太好,脚下不稳,幸得脸上没有二两肉,未挤出个双下巴,但这慌张表情也属实好看不到那里去。 腰后突来了结实臂弯将她一把揽住,脑中霎时清空,耳边寂静异常,眼中容不下其他,只剩眼前人。 我同微生阖一处时,怎未有过这种状况。 “王爷。” 两道声音重叠传来惊醒了常涵潇,立刻收了目光从景王手臂里出来,板正站好,心乱如麻,连抬眼看是何人开口都忘了。 景王收回手臂,脸上笑意淡了些,面对悠悠走来的两个美人只平淡问着你们怎来了此处。 其中一个美人开口回话,声音柔情似水,举止也优雅成熟,魅惑的眉眼女人见了都要沦陷进去。 “回王爷,妾两人听闻常大小姐来了府上,想着常大小姐不日便会嫁进景王府,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便先来见过,盼着能早些熟络。” 景王听了轻轻嗯一声,这才同还有点脸红心热的常涵潇介绍两人,看常涵潇猛然回身微笑听着,不自觉勾了笑意,落去两个侍妾眼里,看向常涵潇的眸子,变了些。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1章 贺礼 “大小姐,这是本王的两个侍妾,大小姐应知,本王无侧妃,只两个侍妾伺候着。” 常涵潇终于完全冷静下来,挂着温婉笑容回话知晓,冲着两个侍妾浅行一礼请她们日后多多关照,说的上十分客气,见两个侍妾也来回礼,单瞧着不像是坏的,想着蔡雯馨日后要面对太子的两个侧妃一堆侍妾,已经很知足了。 也没什么话说,景王一眼瞧出常涵潇的尴尬,开口让两个侍妾回去歇着,引常涵潇去看正布置的婚房。 悠悠离开,侍妾回首瞧着二人背影,着实相配。 “姐姐以为如何,妹妹瞧着,像是个好相与的。” “日久见人心,未有只一面便断论的道理,不过~王爷的态度,咱们要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唰! 晶莹几根冰针将飘散空中的树叶死死钉在树干上,蔡雯奚悠悠走近仔细来看,颔首,看来十分满意,悄无声息收了内力,静观树叶盖去黄土上,终于抬头看看身边景色。 黄般用银针,我也能用。 眸中阴毒稍纵即逝,肚中已不觉得涨,摸着肚皮悠悠回了客栈,经过客栈外伫立的修筠身旁,听其小声一句生辰安康,侧过头来温柔的笑,轻回一句谢谢。 可是叫手持贺礼藏在袖中等在客栈二楼的赵鹤轩全然看去,盯着胖子随从的面目,更疑惑紧绷一些。 看蔡雯奚悠悠上楼,深深看过胖子随从一眼调整表情,挂着灿烂笑容对上蔡雯奚神清气爽的面目。 “哦!赵兄怎立于此,对了,方才师父他们准备的生辰宴席我本准备叫上赵兄一起的,但同在席间的皆是公主皇子,想着恐让赵兄心中不快,便未唤赵兄,赵兄莫怪我。” 两人慢慢走近,赵鹤轩笑容不变,回话这乃常理,我现今乃臣子,自是不能上桌,站定,背在身后的双手展来身前,一素净的黑匣子送来了蔡雯奚眼底。 “生辰贺礼,瞧瞧可喜欢。” “便知你知晓我生辰也要来送贺礼,赵兄现不过小小邦交使,倒不如省了这些钱财日后给我备个大的,更是出门在外的,应提前阻了你才对。” 一边念叨一边打开盖子,赵鹤轩只笑不回话,静静盯着蔡雯奚,不想错过其表情。 “哦!是护腕!赵兄这贺礼可甚和我意,我正想着去了腐氾可要置办一套护腕软甲来防着意外,赵兄这便送上来了,莫不是我肚中蛔虫?” 蔡雯奚双眼放光将护腕取出戴上,比想象的轻薄不说,带在腕上也十分舒服,瞧其隐隐闪着银光,并无其他花纹也足够漂亮。 “赵兄这护腕同旁的可是不同,我还从未见过。” “这护腕是蚕丝与银线混织的,十分坚韧,普通刀剑不能将其割破,怕你戴着觉得不适,便请绣娘往细密轻薄上做,与龄鸢时便准备着,你纵是提前来拦我也拦不住。” 赵鹤轩悠悠来答,话间也透着丝丝得意,蔡雯奚甩着手腕见尺寸也正好,终于抬眼对上赵鹤轩双眸,惊喜他怎知晓自己手腕的尺寸,看其支吾之前握过,自然知晓,笑的更加灿烂,一步上前结实抱了赵鹤轩一下,退回去挑眉好好谢过,承诺今后必一直带着。 看眼前人盯着她僵硬不少,好奇他这是怎么了,听侧边房门突然打开,鲜于斐一跃蹦出搂过蔡雯奚,手臂用力一把将人拽走,念叨着她已将手头丹药整理好,实在有些多,还是雯奚你自己来挑,几步将人拖进房中,留赵鹤轩依旧呆愣原地,身上温度应能烫熟一个生鸡蛋。 早上入眼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废了多大劲才将这记忆关进小黑屋,结果蔡雯奚一个拥抱将它们悉数放了出来,回味方才身上柔软的触感,豁然挥袖挡在身前,还好袖口够大,能挡到大腿。 余光瞥着二楼往来的人,清嗓疾步回房,泛红一张脸又浸在了铜盆中。 漫漫夏日,他可怎么忍啊! 方氏姐妹医术了得,鲜于斐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药也很有用,亓官奕与荸卬士兵的伤势好的很快,不过几日的功夫便能正常活动了,鲜于斐与蔡雯奚本意让他们再修养几天,不过万俟浥婷坚定着,同重新换上铠甲的亓官奕立于客栈大门前,朝着众人道谢。 鲜于斐还是有些担心,念叨着五皇子与龄鸢侍卫领队派出去的侍卫还未抓回几个山匪,担忧万俟浥婷上路之后又碰见,当即招呼十个手下侍卫过来,让他们护送万俟浥婷回去荸卬,被其浅笑拦了。 “你不必担忧,五皇子与菍公主已然各拨了二十侍卫护送我回去,你手下本也未有多少侍卫,便别再拨给我了。” 鲜于斐双手被有力按着,万俟浥婷笑的极美,让她不容抗拒,缓缓点头,听蔡雯奚上前送了万俟浥婷不少暗器兵器,双眸一亮,二话不说回身去自己的马车上,叮呤咣啷翻出不少瓶瓶罐罐捧在手中,又跑回来,统统塞进万俟浥婷怀中。 直接抬手止住万俟浥婷的话,叉腰站着。 “雯奚都来送你兵器了,我自然不能不送,这些都是毒药迷药什么的,总会用上的,不准多说,只管收了便是。” 态度瞬间转变,先前舍不得万俟浥婷,此刻又让让她快些启程,将其一气儿推去马车旁才停,摆手让她快走,到了荸卬别忘来封书信。 看着马车扬长而去,车轮带起阵阵尘土,菍公主率先出声,由宫女扶着往马车上去。 “终于能够继续赶路了。” 为了尽可能多的弥补这些日子落下的路程,整条銮驾加快了速度,侍卫们跑步跟着倒是没什么,只苦了宫人下人们,没两个时辰便有些坚持不住了,只听着土道上此起彼伏的粗喘声,队形早散乱了。 其中当属修筠最苦,本来就是易容成大胖子,夏日里身上穿这好些已是疲累炎热,这还跑起来,他只觉的嗓子在喷火,双脚踩在云彩上,终于等来一声休息,当即坐地,一脸痛苦,半天不能言语。 鲜于斐再度闭关,蔡雯奚也来修炼,同之前赶路无甚区别,只菍公主皱眉,抱怨车马颠簸,叫来侍卫领队让其接下来赶路慢些,无形之中帮了宫人下人,倒是机缘巧合收拢了些人心。 如此过去几日,已入腐氾境内,之前路过城镇置办了马车,现在凌瞬挪去了另一辆马车上,耳边清静可是修习内力的好时机,蔡雯奚却有些懈怠,靠着马车壁呆看车窗外不变样的景色,合上双眼,是科灵选士那似笑非笑的脸。 梦中的她已然随着科灵选士赶往选士宫了,同山主宫不同,这里更大,更豪华,最为明显的区别,人更多。 山主宫中最多的应是武士,其次是宫人,而选士宫,最多的是选士的预备妻妾-侍秀女,其次是他的妻妾,而最让蔡雯奚不解的是,这群侍秀女妻妾之中,有男人。 嗯? 蔡雯奚此刻坐在马车中思索也不能明白,难不成传闻科灵选士同山主是一对儿的传言是真的?她对于科灵选士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并不感兴趣,但她活了二十年还是头回碰见喜欢女人又喜欢男人的,实在弄不清楚科灵选士是什么构造,她看画册都未看见过这种人。 睁眼继续呆看外头绿油油一片的树林,只希望科灵选士快些给她安排些差事做,说发现了黄般踪迹,好几天过去也没个动静,日日带着武士在选士宫巡逻,看莺莺燕燕在眼前横晃,真的影响她做事。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2章 刺客 轻叹一声,放了车帘子准备小憩一会儿,不等睡意酝酿出来,马车猛地一顿,险些让她跌出座位,当即睁眼稳住身子,立了耳朵静听,外头嘈杂渐起,前方车马混乱,后方更是叮当作响,分明是交战。 眉目紧皱,只听啪一声,一支羽箭穿破车壁,钉在蔡雯奚的眼前。 蔡雯奚霎时扭头盯上扎进来半截的羽箭,同尖叫的鹊歌相比,镇静的吓人。 马车外的拼喊厮杀,尖叫求饶她充耳不闻,伸手拔下了车壁上的羽箭,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做工精细,描金刻字,箭羽上印的图样,明晃晃的,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虽然不认识这图样,但这样式风格与羽箭做工相结合来看,怕是同腐氾皇室有关。 电光火石之间,蔡雯奚大睁双眼,抬了屁股便要掀帘下马车,半空中的手扑了空,抢先一步掀起车帘的不是墨影凌瞬赵鹤轩,竟是修筠。 朱修筠紧咬牙关站在马车前,不知从哪弄来一把长剑不停挥砍斩着飞射过来的羽箭,蔡雯奚停在马车中听其询问自己可有事,实在惊愕,见急速而来的羽箭擦过他的臂膀,好在穿了多层伪装胖子,只是划破了衣裳并未伤到。 终于回神,沉稳一句无事,跳下马车,落地之时,寒霜立现,气凝冰剑,陵劲淬砺。 蔡雯奚一剑将眼前羽箭统统斩断,从容不迫,一眼盯上隐在对面林中的大帮黑衣人,未看向修筠,沉声开口。 “多谢你来问候,不过你现今乃是随从,易容在身更是不便,还是回去随从之中受隐卫们保护为宜,不必担心我。” 一群黑衣人涌来,蔡雯奚杀敌说话两不耽误,狠狠一剑,从敌人喉中喷涌而出的鲜血险些溅到她的嘴里,墨影影灰等一众隐卫四散开将蔡雯奚往后这一串围的死死的,奔来的黑衣人还未有一个杀出突破口的。 朱修筠明白蔡雯奚的话,他不过是一时情急捡了长剑过来看看,一声明白,快速小跑回去躲在隐卫身后的随从堆里。 蔡雯奚抹了一把脸上鲜血,扭头看后方,一眼瞧见凌瞬盘腿坐在马车顶,磕着瓜子,随便往黑衣人头顶扔着瓜子皮,一扔一个准,粹了寒气的瓜子皮直接没入他们的脑袋,人家还没回过味儿来便两眼一黑倒地而死,效果真是堪比子弹,更还指点着同敌人厮杀的隐卫,好不惬意。 见凌瞬与后方随从东西都无问题,蔡雯奚一步跨出隐卫们围成的圈子,不理身后隐卫惊呼询问郡主这是做什么去,翻掌起势将刺来的黑衣人皆冻在原地,大步离开。 手上冰剑不散,蔡雯奚翻转着剑柄,刀刀致命,快速无声,那瘆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裳,星星点点,竟美得妖艳。 