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震怒》 第一卷 拂晓 序章 1996年9月22日 下午四点钟,昏暗的阳光透过通风孔打在男人的双眸上,愤怒而凶狠。男人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像炮火一样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脱下手 套,冲洗着自己脸上的血迹,他满身是血,一身来自于他杀死的那些人渣的血。 他将手从脸上缓缓移开,在镜子里首先看到的是自己那猩红的双眼,像一头刚狩猎结束的恶狼。 男人的眼眶愈发湿润,他以为自己退役后可以当一个好丈夫,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上下班,接与送,可以像往常一样在下午的三四点钟醒来,看着怀里还在睡午觉的妻子,但现在一切都破灭了。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话说完,男人拿起手边的军刺,踉跄着向身后走去。在狭小屋子正中央的地上,躺着一个不满一岁大的孩子,在襁褓中哇哇哭个不停。 “是你自找的,这是你自找的。。。”?男人抱起孩子,右手死死握住刀子,他用这把刀杀过无数人,不论是受到层层保护的无良政客,还是身手非凡的间谍,他都能顺利地刺杀他们。 眼前的这个孩子也一样,和那群死在他手上的人渣一样,不过是又一个目标罢了,只要把刀子刺进去就可以了,不是么?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拿起刀子一点点刺向孩子的胸口,那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像被恶狼咬住喉头的幼鹿一样,眼睛里满是泪水。当刀子划破胸口流淌出一丝鲜血时,男人的胳膊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咬紧牙,皱紧眉头,可任凭他怎么使劲,握住刀子的那只手也无法向下挪动一毫。 “呃啊啊啊!”男人撕心裂肺地吼着,那双猩红的眼睛止不住地流淌着泪水,他最终还是下不去手,就像这次复仇一样毫无意义,他当了一辈子手中刀,永远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他把刀子甩到一边,闭上眼跪在地上痛哭着,没有救赎,没有尽头。 这时候,他感到一只柔软的小手触摸着自己的脸庞,他睁开?眼睛,看见怀里的孩子正哽咽着,努力想憋回去自己的哭声,委屈地撅着小嘴,一双亮黑的眸子正看着自己,就和他妻子看见自己伤疤时心疼的眼神一样。 这孩子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意图是什么。 男人用双手抱住孩子,不断地道着歉,啜泣着也像个孩子。 第一卷 拂晓 第一章 顾晨曦 2020年4月中旬 清晨六点,太阳已经照亮了大半边天。在汉宁大学,四月是一年中柔美的时候,好似一位少女,穿着白花边的连衣裙朝自己回眸一笑。 清晨的校园里是静谧的,空气微凉,清风拂袖。趁着宿舍刚开门,没什么人打扰,操场上只有男孩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做好了起式动作。 顾晨曦半睁着双眼,微微抬起右脚跟,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掌心向内。 什么是强者?顾晨曦的父亲曾经说过,强者不是看你能击败多少,而是看你能承受多少。就好比漫画中的超级英雄们,他们之所以是英雄并不仅仅是靠着超能力,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有“心”,能克服一切困难,永不言败的心灵。 伴随着思考,顾晨曦缓缓张开双臂,在空中画出一个圆,然后侧过身,向前探步。 太极拳在技击上别具一格,特点鲜明。技法皆遵循阴阳之理,正是由于这种特性,使得顾晨曦可以将它融合到很多格斗术中。 太极,中国古老的武术之一,不同于顾晨曦父亲教的踢拳,西斯特玛,卡利,柔术又或是以色列格斗。因其普遍流传于大众,多数人将它视为一套养生拳法。柔缓的步伐与动作,让年轻人们误以为它就和广播体操一样,中看不中用。 人们总是这样,看到表面就不想再深究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允许艾翁集团滋生的条件!】 顾晨曦看了一眼远方高耸的艾翁大厦,像是个深蓝色的巨人,在俯视周围的矮子一样站在城市的中心处。就连旁边几十层高的电视台,也才到它身子的一多半。 艾翁是个前沿科技研发集团,在车辆,航空,医疗领域上都首屈一指。对于很多人来说,能进入艾翁不仅意味着荣华富贵,还是科研领域至高的荣誉,这些都让艾翁看上去风光无限。可没人知道,为什么艾翁在这些领域的造诣那么高,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就从一个普通的国内集团,扩展到全球规模。 顾晨曦缓缓转动右手,让掌心朝上,指向艾翁大厦的方向。 在他17岁的时候家里遭遇了一场事故,那次事故导致顾晨曦住院,父亲也离开家不知所踪。那之后他们搬离了原来生活的城市,回到了乡下的老家。临走前父亲给他留下了自己的一个小黑本,上面写着父亲所有的银行账户与密码。 一开始顾晨曦只是惊讶父亲居然有这么多存款,但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家里的书架后面有个暗门,走进去后他傻了眼。 在微黄的灯光下,屋子里有许多军事材质的空箱子,箱内泡沫塑料中留有枪械形状的空洞,地上还有许多拖动的痕迹。而在正中央的墙上挂着的是一副巨大的关系网图,由许多张人脸的照片和红线组成,在暗黄的灯光下好似张蜘蛛网,上面染满了猩红。 只要是人象照片,几乎每一张上都划了红叉,而在所有红线的正中央处,插着一把匕首。 顾晨曦缓缓走去,拔下匕首后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标志,艾翁的标志。 标志底端由两根对称的橄榄枝组成,像一对手捧着一样,上面是一棵小树,‘I’为树干,‘F’为土地,意思为艾翁(Ivern)立足于未来(future)。之前他总能看见父亲坐在书房里,浏览着艾翁的新闻,眼神里伴随着愤怒。 回忆到这,他略微收起双臂,半握双拳。按顾晨曦父亲的观点来讲,是武术就一定能致命,太极亦是如此。 顾晨曦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想象自己身处敌境,围在身边有三个受训有素的敌人。每隔一段时间顾晨曦就会这么干,他需要保持自己的身手敏捷,好能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做好准备。 当然,这是现实,敌人不会像童话中的傻子一样,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他最多能应付的应该只有三个。 敌人朝他冲过来,使出一记直拳,顾晨曦瞄准机会侧过身,袖口在空中划过一道风响。他将左脚的力道抓紧地面,右手抓住敌人手腕,接着抬起左臂用肘猛击他的头部,迅速制敌。 【借力使力】 其余的两个敌人接踵而至,因为有更充足向自己袭击的时间,他们应该会采取重击,比如侧踢。 顾晨曦将重心向下,用左腿挡住低抬腿侧踢,用胳膊挡住拳击。顾晨曦向后退开几步,抓准敌人重心不稳时用右腿踢过去。 有时候可能会遇见经验丰富的敌人,会将自己右腿揽住,然后用右肘劈向自己的膝盖。 “想得美。” 顾晨曦想象着敌人的动作,就在对方劈下手掌的一瞬间,他立刻调整右腿的角度避开了敌人的肘尖,让膝盖顶在了肘尖后面的位置。对方见状不妙,立刻放开顾晨曦的右腿,转而用近距离肘击。 以柔克刚,急缓相间,对方攻势汹涌,但都打在了顾晨曦的手背上。挡住这三次肘击后,对方抬起右膝抵住了顾晨曦打去的左臂,接着用右掌向顾晨曦的头顶劈下。 他猛地发力向敌人身旁侧过去,抬起右掌,用手掌的下半部分猛击对方的下巴。 【八卦掌】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在父亲多年的训练下顾晨曦早就练了一身的格斗技巧,就和游戏熟练了一样,总想玩点新花样,而顾晨曦的花样就是将多种武术融合,用以应对各种可能。 敌人见单打独斗打不过,便一股脑的全冲了过来。只见顾晨曦步法敏捷,掌法神出鬼没而多变。身体左旋右转,时高时低,身落时如鹞子钻林,行云流水。打的那三人愣是绕了半天,也伤不到顾晨曦分毫。 顾晨曦瞄准对方的动作,抬起左膝挡住一个人的侧踢,用右手挡住他的劈挂,紧接着用双手的掌心猛地向他脸上合击,一声巨响。 好一招‘佛怒火莲’! 不容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在这个倒下的瞬间另一个也迅速冲了过来。顾晨曦转变风格,改用刚强的八极拳,敌人已经没什么精力用于防御了,不如使出全力,结束缠斗。 八极拳属于短打拳法,其动作追求刚猛、朴实无华且发力迅猛。在技击手法上讲求寸截寸拿、硬打硬开。顾晨曦使出扫腿,蛮横地踢倒来袭的敌人,在对方倒下的那一刻贴身过去,靠寸劲猛劈他的喉咙。 就这样,三个人都是要害部位重伤,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起来了。 顾晨曦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再次入眼的还是那个大厦,正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 “下次给他们戴上警棍好了。” 他吐槽着自己,毕竟安保不带武器是不正常的。 “顾晨曦!” 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一个高个子男生骑着车子过来停在了顾晨曦面前。那男生戴着大边框眼镜,梳着中分卷发,眼角还有一颗泪痣。他叫李沐,是顾晨曦的舍友。 “一会该上课去了,你不会打算穿着这身白衣服去吧,就这个什么,打太极用的衣服。” 顾晨曦接过他手中的矿泉水,看了一眼学校里钟楼的时针,就算自己想回去换恐怕也来不及了,更何况他们还没吃早饭。顾晨曦喝了一口水,然后坐上他电动车的后座说:“先吃饭吧,我饿了” 李沐诧异地看着他笑了笑,“今天你会很亮眼的。” 毕竟顾晨曦实在是懒得跑那么远回宿舍去换衣服。 四月份的风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温和而轻柔,美妙而优雅,就和路旁姑娘们被微风轻拂的裙摆一样,又到了穿裙子的季节。 顾晨曦就读于汉宁大学,是一名读研材料学院的学生,跟着教授做了很多关于纤维改性的项目,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顾晨曦的长相还算出众,一米八一的个子,在空闲的时候会偶尔带着把枫叶色的吉他,坐在学校公园的长椅上唱歌,深受女孩子喜欢。 车子不一会就到了学校的食堂,两人找了个能看电视的位置坐了下来,顾晨曦买了几个鸡蛋和一杯粥,而李沐还是老样子买了两张饼。 李沐这家伙每次早餐都是饼,鸡蛋饼,馅饼,糖饼,有一次破天荒的买了个锅盔,可仔细想想,也还是饼,这家伙简直就是饼(病)人,无饼不欢,就连中午饭也经常买炒饼吃。 现在这个时间段,是食堂平时最热闹的时候,大一到大三的学生刚来吃早饭,而周一周二也是研究生上课的日子,所以食堂经常是爆满,像今天这样能抢到位置的时候不多。 顾晨曦喝了一口粥,正剥着鸡蛋皮被李沐拍了肩膀,“哎,你昨天晚上看新闻了吗?就那个连环杀手,说不是抢劫也不是强奸的那个,昨天又发现一个女的被害了”说完他指了指电视,“喏,现在正重播呢” 顾晨曦看着电视上受害人的照片,五官很精致,看上去应该是个女大学生,汉宁虽然是高度发达的城市,大学却没有几个,甚至说不定,这个学生是他们大学的。 在这地方生活快一年了,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铁笼子,每个人都想在里面挤出一块地方,不舍得出去,不管这块地方甚至都不够自己脚指甲那么大。生活节奏快,压力大,也就难免跳出来几个疯子,想打破这世间的平衡。 “你说,他咋不挑男的下手专挑女人呢,怂玩意儿”? 顾晨曦转过头,看见李沐正一脸鄙夷地看着电视屏幕,手里的饼快被他搓烂了。李沐是个东北人,普通话说的很标准,但是一谈到这种话题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地说起方言,一副绿林好汉的架势,要是那个杀人犯被他撞见了,他一定会上去拼命吧。 “这好像都第三个了,让爹撞见肯定弄死他。” 果然,这家伙就喜欢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爱给别人出头。 第一卷 拂晓 第二章 汉宁屠夫 记得第一次顾晨曦和李沐接触是在酒吧等朋友,那时候大家都是第一次见还不是很熟,而且要命的是顾晨曦不会喝酒,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没有酒聊天也很难放的开。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一个脖子上纹着身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怀里搂着个舞女,身后跟着两三个,所谓的弟兄吧可能,是来抢位置的。 那男人先是嘲讽他们两个学生喝什么酒,其实话说到这还好,主要是后来那男人突然发现顾晨曦手中的果汁就笑了起来,说顾晨曦是娘炮,说完就伸手来抓他的领口。 还没等顾晨曦躲开,李沐就把那男人的手腕攥住了,一手把他推开,差点把那人摔个趔趄。 那地头蛇哪能受得了这委屈,立刻带着身后的人冲了过来。顾晨曦觉得他一个人不是对手,就出手帮了他一把。 等李沐制服了那个地头蛇再回头,发现顾晨曦正靠着吧台喝着剩下的半杯果汁,身边还躺着三个混混正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从那以后李沐就总喜欢找他一起出去,说这个朋友他交定了,按他的描述说他高中的时候没少打架,但像顾晨曦这么能打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够爷们。这种人顾晨曦固然是喜欢,但和大多数人一样,做事总是欠考虑,搞不好哪天就丢了性命。 “你还是祈祷不会遇见那家伙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完顾晨曦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嘴里,老样子,吃两个整的鸡蛋,剩下的只吃蛋白。 “不可能,我一定宰了他。” 李沐还是死死盯着屏幕看,算了,和他探讨这种事情是对牛弹琴。李沐是个好人,可惜当不了英雄,当个烈士还差不多,想到这顾晨曦差点笑出了声。 他再次看向电视屏幕中那个女孩,面带微笑,有着坚定的眼神,那是一个少女对未来期盼渴望的目光。 现在的人们都病了,变得越来越冷漠了。 “合上吧。” 法医按着吩咐合上尸袋,伴随拉锁合上的咔哒声,肖队从口袋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他不断划着打火机的轮子。不知道是因为巷子里的风太烈还是自己的手太抖了,打火机怎么也划不出火来。 “妈的破玩意!” 他强忍着怒火,将打火机揣回兜里,要不是怕破坏现场他就把打火机甩墙上炸开了,愤怒与绝望快要把他吞没了,紧接着昨天晚上发现的第三个受害人,刚收进去的这个是第四名受害人了,这混蛋一天晚上连着杀了两个。和上瘾了一样,这家伙会越杀越多的。 汉宁市是出了名的高经济,高保障城市,说汉宁的警局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都不为过,不论是人力还是资源,都有艾翁与国家的支持。 能在汉宁警局站住脚的的人多少都是有真本事的,可是眼下这个杀人狂就跟夜间的鬼魅一样。 作案地点大多都处在监控的死角,就算有监控,在案发当天不是故障就是文件丢失,最恐怖的是发现第二具尸体的那次的电路故障,整条街区的23个监控全都瘫痪了。 肖队觉得这些故障不是巧合,杀人狂有着丰富的反侦察能力与电器操作经验。 可现有的条件他们只能推出作案时间和凶手的活动范围,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清晰的鞋印,没有可疑的掉落物,甚至连一个可疑的指纹都没有,手头上只有侧写师提供的大致身体特征和行为分析报告。 “哥。” 站在身后的青年把手搭在了肖队肩膀上,他转过头看向青年,二十五六的样子,干练的短发,身高一米七八,是局里去年调过来的新人。说是新人,可办案的效率还有身手丝毫不亚于他自己,是肖队最得力的助手。 “弘羽啊,你去找张蒙先回局里,等下午来的家属认个尸,我在这再待一阵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遗漏的。” 弘羽收回右手,他想安慰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可除了叫一声哥他也想不出来更多安慰人的话了,说什么也不能让死人活过来。 之后弘羽随着同事回到局里的停尸间,陪同在来认尸的那对夫妻身旁。 夫妻穿着很朴素,应该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家庭吧,本应过着平凡的生活,和其他人一样生老病死,现在却遇见这种事。站在弘羽身旁的是受害人父亲,此刻就像是生锈的铜塑一样,早就丢了魂,在妻子的啜泣声中正努力地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躯。 法医缓缓拉开尸袋拉锁,当他们看见尸袋里女儿的脸时,她的母亲从啜泣变成嚎啕大哭,而弘羽身边的那尊铜塑也轰然塌下。 弘羽立刻去掺扶女孩的父亲,他没想到一个父亲在失去全身力气倒下来,居然是这么的沉重,沉重的他自己也差点跟着摔了个趔趄。 女孩的父亲也啜泣起来,憋红了脸,止不住地流泪。弘羽看向正扶着母亲的张蒙,两个人对视着,也只能对视着不敢说一句话,毕竟,说什么也不能让面前的女孩睁开双眼,对于受害人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弘羽看着女孩禁闭的双目,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绝望或者难过,而是愤怒,遍布全身每个角落的愤怒。 “我一定要抓住这个狗日的混账!” 已是夜间,在汉宁车水马龙的公路上,一辆摩托穿插于车流之中,他动作熟练,超过了挡在前面一辆又一辆的轿车。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你们好,现在是北京时刻六点半,又到了每天的晚间一刻,我是主持人郑澜。” 顾晨曦骑着摩托奔驰在高速公路上,耳机里传来主持人那股男人独有的雌性嗓音,夹带着引擎的咆哮声。 “在今天下午,汉宁警方宣告,他们发现了第四具遭受屠夫毒手的受害人尸体。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这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作案四起,这不禁让人唏嘘,在天眼遍布的汉宁市,是多年来一直稳定的发展让警方变得迟钝了吗?”耳机里主持人的态度略有轻蔑的意思。 “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顾晨曦嘟囔了一句,然后略微倾斜身体,超过前面挡路的轿车。汉宁多年来的稳定治安都是靠着这帮警察维护起来的,不是他们变得迟钝了,而是人们变得越来越疯狂了。 一开始只是冷漠,到后来发展成恶意杀人。没进过监狱就不算是坏人,没干过坏事就算是好人。人们永远不会从自己身上发现问题,毕竟,要是没了可埋怨的人,人们就只能去埋怨自己了。 警察是法律的产物,法律可以起到威慑的作用,但当灾难发生时,它并不能在人们遇害时救人,只能判决。 法律并不代表正义,它只是一种维持体系的秩序罢了,代表着大多数人的所期望的秩序,而警察受限于秩序,那么就不得不僵硬,死板一些了。这也是为什么在电影里,超级英雄看上去总是高效的原因。 不一会儿顾晨曦就来到了郊区,这里处在城市边缘,南边是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山峰,再往前方驶行十多公里就是收费站了。 顾晨曦减慢车速,将车子换到低档,接着在林间的土路上磕绊了半天,总算是到了。 一个小型废弃停车场呈现在面前,正中间是一座巨大的车库,后面紧挨着山脚,在车库外面的场地上停着三辆报废的卡车,两辆中型货车。还有十几辆报废轿车,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外壳,整齐地排列在两侧。 顾晨曦从驾驶座上下来推着车子继续前进,杂草从水泥地裂缝中耸出,继续骑行将会很困难。 这个地方没有与大路相连的公路,甚至在地图上也显示这是一片树林。 顾晨曦推着车子,来到车库半掩的铁门前,带着车子走了进去。 车库顶部的大棚已经破破烂烂,微光从大小不一的孔洞中钻出来笔直地打在地上,冰冷的月光显得车库宛若一座巨大的坟墓。和车库外面没什么太大区别,这里同样摆放着一堆生锈的车壳。 他打开手电筒,借着灯光来到西南角一辆甲壳虫的车壳前面,深红的铁锈间还能隐约看见它原有的银色。顾晨曦从车窗探进身子,拉动它的挡杆到三挡。咔哒一声,从身后传来一阵骚动,钢铁与水泥缓重的摩擦声。 第一卷 拂晓 第三章 “洞穴” 顾晨曦走进暗门,在它合上后又走了三四分钟,直到一个开阔的空间。 他拉下墙壁上的电闸,四周的照明灯将这个空间完整的轮廓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在原有的基础上被改成了一个小型的防空洞,四周都是钢铁支架和照明灯。 左前方的墙上有一面硕大的显示屏幕,在它前面还有一个操作台,三台并联主机,台子上围着三面显示屏幕。说实话,在顾晨曦这种不是特别懂电子技术的门外汉看来,它的外形有点像电影里黑客们啪嗒啪嗒用的那种,外加在主机旁边连着一台3D打印机。 在洞穴正中央有一张乳白色的桌子,呈六边形,上面还架着一把滑膛式单发步枪,应该是收藏用的,能不能用他还没去试验过。 而在桌子的右边是顾晨曦最喜爱的部分,武器柜。上面架着两把92式手枪,配有消音的一把p226和一把Glock19手枪,手枪的旁边架着三把中国95军刺,两把m9军刺和两把D9伞绳刀。 在它们下边架着一把LR4射手步枪,而柜子的最右边上下各架着一把全套配件的短剑冲锋枪。在柜子的旁边有两个模特衣架,其中一个穿着件黑色的凯夫拉潜行装,而另一个上面什么都没有,估计是被人拿走了。 这不是顾晨曦第一次来这了,但每次来还是让他兴奋不已,这里简直就是游乐园! “就和蝙蝠侠一样。” 顾晨曦脱下外套,走到桌子旁拿起汉宁市的地图,仔细端详起来。 洞穴的另一边还有一部分空地,最南端有一片水塘,通往这附近的地下河,在第四次来到这时顾晨曦带着潜水装备游进去过一次,探索了十多分钟后他来到地下河的另一端,是一条天然地下廊道。顾晨曦顺着廊道走了半天,最后在汉宁跨江大桥一公里外的一个废弃隧洞里走出来了。 这个洞穴是他父亲留下的,在前年收到录取通知书时他在邮箱里找到了父亲邮来的摩托车钥匙,一开始不知道是干嘛用的,今年年初的时候父亲给自己发了定位,他随着上面的导航找到了这。 小时候顾晨曦一直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他总是出差,而且做饭很难吃。到了初中家长访谈的时候才知道是做销售的,而且年轻的时候有当过兵,所以就教了自己一身格斗技巧,说是怕自己在学校被人欺负。 在顾晨曦17岁那年发生了一场事故,顾晨曦和父亲不得不离开原本生活的城市,继而转学。自那以后父亲就离开了家,每个月按时给自己打入一笔可观的钱。