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唐朝极品公子》 第1章 穿越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 最多五两银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3章 不按套路出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4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5章 我要买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6章 初试锋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7章 父亲的良苦用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8章 陪你逛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9章 故人相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0章 卖活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1章 蝗灾初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2章 走路回昌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3章 朕自己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4章 张子京的宴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5章 分你一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6章 治蝗之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7章 朕要亲自见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8章 面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19章 人心所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0章 昭宁公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1章 副钦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2章 我有个条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3章 做人的差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4章 水煮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5章 出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6章 风起秋安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我吃不下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28章 清风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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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充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www.xsbiquge.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58章 狗坊上任 玄宗皇帝,看着外面的秋雨,有些出神。 秋天来了,又到了一年一度派出按察使的季节。 按察使,是唐朝对官员的一种考察方式,每年吏部都会派人对全国州县一级的官员,进行考核。 而今年,因为沈不易的答卷,会加入很多更加细节化的考核指标。 想到这里,玄宗皇帝又想起了沈不易,今日这场大雨,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既然老天爷都帮他,夸官就免了吧。 就在这时候,有小太监冒雨急匆匆跑来,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启禀皇上,新晋狗使沈不易,在宫门外求见。” 狗使沈不易。 玄宗皇帝莫名的一种想笑。 “传吧! ”说完,转身回到了勤政殿内。 “微臣沈不易,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不易抖了抖衣袖,忙不迭的给皇上磕头行礼。 “沈爱卿,冒雨前来,有何要事啊?” 玄宗皇帝面带微笑,看着他。 沈不易清了清嗓子,再次叩头说道:“皇上,今日下雨,湿气大,适合吃一些辛辣之物排湿,故此,微臣特意带了得月楼的菜谱过来,请皇上过目。” 带菜谱来让我点菜? 玄宗皇帝心中一阵感动。 这个沈不易,倒是一个细心之人。 那边小太监接过来,转给了高力士,高力士恭恭敬敬,呈到了皇上的御案之上。 玄宗皇帝没有去看菜谱,反倒是看向了沈不易。 “沈爱卿,你冒雨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菜谱吧。” “吾皇圣明,皇上乃是千古一帝,慧眼如炬,连微臣的一举一动,都看的清清楚楚。” 沈不易顺嘴就是一通马屁。 很显然,这让玄宗皇帝非常的舒服。 甚至,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了,沈爱卿,有话直说。” “皇上,微臣昨晚想了一夜,想把得月楼充公,献给皇上。” 沈不易一边磕头,一边大声说。 这个消息,倒是出乎了玄宗皇帝的意料之外。 把得月楼充公? 高力士感到了无比的震惊,同时,他也感到,有点看不懂沈不易了。 如果是为了升官,金殿御考第一名,能放县令,却要推辞。 要是求财,得月楼可是一个聚宝盆,现在反倒是要拱手相让。 虽然是做官不能经商,但是他只要把得月楼假人之手,完全可以做个幕后金主。 玄宗皇帝却似乎明白了沈不易的心思,轻轻点点头。 “难得沈爱卿有这份心,朕就收下了。 不过嘛,这日常的打理,还要沈爱卿操心了。” “多谢皇上成全,皇上贤德之君,堪比尧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沈不易又开始了。 “好了,以后换几句新鲜的词。” 玄宗皇帝笑着拍了拍书桌。 “微臣记下了。” 沈不易急忙再次磕头。 “沈不易你把得月楼送给朕,朕也不能亏待于你。” 玄宗皇帝看了看高力士,“去给户部知会一声,给沈不易安排个宅子。” 高力士笑着看向沈不易。 “皇上赐你府邸,你还不赶快谢恩。” 沈不易硬着头皮,再次磕头,自从见了玄宗,自己就没闲着,除了磕头就是磕头,现在想来,这古时候做官真的不容易啊。 走出兴庆宫的沈不易,把蓑衣抱在怀中,任由大雨淋在自己身上。 用得月楼,换了一座府邸,倒也说得过去。 现在想来,得月楼自己搞的太高调了。 下一步,清光湖的开发,自己一定要低调,再低调,要不然又要献给皇帝老儿了。 连绵的秋雨,一连下了三天。 这天一大早,终于放晴了。 到了沈不易到狗坊上任的日子。 换了一身青色官服,这个颜色,说白了,就和宫里的差役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不同,只能是鞋子了。 沈不易脚上是官靴,而差役们则只能是简陋的布鞋了。 五坊总使名叫秦海,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早早的等在了五坊的大门口。 双方见礼完毕,带着沈不易把五坊挨个转了一圈,最后转到了狗坊。 五坊里,狗坊排在最后面。 故此,狗舍自然也就排在了边角里。 “沈大人,这里便是狗坊了,现在有狗舍一百二十间,有差役二十四人,有狗,咳咳,二十只。” 说到最后,秦海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也让沈不易感到一丝意外。 二十四人,伺候二十只狗? 一人伺候一只,余下的人,还能去凑一桌麻将? “秦大人,为何狗的数量,如此之少?” “咳咳,沈大人,您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们狗坊所饲养的狗,都是能跟随皇上外出打猎的凶猛恶犬,可是现在,皇上已经好几年没有出去打猎了,这些狗,或许已经忘记了,外面的野兔是什么样子。” 秦海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指着那一长溜的狗舍说道:“就是这二十只,能跟着出去打猎的,也没有多少了。” 原来如此,沈不易倒是有点明白了。 这么看来,玄宗李隆基,果然是勤政的好皇帝,连打猎这样的皇家必修课都来不及搞了。 “沈大人,这狗坊就交给您了,对了按照五坊的规矩,您只要三天来一次就好了,平日有事,我会差人去府上找您。” 秦海说着,再次深施一礼。 然后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直跟在秦海身旁的一个黑脸男子,才轻声说道:“大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狗使,您何必对他如此的客气? 还给他三天来一次的特权。” 秦海脸色一沉,“秦路,你可知道,沈不易的来历?” “哈哈哈,”秦路一阵仰天大笑。 “据说是金殿御考的第一名,可要我看,多半也是个混子,要不怎么只封了一个狗坊使的官职。” “你懂个屁。” 秦海眼一瞪。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不易可是得月楼的东家,现在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秦路连连点头。 “多谢大哥提醒,要不然,小弟非犯下大错不可。” 挥了挥手,赶走了秦路,秦海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昭宁公主殿下的吩咐,全都办妥了。” 第59章 老爷回来了 兴庆宫南薰殿里,玄宗皇帝正在和纪敏确定按察使的人选。 这一次的全国巡查,结合了沈不易的建议,需要做出一些重要的调整,这也就意味着,按察使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故此,在人员选择上,也需要更加慎重。 “皇上,微臣以为,金殿御考第二名姚奕,和第三名苗迪,可外出历练一番,还请圣上定夺。” 纪敏躬身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玄宗皇帝点点头。 “正合我意,这两人跟在他们父亲身边,耳熏目睹,是件好事,可是也有些墨守成规的感觉,倒不如让他们去实际看一看来的直接。” 接着,两人又敲定了八个人选,一共确定了十个人。 最后,纪敏又把名单梳理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需要修改的,才恭恭敬敬的呈给了玄宗皇帝。 玄宗李隆基又斟酌了一边,点点头。 “可以了,让紫微令下旨吧。” 就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国按察,开始了。 沈不易,也终于有时间,来到了清光湖。 整齐的房屋已经建成。 每排三十间,共计四排。 按照陈赫的规划,每十个人住一间屋,前面三排供人居住,后面一排是仓库,将来用于存放各种的物资和工具。 沈不易骑着快马,带着陈赫和章鑫等四人,绕清光湖跑了一圈,最后,在清光湖的西北角停了下来。 沈不易指着脚下说道:“明日开始,在这里挖一个地窖,要深入地下一丈以上,至少要搞个几十丈大,里面用木板撑好了,防止塌陷。” “沈大人,不足道您要这样大的地窖,做什么用?” 几人一头雾水。 “存冰,冬天来的时候,我们要取大量的冰,存到地下。” 沈不易说完,指了指远处的猪舍。 “将来杀了猪,猪肉可以暂时存放在这冰窖里,可保几个月肉质不腐。” 原来如此,众人眼神中,再次充满了崇拜之色。 看着波光粼粼的清光湖,沈不易的心里,反倒是有了一丝担忧。 下一步,清光湖的开发,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要不然,得月楼就是前车之鉴。 回到长安的沈不易,还是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皇上赏赐的宅子,户部给办妥了。 玄宗李隆基前几年对韦后和太平公主痛下杀手,长安城里,并不缺乏空宅子。 所以,办起来,并非难事,只要走一下手续就好了。 给他的宅子,在紧靠延兴门的升道坊。 在这里,还有一个比较著名的建筑,那就去青龙寺。 虽然不太明白,为何把自己安排在这里,可是这个对于沈不易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这里去长兴坊并不太远,去狗坊也没有几步,更重要的是,延兴门是长安城三座东门之一,对自己去清光湖也是极其便利。 搬迁,对于他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带着风五和牛速等人,从得月楼搬出来就行了。 一下从狭小的对方,搬到这样一个三进的大院子,众人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欣喜的笑容。 风五更是开心的从前跑到后,又从后面跑到前面,快乐的像一只小鸟。 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昌县。 沈钧如终于出征归来。 站在沈府的门前,将信将疑的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的没错,都是曾经他们沈家的下人。 可是,为什么又忽然出现在了沈府? 难道这个败家孩子真的把宅子输了,然后人家又把下人请了回来? 就在他犹豫之际,院子里有人看到了他,欣喜的喊了起来“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正在账房里忙活的杨忠,听到喊声,忙不迭的冲了出来,来到沈钧如面前,深施一礼,“老爷好,老爷回来了。” “杨忠,你,你怎么回来了?” “老爷,是少爷把我们叫回来的。” 杨忠笑着回答。 沈钧如的心却瞬间崩碎的感觉。 自己一个月才多少的俸禄啊,那里养得起这么多的下人。 败家,败家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此时,老妇人刘氏得到消息,也急匆匆迎了出来“夫君,你回来了。” 沈钧如把手里的包袱递给杨忠,转脸看向自己的结发妻子。 一个多月未见,妻子的白发已经变成了青丝,脸色也洋溢着幸福的色泽。 看得出来,眉目间是施了粉黛。 “夫人,你,你这是?” 沈钧如有点搞不懂了,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媳妇还有钱去买胭脂水粉。 “老爷,听我慢慢给你讲,我们现在有钱了,都是不易这孩子赚的。” 刘氏拉着沈钧如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把沈不易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以后,沈钧如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我的儿子做的事情? 居然能做钦差去赈灾? 还顺带赚了几万两银子?沈钧如金紧走几步,来到院子中间,仰天长啸一声,心中默默地喊道:“我沈钧如养了一个好儿子,好儿子啊。” 很快,厨房里已经有人给张罗了几样酒菜,端了上来。 刘氏满眼含笑,给自己的夫君倒了一杯酒。 “老爷一路辛苦,请先饮了此杯。” 沈钧如接过来,一口喝干。 爽!美!这酒,喝的痛快。 酒足饭饱之后,沈钧如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自己的儿子之所以变得如此优秀,那就是列祖列宗的保佑,尤其是自己的父亲。 所以,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去祭祖。 而要祭祖,首先,得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叫回来。 很快,远在长安的沈不易,就收到了管家杨忠的飞鸽传书,知道自己的父亲出征回来了。 也接到了要自己回家祭祖的通知。 但是,这个消息却让沈不易犯了难。 再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有官职在身的,按照律法,自己如果离开长安,那是要请假的。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我就因为做了一个狗坊使的官,就要请假回家祭祖? 况且,自己已经决定了,要低调从事,可老爹这样搞,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第60章 狗官也不好当 于是乎,沈不易毅然决然的给老爹回了一封信,就三个字,不回去。 同时,又给杨忠写了一封信,要他取一万两的飞钱送到长安来。 失去了得月楼这样一个重要的收入来源,以后想要再做点生意,需要本钱啊。 再者说,养活清光湖三百多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昌县。 沈钧如看到儿子的回信,不怒反笑,不回来,倒是符合自己儿子的个性。 可再一看,居然一下要一万两银子。 我滴个乖乖,好容易赚到这么多钱,不能再让你败出去了。 所以,沈钧如也干脆了当的两个字,不给。 什么!接到讯息的沈不易,差点没跳起来。 这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你说不给就不给? 不行,我要回家,回家要钱。 而与此同时,沈钧如也做了一个决定,要去长安找自己的儿子,看看儿子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不易带了风五,两匹快马,出了长安城,直奔昌县。 几乎与此同时,沈钧如也出了昌县,直奔长安。 日落时分。 风尘仆仆的沈不易,终于回到了家中。 “喂,老东西,我回来了。” 沈不易一脚踹开大门,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杨忠等人吓了一跳。 “少爷,少爷回来了。” “杨忠,我爹那老东西呢?” 杨忠揉了揉眼睛,“老爷,老爷去长安找您去了。” 此时,沈钧如也赶到了长安城。 毕竟他也在长安做过官,对地形自然是熟悉的很。 长兴坊得月楼。 听说他是沈不易的父亲,蒋东不敢怠慢,急忙带他赶往升道坊沈府。 沈府里,牛速等人,正在后花园忙活,听到看门人报告,说门外有昌县来人,急忙迎了出来。 “老爷,是老爷。” 牛速一见沈钧如,紧跑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钧如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牛速,好久之后,才试着问道:“你,你是牛速?” “是,是我,老爷。” 牛速高兴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老主仆见面,自然少不了一阵叙旧,可是说着说着,沈钧如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自己也曾经是堂堂的兵部左侍郎,现在也是六品的别将,世袭的柱国将军。 儿子竟然是狗坊使。 这在外人看来是个官,可是对他这样曾经为官的人,都知道,所谓的狗坊使,就是个饲养员,在那个年代,毕竟不是个什么光彩的工作。 而按照牛速的说法,这还是儿子主动提议去干的。 还好没去祭祖,要不然,恐怕能把自己的父亲,沈不易的爷爷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吧。 第二天一早,沈不易带了一万两银子的飞钱,再次赶回了长安城。 一进门,便看到了一脸严肃的沈钧如。 “老东西,老子跑去昌县看你,你却来长安了。” 沈不易开口就大喊起来。 