穿过菍公主车架后头大批的宫人嫁妆,终于来了车架旁,抽出狠扎在黑衣人心口的冰剑,抬眼见另一侧竟来暗箭,直直射向赵鹤轩后脑,怒意顿起,手中冰剑狠狠扔出,叮一声将暗箭打落,猛然踏地翻上菍公主的马车顶,手中眨眼凝成寒冰之弓,勾上弓弦拉至最满,眸中满溢的寒光直至射来暗箭的黑衣人脸上多了一个硕大的血窟窿,才终于舒缓些。 赵鹤轩立于马上,脑后暗箭他其实察觉到了,本准备偏头躲过,未曾想蔡雯奚过来将暗箭打落,侧目见其索命阎王一般,竟止不住有一丝胆怯,更不提眼睁睁看着同伴脑袋被开洞的刺客们,当即腿软,二话不说跑了,蔡雯奚见状却突然来了兴致,嘴角勾起,眸中狠毒的光芒若隐若现。 脚下车顶霎时被寒冰包裹,蔡雯奚身后陡然立起冰墙,飞射来的羽箭没一个能将其扎透,叫他们见了纷纷转移目标,而蔡雯奚手中弓弦再次拉起,一只又一只冰箭疾射而出,纵是黑衣人躲去树干后,也不能逃过,更还连累青葱大树平白被开了个窟窿,直至再无人在这边树林中动弹,蔡雯奚才终于放下了弓箭。 躲在马车中的菍公主不停叫唤,自小活在皇宫中的人儿哪里遭过这种事,又听马车顶有人踩上,声音更尖,去当女高音想来会力压群雄,也不觉的嗓子疼,极具穿透力的尖叫让周围侍卫听了都头疼,让人严重怀疑她是刺客派来的卧底。 蔡雯奚也听着,久未听菍公主这般动静了,现今来听更觉刺耳,收了内力跳去车板一把掀了车帘子,手指竖起搭上嘴唇,周身杀意不散,脸上鲜血缓缓滑至下巴,成一道猩红,只一个眼神便将其吓住。 “嘘,安静点。” 车帘垂下,遮住了这张让人战栗的脸,菍公主依旧直直盯着七彩的帘子,眼中却没了颜色,是她忘了,她分明跟着众人一起见了,擂武场上似食人吸魄之恶鬼的蔡雯奚,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何相比相论。 耳边瞬间清净不少,周围侍卫虽同刺客厮杀着,也不忘抽空扭回头来向蔡雯奚投去佩服的目光。 赵鹤轩踏马向蔡雯奚身边退,斩断还不停射来的羽箭,见其脸上冷意不散,同蔡雯奚打趣意图缓解她情绪。 “瞧你这一身杀气,送你去战场上,想来以一敌百都能做到,这模样叫本就受惊的菍公主瞧去,怕是被吓坏了,再不敢同你说话。” 蔡雯奚再次搭弓,站在侍卫后头向隐在树林中的刺客们射箭,慢慢往前移动,不见情绪缓解,依旧冷面。 “她不来同我说话正和我心意,干脆今后都不说话了才好,省的呱噪,倒是你这话,怎么,心疼了?” 狠狠射出一箭再次爆头,树林中躁动了起来,扭头过来同赵鹤轩对上视线,眸中白色多了不少,落去赵鹤轩眼底让他忍不住一颤,立马佯装生气皱眉反驳,实则心底慌的很。 “说的什么话,我同菍公主非亲非故的,顶天一个君臣关系,心疼她做甚,不过打趣的话竟叫你当了真,嗯~莫不是你吃醋啦?” 嬉笑结尾又成了那副油滑的样子,得了蔡雯奚大大一个白眼,不回话,收弓大步往前去,右手化刀一刀砍去一颗脑袋,势如破竹的样子还是让赵鹤轩有些心惊。 手起刀落又砍去一颗头颅,行刺的黑衣人们瞧这似杀神一般的女子,皆怯弱了一些,不敢再迎上前去,蔡雯奚视野就此开阔,看着眼前。 攻击五皇子与鲜于斐的刺客虽不比后方的多,但个个身手不凡,一瞧便是万里挑一的,再加上五皇子他们所带的侍卫本就不多,此刻已然处于劣势,瞧刺客攻势,目标怕是五皇子。 鲜于斐手持双刀穿梭在刺客之中,速度极快,刺客们根本抓不住,但又不觉身上疼痛受伤,搞不明白鲜于斐在干嘛,蔡雯奚也疑惑,紧皱眉头挥剑往鲜于斐眼前杀来,纵是身手比之后头的刺客强悍,双脚被冻住,单凭两条手臂,又怎会打得过。 刺客们见状更加躁动,好似打起了退堂鼓,刹那的功夫消失了一半,蔡雯奚更没了阻碍,小跑赶到鲜于斐身旁,仔细看过终于明白,方才鲜于斐穿梭在刺客之中原是在点他们穴道使他们不能动弹。 静看其合掌勾指,口中念着蔡雯奚听不懂的咒语,被定在眼前的几个黑衣人突然七窍流血,潺潺鲜血像是有意识,缓缓滴落在地,汇入地上的法阵,鲜于斐扭头对着蔡雯奚笑道。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3章 以人化蛊 “雯奚,给你瞧瞧我于赶路之时闭关新学的巫术,嘿嘿嘿。” 话落,法阵中的几人发出阵阵哀嚎,那扭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本健壮的身躯霎时变做了皮包骨,砰的一声,化为一滩血水。 蔡雯奚身上杀意瞬间被惊愕取代,怔怔看着眼前鲜红黄土,一只只蛊虫出现在血水中,吸着血水,涨得通红。 鲜于斐不停,紧盯蛊虫十分认真,再次翻掌,拧着手指,蛊虫们似得了命令,悉悉索索四散爬开,眨眼消失在眼前。 蔡雯奚微张着嘴巴,扭着脑袋在依旧鲜红的黄土与鲜于斐脸上不停挪着眸光。 好端端的人怎么眨眼就变成蛊虫了?! 刺客们逃窜不少,五皇子那边顺利了许多,终于将剩下的歼灭,吩咐侍卫捆了几个还有气儿的扔去了鲜于斐面前。 蔡雯奚依旧呆愣杵着,端看鲜于斐绕着辫子,悠悠蹲去黑衣人眼前,小巧手掌摸上腰后囊袋,抓出几颗药丸,嘻嘻笑得像个孩子。 “来吃好东西啦!吃了它,从此无烦恼,活得好逍遥!” 说着一把卸了刺客的下巴,还顺便清了他齿间藏的毒,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让蔡雯奚更佩服她一些。 终于等到鲜于斐处理完几人,眼中惊讶依旧未散,不管其他,一步上前先来询问鲜于斐方才所使巫术是什么,怎么活生生的人还能变为蛊虫,这么好奇的模样还是头一回。 鲜于斐抱胸,笑的灿烂。 “这巫术是我闭关这些日子新学的,正好拿他们练手,名为以人化蛊,可以将人化为蛊虫的巫术,可是便利,今后都不用费力找虫养蛊了,后半部分我还未学到,学完了,这些已化为蛊虫的人还可以再变回来,真是让我后悔怎没早些发现这巫术,实在是太好用了。” 盯着鲜于斐灿烂笑脸,蔡雯奚脑后一凉,止不住起了一身鸡皮。 鲜于斐这下算得上无敌吧,哪有人能躲的过她这些变态的术法。 “那,为何蛊虫们不见了,你不该将它们收起吗?” 鲜于斐手持帕子擦着溅在身上的血迹,悠悠回话让他们去跟着刺客了,找到他们之间领头的夜里爬进他们肚中,等回了腐氾我使召唤术便能揪出他们。 忍不住哇了一声,冲着鲜于斐竖了大拇指,突然生出一股恶趣味,让鲜于斐和凌瞬比试,谁能赢呢? —— —— 睁开双眼,盯着头顶描金的床顶,还是不能适应,静等未入梦时的记忆,盘腿坐起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都六日啦!” 脸色板着,抬眼看屋中炭盆无声的燃烧,突然有些后悔跟着科灵选士来这边,虽说这是她未入梦时发生的事,她也控制不了。 一把掀了被子起身梳洗,站在铜镜前盯着选士给她安排的V领紧身武士服,在梦中穿了六日她也不能习惯,眉头紧皱,后悔应该当时就跟科灵选士讲明,不行跟男武士穿一样的都行。 支棱耳朵听外头欢声笑语,猜测今日估计还是带着武士巡逻宫内,啧了一声有些厌烦的拿了佩剑,心中嘀咕要是今日黄般还不出现,她就请命带着武士出宫巡逻。 拉开房门就看随她前来的几名武士立在院中探头向外不知看着什么,一个个聚精会神,脸上泛着陶醉,蔡雯奚疑惑的眯了双眼,敛了气息背手悠悠度到他们几个身后,跟着他们视线往前看。 几个科灵选士的侍秀女在院外闲谈打闹,这有什么可看的? 脸上疑惑更深,收回视线盯着几人后脑,突然出声来问你们看何呢?将几人吓了一大跳,身子一颤蹦出两米远,看清乃是蔡雯奚,好不容易稳住心绪,尴尬的垂了头行礼。 “呃,队长,属下等,属下等并未看何。” 蔡雯奚抱胸,再次偏头看了院外,几个侍秀女打打闹闹慢慢走开了,面目不变。 “我方才在你们身后瞧着,应是看外头那些侍秀女呢吧,是有娶妻的念头了吗?” 几个武士闻言更慌,身子俯的更低,连连回话不敢,却听蔡雯奚话间淡然,见其摆着手悠悠走来。 “有此心思有何大不了的,娶妻生子不乃常事吗,若想过回安逸的日子请了山主便是,不过你们这目光还是别放在侍秀女身上为好,到底是科灵选士的女人,在人家的地盘,低调些为宜,走吧,巡逻。” 蔡雯奚背手从他们中间穿过,几名武士轻声应是,挺直了腰板跟着,低垂眸光情绪落了不少,他们还真叫蔡雯奚说中了,来这里看多了莺莺燕燕,心思被分散了许多,瞧这些宫女侍秀女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全不似在山主宫中一心为任务的模样了。 几个都有些悔恨,暗骂自己怎这般不坚定,暗下决心再不想旁的,一心扑在黄般上,再抬起的面目,十分坚毅。 带着武士走在砖道上,来往宫人见了蔡雯奚都停下问候,她挨个点头回礼,几十米的功夫脖子就开始疼了,突然发觉之前藉藉无名的时候也挺好的,她还是不喜欢被过于关注追捧。 扭了扭脖子盯着前方簇拥而来的一球子人,盈盈笑声实在让她不喜,轻叹一声,眸中白色多了些,停住脚步拱手行礼。 “属下见过几位侍妾女。” 铺面的浓烈香粉味让蔡雯奚立马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吸进鼻中会引发一串猛烈的咳嗽,听站在中间的侍妾女捏着嗓子来问她可是在巡逻,让蔡雯奚忍不住腹诽就不要没话找话了,她来这些日子干过别的差事吗! 冷静回了一个是字,等着这一球子人离开,不想又有人开口,让她脸更僵硬了一些。 “头两日听闻了武士先前功勋,妾十分佩服来着,未曾想女子竟也能这般厉害,便实在好奇武士模样,想着无论如何要见一面,这便碰上了,可是让妾惊讶,武士原生的这般漂亮,身段也好,可是羡煞旁人。” 蔡雯奚面目不变,回话侍妾女谬赞了,盯上对面几人的裙摆,花花绿绿,刺眼睛,去看脚边灰砖。 “说来,武士生的可人,何故来做这武士,打打杀杀的,可是同黄般有仇?若不是何弥天大恨,嫁人生子安稳度过余生多好,那黄般都行凶作恶这么多年了,要抓住早抓住了,怕是天命如此,咱们这般凡人又能做些什么。” 一句话戳进蔡雯奚心里,耳边响起了景娘亲的声音。 “那便是我们的命数了吧··· ···”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吐出口的话也不剩一丝温度。 “侍妾女此言差异,那黄般即不是神魔,抓不住亦不是天意,嫁人生子安稳度过余生是好,可不是属下所想,属下要斩下黄般的头颅拿去爹娘坟前祭拜,不死不休。” 后牙咬起,再无心同这帮三观不同的周旋,拱了手,沉重一声走,带着身后武士大步离开,眸中寒光不散,该去找科灵选士谈谈了。 在殿外就听着殿中阵阵欢声笑语,跨进金黄殿内打眼便是科灵选士坐在上首左拥右抱,粗略计算着应是比她搞出一个头的男人竟然坐在科灵选士腿上!