本来,直到顾晨曦来到汉宁前,父亲还一直和自己有联系,可是在年初的时候父亲突然断了音讯,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晨曦走到模特衣架的面前,端详着头部的防弹面罩,父亲的谎话就和他做的炒胡萝卜丝一样糟糕,刚尝一口就知道萝卜丝又放早了。父亲现在是否还活着,他有仔细纠结过这个问题,但是纠结是没用的,他需要实际行动。 回忆到这,他取下面前的防弹面罩心想,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了。 夜晚的汉宁市总是灯火通明的,在白天,人们西装革履,穿插于各路的公交车,前台,办公室之间,等到了晚上,一个个就成了夜店的舞王。 顾晨曦身穿潜行装奔跑在城区的楼顶上,就像一头漆黑的猎豹。 眼看着就快跑到楼的尽头,他加快助跑速度做了个飞鱼跃跳到了另一栋楼的边沿上,再双手抓住栏杆侧身一跃翻过障碍,谨慎的性格使他尽量不去做多余的动作。 选择这片街区在夜间跑酷一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身手,熟悉城市的地形拟定行动路线;二是来观察案发现场想象凶手的逃脱路线,光靠电子地图是不足以作出准确判断的,而且案发现场附近徘徊也会引人生疑。 现在,他来到了这片街区的至高点,警方就是在前面那栋居民楼附近的巷子里发现第四个受害人尸体的。他蹲在楼顶的挑檐上,俯视着街上零星的几个行人,自从杀人狂在这出没后,哪怕是灯火通明的七八点钟,人们也不敢出来逛街了。 要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时刻保持着开阔的视野,还能在罪犯不经意间来到身后呢? 飞檐走壁是最好的选择,在天眼遍布的汉宁市地面行动不被人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正好楼顶的监控器少的可怜,而且大多数年久失修,那么像飞贼一样行动也就大大降低了被曝光的几率。 但是要怎么做才能从楼上下去,再上来呢?自己又不会吐蛛丝,哦等等,也许能吐点别的,就像那个尖耳朵。 说到尖耳朵的出没方式自然是少不了抓钩枪,抓钩枪没有,但是类似的抛绳器在洞穴的军备箱里自己倒是找到过一把,长得和那东西差不多,用火药助推的。 顾晨曦希望自己能尽量不去碰它,说实话,这东西并不像电影里那么好用,第一次他好奇地用它抓住车库上面的防水檐,然后扣下另一个扳机,瞬间一股巨大的牵引力将他带到半空中,然而在刚起飞两三米时他就松手了。 这东西差点把自己的胳膊扯断。顾晨曦在地上颤抖了好久,接着又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屋顶把它拆下来,在故事的后来,他当了半个月的左撇子。 “希望我们玩的不会像过家家一样。” 顾晨曦的姿势像野兽一样,蹲在挑檐上自言自语着,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这样,这能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独。顾晨曦从不缺朋友,在人际圈里也十分受欢迎,但他永远也不可能像其他同龄人那样生活。在探寻真相的过程中,人总是孤独的。 他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坐到天台的通风管道上。他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心中思索着要怎么抓住这杀人狂,英雄之所以叫英雄可不是因为他们会救树上的猫,他需要赶在警方前面抓住凶手,以此展现自己的能力,获得群众支持。超级英雄诞生于混乱中,眼下正是再合适不过的机会。 “让我瞧瞧你有什么能耐。” 第一卷 拂晓 第四章 行动会议 早上八点,在汉宁警局的三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充斥着嘈杂的议论声。 屋子里的长桌周围坐着的都是些老资格的警察和各个部门的部长。 在靠电子屏第三个座位上的是局里仅有的三个心理侧写师之一,叫凯恩,是个英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犯罪心理学硕士。 三十出头,脸部棱角分明,留着一款复古背头与杰克哈伦吉尔式的络腮胡,身高一米八七,典型的英伦绅士。两年内协助警方破了不少案子,抓住的犯人和他描述的部分几乎一模一样,很是厉害。 坐在与他隔着几个位置上的是法医所在部的技术科科长陈立启,再有几个月就满四十八了,戴着副黑框眼镜,平日里不苟言笑,最有特点的是他左眼上的断眉,让他看上去更严肃了。 科长也很厉害,有一次案子的受害人被发现时正处夏季,尸体已经腐烂了快一个半月,肉都快烂没了,身上的黄骨清晰可见,可他仍然能准确地找出尸体身上每一处致命伤并推出凶器,光靠眼睛看蛆虫的大小就能推出尸体的腐烂了多久,经验十分丰富。 而在桌子另一边的是各个大队的队长,有治安大队的张队,巡警大队的刘队,还有刑侦大队的肖队,而肖队正站在投影仪旁边和助手讨论着什么。 此刻处这屋子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警局里的王牌。 至于弘羽,此刻正和同届的新人一起,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始终无法从他左前方的男人身上移开,也就是坐在桌子这边正中央的局长。 弘羽仔细打量着局长,长方脸,五官端正整洁,双鬓微白,眉毛分明,穿着制服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文件。 他小心地瞟了一眼局长的眼睛,眼神深邃,透露出异于常人的沉稳与平静,那是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能洞察世间万物。 弘羽很好奇,假如和局长对上眼自己能不能撑过三秒钟。 “我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的瞬间会议室就安静了下来,肖队走到屏幕前,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仪。 “大家彼此都合作过很多次了,时间紧迫,老一套就直接跳过了” 肖队打开手中的红外激光笔,射在投影屏幕的汉宁市区地图上。 “距离我们发现第一具受害人尸体已经过去了22天,作案人先后在商业区,中叶路附近的住宅区,朗默大道附近的第三街区与第五街区。涉案距离较广,整体处在城市北半段。” 弘羽看着手里的笔记,右手不停转着钢笔,准备随时写下自己笔记上遗漏的东西。 “一般情况下,作案人员多选择环境相对熟悉的地点犯案,以安全稳妥为首,根据时间间隔长与涉案距离广的特点,以及凶手对于地形的熟悉程度已经可以判定作案人员为本市市民。” “经陈科长的验尸报告所述,受害人的致命伤只有脖子上的勒痕一处,根据勒痕深浅以及角度判定凶手为男性,惯用右手,身高大概在174—189之间,处在这个身高范围的男性步行速度平均为每秒1.085—1.24米之间,每小时可走3.9—4.5公里,因而侦察范围在方圆5公里。” 肖队操作激光笔调出之前已经做好的地图,以每个涉案地点为圆心划好了大小不一的红色圆圈,并且以圆心为中点延伸出密密麻麻的弯曲红线,那是凶手所有能逃离现场的可行路线。 “考虑涉案距离以及可用的监控记录来看,凶手应是采取以私家车为交通工具的方法到达附近,转而步行,再回到车辆附近逃脱作案地点。” “那么按城市限速来看,以及事发时段内车流量的问题,可定半径为8公里最优。” 弘羽在笔记上飞快地记录着,生怕自己落下每一个细节,和屋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他太想抓到这个混蛋了。 “目前,已经基本锁定了凶手的藏身区域。” 随着肖队按下激光笔的按钮,地图上各个作案地点间浮现一条条红线,在消去辅助线后,剩下一个不规整的十字,之后以交叉点为圆心作图,一个更大的红色圆圈出现在屏幕的正中央。 “凶手应该就藏在这个范围内!” 弘羽死死地盯着屏幕,不管是方圆多少公里,他就算用贴着地面爬的,也要把这混账东西揪出来。 “从今天开始,调动所有可用的备用警力,协助巡警大队在夜间巡逻行动,具体听从刘队指挥,同时确立人事科首要任务,核查在该片区域的所有符合侧写的居民,侧写分析由凯恩给大家讲解。” 轮到那个英国人上场了。 “凯恩,你接着说。” 肖队示意凯恩上前讲话,那英国人站到肖队身旁,接过他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调出嫌疑人的侧写报告。 凯恩轻咳了一下,开始陈述报告的大致内容。 “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外,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虐待的痕迹。不同于传统的嗜杀狂,相对于虐杀的过程凶手更注重于结果,说明凶手行凶带有明确目的性,而非感性犯罪。” 凯恩调出美钰给他的嫌疑人画像,美钰是局里另外两个侧写师之一,是美大出身转读于心理学,经常帮助凯恩画下嫌疑人的身体面貌。 “这是拟定的凶手画像,身高在一米八之上,眉角分明,五官端正,应属长方脸,面部整洁。” 凯恩有条不紊地陈述着报告,嘴唇已经干裂,但他没有停下过一刻去碰放在旁边的水杯。 “根据陈科长的尸检报告,凶手体型高大,身材标准,应该有着良好的健身习惯,具有私家车,属中上流社会人士。” “因为人际关系良好,排除因受社会排挤导致的扭曲报复心理。而且手法干净利落,身手敏捷,具有相当出色的反侦察能力,推断凶手在此前受到过训练,那么就可以将职业缩小下面几种。” 凯恩将画面切到两个表格,上面列举着各种职位,与汉宁市的公司一一对应。 “高压力,高要求职业为优先,凶手能准确找到不同体型人的要害位置,医疗人员为首选,因时间充足的原因暂且排去临床。” “同时,也不排除凶手当过护工。企业高管,经理,总监,也包含在内。” “从办有健身房年卡,或者有参与防身术等课程的人群中挑选。重点追查汉宁所有的具武力威胁人员,包括安保,消防甚至是公安机关,尤其是退伍军人。” 凯恩说到这顿了一下,他的长兄在14年死于叙利亚战争,凯恩很敬重他的哥哥,因此对军人抱有一定的好感。 凯恩清了下嗓子接着讲,“不论是身手还是反侦察能力,军人都是最符合侧写的目标,军人具有坚定的信仰,在患有PTSD的情况下军人往往会出现幻听甚至幻视。” “凶手行为模式不同于嗜杀狂,推测凶手患有PTSD的症状,参与过十年内的边境战争,并具有幻听,内容接近于部队的上级命令,处于一种被指使杀人的状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凶手没有表现出虐待倾向。” 凯恩拿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凯恩已经说明的很详细了,大家都没什么可问的。 这个英国人属实不一般。 第一卷 拂晓 第五章 开始狩猎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问题。 在安静了3秒后,弘羽缓缓举起了手,凯恩对他笑了笑示意让他放轻松。 “凶手具有相当的反侦察能力,假如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就算遇见了本人也不一定能看出来,在这么广的范围内,要怎么分辨呢?” 弘羽的问题很犀利,凯恩虽然给出了整体圈子与主要的核心范围但仍然不算小,面对排查凶手一定作了万全准备,不然也不会这么久还没抓住他。 “问的好,凶手虽然善于伪装但也不是没有破绽” 凯恩给出弘羽一个微笑。 “过于完美是这类人的特点,他们言行和善,和身边同事侃侃而谈,但因为精神折磨与高压力会导致他们丧失正常人该有的瑕疵,有些特殊个体甚至更像是言情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可这是现实,现实中没有人能那么完美,越是完美的人越容易处于两个极端,思维模式也异于常人。” “而且这类人喜欢独处,在不经意间会露出对猎物渴望的目光,你是警察,当你遇见的时候会感觉到异样的。” 凯恩自信地看着弘羽,在之前的两次抓捕行动中凯恩有观察过他,弘羽的直觉很准,比同届新人能更迅速,更准确地预测犯人的逃捕路线,弘羽有着优秀的共情能力,所以凯恩相信他在与目标对峙时,一定能察觉到异样。 会议有序的进行着,屋里环绕着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各个大队与科室的领导的谈话声,冷冷的灯光下人们的脸色铁青,显得气氛很是严肃。 在大约30分钟的交流过后,所有人都明确了各自的任务。肖队从投影仪旁再次走到前面,调出那张规划了凶手藏身范围的地图。他将双手放在桌子上,与桌子另一旁的局长对视,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会议就进行到这里。” 话音刚落,肖队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停顿了一秒后他还是决定把憋了好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语气铿锵有力。 “是时候了,让我们来抓住这个混蛋,把他的头踢进南边场地的球门里!” 听到这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再没有刚才那股子阴郁严肃的气息。 这22天对于每个人都是折磨,民众对警方的信心下降,来自官方与媒体的压力让每个人都处在谷底,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眼下他们正需要这样的话激励士气,而且效果是良好的,在那句话说完弘羽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上仿佛有一阵电流经过。 局长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局长平日里很看重肖队,让他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不是没有道理的,每当案情陷入僵局,人们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肖队总是能鼓舞人们的士气,动员大家一起度过难关。 “我要送这个崽种躺进刑场的注射室里。” 弘羽紧紧攥住手中的钢笔,坚定的目光像是要喷出刀子。 此刻,有着同样目光的还有身处汉宁城边的另一个人,正靠在洞穴中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顾晨曦。 顾晨曦左手扶着眼眶,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墙壁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和会议室屏幕上那份差不多的地图。 在前天晚上的“跑酷”结束后,顾晨曦整理现有的情报结合现场与地形分析,连续工作38个小时作出了这份地图,与警局那份不同的是,在每个作案地点的周围细小红线少了很多,只剩下平均只有三到四条不等。 顾晨曦作图的出发点和警方不一样,比起情报分析他还有着优秀的直觉,只要亲临现场,他就能想象出凶手接下来的行动范围与逃脱路线。 他和弘羽一样,有着优秀的共情能力,甚至在那之上,某些时候,只要环境能完美重现,他能切身地感受到目标的情绪,并模仿目标的思维模式,预测目标的下一步行动。 共情再现是一种少有的天赋,对于猎人来说是一份礼物,亦是一份诅咒。 顾晨曦深知其中的危害,若是使用过多,就会难以分辨哪一个才是自身原本的思维方式,深陷精神迷失,变态残忍的猩红乐园,就像尼采诗中所写的那样。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称为恶龙。 但好在顾晨曦意志坚定,他从小是父亲带大的,母亲在他6个月大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加上父亲经常出差,总是一个人生活的童年使他变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每当自己独处的时候眼里总是透着一股深邃。 光有地图可不够,要想抓住凶手他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顾晨曦从椅子上跳下来,来到电脑前打开电子邮箱。 “还是没来新的。” 顾晨曦看着空荡荡的收件箱叹了口气,在此之前,电脑的邮箱一直是杳无音讯的,但从一个月前开始,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上面只有几个简短的段码和数字。 顾晨曦认出来那是一段通讯频道的代码,而且处在公安的专用频率内。在公安里居然有自己的线人,或者说是他父亲的线人,这让他惊喜不已。自那以后,邮箱里每隔一周都会收到一段新的代码,而下一次,应该是在四天后,也就是周六。 而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顾晨曦将双腿搭在电脑前,身体向后靠去,使自己尽量处在一个平躺的状态。他看着洞穴上方的石壁,由于劳累,渐渐地合上了双眼。 他熟睡过去,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在乡下家的院子里。在这,他看见了7岁时的自己,此刻正在院子里扎着马步,额头大汗淋漓,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加油小子,这次你突破两分钟了。” 站在旁边的是自己的父亲,顾宇。这时的他脸上还没那么多皱纹,拥有一身很结实的肌肉,头发乌黑茂密,脸上挂着络腮胡,颇有男性的魅力。 7岁的顾晨曦又扎了五六秒后,还是没能坚持住,一屁股栽倒下去。顾宇反应迅速,瞬间伸出右脚用脚背接住了儿子的屁股。 顾晨曦靠在院子里的榆钱树旁,看着父亲将7岁的自己抱起来,坐到安乐椅上。父亲十分疼爱自己,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训练常常搞得自己抓狂,自己的动作也总是笨笨的,但父亲从来没骂过自己一次,他一直是那么有耐心。 “爸爸爸爸,我太累了,一会儿我可以喝杯果汁补充下体力吗?” 顾晨曦看见这一幕笑了起来,七岁的顾晨曦脸颊胖乎乎的,瞪着大眼睛,看上去十分可爱。 顾宇宠溺地掐了下儿子的鼻子,“好吧,我的小怪兽!” 老家的庭院是这样幽静。地上是春草、落下来的榆钱和风吹来的柳絮。榆树的枝头上,一只公喜鹊鸠飞来了,叫唤了几声,接着母喜鹊也从东边飞来了。 一忽之后,两只喜鹊一齐飞走了。一切都是这样令人感到温馨,顾晨曦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不由得难过起来。 “爸爸,你看鸟儿能在天上飞,狗子跑得那么快,人什么也干不了,太弱小了。” 是啊,人类是脆弱的,我们的躯体不抵动物那般,跑不快也跳不高,没有厚厚的皮毛,也没有能够夜视的双眼,甚至连感冒都有可能杀死我们,爆发瘟疫。 “人类的确弱小,但人的灵魂是强大的。” 顾宇宠溺地看着儿子,温柔地说:“人们可以靠双手做出很多神奇的东西,用飞机代替翅膀,用衣物代替皮毛,人类其实很强大,强大到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讲到这,顾宇不再看着7岁的顾晨曦,而是抬起头,看向现在的自己。 “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强到所有人都畏惧你,这样你就可以保护自己,还能守住你爱的人。” 话音刚落,顾宇的眼眶湿润了起来,不知是看到现在的自己感到满意,还是责备自己没能照顾好逝世的母亲。 回到现实,顾晨曦躺在椅子上打起了鼾声,他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眼角有泪光划过。 第一卷 拂晓 第六章 守株待兔 2020.4.23,首都时间21:30 在汉宁的这个时候,街上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行人也变得不剩几个。 只剩下这条古街早已褪色的砖石与阴冷惨白的路灯,还在微风中与路旁灌木发出的沙沙声一起,诉说着岁月与传奇的故事。 而弘羽,此刻正坐在古街角落的一辆银色轿车里,关着灯,旁边还有那个英国侧写师,正坐在副驾驶上啃着手里的爆米花。 谁说爆米花非得在电影院里吃呢? 憋了半天弘羽终于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十分礼貌地对凯恩说: “先生,可以请你?” 凯恩看着他撅着嘴,对着自己的爆米花摆了摆手。 “奥,抱歉,我一无聊的时候就忍不住的想吃点甜食。” 凯恩放下手中的爆米花,对着弘羽尴尬地笑了笑,他们俩从天黑开始就一直坐在车里,连厕所都没敢去过。 守望是最无聊的,凶手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他们不能再让他多杀一个人了。 车子里狭窄而闷热,因为害怕暴露他们早就将车子熄了火,四月份的天虽还算凉爽,但是不透风的话也着实让人抓狂,尤其是忍不住偷偷放了个屁的时候,恐怕连晚餐放了什么调料都能闻出来。 就这样,两个人在车子里待了好久,也没什么语言上的交流,枯燥乏味。 不是因为母语不同沟通困难之类的,凯恩的中国话说的很流利,也很标准,虽然学会了不少河北人的方言。凯恩其实很想聊天,但是弘羽就像凯恩学到的那句中国话描述的一样,是个闷性子。 不知过了多久,凯恩还是决定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他快憋疯了。 “你喜欢小钰。” 坐在旁边的凯恩突如其来的话让弘羽瞪大了双眼,他看向凯恩说:“哪个小鱼,什么小鱼?” “是小钰,就是给我当助理的那个侧写实习生,我发音应该挺标准的啊。” 凯恩顺势拿起旁边的爆米花又嚼了起来,他知道在只有在气氛轻松的时候才能适当的发出噪音,他需要一个八卦带动气氛,好能让自己再次吃上爆米花。 多么狡猾的家伙,学的心理学知识都被他用在这上了。 弘羽努力管理自己的表情,表面上强装镇定,心里早已炸开了锅,在心中暗自呐喊着,妈的,这外国佬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事连我妈都不知道! 在执行任务时弘羽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被目标察觉。 在去年冬天的一次大型抓捕行动中他扮成一个卖烤地瓜的小伙子,穿着军大衣,弓着背把手收紧袖子里,喊着一口家乡的方言,甚至还特意找局里的师姐给自己画了下腮红。 行动开始后,附近的便衣警察赶去去抓人。等过去后看到弘羽已经把歹徒按在地上后,有个见习的新人瞧见他,还想和局里申请给他颁个义勇市民奖来着。 可弘羽有个毛病,一见到喜欢的人就会变得支支吾吾,语言毫无逻辑,连听到名字也是这样。 凯恩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想去逗逗他。凯恩凑到弘羽的耳朵边,小声地对他说: “她喜欢麦趣巧克力冰沙。” 凯恩见他有在仔细听就又接着说下去,“ “现在这个季节,在她下班的时候一定会选择去长藤街的那家coco甜品店里买杯冰沙带回家的,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追那个双下巴的剧。” “双下巴?” 弘羽满是疑问地看着凯恩 “亨利.卡维尔啊” ...... “你说的是美人沟吧。” “啊对对,美人沟,对不起我汉语学的还不是特别透彻。” 