沈钧如没有吭声,指着书房说道:“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书房里,沈钧如苦口婆心的说了半个时辰,从上古说到隋唐,从学成文武艺,到卖与帝王家。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让沈不易罢官,老沈家,丢不起这人。 可是说完才发现,沈不易不知道何时,早已经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扬了扬手,沈钧如到底还是没有舍得打下去。 哎,都怪我沈钧如,教子无方啊,教子无方。 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走了出去。 前脚刚走,后面沈不易微微睁开了双眼。 哎,老爹啊老爹,难怪你要被人诬陷,官场上的东西,你还差得远。 就在这时,风五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说门口有狗坊的差人来找少爷。 沈不易急忙擦了擦嘴角哈喇子,走了出去。 来的差人名叫钱旺,一见沈不易,便着急忙慌说道:“大人,您赶快去看看吧,大黑,大黑病了,快要死了。” 什么,沈不易大吃一惊,撒腿就往外跑。 大黑,可不是一般的狗,这可是一只纯种的塞外名犬,曾经多次跟着先皇外出打猎,战绩颇丰。 所以,在狗坊里面,这大黑就是明星犬,享受的待遇自然也非通用一般。 这一只狗,国库每个月都要拨付二十两银子喂养。 这样一只摇钱狗要是不明不白的死了,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银子,万一哪天上面问起来,恐怕少不了一顿责罚。 狗舍里,大黑趴在地上,眼睛半张半闭,张着嘴,耷拉着舌头。 嘴里不住地往外流着腥臭的黄水。 看到这一幕,沈不易心中一阵叹息,这十之八九,是内脏有了病变,这样的病症,别说是在唐朝,就是放到现在,治愈的希望,恐怕也是极低。 此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尽快处理掉,以免传染给其他的狗。 “什么? 活埋大黑?” 钱旺吓了一跳。 “大人,小的不敢。” “不敢也得敢。” 沈不易眼睛一瞪,命人去取来一只大口袋,用木棍撑着,小心的把大黑给套了进去。 此时的大黑,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任由他们处置了。 “去吧,带到野外,挖个深坑埋了。” 沈不易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处置完了大黑,再看看其余的那些不成器的狗崽子。 沈不易这才觉得,狗官似乎也不好做啊。 剩下的这些狗崽子,哪个还有能够上阵猎杀的本事,都是些吃闲饭的罢了。 妹的,做个狗官,还要想办法弄点好狗才是。 五坊总使秦海,听了沈不易的要求,一阵阵苦笑。 “沈大人,实不相瞒,这几年,也曾从西域弄来过不少的猛犬,可是都因水土不服,不几日便死去。” 好吧,直接弄现成的,看来是不行了。 那只能自己搞研发了。 思前想后,沈不易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弄狼狗。 对,就是狼狗。 第一步,先搞他几只野狼养起来。 可是,当秦海听完这个主意,头摇的像拨浪鼓。 “沈大人,这个,实在是超出了我五坊的权限,使不得,使不得。” 唉,为官若如秦海,不如回家卖菜。 沈不易心中暗骂了一句。 只能回去自己想办法了。 第61章 退货 以唐朝的捕猎水平和自己的实际情况,要想亲自抓狼,恐怕是不太现实。 所以,只能托人买。 听说要买几头狼,周贵也大吃一惊,长安可是平原地区,这里哪里有狼。 “少爷,要想搞到狼,得去关外才有。 这个,我倒是托人给您打听一下。” “好,快去,快去。” 沈不易见有希望,自然高兴起来。 此时,南薰殿里,玄宗皇帝的桌上,却摆了一道奏章,让他愁眉不展。 一大早,司天监便呈上来了一封奏报。 日出时分,日中见乌。 日中见乌,其实就是现在所说的太阳黑子。 可是在那个年代,被认为是天降不详之兆,按照玄学的解释,乃是臣掩君之相。 说的再直白一点,那就是有人要谋反。 这对于当朝的皇帝来说,自然是头等大事。 功夫不大,百骑司的吴荣便被召唤过来。 “爱卿,近日各地可有何异报?” 吴荣摇摇头,“回皇上,一切正常。” 玄宗皇帝起身,倒背双手,在屋子里转着圈说道:“刚刚司天监便送来奏报,今日日出时分,日中见乌,”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日出在东,东面有,青州,冀州,徐州三个州府。 吴荣立刻躬身说道:“皇上,我这就安排下去,重点防范。” 中午时分,沈不易安排的事情,有消息了。 周贵回来了。 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两人一见面,乐了。 周贵找来的,居然是曾经去得月楼给沈不易送马的江安。 “拜见沈大人。” 江安恭恭敬敬的行礼。 既来之,则安之吧。 沈不易笑着示意对方坐下。 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沈不易笑着说道:“江大哥,我想买几头狼。” 沈不易一招手,风五托盘端了十锭银子过来,放在了江安身边茶桌上。 江安拱拱手,“沈大人,我来之前,白掌柜专门叮嘱过,只要是您沈大人要的东西,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至于银子嘛,就不必了。” “不可,”沈不易摆摆手,“江大哥,我知道抓狼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这些钱,算是定金,等你把狼送来,我还有重谢。” 说完,又笑着说道:“都是官家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江安见推辞不掉,只好伸手取了一锭银子。 “沈大人,这些做定金就足够了。” 说完,起身告辞。 西市。 白修坐在有些阴暗的屋子里,望着桌子上的这一锭银子。 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沈不易,还总爱玩点新鲜的,我白修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买狼。” “大哥,您是不是对这小子太看重了。 混了半天,才不过是一个狗使而已,我看没啥前途了。” 江安言语间,颇有些轻视之意。 “江安,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沈不易,绝非池中之物,切不可轻视。” 说完,转脸对站在一旁的一个黑脸汉子说道:“老四,去给塞外的兄弟传个讯,想办法搞几只狼送来。” 时间飞逝,一晃,十几天过去了。 十几天,沈不易感到了一丝的难受。 自己的第一目标是赚钱,第二目标还是赚钱。 可是现在马上要冬季,清光湖的开发,除了挖冰窖,其余的工作基本上都要停下了。 而在长安城里,除了周贵还在送鱼之外,其余得月楼的生意,已经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赚的钱都交给国库了。 没钱的日子难受,没有赚钱的生意更难受。 好在这种日子没有多久便结束了。 因为姚奕回来了。 吏部很明显也是有所偏爱的,派给姚奕按察的地方,不但离长安近,而且选的也是那种官场老油子,这样的人,应付检查自然是得心应手。 所以,姚奕很快便回来交旨了。 去吏部找纪敏汇报完了工作,姚奕连家都没回,直奔沈不易的府邸。 “沈大哥,这一别十几天,可憋死我了。” 一见面,姚奕开门见山。 沈不易知道他的来意,挥挥手,把风五赶了出去。 “沈大哥,上次你说的买羊之事,何时开始行动?” 姚奕迫不及待的说道。 沈不易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姚公子,你最近外出,长安城里的事情,有所不知,这得月楼充公啦。” 就这短短的一句话,让姚奕惊出来一身冷汗。 “为,为何?” 言语间,已经多了几分慌张。 沈不易就把那天皇上微服私访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叹息了一声,“兄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懂吧。” 姚奕很认真的点点头,这道理,对他来说,不难懂,难的是一时间接受不了。 “那,沈大哥,咱俩的生意?” 姚奕有点犹豫了。 沈不易微微一笑。 “生意自然是要做了,不过,就要做的低调一些,切莫再如得月楼一般的张扬了。” 姚奕点点头,接着说道:“沈大哥,上次我们说的转卖字画一事,明日可否陪我去齐轩斋走一趟。” 沈不易笑着点点头。 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姚奕收拾了十几件字画,和沈不易一起,来到了齐轩斋。 齐轩斋掌柜的齐强,见姚奕来了,急忙笑着一挑门帘,“姚公子,大驾光临,里面请,里面请。” 后堂里,是齐强招待贵客的地方,装饰的还算是有点品位。 姚奕也不客气,招呼周文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放,打开来。 “齐掌柜,这些字画,都是从你这里买走的,你看给出个价吧。” 这个。 齐强的笑容僵持在了脸上。 待了许久,脸上努力恢复了一丝笑意,“姚公子,这些可都是名家真迹啊,留着绝对升值,升值啊。” “好啊,既然能升值,那就把机会留给你了。” 姚奕面带微笑,口气却不容拒绝。 齐强心中暗暗叫苦。 小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公子,这个,是不是我这里卖出去的,我还要再查验一下,公子没有意见吧。” “请便。” 姚奕依旧笑着。 齐强假装在看,其实哪里看的下去,自己当初可是掺了不少赝品在里面,现在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可是这些话,自己却是不敢说出来,如果说这些里面有赝品,以姚家的势力,自己非死即残。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假借别人之口,说出赝品之实。 “姚公子,可否容我请杨群升老先生来看一看。” 第62章 靴子好像要落地 姚奕微微一笑。 “请便。” 功夫不大,门外一阵脚步声响。 “老齐啊,可是遇见什么宝贝了。” 人未到,杨群升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齐强打个哈哈,急忙迎向门口。 把门帘挑起,让杨群升走进来。 “哟,姚公子也在。” 杨群升笑着拱拱手。 当他目光看到沈不易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沈,沈老弟,你,何时到长安城了,也不打个招呼。” 说着话,目光扫了姚奕一眼,心中明白了几分,也恭恭敬敬的对沈不易拱手施礼。 沈不易微微一笑。 “刚到,刚到。” 看两人这般交谈,齐强的心中不禁一阵紧张,看得出来,杨群升对这个年轻人极其尊重,今天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杨群升打完招呼,笑着对齐强说道:“齐掌柜,这些物件,还是让沈老弟过手吧。” 沈不易笑着摆摆手,“杨老,这是姚公子和齐掌柜之间的事情,我不好插手。” 杨群升是何等的聪明,一下明白了什么意思,也笑着打个哈哈说道:“既然沈老弟这般说了,那我老杨,也做个壁上观,如何。” 沈不易点点头。 “杨老,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完,起身掀开帘子,往外面走去。 看着杨群升紧随其后走了出去。 齐强傻眼了,陪着笑,朝着姚奕拱拱手。 “姚公子,我记起来了,这些都是您从我店里买走的。 可是咱们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八折,您看怎样?” 姚奕微微一笑“好,就依你。” 说这话,把手里的茶杯,咣铛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这一声,吓得齐强浑身一哆嗦。 “原价,原价。” 说着话,转身去拿账本。 当姚奕笑着离开齐轩斋的时候,后面齐强的心在滴血,照这样下去,自己卖给姚奕的,还有很多,如果全都拿回来,自己岂不是要倾家荡产了。 “沈大哥,一共五千五百两银子,这是飞钱。” 姚奕笑嘻嘻的塞过来一大把东西。 “沈大哥,这些钱买羊够不够。” 姚奕一脸的认真。 沈不易笑着接过来,“够了,能买不少呢!” “沈大哥,咱们买那么多羊,放在哪里呀,我家恐怕放不下多少。” 我。 沈不易一阵无语。 你家? 我弄一群羊送进丞相府养着? 我怕是皮痒了吧。 又是一个四六不懂的公子哥,他们或许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养羊吧。 想到这,沈不易决定带着姚奕去清光湖,给他解释清楚,到底是如何养羊。 就在两人离开长安的同时,一封密奏,递到了紫微令刘干的案头。 青州府下属潍县县令徐广,密报青州刺史黄素想要谋反。 看完这个,吓得刘干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跑来面见玄宗李隆基。 “黄素谋反。” 玄宗皇帝也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黄素,也算唐朝世袭的大家,历来颇受皇家恩宠。 尤其是黄素,自从玄宗做临淄王之时,便和他多有来往。 可以说,玄宗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 这样一个人,他会谋反? 玄宗不由得有些怀疑。 可是潍县县令徐广,也是一个在历年按察考核中,排名比较靠前的县令,据说在当地口碑不错。 而且这个徐广,和刘干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点亲戚。 “刘爱卿,这个徐广,和你还是亲戚吧。” 玄宗笑着问道。 刘干不明就里,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明察,纵然是亲戚,微臣也不敢枉私。” “你起来吧,朕别无他意。” 玄宗轻轻挥了挥手。 刘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皇上,徐广臣还是了解的,他做事严谨,为官清正。” 玄宗点点头,“说来也是,这个黄素,朕还是了解的,要说他谋反,朕还真的不敢相信啊。” 刘干此时,还是存了一点私心,躬身说道:“臣启皇上,您了解的,可是五年前的黄素啊。” 听完这句话,玄宗李隆基望着窗外,半天没有言语。 前些天的日中见乌已经让他有点心神不宁,有人举报黄素谋反,这只靴子,总算是落地了。 可在他的内心里,真的不能接受谋反的是黄素。 “为何百骑司那边,没有得到一点的消息?” 玄宗忍不住,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前些日子,吴荣还专门往那边增派了人手。 刘干躬身说道:“臣启皇上,微臣斗胆说一句,黄素和吴大人也是相交多年,彼此知根知底......”玄宗皇帝点点头,是啊,这个刘干说的也有道理,自从自己是临淄王的时候,吴荣便跟着自己,那时候的黄素,是广寿县的县令,彼此之间,来往颇多。 换句话说,如果黄素真的要谋反,那么,一定会有针对性的布置,防范吴荣。 这么想来,吴荣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倒也正常。 想着,想着,玄宗皇帝的心有点乱了。 屏退了刘干,信步走出了书房。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大好。 照在人身上,微微有些出汗的感觉。 “皇上,何不把几位大人叫来,问问他们的看法。” 一旁的高力士,小心的提醒。 玄宗却摇摇头。 “在未辨明真假之前,此事切还是不做声张的好。” 想了想,“去传姚崇吧。” 在他的心目中,外事还是要问丞相的意见。 不明就里的姚崇,听到黄素想要谋反的消息,吓得腿肚子都是一哆嗦。 经过前几年和太平公主以及韦后一党的杀伐,大唐现在可以说是刚刚恢复了一点生机,这个时机谋反,对刚刚安定下来的大唐来说,实在是有点担不起啊。 “姚爱卿,这件事,你怎么看?” 姚崇理了理思绪。 “皇上,谋反之事,乃是诛九族之罪,在未查实之前,一切需严谨从事。” 这,正合玄宗的胃口。 他点点头。 “爱卿之意,派何人去查实此事为妥。” 姚崇沉思了半晌,才缓缓说道:“皇上,黄素乃是多朝老臣,对朝中大员也都熟悉,派个老面孔过去,恐怕查不出什么。” “所以,臣推荐沈不易。” 听到这个名字,玄宗半晌没有吭声。 第63章 圣旨又来了 沈不易,倒是一个陌生的面孔,而且从治蝗赈灾来看,倒也有一些能力,只是谋反之事,株连九族之罪,责任重大,万一出现什么差错,那可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这个,容朕再考虑一下。” 玄宗说完,缓缓在龙椅上坐下来。 姚崇接着躬身说道:“皇上,您只需要派沈不易查明黄素的一些动向即可,杀伐决断自然由您亲自把控才是。 。” 这个,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限制沈不易的权力,只需要调查,其余不要管,相对而言,倒是降低了工作难度。 “恩,姚爱卿此言,甚合朕意。” 玄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 转脸看向站在一旁的高力士。 “去秘传沈不易来见朕。” 此时的沈不易,正带着一脸诧异的姚奕,站在清光湖畔。 上次来,还是一片滩涂,现在已经被开垦成了四四方方一块一块平整的土地。 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和一眼望不到边的猪圈。 沈不易指着猪圈笑道:“姚公子,这里养羊,岂不是比丞相府里,来得宽敞。” 姚奕忙不迭的点点头。 “说的极是,别说是几百只,就是几千只也没问题。” 忽然,姚奕想起第一次和沈不易来清光湖的时候,沈不易就曾经说过,要在这清光湖一年赚个几万两银子。 如此看来,此言不虚啊。 只是,自己当时已经回绝,现在该如何再参与进来呢? “沈大哥,以后清光湖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 沈不易答应着,又把周贵陈赫他们喊过来,一一给姚奕见礼。 沈不易指着周贵,专门介绍“姚公子,以后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就交由周贵出面,你我在后面,你看如何。” 此时,沈不易能选出来的,也只有周贵了,陈赫等人乃是戴罪之身,还是奴役的身份,抛头露面自然是不合适。 周贵上前来,恭恭敬敬的施礼,“见过姚公子。” “好,很好。” 对于抛头露面之事,姚奕多有顾虑,现在躲在后面,开心的数小钱钱,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马蹄声响,牛速一阵烟似的冲过来,在沈不易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沈不易脸色微变,“姚公子,皇上急诏,我得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沈不易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南薰殿御书房里。 “狗使沈不易,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来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因为一句狗使而变得有些轻松。 玄宗皇帝调整一下情绪,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道:“沈不易,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你能不能做到保密,不对身边任何人说起。” 看到玄宗一脸严肃的样子,沈不易的心里,也瞬间变得沉重了许多。 看起来,似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还是先试探一下再说吧。 想到这,他跪倒磕头说道:“皇上,微臣只是一个养狗的,恐怕有负圣恩啊。” “沈爱卿,这件事,非你不可啊。” 玄宗沉思良久,才开口到:“有人想要谋反,我想派你去给朕一辩真假。” 谋反!果然是极其重要的事。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皇上,说心里话,微臣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要是万一办砸了,恐怕误了您的大事。” “好了,沈爱卿,你说吧,想要什么条件,朕都答应你。” 