蔡雯奚立刻垂下目光,十分怀疑科灵选士那一身腱子肉不是练武练出来的,是搞多人运动练出来的。 忍不住轻皱了眉头,沉声禀报,实不想继续在这儿待了。 “属下见过科灵选士,属下今日前来请命带领武士出宫巡逻。” 蔡雯奚声音冷着,好像一句话将殿中炭盆浇灭,殿内瞬间没了温度,所有人齐齐来看她,都没了声音。 科灵选士从身边俊美男子脸上移开目光,定睛看着拱手请命的蔡雯奚,目光先落去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一把将身上的推开,板了脸正经不少,将殿内人都赶了出去。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4章 受困 几个侍秀女刚刚进殿服侍选士没一会儿,这就被遣出去了,可是气愤,恶狠狠盯了蔡雯奚,在心中咒骂她早不来晚不来的。 殿内瞬间清净,科灵选士抻了抻身上大敞的领口,没人在身边围着,感觉都冷了许多。 “不知武士何处此言?可是于宫中巡逻出了何事?” “回选士,于宫中巡逻并无何事,只是属下看宫内太平祥和,把守的武士亦足够,无需属下带人巡逻,再加上六日过去依旧未有黄般动静,属下恐黄般在筹备什么,这才想出宫巡逻,也能够熟悉这边山头,若出了何事也能立刻反应调遣,保这边山民性命。” 科灵选士端了茶盏来喝,无甚表情,片刻后才回话。 “武士所说在理,但,如今形势还不明朗,我实不敢贸然放武士出宫巡逻,万一黄般知晓我们的计划,估计销声匿迹为的引武士出宫刺杀我或是刺杀武士,武力分散,怕是不好对付,而且我们也要等着山主那边的消息,武士不在宫中,万一山主那边来了消息,便不能及时商议,也是耽误。” 一席话落地,蔡雯奚心中明镜,科灵选士是不会放她出宫的,也不浪费口舌同他辩驳没结果的事儿,调转思绪找着远离这选士宫中闲杂人等的法子,还沉默着,听科灵选士又开口。 “我知晓武士对于抓捕黄般的心,于这选士宫巡逻也确实屈才,武士明日起便跟在我身边调度安排武士们,派遣任务吧,我手下的武士也久未有得力的能统管了,武士便帮我好好管理一番,跟着武士来这宫中的,既得武士信赖,想来做事也是不错,可任个小队长什么的,武士看着安排。” 听着科灵选士前半句蔡雯奚立马就想拒绝,跟在他身边看男男女女前仆后继花样百出?她本就打算远离这些个闲杂人等,答应科灵选士的提议然后和她们更近距离接触? 她有病才答应。 可紧接着听了科灵选士后半句,面目微变,转了眼珠子偷看后头几个武士面目,果然变了些,给她带来的武士也升官,不知那心中可同嘴里说出的一个想法。 “回选士,属下等到底初来乍到,更还归属在山主手下,来统领选士手下的武士,恐不能服众,若是引起动荡反倒让宫中不安生,于选士也不好。” “武士不必担心,武士先前功勋众人都已听闻,我手下还未有比之武士更为优秀的,想来不会不服,我再亲自任命,铁腕言明,不会有何动荡,武士只管放心。” 科灵选士一脸的自信,双手扶椅坐的豪迈,话间都这般认定了,让蔡雯奚的身子更僵了一些,再度偷看身后几个武士,瞧着似笑非笑,正有一个抬头来偷看她,四目相对,那面目明显正疑惑蔡雯奚为何还不领命。 在心中轻叹,慢慢收回目光,盯着脚前尖亮的反光的砖块,听科灵选士嗯?一声,开口来问她可是有旁的想法,重回淡漠。 “回选士,属下并无,多谢选士信任提拔,属下定不辜负选士期望。” 罢了,将五感皆闭,一心为着正事,应不受何影响。 退去殿外便听身后武士上前恭贺,蔡雯奚悠悠走着,脸上没个表情,话间也没个情绪,仰头望天吐出不必二字,听身后宫人碎步经过身侧,将科灵选士拟的任命通传各处。 “啧,何时才能将黄般斩于剑下,真是待够了。” 低垂眸光缓缓进殿,耳边未有昨日嘻嘻哈哈觥筹交错的动静,觉着奇怪,偷抬了眼来看,双眼微瞪,今日科灵选士殿内竟只有几个宫女安静候在角落! 条件反射觉得不对,依照着记忆,来了这些日子了,科灵选士这宫中那一日也不少人,怎就今日特殊,眼珠转了两圈思索他要搞什么名堂,照例行礼,听其声音如常,看其抬手指了侧边桌椅让她在那边做事,垂目应下,偷瞟着端坐椅上的人,慢慢度过去。 穿戴整齐,执笔写字,虽然看不清写的什么,但瞧着是正经文书,桌上也摞了不少书册,更加疑惑,这人今日怎转了性子? 立于书案前垂目看桌上摆好的科灵选士手下排去留在山主那边武士剩下所有武士的资料,不由一愣,抬手一捏,这也太厚了! 说是就一千多人,一个武士是写了多少竟然这么厚一摞纸! 再无闲心管其他,当即坐下翻阅起来,这些日子可是有的忙了,一颗心都定在资料上,未瞧见科灵选士偷偷瞟过来的眼神,嘴角分明的笑意。 诺大宫殿只翻阅纸张的刷刷声,蔡雯奚一目十行说不上,一目五行有了,只仔细看过武士们的年龄特长先前职务,剩下什么背景经历性格都草草看过,将看过的资料分摞摆着,已是开始分队,还好科灵选士给她的书案够大,不然蔡雯奚都得在地上摆这些。 双目在白纸黑字上穿梭,不曾注意先前持笔的科灵选士早将毛笔放下,靠去椅背静看蔡雯奚全神贯注,似笑非笑,良久,挽了宽大袖袍将桌上东西都推去一边,展了宣纸在正中压着,再次提笔,竟开始做画了。 这选士宫比山主宫要气派许多,面积大不说,其间建设也是奢华,物件用的都是顶好的,蔡雯奚在这边也生活许久了,察觉这边同龄鸢相比是落后的,就两个阶层,山主等管理者与普通山民,山间经商的不多,也都是山民来做的小本买卖,如此境况,这选士宫只是稍逊与龄鸢皇宫,这科灵选士的生活水平可见一斑。 这资料看的蔡雯奚眼花,后仰了身子合目捏着眉心,举了双臂抻着,像一只伸懒腰的猫,科灵选士见状双眼一亮,又立刻抽了一张新的宣纸来画,一气呵成,正是蔡雯奚此刻动作。 将大致外形画完来画内里,脸上笑意更深,本束起的一头长发变做云髻盘在头上,不施粉黛的清丽面目在科灵选士笔下更明艳动人,身上黑红武士服成了轻薄长衫,因着抬手衣袖落下,露出大半截纤细玉臂。 能看出是蔡雯奚,但又觉着不是蔡雯奚。 蔡雯奚伸过懒腰才想起这里不是她的郡主府,赶忙收手板正坐好,偷瞥向科灵选士的方向,见其认真作画,稍放心,转了转肩膀重新看起手边好像没薄多少的资料,心中嘀咕这科灵选士原也会认真处理事务,对于他的印象改观了一点点。 殿内静谧终于被打破,外头分明传来人声,听着像是女子,有些急躁恼怒。 殿中太静些,这动静便被放大了五倍不止,科灵选士正投入画中,结果耳边嘈杂,一个分神手上一抖,流畅线条直接歪了出去,让其瞬间烦躁起来。 收笔静看,浓眉皱的越发紧,啪一声撂了毛笔,这巨响将殿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蔡雯奚都未幸免,抬眼看着满面怒意的科灵选士,不敢动作。 “何人在外喧哗!搅扰我处理正事,给我带进来!” 猛然一声吼,外头人分明听见了,当即没了动静,就看殿门缓缓推开,宫女深埋头颅带了一美艳女子进殿,冬日还未完全过去便换上了春装,衣襟系的散,一气儿开到哪傲人的胸前,可是让蔡雯奚一下子记住。 应是个侍妾女吧,蔡雯奚眼睁睁看着她用那张锥子脸、欧式大双眼皮、占去大半张脸的眼睛与高耸鼻梁装作委屈的模样扭捏两下要向科灵选士解释,然后一个字儿还未说出口,被科灵选士张口一喝噗通跪在地上。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5章 做手下的实感 “你来这里做何!我分明传令,今日我要来一心处理事务,不准宫中人前来搅扰,我的话,你便充作耳旁风吗!” “妾不敢,妾只是怕选士忙于处理事务,累了身子,便炖了燕窝拿来想请选士歇歇,不敢对选士的话充耳不闻。” 蔡雯奚瞧着这侍妾女跪地抖成了筛子,都要哭出来,偏头去看科灵选士,脖上根根青筋暴起,脸上都气红了不少,让她稍惊,科灵选士竟为了这种事动这样大的肝火,早前倒未觉其气性这般大。 听其口中话怒意不减,双手撑桌,大喝其如此行径就是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重重砸去这侍妾女身上,跪地改叩头,连连知错了,再无下次,让蔡雯奚都有些看不下去。 上首气怒的却不见动容,长袖一挥,话间冷冰冰的。 “回去禁足,何时记着再不敢如此再出你那宫门,那燕窝也一并带回去,我没胃口。”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侍妾女不停流的泪水将脸上胭脂花的像个小鬼儿,额上也磕红了,哭嚎的更厉害请科灵选士绕过她,落去蔡雯奚眼底,不解,不过禁足,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却是不知,这选士宫妻妾成群,更还有大帮的侍秀女等着,男男女女挤破头往科灵选士身边凑,如此境遇下被禁足,更还是期限不定的,她的位置会被他人立马顶上,几日过去,科灵选士便会将她忘的一干二净,她寝宫的门,是再也不会打开了。 哭嚎声渐远,蔡雯奚看了科灵选士一眼,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她一个武士,关她什么事。 哐啷一声,殿门再度合上,科灵选士身子也慢慢松了下来,靠回椅背侧目去看蔡雯奚,其认真处理事务的模样落在眼底,刚解开的眉头又皱上。 我这威风凛凛的模样,蔡雯奚竟视若无睹?那些个妻妾见了方才场景可是要钦佩的不行,争先赶来称颂我! 眸光变换,盯着书桌上马上要画完的蔡雯奚思索。 难不成是中意温雅风度的,关怀备至、日久生情,这也太耗时些。 也没了继续作画的心思,抬手将两张画卷起,扭头来问宫女什么时辰,听着不到半个时辰便午时了,感叹时间飞逝,看向依旧认真埋在武士资料里的蔡雯奚,沉声开口。 “队长已是整理了一上午,不如歇歇,一千多名武士,不是一时便能整理完全的,也快午时了,不如同我先用午膳吧。 去将午膳传来。” 紧蹙眉头正还嫌时间不够用,自己速度不够快,科灵选士竟让她歇歇,用饭,可是不行,立刻站起向科灵选士拱手回话道。 “选士,属下整理这些不觉疲累,还能继续,选士用午膳,属下算是仆,一同用饭于理不合,属下自会回去院中用饭。” 金赫交加的长袖挥了起来,一声无妨,让蔡雯奚眸中瞬间暗淡,这科灵选士同山主实在不同,在山主手底下,她所提意见山主会认真思索一番,多少都会采纳,这科灵选士可倒好,管你说什么,最后都按着他的意思来就是,属实让人不快。 在这梦中做他人手下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实感,身份权势果然很重要,僵硬应下,突然十分感谢老天爷让她生在蔡氏之中。 板正坐去科灵选士对面,闻着眼前飘香目不斜视,抓了银筷在手想着吃几口糊弄过去得了,对面科灵选士又来说话,挂着浅笑。 “不知武士是何口味,这些菜肴都是我平日里常吃的,若武士不喜,可命厨子再做些新的呈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蔡雯奚慌张,越发迷惑这人到底要干嘛,当即放了筷子回话选士折煞属下了,同选士一同用膳已是逾越,实不敢请厨子再为属下做菜,垂目盯着彩瓷盘子,听科灵选士哈哈笑两声。 “武士过于拘礼了,武士赫赫之功,不过请厨子按着武士口味做几道菜而已,还是使得的,武士尝尝这金花茶,我最喜这茶,从来只喝这一种,武士想来也会喜欢。” 菜完了又来茶,蔡雯奚抬眼看着手边茶盏,余光瞥见一旁宫女藏起的惊讶面孔,这茶盏也变的烫手了,她这待遇想来是太好了,但愿别叫那些妻妾侍秀女听去,来找她麻烦。 “确是好茶,选士口味独到。” —— —— 龄鸢,汇城。 常涵潇与景王的大婚之日终于到来。 常府内一早便忙着,常世青夫妇俩一朝嫁女,又喜又悲,昨夜是一点没睡,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宿也没个睡意,干脆起身穿衣梳洗,亲自来监督下人做活。 常涵潇也没怎么睡,自那日去景王府回来后,她总是无故想起景王揽住她的场景,脸红心跳,越发怀疑自己可是喜欢上景王了,可是她同微生阖断了情谊才一个多月,这不好吧? 顶着眼下乌青坐去铜镜前,常涵潇屋内一时挤满了人,丫鬟们一杆子都涌过来为其梳洗打扮,见了其面色都来问小姐脸色怎这般差,此起彼伏。 常涵潇不出声,在一片嘈杂中端坐,由着丫鬟动作,她可不能同景王拜堂之时因为睡眠不足出错,只觉脸上越来越厚,头上越来越重,身后娇俏一声。 “小姐,来换嫁衣啦。” 从来淡妆的脸孔,薄薄眼皮上头一次扑上深红,侧边窗棂终于透进光亮,冷白晨光将深红中淡淡金粉照亮。 浓密纤长的睫毛卷翘,那双杏眼透亮盯着颊上两团淡淡的红,额上莲花花钿丫鬟做简,小小几瓣,甚得她心意。 粉嫩嘴唇也变做了朱红,唇角上扬,精致干净,小巧唇瓣一张一合。 “怎连唇也画上了,我还未用早点呢。” 抬手摸了尽数挽起的青丝嘀咕,叫身后丫鬟听去,身子一转,抬手招呼桌子那边熨烫嫁衣的丫鬟拿参片来。 “小姐可是糊涂啦~新娘子出嫁前是吃不得东西的,小姐含着参片来顶着吧。” 瓷罐掀开送来常涵潇眼底,下意识后仰,眼底嫌恶分明,抬手要把瓷罐推开,嘀咕她最不爱含这个,侧了身子要躲开,肩膀却被旁的丫鬟按住,回首见自己被围的死死的,忍不住轻叹,到底从瓷罐中拿了一片含着,看丫鬟盈盈笑脸更气些。 “小姐可莫气,奴婢自然知晓小姐不喜参片,但为着小姐身体只能先苦了小姐的舌头了,若小姐拜堂之时饿没了力气栽了跟头,这常府与景王府可都没了脸面。” 本来还一心在难吃的参片上,听了此话眸中瞬间暗淡许多,缓缓站去屏风后由丫鬟们穿衣,这些日子的紧张悸动突的全部消散。 是了,这不是她的爱情,只是她的婚姻,她从常氏嫡长女变做了景王妃,从来都不是常涵潇。 正红婚服一层又一层,软纱加身又来硬挺广陵大袖衫,一软一硬交替层叠,最后皆束在绣着彩凤的深红腰带之中,最外一件曳地红袍终于穿在身上,其上龙凤呈祥光彩夺目。 常涵潇摸着袖口银纹,目光呆滞。 景王于她已是十分好了,这嫁衣上绣纹原定用金丝绣线来绣,听闻她不喜金红相交,过于躁弄,立马吩咐宫中绣女都换做银丝绣线来绣,纹样更换了淡雅的来,回看这些日子与景王相处,她也算得嫁做了良人。 拖着沉重好些的身子慢慢走出,又坐去镜前,从来随意散着的碎发归拢贴在鬓边,盘在脑后的倾髻簪上赤金牡丹,又扎上累丝镶红宝石双鸾流苏步摇,静观丫鬟小心翼翼端来金冠。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6章 解开 点宝石在头,坠珠玉在手,颈间玉金环,脚下南玉鞋。 常涵潇顶着盖头终于坐上了喜轿,听外头唢呐欢快悠扬,听街上百姓嬉笑称好。 景王府的红绸灯笼足足挂了两条街,宾客纷至沓来,新娘子还未到,已然是一片欢腾。 景王着大红直襟喜服立在宾客之间,身姿挺拔,笑容灿烂清新,不过这藏在袖下的双手有些颤抖,看来还是止不住紧张。 府门口的大挂鞭炮炸响,众人齐齐向外望去,看常涵潇提着身上妆花绸由宫中教养姑姑扶着缓步而来。 众人脸上笑意更甚,静看常涵潇穿了这么多层依旧婀娜的身姿。 接圣旨,拜高堂,幸得皇上近来身子不大好,以简为宜,让常涵潇能少遭些罪,早早由教养姑姑扶入了洞房。 坐去塌上静等景王应酬过外头宾客,嘴中参片早没了味道,腰背也挺的酸疼不能动弹,肚子咕噜一声。 双手挪来肚前捂着,常涵潇透过盖头下沿缝隙往外看,却只能瞧见脚底青砖,微动了身子一张脸紧皱在一处,她实在难受,支起耳朵静听,一丝动静都无,没忍住偷偷掀了盖头一角,一眼瞥见门口一双腿,立马放了盖头,可是心惊,原是有人守在房中的。 合目端坐,意识慢慢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身前多了一双锦靴,面前的赤红被掀开,四目相对,二人眼底皆闪着光芒。 景王盯着常涵潇美艳面目挪不开眼睛,未曾想过清纯甜美的她与红色也是极为相配,受热而潮红的双颊,在烛光的映衬下更加楚楚动人。 常涵潇盈盈一笑,更勾了景王大半魂魄,想着下人还在房中,眨了双眼回神,放下盖头坐来常涵潇身旁,拿过合卺酒的手,还是没止住抖了一下。 立刻抬眼偷瞥着常涵潇反应,好似未在意,松了口气,再度扬起笑容,在前堂已喝了许多酒,双眼却依旧清亮。 “喝了这杯合卺酒,你我便结发为夫妻,用生永世不分离,涵潇,你可愿意?” “自是愿意。” 眼前姣好面容浅笑来答,瞧不出破绽,景王应该高兴才是,他对常涵潇可是一见钟情,周身却变了模样。 青里湖旁,她与晖顒三皇子,也是这般吗? 笑容一滞,见眼前人微微探头疑惑他怎么了,重扬起笑容绕过常涵潇拿着酒杯的手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教养姑姑笑的欣慰,说了一通吉祥话,带着房内众人快速退下,床榻上两人,倒局促了起来。 “王爷/涵潇。” 端坐的两人同时扭头开口,皆惊如此默契,对视过,齐齐笑出声,常涵潇垂目,抬手掩嘴,听景王请她先说,笑意消散。 “其实,涵潇有一事一直未同王爷说,先前悔恨不知如何开口,如今已然拜过高堂,自觉不能再拖,王爷,皇上寿宴之后,涵潇与晖顒三皇子相识,而后往来频繁,涵潇陷于其花言巧语之中不能自拔,虽并未与其做过什么,但到底应过其吐出口的海誓山盟,还请王爷恕罪。” 说着跪去地上,让景王惊讶,扶膝愣了几秒,方才饮合卺酒时心口的不顺,消散了大半,浅笑,将地上人扶起。 “本王还当你要说些什么,其实,本王早知你与微生阖的昔日情意,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情爱一事,何来对错,先前本王未说何,今后自然也不会追究,不过,你能亲口说于本王听,本王还是十分高兴的,但,恕罪虽不至于,你到底是于已然有婚约在身的时候同旁的男子往来了,本王心口多少不顺些,王妃可要做些什么以来恕罪。” 常涵潇闻言稍惊,抬眼对上景王笑颜,原来人家早就知晓,垂目回话不知要做何,脑中清醒,自己的夫君可是景王,又有什么不知道的。 “便,为本王早日诞下一位世子如何。” 惊愕抬头,手腕已被景王拉住,大力被拉去其怀中,先前揽过她的结实臂膀这次护在背后,闭了双眼以为会被扔来床榻上,身上人动作却轻柔着,将她放下,更没了动静。 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景王,见其笑的灿烂,抬手过来,又立马合上眼,耳边都是胸腔中砰砰的心跳声,却未等到景王的手,只觉得发间步摇动了。 景王慢慢将常涵潇发间步摇拆下,归拢好放去塌边机子上,又来拆金冠,手上动作虽生疏,但轻柔仔细,应是怕扯了常涵潇长发。 常涵潇瞳孔地震,不曾想过景王大度之余还如此贴心,立刻抬手握了景王双手拦他动作,嘀咕怎劳烦王爷来拆这些,摸上头顶金冠要来拆,可她的技术还比不上景王,头发都薅掉几根金冠依旧纹丝不动。 景王见状轻笑,握了红袖下素手,轻轻一句还是本王来吧,好像嘲笑其手法,却又十分宠溺。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热乎乎的,从常涵潇手背一路传去心中,头上无一丝疼痛,景王已将金冠拆下搁去机子上,其他小钗拆的更快些,温热手指插进了发间,捋顺着发丝,不经意间触碰着她的脖颈,有些痒。 不自觉缩了脖子,本就潮红的面庞更红一些,别过眼向里不敢同景王对视,余光感受着景王离自己越来越紧,自己的心跳声差点将景王清新却又透着勾引的声音盖过。 “本王帮王妃拆去了发饰,王妃可否为本王更衣。” ··· ··· 热闹过后的景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景王的随从于府门前送着喝醉的宾客,下人里外忙活着,要收拾的可不少,已无百姓还闲逛的街角,暗影之中,慢慢浮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注视着景王府的目光,阴狠、毒辣、久久不散。 蔡雯馨刚刚从景王府参加过宴席回来,因着她也是下个月便要嫁人的,连带着受了不少恭贺,酒喝了不少,现今有些上头,草草收拾准备歇下,外头突来动静,浑厚男声穿透房门传入她的耳朵,还喘着,不知同外头丫鬟商量着什么。 黛眉皱起,抬眼看向一边汲青,询问外头何人何事,本向床榻走的脚步也停住。 汲青立马出房门去看,引进几名护卫,风尘仆仆,手脚粗糙,脸颊凹陷,若不是他们穿着建峰府护卫的衣裳,府内护卫绝对会把他们拦在大门外。 蔡雯馨眉头皱的更紧。 “你们有何事?不是何要紧的,明日再来说。” 几名护卫拱手,中间的开口,看来算得要紧。 “大小姐,属下几个是大小姐先前遣去跟着朱羽璇去晖顒,寻机将其杀死的几个,属下等于路上行刺并未得手,便一直守在晖顒三皇子宫外寻找机会继续,只是头两日听三皇子宫传出消息,朱侧妃染上重疾,不治而死,十分惊讶,准备探明真假,发现宫中太医侍卫推出一具尸首于宫外隐蔽之处火化,取了骨灰回去,这便赶回向大小姐报信。” 本来脑中酒意不散神志还有些浑,听了这番话如一盆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向几个护卫走近一些,分明不信。 “朱羽璇便这般死了?