弘羽转过头目视前方,他不想再和他聊下去,再聊下去他会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的,毕竟他也很喜欢看《猎魔人》。 他突然想到,用来和小钰搭讪这会是个不错的话题,但是转念一想,凯恩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难不成他还有侧写同事的爱好? 想到这弘羽又转过头来看向他。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些的是吗?” 凯恩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看着他, “不,我不会读心术,那都写在你脸上了。” 事到如此弘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家伙是个人精自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不是靠什么侧写推理那套,是因为同事工作了一年多的缘故,你知道,只要善于观察,生活就会像开了挂一样变得无聊,要是你想,我可以传授些经验帮你.....................” 弘羽拿起桶里的爆米花,仔细听着凯恩所讲的爱情攻略,讲了有十多分钟。 听完他一脸佩服地看着凯恩,眼里满是崇拜的目光。 凯恩将吃剩的空桶放到脚下,叹了口气: “我也是有过纯情的男人啊。” 弘羽笑了下,他的确有段时间没有笑过了,但那笑容转瞬即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凯恩。 “为什么把我从肖队那要过来?” 凯恩闭上眼,将头靠在椅子上。 “你知道第二次作案的那场街区停电吧。” 弘羽点点头。 “其余三次凶案现场附近的摄像头也有几个是故障的,但考虑数目不多而且型号都很老旧,不能设为特异点。” “但那次商业街停电实属蹊跷,我和肖队之所以没在会上提过这个是因为现在人手紧张,不能在不确定的范围内去验证自己的推论。恰巧我正好还算时间充裕,但抓贼有点费劲,就把你调过来了。” 弘羽将整个身子侧过来朝向他问: “什么推论?” “环境隐秘是作案成功的关键,我想知道他担心的是天眼,还是人眼。” “一般杀人狂再作案需要一周的准备时间甚至更久,鉴于这次凶手的特殊性可以缩短为三到四天,所以你我已经坐在这破车里两个晚上了。我选了两个最有可能犯案的地方,其中一个由肖队他们守着,而另一个...” “就是这。” “没错,这个地方的监控多一些但是人流动量很少,而肖队那条街监控很少,但却是旧城区,住着很多居民。” “要是凶手选择了这附近作案,就说明他有反监控的设备或技术。” 说到这,凯恩睁开眼,看着弘羽严肃起来。 “而这技术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会有。” “艾翁!” 二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艾翁在网络安全市场有着丰富的资源,甚至起主导地位。 不仅如此,在汉宁市曾为城市建设投了一大笔钱,用公司的资源在汉宁安装了不少监控,构建了天眼网络以便警方维护治安。 但若真是这样,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了,艾翁现在是个世界排名前20的集团,可是人家毕竟给城建投了那么多钱,而且从未有过污点,就算局长答应,市长也不好拉下这个脸。小问还好,要想申调令去深入一个一个人地调查可就困难了。 就在二人对视,思考着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从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听到了吗?” 凯恩朝弘羽点了点头。 突然,一个黑影从车子旁掠过,以飞快的速度转个弯朝着巷子里跑去,甚至能感到掠过时空气的呼啸声。 紧跟着他的是另一个黑影,戴着张面具,以同样的速度从车前引擎盖上滑了过去,身手了得。 弘羽没时间多想,立刻下车追了上去。 第一卷 拂晓 第七章 缠斗 方才弘羽看见那个追在后面的黑影就是顾晨曦,他此刻正尽全力追着眼前的那个黑衣人。 就在刚才附近的巷子里,顾晨曦正追赶着的这家伙正在迫害第五名受害人,好在被自己甩出的刺刀打断了。 不会错,这穿着一身黑带头罩的家伙一定是那个杀人狂。 黑衣人跑进巷子里,从腰间掏出一把抓钩枪朝头顶射去,伴随着一声枪响,黑衣人飞快地离开地面上了楼顶。 他居然有抓钩枪?!这混蛋居然他妈的有把抓钩枪! 顾晨曦见势不妙,迅速窜到垃圾箱上顺着墙飞奔两步,猛地发力跳向对面二层楼侧的护栏,用手抓住后靠上身使力将自己带上了悬梯。 他迅速赶到楼顶,接着追赶那个黑衣人,可刚才爬楼的九秒,早就将二人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眼见着黑衣人的身影在顾晨曦眼中愈发模糊,直至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渐渐的,顾晨曦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怎么也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他弯下身扶着膝盖,喘着粗气,思索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抓钩枪!该死的抓钩枪,回去后我一定要弄明白那玩意怎么用! 夜深了,靠着微弱的月光他无法追踪到那人的痕迹,只能打道回府了。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年轻的警察也追了过来。 “别动!” 追在身后的弘羽跟了过来,拿出枪正指向顾晨曦的身后。 唉,抓贼没抓到,被警察当贼抓。 顾晨曦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将双手摆在头后等待着弘羽走过来。 弘羽左手持枪,右手拿出腰间的手铐,缓缓地朝着顾晨曦走去。 他会乖乖和警察回去吗?当然不可能,对于顾晨曦来说这不是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了,在17岁那场事故后,他就再也没怕过枪械了。而弘羽也多少能感受到对方在绷紧力量,小心而谨慎。 战势,一触即发。 就在弘羽离他还有两米的距离时,突然,顾晨曦右脚向后退了半步,转身向弘羽袭来,弘羽迅速地开了一枪但从他面具边角处擦开了。 顾晨曦迅速用左手打飞弘羽的手枪,接着右拳向弘羽头部袭去,弘羽反应也不错,迅速作出反应躲开了袭击。 两个人胳膊缠在一起互相使出绊腿的姿势,都绊不倒对方,在原地转圈互换了位置。 顾晨曦抬起右膝猛地顶击弘羽的腹部,疼的他差点吐出酸水,但弘羽也不是吃素的,趁着间隙他挣开束缚,拽着顾晨曦左臂饶了半圈,用手铐铐住了他的左手。 接着他绕道顾晨曦的背后,用右臂挡住了顾晨曦的向后肘击,并抓住顾晨曦的右手想将他的两只手拷在一起。 不亏是新人中的王牌,弘羽的身手不是闹着玩的,就连肖队有些时候也不一定能硬拼的过他,被同事戏称为汉宁单挑王。 但可惜,他今天遇见了顾晨曦。 顾晨曦找准时机,借着上身的重量向下蹲去,好让手铐错开手腕,拷在了自己的小臂上,手臂尺寸超出了手铐范围不足以使手铐合上。 同时他弯曲左臂,靠蛮力挣脱了弘羽,在与弘羽拉开半米距离后,他将另一半手铐拷在自己左手腕的空余位置,眼前的这个家伙马虎不得,他可不想一会打斗的时候再给他抓住手铐的机会。 弘羽架着双拳,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漆黑面具的家伙,他的动作十分迅速,身手可能还在自己之上,就像一头豹子一样灵活,凶猛。 他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试图理清现在的状况。 眼前的这个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追着黑衣人跑的家伙,而他追的那个头戴黑色头罩,连眼睛都没露出来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看样子凶手已经逃脱了,但是眼前的这个家伙也不能放过,抓回去一定能问出来些什么。 想到这,弘羽的目光凌厉起来,顾晨曦也不含糊,掰了下手指,再次握紧双拳。 随着一阵微风拂过,压着月色的云也随之散去,洒下一片银光打在顾晨曦的面具上,漆黑之下的一对狼一样气息的眸子。 远方传来微弱的警笛生,空气中安静到了极点,能清楚地听见两人的心跳,就好像战鼓的前奏,拿着鼓槌的汉子敲击了几下连音,屏息着积攒力量准备打一段排山倒海的战鼓。 忽然,汉子将手中的鼓槌砸下,敲打出一段激昂的节奏,好似金戈铁马的将士骑马奔袭。 顾晨曦迅速向前迈出一步,使弘羽处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他朝着弘羽打出右勾拳,却被弘羽挡住了。 弘羽有那么一瞬暗喜,以为自己可以预测对方的行动,可不到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顾晨曦将被抵住的右拳张开,使出一记小手返,用柔术朝自己的方向带着弘羽的左臂往回勾,像灵活的蛇一样。在转开了弘羽的左臂后,迅速朝着他的脸部给了一记掌击。 八卦掌,这一下力道很足,弘羽甩了甩头,即刻反击。 可是顾晨曦的反应更胜一筹,他用左手推偏弘羽袭来的右直拳,侧身躲开袭击,再用右手抵在弘羽的右臂外侧,这两记动作十分迅速,就像手枪靠着后劲连发两次一样,电光石火。 接着,顾晨曦用抵着的右手抓住弘羽的右手腕,同时将左拳从弘羽的腋下穿过,朝着他的下巴袭去。 就在袭来的一瞬间,弘羽靠着多年来训练出的肌肉记忆,本能地用左手挡住了这一下。要不因为自己之前参过军训练的好,在刚才那一下就晕死过去了。 两个人在这一刻双眼对视,你抓着我,我抓着你,场面有些陷入僵局。 弘羽从没预想到自己会遇见这种级别的对手,而顾晨曦也没想到在警局里也会有身手这么好的警察,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顾晨曦没心思去惊讶,他不能被警察抓住,不然所有计划就都泡汤了。 顾晨曦将他右臂从自己头顶绕开,来到弘羽的正面,不知是不是刚才的那记掌击让弘羽有些缺氧,在这一瞬间弘羽的双臂失去力气,让自己上身完全暴露在了对手面前。 借着这个机会,顾晨曦冲他的头部先是右手掌击,紧接着甩出左手背,再接了一记肘击。 三连击瞬间让弘羽头晕眼花,偏离了身体的重心。机不可失,顾晨曦按住他的头使其弯下身体,用扫腿踢倒了弘羽。 弘羽倒在地上,耳里满是鸣音,这场斗争是顾晨曦赢了。 一场精彩的CQC格斗过后,汉子停住了双手,不再击打战鼓,只剩下回声还缠绕在空气中。 弘羽躺在地上,身体已然是不听使唤。 他集中精神试图保持自己的意识,在最后微弱的意识里,他感到到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掏出自己怀里的手机,拨通同事的电话后扔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是一片黑暗。 第一卷 拂晓 第八章 噩梦 2020.4.23,首都时间21:03. 眼下,在汉宁的古街上,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街上只剩下路灯惨淡的白光,和寡言的砖石。微风轻拂,远处商业街的灯光如远飞的萤火虫,忽闪忽闪的,颇是梦幻。此刻,顾晨曦正蹲在汉宁古街的一幢三层洋楼的挑檐上,像是一匹野狼的雕塑。 大约在前天傍晚六点钟,洞穴的邮箱里收到了新的警用频道代码。他打开对讲机听到了警方的行动计划,他筛选出警方计划与自己预测相重合的守备地点,有两个最有可能的地点。 一是四公里外的一条美食街,街上大多是当地开业多年的老字号小吃,街比较旧,巷子也很多,没有多少监控,但仍然有不少下班族来到这吃夜宵,和同事坐在一起喝着啤酒聊天。 而另一个地点,就是自己现在所在的汉宁古街,这条古街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目前作为汉宁有名的景点之一,它建于1903年,在当时隶属于英法租界,街上仍保存着不少当时的欧洲风格建筑,洁白的墙壁与黑色的壁灯,让人不由得去联想它在百年的岁月中经历了多少代人的传奇。 顾晨曦托着下巴,在闲暇中欣赏着眼前的夜景,同时也在疑惑着。 在刚才,他去美食街观察了一下,在挨着巷子附近的几家小吃店,都有成双的或单独的人在吃饭喝酒,包括站在冰淇淋推车前和老板聊天的客人,总共有9个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警察,这还只是目所能及的。 一条街备着这么多警力已经很足够了,反观现在的这条古街,虽然遍地监控,但是不论是屋顶,还是街上,除了星散的几个行人,再没有可疑的人影。 哦不对,差点忘了躲在街角银色轿车里的那两个,顾晨曦能发现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的伪装不够好,从外面无法看清车内的情形,自己知道他们的存在,是因为他们在十几分钟前在频道上报告了街区情况。 两条街都是最有可能犯案的地点,可是警力却天差地别,所以顾晨曦选择在这多呆一会,想看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这样,他在街区附近几个楼顶上徘徊了半小时,和昨天一样,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这条街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一阵微弱呻吟声,他迅速朝着声源赶去。 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女孩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骑在身上,脖子被钢丝死死勒住。 女孩抓住他的双臂想挪开他的手,可是男人的力量太强劲了,她使出全身力量也挪不动他双臂分毫。就好比一只羊羔被饥肠辘辘的野狼咬住,毫无悬念。 女孩眼中流出泪水,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似索命的死神,残暴而可怖。 过了三四秒,女孩的脑子里前所未有的平静,空的,黑暗的,像是无边的宇宙。 就在女孩几乎放弃生存的念头时,“嗖”的一声,一把军刺飞快地从男人的手腕上划过,露出一道血痕。男人松开双手紧握的钢丝,从女孩身上跃开,而女孩立马借着这个瞬间大口大口地呼吸。 顾晨曦从围墙上跃下,像一头观衅而动的野兽,盯着眼前的猎物。 男人头戴黑色头罩,看不见任何五官,连眼睛都没有露出,身穿黑色的毛衣与紧身工装裤,外面还套着一层像塑料雨衣一样的外套,看来这“雨衣”就是为什么犯罪现场总是找不到蛛丝马迹的原因。 终于找到你了!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怪胎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男人从刚才的惊讶中恢复过来,站直了身子,巷子尽头微弱的灯光笼罩在他的身后,一米八多的个子与结实的体态,看上去就像是欧洲中土时期刑场的侩子手,宛如漆黑的死神。 他面朝顾晨曦微微倾斜着头,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是仍然能感受到那头罩下杀气腾腾的双眼。 男人知道在这与眼前的家伙不宜缠斗,自己只能让监控瘫痪两分半,即便是不会露脸,他也不想留下任何能让人找到他的机会。 想到这,男人转身飞奔起来,朝着古街上跑去,而顾晨曦也紧追在后面,二人犹如夜间的鬼魅,行动迅捷。之后,顾晨曦跟丢了那个杀人犯,遇见了弘羽,在将弘羽打昏后,顾晨曦用他的手机拨通了警局的号码,以便同伴能够发现他。 顾晨曦将手机扔在弘羽的身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先回洞穴吧,后事警察会处理好的。 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朝前走了几步的时候,一阵寒风吹过,让人毛骨悚然。隐约地,顾晨曦的耳中听到了好似恶魔窃窃私语的声音,他转过身,发现躺在地上的弘羽已经消失不见了,寒风吹散了空中的乌云,露出阴冷的月光打在顾晨曦的身上。 周围静极了,静得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那环绕在周围的细语声,顾晨曦闭上眼,努力去辨识那声音在讲什么。 “下去,下去,下去,下去吧.......” 再仔细去听,究竟在讲什么呢 “地,下去,下去......” 屏住呼吸试试...... “下地狱吧!!!!!!” 突然,在顾晨曦的耳边响起一声狠毒的诅咒,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那个凶手正站在自己面前,漆黑的面罩下略微隆起的五官,就像是无脸的怪物一样死死盯着自己。 凶手掏出钢丝迅速缠绕在顾晨曦的脖子上,顾晨曦想反抗却使不出力气,眼皮也摇摇欲坠。 对方死命地勒紧顾晨曦喉头上的钢丝,脸朝着他贴过去。 顾晨曦扭曲着身体,想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沙哑的,声带被夹压着发出的声音,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看着凶手的面罩,双眼的隆起处溢出两道鲜血,嘶吼出恶魔嚎叫般的声音....... “顾晨曦!” 一声点名叫醒了在观众席上的顾晨曦,可能是因为手滑,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腕正拄在自己的喉咙上。 “恭喜你,终于从爱丽丝的兔子洞里爬出来了。” 教授推了一下老花镜,微笑看着自己。 “你有打败红皇后吗?”(意指《爱丽丝梦游仙境》) 教授和他开了个玩笑,而同学们也因为这个梗跟着笑了起来,教授并非只是为了调侃他,他这样做讲厅里其他打瞌睡的同学也会精神些。 顾晨曦揉了下自己的眼睛,接着教授的梗说, “没有,我遇见了潘尼怀斯。”(意指《小丑回魂》中的小丑潘尼怀斯) 哦~~~~~~ 同学们发出一阵惊奇的感叹声,就连坐在顾晨曦身旁的李沐也是,他没想到这个木头鱼子也会去看最近的电影。教授上挑双眉,显然也是很满意这个回答,毕竟他也不希望自己在学生心中留下严厉古板的形象。 “如果你不想回去被他吃掉,那我建议你精神一下,接下来的部分比较重要。” 顾晨曦对着教授尴尬地笑着点头,教授转身朝向黑板接着讲课,而同学们也回到了平时上课的状态。 叮铃铃~~~~ 随着上午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顾晨曦和李沐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向着学校的食堂走去。 “走慢些,现在二餐全都是人,挤不进去的。” 说完,李沐抓住顾晨曦的肩膀,强行减慢了他的速度。 顾晨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是饿得快走不动了,却还要拖着另一个饿鬼,雪上加霜。 “我说,你这六天回家都干嘛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 “收拾收拾屋子,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什么的,可能我太入迷了没看到吧,呵~~~” 顾晨曦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呵欠,课上打盹丝毫不能补回来他这些天缺的觉,他真的太累了,但好在是值得的,他从那个杀人狂手中成功救下了一个人。 “我今早看新闻说昨天晚上警察从那杀人狂手里救了一个姑娘,现在正在医院里躺着呢。” “哦” “听说差点就抓住那家伙了,还崩了他一枪呢估计给这货吓坏了。” “是吗?” “是呗,小怂货看见警察叔叔就吓跑了哈哈。” “哦。” “不是,你咋一点也不惊讶呢?” 顾晨曦停下脚步,拉下李沐搭着的手,张开嘴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憋了回去,只能装作打了个呵欠,叹了口气。 “因为饿。” “哦”李沐挠了挠头,和顾晨曦继续走向食堂。 那两个警察抓不住他的,那家伙跟鬼一样,我都没追上他,还差点被一个热血青年给铐住了。新闻还说崩一枪呢,估计是那抓钩枪开枪声让附近人听见了,就误以为警察开枪了吧,我要是能枪毙他的话那货早被我干掉了,真烦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熬夜上火的原因,顾晨曦从早上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叨咕各种事情抱怨了一上午。在他们来到食堂后,看见大厅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以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一会儿买完饭你回宿舍吗?” 李沐拿出饭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正好,够我们俩一顿饭钱。” “回去一趟,然后收拾一下要出~~~呵~~欠,出去一趟。” “干嘛去,约会?”李沐听到这话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双眼燃起了八卦的火焰,他是相当关心自己兄弟的终身大事的。 “没有,去拜访下朋友。” “你天天拜访这个朋友,拜访那个朋友的,不如去拜访下自己未来的女朋友。” 顾晨曦用眉毛挑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满脸疑惑地看向李沐。 “女朋友?我上哪找去,我又不认识几个女的。” 听到这李沐就不乐意了,指着顾晨曦的鼻子说: “你这话就纯属戴墨镜装瞎子,睁眼说瞎话。模特社那个社长,音乐社啊,街舞社那几个学妹,还有校艺术团那个民族舞领舞的,她们不是女的吗?” “哦~~~”顾晨曦点了点头,满脸呆滞地看着他, “可是我跟她们又不熟啊。” “废话!” 李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心梗的样子, “你都不理人家的好呗,女孩子约你去喝下午茶不是为了和你说,thank you Mr.顾~谢谢你今天能来帮忙捧场,而是快跳进老娘的碗里!尤其是那个领舞的,身材多棒啊,你怎么就,哎哎我没说完呢你干嘛去。” 顾晨曦抢过李沐手里的饭卡,径直奔向豚骨拉面的摊位,李沐这家伙吐槽起来会没完的,等他说完自己就彻底排不上队了,今天除了拉面外,他还想买几串烤猪皮。 现在的情况是,美食比女人更有诱惑力。 第一卷 拂晓 第九章 旧友 恬静的午后两点钟,醒神红茶的芬香熏陶着房内的每一个角落,慵懒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洒在木制的桌面上,照耀着那杯红茶闪闪熠熠的波纹上。 而弘羽穿着宽松的洁白病服,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被温暖与轻柔的阳光拥抱着,他抬头仰望着蓝天,看着白云优雅地踱着步,心里不由得感慨着午后的惬意。 “咳,不好意思,你是说昨天晚上......” 凯恩用钢笔尾顶着自己的脸颊,撅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你遇见了,batman?” 凯恩艰难地从嘴里吐出那三个字,眉头紧锁,咳哼了一声,看上去在强忍着什么。 