玄宗皇帝自然看得出沈不易的企图,这时候也只得亮出自己的诚意了。 沈不易这才开口说道:“皇上,我只有两点要求,第一,请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想法从事,不受外界影响。” 说白了,这是担心皇上受到哪些大臣们的蛊惑,瞎折腾,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其二,请皇上提前安排五百名御林军前往青州,以方便配合我的行事。” 说白了,这五百御林军,就相当于他沈不易的保镖。 “沈爱卿,你刚才说什么,提前安排? 你难道不随他们一起去?” 玄宗皇帝终于还是听出了话外音。 沈不易摸了摸鼻子,轻声说道:“皇上,此去青州,山高水长,非一两日能到,我自然比不上那些骑着快马的勇士们。” “好,朕答应了。” 玄宗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样的条件,也太简单了。 走出兴庆宫的沈不易,心中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喜的是,皇上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说明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还是信任的。 忧的是,自己最大的目标,就是想低调的赚一点小钱钱。 可是事情似乎总是不遂人愿。 又想起了清光湖,自己还真的是有先见之明,带着姚奕去走了一圈,现在倒真的要暂时把清光湖的事情交给他了,正是便宜了这小子,只不过花了几千两银子,就参与了这么宏伟的一个赚钱项目。 回到家中,沈不易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半天没有出来。 谋反之事,乃是诛九族之罪,如果是真的要做,肯定是要做的极其缜密和细致,自己一个外人贸然前去,肯定查不出来什么。 所以,如果想要查出点什么端倪,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老办法,微服私访,扮做平常百姓的样子,或许还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天黑时分,御林军的带队将官来了。 这一次罗东力派出的是一名叫做门良的偏将。 门良三十多岁,个头中等,身材瘦弱,看起来倒不像是当兵的样子。 看到沈不易,规规矩矩的跪下磕头,“末将门良,拜见沈大人。” “门将军,快,快起来。” 沈不易笑着把他扶起来让进了书房。 门良大声问道:“沈大人,不知道这次前往青州,您有何安排。” 沈不易微微一笑。 “门将军,我的安排就是,你们五百名御林军,便装到青州府附近待命。” 门良显然有点吃惊,”沈大人,您是说,要我们化整为零,暗中前往青州府? ““聪明,我正是这样想的,有困难吗?” 沈不易剑眉一挑。 第64章 财政危机 门良急忙抱拳施礼,“末将遵命。 我这就回去安排,明日就动身。” “恩,好,好极了,在我到达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说着话,沈不易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茶杯碎成了七八块。 蹲下身子,捡了两块碎片,倒也能拼到一起。 “恩,不错。” 沈不易笑着把其中一块递给门良。 “见到此物,如我亲临。” 门良哭笑不得的接过来。 古代有虎符调兵之说,这位狗使沈大人,果然思路清奇啊,一块茶杯碎片也能当虎符用。 佩服,佩服。 “三日后,青州府西三十里,驼山脚下等我。” 沈不易说完,挥了挥手,打发门良回去。 就在沈不易打算出行之时, 户部尚书林然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秋安县的乡绅钱百万。 林然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钱百万,不免有些诧异。 “钱老弟,什么事如此的悲伤?” “林,林大哥,我,我对不起你啊, 林风,林风他被,被钦差沈不易给杀了。” “什么!” 林然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就是沈不易去秋安县灭蝗之时。” “怎么这么久了,才来报告。” 林然狠狠地盯着钱百万,这目光,让他感到后背都有些发凉。 “沈不易去秋安县的时候,我正好回了老家。 我回来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赶来向您报告,他们不光杀了林风,整个清风观下十几口,无一幸免啊。” 很显然,回老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女亲家,虽然自己的儿子娶了十几个老婆。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 打发走了钱百万,林然狠狠地把茶壶给摔在了地上。 清风,是他安插在秋安县的一个棋子,是他和白修联手开发西山煤矿的一个重要棋子。 按照钱百万的说法,清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钱百万可以不知道,但是白修肯定是知道的。 可是,白修居然没有对自己透露过一丁点消息,就连份子钱,也是按时送过来。 这,让林然感到了无比的愤怒,虽然钱还照常给,可是清风十几个人,被一锅端了,再派人过去,恐怕就会引起当地官府猜疑了。 现在白修的一举一动,自己完全不知道,就算是有一天,他不再给自己份子钱,自己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越想越是生气,整个身子都忍不住开始发抖。 一旁的管家林宁,重新端了一杯茶,小心的递到林然面前。 “老爷,古语云,有仇不报非君子。 不管他沈不易是不是有心针对您,这口气,非出不可。” 林然斜眼看了看林宁。 林宁年纪在四十多岁,也是从小在林家长起来的,算起来,也算是林家的一员,虽然和林然并无太近的血缘关系。 “林宁,此话怎讲?” “老爷,您可还记得,前一阵,您派我去得月楼找沈不易,和他一起做生意,被他拒绝了。” “恩,得月楼。” 林然一下激动起来。 “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林宁笑着拱拱手,“老爷,按照我朝律法,为官者不得经商,沈不易的得月楼,生意可是出奇的好啊。” “恩,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林然倒背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很快一个计划在脑海中形成了。 第二天一早,玄宗皇帝下了早朝,回到南薰殿。 有小太监来报,说户部尚书林然求见。 磕头见礼之后,不等玄宗开口,林然便从衣袖中取了一份奏章往前一递。 “臣启皇上,今年各地受蝗灾影响,税收锐减,到现在各地交上来的税赋,铜钱二十万贯。 白银十万两。” 这么少。 玄宗忍不住眉头一皱。 林然接着躬身说道:“皇上,现在边关突厥,匈奴虎视眈眈,军费开支巨大,故此,财政紧得很。” 玄宗没有吭声,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倒背双手,缓缓走到林然面前,”林爱卿,你说说看,有何良策?” 林然躬身说道:“皇上,微臣以为,有长效和短期两个方法。” “哦,那你说说看,这长效如何,短期又如何?” 玄宗皇帝登时来了兴趣。 “长效之法,可效法古人,盐酒都收回官府专卖,税收自然增加了。” “恩。” 玄宗点点头,没有说话,这个倒是个办法,从古到今,盐税一直是历朝历代的财政收入。 “那短期之法又如何?” “皇上,短期之法,则是允许官员开办商业,只需要按比例交纳一定税额给朝廷即可。” 林然说完,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玄宗忍不住冷哼一声。 “大胆林然,我朝自先皇以来,早有禁令,为官者绝不可经商。” 林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然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赎罪。” 看到玄宗脸上并无太大愤怒之色,一旁的高力士,自然愿意讨个顺水人情,急忙躬身说道:“皇上,林大人虽然法子不对,但是对您的忠心,可是天地可鉴啊。” “皇上,微臣之罪,微臣也是见沈不易的得月楼生意火爆,才想出这个主意。” 听林然提起得月楼。 玄宗皇帝的火气反倒是消了。 “罢了,起来吧。” 玄宗抬了抬手。 一旁的高力士,急忙上前小声说道:“林大人,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的得月楼,可不是沈不易的了。” “哦?” 林然站起身来,有些茫然的看着高力士。 高力士暗暗使个眼色,大声说道:“现在的得月楼,已经归了内务部,乃是皇家的产业。” 我。 林然差点一口气憋回去。 我他妈这是自己找死吗? 得月楼竟然已经成了皇家产业,我他妈还跑来告状。 我这不是自己找死? 越想越是后怕,感到后背一阵凉凉。 “皇上,微臣知罪。” 扑通,他又跪下了。 “好了,你退下吧。” 玄宗挥了挥手。 打发走了林然,玄宗并未感到轻松。 财政危机,马上就到眼前。 在地上转了几圈,他有了主意。 第65章 从长计议 “高力士,去内务部传朕旨意,从这个月开始,各宫里的例钱减半。 朕的用度,减六成。” 听完这一番话,高力士心中还是感到了无比的震撼。 一下又想起沈不易拍的马屁,不,不是马屁,说的都是真的,玄宗皇帝,果然是千古明君啊,节省开支,先从自己下手。 安宁宫里,听到小太监传达的旨意,昭宁公主忍不住跳起来。 “哎,咱们以后,怕是要吃糠咽菜了。” 宝荣在一旁小心的说道:“公主,虽然不至于吃糠咽菜,但是以后得月楼的菜,恐怕得少吃了。” “唉,这往后,胭脂水粉,也没得买了。” 昭宁公主叹了口气,身子斜斜的靠在椅子上,顺手抄起一个茶杯,嗖的一下扔了出去。 “唉,好烦。” 一旁的翠珠,无聊的摆弄着手里的手帕,幽幽的说道:“哎,公主您要是得月楼的掌柜多好,咱们就可以天天吃鱼了。” 听到她这句话,昭宁公主忽然眼前一亮,一下跳了起来。 “恩,翠珠,你说的对,咱们去开一家酒楼,怎么样?” 开酒楼? 宝荣吓了一跳。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这个可万万使不得,要是让皇后知道了,我等可是要掉脑袋的。” 昭宁笑了起来。 “你起来吧,我自有主意。” 三天后,傍晚时分,昭宁带了宝珠翠珠,直奔太极宫立政殿。 宝珠的手里拎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水煮鱼和麻辣鱼。 立政殿王皇后,听说昭宁公主来了,笑着放下手里的女红,“宁儿,几日未见,你终于想起为娘来了。” 昭宁笑嘻嘻的凑到跟前,乖巧的给王皇后捶着肩膀,“母后,宁儿不是不想来看您,只是前几日,父皇下了旨意,把我宫里的例钱减了一半,我想给母后买些胭脂水粉,可,可.....”说了一半,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皇后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你呀,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是该紧一下了,要不然,日后嫁了出去,谁家能养得起。” “母后,你又取笑我。” 昭宁公主撅起了小嘴。 然后,伸手招呼翠珠把食盒打开。 “我专门去得月楼定了两个菜,送给母后尝尝。” 听说是得月楼的菜,王皇后来了精神,立刻命人去取了碗筷过来。 笑着递给了昭宁一副筷子,“这么多,我一人也吃不下,你陪我一起吃。” 求之不得啊,昭宁公主连连点头。 “孩儿遵命!” “恩,要说这做鱼啊,还就是得月楼做得好,这味道真的绝了。” 王皇后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的夸奖起来。 昭宁小眼睛眨巴眨巴,笑着说道:“母后,您要是喜欢吃,以后宁儿天天买来孝敬您。” 王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吧,你安宁宫一个月的例钱,怕是买不了几次就花光了。” 听到王皇后这般说,昭宁公主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母后说的极是,我安宁宫现在穷啊。” 顿了顿,接着说道:“母后,您既然这么爱吃得月楼的鱼,我们何不也去开一家饭馆。” 开饭馆? 王皇后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恩,宁儿这主意真不错,可是倘若我们也去做鱼,那岂不是要和得月楼抢生意,这得月楼,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头肉。” 听到这句,昭宁公主倒也是会见风使舵。 “母后,那我们就换个别的呗。” “恩,宁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找机会去街面上看看,我们开个什么样的饭馆合适。” 听到王皇后这般说,昭宁公主如同领了圣旨一般高兴,兴高采烈的走了。 一旁的侍女小蝶轻声提醒道:“皇后,这件事,奴婢觉得,您还是先问一下皇上的意思吧。” 王皇后莞尔一笑。 “小蝶,你跟了我,也快十年了吧,皇上的性格,你也该了解,我要是去问,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小蝶微微躬身施礼。 “皇上多半是不准。” “你既知道,那就不要再多说了。” 王皇后叹息了一声,取了一个果子,拿在手里,陷入了沉思。 皇上削减后宫的开销,说明财政吃紧了。 既然是这样,自己一定要贡献一份力量。 想到这,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立政殿里的那些花瓶,珊瑚,玳瑁等物件。 这些,拿出去卖掉,一定能换不少银子回来。 可是,现在自己要紧的是,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办这件事。 自己贵为皇后,多有不便,思前想后,这事还得昭宁出面比较合适,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昭宁受罚,自己还能帮着求个情。 傍晚时分,驼山脚下。 沈不易带着风五风尘仆仆催马赶到的时候,门良早已经等候在了路边。 看着衣衫褴褛,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的沈不易,门良差点没笑出声来。 “沈大人,您这是?” 沈不易低下头看了看,“恩,这身衣服穿在身上,还挺舒服的。” 好吧,那您继续。 门良的内心,真的好无语。 沈不易跳下马来,蹲下身子,递了一截树枝过去,“门将军,青州府里面的地形,你可去看过?” 门良接过树枝,在地上大略的画出青州府的样子。 “沈大人,城里正中是府衙,府衙往西二里地,有座破庙。” 听到这话,沈不易哈哈大笑起来。 “恩,门将军,你真的懂我,我正愁没地方住。” 门良一阵无语,“大人,我想说,这破庙北边不远,就是守军兵营。” 一直站在旁边未开口的风五,登时一阵心碎的感觉。 上次副钦差,公子扮作流民,倒也情有可原。 这一次,可是正钦差啊,怎么反倒是退步了,连流民都不如,直接成乞丐,住破庙了。 “沈大人,那我等在何处接应您?” 门良小心的问道。 沈不易略一寻思,指着地上画的地图说道:“你带三五个机灵之人,扮作乞丐模样,随我混入青州城内,我们伺机而动。” “遵命,末将这就去准备。” 门良说完,拱拱手,转身离开了。 第66章 打劫的规矩 风五小心的凑到跟前问道:“少爷,今晚我们住在哪里?” “哪里?” 沈不易斜了他一眼。 “自然是去住破庙!” 青州府城内。 青州,古九州之一。 城内的青石板路,带着几分历史的沧桑。 走在这宽阔的街上,看着两边的商铺林立,沈不易内心一阵阵感慨,唐朝的盛世,果然绝非是浪得虚名啊,青州虽然繁华比不上长安,但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直到华灯初上,街上依旧人流不断,街道两边大的酒楼,小的酒馆,都有不少的客人,有人在大声划拳,有人在小声的交谈,倒也是和谐的很。 “少爷,我饿。” 风五凑到沈不易跟前,小声说道。 经他这一提醒沈不易也觉得肚子里咕噜咕噜叫起来,该吃晚饭了。 往前走不远,前面一间店铺,门口挂了一个醒目的酒字。 恩,是个小酒馆。 沈不易摸了一块碎银子,径直上前,推门而入。 酒馆不大,里面只有五张桌子,其中三桌已经坐了客人,还有最里边和靠门口两张桌子空着。 沈不易小心翼翼的把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低声说道:“掌柜的二斤牛肉,一壶酒。” 掌柜的是个红脸的中年汉子,一身粗衣打扮,从这衣着看得出来,这酒馆也是小本生意,想来日子也不宽裕。 “二位,请坐。” 掌柜的笑着迎上来,把沈不易和风五让到最里面桌子旁。 就在沈不易打算坐下的时候,旁边桌子上,一个黑脸的汉子开口了。 “我说老潘啊,你这酒馆,难道阿猫阿狗也能进的来吗?” 潘掌柜先是一愣,旋即陪着笑,上前说道:“贾爷,您看这两人怪可怜的,我.....”不等他说完,被他称呼为贾爷的黑脸汉子,啪的一摔筷子,“老潘,我贾泉平日里可是没少照顾你得生意吧,你今日要是接待这个叫花子,老子以后可就不来了。” “别,贾爷,我,我,”老潘有点为难的看着沈不易。 沈不易大概也听明白了。 心里反倒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便转过身,拉着风五往外走,来到大门口,低声说道:“掌柜的,我们在门口吃就行了。” “不行!” 不等老潘开口,那边贾泉已经先说话了。 “看着两个叫花子,老子哪里还有吃酒的兴趣。” 老潘一脸为难的把碎银子递过来,“二位,对不住了,请往别处吧。” 沈不易无奈的接过来, 摇摇头,带着风五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贾泉冲身边两个人使个眼色,这两人会意,点点头,起身跟了上去。 前面走不远,是条小胡同。 刚走进去没几步。 忽然前面闪出两个人影。 “站住。” 风五吓得身子一哆嗦,往沈不易身后靠了靠。 “少爷,好像是打劫的。” 废话,这乌漆嘛黑,在小胡同里,不是打劫,难道还是送温暖吗? “什么事?” 沈不易倒是镇定得很。 “小子,把银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沈不易倒背着手,不慌不忙的说道:“这位兄弟,打劫有打劫的规矩吧,至少你得说几句套话吧。” 套话? 对面反而懵了!风五更是一头雾水,少爷脑子真的坏了啊,打劫还要说套话? 这是哪门子规矩? “对啊,你看山贼都要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对面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更蒙了。 打劫还要这么麻烦吗? 两人犹豫了一下,各自伸手从后背抽出弯刀,朝着沈不易逼近过来。 论武功,沈不易绝对的渣渣,毕竟自己前世是老师,这一世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落魄公子。 可是,沈不易却很镇定,此时,他的内心,感到一阵的庆幸,还好自己下午时候,要门良跟随自己一起进城,所以,现在,门良一定在附近。 “二位,真的要动刀吗? 有话不能好好说?” 沈不易笑嘻嘻的看着这两人。 “小子,你是不是有病,打劫还有讨价还价的吗?” 左边的长脸,忍不住开口了。 风五伸手拽着沈不易,低声说道:“少爷,快跑啊。” 沈不易挣开他的手,朗声说道:“风五,你给我站住,今天他们要是敢动你一根毫毛,我打烂他的屁股。” “我。” 风五一句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忽然间后悔了。 当时把少爷从河里捞出来,自己可是喝了两大盆水,才攒了半壶童子尿。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谁打烂谁的屁股。” 长脸汉子大笑一声,一亮手中单刀,朝着沈不易的屁股砍了下来。 我去,真的砍屁股啊。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沈不易铆足劲往前一纵身,堪堪算是躲了过去。 忽然,有锐气划破空气的声响。 还没等沈不易回过神来,对面两人,身子一颤,缓缓倒了下去。 “沈大人,让您受惊了。” 