她一肚子能耐便这般死了?” “大小姐,属下等起先也是不信,冒着风险躲去宫门口查验,那尸首瞧着是朱羽璇没错。” “不过,属下而后瞧着太医侍卫们火化这尸首,总觉得与先前身形有些差异,不过是远瞧着,说不准是看走了眼。” 中间的护卫坚定回话,旁边的护卫又不打准加了一句,蔡雯馨双眸在两人脸上来回,面目突然松懈,回身往床榻上坐。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7章 又休整 “罢了,人有生老病死,到底是晖顒三皇子那边的消息,应是真的,我知晓了,你们虽是刺杀朱羽璇未得手,但这人现今也死了,便回来当职吧,这几日先歇着,而后去找府内护卫头领分领差事,下去吧。” 护卫几个听言露出笑容,高声应下退出房门,看来这段时间真的受了不少苦头,蔡雯馨轻打了个哈切躺去床上,终于能看出同蔡雯奚是亲姐妹了,这打哈切的模样隐隐透着相像。 丫鬟汲青熄着烛火,来了塌边,犹豫后,试探开口,偷瞥着已然合眼的蔡雯馨。 “小姐真的信那朱羽璇便如此死了吗?” 眼前光亮渐弱,最后只剩一缕灰白烟雾飘散在灰暗之中,塌上平躺的人儿声音微弱。 “死不死又如何,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了,先前让那几个护卫去将其杀了,不过气他们一个小小大夫都抓不回来,那朱羽璇,生时斗不过我,死了,化作厉鬼,也不能奈我何。” 和亲路上。 先前歇了好些日子,这把又投进了客栈歇着,一连好些天都没挪地方。 路上遭袭不说损失惨重,但也是折损了一些的,腐氾五皇子派遣了亲信先行赶回腐氾禀报此事,端坐房内,反复看着手中羽箭,眉目紧皱。 蔡雯奚轻巧来了其房门口,抬手轻扣门板,看五皇子闻声回神,终于将羽箭放下,浅笑招呼着她。 “灵厉郡主怎来了?可是有事?” 蔡雯奚浅笑进来,坐去五皇子对面,见其扭头冲着门外喊人来上茶,连忙开口阻了,说自己不过坐坐,不会儿便走了,移了眼眸看向其身旁羽箭,话间丝丝犹豫。 “其实,灵厉是为着此次路上遇袭一事来的,五皇子应是也察觉了,灵厉以为,那些刺客是奔着五皇子来的,那些刺客所用羽箭,如何瞧都是皇室之物。” 话落,五皇子脸上笑意消散许多,垂目将身旁羽箭重新拿在手中,开口道。 “郡主所说在下也猜到了,不瞒郡主,这羽箭确是腐氾皇室之物,只是其上印记是腐氾皇室通用印记,不能明确是在下众多兄弟中的哪一个,多谢郡主关怀,在下自会小心。” 五皇子抬眼来谢,蔡雯奚不好意思些。 “五皇子不必道谢,五皇子送给灵厉的生辰贺礼不能白收,便想着前来提醒两句,腐氾皇室灵厉不甚了解,更不敢妄言,只希望五皇子小心,接下来赶路的这些日子最好盘算出个周全的计策,有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欲取五皇子性命的说不准张好了网只等五皇子回去,方方面面,还需多加提防。” 五皇子颔首,再次谢过,蔡雯奚不多呆,说完了便起身,见五皇子要来送,抬手止住,跨出一步眼前闪过上回她生辰寿宴时所见,扭头回来,询问道。 “说来,灵厉记着五皇子与羽公主乃是一母同胞,应是亲近的,但灵厉瞧着却不似这般,亲兄妹之间相互助益,五皇子的敌人说不准也能除的更快些。” 眼看着五皇子脸僵下来,听其回话他与羽公主儿时因为一些事情便不太亲近了,但会考虑她的话,叫蔡雯奚听了眸中变化,行过一礼,大步离开,盯上侧边鲜于斐的房门。 看来她还真未猜错,那娇小身躯下,藏了多少故事。 一连十日过去,终于要启程了,这些日子凌瞬自己玩的逍遥,却是不放过蔡雯奚,凌瞬跑去镇中集市逛,蔡雯奚在练武,凌瞬在游湖,蔡雯奚在练武,凌瞬吃香的喝辣的,蔡雯奚还在吃药膳。 上回她生辰宴席便全是凌瞬摘来有助于修为的草药做成的药膳,蔡雯奚以为草药都用完了,药膳就此可不吃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凌瞬出去玩也不忘随手摘点草药回来,都让蔡雯奚奇怪这人怎认识这么多草药,上辈子是行医的怎的。 厨子是变着法的给她做,但到底是些草药,能好吃到哪里去,硬着头皮往嘴里塞,终于,在一月黑风高夜,她终于!终于!到重冰魄第八重啦!! 管正是什么时辰,立刻奔去凌瞬的房间,见凌瞬正睡着,愣是将人摇醒告知此事,床上人睡意朦胧,一双眼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应着好,蔡雯奚紧接着来说再不吃药膳了,也不知听去几个字,点着脑袋躺回去。 蔡雯奚盯着塌上人浅笑,回身看着守夜的几个下人,开口你们可都看着了,师父明日要是不认这事儿了,你们便来帮我作证。 第二日凌瞬醒来,忆起来蔡雯奚重冰魄到了第八重,高兴是高兴,还真就不认同意她不吃药膳的事儿,可叫蔡雯奚逮着,当即叫了守夜的下人过来,可是让凌瞬哑口无言,就此摆脱药膳,真是神清气爽,报复性饮食,稍长了些肉肉。 定睛外头宫人侍卫来来往往准备启程,蔡雯奚于大堂中用着早饭,食量大了些,一屉小笼包都吃完了肚中也没什么感觉,抬眼盯上对面赵鹤轩,轻咬下唇,趁其低头喝粥的功夫快速伸手夹了他笼中的包子塞进嘴里。 赵鹤轩余光看的分明,浅浅一笑,拿了筷子去夹包子,皱起眉头佯装疑惑,嘀咕这包子怎还少了一个,抬眼来看对面蔡雯奚刚把嘴中包子咽下去,明知故问。 “不是雯奚你将我的包子偷走了吧?你竟是个偷包贼!” 赵鹤轩大睁着眼来看她,这惊讶的演技真是头都要尬掉了,眯了双眼盯着眼前人,淡漠吐出不好笑三字,静看眼前人微微后仰哎嗨一声,嘀咕蔡雯奚性子越发冷,笑颜越来越少见了,叫蔡雯奚听了放下茶盏回怼,自己平日里不常挂着笑意,不想赵鹤轩听了更认真一些。 “你往日里那些笑意,有几个是打心底里的,你比我清楚。” 朱唇未再张开反驳,怔怔看着赵鹤轩双眸。 他还真未说错。 外头来人,风尘仆仆同客栈内众人不太搭调,几人中间更还押着几个灰头土脸的,蔡雯奚别过眼,不欲同赵鹤轩继续这个话题,指了粥饼让他快些吃,都要凉了,大步走去几人眼前来问,可是抓回来的山匪,见几名侍卫颔首。 正要抬手吩咐宫人将鲜于斐叫来,就听身后一道甜美的声音。 “阿拉,阿拉,让我来瞧瞧何样的山匪那般胆大包天。” 鲜于斐一跃跳来,兴奋地端详着这几个山匪,眸中光芒诡异渗人,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直接让几个侍卫带人跟她走。 蔡雯奚静看几人背影,难以想象鲜于斐那些听着就怕人的丹药试在他们身上。 —— —— “哎!今儿个选士还不许旁人去搅扰,一心处理事务,你莫不是不想活了还要往选士殿中去。” “我知晓!~只是,妹妹都好些日子未见着选士了!~这选士宫的宫人看人下菜碟姐姐又不是不知晓,妹妹手下的宫人现今去领些好炭火都领不着,受尽了人家讥讽白眼,姐姐你说说妹妹可如何。” “我这宫里也是!前些日子我感了伤寒便一直未侍候选士,便等着身子好了争回些恩宠,谁成想又出了这事儿,选士从来也没说有这样勤勉的时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不是!~早不觉选士对那黄般这样上心。” ··· ··· 五六个侍妾女聚在一间殿内七嘴八舌唠着,冬日里也不妨碍她们美丽,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坐在一处,叫蔡雯奚看去保准要说刺眼睛,这个拿着果子,那个握着蜜饯,更还有嗑着瓜子的,殿内炭火烧的旺,暖乎乎的可是惬意。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8章 商量试探 几个好似找着了知音一般认真的点头赞同这话,嗑瓜子的动作依旧不停,倒有一个特别些的,未跟着旁人一起附和,低垂眼眸喝着茶水。 “要我说呀,便是那蔡雯奚队长跟着来了这选士宫,选士这才变了样。” 几人听言都向其投来目光,岁数稍小的卡巴着眸子思索,迟疑附和着还真是,慢慢起了劲头,两颗眼珠子亮的异常。 “那蔡雯奚队长跟着选士入宫后,选士比之以往已收敛了许多,姐姐们肯定记着,先前选士出去几日再回宫,第一件事便是临幸我们,都轮过一遍才算完,这次回宫不过是召了几个侍寝,白日里服侍的也少。” 一双大眼转着,几个对视,嘴里动作都慢慢停了。 “还真是,我听闻,现今选士处理事务,殿内只几个宫女候着,再便只有那个蔡雯奚队长,现在来想,这蔡雯奚的功劳是大,但到底是山主那边的人,不过一时过来当差,选士升任其为总队长,统管五座山头所有的武士,这给的权势也忒大了。” 几人再次对视,脸上却不见方才的嬉笑惬意,皱着眉头咬着下唇,眸中透着危险。 “可别是,选士对其有意,这才如此变化,那蔡雯奚队长我见过,生的确实可人。” 不知哪个犹豫说出口,一石激起千层浪,全都激动了起来,果子掉了瓜子撒了,尖利的不行两字此起彼伏,更还有一个站了起来,目光没个焦点,只盯着脚前石砖。 “若选士当真对这蔡雯奚动了心思,按现今情形来看,管是妻妾侍秀女,怕是都不要了,那我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我便是为着不去务农才进宫,断不会回去!” 其他几个听了也激动站起,纷纷附和,岁数小的那个坐在椅上还有些犹豫,等着她们都静下来才迟疑来问,接下来可要去探探蔡雯奚的意思,只听最先提起蔡雯奚的侍妾女浅笑,可是从容淡定。 “我们好歹是侍妾女,比我们急的可有好些,那些侍秀女地位同宫女差不多,皆是挤破头的往上爬,听了如此劲敌,怕是要慌的不行,无需我们支使,什么都能干了。” 蔡雯奚拿着部分分好的武士资料回去院中找跟来的那几个武士,科灵选士即说他们也能任个小队长什么的,蔡雯奚又为何不带着他们晋升,无一例外全提拔为小队长,这就给他们分派手下来了。 “这三十名武士由你统领,同你的本领差不多,大部分是擅长打探的,轻功此类不错,有些武功很好,资历深厚,出了事也不用担心,今日你先同他们熟络,明日出任务沿着先前发现的黄般踪迹开始搜寻,不管出了何事,只记着一点,保全武士们与你的性命,我只分派给你了三十人,你应是也能明白其中意味。” 蔡雯奚将三十张纸放在这武士眼前,认真盯着他,看其低头郑重应下,未找出何破绽,稍放心,毕竟他们也都知道,同黄般硬碰硬只会有一种下场。 又一个武士接了任务,仅剩下的两个还未接到任务的武士稍急切,紧跟着来问不知他们的任务是什么,眼中满满期待。 蔡雯奚应声扭头看去,不知可是累的,眼皮只半抬着,同这两个武士对比鲜明,好像未睡醒一样。 “呃,不必着急,还有二百二十名武士的资料我还未整理过,五座山头的巡逻与这搜寻黄般也都安排了,我也需想想你们二人带这二百人做什么好,过两日应是便定好了,还是继续在宫中巡逻便好。” 