弘羽闭上双眼,做着深呼吸,努力去感受阳光与茶香带来的宁静,好让自己那疯狂渴望扬上去的嘴角平复下来。 “咳哼.....哼哼哼...哼哼哼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终于,凯恩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蝙蝠侠哈哈哈,抱歉,哈哈哈.....” 这是怎样令人讨厌的家伙才会打破这难得的惬意啊 “不是超级英雄!是个戴防弹面罩的男人!” 弘羽拿起桌子上的红茶喝了一口,温暖的茶水从喉头流过,留下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弘羽睁开双眼,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份静谧结束的事实。 “咳咳,我知道,我只是想逗逗你,但你描述的听上去的确像是蝙蝠侠。” 凯恩合上本子,走到桌子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茶, “我只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也要抓住杀人狂,看上去他们并不是一伙的。” “可能是个热心市民也想在夜里当一把黑暗骑士吧。” “喔~你终于学会幽默了,扑克脸。” 凯恩兴奋地看着他,毕竟在局里能听懂自己笑话的人不多,大多数同事都总是刻板着脸,听不懂他的梗,无聊的很。弘羽能听懂,也觉得好笑,就是不想理他罢了。 “你说在巷子里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女孩,是受害人吗?” “没错,我知道追不上你们几个,就朝着他们跑出来的巷子里去看了下,发现了那个女孩,看样子是凶手本来想行凶的,被那个面具男救下了,正躺在楼上的监护室里呢。” 有意思,看来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并不只是单纯想抓住他,也是为了救人。 双手在勒住脖子至断气的过程中是要逐渐加力的,也就是在受害人几乎断气的时候力道是最大的,而施力者也会行动不便,按那家伙的身手趁着这个间隙搞偷袭绝对可以制服他。估计是先打断行凶暴露了自己,才落得个让他逃跑的下场。 弘羽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去楼上看看那个女孩,没走几步身体就开始摇晃起来,凯恩急忙去搀扶他,“哎呦祖宗啊,都接近三级脑震荡了,行动还是稳妥点儿吧。” 这家伙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像是个英国人! 此刻,在14层的护士站前来了一位年轻男子,一头黑发,估摸着一米八的个子,身材匀称,五官棱角分明如刀刻般俊美。 他穿着红黑格子衫,里面配着件白T恤,戴着黑框眼镜颇有一副书生少年的气息。落在大厅瓷砖上的阳光折射进他的双眸,就像稻田中的水纹,忽闪忽闪的,让人看得入神。 “请问,您知道张巧然住在哪个病房吗?我是她的同学,来探望她。” 顾晨曦礼貌地询问着站在台后的年轻护士。 “嗯,我找找。” 护士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连忙挤出一个微笑,低下头翻起电脑记录。 护士的工作是繁忙而无聊的,几乎每天都要打理着形形色色的人。来访的人大多都是一脸病态,面色苍黄的患者,再不就是语气火冲,站立不安的病人家属。 在外面听着患者抱怨,回到家还要面对家里人的抱怨,能偶尔遇见几个文质彬彬带着笑容的人与自己说话已经是很愉悦了,更何况还是个俊美的异性呢。 “我看看,,,找到了,嗯,对不起,恐怕您不能去探望她,这个和警方案子有关,探望需要申请,与患者没有直系关系的外人,在没有接到通知的话我们是不可以透露信息的。” 顾晨曦低下眸子,惹得护士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感。 “我知道这件事,我与她家里人相识,她的父母远在外地不能及时赶来,我只是想先来看看她,也正好能给她父母发个短信报个平安。” 顾晨曦正说着话,从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个中年男人正与一个大夫争论些什么。顾晨曦没有理会,回过头继续与护士对话,“你看下,可不可以告诉我她的病房号,剩下我去和他们沟通。” 身后的嘈杂声更大了,引得路过的病人都围了过来。 “所以可否。。。。”顾晨曦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个年龄更大些的中年男人仗着自己身形壮,不断地挑衅唾骂着大夫,随时要冲上去殴打他的架势,身后的那个瘦个子男人则把那大夫身旁的两个护士拦在一边,指着她们破口大骂。 “对不起,您稍等一下。” 顾晨曦面前的护士看见这番情景,拿起电话想找保安来维持秩序,却不巧被那个瘦个子看见了。 “大哥,那护士要报警。” “报她奶奶个腿的,过去把电话掐喽,我今天非弄死这黑心的狗儿子。” 说完那壮汉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向那大夫挥去,而那个瘦个子也朝着护士站走来,嘴里骂着些不知什么意思的方言。 抓人没抓住,见个患者也费劲,还遇见两个流氓,我真是好烦啊 顾晨曦内心的火气更大了,就算没有露出牙齿,也能通过他绷紧的腮帮感受到那份怒火。他恶狠狠地瞪了那瘦个子一眼,吓的那人一激灵,那神情就像是一只瘦猴撞见了天敌一样。 “小兔崽子看你祖宗呢?”那瘦猴不甘示弱,壮起胆子大步走来。 顾晨曦朝着站台护士笑了一下, “这个水瓶借我用下。” “小兔崽子让开,还报警,我看......” 那瘦猴走到顾晨曦身后,还没等他骂完嘴里的话,就被一记重击砸在脸上,倒到一旁不省人事。就像看见人就乱叫的小狗,叫声挺大的,没想到这么不禁打。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 顾晨曦朝那扭打在一起的二人走去,他拧下钢瓶的盖子,掷到那壮汉的头上,痛的壮汉叫了一声。那壮汉四下看了一眼,发现顾晨曦手里的敞口瓶子,他便唾骂着推开大夫,朝顾晨曦气冲冲走了过来。 “小王八羔子你是不想活了!” 顾晨曦举起杯子闻了下,绿茶的味道。不错,可惜浪费了,顾晨曦一直很讨厌酒与茶水的味道,喝下去就忍不住地反胃,但是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那壮汉举着刀朝顾晨曦刺过来,顾晨曦没有躲闪,反而是向前一个箭步,用水瓶口套住了刀子。壮汉惊讶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自己常年在外霸道惯了,头一次撞见不怕自己,还敢上来与自己抗衡的。 水瓶口撞在壮汉握住刀的右手上,滚烫的茶水借着惯性倾散出来,烫的他立刻松开了刀子。顾晨曦迅速扔掉水瓶与刀子,抓住了他向回缩的右手,紧接着绕道他身后,拽着壮汉的手臂从脸前绕在了他的脖子上,将他压制在墙上。 顾晨曦从背后抓起壮汉的双臂,用膝盖顶在他的背上,双手用力一拽疼的那壮汉嗷嗷直叫,壮汉立刻认怂,意识到这下他可是惹错人了。 “啊啊啊!哥!哥!疼!我错了哥!” 壮汉跪在地上求饶,剧烈的疼痛感遍布上半身,以为双臂快要被扯断了,哪怕这壮汉已步入中年,在剧痛面前也还是得犯怂。 顾晨曦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带着玩弄的意味,将他反着的手臂向上抬起,弄得他肩关节咔吧作响。自己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了你呢? “我没杀了你已经很不错了!” 话音落下顾晨曦猛地将壮汉的双臂朝外拉扯,就连在旁边围观的路人也能轻易想象到该有多痛,关节在滑腔里摩擦的滋味不是常人能抗住的,这下他就算没有脱臼也会落下个滑膜炎了。 “可以了,快停下,你这样他那胳膊会废掉的!” 被壮汉推倒在一旁的那个大夫靠在椅子角,请求顾晨曦饶了这个闹事的中年男子, “他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保安来了就送他去警局了。” 顾晨曦诧异地看着大夫,觉得不可思议,但大夫都这么说了,壮汉也的确是站不起来了,他也就只好松开双手,勉为其难地结束了这场娱乐节目。顾晨曦走上去搀扶起大夫,帮着拍打白大褂上的灰土,而围观的人也鼓起了掌,为顾晨曦的见义勇为拍手叫好。 谁更强势,群众就会倾向于更强势的人,若是壮汉赢了,那就会有人站出来说这大夫是黑医。总之理不重要,自己能在哪边得到些好处才重要,弱肉强食,自然法则。就是这大夫替那流氓求情很是令顾晨曦感到不爽,他最讨厌的除了坏人,还有圣人。 “顾晨曦?” 在人群中传来一句男声,顾晨曦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一个外国人正扶着一个病人,等他仔细看清那病人的脸后感到一阵惶恐。 这不是昨晚被我打晕的那个倒霉警察么?不可能认出来我啊 那病人朝顾晨曦走过来,指着自己的脸说:“我,弘羽,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个弘羽。” 弘羽?? 啊!我想起来了,刚才没认出来”顾晨曦头里浮现出一点印象,管他熟不熟的,先套个近乎再说,他急忙走过去抱住弘羽,心里想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昨天下手太重了对不起 “好久没见了,你变得这么帅气了,我都没敢认你了” “啊。。。是吗?没有吧。” 弘羽听到这话后变得有些扭捏。 “你怎么在这啊”顾晨曦立马作出一副惊奇的神态,警察可不是好糊弄的,得反应快点。 “啊,,,昨天办案的时候受了点伤就进来了,这不,刚想来看看受害者情况就碰见你了,对了,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看望同学,她昨天晚上出事了,今天早上看见新闻了就赶紧来看看。” “奥这样。” 弘羽挑了下眉毛,似乎是对新闻曝光的效率感到惊讶, “那正好,她应该醒了,我们要去问点情况,一起走吧。” 第一卷 拂晓 第十章 探望 “感觉好些了吗” 弘羽温柔地问候着女孩,女孩靠在病床上,脖子上套着颈托,嘴唇发白,睡了一觉后脸上有了些血色,但还是一副十分孱弱的样子。女孩努力地想发出声音回复他,但只能发出沙哑的呻吟声,气管和声带还没有消肿,说不出话,那实在是太痛苦了。 “不用说话,本来不该在你醒来没多久就来问你东西的,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弘羽说到这抿了下自己干燥的嘴唇,“我们想救下更多人。” 女孩微弱地嗯了一声,弘羽回来一个微笑,自己不是大夫,为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孩他能做的就算尽快抓到凶手。 “我问些问题,是就眨一下眼,不是就两下,懂了吧。” 女孩眨了一次眼。 “好的”弘羽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起笔,“你当时看见的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一个一下,两个两下。” 女孩眨了两次眼。 “是一个戴着黑色头罩穿雨衣的,和一个戴面具穿的像谍影重重的两个人对吗?” 女孩笑了下,弘羽的冷笑话不算好笑,但缓和气氛总是有用,女孩回忆了会儿,眨了一次眼。 “我撞见的时候,那个戴面具的在追那个黑头罩,是那个戴面具的救下你的,那个黑头罩是凶手对吗?” 女孩眨了一次眼。 弘羽停下笔缓了口气,看着笔记的线索,仔细梳理着现在的情况,看样子除了警察,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追查凶手,双方不像是认识的样子,不可能是同伙,可能是存在利益纠纷,不能排除黑吃黑的情况。 可是这又与凯恩的描述冲突,凶手杀人是为了某种信仰仪式或者幻视幻听方面的精神问题所致,既然双方互不认识,就不太可能因为作案而与其他不法势力发生冲突,除非是因为仇杀等感情因素。 凶手杀的人里存在有特殊背景的吗?之前调查的时候就排除过了呀,都是普通家庭,家里人都没有案底,也没有当过兵武警什么的,常人无法做到那般身手的呀。 “呼~真是出乎意料呀”弘羽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脑震荡带来的头痛, “现在真是越来越疯狂了。” 女孩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很认真地眨了一次眼,这一眨把弘羽逗笑了,女孩就像失声的鸟儿一样,失声丝毫不耽误自己与人沟通,要是她能说话了一定很喜欢与人聊天吧。女孩看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微笑,真是个坚强又开朗的女孩啊。 “就这些,你先养伤,门口有我们的人轮流值班,24小时不间断,谁也伤不了你。等你好些的时候我会找人来帮助画个嫌犯的画像。” 弘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朝房门走去,“哦对了,你同学来看你了。” 女孩一脸疑惑且有些期待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挪动上半身,想看看是谁来看自己,弘羽推开门,朝着顾晨曦眨了眨眼,小声地说了句:“加油!” 顾晨曦尴尬地笑了笑,就在刚才凯恩去和工作人员登记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门口闲谈了会儿,可能是职业病的原因,弘羽顺口提了一句问这个女孩和顾晨曦什么关系,怎么这么快就来看她了。顾晨曦一时半会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掩饰自己,就说了一句自己对她很感兴趣。 弘羽听到后先是向上挑起眉毛,然后紧接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了起来。 顾晨曦走进房间,合上门,他拿着花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尴尬地与女孩对视着,自己先前并不认识这个女孩,新闻报道才知道她是自己学校的。在此之前顾晨曦是准备了一套说辞的,但现在情况有所变化,之前那套根本说不过去,只能临场发挥了。 “嗨...” 顾晨曦朝女孩招了招手,女孩也朝他招了招手,生硬地挤出一个微笑,原以为来的是自己父母或者是舍友闺蜜什么的,没成想来了个陌生人。 “我叫顾晨曦,和你一个专业的,我们一起参加过社团活动,你不记得我了吗?” 女孩撇了撇嘴。 “好吧,总之大家都很担心你,我就替他们来了。” 顾晨曦走到床边,将手中的康乃馨花捧送到女孩手中,坐在弘羽之前坐的沙发上。他观察了下这个叫张嘉佳的女孩,一头乌黑长发,捧着花闭上眼闻了闻,露出愉悦的笑容。虽然现在是一副孱弱的样子,脸颊严重浮肿,眼睑点状出血,嘴唇黑紫,耳朵下半段都是红青的。 但是她洁白整齐的牙齿,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澈亮的眸子,笑的时候眼睛如月牙儿一般,可以想象到女孩平日里的样子该有多美。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祝愿你能早日康复。” 顾晨曦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在嘉佳面前打开它。里面是一串檀木手链,是之前顾晨曦在古玩店里买的,花了几百,本来是留着给大哥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送的,就先拿来用吧,大哥的礼物可以一会再出去买。 “谢.......谢” 嘉佳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个老妇人喘粗气的声音,应该是因为疼痛,说的时候身体有在颤抖,说完她也不忘了微笑,毕竟说不了什么话,笑容是她现在唯一能道谢的方式了。 顾晨曦看着女孩有些心疼起来,二十出头的时候正是女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美丽自信,就像正午温和的阳光一样。 可是却遇见这种事,看这个伤势估计就算出了院脖子上也会留下些疤痕吧。至少比起其他受害的女孩,她被自己救了下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看着张嘉佳靠在床头,对自己微笑的样子,有那么一瞬的错觉,面前的女孩好似自己的一个故人,她们的笑容很相似。 嘉佳和他对视了有五六秒钟,有些脸红起来,她朝着顾晨曦摆了摆手。 【嗨~你还好吗】 顾晨曦眨了下眼,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吧,你嘴唇干燥的不得了了。” 女孩撅起嘴,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水汪汪的眼睛甚是可爱。 下午三点钟,李沐靠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翘着二郎腿,右耳边举着电话。他看着曹操上几个打网球的学妹,白色的短裙摆随着运动漂浮起来,偶尔还能隐约地看见裙中的一丝粉色,真是太棒了。 “嘟~嘟~嘟,喂?”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懒散的女声,困倦中夹着股浓浓的妩媚,恐怕是个男人都会抵挡不住这个声音,除非是熟人。 “喂?大哥!你下午什么时候到呀,我去接你。” “四五点吧~坐了一天的高呵.....呵欠,高铁,累死我了!” “那我四点就去车站找个地方等你了啊,到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好~~~”大哥又打了个呵欠,听得出来这趟出差是真的劳神,“对了,晚上我要喝啤酒,还有炸鸡!” “好好好!都给你准备好,回来就吃!” “哈哈~学弟真好!” “那我挂了啊。” “嗯” 李沐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笑了起来。自从大哥毕业后,已经很久没有能够七个人一起聚会了,大哥调回汉宁后,大家以后就又能像以前那样一起玩耍了。 大哥叫纪璇,已经毕业工作一年多了,是自己和顾晨曦来到汉大时接待自己的学姐,那时候李沐和顾晨曦对这地方也不熟,都是大哥带着出去玩的,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娘娘腔学长赵文琪,说娘娘腔有点过分了,赵学长人是直的,就是风格有些精致活泼罢了。 再后来他们又结识了一个大三学艺术的学妹贾雯雯和一个同届的研二建模生王贺,这才发展到今天,成了一个六个人的小圈子。 哦不对,应该是七个,忘了他们经常去的那家酒吧的年轻富二代女老板莎莎了,二十六岁,人长得也漂亮,一次遇见流氓本来想叫保安的但是被李沐赶走了,就这样认识了,莎莎觉得李沐人还不错,李沐喝的也不多,经常给他免单。 七个人之间建了微信群,群的名字叫废物帮,平日里都互有来往,一有空就会一起出去逛街。 李沐看了下手表, “时候不早了,该去接大哥了。” 第一卷 拂晓 第十一章 转机 午后三点半,在昨晚案发时的那条古街上挤满了人,有记者,有普通市民,还有警察。 大约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警察就已经把这里封的水泄不通了,一整天下来,物证科和刑侦队的人来来往往,从巷子的每一处痕迹,到街上挨家挨户地调查监控,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虽然还是老样子,监控像之前的一样大多都故障了,但是这次物证科可捡到宝了,他们找到了凶手用来作案的那根高碳钢丝。 现场的气氛明显与以往不同了,没有受害者的尸体,所有人都觉得努力没有白费,就连负责看管现场秩序,不让封条外的记者闯进来的见习警察们也神采奕奕,金色的阳光落在警察的徽章上闪闪发光,感觉充满了干劲。 不管有没有顾晨曦的介入,按结果来看,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来围着尸体转了,而是要顺着线索,抓人了。 同样充满干劲的,还有刚从一辆黑色奥迪上下车的两个警察,正大步地朝着案发巷子走去。 “你是我见过的警察里第二个这么注重工作不要命的了,醒了不到两小时就吵着要出院。” 凯恩走在弘羽身旁,拨开一个棕色小瓶子的盖子后,插上吸管递给弘羽,“把它喝了,安神用的。” 弘羽接过来吸了一口后瞬间紧锁眉头,犹豫了一会,然后摒着气,强忍着吸下了剩下的口服液,然后脸蜷缩成了猴样,全身像触电了一样地颤抖着。 “oh~e on~(哦得了吧)”凯恩笑着,像大哥哥一样轻挠弘羽的头。 弘羽对于他来说有点像弟弟,这点像是书上写的移情心理一样,凯恩在家中是老二,除了在战争中死去的大哥外还有个十四岁的弟弟,他因为常年不能陪在英国的家人与弟弟身边而感到愧疚。当然,不仅是这个的原因,他愿意照顾弘羽的真正原因,还是中意弘羽这个人罢了。 “呕,这东西跟羊屎的味道一样。” 弘羽还在止不住地往外伸舌头。 “相信我,它们不一样的。” 弘羽将空瓶子揣进兜里,拿出橡胶手套戴上。 “你知道媒体说我们朝那个凶手开枪了吧?” 弘羽问凯恩。 凯恩点点头,“嗯”了一声 “当时我只顾着跑,没有开枪,而且那所谓的枪声听上去不太像是枪声。” 弘羽加快了速度,迈着大步走向昨晚他追过去的那个巷子。 凯恩疑惑地看着他,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 弘羽转过头朝他狡黠地笑了一下,故意卖了个关子, “在军队的时候,我们在雨林作战训练时有个跨河的项目,指的是依靠工具从河床上方横跨过去,猜猜我们用的是什么?” 凯恩思索了片刻,“抛绳器,你是说那声音是抛绳器的火药助推声?” “没错”弘羽站在巷子口,观摩着巷子内的建筑, “相信我,那声音简直和那玩意的一模一样。” 在巷子口站了片刻后,弘羽跑起来,跃上墙角的大垃圾箱,吓了在场物证科的几个同事一跳。 “你在干什么呀?!” 凯恩大声质问着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脑震荡引发了什么后遗症。 “昨天,只有一声‘枪响’对吧?” “对啊!” 弘羽从垃圾箱登上墙檐,沿着墙体的突出部分,朝前摸索着, “那就说明只有一个用的抛绳器,按时间来看就是那个凶手,另一个是爬上去的,慢了一步,所以他没能够抓到他。” 话说完,弘羽朝着对面的铁围栏跳去,因为脑震荡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身手有些迟钝,在跳过去的时候胳膊撞到栏杆边缘,擦掉了一些铁锈下来,差点没抓住栏杆险些掉下去。地上的同事走过来问要不要去局里拿个梯子来,凯恩挥手示意不用,那太费时了,弘羽等不住的。 弘羽抓住栏杆呼了口气,刚才那下属实惊险,自己昨天晚上还很顺利地爬上去,怎么今天就这么弱了呢? 他憋住气,绷紧弦,靠双臂和上身的力量使劲将自己带了上去,然后他跨过栏杆,登上楼梯,顺着五层的梯子朝楼顶爬去。 “你找到什么了吗!” 站在地上的凯恩冲着弘羽大声喊着。 弘羽在在二十二米高的楼顶,顺着边缘仔细徘徊寻找着什么,看得地上的人都跟着紧张,生怕弘羽失足掉下来。 突然,弘羽停在一个雨檐的护栏旁停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 地上的工作人员站在凯恩身旁,问了一句。 “他找到痕迹了。” 凯恩脸上浮出一抹笑意。 弘羽朝着地上的人们大喊:“我说!你们有谁能上来帮我取个证嘛?!” 