半空中,飘来一句,紧接着,几道黑影,从远处疾驰而来,来到沈不易面前,单膝点地跪倒。 “门将军,多谢了。” 沈不易上前一步,把门良搀扶起来。 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两人。 “带到破庙去,好好审问一番。” 说是破庙。 果然对得起这两个字。 两间不大的庙堂,屋顶塌去了一半多。 佛像已经破败不堪,上面结满了蜘蛛网,挂满了灰尘,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门良等人,在墙角处,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弄了一处可以供七八个人躺下休息的地方。 算是他们今晚的落脚之处。 一切收拾完,风五忍不住凑到门良跟前,小声问道:“门将军,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门良微微一笑,从衣袖中,取了一个油布包裹出来。 “去吃吧。” 风五迫不及待的打开,竟然是一只烧鸡,还冒着热气。 “多谢门将军。” 风五忍不住喜上眉梢。 还没等说完,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烧鸡抓了过去。 “少,少爷。” 风五心中忍不住一阵凉凉,烧鸡到了少爷手里,自己恐怕只能啃骨头了。 “门良,去弄醒这俩小子。” 沈不易一边说,一边撕下一只鸡大腿。 第67章 七日散 门良倒也不含糊,命人把这两个家伙扶起来,噼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唉哟。” 两个家伙慢悠悠的苏醒过来。 待看清楚自己背五花大绑捆着,周围是些蒙脸的黑衣人。 两人不免有些慌了。 在看过去,前面一盏火把,在微风吹拂下,沈不易正抓着鸡大腿,吃的不亦乐乎。 “小子,识相的赶快把你爷爷给放了,要不然,我让你吃不来兜着走,”左边青脸的汉子大声喊了起来。 虽然声音很大,但是听得出来,底子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色厉内荏的家伙。 沈不易微微叹息一声,把手里的烧鸡递给了风五。 缓缓站起身来。 风五把烧鸡接在手里,感动的热泪盈眶。 难得啊,难得。 交到少爷手里的吃食,居然还能回到自己手中,虽然少了一根鸡大腿,但是好在其余的零件尚在。 风五往后退了几步,借着门良等人的身子作掩护,撕下一大块鸡肉,迫不及待的塞进了嘴里。 那边有人的嘴里,也被塞进了鸡肉。 却是沈不易,把吃剩的鸡骨头,毫不迟疑的塞进了青脸汉子的嘴里。 呜呜呜,青脸汉子被鸡腿骨卡住了喉咙,想说,却说不出来。 右边红脸的汉子,吓得浑身就是一激灵。 这年轻人,看着白白嫩嫩,似乎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一般,怎么出手这般狠辣。 这要是力气再大一点,恐怕鸡骨头就能直接把自己的小伙伴给卡死了。 沈不易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他知道,自己的心理战,成功了。 “说,叫什么名字。” 红脸汉子身子明显一抖,带着微微的颤音说道;“我,我叫耿天,他叫夏震。” “恩,耿天,为何在半路上打劫我?” 沈不易招招手,门良识趣的搬了一截树墩头过来,权当是沈不易的板凳。 “这位爷,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说到这,耿天一下顿住了,他也不知道沈不易是什么人啊。 “您是,您是,”耿天张嘴结舌的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无奈的低下了脑袋,词穷,是在下想不出来了。 “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刚才在酒肆里的,又是谁?” 沈不易懒洋洋的坐了下来,目光四下搜寻风五的踪迹。 “狗腿子,把老子的烧鸡拿过来。” 沈不易大声喊起来。 为了风五的安全,他特意把名字给省略掉了。 正吃得津津有味,被沈不易这一声喊,吓得风五差点拿捏不住,把烧鸡给掉地上。 “少爷,来了。” 答应一声,风五着急忙慌,再次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然后紧走几步,把烧鸡递到了沈不易手里。 沈不易撕下一块,不徐不疾的塞进嘴里,看了看缓过神来的夏震,微微一笑,伸手扯下另外一只鸡大腿。 “小子,鸡腿好不好吃。” 夏震吓得脸色微变,半句都不敢声张。” 回答我的问题。 “沈不易把鸡腿撕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转脸看向耿天。 “这位爷,我们都是黄大人府上,刚才在店里吃酒的那位,名叫贾泉,是黄府的护院总管。” 黄大人。 沈不易听得心中微微一阵激动,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约说的就是自己这样的吧。 但是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 “你们是青州刺史黄素手下?” 夏震见沈不易这般神情,立刻又变得神气活现起来。 “小子,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识相的,赶快把老子放了,然后给我哥俩磕头赔罪......”话未说完,沈不易朝着门良使个眼色。 门良心领神会,上前冲着夏震当胸就是一脚。 扑通,夏震身子朝后,直直的躺了下去。 脑袋磕在地上小石头上,疼的这小子嗷嗷直叫。 所谓杀鸡儆猴,现在夏震就是鸡,耿天就是猴。 所以,对于鸡,沈不易毫不手软。 耿天心中暗暗感到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装逼,没有惹怒眼前这位。 “这位爷,该说的,我都说了,请放过我们吧。” 耿天自恃把黄素搬出来,大概率对方会放了自己。 沈不易再次把烧鸡递给了风五,然后站起身来,倒背双手,缓缓绕到了耿天和夏震的身后。 接着黑暗掩护,趁机在地上抓了一块土坷垃在手。 小心的捏了捏,揉成了一个小泥丸。 “好,既然你们是黄大人的手下,那就失敬了。” 沈不易笑嘻嘻的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夏震。 抬起头,看向门良,使个眼色。 “你说,他们会不会记住咱们的而样子,然后再找咱们算账。” 门良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忙不迭的点点头。 “是,我看有可能。” “好,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狠狠地揍一顿,打到他们忘记为止。” 说完,沈不易站起身来。 不断地摇头叹息。 “哎,看着很机灵的两个人,会不会打傻了啊。” 那边,门良早已经开始行动,朝着夏震的后脖颈,狠狠一击。 夏震再次昏死过去。 “你们,你们。” 耿天也被他们这突然的举动惊呆了。 不是说要放人吗? 怎么又下了狠手? 沈不易缓缓来到耿天面前,似笑非笑的说道:“张嘴。” 耿天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顺从的张开了大嘴。 “啊!” 趁他张嘴的瞬间,沈不易毫不迟疑的把手里的泥丸塞进了耿天的嘴里。 “啊!呜。” 耿天猝不及防,一口把泥丸给吞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耿天胆战心惊的问道。 沈不易嘿嘿一笑。 “古代有一种剧毒,叫七步散。” “啊,这位爷,饶命啊,我,我是被逼的,我本不想加害您的。” 怂包。 沈不易的心中,对耿天愈发的鄙视起来。 “嘿嘿,你不用怕,我这毒,没有七步散那般厉害,我的叫七日散。 如果七天之内,没有解药的话,你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听沈不易这般说,耿天吓得扑通一声,伏在地上,“这位爷,饶命啊,饶命。” 第68章 古怪的青州城 沈不易见耿天中计,故意皱着眉头说道:“唉,实在是不巧啊,我的解药,刚好用完了,要不你等个十天半月,等我回家取药。” 十天半月,一听要这么久,把耿天吓得脸都发绿了。 “这位爷,饶命啊,饶命。” “哼,想那黄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好官,想不到他的手下,倒是干起了抢劫的营生,你还有脸要我饶了你。” 沈不易故意做出一副惋惜,叹息的样子。 “这位爷,我错了,您就放过我吧。” 耿天不停地哀求。 “实不相瞒,我们这也是奉了黄大人的命令。” “黄大人的命令?” 沈不易就是一惊,“黄大人要你们出来打劫?” 耿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心的说道:“哎,这位爷,我就和你实话说了吧,黄大人传下命令,说最近有高句国的探子要混入青州城,让我等四下暗中打探。” “所以,看到您面生,我们总管才故意言语相激,把您逼出来,然后,”“然后,让我们俩来一探虚实。” 原来如此。 沈不易陷入到了沉思中。 高句国,也就是现在的朝鲜半岛,从隋炀帝时候,隋唐连续攻打未果。 倒是一个强硬的对手。 但是,高句国远在辽东半岛那边,这里可是山东半岛,不说离着十万八千里,可是在唐朝这样的交通条件下,探子混到青州来的可能性极小。 也就是说,黄素这明显是个借口,一定另有所图。 “很好,耿天,你是个老实人,告诉我你的家住哪里,我会派人把解药给你送去。” 沈不易朝着风五使个眼色。 风五立刻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立刻瓮声瓮气的说道:“老爷,这解药的药材极其珍贵,一颗至少要五两银子啊。” 耿天一听,虽然感到有点肉疼,可是毕竟性命更加重要啊。 “这位爷,五两,我出,我出。” “很好,留下你的地址,可以滚了。” 沈不易笑着在耿天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打发走了耿天,沈不易如法炮制,又给夏震来了同样的手段。 这夏震,虽然看起来硬气,可是倒戈起来,倒也不含糊,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气说完了。 所说的情况,倒是和耿天说的一致。 由此可以判断,所谓高句国的探子,就是个幌子,黄素,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打发走了两人,沈不易乐的哼起了小曲。 一旁的门良,看的目瞪口呆。 两个小泥团,成功的忽悠了两人十两银子。 这份本事,也就只有这位狗使大人能玩的出来。 此时,青州刺史黄素的府上。 黄素,年纪在四十开外,生得浓眉大眼,倒是标准的山东大汉形象。 一身暗褐色的官袍。 端坐在首座上,端着茶杯,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 “你们都说说,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名叫吕明,抢先说道:“老爷,我等查访今日的客栈,并无异常发现。” 贾泉也带着几分醉意,拱手说道:“老爷,并无异常发现,只是我等在吃酒的时候,遇到了两个乞丐,我派耿天和夏震去跟踪,尚未回来。” 乞丐。 黄素听到这,微微蹙眉。 “是两个什么模样的乞丐?” “大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听到这,黄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贾泉啊,你是不是喝多了闲的,谁家会派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做探子。” 紧接着,其余的几人又依次汇报完毕。 “罢了,散了吧。” 黄素挥挥手,把手下众人给打发出去。 一直等到众人都走远了。 黄素冲站在那里的管家黄州使个眼色。 黄州走到门口,左右查看了一番,确定没人,才缓缓地把房门给关上。 黄素这才轻轻起身,来到身后的牡丹屏风面前。 伸手在一朵盛开的牡丹上面轻轻一点。 吱嘎吱嘎,屏风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间密室。 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袁公子,憋坏了吧。” 黄素笑着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到了年轻人面前。 “黄大人,依我说,您就是过于小心了,吴荣的人,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还担心什么。” “袁公子,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啊。” “虽然是要小心为好,可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就算了,不管是吴荣还是李隆基,都不可能派两个乞丐过来的。” “是啊,袁公子说的极是。” 黄素笑着陪着小心。 “我这一次来,是专门告诉你,刚刚得到长安城传回来的消息,昨日所有的四品以上官员,去向都明确,并无有人突然消失。” 说到这,这年轻人站起身来,嘿嘿一笑:“所以,黄大人,可以放心的准备了。” “多谢袁公子。” 黄素恭恭敬敬的拱拱手。 两相视而笑。 望着袁公子远去的背影,一直沉默的站在旁边的管家黄州开口了。 “大人,他袁建不过是仗着背后的琅琊王,真的是狗仗人势。” 黄素却微微摇头,“黄州啊,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了,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种背后议论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沈不易让众人在破庙等候,自己带了风五,两人来到街上。 古青州,虽然规模比不上长安,可是却也是一等一的繁华,路上车马不断,各色行人熙熙攘攘,看起来热闹非凡。 走着,走着,沈不易就感到不对劲了。 自己的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乞丐,似乎是在跟踪自己。 所谓同行是冤家,不会做个乞丐都要搞竞争吧。 不会,青州城乞丐这么多,不会是为了这个。 所以,很有可能,还是和昨日耿天说的那样,这是黄素的人在跟踪自己。 看来,自己的装乞丐的计划,恐怕不能继续下去了。 还是先回到破庙再说。 见沈不易和风五进了破庙,两个乞丐转身离开了。 “沈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门良笑着迎了上来。 沈不易在木墩上坐下,微微摇头。 “这青州城,透着一丝古怪。” 第69章 林然有请 沈不易略一沉思,“门将军,你带他们,先撤回驼山吧。” “那,大人,你?” 门良有些迟疑。 沈不易叹了口气,“我,也要撤出去,这件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刚才已经被人跟踪了,也就是说,我现在这个身份,恐怕很难隐蔽下去,所以,我们必须换一个身份再来。” 一个时辰以后,青州城外,驼山脚下。 沈不易换下了乞丐装,换上了寻常人的衣服。 身上轻松了,心里却有些沉重,自己本以为信手拈来的事情,却遇到了严重的挑战。 可是,这也足以说明,青州刺史黄素,一定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旁的风五,却不管这些,换回平常的衣服,先跑去问军卒们要吃要喝。 对他这样的孩子来说,吃饱穿暖,已经足够了吧。 “大人,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门良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 沈不易此时的内心,也变得有些矛盾,如何打开突破口呢? 在城外带着,显然不行的。 思前想后,他终于决定,去潍县找徐广。 既然是徐广揭发,那从他那里,一定能够得到一些消息。 哎,本来自己是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这一次暗中调查,现在看来,不得不改变初衷了。 此时,远在千里外的长安城。 西市。 秋天到了,市场上的生意人更加多了,因为西域的冬日实在是太冷了,很多商贾便选择到长安城来过冬。 白修的马市,近几日前来卖马的激增,这让他有点心烦。 每年到这个时候,都是一段难熬的日子,自己要准备足够的银子,以便吃下这些西域良马,同时还要准备足够的草料,来喂养这些马一个冬天,开春以后,再把马匹卖给这些商贾。 今天是个大晴天,白修起个大早,刚到马市,手下江安便领了一人匆匆过来。 却是户部尚书林然的管家林宁。 “白先生,我家老爷有请。” 说完,恭恭敬敬的递上一张帖子。 帖子上,写着一行字。 “今日午时,孔雀台品茶赏景。” 孔雀台。 其实就是一个茶馆的名字。 只是这家茶馆,在院子里豢养了一些孔雀,人们可以在喝茶的时候,欣赏一下孔雀开屏的美丽。 “好,你先回去,我准时到。” 白修放下帖子,随手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了林宁。 但凡送信者,皆有赏,这是白修的规矩。 看着林宁匆匆离开,江安低声说道:“大哥,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安排几个人手。” “哈哈哈!” 白修一阵仰天大笑。 “在长安城,还有人敢对我有想法吗?” 好吧,江安摸了摸自己有些杂乱的大胡子,不再吭声。 午时。 孔雀台。 唐朝人们只吃两顿饭,所以午时,正好是喝茶的好时候。 可是今天的孔雀台,却连一个人都没有。 又是包场。 白修微微一皱眉。 这个林然,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德行,屁大点事情,也要包场来谈。 “白老弟,好久不见了。” 林然远远地打起了招呼。 白修也急忙拱手回礼。 “林大人一向可好。” 客套一番,两人落座,一旁的林宁端了茶上来,便退了下去。 “林大人,今日又有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林然左右看了看,往前斜了斜身子。 低低的声音说道:“兄弟,今天这件事,非同小可,想不想跟着大哥做一票大的。” 做一票大的? 白修心中微微一乐。 这个林然,又想耍什么把戏。 “林大人,到底多大呢?” 林然再次起身,绕屋子一圈,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重新坐下来,嘴巴几乎贴到白修的耳边。 “造反。” 造反。 白修吓了一哆嗦。 手里的茶碗,一阵剧烈的抖动,茶水洒到了桌子上。 “茶,好烫。” 白修掩饰的说道。 见他这般模样,林然忍不住微微一笑。 都说白修胆大包天,可一听说要造反,不还是吓得浑身哆嗦。 “林大人,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白修抬眼看向对方。 “败了,自然是掉脑袋,可要是成了呢。” 林然笑着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这个道理,白修自然明白,可是,林然只是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他没有兵权。 所以,他要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林大人,兄弟说句实在话,我对于官场上的事情,没有兴趣,不管那太极宫里面住的是谁,只要能保证我白修安安稳稳的做生意就好。” “这么说,兄弟是不愿意参加了。” 林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走漏风声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林大人,咱们还是老规矩,你出钱,我杀人,不问原因,不计后果。 至于其他的,我并不关心。” 林然微微一笑,“茶凉了,喝茶,喝茶。” 白修端起茶杯,微微喝了一口。 “恩,好茶,好茶。” “白兄弟,既然这样,那你就开个价,杀了太极宫里的那老狗,要多少钱?” “钱,我白某人不稀罕,但是我想要一样东西。” 白修笑吟吟的看着林然。 “好,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事成之后,西市归我管辖,所有税收,我分一半。” 白修缓缓说出自己的条件。 林然听了,心中也是一凛。 这个白修,果真是贪心的很,西市一年的税收,何止千万。 有了西市,这就相当于抱着一个聚宝盆,一棵摇钱树啊。 