两个武士眸光还是暗淡了一些,低头应下,听蔡雯奚沉重的脚步声渐弱,消失在耳边,终于抬头,去了今日接了任务的武士身旁坐下,脸上羡慕。 揉了太阳穴又捏眉心,这些日子在梦中便未停过,一直扎在那堆资料里,觉着眼神都不好使了,既然出来了,也不想那么快回去,扭着身子往宫中花园走,记着那边有凉亭秋千,坐着歇歇,看着花草养养眼睛,想来会舒服些。 两眼微闭来走,用耳朵听着周围,脚步声不少,走近问候的也不少,小声嘀咕的也有。 “那就是蔡雯奚队长,你去问吧!” “我不敢去呀,还是你去吧。” 脚下步子慢了些,微微好奇她们要问什么,自己又有这么吓人吗?终于将眼都睁开,辨着声音所在扭头去看,正巧同其对上视线,看两人一颤,立马扭头跑开,更疑惑些,低头看了身上,抬手摸了脸上,她真的这么吓人? 不去管,悠悠走至花园,还在冬日里,园中基本都是梅花与松树,那些个妻妾也都是懒散的,天气稍不好便窝在自己宫中不动弹,今儿个天正是阴,将人都照的灰蒙蒙的,没个气色,也让蔡雯奚捡漏,一屁股坐去无人的凉亭之中。 倚靠金赫柱子静观远处深绿,近处鲜红,又合了眼,头一歪,准备小憩一会儿,迷迷糊糊听着微弱脚步声。 “这蔡雯奚看来真的甚得选士心意,竟然明目张胆在花园偷懒。” “那这宫中传言也可信了!可不能让她断了我们的前程!” 大睁了眼穿过梅花林往后头瞧,那边松树里头晃着几颗脑袋,扬了几片彩色衣裙,时而抬眼往这边凉亭看,时而聚在一起紧张兮兮议论着什么,约莫一刻的功夫,蔡雯奚睡过一觉都醒了,她们几个也没动弹,那着锦鞋的小巧脚掌要出来又不出来的,再次探头,双眼大睁更急切了一些。 “她站起来了!你快去吧!等下她好走了!” 其他几个也稍急,拉了一个女子把她往外推。 “你方才猜拳可是输了,做人要言而有信,别想耍赖!” 松树林中终于多了一个完全的人影,面上犹豫的姑娘到底被推了出来,盯着穿着一样的同伴,撅了嘴嘟囔。 “去就是了,我又未说我不去。” 盖在袖下的手攥了长裙,紧盯正抻着懒腰的蔡雯奚,该用哪个词来形容这表情动作,视死如归倒是挺贴切的。 踏进凉亭,瞬间换了表情,举止大方,笑容温婉,同这满园红色可是相配。 “蔡雯奚队长,久仰大名,侍秀女祖梦,见过队长了。” 轻柔嗓音清脆动听,巴掌大的脸长的精致,不是一眼定下的美人儿,而是耐看型。 蔡雯奚微笑回礼,稍侧目光看其脑后,松树后探头探脑的,想来与她来时听见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一个目的,将目光重新落回这个叫祖梦的侍秀女脸上,看她不太会掩饰自己的心思,满脸都写着不知怎么开口。 上下打量一番,瞧着与她差不多大,交流起来应是容易些吧。 “侍秀女可是有事要问?在下今儿个听着不少窃窃私语了,侍秀女不妨直说。” 未想到蔡雯奚这样直白,盯其面目一愣,也不好再扭捏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队长倒是快人快语,不过这话到底有些难为情,队长听了也别误会生气,其实,祖梦想问问队长对于科灵选士的心意。” 静看祖梦小心望过来的眼神,有些疑惑。 就这?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崇拜的话,好似汇城的百姓一样,身子站的随意了些,悠然回话不过是暂时跟随的主子而已,没什么心意。 肉眼可见这祖梦松了一大口气,接连扬起的笑容比方才真挚了一倍。 “那,队长并无为选士妻妾的心思吧?听闻队长一心在黄般身上,想来也不会理那些儿女情长。”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59章 两全的法子 “侍秀女所说不错,在下一心除掉黄般,别无他想。” 眼看着眼前人分明完全放心下来,再度行礼说着如此她便放心了,不叨扰,转身离开,只留蔡雯奚一人在亭内不明所以,望着其背影钻回林中同藏在那里的几颗脑袋交代,片刻的功夫扬长而去。 悠悠走出凉亭抬头看天依旧灰暗,这边的人还真不太能搞懂。 想着还未整理的武士资料,晃了脑袋大步走回,心中嘀咕科灵选士今日又会做些什么让她尴尬的事,第一日同他一起用饭,第二日给她派了宫人服侍,第三日赏赐了一堆东西,后头更不用细数,让她十分怀疑科灵选士吃错药了,她还未有什么贡献呢。 祈祷老天今日让她平静处理事务就好,跨进殿门,祈祷的话瞬间斩断。 “哦,蔡雯奚队长来的正好,你我处理事务也多日了,也该歇歇了,我叫了歌姬舞姬来,蔡雯奚队长便一同来看吧。” 金黄殿内穿着暴露的女子已排排站好,侧边奏乐的乐师正调整着手中乐器,好不容易安静了几天的宫殿果然还是回了原样,蔡雯奚看过上首科灵选士一眼便低下头,尴尬症都要犯了,溜边走去自己书案前,对着科灵选士拱手。 “选士,属下还有许多资料未整理,不好放着武士们干等,还是抓紧安排为宜,属下对于歌舞此类亦是不懂赏识,不搅扰选士雅兴,属下回去院中继续处理。” 可是学精了,说完便捧了资料退开,清清楚楚听着科灵选士哎!一声,佯装未听见脚步更快一些,一溜烟窜出去殿外百米才放缓脚步,长舒一气。 要不然干脆称病窝在房中得了,眸中光亮转瞬即逝,要是称病,科灵选士肯定又来看病,可别了。 捏着怀中纸张的手指头紧了些,眸中越发冷。 “黄般,你给我添了多少事儿,让你怎么死才够。” 殿中乐师终于准备完全,起身对上首科灵选士行礼请示演奏,不想方才还笑容满面的人儿,此刻脸上阴云密布,眸光深邃不知看着何处,殿中气压跟着低下来,面面相觑,无一个敢说话的。 “你们退下吧。” 有些干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冷酷,乐师舞姬们一头雾水,抬头想来问,对上科灵选士一张冷脸,统统咽回肚中,轻轻应是连忙退下不敢磨蹭,出了殿门都打寒颤,三五个聚在一起议论其突然怎么了。 殿中宫女也奇怪,还没琢磨多一会儿,也被赶了出来,合上殿门看诺大宫殿只剩科灵选士一人,也未叫冷风吹着,却猛然一颤。 耳边静了下来,一丝声音都无。 “颇具男子气魄的不喜,关怀备至的也躲,先前平易近人来交谈相处不见变化,这蔡雯奚,实不好抓呀。” 粗短的手指头敲起镀金的扶手。 哒,哒,哒。 在寂静中,透着诡异。 小麦色的脸无甚变化,眸光亦不动,只那嘴唇又张开。 “抓捕黄般上,她实在得力,还得指着她,那用什么法子呢,用什么法子让她心甘情愿的从了我,还继续给我抓黄般去。” 并不怕冷的黄般竟打了个喷嚏,隐在树林中,这喷嚏打的可是响,好似一声闷雷,鸟儿都惊飞了几只。 黄般自己都惊讶,瞪大了眼僵住不动,缓缓抬手捂了腰腹伤口,这一个喷嚏更还将至今也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扯痛了。 一阵风来,更是接连打了个冷战,黄般更惊,一双眼珠要瞪出来,眉头很快皱起,盯着受伤的位置,面色不虞。 “伤口不爱好便罢了,若是这体魄也日渐不比往日,上千的武士,可越发要斗不过了。” 抬眼,视线穿过层层枯木,定在那豪华的宫殿上,后牙咬起,眸中涌起不甘。 “既定的天命,改不掉、躲不过,还延不了么。” 黑色衣衫被狠狠抓在手心,耳朵一动,双脚一踏飞跃离开,那双黄眸十分坚毅。 “还要再安静些日子,将这该死的伤口养好了。” 远处的脚步声渐进,是负责搜寻黄般踪迹的武士队。 “哦!这里有脚印,山民们应是不会来这边吧。” ··· ··· —— —— 微生阖吃着侍妾送来嘴边的点心,看着手中册子,微皱眉头。 侍卫与太医站在微生阖面前,朱羽璇身死后续的事情禀报完了,结果眼前人半点反应都没有,着实让他们不知接下来做什么,还是侍卫开口来问,若无其他吩咐他们便退下,抬眼看微生阖慢慢嚼着糕点,侍妾浅笑为其擦着嘴角,头皮发麻,大步退出走去好远的花园之中才缓过来,躲去假石之后,愤愤不平。 “你们说三皇子怎就变了心,朱侧妃样貌身段那样都不差,才情我瞧着也十分好,怎能对其下狠手,怎么狠下的心肠!” 太医警惕看着周围,听了此话激动比着噤声的手势,身子缩着都要钻进侍卫怀里。 “这可是三皇子宫!你不要命了!小心隔墙有耳!以后朱侧妃这三个字不能再吐出口,放走她的事儿也烂在肚子里!” 太医声音越来越小,这紧张兮兮的模样让侍卫两个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应下让他放心,要是说了旁的话,估计太医要在这当场神经了。 也不多呆,散开各干各的去,太医那紧张的面目终于在出了三皇子宫松懈了一些,侧头远望当初火化的地方,在心中嘀咕朱羽璇可有平安抵达龄鸢,给她的盘缠够不够,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深情,看来,他心中还是有朱羽璇的一块地方。 这个正被人记挂着的,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常涵潇嫁给景王时的奢侈阵仗,俗话说得不到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她的大婚办得草率,嫁的人也是个渣的,现今更是落魄至此,拿着太医和侍卫给的盘缠摆在眼前,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还能在客栈里住几天。 她是换了身份重新来活,可她又怎么活,她对于草药略懂皮毛,对于管理也略懂皮毛,琴棋书画都是略懂皮毛,她拿这皮毛来养活自己么? 怎么养活的起。 她在三皇子宫出卖身体换来帮助,在这里,还要继续么。 那满心满眼的嫉妒恨意慢慢被迷茫掩盖,双手撑在桌沿,良久都未有变化。 听门外喧嚣,小二吆喝,酒客嬉笑,巨大的孤独将她包裹,如果朱氏还有族人,如果朱氏还有族人。 族人。 暗淡双眼突然明亮,朱氏是已经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但已嫁出去的并未被连累! 大脑飞速转动,眼前闪过一张张面孔,先前不受族中重视的旁支,现今倒是好日子,处境最好的是哪一个,能帮上她的。 双眼突然定住,薄唇轻轻吐出三字,建峰府,眸光变化,这位小姑嫁给了蔡建忠,手上金银人脉总是有些的。 一把将桌上碎银子收起起身出去,这小姑总要出门的,那便是时机。 手头本就不多的银子还打点了建峰府的下人不少,终于套出朱侧夫人后日会带着圆儿小姐进庙上香,时辰地点都问出来才走,回去客栈便在脑中整理措辞,势必抓住这个小姑多捞些。 