地上的同事听到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吱声,先不说恐高的问题,就这个二楼的侧梯没有梯子他们是肯定上不去的。凯恩也知道这个情况,朝着弘羽耸了耸肩,掏出了手机。 弘羽无奈地摇摇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楼顶,他注视着眼前护栏上的抓痕,笑着说: “我看你还能藏多久。” 黄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只剩下一抹斜阳,暗蓝的天空中浮着几片云彩,在余晖中泛出火焰般的嫣红。 温暖的水晶灯,如同一朵朵金黄的腊梅花一样,吊在酒吧的天花板上。木纹风格的墙壁,紫罗红大理石的吧台,在吧台上伫立着一个透明高脚杯,盛着棕红色的液体,一圈圈涟漪散去,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而顾晨曦就坐在吧台前趴在高脚杯旁,注视着涟漪下舞动着的金红色。 “我们走啦莎莎!” 几个保安和吧台的老板娘告别,和平常不一样,今天酒吧不开张,保安来给老板娘帮着搬些东西就下班了。 “拜拜~” 老板娘俏皮地回应着他们。 顾晨曦看着莎莎俏皮的样子觉得有趣,完全不像是27岁的人,更像个面容姣好的少女。他调侃着说,“我看你们怎么颇有三个小巨人和天山童姥的组合。” 莎莎瞪了他一眼说:“臭弟弟你说谁天山童姥呢?” “你呀。” 听到这莎莎气得扔掉手中的抹布,在顾晨曦反应过来前揪住了他的耳朵。 “啊!啊啊!姐我错了,我不敢了!” 耳朵拧成麻花疼的顾晨曦直叫唤,以前他逗莎莎的时候都能跑开的,或者说怕打扰到酒吧的客人她就没怎么管过他,但是今天不一样了,酒吧里没有别人,加上顾晨曦走神,今天她要把以前落下的都补回来。 莎莎并不是真的生气,虽然自己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调侃她老,但是和这几个熟的在一起打打闹闹,当个欢喜冤家也不错。 叮铃铃,酒吧玻璃门上的铃铛发出响声,推门而入的是赵学长,还有身后跟着的贾雯与王贺。 “哎呦!莎莎姐今天是要为民除害呀!” 最先走进来的赵学长调侃着顾晨曦,当帅哥的脸拧成猴样的时候,那情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那是!” 莎莎一脸得意地看着顾晨曦,见莎莎没有松手的架势,顾晨曦转而向另外三个人求救。 “学长救救我。” “不行呀,这姐姐学长也惹不起。”赵文琪走到玻璃桌旁坐下,看着好戏。 “学妹救救我。” “嗯~不”贾雯摇了摇头,走到玻璃桌旁坐下,看着好戏。 “哥哥,就剩你了哥哥,你可不能抛弃我啊!” 王贺倚在吧台前,作出犹豫的样子,看看坐在那边嬉笑的两个人,又看向莎莎,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 “嗯?” 莎莎瞪着王贺 “呃。。。。我支持学长和学妹的做法”说完,王贺走到玻璃桌旁坐下,和两个人一起看着好戏。 你们是狗吧?! “怎么了臭弟弟不说我老了?” “不了,再也不了。” “别说话果汁怪!我凭什么信你?” “哎呦呦呦!” 顾晨曦感觉快窒息了,“我给你免费当驻唱!在学校打梦行酒吧的广告!!” 莎莎一听这话便松开了手,本来就是想教训下而已,想不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顾晨曦揉着耳朵,拿起吧台上那杯柠檬茶后退好几米。 女王真是太可怕了! 第一卷 拂晓 第十二章 废物帮 随着酒吧里的欢声笑语,夕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中,暗蓝色的画布中,繁星也变得更显眼了。莎莎打开酒吧的音响,点了首Vancouver sleep eone to stay》,曲子里的男声温柔空灵,瞬间让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梦行者酒吧是一家静吧,价格昂贵的音响也是它的特色,它的主旨在于营造亲友相聚,愉悦与温柔的氛围,更主要的是因为莎莎不喜欢吵闹的感觉,从小父亲就一直忙着工作,没怎么陪伴过自己和母亲,梦行者酒吧可以让她交到些可靠的朋友,这会让她感觉没那么孤独。 “哇哇,是我喜欢的乐队!” 贾雯惊喜地喊道,紧随着歌声哼唱起来, “you’been fighting the memory all on your own~(你一直在孤独地缠斗在回忆中。)” 莎莎解开发带,披下一头乌亮的黑色卷发,她坐到沙发上的雯雯旁边,和雯雯开始谈起最近的电视剧,化妆品,八卦...... 女人的话题。 “李沐和大哥呢?怎么还不来”王贺问顾晨曦。 “可能火车晚点了吧,这时候也正好下班,交通挺挤的。” 顾晨曦和四个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说天道地,充斥着欢声笑语。 汉宁,美丽而发达的城市,高经济,也高压力,紧张的生活节奏常常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但偶尔也会有如同此刻这般的温馨时刻,就好比从深海中上浮时看见水面下的些许光亮,鼓舞着人们坚持生活下去。 人生就像汪洋大海,人们就好比迁徙的鱼儿一样,满怀希望地出发,却又经常迷失在海底。一些鱼儿在旅途中没能赶上队伍的步伐,它迷失在大海中,绝望的时候,会跑去问海面上的水手自己要不要改变航向,可是水手终归是要上岸的,他又怎么能给出鱼儿它想要的答案呢。 假如说顾晨曦的生命是一场故事,即便有人能以作者的角度观察也无法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凶手的身份是谁,为什么要杀害那些无辜的普通女孩,父亲失踪的真相也好,艾翁的秘密也罢,都要靠时间的推移来找出答案。 水手看着可怜无助的鱼儿,说道, “我想你知道真相,保持现在的航向,不要为任何绝望改变自己,继续前进吧,不试一下的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叮铃铃~随着玻璃门被推开,李沐和纪璇走进酒吧。 “嗨哟,对不住啦,帮大哥搬行李耽误了半天。”李沐把外套搭在墙挂上,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不知道,大哥行李可多了!” 纪璇用拳头怼了他一下,将面前散乱的几缕长发拨到一边,露出十分精致的五官,高高的鼻梁,修长的双眉,稍宽些但是略薄的嘴唇,唇间带着天生而自然的鲜红色。 这个来自克拉玛依的女孩,她的眼最好看,有着很深的双眼皮,一对很亮很黑的眼珠,虽然私下里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也是半睁着,但是当那对眼珠转到眶中的任何部分都显得灵动俏媚。 李沐快速坐到位置上,笑着说:“快快快!鼓掌,庆祝大哥升职为公司汉宁部的副总监!” 六个人都响起热烈的掌声,纪璇张开双臂示意他们停下,装出一副骄傲自负的样子,半睁着双眼说:“今天呢,是我纪璇的一小步,却是我们废物帮的一大步!” 六个人像六个葫芦娃一样乖巧,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听着发言,随时准备再次鼓掌。 “但是!俗话说的好,想要干好活,必须......” “喝足了啤酒!!!”六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那还等什么呀?开瓶盖啊!” 大哥也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对月牙儿,看得出来大哥是真的喜欢喝酒,大哥虽然漂亮追求者众多,却一直没人敢真正去追求她。 以前因为喝酒打架的问题跟前男友分手后,就一直是孑然一身的状态,话说回来大哥也真是生猛,那次耍酒疯她一个女孩硬是打跑了三个地痞,被人找到的时候她正坐在角落里吐着,头上流着鲜血,看的人特别心疼,也不知道大哥以后能不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七个人坐在桌子旁狂欢起来,待了能有一个小时,喝掉了整整两箱啤酒。直到酒吧的音响里传来一首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曲子,BANNERS的《Ghosts》,在去年夏天学校的音乐会时,顾晨曦他们的梦行者乐队作为压轴登场,就是靠这首歌结尾的。 “哎你听,这不是咱们去年练的那首么?” 王贺第一个说了出来,他是乐队的钢琴师,对声音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度,只要是他听过的,不管是否熟悉,哼哼几秒他就能猜出来曲名。 “嗝。。。对哦,当时我调音可费了半天劲,我唱的时候总是听不清顾晨曦的吉他声。” 李沐是乐队的主唱和调音。 “那毕竟是木吉他呀,我把混响调到最大了,没办法呀。” “得了吧柠檬茶弟弟!” 王贺也索性加入了挖苦队伍。 顾晨曦无奈地笑着,那次他们本来想在曲子里混些愉快的节奏,但发现钢琴作为主旋律时木琴的声音根本不值一提。 同是乐队的还有贾雯和纪璇,雯雯负责和声和女声主唱,她生性害羞,多喜欢温柔的曲子,唱出来十分动听;而大哥生性豪爽,是乐队的鼓手,在大多数人眼里鼓手是最酷炫的,更别提女鼓手了! “hear~~~here i am~” 雯雯跟着歌声再一次哼唱起来。 李沐看着远处校门口来往的学生,心中萌出一个念头,是当初那股流在血管中的音乐悸动。 梦行者酒吧就在汉大东门外不远的商业街上,正好赵学长是开SUV来的,酒吧里也有一套不错的音响设备,酒吧驻唱台上还有台电钢琴,体积小,易拆卸。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大哥的架子鼓应该也正在酒吧二楼储藏室里躺着吃灰呢。 “哎!别哼哼了,咱们拿上家伙事去操场搞一会儿吧!” 听到李沐的话大家都停下手中的酒杯,眼睛里放出明亮的光芒,要知道当年梦行者乐队可是上过市报的,而且大家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搞过音乐了。 “现在刚过七点,用学长的车搬个两三回,动作快点估计七点半就能开搞,那时候正是学生们吃完饭出来溜达的时候。” 说着,李沐眼里的光更明显了,活像是见钱眼开的贪财鬼,顾晨曦左右望了望,惊讶地发现剩下的人也是这样,就连莎莎也颇有兴趣。 “好啊,说实话我还没亲眼见过像样的大学生乐队是什么样的呢。” 莎莎说完后,大家都把目光锁定在赵文琪身上,顾晨曦朝他看去,发现他正面如土色的坐着,就在大家以为是不是学长不方便的时候,赵文琪毫无表情,缓缓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翘着兰花指。 “当然可以了!姐妹们!” 学长挑了一下眉毛,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呀你真坏还卖关子吓唬人家~” 大哥拿起抱枕朝他扔过去,但被他敏捷地躲开了 “哎嘿!打不着打不着~” 第一卷 拂晓 第十三章 梦行者乐队 话不多说,七个人有条不紊地拆卸电钢,上楼搬满是灰尘的架子鼓,还有音响设备,最沉的还是那台电钢,没有两个男生是搬不动的,主要力量就由四个男生担当,剩下的三个女生就负责搬些小东西,像是架子鼓的踩镲和军鼓之类的,还有麦克风。 把东西找齐送上车,放下卷帘门,不到半小时就都搬到了操场上。 李沐和王贺在那组装电钢还有音响,顾晨曦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捣鼓着店里吃灰的电吉他,太久没人用,弦都有些生锈了。 大哥和莎莎正坐在一起,莎莎也想参与进来,大哥就把军鼓给了她,教她一会要敲的鼓点,学长则带着雯雯去学校的超市,提了一箱矿泉水回来,因为不是乐队的人也不会唱歌,学长没自信和他们一起唱歌,就决定负责用手机把他们录下来,现场直播。 不一会儿,周边就围满了人,热热闹闹的,大家都好奇这些人有什么能耐。 “喂,喂?” 李沐试了下音响,向学长打了个ok的手势,顾晨曦和王贺也准备好了,大哥和莎莎挤在一个座椅上,两个人各用一条手臂,朝他围成一个大心。 两个老妖婆 李沐把另一支麦递给雯雯,准备开始演唱。 在一瞬的寂静后,一股空灵,悠远,淡淡的大提琴声从音响传出。随着李沐开口,王贺在钢琴上按出一声明亮的和音,像是湖中倒映的繁星,随着钢琴声在水面上荡起一阵阵涟漪,水中的星星也跟着涟漪起舞。 “till you~~~~say(直到你说)” 在李沐唱到这的刹那,重且响亮的鼓声也参入其中, “here~~~here i am~(这里,我在这里)” 随着李沐温柔而空灵的嗓音回绕在操场上,围过来的观众也越来越多,大家都打开自己手机的前灯,晃动着,好似夜空的繁星,开启手机前灯的人越来愈多,不一会就围城了一片星海,有节奏地在歌声中泛起一阵阵涟漪。 “we won the battle,but lost the~~heart,and now i know that~(我们赢了战争,却输掉了心灵,现在我已经知晓” 唱到这,大哥加紧了鼓声,王贺加重了钢琴的和音,好似一股压抑许久的不屈马上就要迸发出来,向世界宣示自己的勇敢与骄傲。 在它迸发之前的那一刻,李沐走到人群前,一手拉住学长与大家站在一起,一开始学长是拒绝的,但耐不住热情加入到其中一起唱了起来,好在他没有麦,只是干嚎。 学长最先哭出了声,毕竟是个感性的人,他们的确像是一家人,幸福时刻不会落下任何一个。 “Here~~~here i am!” 李沐的眼中泛起泪光,雯雯也提高嗓音,和声惟妙惟肖,与李沐的声音化作两只紫蓝色的蝴蝶,飞舞在星海上的半空中。 “Hard~~hard to believe!It’s said and done(很难去相信事实,一语成谶,已成事实)” “hard to believe,it’s not dead ~~~and gone.(很难去相信事实,好像他们仍然活着,并未远去” 随着大哥拿着鼓槌火力全开,星海的涟漪转为一阵阵潮汐,歌曲在此刻迎来高潮。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愉悦地呼喊声,现在的情形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音乐会,还是那样深入人心,澎湃激动。 “i wang to believe,all is well that ends well(我渴望去相信,所有事物皆有善终,即便终结也亦是如此)” “but i just ’t vinbsp;myself!(但最可笑的是我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人群中不论男女,开朗的,害羞的,都沉醉在歌声中,随着乐符一起晃动着手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隐约地看到蝴蝶的舞姿,痴迷地沉醉在音乐中。 两个女生在人群的呐喊声中努力想让对方听清自己的声音大喊着: “那几个学长是不是学校之前演出的那些呀?” “是呀!他们在学校里很有名的!要是能抓一个回来当男朋友就是血赚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t toubsp;the stars(无法碰触那片繁星)” “or make them shine(或是让他们闪烁光芒)” “fight the tide until the day!We!die!(【意指上文鱼儿的典故】与大海的潮汐斗争,至死方休!)” 现在不仅只是雯雯在和声,顾晨曦和李沐也贴近自己面前的麦克风,与他俩一起唱着这首《ghosts》的高潮部分,四个人的和声,气氛已经到了极致,说真的,要是原唱在的话也一定觉得他们唱的很不错。 “’t toubsp;the stars(无法碰触那片繁星)” “’t make them shine(也无法让他们闪烁光芒)” “but you know i’ll try(但你知道我还是会去试试)” 如痴如醉的歌曲不一会便进入了尾声,伴奏渐渐缓和下来,直到只剩下钢琴的独奏,星海的潮汐也再次变成涟漪,那对紫蓝色的蝴蝶依依不舍,却也不得不与星海分离,消失在夜色中。 李沐湿润的双眼看向乐队的每一个人,他们注视着彼此,星海灯光,泪光闪闪。 他们缓缓唱出歌曲的最后一句, “for you i’ll try(为了你我可以试试)” 这里的你不是指个人,而是指废物帮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心灵彼此相连,互相照顾,虽然部分人有着自己的秘密,就好比顾晨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彼此的真心,可靠,强大。 但对于王贺来说,这个“你”有更多的意思。 谁都没有发现,在唱这句的时候他偷瞄了大哥一眼,这一瞄包含了太多的情感。不过也不必拘泥于此,在此刻,欢乐幸福是最重要的,要好好把握此刻的时光,毕竟,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 第一卷 拂晓 第十四章 普绪克 凌晨三点,在汉宁市区的一幢小洋楼里,这个自称埃洛斯的男人正怒不可遏地摔着家具。不论是杯子还是椅子,他都抄起来,砸向一切能反光的物体上。 “救救我,放我出去。” 幽怨的女声在埃洛斯的脑海里痛哭着,哀嚎着,仿佛整幢公寓都充满了怨魂。 “救救我,放我出去。” “不!!!” 埃洛斯疯狂地在公寓里穿梭着,夜色中过于黑暗,无法看清他的面庞。他用桐生丝绸长袍裹住赤裸的身体,迈步走下楼,直奔一楼的那面金框大镜。 “不!!!” 埃洛斯拖起旁边的木椅,举过头重重地朝着镜子砸去。伴随着镜子破碎的声音,无数的碎玻璃在空中崩碎开来,散落在地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埃洛斯痛苦地挣扎在地上求饶,尽管他已经砸碎了家里所有能反光的物体,可那声音还是久久不能散去。 “那女孩只是个意外,我会把你从她身体里放出来的,我发誓......” 男人在地上打滚,头痛欲裂,那声音实在是太吵了。他艰难地朝卧室爬去,地上的碎玻璃滑破了他的皮肤,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颤抖着支撑起身体,从柜子里掏出那个黑色头罩,急忙给自己戴上。 “啊...啊.....” 在戴上的一瞬间,声音消失了,男人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该死的该死的,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是什么人,要不是他我就可以把蝴蝶放出来了。 埃洛斯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抚摸着头罩,丝绒的触感可以让他安心。整个头罩由一层薄丝绒制成,没有能露出五官的地方,一片漆黑,但是他可以从里面清楚地看见外面。 他回想着前天晚上行凶时撞见的那个人,戴着一张漆黑的防弹面具,双眼在月光下泛着光芒,好似一头饥饿的野兽,凛冽而可怖。 “怎么办,要杀了他吗?” 埃洛斯问着自己,可是他却听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不行,他的动作很准,我们打不过他的。” “那怎么办,再遇见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用我们做的那管致幻剂,多做些备用,他再厉害也挡不住它的。” “对!你说的对!哈哈,哈哈哈” “哈哈,先别担心他,躺在医院里的那个女孩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得把普赛克放出来。” “没错,把普赛克放出来,哈哈,哈哈哈......” 男人的笑声断断续续,像冰冷的机械一般,在月光下一只紫蓝色的蝴蝶落在碎玻璃上,与地上的血迹相衬,显得幽怨而诡异。 凯恩坐到张嘉佳的病床旁,给她递过一杯温茶,虽然颈托还在脖子上,但是已经好了很多,脖子可以活动,也能开口说话了。 “你的父母今晚就会赶过来,不用担心,茶的温度还好吗?” 张嘉佳点了点头,对着凯恩笑了一下。 凯恩也回了个微笑,微眨了下双眼,他向前稍微躬下身,双手合上十指,摆出轻松的样子。 这些小动作可以让对方感到安心,变得轻松,有利于帮助受害人回想案发经过。 “可以和我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张嘉佳犹豫了片刻,接着深吸一口气,嗓子还带着些沙哑声说, “我当时正在走路,那个巷子我常走,是回家的近路。” 凯恩仔细地倾听着,他的记忆力很强,不需要笔录,而且写字声会让她感到紧张。 “本来我像往常一样走着,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刚想回头看就被人用东西从后面勒住了脖子” 凯恩看着嘉佳的手抖了一下, “接着他把我按到地上,骑在我身上,他的力气很大,我看不清他的脸......” 张嘉佳的身体颤抖起来,凯恩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立刻感到一股冰冷。 凯恩的手心很温暖,嘉佳回过头看着他,算是找回了些安全感。 “谢谢” 凯恩微笑着说, “不客气” “对了,他在勒我脖子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叨咕着什么。” 凯恩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趣,眼里绽放出光芒。 “哦?他有说什么吗?” 张嘉佳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说,别急,我马上就能救你出来,蝴蝶什么的,还一直在叨念着一个词语。” “什么词语?” 张嘉佳努力地思索着, “发音好像叫......普赛特,普赛克!” 听到这个单词的那一刻,凯恩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立刻打电话给弘羽,通知他来医院。 弘羽接通电话,听到凯恩说他可能有了头绪,让他赶快去医院。通话结束后,弘羽放下电话,看了一眼街对面的coco甜品店,那个给凯恩当助手的美钰正在里面坐着,和女同事一起吃着冰淇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医院。 “Do you know psyche? Psybsp;in Greek mythology?The girl said that....(你知道普赛克吗?希腊神话中的普赛克,那女孩说...” 凯恩说起了英语,口吻焦急,他一着急就会说家乡话,操着一口古典英伦口音。两个人在三楼找了一间储藏室谈话,狭小的空间显得凯恩的声音很大。 “停,停!” 弘羽捂着双耳对他说, “说人话。” 凯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清了清桑,重新组织语言, “那女孩和我说,凶手在行凶时一直在说普赛克,你知道普赛克吗? 弘羽一脸懵地看着他,摊开双手摇头。 凯恩憋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普赛克也叫普叙克,是罗马神话中的灵魂女神,同时在希腊神话中,她是爱神丘比特的妻子。” “普赛克的英文拼写是psyche,而心理学的英语原文是psychology。她说凶手嘴里一直叨咕着蝴蝶,而希腊神话中,普赛克的形象就是一只蝴蝶!” 弘羽眉头一紧,端正自己的坐姿,示意凯恩接着说下去。 “战争对于军人来说是挥之不去的阴影,很多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PTSD,而普赛克的蝴蝶形象就是教科书般的标志,神话中的蝴蝶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后才得到蜕变,知道这个典故的人并不多。” 