可是现在自己正是用人之际,只能先答应再说,大不了,到时候连白修一块铲除就是了。 “好,我答应你。” 林然说完,拿起桌角的手铃,轻轻摇了几下。 远远地,林宁听到动静,一溜小跑的赶过来。 在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文房四宝。 这一次,林宁没有退出去,而是站在了林然的身后。 “白兄弟,我这里有一份同盟书,麻烦老弟签个字。” 说着话,林然从衣袖中取了一卷绢书出来。 白修自然明白,这件事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知情人,林然绝不会就这样把自己放走。 只要自己签了字,就相当于把自己给栓住了。 第70章 徐广死了 回到西市。 白修把江安找了过来。 “老三还有几天回来?” 江安板着指头算了一下。 “大概还要三天的路程。” “去传个讯,让老三连夜赶回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老三,名叫白寒,乃是白修的胞弟,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所以关键时刻,白修还是相信自己的亲兄弟。 午时。 潍县。 沈不易带了风五和门良等人,一身便装,毫不费力的找到了县衙。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呆住了。 整个县衙,挂满了白绢,出入的人,个个白衣素缟,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哭声。 县衙门口,排了一列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些纸钱。 在更远处,围了不少的百姓在围观。 还不断地朝着县衙里面指指点点。 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不易忽然一个不详的预感。 “这位老兄,这县衙里是怎么了?” 沈不易轻轻拍了拍旁边一人的肩膀。 这人回过头,看了看他,“老弟,你还不知道吧,县令许大人,突然暴病身亡。” “啊,徐大人死了。” 沈不易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哎,徐大人可是个好官啊。” “是啊,老天无眼啊,不说了,我要去买些纸钱,送徐大人一程。” 说完,这人不断地摇头叹息,走了。 哎,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沈不易感到一阵头大。 罢了,既然来了,也去送一送徐大人吧,虽然你我素不相识,但是受到这么多百姓的拥戴,想来一定是个清廉的官员吧。 果然是死人的生意最好做,就在旁边不远,纸草店就设了桌子,专门卖纸钱。 足足排了半个时辰,沈不易才进到了县衙之内。 一进大门口,院子正中扎着简易的灵棚。 灵棚里面,两边跪着他的近亲属。 正中放了一个火盆,里面的灰烬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足以说明,烧掉的纸钱已经非常多了。 在往里面,是一口黑色的棺材。 哎,徐大人啊,徐大人,我沈不易看你来了。 想想自己,前世自己的家人,或许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悲伤吧。 此情此景,沈不易不由得悲上心来。 一念及此,眼泪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来到灵前,沈不易毫不客气,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学着前面百姓的样子,一边哭,一边把手里纸钱,缓缓放进火盆中。 前面的百姓,虽然来祭奠,多是干嚎,可是这沈不易,触景生情,想的是自己,所以,哭的是真心实意,哭的眼泪鼻涕往下流。 一边哭,眼睛一边不断地观察灵棚里的情况。 很快,他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 这些近亲属,虽然看起来满脸悲伤,但是很显然,并未达到那种丧亲之痛的程度。 其中,更有两人趁着沈不易磕头的间隙,悄悄往嘴里塞吃的。 再细看,面前的棺材盖,微微错开,居然留了一道缝隙。 很显然,这不合常理,哪里有这样盖棺材的。 见沈不易了这么久还不起身,一旁跪的徐广长子徐庆,也大受感动,起身来到沈不易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 沈不易一边抹眼泪,一边顺从的被徐庆搀扶起来。 离得这么近,沈不易赫然发现,徐庆外面虽然穿着一身孝服,可是里面的衣服,居然是红色。 红色,这在古代可是喜事的颜色,这徐庆也是二三十岁的人了,不可能不懂。 走出县衙,找了一个墙角,沈不易蹲下来,陷入到了沉思中。 徐广这死的真是时候,自己前脚到,后脚他就死了。 而且还在这里大张旗鼓的接受百姓的祭奠。 可是自己这一圈子走下来,却发现了这么多古怪的地方。 终于,沈不易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徐广是诈死。 他一定是想要用自己的死,来掩盖什么。 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沈不易决定今日就住在潍县,等到晚上,趁着夜色,再来一趟县衙。 长安城,日落时分。 一身便装的昭宁公主,带了翠珠,宝珠。 揣了几件王皇后送来的物件,悄然出了安宁宫。 几人直奔齐轩斋。 齐强见来了几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心中不由得乐开了花。 这一看就是哪家的侍女,偷了主人的物件来卖吧。 对于这样的小白,那就是随便宰。 果然,昭宁小心的从衣袖中,取了一件玳瑁的头饰出来。 那边,宝珠,和翠珠,也各自拿了一个花瓶出来。 看到这些物件,齐强的眼睛登时瞪得老大。 这几个物件,做工之精细,手艺之精美,举世罕见啊,这,很显然,不是寻常府邸里的物件。 再仔细看这几个人的穿着,虽然是下人的打扮,但是也是上等的丝绸。 难道,难道是宫里出来的? 嘿嘿,该当我齐强发财啊,我不但要把这几件宝贝留下,我还要把你这几个宫女,变成我老齐的后宫。 一念及此,齐强故意眉头一皱。 “三位,这个,可不是寻常的物件。” 说到这,齐强往前凑了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这几个物件,是宫里的吧。” 见这三人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齐强心中暗喜,这足以证实自己的判断。 昭宁心中就是一惊,这个掌柜的果然不简单,一下便认出来是宫里的东西。 “那个,掌柜的,你别管这么多了,就说值多少钱吧。” 一旁的翠珠倒是机灵的很,唯恐夜长梦多,赶紧拿钱走人才好。 “多少钱!” 齐强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位,这宫里的规矩,我虽然不太懂,但是我也知道,私自带出来买卖,可是杀头之罪。” 说完,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我要是去告官,三位的脑袋恐怕都要保不住了吧。” 听他这般说,昭宁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呸,别废话了,你买不买,不买我们去别家。” “哈哈,进了我齐轩斋的门,还想走?” 齐强轻轻拍了几下手。 不知道从哪,一下冒出三个彪形大汉,堵住了去路。 第71章 敢打公主的主意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翠珠大声呵斥起来。 “做什么?” 齐强的脸上,露出一丝yin荡的笑容。 “三个小美人,越看越是喜人,今日陪我乐呵乐呵,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呸,无耻的东西。” 宝珠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哟,还是个泼辣货,我喜欢。” 齐强的哈喇子都要流下了。 昭宁公主平日里骄横惯了,哪里受过这种侮辱,却忘记了此时的身份,忍不住上前一步,抡起胳膊。 “啪。” 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齐强的脸上。 齐强挨了一巴掌,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捂着腮帮子笑了起来。 “好,好极了,你敢打我,一会,我让你跪下来求我。” 说完,一招手,“给我拿下。” 三个彪形大汉,是齐强豢养的打手,功夫自然不简单。 隋唐时期,十分的尚武,所以,那些王子公主,自然也都会几下子。 昭宁也不例外,虽然也会一些拳脚,可毕竟是女孩子,力气上就吃亏。 再加上翠珠和宝珠并不懂什么功夫,还要依仗昭宁的保护。 所以几个回合下来,主仆三人就被逼到了墙角。 昭宁毫无惧色,往前一步,拦在宝珠和翠珠面前,指着几人厉声喝道:“这么多男人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哈哈!” 齐强忍不住笑了起来。 “欺负你又如何,这里可没有外人,谁见过啊。”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个齐强,还真是无耻至极。 三个打手自然也明白,他们这样实在是胜之不武,可是齐强是主,自己是奴,奴只能听主人的。 此时,宝珠和翠珠对视一眼,轻轻点点头。 “走!” 宝珠大喊一声,身子猛然间往前冲去。 那边翠珠也紧随其后,两人猛然间扑向了三个壮汉。 昭宁猛然间明白了两人的意图,急忙大喊一声,“快回来。” 可为时已晚。 宝珠翠珠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这三人毫无防备,猝不及防之下,前面两人,被她俩扑了一个满怀。 “快走。” 宝珠大喊一声。 昭宁急的一跺脚,可是他心里也明白,这也是自己最后的脱身机会了。 身子一跃,从宝珠和翠珠扑开的空隙处,泥鳅一般,滑到了门口。 “快拦住她。” 齐强急忙大喊起来。 可昭宁公主虽然武功一般,但是逃跑的功夫,那可是专门练过的,所以,只要让她冲起来了,想要拦住,绝无可能。 看到昭宁脱险,宝珠和翠珠对视一眼,开心的笑了起来。 齐强此时,有些恼羞成怒,“哼,跑了就跑了,还敢去告发我不成。 私卖宫里物件,就是死罪,我最多算是调戏民女。” 说完,命人把宝珠翠珠押到后面暂时看押。 然后,把这几个物件,小心的放到桌子上。 看了又看,那眼睛里,满是羡慕之色。 “哎,等到天黑,要是安然无事,这些宝贝就归我了。” 齐强打起了如意算盘,在他看来,跑掉的宫女,也未必敢声张。 所以,自己只要等到掌灯时分,把人一放,这就基本上安全了。 万一有人找过来,这物件还在,自己原物奉还。 这算来算去,自己都没什么损失。 只可惜,齐强的如意算盘,很快便落空了。 昭宁公主出了齐轩斋,顺着朱雀街,急匆匆往皇城跑去。 跑不多远,正好遇到了巡街的罗东力。 “罗东力。” 昭宁急忙大声喊起来。 一见是他,罗东力急忙滚鞍下马,跪倒磕头。 “行了,别麻烦了,救人要紧。” 昭宁翻身上马,狠狠一鞭。 战马翻开四蹄,往前飞奔而去。 我。 罗东力一阵无语,公主啊,那是我的马。 伸手把一旁侍卫拽下来,翻身上马,急匆匆带人追了上去。 这名侍卫,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缓缓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来到齐轩斋门口,昭宁一带战马,对后面匆匆赶来的罗东力说道:“把里面的人给我抓了。” “那个,公主殿下,抓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昭宁公主眼睛一瞪,“宝珠和翠珠还在里面,我也差点被他们抓了。 ”什么。 罗东力登时感到后背有点冒汗,在长安城,居然有人胆大包天,要抓公主殿下。 自己可是御林军大统领啊,这要是皇上怪罪下来,恐怕要脑袋搬家。 想到这,罗东力大手一挥,几十名御林军立刻把齐轩斋给团团围住。 里间,齐强正得意呢,小伙计匆匆赶来汇报,“掌柜的,大事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兵,把我们包围了。” “什么?” 齐强登时吓得裤裆一凉。 好多兵,那一定是御林军。 这么说来,跑掉的那个.....哎呀,齐强一拍脑门,自己正是鬼迷心窍了,跑掉的那个,身份恐怕不简单。 但是事已至此,自己也只得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了禁军大统领罗东力,他常在街面上行走,齐强自然是认识的。 “小民齐强,叩见罗大人。” 齐强咕咚一声,跪倒在地行礼。 罗东力冷哼一声,“公主在此,为何不拜?” 顺着罗东力所指,齐强看到了一脸怒气的昭宁公主。 我的天,完了。 齐强心中一阵凉凉。 唉,现在想来,这大白天的敢组团把宫里物件拿出来卖,哪里是寻常的宫女敢做的事情。 可是,自己色迷心窍,只顾美色,却连这点都没想明白。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现在这把刀,恐怕要砍掉自己的脑袋了。 “小民齐强,叩见昭宁公主。” 昭宁眼睛一瞪。 “我的侍女呢?” “在,在里面。” 齐强忙不迭的点头,让后面伙计,赶快把人请出来。 看到宝珠和翠珠衣冠不整的凑里面出来。 罗东力大概也明白了怎么个情况。 可是,公主怎么会到这里来? 面对他的这个疑问,昭宁公主倒也痛快,“我手里紧,就拿了几件东西来卖,想不到这个狗贼,见色起意,不但想贪了我的物件,还想打我的主意。” 听完这番话,罗东力勃然大怒,敢打公主的主意,找死。 第72章 新的发财路 罗东力沧浪一声,拽出腰刀,轻轻一挥,压在了齐强的脖子上。 一字一顿,沉声问道:“公主殿下说的可是实情。” “是,是,千真万确。” 齐强看着森冷的刀锋,吓得裤裆一凉,一股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的死期到了。” 罗东力,说着话,缓缓举起了佩刀。 只要他的刀落下,齐强就将身首异处。 齐强倒是反应极快,朝着昭宁公主大声喊道:“公主殿下,饶了小的吧。” 昭宁公主没有吭声,对她来说,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经历过朝廷的多次争斗,对于杀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齐强见公主毫无反应,接着又大声喊道:“公主殿下,您的三个物件,我愿意出五百两。” 什么。 五百两? 昭宁公主忽然眉毛一挑。 朝罗东力挥挥手。 罗东力的刀,在离着齐强的脖子还有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下。 “你说多少?” 昭宁公主反问了一句。 齐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说,一,一千两。” “好啊,三件,就是三千两。” 昭宁公主眨巴眨巴小眼睛。 “不是。” 齐强感到了一阵肉疼。 自己明明说的是一共一千两啊。 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可是,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刀锋,罢了,罢了,就当是三千两银子,买一条老命吧。 “是是是,公主殿下说的极是,三千两,三千两。”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齐强陪着笑看向罗东力。 “罗大人,这,这东西请收起来吧。” 昭宁公主见状,也笑了起来。 “对对对,罗东力,快点收起来,这玩意伤了人可不好。” 罗东力一阵无语。 我的公主殿下啊,刚才是谁哭着喊着找我帮忙啊,现在怎么一转眼,就帮外人说话了。 女人心,果然是不好猜啊,更何况是这位骄横刁蛮的公主殿下。 看着昭宁拿了飞钱,兴高采烈的领着翠珠宝珠离开,齐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一片冰冷,衣服早已经湿透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唏嘘不已。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回到宫里,昭宁公主开心的把这三千两的飞钱看了又看。 母亲王皇后不过给了几个瓶瓶罐罐,就能换回三千两银子。 让她心情飞起。 这偌大的太极宫里,多少的这种物件啊,这要都拿出去,岂不是能换回数不清的银子。 “宝珠,翠珠,快点看看,还有什么能拿出去换银子。”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公主,咱们安宁宫里的东西,都是些女人用的,哪里有什么值钱的。” “就是,我听说,那要御用的才值钱。” 听两人一唱一和,昭宁公主心里泛起了嘀咕。 御用的,那就是自己的皇帝老爹用的。 嘻嘻,御书房不就离自己安宁宫不远吗? 我何不趁着天黑,去里面溜达一圈。 “走,跟我去御书房。” 御书房值守的太监,为首一人,名叫德兴,小碎步上前来,跪倒磕头。 “老奴见过公主殿下。” “是德兴啊,起来吧。” 昭宁公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的往御书房里面溜达。 这几个太监,你看我,我看你,有点尴尬了,公主要进御书房,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德兴再次上前施礼,“公主殿下,皇上不在御书房,好几日没来了。” 言外之意,别再往前走了。 昭宁漫不经心的答应一声,“啊,不在啊,我知道,我上次来的时候,有东西落下了,我得进去找找。” 这个理由,让人无法拒绝,况且这太极宫那都是人家自己家的地盘,德兴心里一番嘀咕,再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阻拦,只好由着她去了。 昭宁公主进到御书房,来不及细看,随手顺了几件,塞进宝珠和翠珠的怀里。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幅字上面。 虽然写的什么,自己不太清楚,但是父亲能挂在书房里,一定非常值钱吧。 嘿嘿,一起顺走。 看着昭宁公主远去,德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歹是走了。 。 。 。 。 。 。 齐强在后院,刚吃罢晚饭,小伙计急匆匆的又跑来了。 “东家,刚才,刚才走的那两位,又,又来了。” 谁? 齐强忍不住一哆嗦。 “就是,就是那两个宫女。” 齐强忍不住一拍桌子,“你他娘的倒是说清楚啊,我还以为罗东力又来了,吓死老子了。” 吓,倒是没吓,只不过,这一次,齐强快要哭了。 宝珠和翠珠,各自背着一个小包袱,变戏法一般,从里面摆了几件东西出来,有鎏金的香炉,也有白玉的手镯,还有一副书画作品。 拿起字画,齐强眼前一亮。 这是三国时期,钟繇的宣示表。 我的天啊,这可是稀世名品啊。 翠珠笑嘻嘻的说道:“齐掌柜,我家公主说了,这些可都是御用的物件,价钱还要再翻一倍。” 宝珠也接上了话茬,“是呀,上次一件一千两,这一次的,一件两千两。” “对对对,六件,一万两千两银子。 快拿钱吧。” 翠珠笑着伸出手来。 齐强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哪里有这样卖东西的,不看品相,直接开价,这不是明抢嘛。 可是,现在,不管对方开价多少,自己只能忍着,受着。 虽然这些东西,尤其是钟繇的字非常的珍贵,可是这毕竟是宫里的东西,只有在黑市上,才能出手,虽然能赚些银子,可是风险实在是太高啊。 。 。 。 。 。 。 掌灯时分,沈不易带了门良,两人悄然出现在了县衙门口。 围观和前来祭奠的百姓,早已经散去,门口只有两个当值的差役。 见到沈不易过来,便起身迎了上来。 “二位,大晚上的,到县衙来作甚?” 沈不易微微躬身施礼。 亮了亮手里的纸钱,“我乃是从青州赶来的,听闻徐大人过世,特来祭奠。” 虽然晚上来祭奠的人太少,可是倒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两个差役便让他俩进去了。 第73章 诈死的徐广 此时,灵棚里的至亲,已经散去了大半,尚有几人在留守。 坐在那里的徐庆,看到沈不易,不由得就是一愣。 这人有点眼熟,忽然,一下恍然大悟,记起来了,这人白天来过啊。 奇怪,怎么来了又来。 徐庆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这位兄弟,白天你不是来过了。” 沈不易点点头,一拱手。 “徐公子好记性。” “不知道兄弟再次登门,所为何事?” 徐庆往旁边的指了指。 边上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上面摆了些茶杯茶壶。 沈不易却摆摆手。 “坐就不必了,我来,是有件事想问徐大人。” 徐庆登时脸色一变。 “兄弟,逝者为尊,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微微颔首。 “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这徐大人,是诈死吧!” 徐庆脸色大变,忽然间,把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很快,四周跑来几名壮汉,一个个手持利刃,围住了沈不易和门良。 “小子,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今日就别想走。” 沈不易却面无惧色,低声说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恐怕没什么好处吧。” 一句话,说的徐庆就是一愣。 沈不易再次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说道:“我从长安而来,皇上已经收到徐大人密报。” 徐庆将信将疑,再次把沈不易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皇上派来的呢? 可是,要说不是,又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见徐庆犹豫不决,沈不易又说道:“我有密旨,先让人退下。” 此时,徐庆虽然不太能确定沈不易的身份,但是沈不易说的却有道理。 自己父亲的诈死的事情,只有他们几个核心成员知道,就连这些差役,也都不知情。 “好了,都是误会,你们都下去吧。” 徐庆挥挥手,屏退了众人。 “这位先生,这边请。” 徐庆在前面带路,一直把沈不易带进了书房。 书房里,除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及几幅自己书写的勤勉题字之外,便是桌子上的文房四宝,别无他物。 看得出来,这位徐大人果然是清廉的很啊。 “这位先生,请问如何称呼?” 徐庆恭恭敬敬的施礼。 “我叫沈不易。” 说着话,沈不易把临走之时,皇上给的圣旨拿了出来。 “这是圣旨,就请让徐大人鉴别一下吧。” 说完,递了上去。 徐庆见状,立刻双膝跪倒,恭恭敬敬的接过来,转身进了书房的里间。 功夫不大,里间书房的门开了。 徐庆恭恭敬敬的闪在一旁。 从里面走出一位瘦弱的老者,看年纪至少已经五十开外,身子瘦小,但是却很有精神,双眼不大,却炯炯有神。 颔下胡须,已经有些花白。 一身灰色的便装,看起来就和一个寻常的百姓一般无二。 “下官徐广,拜见钦差大人。” 徐广上去一步,跪倒就拜。 沈不易急忙上前,把徐广搀扶起来。 “徐大人,快快请起。”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钦差大人给盼来了。” 徐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然后把沈不易让到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看到徐广年逾花甲,还要站着,沈不易心有不忍,可是按照唐朝的官场规定,自己是钦差,是上级,所以必须要坐在主座上。 那边,徐庆倒是很体贴自己的老父亲,转身出去,时间不大,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双方坐定。 沈不易先开口了,“徐大人,何必出此下策啊。” 徐广苦笑了一下。 “钦差大人说的极是,这当真是一条下策,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哦,何出此言?” 徐广这才正色说道:“自从我得知黄素要举事之后,立刻给长安写了奏报。 可是送信的人都回来好几天了,也没见动静。 我以为,这信可能啊,到不了皇上手里,要是被下面的人扣下了,就只能说明,黄素已经打通了关节,所以,我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倒不如先死了的好,所谓一了百了。” “哎,徐大人想多了,皇上早就派我过来了,我到青州府去逛了一圈,所以来迟了。” 沈不易满是愧疚之意,还好这徐广只是假死,要是真的死了,自己心里的愧疚,可就大了。 徐广打个哈哈,“钦差大人一心为公,先去青州府是对的。” 现场气氛,登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徐大人,你跟我说一下,这个黄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不易趁机切入正题。 徐广点点头。 “我有一个远方亲戚名叫程佐,在黄素的府上当差,有一天我去青州府办事,他在半路上拦住我,悄悄告诉我说,最近黄素变得有些怪异,天天和一些不明身份的异域人关在屋子里,似乎是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担心黄素要做不法之事。” “我也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又不敢贸然下结论,就让程佐,继续暗中观察,有什么发现,赶快和我说。” “后来,一天深夜,他的妻子连夜赶到了潍县,哭着告诉我,程佐被黄素杀了。 还给我带来了一封信。 信是程佐出事前,匆匆写的,说黄素意图谋反,暗中已经召集了几万兵马,全都在琅琊王康特那边训练。” “所以,我才立刻上书,揭发黄素。” 沈不易听了,心中不免也是一紧啊。 几万兵马,真的要是造反,虽然不可能够推翻李隆基的大唐,可是势必生灵涂炭,又是一场人间浩劫。 自己必须要阻止黄素的阴谋。 可是,就靠这些,回去给皇上报告,说黄素要谋反,也未免太武断了。 一点真凭实据都没有啊。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些东西,需要自己一点一点去验证才是。 想到这,沈不易站起身来,冲徐广拱拱手,“徐大人,待我查明真相,一定会向皇上为你请功,为程佐请功。” “如此,就有劳沈大人了。” 徐广再次起身,对着沈不易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 “徐大人,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我用什么方式能混入青州城内?” 这可是沈不易最头疼的问题。 第74章 二进青州城 听完沈不易的问题,徐广低下头,略一寻思。 微微有点尴尬的说道:“沈大人,我倒有个主意,不过,恐怕要委屈您一下。” 沈不易微微一笑,“徐大人,你我都是为皇上卖命,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徐广赞许的点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实不相瞒,我在青州城内有一处老宅,按照惯例,我下葬之后,徐庆要回家去守孝三年。” “所以,这几日,陆续有下人回去清扫房屋。 沈大人要是想进去,就委屈一下,扮作下人模样,混入城中。” “好,那明日我就随徐大人的家人一起进入青州城。” 沈不易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对他来说,扮作乞丐都毫无压力,做下人更不在话下了。 见沈不易答应下来,徐广转过脸,让徐庆去把管家徐坤找来。 “徐坤啊,明日你选几个可靠之人,回青州老家清扫一下,这位沈公子,也随你一起进城。” 徐坤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但是整个人却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样子,这让沈不易感到一丝不解。 可是,这些事情,无关大局,只要能把自己带入青州城就行了。 送走了沈不易,徐广微微松了一口气。 消息终于传递出去了,自己纵然是真的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倒是一旁的徐庆,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爹,还有两日,就是要下葬的日子了,那黄素会来吗?” 徐广皱着眉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开始了,这场戏,就演到底吧。” 第二天。 沈不易和门良起个大早,带了一身的孝衣,等在了潍县城南门外。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候,管家徐坤带了三五个人,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见到沈不易,徐坤小心翼翼的下马,鞠躬行礼。 “徐管家,咱们走吧。” 沈不易假装无意的拍了拍徐坤的肩膀。 看似不甚用力,徐坤却身子一软,差点瘫倒。 “哎呀,徐管家,实在抱歉,我,我一不小心。” 徐坤微微一笑,“不碍事,不碍事,我得了一种软骨病,身子疲软无力,怪不得沈公子。” 原来如此。 一路之上,徐坤倒是健谈的很,把青州的一些风土人情,一一讲给沈不易听。 其中有一点,倒是引起了沈不易的兴趣。 按照徐坤所说,在青州南面的山里,多有猛兽出没,其中有一种,形似狼,又似犬,却凶猛无比,当地百姓给它取个名字叫做山狗。 听到这,沈不易微微一笑,这其实就是现在的豺狗,在古代时候,人们并未有系统的考证和研究,所以就随便取个名字。 这个,倒是将来自己研究狼狗的一个备选方案啊。 万一狼和狗杂交不成,那就要捉几只山狗来试试了。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徐广这杆大旗,确实好使,徐坤带着人,畅通无阻的进入到了青州城内。 徐广的老宅,就在东城门内不远,紧靠着大街。 先前来的下人,见是徐坤来了,急忙迎了上来,小心的把他搀扶下来。 然后,看到沈不易,却是一脸的诧异。 徐坤见状,急忙解释,说沈不易和门良是新来的,遮掩了过去。 徐坤在门房里坐了一会,然后冲远处招招手,“小亮子,你过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徐坤提笔,写了一张清单。 指了指沈不易和门良。 “你带上这两个新来的,去置办些东西。” 小亮子接过清单,答应一声,带着两人出了徐府,顺着大街不紧不慢的往前溜达。 沈不易和门良,正好可以趁机仔细的观察一下青州城。 随着小亮子在青州城里采购了一圈,店铺买卖公平,童叟无欺,看起来,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沈不易知道,这样看下去,看上一年恐怕也没什么端倪,自己跟着小亮子,无非是熟悉一下青州城的道路罢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查清楚,自己还要从黄素下手。 秋日的青州城,天黑的特别早,一转眼就到了掌灯时分。 吃罢了晚饭,沈不易和门良,悄然出了角门,按照小亮子的指点,直奔耿天的住处。 在被沈不易一通折腾之后,耿天这小子茶不思,饭不想,更别说去跟着贾泉喝酒了。 今天更是早早的回到了家里,自己打了一壶酒,坐在那里,不停地长吁短叹。 七日散。 这个恼人的玩意,自己银子准备好了,就等解药了。 可是今日去破庙一看,人去庙空。 这万一要是七天一到,自己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哎呀,我耿天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一边想,一边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又再次叹了一口气。 “罢了,喝个痛快,死就死吧。” 正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几声敲门声。 不会是听错了吧。 耿天又侧耳听了听,确定是自己的门在响。 百年不遇啊,我这老光棍家里,也能有人来。 耿天走出房门,站在门口,大声问道:“谁呀。” 门良微微一笑,按照沈不易教的,大声说道:“耿大人,我给你送药来了。” 送药。 耿天一下子醒悟过来,登时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自己那吱呀作响的大门口。 几片薄板钉起来的门板,被耿天小心翼翼的打开,唯恐稍有不慎,这大门就散架罢工了。 “二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耿天满脸堆笑,忙不迭的把两人请进了屋子。 沈不易环视四周,见着耿天的家境如此不堪,自己居然还讹他五两银子,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耿天忙不迭的冲到里屋,功夫不大,取了一锭银子出来“这位爷,五两银子,正宗的官银,请过目。” 沈不易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想要解药,你还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沈不易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耿天。 “这位爷,您尽管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说,一定说。” 耿天陪着笑,小心的答道。 第75章 门良的任务 沈不易凑到耿天跟前,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的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们黄大人,最近在忙活什么?” “这个,这个,小人并不知情。” 耿天有点结巴起来。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在撒谎的时候,最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这个耿天很有可能是在撒谎。 沈不易决定,再给对方来一剂猛药。 “那我再问你,黄素是不是在暗中通敌,准备造反?” 造反。 听到这两个字,耿天也是吓了一哆嗦。 “我,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再问你,黄素最近是不是在招兵买马?” 沈不易抛出了自己的第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最后指向了核心内容,相对来说,应该是一个比一个容易回答。 “这个,这个,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耿天哭丧着脸,一脸乞求的看着沈不易。 对他来说,拿到解药,是现在最大的愿望,至于其他的,早已经抛在了脑后。 沈不易见对方口风很严,决定换一个办法,“哎,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还救你干啥,银子还给你,我们走了。” 一听说他们要走,耿天急眼了。 “二位爷,别走,别走,容我再想想。” 忽然间一拍脑袋,“二位爷,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前些日子,真的招了一些人手,可那是帮琅琊王康明招的矿工,现在说不定已经开始下矿挖煤了。” “招矿工?” 沈不易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掩护。 “对,对,就是矿工,我听说,连青州周边的一些草寇,都跑来应征,跟着去琅琊王那边挖煤去了。” 耿天说的斩钉截铁。 这就对上了。 徐广说黄素招了些人,在琅琊王康明那边训练。 而这边耿天也说,招了些人。 所以,招人是真的,就看是招来做什么了。 “很好,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沈不易微笑着,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一颗大力丸,递给了耿天。 然后悄悄给门良使个眼色。 门良心领神会,手掌一挥,狠狠切在耿天脖颈上。 这小子都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动静,就昏死过去。 “沈大人,如何处置这小子?” 门良指了指地上的耿天。 “先把这小子看起来,明日想办法带出城去,留着是个隐患。” 沈不易叹了口气。 自己刚才的那几个问题,已经大概能够说明自己的身份,所以,如果不把耿天控制住,不一定哪天,这颗雷就会暴。 “好,我立刻去安排。” 门良转身就走。 功夫不大,门良领了几个人进了耿天的家里,把这小子抬起来就走。 “好了,现在搞定了耿天,接下来,就是夏震了。” 沈不易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自己已经从耿天这里找到了一些线索,所以,还要去夏震哪里,再去核实一下。 “请大人先回徐府休息,夏震的事情,交给在下就行了。” 门良躬身,朝着沈不易拱手。 沈不易心中不由得一沉,门良什么时候,开始替自己操心了。 可是转念一想,事情似乎又不太对,自己一进青州城就被跟踪,已经要求全都撤出去了。 可是刚才门良出去,眨眼睛就带了好几个人进来。 这门良对自己似乎有所隐瞒啊。 现在,居然要替自己去找夏震。 见沈不易沉默不语,门良接着笑道:“沈大人,请不要多心,我是担心大人暴露,我保证把夏震和耿天带到驼山兵营。” 沈不易虽然心中不悦,但是对于门良的这个理由,自己倒也无法拒绝。 “如此,有劳门将军了。” 一直等到沈不易消失不见,门良才冲黑暗处招招手。 一个黑影闪身出来。 “柳冰拜见门将军。” 柳冰,是门良带来的心腹,早已经用其他的方式,混进了青州城内埋伏。 “随我去夏震那里。” 门良说完,辨别了一下方向,急匆匆离开了耿天的家。 临走之前,还不忘轻轻把耿天那摇摇欲坠的大门给关上。 夏震倒是比耿天要看得开。 今晚照样随着贾泉去喝酒。 直到酒足饭饱,才打着饱嗝,东倒西歪的回到了家中。 一进门,却一下愣住了。 咦,我的屋子里,怎么亮灯了? 夏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恩,我一定是喝多了,看花眼了。” 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咋还是亮着灯,唉,看来真的喝多了,以后少喝点,少喝点。” 屋子里,门良听到夏震这番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位喝酒真的喝出了水平。 “嗝。” 夏震打了一个酒嗝。 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桌子上的油灯亮着。 一阵清风吹过,灯头微微摇曳。 “咦? 果然亮着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没熄灯吗?” 夏震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开始泛起了嘀咕。 “夏震,还认得我吗?” 门良面带微笑,从里屋走了出来。 啊? 谁? 夏震见有人出来,吓得浑身一激灵,身上的酒醒了一多半。 待看清楚是门良之后,忽然拍了拍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 连忙拱手施礼,“这位爷,这位爷,银子准备好了,什么时候给我解药啊。” 门良嘿嘿一笑,“我就是来给你送解药的。” 夏震伸手在伸手摸了半晌,一脸疑惑地嘀咕起来“奇怪,五两银子,明明放在身上的,怎么找不见了?” 找不见了? 门良忍不住想笑,这个夏震,就是个十足的酒鬼。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想要解药,明日一早就带上银子,去驼山脚下找我。” 说完,门良一挥手,打灭了灯火,然后身子一转,从夏震的身旁转出了门外,带着柳冰离开了夏震家。 两人顺着小胡同一边往前走,柳冰就小心的问道:“将军,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门良陷入到了沉思中。 “哎,临来之前,罗大统领可是专门交代了,我们的任务,可不仅仅是保护沈不易,查清楚黄素是否造反,也一样是咱们的主要任务。” 第76章 如何再进去 “将军,要我说啊,咱们干脆撇下这位狗使大人,自己去查得了。” 