围上素纱遮住面庞,摸了身上简陋的素衫,昨夜故意没怎么睡,铜镜中的自己疲态尽显,眼下乌青也厉害,掐着手腕比之以前应是瘦了的,终于跨出了房门。 混在穿着轻薄美艳的姑娘们之间踏上进庙的台阶,夏日里还围着素纱遮面,吸引来了不少目光,没空管,四处张望找着那小姑的身影,恨自己之前与其不够熟络,现在她长什么样子都是模糊的。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60章 傍上小姑 来了门口向里张望,见人头更多了,稍急切,淡眉微皱开始找带小孩的,终于在庙内一角抓着一个束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顺着小姑娘看过去,应是了。 淡定一些,跟着众人先拜过佛祖,一双眼珠都在潜心拜佛的朱侧夫人身上,慢慢渡着步子往那边去,终于移开眼来看周围,进庙拜佛丫鬟还跟进来,真是麻烦。 眸中露出一瞬与庙中不搭调的烦躁,双手揣进袖中,还好她有准备,捏了纸条在手,慢慢走去朱侧夫人身旁,眼中好像只有佛祖,一脚拌在安静跟着的圆儿腿上,当即不稳向前跌,伸了双手就近来拉朱侧夫人,可是把圆儿吓到忍不住惊呼一声,引来了一圈注视。 朱侧夫人也惊了,下意识伸手来拉,朱羽璇一把握住,脚下一转扑来朱侧夫人怀中,手中纸条结结实实按在其手心,脸上素纱散了些,抬眼同其对上视线,那得见她容颜惊讶的表情,看的分明。 圆儿赶紧开口来问,声音还有些稚嫩。 “小姐你没事吧?可有扭到?” 朱羽璇收了手,将素纱重新围好,换了温婉笑容对上一边圆儿。 “我无事,是我一心拜佛未曾注意周围,撞了小姐,也请小姐见谅,多谢夫人拉住我,不搅扰几位拜佛,我先出去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朱侧夫人更肯定一些,眼神追着悠悠离开的素衫身影,听了身后丫鬟来问侧夫人可是有事,终于清醒,这里可不是无人僻静的小巷,而是人来人往的寺庙。 回首浅笑说着无事,捏着手中字条,看了一眼身旁圆儿。 “对了,圆儿跟着娘亲在这庙中拜佛想来也无趣,你们便带圆儿出庙去侧边小街逛一逛吧,我再拜一拜,等下便去。” 丫鬟应下,跟着听言开心的圆儿一起走了,朱侧夫人紧盯着几人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才偷偷展开了手中字条,飞快看过,佛也不拜了,快步去往这寺庙后身的院中,一眼瞧见那颗百年的歪脖子树,与树下的朱羽璇。 “可是羽璇?朱侧妃?” 揣手走去朱羽璇眼前,虽然心中已经肯定,但还是有些迟疑的来问,见其颔首,更是惊愕不解,问题如炮弹一般砸向朱羽璇,被朱羽璇一把扶了双肩这才停住。 “羽璇知晓小姑此刻十分疑惑,不过还请小姑听羽璇慢慢来说,朱氏倾覆的事小姑比羽璇清楚,羽璇同晖顒三皇子赶回晖顒还未有多长时间便一下从世家之女变做罪臣之女,小姑应是也能猜到羽璇处境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皇子霎时变了脸不说,晖顒皇室对于羽璇更厌弃一些,连宫女都踩到了羽璇头上,如此由不足,三皇子歹心渐露,竟对羽璇起了杀心,命令太医在羽璇的药中加相克的药来取羽璇性命,还好太医同情羽璇处境,用假死药帮羽璇瞒天过海,放我自由,送我回了龄鸢。 只是,现今太医所给盘缠也用完了,朱氏倾覆羽璇漂泊无依,也没个谋生的本事,羽璇实在是没法子了,只好来找小姑,小姑莫怪羽璇搅了小姑清静,羽璇也不想破了小姑的安生日子。” 说着说着便哭起来,梨花带雨,瞧着更让人心疼些。 朱侧夫人扶上朱羽璇肩膀,一摸其消瘦的不剩多少皮肉,心疼的眉毛都皱成八字,抽了帕子出来给朱羽璇拭泪,安抚着说道。 “可是苦了你了,本是顶好的姻缘,如今变成这般,能保住性命便是万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今日出府只带了这些银子,你先拿着应付些日子,我回去打听打听可有正求妻的,只是,你毕竟嫁过人了,恐怕找不到好的。” 朱侧夫人解下腰间荷包塞去朱羽璇手中,盯着朱羽璇犹豫说了,看其立刻抬眼,有些激动的摇头。 “小姑,羽璇不想再嫁人了,嫁给晖顒三皇子差点性命都没了,实在让羽璇恐慌,万一又嫁做了歹人,后半辈子过活的无比凄惨,羽璇还不如一头撞死。” 噙着泪水坚定回话,这决绝模样看来是铁了心,可让朱侧夫人犯愁,这不嫁人可做什么好,武不行文不精的。 “可是,你不嫁人,又能做什么呢?你先前在朱府内学的琴棋书画,没一样能拿来过活的,歌舞女红倒是行,可,一下便拉低了身份,你到底是小姐,而后更是皇子妃,怕是做不来这些。” 朱羽璇将脸上泪花擦净,盯着朱侧夫人十分为难的脸,轻声开口。 “这歌舞女红羽璇也不太精通,就算能降下身份怕是也不能做好,不知小姑可知晓哪家府上缺管事什么的,管人上羽璇还算熟练些,进了小姑熟识的哪位夫人的府上,后半辈子想来不会再出岔子。” 本同朱羽璇对视的双眼挪开,这淡淡的疏离,朱羽璇看的分明。 “这个,我自是可帮你问问,只是,你这脸,你这声音,就算换了身份,怕也会遭了他人怀疑,而且,朱氏倾覆,我在建峰府里也难了些,昔日那些个交好的,都没了踪影,我也没法打包票,只能说尽力帮你。” 这话朱羽璇如何听不明白,树倒猢狲散的道理她也不是不知,低下脑袋就要来跪谢,叫侧夫人一把扶住,连连说着使不得,那双泛红的眼再度晶莹,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在朱羽璇身上体现的完全。 “不管如何,羽璇都要谢小姑救济,羽璇现今只求余生安度,小姑若帮了羽璇,羽璇余生定日日吃斋念佛,祈求菩萨保小姑与圆儿平安顺遂。” “我知晓你心意,同为朱氏,无需这般,回府我便遣人去打听,不知你现今住在何处,介时如何联系?” 朱羽璇抹了把泪,悠悠道来自己所住客栈,得朱侧夫人叮嘱好好吃喝睡觉,点头应着,说着怕圆儿起疑,将人放走,盯着其离开背影,抬手将素纱重新围起,再抬眼,眸中分明冷意,颠了颠手中荷包,冷笑离开。 马车轱辘依旧不停转,周围环境终于变化。 蔡雯奚掀帘将头探出马车,眼中映着沿街花花绿绿的商户,悠然闲逛的腐氾百姓,看他们穿着多为七彩短衣,露脚长裤,不少同鲜于斐一样扎着辫子高束在头顶,耳边伶仃作响,爽朗笑声相伴,原来腐氾人皆是喜欢铃铛的。 瞧着他们好似无忧无虑,生活惬意欢快的模样,也被感染些,浅笑去看马车奔向的最终地点,这腐氾皇宫单从外头看,倒与龄鸢的差异不大。 下了马车,这双眸子更亮一些,扭头将四周都看过一遍才跟着鲜于斐他们往宫门里进,抬眼便看着绿油油一片的宫墙,不免一愣,探头仔细看过,原是爬山虎,这般绿色生态的皇宫属实在蔡雯奚的认知范围以外,怪不得师父让她出来游历,现在的她在旁人眼中绝对是个土包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扭头准备同凌瞬说话,结果只见鹊歌与墨影两张脸,抻了脖子好一顿找,连个影都没抓着,后仰身子向身后墨影凑近了些,小声来问师傅何处,听其回话凌瞬大人未一同进宫,改道去买吃的了。 霎时瞪了眼,到底来了人家地界,依附着腐氾皇室一路来的,这腐氾皇帝不来拜见一下么! 扭回头端手走着,可是不知说什么好,到底是龄鸢第一强者,腐氾皇帝肯定问起,介时还得给凌瞬编个完全的理由,轻叹一声,霎时没了兴致,将一直落在四周的目光收回,终于注意到前方与五皇子并排走着,一声不吭的鲜于斐。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61章 巨大的转变 安静、端庄,身上的铃铛,都没那么清脆响亮了。 眸中疑惑渐起,眉头微皱,周身气压跟着沉重一些,叫与她并排走着本就有些不安的菍公主感受到,藏在袖下的双手捏的更紧了一些。 腐氾皇帝的议事殿倒是正常,内里瞧着与龄鸢皇帝的宫殿无甚区别,依礼拜见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争当一块背景板,事与愿违,这皇帝问候过龄鸢皇上,说完了菍公主接下来和亲大婚的事,直接将眸光定在她身上,都没说跟五皇子鲜于斐说句话。 留着络腮胡子,年过半百身子依旧壮硕的皇帝开口,不知可是浓密胡子的原因,这笑容瞧着十分亲切。 “早便听闻灵厉郡主随行前来游历,说是郡主师父凌瞬亦是陪同一起前来,不知是哪位。” 果然如蔡雯奚所料,扬了得体笑容行礼回话,说凌瞬身子不适,恐殿前失仪,便未一道进宫,偷瞥皇帝表情瞧其有些失落,紧接着来回待师父身子大好再进宫拜见,听其念着无妨,一双眼终于落去鲜于斐身上,笑容淡淡的。 “凌瞬来了朕眼前也不过寒暄几句,无甚话讲,倒不如不来,各自都轻快些,听说郡主与朕的羽公主相交甚好,便让羽公主带着郡主在腐氾内游玩一番,好好尽了地主之谊,羽,你可别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鲜于斐应是,那张面孔没有表情,板正站着,她从来没在鲜于斐身上见过这种状态,以至于她忘了向腐氾皇帝客套两句,就这么离开了殿中。 赵鹤轩开始忙起来了,余光瞥见蔡雯奚紧盯鲜于斐神色不对,却没空去问,出了殿门同侍卫领队商议菍公主与宫人侍卫在驿站的衣食住行,而后又去同这腐氾的“礼部”见过,商议腐氾大皇子与菍公主的大婚,脚下不停,嘴皮子也不停。 蔡雯奚同鲜于斐自然的走去一处,依旧紧盯鲜于斐,看其面对自己的笑颜分明是装的,其中勉强止不住,试探开口询问出了何事,可是身子不适,看笑的更夸张一些,摇头,长长的辫子甩起来,身上铃铛欢快的响了,却与往日里分明不同,开口并无,更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蔡雯奚并未回话,陪着鲜于斐慢慢向宫外走,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终于收回,她问了,人家不说,她也不能刨根问底,同这般安静沉稳的鲜于斐在一起突然觉得不适应,余光扫着其又没了表情的侧脸,眉头皱的更紧。 到底有什么事,让她转变如此之大。 一路无话,直至出了皇宫才稍微好一些,鲜于斐背手扭过来同蔡雯奚相对而站,问她想玩些什么,盯着其一双笑眼,轻轻一笑,缓缓抬手扶着鲜于斐肩膀。 “今日刚到这里,还有许多事需要安排,舟车劳顿的,你也先回去歇歇吧,明日你再带我游玩如何?必是一天不停歇,一下玩个够。” 眼前可爱的人儿稍失落些,嘟囔着也是,又要来送蔡雯奚去驿站,被其双手用力扭去面对宫门,几步推了回去,鲜于斐回身来看,蔡雯奚一边后退一边含笑挥着手让她快些回宫休息,都在腐氾皇城之中了,能有何事。 