凯恩说到这顿了一下, “我想我知道他的幻觉是什么了,而能把普赛克形象印在潜意识里,变成幻觉的人就更少了。” 弘羽睁大双眼地看着凯恩,全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是说你知道了......” “没错!” 凯恩笑的露出牙齿,眼神里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我想凶手的身份是一名军医,参加过惨烈战争的军医!” 两人对视着,激动的不得了。 “我让助理去重新归类了,经过排查后全市只有11个退伍的军医,而与艾翁有关联的,只有4个!” 弘羽兴奋地站起身,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弘羽想现在就去抓那个混蛋,一刻也不能耽误! 可是弘羽突然来了疑问, “既然这次他失手了,按他的反侦察意识来看肯定知道自己已经露了马脚,会不会已经逃走了呀?” 凯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地说, “就算跑了抓他也是迟早的事,他不会跑的,没有证据就乱了马脚不是自投罗网吗?况且......” 凯恩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上的笑容全无。 “况且什么?” 弘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况且他不会跑的......不杀死那个女孩幻觉会一直缠绕他的.......” 弘羽心里一惊,突然感到一阵惶恐,在刚才进医院大厅的时候,他瞧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护工,推着手推车走进了电梯,那人戴着口罩看不见脸。 刚才弘羽就觉得他不对劲,但是一直没察觉到是哪里不对劲,现在知道了,是杀气。 那人眼里充满了对杀戮渴望的目光! 第一卷 拂晓 第十五章 夜魔 现在已是深夜十点,顾晨曦回到了“洞穴”中,他戴耳机坐着老板椅,一条腿还搭在了桌子上。 顾晨曦闭眼仔细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传出杯子碰撞与水流的声音。那是张嘉佳下床倒水喝的声音,在之前送给嘉佳的那串手链中,顾晨曦在里面其中一个珠子里塞了截听器。 偷听漂亮姑娘不是什么好事,但这也是迫不得已。 他双臂合拢枕在头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与此同时,在医院14层的休息室里走进来一名护士,她脱下外套,准备换上制服。今天轮到她值夜班,守着的还有13号病房门前的两个警察。就在她准备换上拖鞋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呀?” 护士以为是那两个警察,没多想就打开了门,可没成想是个护工,身形高大,鼻梁上还有道疤。她吓了一跳,怒斥着护工 “你干嘛呀?这是医护人员的地方,外人不能随便进来的!” 护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男人的脸,浓密的眉毛,脸形略方,棱角分明,下巴上有一层不自然的胡子,鼻梁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 “你再不出去我就去找呜.......” 护士刚转过身准备穿上外套的时候,护工突然一把抱住她,用带着氯仿的纱布捂住了她的口鼻,不到三秒,护士便晕了过去。 男人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满意地收好纱布。接着,他从手推车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罩,男人将它套在头上,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 一片漆黑,不露出任何五官。 埃洛斯走出休息室,推着手推车,缓缓地向13号病房走去。 嗒..嗒......嗒..嗒.....嗒..嗒......... 他的脚步沉缓怪异,像是口锈了的老钟,指针迟缓的跳向下一刻,陈旧的齿轮间发出沉重的咔哒声。 就在他快要离门口还有五米时,坐在门口看报的警察突然觉得不对劲,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可怖的人,身高在186,体型壮硕,穿着格格不入的护工服,尺寸小了些,勒的他的胳膊肌肉紧绷。 而且,他戴着黑头罩,只有轮廓,看不见任何五官。 【就像电影中的恶魔一样】 警察立刻撇下报纸准备掏出腰间的电棍,另一个警察正闭目养神,被突如其来的骚乱声弄得睁开眼。 埃洛斯掏出手枪,朝着他俩的脖子上各射了一发麻醉针,稳而准。 后起的那个警察应声倒地,而这个跪倒在地上,惊讶地看着恶魔走过来。他拼尽全力向他甩起电棍,可是却连按下开关的力气都没有。埃洛斯走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倒地不起。 张嘉佳本来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接着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张嘉佳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一股不祥从她心中升起。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毛砂门窗上,吓了她一跳。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那个杀人狂又来朝她索命了。门外的杀人狂疯狂地转动着门把手,传出咔咔的金属断裂声。 嘉佳不断朝后退去,站在靠窗的角落里,她怕极了,捂住嘴也挡不住自己的哭声。 突然,门被踹开了,那个杀人狂再次进入到她的视线中。 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五官。 她举起水杯朝那人砸去,那场景就像是鸡蛋扔到石头上一样。埃洛斯大步朝她迈过来,举起手中的纱布。 “啊!!!!!!” 顾晨曦听到耳机传来的尖叫声,猛地睁开双眼。和他预想的一样,那杀人狂又回来了,好在他不会在医院行凶,时间来不及太危险了。 他要做的,就是在他杀害她之前,救下她,抓住他。顾晨曦早就穿好了夜行装,他戴上面具,飞快地朝外跑去。可是余光里一件物体让他停了下来。 【抓钩枪】 弘羽和凯恩从电梯中跑出来,看见了13号病房前倒下的两个警察。他们飞奔过去,打开半掩的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糟了......” 凯恩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说话。弘羽急忙拿出对讲机,呼叫着频道上每一个人 “通知各巡逻大队赶紧封锁医院附近的街区,出动治安大队和侦察大队!让交通部调出十五分钟内附近所有监控!” 凯恩靠在门框上,被绝望与自责深深折磨着。弘羽拍了下他的肩膀, “别认输,她肯定还活着。” 他看着弘羽,眼里满满的自责。 张嘉佳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SUV的后座上,手脚都被捆住了。她看着后视镜里的黑头罩,壮起胆子大声质问着他,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 埃洛斯一声不吭,像尊会动的雕塑。 凯恩驾驶着奥迪跑车急速穿梭在车流间,警笛的声音响亮庄严。在刚才弘羽通过对讲机得知,监控发现凶手抱着那女孩坐上了一台深黑色SUV,朝西北方向逃跑了。 弘羽在对讲机中急切地呼叫着, “有谁看见那台SUV了吗?!” “咔嚓....嚓沙沙.....” “报告所有单位,在第六街区的汉洋街上发现了汉A开头的黑色SUV,请各单位立即实施拦截,报告各单位,在第六......” 听到这,凯恩拉下手刹,转动方向盘,在十字路口拐了个急弯。轮胎与水泥地磨出刺耳的回声,这场营救绝不容失败。 “报告!嫌犯逃到了第七街区的文华大街上。” “文华大街.....” 凯恩在脑中飞快地回想着汉宁的地图, “是汉宁跨江大桥!他要出城!!” 文华大街是旧城区的一条老街,没什么车流量,顺着它可以上城西的高架桥,一直开到城西北的隧道,直通跨江大桥。绝不能让他上了大桥,那就全晚了! “通知交通大队封锁第七街区的高架桥入口!绝不能让他上高速!” 凯恩已经尽全力地将车子开到最快了,但奈何城区的车流量太大,车子一会减速一会提速,根本追不上他们。 眼看着就要进入旧城区,路宽也越来越窄,车子的宽度不足以让凯恩超车。 “该死!” 凯恩狂按着喇叭,可前面的小货车司机刚好喝了点酒,丝毫没有让车的意思。 他们不能放弃,也许只有一公里的距离他们就可以追上他了。 “fuck!!!!” 凯恩怒吼拍打着方向盘,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前面的货车掀翻。 就在两人绝望之际,从车子后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那轰鸣声愈来愈近,是一辆摩托,它从凯恩的奥迪车旁边飞驰而过,好似一道雷霆,在空气中留下呼啸声。 摩托车从货车旁擦过,撞坏了左侧的后视镜,吓得司机瞬间醒酒。 “是他” 弘羽看着一闪而过的身影,在意识到那人身份时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那个戴面具的!” 顾晨曦贴身在摩托上,发丝在空气中飞扬着,仿佛夜间的恶魔。引擎的轰鸣声划过整个街区,他像只鬼魅一样超过一台又一台轿车,速度接近于人眼所能反应的极限。 多亏洞穴邮箱里新来的频道代码,顾晨曦可以从警用通信中掌握埃洛斯的去向。 车轮间转起一圈火光,那是引擎在高速运转下独有的景象。顾晨曦骑着摩托,速度愈来愈快,好像贝斯手的拨片在三四弦之间来回拨动,那机械野兽发出悲鸣,嘶吼着朝前奔去。 留下一道长长的尾光,好像恶灵骑士燃烧的战马。 不一会,埃洛斯也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他朝后视镜看去,发现远处追来一架摩托,它穿梭于车流之间,形同夜间的恶魔。 张嘉佳抬起头,看见远方奔驰而来的身影,在隐约看见那张面具的一瞬间,她心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他来了!” 埃洛斯自言自语着,他害怕极了,就像遇见恶狼的麋鹿一般。他猛踩油门,将车速提到最高。惯性把张嘉佳又摔回到座位上,扭到了脖子,疼地她一动也不敢动。 【一场刺激的飞车追逐战】 黑色SUV不像它宽敞的外型那般笨重,加速起来很是惊人,但就算它再快,也跑不过摩托。顾晨曦将油门拧到底,追到了离车子不远的后面,他掏出别在腰上的抛绳器,重新设定的抛绳器用起来已经比之前顺手。 顾晨曦扣下扳机,抓钩瞬间射到SUV的后备箱上,钩齿咬死,一道绳索将自己的手与其连接。在看见前方路口旁的电线杆后他心生一计,他放慢速度,任由绳索变长。 不一会绳索就变的冗长,在SUV驶过路口的一刹那,顾晨曦找准时机,把握住抓钩枪的左臂抬过头顶。 【他要拽着绳索在电线杆周围绕一圈】 几乎是毫无减速的状态下,顾晨曦将摩托驶过电线杆右侧,在绳索碰到杆子的一刹那他立刻倾斜车身的角度,在地面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形。整个动作必须十分精准,不然就会因巨大的惯性将自己扽出去。 顾晨曦将车身倾斜到极点,好能让自己从绳索下穿过。在绕着电线杆做了一个完美地圆周运动后,他将抛绳器丢掉,卡在了电线杆上。接着他再次猛转油门追赶上去,刚刚那一刻只用了两秒出头,车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顾晨曦望着远方SUV的背影,在心中默念, “1,2,3!” 只见那台SUV的整个后车门都被巨大的惯性拽了下来,埃洛斯握紧方向盘猛踩急刹,车子顷刻间翻倒过去,足足反转了三圈后才停靠在路边。 埃洛斯打开车门走下来,跪倒在地上,晕眩与恶心向他袭来。他拍打着头部,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顾晨曦看见他下了车,抬起摩托的前半段,像一头受惊的骏马一样,呼啸着朝埃洛斯袭来。顾晨曦从前仰的摩托上跃下,使摩托保持着惯性向埃洛斯袭去,接着他向前奔跑过去,动作一气呵成。他不打算给埃洛斯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今天,他就要在这抓住凶手。 埃洛斯看见袭来的摩托,靠着本能向路边闪过去,摩托巨大的惯性瞬间将车门撞掉,一起倒在了路前。 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在埃洛斯刚刚站起身,奔跑过来的顾晨曦抬起右膝给了他一记重击。猛重的冲击力传遍了埃洛斯每一处神经, “呕!” 一声干呕,埃洛斯迅速向后退去,可是顾晨曦仍穷追猛打,他朝着埃洛斯下半身使出一记扫腿,转动身体又朝他上半身甩出扫腿。在缩短两人的距离后,顾晨曦改变了踢腿的风格,他弯曲小腿虚晃埃洛斯,有点像跳皮筋一样的动作,在埃洛斯反应不过来时瞬间给了记重拳。 【形意拳】 气与力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顾晨曦真是习武的天才,他完美地融合了中西武术,在法式侧踢与形意拳间切换自如。 顾晨曦用小腿猛踹埃洛斯的下半身,靠着惯性转身用左臂的肘部顶击埃洛斯,接着他切换着步伐,转身跃起,在半空中用全身力量使出法式高抬腿侧踢,把埃洛斯踹飞了好远。 毫不留情,顾晨曦不会给他任何机会逃跑,向倒下的埃洛斯跑去。 “等等!咳咳.....你回头看看,车着火了咳咳.....” 顾晨曦顿在原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SUV车底已经开始起火,眼看着就要烧到油箱,而张嘉佳还没有出来。 “大英雄咳咳,你是抓我,还是救人呢?” 埃洛斯那张藏在头罩下的脸,狡黠的浮起笑容,阴险奸诈。 在思考了不到一秒后,顾晨曦果断朝着SUV跑去,埃洛斯瞄准机会,按下手里的遥控器,瘫痪了街区的所有设备,整个街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借这机会埃洛斯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顾晨曦冲到车旁,靠着蛮力踹坏了后车门,他将车门硬生生掰开,把昏迷的张嘉佳抱了出来。在他抱着嘉佳跑了四米多远后,车子爆炸开来。 巨大的冲击波将顾晨曦和嘉佳两人摔倒在地,因为公主抱,张嘉佳躺在顾晨曦怀里的缘故,顾晨曦帮她挡下了所有袭来的热浪。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着,努力去恢复自己的神智。爆散的车壳碎片划过他的头皮,玻璃碎粒像子弹一样打在凯夫拉材质上,滚烫的热浪灼烧着面具与衣服之间的缝隙,每一处撞击都十分疼痛。 顾晨曦撑起满是伤痕的身体,靠着摇摇欲坠的意识将身体拖向嘉佳。 他跪倒在地,将女孩揽在怀里,用手抚摸着她的面庞, “醒醒!快醒醒!” 顾晨曦心如急焚,眼前的一幕像极了17岁那年,巧然倒在他怀里,任凭他怎么呼唤,她却再也没睁开过眼。 “张嘉佳!张嘉佳!” 他流下泪水,与头顶流淌着的鲜血夹杂在一起。他已经顾不得身份会不会暴露,他呼唤着女孩的名字,一心想将她唤醒。顾晨曦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痛苦,看着生命在自己怀里流逝的痛苦。 “张嘉佳!!!!” 男孩的呼喊声环绕在空气中,伴随着熊熊烈火的声音,还有远方的警笛声,久久不能散去。 第一卷 拂晓 第十六章 “张嘉佳!张嘉佳!!” 女孩在沉睡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巷子里。 四周是漆黑一片,阴天的夜晚没有月亮,可云层却泛着一层诡异的光,勉强能让女孩能看清些东西。 “张嘉佳....” 女孩再次听到呼唤声,她慢慢站起身,朝巷子深处看去。 周围暗到了极点,空气也愈发的冷起来,张嘉佳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有人吗?” 她颤微着问了句,无人应答。 张嘉佳又朝前走了两步,光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忽然,从黑暗深处吹来一阵阴风,她身上还穿着病服,刺骨的风扎在光着的双腿上,弄得她缩在原地不敢再朝前一步。 “有...有人吗?” 黑暗中传来一阵咯咯的磨牙声, “你..你再吓唬我我打你了啊....” ......... ..... ... 温度仿佛快要降到零度,女孩能清晰地看见嘴里呼出的水汽。 黑暗中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嗒..嗒....嗒..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形成一个轮廓 在看清那人的面目之后,张嘉佳吓得差点连魂都没了。 【黑色的头罩,不露出任何五官】 女孩转身就跑,拼上性命一般。不知跑过了几条街,洁白的双脚被地上的碎石磨出了血,在强烈的恐惧下,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瓷白与血红,绝望而凄美。 终于,女孩再也跑不动停了下来。她弯下腰,拄着双腿大口地喘着粗气。 张嘉佳躲在拐角处稍微探出头,在街上没看见那人的半点身影。 呼....甩掉他了 就在她松了口气,转身想离开的时候,那个恶魔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恶魔抓住女孩的脖子,将她高高地举起来。虽然看不见恶魔的五官,但是在那头罩之下她能感到一双贪婪的双眼。 恶魔的头罩里发出咯咯的磨牙声,张嘉佳趁着自己还有些力气,用双手向恶魔抓去。她已经遇见他两次了,没有再那样怕他了,这次她倒要是看看,这面罩下是怎样一张丑陋的嘴脸。 在女孩挣扎了几下后,女孩摘下了恶魔的头罩。 不,这么说不对,应该说是撕下了恶魔的头罩。张嘉佳本以为她会把头罩从脑袋上摘下来,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头罩的质材并没有丝绒的感觉,反倒是和人皮一样,如同糊上去的纸一样,一拽就撕了下来。 撕下来之后张嘉佳更加窒息了,在那头罩之下哪有什么模样,是一张血淋淋,没有任何五官的人脸。 没有嘴巴,没有鼻孔,更没有双眼的一张脸,只剩下五官的轮廓。 天空中的云积压在一起,打了一道闪电。恶魔好像被她弄疼了一般,咯咯的磨牙声转变成怒吼。 恶魔将自己的脸朝她贴过来,下巴抖动着,好像要张开不存在的口一样。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恶魔硬生生撕开嘴部的肌肉,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飞溅的血肉看傻了女孩,甚至忘记了呼吸,更加恐怖的是,在恶魔的喉咙里,有一颗眼球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暴力与愤怒。 就在恶魔想吃下女孩的头颅时,另一道黑影从墙上窜过,是一匹漆黑的巨狼,它咬断了恶魔的手臂,女孩掉下来,再次逃过一劫。 恶狼如同怪物般蛮横,将恶魔压在墙上疯狂撕咬着。 它也是只“恶魔”,恶魔们的恶魔。 恶魔与恶魔间互相僵持着,恶狼转过来冲着女孩低吼了一句, “跑!” 一双眸子在漆黑的皮毛中燃起猩红,恐怖,但是可靠。 张嘉佳拔起双腿,朝着巷子尽头的门跑去,她用身体撞向门,在它打开的一瞬间,光芒再次包围住女孩。 张嘉佳缓缓睁开双眼,午后的阳光落在床头,在她看见病房的天花板后算是安了心。刚才的噩梦要是能拍成电影,绝对会成为十大恐怖镜头之一。 慢慢的她恢复了身体的知觉,扭伤和身上一些细小伤痕的疼痛再次袭来,在余光里她看见母亲正坐在自己身旁,正握着自己的手,门口还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 【太好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女儿!好不容易从那变态手里逃出来一次,没过两天,又被他抓出去一次!你们脑子里塞的是大便吗?!” 张父怒不可遏地在病房里大吼,青筋暴起,在之前赶来的路上他还满是心怀感激,想着到了这一定要好好地感谢警方救下他的女儿。 可是在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医护人员急忙推着女儿跑进手术室,父母急忙跟了上去,坐在长椅上等了半天。 在了解了情况,知道女儿再次被劫持的事后,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压不住火了。 “你们!你们怎么看的人,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被抓出去了!瞎啊!?” 猜猜站在张父面前那个倒霉蛋是谁呢?不是别人,正是肖队。 此刻他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站在那里缩着脖子,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被骂的狗血淋头,气得张父又是拍手又是跺脚。 要不说他怎么能当上头呢,除了抓贼,还得给手下揩屁股 张嘉佳微弱地挪动手指,张母感到了手里的动静后低头看去,女儿已经醒了过来,用余力硬是将嘴角抬起些弧度。 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这是张嘉佳倒霉好久后总结出来的 张嘉佳从小学一直到初中都是个假小子,为人蛮横,总爱和女生掐架,整天都绷着个脸总是遇见倒霉的事。后来上了高中,一个师姐和她说要多笑笑,要不好运气都被她吓跑了,张嘉佳这才改过来,性格好了不少,人也漂亮了不少。 从那之后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是个特别文静温柔的女孩,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嘉佳,嘉佳!他爸!大夫,快去叫大夫嘉佳醒啦!” 张母焦急地喊着,张父看见女儿醒后急忙凑过去,吩咐着肖队去找大夫。 说来也有些好笑,张父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没什么背景,可是平日里威严的肖队,现在像个佣人一样点头哈腰地去找大夫。 “哎呦女儿你可急坏妈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妈妈可怎么活呀呜呜呜~” 看见女儿笑容的那一刻,张母一直紧绷的弦瞬间就断了,她心疼死那个一直活蹦乱跳,阳光可爱的女儿了。 “你不知道,你爸刚才那架势要吵的把国家领导人都找来了。” 张嘉佳听到后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上残留着嘴角的血迹,可是她马上又神情痛苦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 张父吓坏了,他仔细把脸凑过去听 “妈....你..压到我腿了.....” “嘶....头儿在里面被骂地可真惨啊,啧啧” 弘羽贴在14号病房门口偷听着, “说什么呢?” 凯恩也很好奇 “嘘~别打岔,等会,他们要来了要出来了!” 