很显然,柳冰对于这位沈不易,并不认可。 倒是门良,忍不住微微一乐。 “你懂个屁。” “现在是沈不易替我们挡在前面,这奉圣旨受苦查案的重担,可全都压在他身上,我们在一旁看戏多好。” “还有两天,大统领帐下信使邱平大人就要到了,等沈不易他查个七七八八的时候,咱们找个借口,把所有的人证物证一敛,抢在他前面送到皇帝面前,到时候,信使邱大人升官,咱们兄弟还能少了发财吗?” 说到这,门良眯着小眼,不再吭声。 看起来,似乎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妻妾成群的美好生活。 此时,回到徐府的沈不易,身子斜斜的靠在床头,神情有些呆滞。 门良今天的表现,非常反常,这足以说明,门良还有其他的任务。 而且,明明能够悄无声息在青州城里安插了这么多人,还跟着自己去潍县,还跟着自己穿孝衣来青州,这说明什么? 说明门良在陪自己玩游戏,其实他有更好的方式。 可是,门良的任务会是什么? 从他主动要求自己去找夏震那一刻,沈不易隐隐感觉到,似乎门良对于黄素的事情,也是十分的上心。 那这么说来,很有可能,门良也接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任务,那就是查探黄素造反一事的真假。 再往下想,沈不易感到后背开始出汗了。 自己手无寸铁,除了风五,没有其余的人手,而现在,这唯一的一个人手,还被自己留在了驼山。 但是门良却不一样,号称带了五百人,或许暗地里会更多。 门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偏将,敢于对自己这般不敬,很明显,后面有人撑腰。 或许,还有更大的人物在青州,就在这青州城内。 而自己,极有可能就是一个幌子,一个吸引黄素的幌子。 或许在危急时刻,就会被牺牲掉。 那么,就算是自己查清楚了黄素谋反的事实,到时候,功劳是谁的,还很难说了。 功劳不是自己的倒也算了,要是门良冷不丁给自己一刀,然后给皇上说,是黄素杀的,那我沈不易,可真的是成了冤大头了。 可是,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摆脱目前的局面呢? 沈不易望着面前闪烁的油灯,皱起了眉头。 既然你想利用我,那倒不如我反过来,跳出这件事之外,让你们在前面,我在后面。 那么,自己想要摆脱目前的局面,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亮明身份,让自己处在明处,把门良推到暗处。 这样,门良就只能是乖乖的配合自己的行动,而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居然敢替自己做主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门良回来了。 “沈大人,事情办妥了,明日一早,夏震自己会到驼山脚下拿解药。” “恩,办得好,那我们一早,就去驼山等他吧。” 夏震的自投罗网,倒是给了沈不易一个离开青州城的极好借口。 门良心里也不禁乐了起来。 好啊,你又离开青州城,我看你如何再进来。 心里乐,嘴上却还得劝阻,“沈大人,这青州城,离开容易,要想再进来,恐怕.....”沈不易立刻明白了门良的心思,不由得笑了起来。 “无妨,无妨,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刚蒙蒙亮,一身孝衣的沈不易和门良,便离开了青州城。 出的城门,脱下孝衣,沈不易翻身上马,一甩马鞭,胯下马嘶吼一声,翻开四蹄,顺着官道飞奔而去。 看着前面的沈不易,门良不由得冷哼一声。 “小子,别看你现在孝衣脱得飞快,要想回来,还得再穿回去。” 来到驼山脚下,气还没喘匀和,眼看着远处跑来了一匹马,马上坐的正是夏震。 沈不易眼珠一转,忽然一捂肚子,“哎呀,我肚子疼。” “门将军,你招呼一下这小子,我得去拉屎。” 说完,朝着小树林里跑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树林,门良笑了。 “算你识相,捉拿夏震的功劳,可要算在老子的头上。” 夏震看到门良站在那里,远远的就跳下马来,手里举着银子,飞奔而来。 “这位爷,银子,银子。” 门良伸手接过银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这么点银子,就想打发我?” 夏震不由得就是一愣。 “这位爷,咱们不是说好的,五两银子吗?” 门良一招手,旁边埋伏的军卒一拥而上。 三下五除二,就把夏震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夏震,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们是皇上派来的钦差,黄素意图谋反,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夏震忍不住就是一震哆嗦。 其实他的心里,也不清楚自己的老爷到底在做什么。 可是最近老爷的一些举动,十分的反常,倒是真的。 “这位爷,我,我只是个护院家丁,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门良冷哼一声。 “那你就去和皇上说吧。” 一直等到把夏震押走,沈不易才笑着走了出来。 “门将军,辛苦了。” “哎,白跑一趟,早知道这样,我就留在青州城不出来。” 沈不易懊恼的跺跺脚。 门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是啊,沈大人,这可咋办,要不然,我们穿上孝衣,立刻赶回去?” 沈不易摆摆手,“不,不,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穿孝衣回去了。” “为何不能?” 门良故意发问。 “俗话说的好啊,好计不能用两次,这一次,咱们得换个方式。” 这个。 门良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俗语,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啊。 但还是耐着性子,拱拱手问道:“敢问沈大人,这一次,咱们怎么进去啊?” 沈不易冲远处的风五招招手。 “风五,把老子的官服取来,我们要正大光明的前往青州城。” 门良忍不住就是一愣。 这个沈不易,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大摇大摆的前往青州城? 这你还如何查黄素? 可是很快,门良便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沈不易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第77章 三进青州府 看着一身青色官服的沈不易,门良心底暗自嗤鼻,到底不是正统的官员,连官服也跟下人的差不多。 但是沈不易却毫不在意,冲门良拱拱手。 “门将军,还请派几人保护我。” “我这里有五百军卒,沈大人随便挑。” 门良倒是表现得很是爽快。 “门将军,就给我五个年纪最大的就好了。” 沈不易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年纪最大的,门良倒是有点搞不懂了。 但还是按照沈不易的意思,选了五个年纪最大的老兵。 看着五个高矮胖瘦不等的老兵,沈不易心中还是暗自有些失望,都说大唐时期,国力无双,强盛无比,可是这堂堂的御林军,居然也有老弱病残。 这五个老兵的年纪,全都在五十开外。 这个年纪,在现代社会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在唐朝,人均寿命不过五十几岁,所以,绝对的算是老年了。 “小人胡海,参加沈大人。” 一名军卒,上前来,给沈不易见礼。 从他的衣着上来看,这是一名火长。 火长,是唐朝军队的最小官职了,相当于现在的班长。 “胡海,你可愿意随我去青州城走一趟?” 沈不易尽量语调放的平缓一点,唯恐把对方吓回去。 “小人愿意,我等愿意。” 胡海带头,再次给沈不易行礼。 “那好,现在就出发。” 沈不易翻身上马,冲门良一拱手。 “门大人,告辞,咱们青州城再见。” 说完,一扬马鞭,带着风五和胡海等人,扬长而去。 看着沈不易走远了,一旁的柳冰忍不住笑了,“大人,我看这小子,这里有点问题。” 说着话,指了指自己的脑壳。 恩,似乎是的。 门良也开始怀疑起来。 再说沈不易,带着五名老兵,大摇大摆的到了青州城门口。 一到门口,便让胡海去打听,青州刺史黄素在哪里办公。 而此时,黄素正在自己的内府。 书房里,黄素显得有些焦躁。 一大早,就得到贾泉的汇报,说耿天和夏震两人不见了。 有守门人看到,夏震一大早,自己骑马出城而去。 而耿天却从昨晚开始,便没有人再看见过他。 在这样敏感的时期,一下子失踪了两名家丁,黄素的神经不由得紧绷起来。 “两人的家里去看过了吗?” 黄素皱着眉头。 “回老爷,都去看过了,家里面没有翻动的痕迹,一点也不乱。” 贾泉躬身回答。 话说回来,就这两个老光棍的家里,没多少物件,能乱到哪里去。 “奇怪,大清早的,夏震跑出城去做什么?” 黄素站起身来,倒背双手,口中喃喃自语。 “大人,会不会是去.....告密”贾泉忽然一惊。 “就跟程佐一样?” 他这一说,倒把黄素也给吓了一跳。 旋即,又摆摆手。 “我看不像,要是告密,肯定趁着天黑就跑了。” “那,那我们该当如何?” 黄素低着头想了想,沉声说道:“再等一等吧,看夏震回不回来。” 正说话间,有人来报,说长安来人了,要拜见黄素。 黄素接过帖子一看,乐了。 “哈哈,狗坊使官沈不易。” 然后,自我解嘲似的说道:“这年头,什么人都拿自己当块料,不过是一个养畜生的,也舔着脸来见我。” “大人,要不,我去帮您回了。” 送信的差人躬身施礼。 “罢了,去见上一见吧,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就是了。” 黄素换上了暗紫色的官府,穿戴整齐,直奔刺史的公堂。 此时,沈不易正坐在青州刺史的公堂上,四下张望。 从进门的那一刻,沈不易明显的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这气氛,并非是某个人给自己的,而是整个府邸,就给自己这种感觉,相当的不舒服。 沈不易还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青州府,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黄大人到。” 随着一声喊,黄素从后堂转了出来。 沈不易上前一步,撩衣服作势就要跪倒。 黄素久经官场之人,自然明白这是虚张声势,等着自己去搀扶呢。 急忙也上前一大步。 “哎呀,沈大人,免礼,免礼。” 说着话,架住了沈不易的胳膊。 “多谢黄大人。” 沈不易借坡下驴,对黄素躬身施礼。 黄素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非常的不爽,不过是一个六品的狗坊使,见了自己,也不想跪下,长安来的,有什么了不起吗? 而同样的,见到黄素之后,沈不易的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这位黄素,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看面相倒是一脸正派,不似那种作奸犯科之人。 可是,这表面背后的事情,自己还需深入了解一番。 “不知道狗使大人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啊。” 狗使。 这是沈不易最不愿意听到的字眼。 可是,现在,沈不易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了。 “实不相瞒,黄大人,听闻青州山里有一种山狗,凶悍无比,我想来捉几只带回长安去,看能不能驯化一下。” 沈不易在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托词,自己是狗坊使,来寻找山狗,倒也合情合理。 “哦,想不到沈大人倒是消息灵通的很啊。” 沈不易却拱拱手。 “黄大人过奖了,沈某也是有苦难言啊。” “哦。” 这一句话,倒是引起了黄素的兴趣。 一个养狗的,有什么苦衷啊。 “沈大人有什么苦衷,可愿意说给本官听听。” 沈不易叹息一声, “黄大人,我刚上任第一天,皇上最喜欢的猎犬便一命呜呼,上面命我尽快培养出合格的猎犬,以便秋后随皇上打猎,哎,你说我一个堂堂的读书人,哪里懂得养狗这些事情。” 读书人。 想起这三个字,沈不易感到自己的脸皮真的好厚啊。 黄素没有说话,而是皱起了眉毛。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沈不易,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沈大人,恕我冒昧,请问你在就任狗坊使之前,是什么官职?” “什么官职?” 沈不易叹息了一声。 “金殿御考第一名。” 第78章 卖惨 对。 对。 黄素,猛地一拍脑袋。 我就说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自己在长安发来的官报里,见到过这个名字。 “哎呀,沈大人,幸会,幸会啊。” 黄素冲沈不易拱了拱手。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能够在金殿御考拿到第一名,就连姚崇和苗起的儿子,也排在他的后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不过,这第一名,居然才做了一个狗坊使。 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 沈不易见黄素在那里迟疑,故意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哎,黄大人,莫要取笑下官了,我堂堂的金殿御考第一名,居然只能做一个狗坊使,实在是愧对先祖,愧对先祖啊。” “哎,沈大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这个狗坊使,实在是委屈,委屈的很。” 看到黄素的这般神情,沈不易心中暗喜,自己的计划,似乎奏效。 在来青州城之前,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想办法来接近黄素。 思前想后,卖惨是他的第一选择。 毕竟现在的各种选秀节目,每个选手都说自己惨,惨得很,便会赢得人们的同情,掌声。 所以,沈不易也打算用这一招。 卖惨,就是他接近黄素的第一步。 果然,听到沈不易金殿御考第一名,却是这般的命运,黄素的脸上,满是同情之色。 “唉,沈大人,人的命运个不同,守住本心,守住本心就好啊。”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黄大人,你我初次相识,按理说,下官不该和您说这些,可是我这心里,”说到这,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唉,想我沈家,祖上虽然不是光彩夺目,但是也是受过封赏的,可是到了我这里,让我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啊。” 沈不易话说一半,留一半,登时引起了黄素的兴趣。 这种谈话的技巧,在现在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唐朝时期,还是很管用的。 黄素很期待的眼神看向沈不易,“哦,不知道沈大人祖上的名讳是?” 见到黄素上钩,沈不易心中暗喜。 之所以想把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搬出来,沈不易是想赌一把,自己的父亲在武周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能够只被贬官而保住性命,至少说明两点,第一,真的是罪责不大,那就是说明为官还算清正。 第二,没有政敌,没有人落井下石。 所以,如果能借助自己父亲的名号,接近黄素,岂不是事半功倍。 “哎,说来惭愧啊,”沈不易理了理身上的官服。 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的说道,“下官的爷爷,上沈下成,乃是受封的柱国将军。” 听到这,黄素是大吃一惊。 本来伸向茶杯的手,也忍不住微微一抖。 “你的父亲,可是沈钧如?” 沈不易急忙点头称是。 黄素半天没有言语。 许久,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缓缓道:“哎,我和你父亲,虽然交往不深,可是多年前奉旨进京之时,曾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听说沈大人因言获罪,被贬了官。 没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了沈大人的后人。” 现场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压抑。 黄素转脸看向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去,给厨房传个话,准备酒宴,我要好生款待沈大人。” 好生款待。 这很明显,是一个亲近的讯号。 可是,如果自己爽快的答应下来,如果黄素回过味来,反倒是会怀疑自己。 沈不易急忙站起身,冲黄素深施一礼。 “不敢打扰黄大人,我想尽快去山里,抓上那么一两只山狗,也好回去交差。” 见沈不易这般说,黄素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 “恩,沈大人一心为公,实在是让人钦佩,”转脸对丫鬟说道:“去把白河叫来。” 白河,是黄素的师爷,也是他的心腹。 是一个长得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在这年代,能吃出这样一身肥膘,这生活水平,绝非一般人能比啊。 “白河啊,这位沈大人,是长安来的,奉命来找山狗,你派两个可靠之人,去找一些猎户,帮沈大人抓上几只。” 抓山狗。 这个,倒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白河就是一愣。 沈不易见状,自己主动解释道:“白师爷,下官狗坊使沈不易,专门给皇上养狗的。” 原来如此,白河轻轻点点头。 心里却是嗤之以鼻。 一个小小的狗坊使,老爷何必兴师动众,三言两语打发了就是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沈大人请随我来。” 白河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辞别了黄素,沈不易跟着白河,就来到了刺史府大门口。 白河一看门口的五名御林军,差点没笑出声来。 从这个五个老弱的兵卒,就看得出来,这位狗坊使的地位啊。 “沈大人请稍等,我去去就来。” 白河冲着沈不易微微躬身,神情满是倨傲之色。 沈不易毫不介意,依旧面带微笑,“白师爷请便。” 白河一溜小跑,再次来见黄素。 “大人,当真要去给他抓山狗吗?” 见到白河跑回来,黄素没有一点的惊讶。 “我就知道,你会再回来问我,这个沈不易,也算是名门之后,这样的人,我们还是要以拉拢为主,或许将来能够用得上。” “小人明白了。” 白河点点头,再次躬身告退。 来到一旁的厢房,白河冲里面吼道:“王虎,张汉,出来。” 王虎,张汉,一身皂衣,趴在桌子上,正在打盹,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喊,吓了一跳。 刚要发作,待看清是白河之后,急忙换了一副笑脸,忙不迭的跑了出来。 “白师爷,有什么吩咐?” “长安来了一位沈大人,要去山里抓几只山狗,你俩带路,去找一些猎户山民,办成此事。” 王虎不由得一咧嘴,“白师爷,这种事情,要我俩去,岂不是大材小用。” 白河眼一瞪,飞起一脚,踹在这小子屁股上。 “你算个屁材,这可是刺史大人亲自吩咐的,要好生伺候,不得怠慢,明白吗?” 听说是黄素安排的,两人也不敢怠慢,急匆匆穿戴整齐,随着白河去见沈不易。 第79章 大锅炖肉 来到大门口,白河把王虎、张汉介绍给沈不易,这是黄素亲自吩咐的事情,两人自然不敢怠慢,规规矩矩上前来见礼。 “沈大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作陪了。” 白河说完,又叮嘱了王虎两人一番,一定要确保沈不易的安全,然后才转身回了府衙。 等到白河的身影消失不见,王虎才笑嘻嘻的说道:“沈大人,请上马,这山狗可不是那么好抓的,咱们须去找猎户帮忙。” “好,就依二位。” 沈不易微微一笑。 见沈不易没什么意见,王虎心中暗喜,这是个雏儿,好哄。 