掐腰无奈说了一声好吧,喊着明日辰时去驿站找她,听蔡雯奚应下,看着马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才扭身迈开步子,重回先前那安静的模样。 微风顺着车窗吹来蔡雯奚脸上,蔡雯奚垂目淡淡说着话,外头驾车的墨影却听得一清二楚。 “去将师傅抓回来,日后他爱怎么游玩就怎么游玩,今日不行,再分出五名隐卫去打听羽公主的事,事无巨细,能打听到的都报上来。” “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安静走在宫道上的鲜于斐被拦下,她一眼便认出其是母后身边的宫女,一个字都无,默契的跟着去往皇后的寝宫,看了眼前雍容华贵的母后,嘴中请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无需多礼,瞧着面色倒是不错,手头可还有巫术秘术来练?本宫又搜寻了些,你将这些都拿回去,听说皇上让你带着龄鸢的灵厉郡主在腐氾游玩,玩归玩,巫术别忘了练,你不在腐氾时,本宫可觉察到你有一阵子未练巫术,幸的未有何影响,今后可不许再出这等事。” 鲜于斐沉声应是,看着方氏姐妹上前捧了机子上两摞册子,无话,行礼退下,这周身沉重的气压,与头顶明媚日光,十分不搭。 写过家书遣隐卫送回,让墨影与鹊歌去安排线人隐卫,收拾东西。 蔡雯奚端坐椅上静看凌瞬啃着西瓜悠悠回来,手上还拿着不少,什么糖人冰糕,肉串炸物,冷热都有,啃完了西瓜将西瓜皮随便塞去身边隐卫手中,甩了甩手上汁水就来吃,冷的热的一起,真是牙好胃也好。 蔡雯奚扶额,盯着其吃的满嘴都是,吐了一口气,真不知说什么好,也是奇,这人平日里就食量大,却干吃不见长肉,若换了旁人这么个吃法,估计早成球了。 丢了帕子去凌瞬怀中,有些嫌弃的看着他。 “师父你也不怕坏肚子,那西瓜本就是寒凉的。” 凌瞬捡了蔡雯奚扔来的帕子擦嘴,一边嚼一边回话不会,他的肠胃好着呢,让蔡雯奚更无语,侧了身子靠着扶手,开口来问。 “那师父可能告知先前所说,藏于林间,匿于山中,藏在哪座林,匿在哪座山?这诺大腐氾,师父让徒儿上哪里找这解答。” 静观凌瞬狠狠咽了口中食物,好像羊驼,肉眼可见一坨食物顺着脖子滑下去,立刻推了茶盏过去,真的怕凌瞬不是被仇家杀死,而是噎死。 凌瞬端了茶盏大喝一口,畅快呃了一声,一个饱嗝出去,肚子瘪了不少,感情这是吃了一肚子气,等着凌瞬开口,结果看他扭头过来。 “这个,为师也不知啊。” 一双眼立刻眯起,身子紧绷了不少,后牙咬了起来,慢慢吐出不知?两字,拉着长音,让凌瞬见了起了一身鸡皮,眼神飘忽,呃了一声又补一句为师给你去打听打听,打听打听,尬笑两下,猛然跃起一下窜出房门没了踪影,房内隐卫们接连去看,只见一道白眨眼钻出驿站大门。 蔡雯奚再度扶额,还以为凌瞬消息确切着,这便只带了二十线人四十隐卫来了,好家伙,原来他也不打准,身上疲态增添,再抬眼,眸中多了狠厉。 “影灰,去同墨影商量,只留五个隐卫在驿站,剩下的都派出去打听藏于林中匿于山间的高人,再分派十名线人出去打探,线人在皇城内打探便可。” “属下明白。” 只觉身边隐卫瞬间少了许多,悠悠起身躺去床榻上,下意识去摸玉槌来敲腿,才想起来玉槌收在匣子里还没拿出来,也懒的去翻了,拆了叠好的棉被准备小憩一会儿,又听房门被敲响,眼都不睁,只淡淡一声进。 朱修筠推门而入,终于不是大胖子了,着普通罗衣长褂,头发也简单束在脑后,一副随从打扮,先前朱氏变故瘦下来的那些还是未胖回来,身板依旧消瘦着。 蔡雯奚微睁了眼来看,一眼没认出,坐了起来仔细看,听了朱修筠开口才将他认出来。 “郡主,隐卫方才给在下换了易容,这便来请郡主见过,也请郡主给在下派个差事,到底为郡主的随从,不干活总是不行。” 蔡雯奚紧盯朱修筠的脸,掀被下床,快步走来朱修筠身前,眼中惊奇,不明白那隐卫是怎么做的,竟将朱修筠的脸弄的完全不一样了,只有眉眼依稀有点先前模样,不自觉抬手摸上了朱修筠的脸。 第二卷 腐氾篇 第162章 努力型人才 “那隐卫是给你做了一张新面皮吗?完全看不出来呀,跟你之前长相完全不同!” 朱修筠怔怔看着眼前蔡雯奚,看她好奇的模样,听自己越发快的心跳声,明明可以感受到蔡雯奚指尖的温度,现在却是不能了。 收回目光,浅笑回话。 “郡主所说不错,隐卫给在下做了一张新面皮贴在脸上,技艺实在高超,在下带着都无甚感觉。” “那是很厉害,墨影与影灰可是招进来一个宝贝。” 蔡雯奚终于收手,转了目光看朱修筠身上,悠悠退回去坐着,嘀咕他太瘦了些,易容成胖子的模样看了一路,都忘了他瘦了那么多,盖了被子重新躺好,让朱修筠以后多吃点儿。 这一串的唠叨让朱修筠心口暖暖的,许久了,许久未有人关怀他了,脸上笑容更大,声音温柔。 “多谢郡主关怀,在下会多食将身子养好,不知郡主要给在下安排什么差事。” 蔡雯奚眼都闭上了,听了这话才想起来差事还没安排,复而睁眼嗯了一声思索,她还真不太清楚这些。 “你今后便跟在我身边吧,帮着鹊歌她们做些力气活跑腿什么的,鹊歌鹊诗她们应正轻点东西呢,你与她们说一声便好,此类我也不太知晓,跟她们商量便可,我自与她们说不给你安排太多差事,闲来你还是钻研文学,我不会干涉。” 朱修筠眸子亮了许多,拱手谢过,看蔡雯奚这是要睡了,也不打扰,说着去找鹊歌她们商量,缓步离开,合门之际,深深看了已然合眼的蔡雯奚,笑容欣慰。 能跟在她身边便足够了,他现在这样的身份,也只能跟在她身后了。 不知可是赶路了许久,终于安定下来,蔡雯奚从下午一气儿睡到第二天早上,更是一夜无梦,安安稳稳睡了一觉,不用鹊歌来叫,今日自然醒,悠然坐起神清气爽,下了床活动听身上嘎嘣嘎嘣响,真是爽! 果然还是单纯活在一个世间最好,但,现今又必须在两个世间都活着,走去窗边听外头已有百姓闲逛交谈的声音,扭头看鹊歌惊讶的立在屋中询问她今日怎起的这么早,浅笑来了水盆边。 “许是因为今日要与鲜于斐游逛腐氾吧。” 算着时辰下楼吃早膳,于楼梯上见着赵鹤轩正在桌前吃着,下楼梯的动作快了些,准备同他坐一桌,还没等下去,赵鹤轩仰头将碗中粥饮尽,拿着册子大步离开,好像丝毫未察觉到她,目不斜视出了大门,蔡雯奚目光紧追赵鹤轩身影,盯着其翻身上马,伴着马蹄声消失在视线之内,停在原地忍不住嘀咕。 “这邦交使便这般忙么?不是只有菍公主的婚事需要跟着吗?” 声音小着,身后鹊歌未听清,探头来问蔡雯奚说什么,只得了两字无事,继续下楼梯去了桌前,修筠已在桌边站好候着,早膳也摆好在桌上,有几个瞧着新奇,当即将赵鹤轩抛掉来问盘中是什么,听修筠浅笑来答是腐氾独有的一种饼,他早上去买来的。 得了蔡雯奚笑容与夸赞,看其吃着也是喜欢,也跟着高兴,开口讲着早上得见的腐氾民生,氛围融洽。 而赵鹤轩独自一人揣着册子踏马向负责菍公主婚事的腐氾“礼部”去,眼中是悠闲的腐氾百姓,耳边是他们交谈的声音,不敢分神,严肃面目紧盯周围。 不是有何事,而是这腐氾的百姓太自由散漫了,真是在街上横晃,龄鸢的百姓在街上瞧见马车等等都是连忙避让,一是怕自己被刮了碰了,二是怕自己冲撞了贵人,好家伙,腐氾百姓可是全然不同,开心自在的架势好像并不怕被撞,更还有往街道中央走的,见了赵鹤轩踏马过来也是慢悠悠的走去一边。 多亏赵鹤轩骑马技术好,也骑的慢,不然一路不知要撞到多少个腐氾百姓。 依照着昨日见过的大人所说终于来了这腐氾的“礼部”,将马牵去给府外的侍卫,仰头看着高悬的牌匾,在心中嘀咕,杂事宗,这名字起得倒有意思。 掀着深蓝朝服跨过门槛,由侍卫引着绕过奇奇怪怪的树丛花丛,面上僵硬了些,本以为龄鸢皇上寿宴时腐氾那些奇怪的寿礼属于珍惜的东西,没想到在腐氾属于正常东西,一阵微风从花丛上方吹来,进了赵鹤轩鼻子,让其一震立马屏住呼吸,身子也僵了不少,盯着身前侍卫半点变化都无,微瞪了眼。 这味道怎么形容,这味道没法形容,香不是香,臭不是臭的,它还不好闻,倒也不至于难闻倒吐,但是正常人肯定不喜欢。 脸都有些憋红了,终于拐道离开了这片花丛,深呼吸几口往前大迈了一步,侧头对着侍卫来问。 “不知方才经过的花丛其间是什么花,我见侍卫你闻了无甚反应,在下闻着却觉不能忍受。” 侍卫听言扭头过来,习以为常的模样。 “啊,方才那片花丛是石楠花,闻着是不好闻,我们是都已习惯了,邦交使不能忍受乃是常理。” 赵鹤轩听言更疑惑一些,浓眉皱起。 “那为何这花不好闻还要在这里种呢?还种那样一大片。” “啊,是因为这花用处很多,邦交使乃龄鸢人,有所不知,腐氾不喜那些个美丽却无用的花草,更喜十分实用的东西,这石楠花,叶和根供药用可做强壮剂、利尿剂,有镇静解热不少作用,还可做防治蚜虫的药,反正用处不少,皇宫里的花草都是种的有用的,我们自然不能违背,气味不好闻,多闻闻便罢了。” 侍卫淡淡一笑,盯着前方抬了手,回话到了,赵鹤轩正还佩服腐氾上下,见侍卫停了脚步拱手谢过,这品质倒是能学习一番。 眼前房门大敞着,其间人影晃动,赵鹤轩悠悠进去,拱手自报家门,一眼瞧见昨日交谈的大人,扬起笑意。 房内还有他人,但好像都是热情好客的,见了赵鹤轩都起身来迎,也不用下人,亲自来给他倒茶,让赵鹤轩微惊,连忙说着不必如此,还是被按去椅上接了茶水,想着昨日同这大人交谈便觉出其是个热情豪爽的,不想这一屋子官员还都是这样的。 好好谢过,将册子掏出准备同其接着商议菍公主与腐氾大皇子的婚事,展开随行嫁妆的名册送去对面大人眼前,看其接过粗略扫了两眼便说好,可是让他惊讶,盯着其动作,悠悠去了桌上拿了册子递来,说着是腐氾拟的聘礼,细细翻起,作风同这大人可是不同,仔细认真。 端看赵鹤轩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翻页的速度快了些,目光顿在一处,抬眼对上一旁正喝茶的大人。 “大人,在下瞧着,这聘礼的数量充足,只是其间好些东西,在下并不识得,不知刨去量,质上可是满足,到底是两国和亲,涉及到两国的脸面。” 这豪迈的大人放了茶盏,声音洪亮。 “这个,邦交使可放心,我们知晓此事的重要,这聘礼比之腐氾其他皇子成婚时要多准备出来了一倍,这册子里邦交使不识得的,在下可指明几样。 这茸,便是腐氾皇室专用的补品,只腐氾才能产出,数量更是稀少,这个裘,也是皇室才能用的皮料,也是珍惜,那些个带草带花的,也是腐氾稀有的草药,说去其他大陆多数许是不知晓,但在腐氾,定是最值钱,最彰显地位的东西,菍公主今后到底是在腐氾生活,我们便多准备的腐氾之物。”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