咔嚓,肖队打开了房门,与哈着腰的弘羽对视。 安静的,尴尬的,神奇的时刻,只有赫赫有名的罗温.艾金森先生才能完美还原弘羽此刻的表情。 僵持两秒后,肖队没有再理会,直接走开了。 “瞧,我早说过等他开门时你反应不过来的。” 凯恩撇着嘴,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唉...过会医院的院长该来了,这次事闹大了。” 弘羽摇着头,好像要世界末日一样。 “不只是院长,这案子听说局长要亲自参与了,这,才叫大事。” 听到凯恩话的瞬间,弘羽睁大了双眼。 局长参与的案件不多,参与就是大案,最有名的是02年那次汉宁的203缉毒大案,从介入到结案,局长所带领的重案组指挥着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抓获了犯罪集团散布在各地的119余人。 所以局长决定参与这次案件,这,才叫大事。 “喔,嗯........哇哦~” 弘羽惊讶的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奈何老夫没文化,一句哇哦走天下。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4个嫌疑人,进度怎么样,找到了吗?” 两个人向电梯门口动身,边走边聊 “嗯哼,找到两个了,第一个在案发时正在饭店和朋友吃烤肉,有监控作证;第二个还在警局里盘问着,晚些我们去看看;第三个犯了腰脱,躺在床上快半个月了。” “只有第四个,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今天去他家里也找不到人” 弘羽认真地听着,提出疑问, “这个人很可疑,可能他就是我们要抓的那个” “很有可能,听昨天的那两个警察说,他们听到了很不自然的脚步声,正好我们的第四号在战争中受了伤,他的左腿是义体” 两个人都轻松了些,如果凯恩的方向没错,他们很可能就要抓到那个罪犯了, “先回局里看看美钰的嫌疑人画像吧,听说有个护士看见了他的脸。” 凯恩看了眼弘羽,这小子明显眼神缓和了不少,甚至脸上还泛起了红晕。 假如他是个女孩该有多可爱 叮咚~电梯门打开了,顾晨曦从里面走出来和两人撞了个正着。 “顾晨曦?!” 弘羽惊讶地看着他,他也惊讶地看着弘羽, 第一卷 拂晓 第十七章 “别碰我闺女”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弘羽打量着顾晨曦,天气回暖的四月顾晨曦却穿着秋天的长衣长裤,拉索拉到顶,领子也立的老高,头顶还戴着灰色的针织帽。 顾晨曦张着嘴,在茫然了一秒后他就想到了借口,旁边可是有个侧写师,他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奥,我偏头痛犯了,上次和朋友去酒吧闹了一晚上,一身汗着了风。我刚去9楼看了大夫,告诉我要护住身子不能再着风,我才穿成这个样的。” 完美!顾晨曦撒谎能力也是三A级的,比他老子强多了。 “啊..哦~” 弘羽撇了撇嘴,“你该好好保重身体,别总是马马虎虎的。” 说完弘羽玩笑般地拍了一下顾晨曦肩膀,疼地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没什么,你身上有股很浓的酒精味,你知道我对那玩意向来很敏感。” 没错,用酒精过敏当借口。但实际上他吸凉气是因为弘羽拍的地方,处在SUV爆炸时被灼伤的皮肤之中。 弘羽手劲不小,哇哦,瞧瞧顾晨曦那不自然的笑容,估计疼坏他了。 “奥,你说这个,刚才凯恩去调查休息室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个,估计身上被溅到了吧。” 说到这,弘羽准备将同事介绍给他, “对了,这是我的同事凯恩,来自英国;凯恩,这是我的兄弟顾晨曦” 顾晨曦与凯恩握手,相视而笑。在握手的时候,凯恩觉得这个和弘羽年纪相近的孩子有哪里不大对劲,但是那感觉很微弱,转瞬即逝。 其实哪里有什么偏头痛,他来这是因为别的原因。 在昨天SUV爆炸后,猛烈的热浪打在顾晨曦后背上,父亲留下的潜行装备只能起到部分防弹的作用,并不隔热。 当时警笛声越来越近,顾晨曦将那女孩抱到路边后,就赶紧骑摩托逃离了现场。他回到洞穴脱下外衣,在处理伤口时遇到了难处,热浪将后背灼伤了大半,他无法自己处理好全部,而且备用的烫伤药也没多少。 无奈于感染的风险,这才决定来医院,在和大夫交谈的时候还发生了愉悦的插曲。 “你刚才说你是怎么烫伤的?” 刘大夫将草药粉慢慢撒在顾晨曦的后背上,再用浸湿药水的纱布涂匀。 “在家做了壶热水,水开的时候背对着打电话没听到,壶年头久了就炸了,溅了一身。” 大夫挑了挑眉,说:“唉,你们这些小孩儿啊,就是心大呀。” “好在基本上没伤到真皮层,两周内都不要洗澡了,臭就臭点吧。” 待他敷好了药,顾晨曦站起身穿上衣服。就在他和大夫要收票去一楼结账的时候,大夫摆了摆手。 “不必了,上次你在14楼帮的那个大夫是我朋友,反正草药也没多少钱,就当我替他谢谢你了。” 顾晨曦愣了一下, “那怎么能行呢?出手帮助本是好意,不是奔着报酬。” 大夫笑着说:“我是个重因果的人,没人和你说过,看病的时候要听大夫的吗?” 顾晨曦心怀感激,将伸着的右手缓缓缩回。大夫都这样说了,他也没必要拒绝,有时候客套要适当,多了就烦了。 大夫这个职业其实并没有民众想象中的那么暴利,电视剧中经常会有些剧情需要,因而刻意塑造一些反面角色。有人会说电影源于生活,但那终归是电影,生活也还是生活。 之前顾晨曦有朋友说,他遇见个大夫特别黑,不给红包手术都做不好。其实这都是谣言,假如你是一个医生,你有着正常的工资待遇,我不给你额外红包但是我付了手术费,你敢去不好好做手术,造成病人死亡吗?那和杀人无异,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你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吗? 我想你也知道,答案是没必要的。 顾晨曦当时听到话后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爱管闲事,只是讨厌造谣的人。 当时他走过去问那个男生:“你怎么知道的?你和他打过交道,他和你要钱了?” “我...”那男生显然是没想到有人会真的来问他,“我也是听朋友说的....” 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 “别干站着了,我和凯恩现在要去警卫处商量点事。咱俩也没有正经聚过,一会儿我再上来找你聊吧。” 弘羽看了眼旁边的凯恩,让他在旁边干站着挨凉风可不太好。 “好,那就先这样。” 顾晨曦与两人道别后,朝着13号病房走去。 这次警方可是没少派人手,电梯大厅的长椅上加了一个便衣,护士站旁边一个,顾晨曦瞟了一眼值班室,估计里面也有。 就连探望病房也变得繁琐,除了登记还要被一个警察搜身,旁边还有两个看着的,体型都比上次壮实不少。 【也不知道我是探望病人还是开保险柜】 病房里,张母正坐在病床前给女儿削苹果。她穿着身红毛衣,脸上皱纹看不出来太多,一头黑色卷发的发根处已经泛白。 张嘉佳充分遗传了她妈妈的基因,哪怕岁月在张母的脸上留下痕迹,也可以想象到她年轻时该是有多美。 “女儿啊,妈妈已经和学校沟通好请了假,大三的课程还好,不会耽误太多的。等警察把那个变态抓住后,妈妈再送你回去上学。” 张母削干净皮后,挖下来一块果肉送到女儿嘴里。 “辣西综考戏肿么办呀?(那期中考试怎么办呀?” 张嘉佳嘴里塞着食物,脸上还有些浮肿,嚼起东西说不清话,像个仓鼠一样,十分可爱。 “没事,老师说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平时成绩都还不错,就按及格的成绩给你加到期末成绩里,无碍的。” 张母看女儿吃得差不多了,又削下一块果肉送进她嘴里。 “看警察多久抓住,一时半会抓不住,妈妈就给你办休学,咱先把命保住,啊。” 张母很疼爱女儿,毕竟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让她在世界与女儿之间选择,她肯定毫不犹豫地炸掉世界,即便把张父填进选项也不行。 ‘嗒嗒嗒’,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张母立刻握紧手中的水果刀,瞪着门的方向。 咔哒一声,顾晨曦推开门,刚走了一步就看见张母手中的刀指着自己,不好动弹。他尴尬地朝张母挥了挥手,笑容也很僵硬。 “你谁啊?” 张母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唉呀,妈~~”张嘉佳鼓着嘴,把残余的果肉咽下去,“那是我同学。” 张母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顾晨曦,她把刀子放到一边,徒手将苹果掰成了两半,说:“你吃吗?” 【......这阿姨也太酷了吧,年轻的时候怎么也得是个女魔头......】 顾晨曦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妈,要不你先出去,你看你都把我同学吓着了~”张嘉佳给张母使着眼色让她出去,可是张母还是不放心女儿,没打算出去。 “我就在角落那个椅子上,又不碍事~” “哎呀妈~~~” 张母撅着嘴,像个孩子一样和女儿撒娇,活像个老小孩儿。后来她和女儿拗不过,就悻悻地走出去了,临走前还告诉顾晨曦不要动手动脚。 第一卷 拂晓 第十八章 天台 顾晨曦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他搓着手不知道说点什么,这次没带礼物来也不好开话题。 “谢谢你的手链,它保了我一命。” 女孩甜甜地微笑着,但是因为脸有些浮肿,看上去肥呼呼的像只龙猫。顾晨曦知道女孩笑的样子很美,可是现在的情况女孩笑起来就像柯基一样好玩儿,他没忍住“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你,你笑什么呀?” 张嘉佳奇怪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有些肿痛。 【等等!我的脸现在什么样了?!该不会肿成猪了吧?!】 女孩慌乱地抱住自己的头,一顿乱摸,然后干脆捂住脸。那样子就像是近视眼的山鸡在雪地中找自己的眼镜一样,看见有人来了就把头插在雪里。 这只“龙猫”看上去更加好笑了。 “咳咳,我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顾晨曦清了清嗓,“看见你还生龙活虎的就放心了。” 张嘉佳分开手指,透过缝隙看见顾晨曦的微笑。 【天啊~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啊~~~~~~】 女孩红起了脸,心里仿佛小鹿乱撞,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内心,女孩选择主动出击。 “你为什么假扮我同学?” 顾晨曦听到这话挑起了双眉,但脸上的笑容还在。 “上次没拆穿是因为我说不了话,我之前见过你,你是之前社团里出活动,校艺术团那个学姐帮忙找的助场。” “啊~你居然见过我。” 男孩的语气轻佻,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意思。 “你...你的身份被我识破了!你怎么不吃惊呀?” 【你夸夸我记性好呀。】 “哦~~~你好聪明呀~” 【太水了好嘛!!】 顾晨曦强忍着笑意,这个学妹实在是太可爱了,太可太可爱了。其实张嘉佳平常不是这样,挺正常的,只不过她遇见顾晨曦会变成智障而已,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张嘉佳看着眼前的男孩,面带笑意,真心实切的笑容。虽然今天穿的像个怪蜀黍,一点也没有上次的书生气,可还是挡不住‘帅’呀。 【他总看着我干嘛呀,他是不是喜欢我呀~】 女孩哎呀了一声,干脆把手放了下来,露出红扑扑的脸颊。在看见女孩脸红的时候他才感到惊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女孩看。 病房里升起一股微妙的气氛,那是八卦的空调被打开了。 在一楼的警卫室里,凯恩和弘羽正在屋里和警卫谈话,了解了大致情况后两个人走出屋子。 “昨天晚上事闹大了,恐怕会引起市民恐慌,同事说早上市长就怒冲冲地闯进局长办公室了,赶上局长不在,发了半天火。” 凯恩满脸怨气地说道:“估计又要写一大堆的报告了。” 弘羽安慰他说:“没事,至少人还活着,要不然就不是单纯的报告问题了。” 两个人互相搭着肩,远远望去好像对落难的兄弟。 “关于那个戴面具的有什么发现吗?”弘羽问凯恩。 凯恩冷哼了一声, “哼,有,网上都传开了,你看。”凯恩掏出手机,给他看网上流传的监控视频。 视频有很多,多半只是看见摩托车晃过去,连身影都看不清。其中两端视频热度最高,一段是拍到顾晨曦用抛绳器,在电线杆处做圆周运动的那时候;另一段是拍到顾晨曦和凶手肉搏的那时候。 点击量已经有了接近一百万,不得不说互联网的传播力真是无穷。 “你怎么看这个人?”凯恩问弘羽。 “不确定,这人的身手很恐怖,当过兵的也不一定有这应变能力。你瞧见他绕电线杆那段了吗?简直是机器人的动作。” 凯恩看见弘羽入迷的眼神,马上把手机收回去。 “哎呀行了行了,再看会你都成小迷弟了。” “还有别的发现吗?” 凯恩回答说:“还有那把抛绳器,被物证科的拿回去了。” “在上面有找到指纹吗?” 凯恩摇摇头, “没有,很干净,晚些我会去看看具体情况。” 说着说着,弘羽感到兜里传来手机震动。 “怎么了?” “没事,顾晨曦给我发短信了。这样吧,我一会就去找你,我先上去找他一趟。” 凯恩歪着头,摊了摊手。 顾晨曦双手架在医院天台的护栏上,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已是五点半,太阳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中。天空变成一片淡与深蓝的渐变色,城市也亮起了灯火,伴随着落日的余晖,世间所有的色彩好似都连城一片,失去了原本的分界线。 每天的晚霞是顾晨曦最喜欢的时刻,一切都能拥抱彼此,互相理解,再没有单纯的对错之分。他希望有一天人们可以消除彼此的隔阂,像天空的渐变色一样。 微风从西南轻轻吹来,轻抚顾晨曦帽边的头帘,惬意,舒适。 “顾晨曦!” 弘羽从他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两罐柠檬茶,一罐给顾晨曦,一罐留着自己喝。 两个人一起站在栏杆旁,一边看着黄昏一边聊天。 顾晨曦接过饮料,笑起来说:“想不到你还记着我的口味。” “嗯哼~我还记着你高中时候没现在这么白。” 顾晨曦打开铁皮罐的拉环,喝了一口说:“嗯~以前化妆舞会上我还能演魔法师,后来我就只能演吸血鬼了。” “哦~~~~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能演魔法师,比我当那个石头怪好多了,那一身可笨重了~” 顾晨曦借着这个话题,调侃起弘羽小时候的体重问题, “你那时候的体型演石头可是再合适不过了~”顾晨曦笑着讲,“你也不亏,后来那个演浣熊的小丫头不是看上你了嘛。” 本来弘羽正要喝一口饮料,听到这差点喷了出来。 “可别提了!那姑娘的屁股能把我压死!” “唉~你不知道那姑娘后来减肥了,身材特别正,人漂亮了不少呢!”顾晨曦坏笑了起来,“而且,屁股还是那么大。” 两人相视两秒,接着一起坏笑起来。 “哇~早知道我就从了他了,我就喜欢翘一点的女生~” “可不是嘛!你血亏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是24岁,一个是26,两个加在一起已经是知了天命的大男孩,此刻却像两个刚到青春期的少年一样,开着对姑娘们的身体,充满好奇心的高速公路笑话。 “哈哈......”弘羽看着顾晨曦的侧脸,想了一下说:“你对那个姑娘动心了?” 顾晨曦愣了一下,但本就是他和弘羽说的自己喜欢她,只好点了点头。 弘羽挑了下眉, “看样子你已经走出来了,巧然走后,你家也出了事,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去喜欢任何人了。” 在听到那两个字时,顾晨曦的手指明显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抱歉....”弘羽并不是故意揭他伤疤的,“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顾晨曦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湿红,脸上再次浮现一丝笑意,“都过去了。” 弘羽张开嘴仿佛要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把原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关于张嘉佳我很抱歉,我们没能保护好她。” 顾晨曦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的错,况且她还活的好好的不是嘛。” 弘羽本来就对这事很自责,尤其是在知道顾晨曦喜欢她的时候更加自责。在高中的时候他就没能帮上什么忙,现在也是一样,他感觉自己这个朋友当的很不称职。 “我们这次在医院安排了不少人手,她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顾晨曦拍了拍弘羽的肩膀,“我相信你们会保护好她的。” 弘羽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不,是你该保护好她。”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顾晨曦能守在她身边,不想让他像以前一样错过陪伴巧然的时间;而对于顾晨曦来讲这句话就和表面意思一样,他需要保护好她,让她不再受到那个恶魔的伤害。 “有时间多来陪陪她吧,这姑娘蛮不错的。” 弘羽的饮料已经见了底,他喝下最后一点余韵,将瓶罐捏扁, “我该回警局了,有机会再聊吧。” 弘羽朝着身后的电梯间走去,顾晨曦转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弘羽边走边喊:“早点下去吧!楼顶风太大,对头疼不好!” 顾晨曦笑了下,能在别的城市遇见儿时的玩伴,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情啊。 刚才还算明亮的天空,颜色已是深了大半,繁星也逐渐露出身影。顾晨曦独自站在栏杆旁,看着手里的饮料陷入回忆。 “巧然啊....” 第一卷 拂晓 第十九章 巧然 五六月份是一年中最平和的时节,没有寒冷或是炎热,只是温暖。蓝天或是夏雨,窗外还没有恼人的蝉鸣,刚刚好。 山河市,这是顾晨曦高二时念书的地方,这时候的顾晨曦刚满17,还是个毛头小子,家住在市边郊区里。因为高考布置考场的缘故给放了几天假,这几天顾晨曦便趁着有空,来医院看望巧然。 巧然是他的女朋友,也是初恋,两个人在初二相识,从初三一直相恋到现在。 窗外的雨下的不小,但奇特的是云层间有几个大口子,金黄色的阳光从中照出,洒在漫天的雨际中。医院后面有条大河,雨水在阳光中打在河面上,溅起一片片涟漪,在金色的照耀下仿佛活了一般,煞是好看。 顾晨曦坐在巧然病房的椅子上,喝着早上刚买好的紫菜汤,左手捏着剥好皮的鸡蛋。 而巧然此刻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怀里抱着一盆植物。那是从顾晨曦老家的木棉树上折下来的一枝,本是快枯死的树了,可是巧然觉得可惜,便折了一条枝当个引子。那根残枝插在土里光秃秃的,看上去怪丑的。 “咕噜咕噜......” “老头儿~” “嗯噗!!” 男孩被女孩的喊叫声搞的猝不及防,差点把汤水呛进气管里。 老头儿是巧然对顾晨曦的爱称,因为在巧然眼里,顾晨曦有着很多无聊的爱好,周六和小区门口的大爷下象棋,周日会去公园的池子里喂鱼。一个还没成年的男孩儿,已经能和小区门口的大爷打成一片,叫他老头儿再合适不过了。 “嘶...你就不能像电视剧的女孩一样叫我一声亲爱的么。” 女孩儿回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你不喜欢我这种?!” “哈....”男孩儿擦干净嘴角,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我最喜欢你了。” 顾晨曦擦干净嘴,走过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女孩儿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满满的幸福。 “切,老头儿,你知道为什么晴天会下雨吗?” 巧然用她那双大眼睛看着顾晨曦。 女孩儿有着一头长长的黑发,瓜子脸,嘴唇的红润中泛着一层粉,小巧而高的鼻梁,柳眉自然修长,深深的双眼皮,还有一双古灵精怪的桃花眼。 顾晨曦看着她,挑了挑眉,每当他想着弄下巧然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挑起左眉。 “哦,那是因为气流经过雨区,把云层里的液滴刮到没有云的地方落了下来。” 他故意给了个书呆子回答,其实他知道巧然肯定又是要讲什么故事,但男友的职责就是负责装傻子,这样才会让女孩觉得有成就感。 巧然眯起眼睛,满脸的无奈。顾晨曦笑着合上嘴,用吸管继续喝起他的紫菜汤。 “不是的。” 巧然转过身继续看着外面,金亮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被神明拥抱一样。 “晴天下雨啊,准是因为我家狗狗又想我了,嘿嘿。” 说到这,巧然居然笑了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如所有的少女一样,脸上洋溢着幸福。 [很好,我的地位不如狗] 顾晨曦悻悻地在心里埋怨着,脸上的笑容无影无踪,活像个冬天的紫茄子。 “咕噜噜..噜...你慢慢想,我去借下隔壁大妈的收音机,给你放段夕阳红~” 巧然瞪着他说:“你讨厌~” 阳光打在巧然的眸子上,映出耀眼的光芒,眸子流露着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女孩的肺病是先天的,一直体弱多病,医院成了她第二个家,待了这么久,她应该很渴望去阳光下,去大雨中玩耍吧。 顾晨曦看着巧然的背影,伴随着外面太阳雨的失落感。 明明是雨,却闪耀着金色光芒。 年初的时候女孩儿住了次院,从那以后女孩儿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不得不在四月份休了学。从那以后,顾晨曦经常来医院看她,陪着女孩儿当了几个月的欢喜冤家。 可美好总是不长久的,在八月初的时候巧然进了抢救室,出来后她再也没有往常那般活泼了。因为担心女孩,顾晨曦来看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巧然啊,起来拍背了。” 小芽护士的声音很温柔,她跟巧然已经熟了,两个人互称起了姐妹。之前医生和顾晨曦说过,巧然肺部的先天缺陷已经演变到很严重的地步了,现在每天都需要靠拍背来缓解肺部的痰液沉积。 拍背的时候巧言咳红了脸,看着女孩儿孱弱的样子,顾晨曦心如刀割。 拍了大概有一分钟,护士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推开门走了出去。巧然喘着粗气,顾晨曦赶紧给她接了杯水喝。 女孩的嘴唇泛白,手白的跟墙皮一样,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她看着眼前的男孩儿说:“.....我想出去看看.....” 巧然勉强挤出个笑容,是那般疲倦与倔强。 她这几个月一直在医院待着,因为家里人担心病情,从来没让她出去过。顾晨曦看着她的双眸,闪烁着泪光,满是委屈。 男孩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顾晨曦很纠结,他也知道巧然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都给了医院,可另一方面他也害怕,害怕领出去女孩再出什么事情。 就这样纠结了好一会儿,巧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着说: “.....我想再和你出去逛次街......” 女孩明明是微笑的,眼角却有泪水淌下,她不想和他分开,老天爷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 顾晨曦眼圈早就是一片红,喉咙仿佛里有东西堵住,胸口涌上股难以言喻的疼痛。 【难过】 男孩努力动用脸上的每一根神经,挤出了微笑, “...好啊....” 泪水从男孩的脸上滑下,像是雨后积淀在叶子上好久的一颗水珠,终于落在了地上。 巧然笑了,男孩儿也笑了。 在后来李沐曾经和顾晨曦探讨过,什么才算是真爱,是长大后,经过深思熟虑的温暖;还是17岁,天不怕地不怕的酸甜。 是轰轰烈烈的刻骨铭心,还是温暖平凡的相濡以沫。 很多人心底都埋藏了一段挥之不去的感情,是甜蜜,是酸涩。那么你呢?就在知晓了这个故事的你是怎么认为的,究竟何为一生所爱呢? 就在李沐问完,顾晨曦想了半天后说道, “那应是一系红绳,细却长,柔却韧。长到为了爱可以乘船横渡,韧到路途再险细绳也不曾断过,山山海海都不能阻挡那份感情的脚步。” 李沐听到后很是赞叹,还开着玩笑说自己情圣的地位不保。恐怕每个真正懂得爱为何物的人,心底都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所谓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是顾晨曦和巧然的山海,终归还是太大了。 “快点快点!”巧然催着顾晨曦给自己递衣服,两个人正躲在女厕所里,而巧然正在单间里换外出用的衣服,顾晨曦负责望风。 因为大夫不允许私自外出,估计巧然的父母多半也不会同意男孩带她走,所以两个人想趁着大夫轮班的功夫逃出去。 “好了吗?我怕被人发现当变态唉。” “哎呀,咳咳....马上就好了别急。” 男孩儿像个贼一样躲在女厕所门后面,生怕被人看见。 [不会有人来的,我观察了很久,每间病房都有独立卫生间,这时候没什么探病的,扫卫生的大妈也不在。] 顾晨曦在心中算计着,这是习惯,性子随他爸。 可是不一会儿,他就听到走廊里有朝着厕所来的脚步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顾晨曦躲在门后仔细听的时候,女厕里走进了人。 那人推开门走进来,在看见顾晨曦后惊叫了一声。 顾晨曦杵在原地,像个发条断了的傻子。他定睛一看,走进来的是个老奶奶,是他之前经常去隔壁借收音机的张奶奶。 “娃呀,你在这儿干嘛呢呀?” 顾晨曦尴尬地笑着,巧然从单间走出来,看见张奶奶后和顾晨曦一起愣在原地。 张奶奶是阅历丰富的人,在看到巧然把手上的病号手环藏起来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这对孩子想去干嘛。 当了这么久邻居,她知道巧然这孩子命苦。纠结了会儿,本想劝他俩回去,但是看着他们不知所措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和去世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脸上浮起笑意。 过了一会儿,医护人员交接完了轮班任务。常青大夫带着几个见习生,推开巧然病房的门,发现张老太太站在屋子里,正打理着窗台上的那盆木棉。 “咦?张姨,你怎么在这,巧然呢?” 张奶奶卖起了糊涂,操起一口四川话, “哎呦不好意思啊,常青大夫,我在二楼有个新来的体检报告,我腿脚不好儿子上班呢,医院的路子也不太熟。”张老太太是阅历丰富的人,演起戏来一点也不含糊,“正好这女娃熟,我就求她和她的小男勒去帮我看看,拿回来。” 常青大夫嘶了口凉风说:“张姨下次再有这种事您和护士说嘛,巧然这孩子身体不好,您何必麻烦她呢?” “哎呦哎呦,对不住对不住啊,不会再有下次了,要不您先去别的病房看看,一会儿俩娃儿回来了我再告诉您。” 常青拗不过老太太,只好答应先去照顾别的病人。 “行,张姨,您也好好休养,一会他们回来了护士会看见的。” 常青带着见习生出了门,张老太太回过身看着木棉,嘴上扬起一丝笑意。 第一卷 拂晓 第二十章 山海 夏末时节,出去逛街的时候吸一口雨后的凉爽空气,惬意而清神。 顾晨曦和巧然手牵着手,两个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像解禁的童子军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美食街上。修养期间大夫不允许她吃乱七八糟的,可把这馋嘴的丫头憋坏了。 顾晨曦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好受了不少,这丫头还是那么嘴馋,看见好吃的就来了精神。 [今儿个就把这条街,吃它个遍!] 蛋糕!冷饮!炸串! 甜蜜,欢乐,过瘾。 大部分家长们,总是嘲讽他们的孩子幼稚,天真,烂漫。他们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有能力去辨识爱情与喜欢,或者是“玩”的区别。他们觉得时间久了新鲜感过去,这帮孩子也就该散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不论是多久的感情,不论是喜欢还是深爱,这帮孩子们终究是动过情。甜的也好酸的也罢,你不得不承认,在年少无知的季节里,只有那段爱情最为美好。 在爱情的故事里,人们蠢到相信自己可以感天动地,可以握住对方的手走一辈子,即便是故事的作者也何尝不想让他俩携手白老呢。 【可作者终究不是故事的神明,他只是个讲故事的。】 一阵寒风袭来,吹的巧然直哆嗦。她一头埋进顾晨曦的怀里,像只企鹅宝宝一样。 “啊~~~冷~~~” 巧然撒着娇,用脑袋一个劲儿蹭着男友的胸怀。 “哈哈,谁叫你非要吃冰淇淋。” “哼!” 顾晨曦左手揽着巧然,右手抚摸着她的面庞。两个人深情地注视着彼此,所爱可战胜世间一切艰难险阻,披荆斩棘。 他吻住她,女孩的唇柔软而温暖,两个人紧紧拥抱住彼此,心里像是宇宙中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 在那一瞬,世界仿佛停了一般,行人看见了也不禁偷笑,幸福是会传染的。 最美好的爱情总是昙花一现,寥寥可数。 所爱隔山海,顾晨曦和巧然的山海太漫长,太浩瀚。就像红磨坊的莎婷,断背山的恩尼斯,江左盟的梅长苏。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此爱翻山海,山海俱可平。 这段出自于《山木诗词全集》,被世人们常用于言喻爱情的伟大,是人们对于真爱的向往。可命运,有时候过于残酷了些。 就好比一把木吉他,在温暖的阳光下弹奏温柔的曲子时,突然断了根弦。 “巧然?巧然?” 站在怀里的巧然突然失去了重心,一头栽倒在顾晨曦身上。 “巧然?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巧然?” 女孩儿咳出了血,血腥味荤绕在女孩儿的鼻腔里,温热的液体压的女孩儿喘不过气,咳出的血滴溅到了男孩儿的身上。 “巧...巧然!” 顾晨曦慌乱无比,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救她,但如同剧本写好的那般,一切都成了定论了。 “...咳...你听...你听我说...” 女孩躺在他怀里,哽咽着,因为嘴里的血,谈吐含糊不清,但也可能是因为她在哭吧。她将手举起,用指背轻抚着男孩的脸颊。 “我....我走了以后....你,你会遇见更好的....她会好好照顾你....” 巧然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泪水,眸子里全是不舍。 “不,不不不不不,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顾晨曦像失心疯了一样,朝着路人嘶吼。 “我求求...我求求你们了!打个电话,快叫救护车!我求求你们了....” 路人们看见这幕也慌乱了起来,在惊叫声中急忙掏出手机,拨打着急救电话。 “她会和你结婚....”女孩儿哽咽着说:“醒来时亲吻你的额头,上班前给你系好领带,给你榨果汁喝..咳咳....” 巧然笑着,哭着,注视着他,眼中满是爱意,这些都是她幻想的,本应是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她想在醒来时看见他傻乎乎的样子,张着嘴淌着口水;想在入睡时能躺在他的怀里,再也不用害怕时间会偷走容颜。 他们可能会有个宝宝,顾晨曦当了爸爸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到了三十多岁,一家人去野餐时顺便放个风筝。 等再过的久远些,岁月飞逝,两个人都变成了老人,到那时候男孩儿就真的变成了老头儿了。顾晨曦戴着老花镜整天吵着腿脚不好,巧然也老眼昏花,插个针线都要花上半天。 她太渴望了,渴望能在两个人暮年的时候,自己也有底气说出那句战胜了时间的话。 [我爱了你一辈子,好漫长啊。] .......... ...... ... 看着女孩儿的笑容,男孩儿早就哭成了泪人。巧然拼尽全力,颤巍着说出那句话, “老头儿....我..爱..你....” 顾晨曦笑了起来,不管病魔再怎么闹腾,巧然还是那股调皮劲儿,最后也要叫他一句老头儿。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巧然对自己的爱称,可如今他才明白,爱称里透露着巧然对白头偕老的那份渴望,渴望着和他一起变老。 巧然笑着,突然皱了一下眉,那是她的视觉系统出了问题,在死亡来临的时候,最先失去的是光明。 看不见了爱人的脸,巧然有些害怕,她微弱地问着他还在吗,可随着世界一片漆黑,她的听觉也不再灵敏,死亡渐渐笼罩了全身。 终于,她失去了力气,绝望地倒下右手。可就在离开男孩儿脸颊的那一瞬,顾晨曦紧紧地抓住了她下滑的手。 刚才的世界还是一片黑白,巧然抱着双腿蜷缩在黑暗中,头顶有灰色的光落下。可是突然间,周围不再是一片漆黑,有了色彩,世界又明亮了起来。 她被那光芒晃得睁不开眼,用手挡在脸前。 当巧然渐渐适应了光线,她发现自己正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在远方的草地上,孩子和她的丈夫正玩耍着。顾晨曦留起了胡子,看上去傻乎乎的。 她满心欢喜,朝着他们走去。 [最后能有你陪着我,真是太好了。] 巧然倒在他的怀里,闭上了双眼。 那一刻,顾晨曦清楚地感受到她走了,在爱人失去生命的那一瞬间,他也死了,随着她爱人的心跳一起消亡了。 顾晨曦撕心裂肺地哀嚎着,故事的最后,伴随着救护车的笛声,群众的议论与啜泣声,还有男孩绝望的哭声。所爱终归是隔了山海,隔了山海...... 【山有车可行,海有船可渡。】 【所念隔生死,奈何凡肉身。】 回忆道这,顾晨曦看着罐子里仅剩的一口饮料,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和当年的那场太阳雨一样。 他举罐子,把剩下的饮料一口气全部喝掉。他之所以这么热衷于柠檬茶,是因为那是巧然生前最喜欢的饮料。 顾晨曦打了个嗝,看向远方的夕阳。其实,方才的回忆还有后话。 后来,巧然的父母并没有责难顾晨曦,他们允许顾晨曦回到巧然的病房,看看有什么遗物是他想带走的。 顾晨曦回到那,坐在病床前,他看着地面,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直到乌云褪去,阳光照进窗子,在地上映着根残枝的影子。 男孩皱了下眉,他抬起头,看见窗台的那盆木棉花已经要枯萎了,午后的阳光从四角窗上落下,照在残败的花枝上,连影子都是瘦骨嶙峋的。 随着主人的离去,恐怕,它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男孩走过去站在那,呆呆地看着那盆花。 站了不知多久,男孩抱起那盆木棉,忽然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我要养活它] 那之后,顾晨曦带走了那盆木棉,把它种在了老家的院子前,就在之前那棵树枯死的地方。 自那以后,顾宇每天都会看见儿子悉心照料着它,久而久之,那木棉居然活了过来,长成了棵大树,比之前的那棵还要旺盛。 大树在每年的四月都开满了木棉花,一片火红,仿佛巧然活泼的笑容,煞是好看。 “你知道木棉花的话语是什么吗?” 他从思绪中回到现在,闭上眼,仔细回忆着巧然的声音, “珍惜眼前的幸福。” 男孩睁开通红的双眼,看着斜阳笑起来。泪光闪闪,像一片平静中突然响起的钢琴和弦,淡淡的笑容里蕴含了太多的滋味。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7年,他24岁了,内心早就过了没了同龄人的青涩与活泼。 男孩儿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暖,却多了几分沧桑。他摘下针织帽,微风吹起他的头发,发梢在金黄的阳光下映着深红。 男孩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一头乌亮的黑发,发梢微微卷起,在微风中稍有些凌乱。再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顾晨曦已不再是痛哭流涕,只是在心中留有一股微妙的,复杂的情感。 他并不是不爱她了,只是像天空的渐变色一样,一切都不是那么界限明显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伤痕终究会治愈,人们终归会抬起头向前走。 一个男人的往事是他的荣誉,如同战场留下的伤疤一样,是最有意义的纹身。 在故事后来的后来,男孩折下一枝木棉,摆在了他的宿舍里。 “巧然.....” 男孩看着远方的渐渐淡去的一片金黄, “慧心巧思...嫣然含笑.....” 顾晨曦笑着,眼角还是淌下一滴泪水。 所思隔山,所念隔海,相隔再远,若是所爱胜过光阴,时过境迁,纵使山海皆可平。 第一卷 拂晓 第二十一章 早上,来到警局,凯恩和弘羽正坐在办公室里,围着肖队讨论着案情。他俩叽叽喳喳个不停,搞得肖队有些头疼,便翻看起桌子上的卷文。 “关于那把抛绳器有什么线索吗?”肖队问道。 “没什么线索。”凯恩拿起马克杯喝了口咖啡,“没有指纹,没有流水线标码,没有任何痕迹,但……” 肖队见他支支吾吾,追问道:“但是什么?”? 凯恩又喝了口咖啡说:“但枪管的批次型号应该是2000年以前的,我把它的钩齿用电脑建模,匹配了下数据库,发现涉及到一件96年的案子,需要有局长的权限才能看。” 肖队停下翻卷宗的手,诧异地看着凯恩,他低下目光思索了一会儿,看上去好像想起了什么。 “你俩在这先待着,我去趟局长办公室。” 说完,肖队便急忙推开门走了出去。 “头儿这么着急干什么?”弘羽问凯恩,“你刚刚说96的案子,那时候的肖队会不会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儿啊?” 凯恩白了一眼弘羽,低下头接着翻看卷宗。 “得了吧,96年那时候你还穿开裆裤玩儿泥巴呢。” 弘羽撇着嘴,朝他“哼”了一声,表示不服气。凯恩笑了一下,向弘羽问起昨个晚上抓捕的事情, “那个嫌疑人找到了吗?” 弘羽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哈~~~欠,没有,昨天晚上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很机灵啊。”凯恩放下手里的卷宗,将两条腿搭在另一个椅子上,“具体说说过程吧。” 弘羽站起身去给自己接杯水喝,将昨晚的抓捕行动讲给他听。 4.28.19:07 在汉宁东侧的一处高档小区里,三台黑色面包车停在了大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是重案二组与治安大队的便衣警察,弘羽也在里面,个个身上都配了手枪。 之前警方通过天眼系统,锁定了嫌犯景某的踪迹,经核查确定嫌犯在这个小区,有一间用化名买下的房产。 “小王去保安室调监控,老刘,老赵,你们在外面守着楼的前后门。” 刘队指挥着组员,向7号楼压去。 “留两个人守住楼梯口,其他人跟我上去,弘羽你跟在我后面。” 弘羽点点头,一队人步伐矫捷,没引起任何骚乱。 到了13层,刘队和队员将手枪上了膛,整齐的咔嚓声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刘队打头阵,一行人贴着墙壁小心地朝4号房门走去。 ...咚咚咚... “有人在家吗?”刘队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便又敲了敲,“开门,我们是人民警察。” 可是过了会儿仍没有人回应,邻居们听到走廊里的动静,都贴着门上的猫眼朝外瞧,但是没一个人敢出来看。 刘队举起左手向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接着冲到门前,使出全身的力量一脚踹开门。 “不许动!警察!” 刘队朝屋子里吼斥着,身后的队员也立刻冲进屋子里,翻查每一个房间。 “头儿,不在这儿。” 见找不到人,刘队拿出对讲机, “小王,找到什么吗?” 对讲机传来队员的男声,说:“没看见他。” 刘队握紧对讲机,手上青筋暴起,气得直咬牙。 待弘羽讲完,凯恩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说,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那个小区里,之后就没见过他出来?用天眼对脸型了吗?” 弘羽点了点头,凯恩陷入沉思。 天眼是艾翁科技的产品,于16年引进汉宁警局投入使用,按理说没人能逃得过它的监控,只要入镜戴着口罩也能扫出来脸型。可是同事已经用天眼核实过了,那人24号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那又哪来的凶手前天晚上去医院劫持呢? 除非...... “除非他用什么东西干扰了系统。”凯恩喏喏自语着。 “毕竟是艾翁的东西,他手上也有着某种科技,一直在犯案时干扰现场的监控,按上次的大停电来看,估计这玩意也能让天眼失效.....” 见凯恩走了神,弘羽想走过来听听他在嘟囔着些什么。 “你在那叨咕什么呢?” 弘羽朝他走过来,一不留神膝盖撞到了桌子腿纹雕上,尖锐与膝盖骨撞击的疼痛传遍全身,疼的他嗷嗷叫。弘羽松开手,杯子掉到桌子上,洒出来的水浸湿了大半文件。 凯恩惊呼一声,急忙将文件拿到一边,用他那身名牌西装的袖口,去擦拭文件上的水痕。而弘羽正抱着膝盖在地上打转,两个人手忙脚乱的,很是有趣。 “唉~你怎么这么笨啊。” “哦~~~~~~疼疼疼......” 凯恩摇头叹着气,这孩子办案时机灵,平日里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他将手里半湿的文件扔到桌子上,好在都是最近的文档,电脑里都有备份,要换作是什么陈年旧案的卷宗,估计他就少不了一顿骂了。 突然,一份卷宗上的标识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艾翁的标志,I和F两个字母十分显眼。凯恩拿起卷宗,想起来在‘狩猎’会议之前,肖队的办公室里曾来过艾翁的人。 凯恩翻开文档,大概看了看内容。里面是一起商业盗窃案的文宗,本来于16年投入研发的天眼衍生科技-‘致盲点’的源代码,于3月11号被内部人员加密,试做产品被人盗窃并逃了出去。 文卷上面写着,致盲点本身用于检测系统缺口,实时改写代码使得监控在原有的基础功能上得到升级,是一款辅助天眼的软件。 “改写代码....” 凯恩联想到凶手犯案时监控的异象,来了兴趣。案件发生在连环杀人案之前,不论是情况与时间,都过于巧合了,肖队也肯定察觉到了这点,但为什么就是没有和自己提过呢? 凯恩翻到下一页,看见了涉案人员的照片。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脸型有些方,长得有些娃娃脸,人看上去蛮老实的。 “长的还蛮可爱的。”凯恩按着报告念着他的名字,“埃尔....礼子明...” 凯恩从椅子上起身,朝门外走去, “起来了小屁孩,该干活了。” 过了一天,已是到了深夜。街上的商家陆陆续续拉下卷帘门,过往的车辆也变得稀少,只剩下阴冷的路灯陪伴着零星的几个行人。 埃尔走在街上,穿着大衣,头上戴着顶棒球帽。他刚在商店里花光了仅存的几十元买了些干粮,现在自己的情况很糟糕,不能动用自己的银行账户,也不能出城。被警方通缉,被艾翁追杀。 他将棒球帽压低,从刚才的商店出来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附近靠在车站亭子的两个大叔和他对视了一下,在商店里买烟的那个也看了他几眼。 这些人从刚才就一直尾随在他身后,与他保持着距离。 [嘶...倒霉倒霉....这就找到我了。] 埃尔走在街上,四处寻找着能逃脱的地方,就这样和他们保持着距离,走了一会儿后,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巷子,埃尔决定从那甩掉他们。 八米........ 五米..... 三米... 眼看着埃尔离巷子口只有几步之遥,后面跟着的大叔也作好了起跑的准备。 【跑!】 埃尔使出全身的力量朝巷子里跑去,后面的大叔看见了赶紧追了过去。他在巷子里奔跑着,路过垃圾桶时还把它们推倒,企图拖慢那些人的脚步。 跑了一会儿后,埃尔渐渐地看不见了后面人的身影。眼看着里巷子的出口越来越近,就在他马上要逃出去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堵在出口处,从上面下来了另一伙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完,艾翁的人。] 眼前的人向自己缓缓走来,每朝前一步,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生还的希望变得渺茫。埃尔恐慌地朝后退去,退了没几步,发现后面的那几个大叔也追了过来。现在前后两条路都被堵死,两侧是高高的楼墙。 [完了,看来今天我是要死在这了。] 埃尔怵在两伙人之间,形同被猎人围捕的麋鹿。他一动也不敢动,顾不上脸上淌下的汗水,紧张到极点。 就在他绝望之际,不知从什么地方甩过来的几个小石子,‘咻咻’的几声,砸到埃尔面前那几人的脸上。 “哎呦!什么东西?!” 埃尔朝身后望去,追来的那三个大叔已经倒了两个,还有一个正被人从身后扣住脖子,挣扎了几秒也倒在地上。那身影处在阴影中,他掏出别在大叔腰间的甩棍,朝埃尔走来。 直到巷子里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才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一张漆黑的防弹面罩,一身漆黑的潜行装,犹如夜间的鬼魅一般。 【顾晨曦】 只见那身影将棍子用力一甩,声音如火药崩发一般,震慑着埃尔身前的那几个人。他朝埃尔走过去,左右拧了拧头,骨头的咔吧声极具威胁性。 在埃尔看清那身影后,悬着的心才算安了下来,但还是略有迟疑。 [这大叔已经几个月没联系上了,怎么突然来救我了?] 就在埃尔出神的时候,那几个艾翁的人拿出甩棍,朝他俩冲了过来。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