和张汉对个眼色,两人翻身上马,不徐不疾的顺着往北门走去。 行至半路,忽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好香啊。” 风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咕噜。 沈不易的肚子里,也发出了一声抗议。 仔细想来,从一早到现在,眼看就要晌午了,几人还是滴米未进。 “猪肉,刚出锅的猪肉。” 循声望去,在前面不远处,路边支了一口大锅,锅里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里面似乎有东西在随着翻滚,香气就是从锅里散发出来的。 在锅旁边,摆了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摆放了刀具。 一个青衣老者,见到有人经过,开始卖力的喊起来。 沈不易轻轻带住了战马。 前面带路的王虎张汉见状,也勒住缰绳,跳了下来。 “朱老汉,今日出摊这么早。” 王虎笑着打招呼。 “哎呀,是二位差爷。” 青衣老者笑着打着招呼,顺手抄起一枚铁钩,伸向锅里。 一转眼,便勾了一大块煮好的猪肉出来。 往案板上一放,挥起大刀,叮当叮当一阵忙活,便切成了薄薄的小片。 又从一旁的簸箩里,取了一张饼出来,摊开来,放上几片肉片,轻轻卷起。 如法炮制,一连卷了四张饼,这才放下手里的家什。 拿起两张饼,递给了王虎,又把另外两张,递给了张汉。 两人也不推辞,接在手里,然后,从袖子中摸了几个铜钱出来,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二位差爷,愿意吃小人的东西,已经是我的福气,哪里还能要您的钱?” 朱老汉连连摆手。 张汉微微一笑。 “你要是不收,让黄大人知道了,我俩免不了挨一顿板子。” 朱老汉这才拱拱手。 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招呼完这两位,朱老汉才有心思来招呼沈不易。 “这位爷,您也来几个尝尝?” 沈不易点点头。 “好,我也来尝尝。” 朱老汉见生意上门,自然是喜出望外,立刻忙活起来。 而把沈不易,却望着这一口大锅出神。 自己如果能在西市搞上这样一口大锅,里面炖上热乎乎的羊肉,在冬日寒冷的日子,肯定是销路不愁啊。 恩,这个,倒是值得借鉴。 很快,饼就做好了,五名御林军,每人两个,再加上风五,沈不易这一口气就定了十四个。 这让朱老汉很是兴奋。 而更让他兴奋的在后面。 沈不易轻轻咬了一口,登时觉得一阵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炖的烂熟的猪肉,肥而不腻,入口有种要化的感觉。 这才是做肉的最高境界。 沈不易心中暗暗称赞不已。 “朱老汉,再给我做上二三十个。” 沈不易掏了一块碎银子,往桌子上一放。 银子。 朱老汉登时两眼放光。 王虎笑着说道“老朱,你可要好好做,沈大人可是从长安城来的。” 一听被王虎称作大人,朱老汉登时神色一紧,急忙闪出身来,躬身施礼,“老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沈大人见谅。” 沈不易摆摆手。 “老人家无须多礼,还请加快速度,我们还有公干。” 在老朱忙活的同时,沈不易悄悄把风五喊到一旁,让他去附近的酒肆,买了两坛酒带上。 一切准备停当,众人再次出发。 经过这件事,沈不易对于黄素,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对于手下人,约束的还是非常严格的。 这,对于青州府的百姓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王虎和张汉前面带路,一行人出了北门之后,顺着官道,一口气跑出去了二十几里。 然后又往西北方向一转,行了约莫三五里,道路逐渐崎岖起来。 前面远远地,便是一片连绵的群山。 山势高低不平,重重影影,峰峦叠嶂,倒是一片难得的景色。 “沈大人,这山名叫月山,山高林密,正是山狗经常出没之地。” 张汉见沈不易看的出神,便在旁边小声的解释。 沈不易点点头。 这个时期的山,那才是真正的自然景观,也没有门票一说。 就在他准备进山的时候,两人却带着他,叉向了旁边的小路。 顺小路走了约莫二里,转过一个小山包。 前面赫然出现了几户人家。 在最外面一户门口,王虎和张汉带住战马,跳将下来。 来到虚掩的柴门前面,王虎咳嗽一声,轻轻晃动几下,冲里面大声喊道:“杨猎户,杨猎户。” “哎,来了。” 随着一声喊,石头砌成的屋子里,闪出一个人来。 “我说听着马蹄声响,原来是二位官差到了。” 张汉笑着拱拱手。” 杨大叔,莫要取笑我俩。” 杨猎户哈哈一笑,上前来,挪开柴门,“诸位,进来吧。” 这杨猎户的院子,实在是过于狭小,五名御林军,只好在道路边上等候。 院子里,摆放着几块天然的石头,便是凳子了。 杨猎户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然后进屋取了一些山果出来。 “乡下人,也没有茶水招待,几位差爷吃些果子吧。” 王虎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恩,好吃,沈大人,您尝尝。” 沈不易举到鼻子前,轻轻闻了闻,果然是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自己穿越而来,实在是口福不浅啊。 那边,杨猎户看向王虎,笑着问道:“二位到这荒山僻岭,恐怕不是为了吃我老杨的几个果子吧。” 王虎点点头。 “杨猎户,这位沈大人,是从长安而来,想要抓几只山狗。” 听完这句话,杨猎户神色不禁微微一变。 第80章 进山 杨猎户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低的声音说道:“沈大人,二位差爷,这山狗虽然叫狗,可是发起疯来,和狼一般无二,实在是危险的很......”沈不易微微一笑,冲风五使个眼色。 风五解下肩上的包袱,从中取了一锭银子出来,放在了石桌上。 “老人家,这些,你看够吗?” 沈不易指了指银子,笑着问道。 杨猎户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许多。 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花一般的笑容。 “够,够了。” 唐朝时期,一锭银子最大分量是二十两,也有二两,五两,十两的小锭。 沈不易这一次,拿出来的是十两的一锭,这些银子,至少可以买到一千多斗粮食,对于杨猎户这样的人家来说,那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几位大人,请在此稍事休息,我去准备一下,咱们一会就进山。” 说完,杨猎户转身出去了。 趁此机会,王虎满脸堆笑,对沈不易深施一礼。 “沈大人,让您破费了,实在是我等的失职。” “无妨,无妨,这些钱,本该就是我们五坊来出的。” “大人,请再吃些果子吧。” 张汉又递了几个野果上来。 沈不易接在手里,却没有再往嘴里送,而是转身递给风五,朝外面使个眼色。 风五点点头,拿着这野果,出来分给外面的胡海等人吃。 胡海等人,自然是感激不尽,心中对于沈不易,又多了一份敬重之意。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杨猎户回来了,身后还跟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山民。 见王虎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杨猎户笑着解释道:“这几位,都是我的邻居,抓山狗之事,还需他们协助才是。” 完了,冲沈不易拱拱手,“几位大人请在此歇息,我们这就去抓。” 王虎和张汉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轻松之色,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不需要跟着这些猎户翻山越岭,自然是高兴。 “好,那就有劳杨猎户了。” 王虎笑着点点头。 而沈不易却不然,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对任何的事情,都感到十分的好奇。 尤其是这个打猎,在书中看到的,多半是帝王将相,富家子弟的打猎,左擎苍右牵黄,和自己眼前的现实相去甚远。 “呃,”沈不易发出一声怪响。 “杨猎户,我要随你一起去,我们这是给皇上抓山狗,我得亲自把关,要不然,抓来的不合我意,免不了还要再麻烦你跑一趟。” 这个理由,十分的充分,谁都无法拒绝。 杨猎户十分的犹豫,沈不易忽然明白过来,这杨猎户多半是心中有鬼。 看样子,又不想让王虎他们知晓,故此才显得有些为难。 沈不易转脸看向王虎,“二位,我这书童年纪尚小,我怕山狗惊吓到他,想让他留在此处,烦请二位照顾一番,不知道二位可否帮忙。” 听说不用随着进山,还能赚个人情,这种好事,自然是求之不得,两人满口答应下来。 而杨猎户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虽然稍纵即逝,但沈不易还是看在了眼里,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的接近了杨猎户。 沈不易让风五把一坛酒留给王虎和张汉,另外一坛,让杨猎户安排人带上,在路上喝。 又把带来的大饼卷肉,分给众人。 一切准备妥当,杨猎户在前面带路,往深山里出发。 果然是猎户出身,杨猎户翻山越岭,如同平地,好在沈不易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理和锻炼,耐力也增加了许多,饶是这样,走了一个时辰之后,沈不易还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看到他这般模样,杨猎户笑着递过来水囊。 “沈大人,喝口水,歇歇再走。” 沈不易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喘着粗气问道:“杨猎户,我们还要走多久?” 杨猎户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 “沈大人,这山狗虽然和狼一般的凶残,但是和狼比起来,却还是不同,狼对于死去的动物,还有一些扔在地上的食物,极少去吃,而山狗则不然,什么都吃。” “所以,我们要想抓山狗,还是智取为上。” 智取。 听到这个,沈不易忽然明白,为什么杨猎户不太乐意王虎他们跟来。 想来这抓山狗的过程,不会太复杂,只是杨猎户是不想让王虎认为,轻轻松松就十两银子到手。 原来如此,这个杨猎户,倒是个老油子,既赚了我的银子,还要赚王虎的人情。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不易笑了。 “那就有劳杨猎户,回去我会让王虎好生感谢你的。” 一番话,正中杨猎户心底,在自己的期望值均能够得到满足之后,干起活来,自然是会更加起劲了。 一行六人,径直爬上前面一个小山头。 孟子里面曾经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而现在,沈不易登上这个小山头,眼前也是豁然开朗,几十里的山景,尽收眼底。 杨猎户往西南方向一指,“沈大人,请看,那里有一片山贼遗弃的寨子,现在已经荒废了,里面便有山狗出没。”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加快脚步了,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到埋伏。” 听到这一句,沈不易心中一凛。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山里过夜?” 杨猎户似乎明白了沈不易的担心。 “沈大人莫怕,我等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就算你保护不了,我也没办法,毕竟现在要让我自己折回去,我打死也走不出这一大片山林。 山里的黑夜,来的特别早,更何况还是秋日的季节。 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来到了寨子的大门口。 有些破败的寨门,上面写着清风寨三个大字。 字写得还算是工整,看的出来,这山贼之中,也有文化人啊。 杨猎户小心的把寨门推开一道缝隙,往里看了一会,在确定安全之后,才小心的走了进去。 第81章 清风寨设伏 进来之后,眼前的情景,还是让沈不易感到吃惊,这一大片木头搭起来的屋子,大大小小几百间,看得出来,这里曾经住了不少的人。 杨猎户从随身的褡裢里,取了一个布包出来,一边走,一边时不时的掏出一捏粉末,洒向空中。 “杨猎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有点搞不明白了,这怎么还跟跳大神一般?” “沈大人,这是一种香料,是用山里的野花的花粉制成的,可以掩盖我们人经过的气味。” 说到这杨猎户转脸往身后看了看,“其实这一路走来,他们都在后面撒,只是沈大人没有发觉而已。” 原来如此,沈不易不禁暗暗称奇,这打猎的学问,真的不少。 “看着寨子,还不太荒芜,想来那些山贼,离开没有多久吧。” 一边往里走,沈不易随口问道。 杨猎户哈哈一下,“沈大人好眼力啊,这寨子,废弃了不到一年,去年的这个时候,刁信还在这一带呼风唤雨,可是没想到啊,一转眼,几百上千的山贼便被朝廷招安,去做了矿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不易的心中,微微一动。 “老人家,你是说,这么多山贼,都去做了矿工?” 沈不易故意反问。 这时候,一直抱着酒坛子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 “是呀,我听说,每个月能发一两银子呢,我也想去,可是官府说我不符合要求。” 看着这个黑瘦精壮的猎户,沈不易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这样的汉子,一膀子的力气,正是干活的好材料,为何说不符合要求?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玄机。 又想起了徐广所说的,难道黄素真的用这样的一种说辞,瞒天过海,把三万人以矿工的身份,送到了琅琊王那边? 只要自己查实了这一点,基本上就能判断出黄素是不是要谋反了。 到时候,就可以返回长安去交差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杨猎户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 他蹲在地上,借着最后一丝昏暗的光线,仔细的查看着地上野兽的足迹和粪便的痕迹。 时不时还凑上前,轻轻闻一下。 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了就是这里,一公一母,正好一对。” 然后冲身后的一个圆脸汉子说道:“大民,把鸡拿出来。” 大民点点头,伸手从肩上的褡裢里,取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来。 仔细看过去,原来是用荷叶包裹的一只死鸡。 在昏暗无光的条件下,沈不易辨别起来,十分的费劲。 杨猎户接过鸡,拿在手里颠了几下,“可惜啊,正下蛋的老母鸡。” 着话,很明显是说给沈不易听得。 沈不易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吭声。 自己已经出了十两银子,杨猎户的硬成本,恐怕只有这一只鸡而已。 杨猎户把鸡小心的接过来,然后轻轻放在地上,又取了一截树枝,小心的把荷叶拨开,然后再次用树枝把母鸡从荷叶上拨到一旁的草丛里,然后小心的把荷叶挑起,重新递给了大民。 大民又重新把荷叶给装进褡裢中。 小心翼翼的做完这一切,杨猎户仰起脸,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等了一会,朝着右手边远处一间还算宽敞的房子指了指。 这间房子,离这里至少有十几丈远,而且地势很高,还算一栋两层的建筑。 虽然在唐代两三层的木楼已经不鲜见,但是在山贼窝子里出现,倒是难得一见。 “我们就去那里,今天老天帮忙,那里正好是下风口。” 杨猎户说完,直了直身子。 来到二层楼的面前,杨猎户指挥人,小心的围着撒了一圈的粉末。 “好了,这下,我们安全了许多。” 杨猎户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日落,月升。 乍现的清辉,把山寨的轮廓照映出来,显得有些突兀,也有些阴耸。 秋日的山中,再去看月亮,多了一丝的冰冷,少了些许的缠绵和哀怨。 登上二层的木楼,里面的桌椅俱全,只是有些尘土,简单的收拾一番之后,杨猎户再次在窗台等处,撒了花粉。 一切收拾完,杨猎户看到了桌上沈不易买的那些饼卷肉。 “沈大人,您带的这些饼卷肉,可是青州城朱老头那里的? “沈不易点点头,想不到啊,任何的年代,都不缺乏吃货,而且,吃货似乎也和年龄无关。 “杨猎户好眼力。” 沈不易笑了,“要是早知道老人家喜欢吃,我就多买一些了。” “有日子没尝尝老朱的手艺了,”杨猎户眉开眼笑的看着这些吃食,转脸对大民说道:“把咱们带的吃食拿出来。” 然后带着一脸的歉意冲沈不易说道,“山野人家,没有什么好的吃食,只是一些山中的果子,还有些熏烤的猎物。” 熏烤的猎物,那不就是现代的烧烤吗? 在唐朝还能吃到烧烤,这倒是让沈不易感到有些意外和惊喜。 那边,有人想要开酒,却被杨猎户止住了。 “莫急,酒气太浓,怕是惊吓了山狗,等一会抓住了山狗,我们再喝个痛快也不迟。” 好!沈不易简单的吃了一些,填了填肚子,便来到窗前,紧张的看向远处。 这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打猎行动,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可是这种紧张,是极其消耗体力的,两炷香的时间过后,紧张感和刺激感,逐渐消失。 沈不易有些失落的离开窗子,坐了回来。 杨猎户一脸慈爱的看着沈不易,这位大人的举动,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孙子,想来也该有这般大了,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杳无音信,是死是活尚不可知。 想着想着,眼角有些湿润了。 大民很快看到了他的失态,轻轻碰了碰杨猎户的胳膊。 杨猎户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抬手擦了擦眼角。 起身,到窗口看了看天上的圆月,“今晚月光好,山狗怕是还要再晚一会才能到。” “沈大人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上一觉,登山狗来了,我再叫醒大人。” 大民憨憨的补充道。 沈不易哪里能睡得着,摆摆手。 “不碍事,我们一起等就是了。” 一个时辰之后。 终于,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 第82章 胆小的一面 听到这一声似狼非狼的嚎叫,杨猎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畜生,终于来了。” 说着话,几个大步,便来到了窗子面前。 远处,清风寨的寨门处,几道黑影,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大概数了一下,有五六只的样子。 沈不易登时紧张起来。 按照杨猎户的说法,不应该是一公一母吗?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倒是杨猎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边观察着几只山狗的动向,一边不住的点头。 只见那几只黑色的影子,进到山寨来之后,立刻四下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只剩了两只黑影,一前一后,朝着死鸡的方向前进。 走不多远,忽然走在前面的山狗,似乎察觉了什么,猛然间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很快,两只黑影,便发现了老母鸡的存在。 两个畜生,围着老母鸡转了几圈,然后鼻子对鼻子,凑在一起,互相嗅着对方的味道。 又似乎像是商量着什么。 忽然,打头的那一只山狗,转过身去,扑向了草丛里的死鸡。 这只山狗三下五除二,就把老母鸡给撕成了几大块。 然后,这只山狗,望着另外一只山狗,久久没有动弹。 在沉默了几次之后,山狗终于开始忙活了。 这只山狗,毫不犹豫的叼起一大块鸡肉,然后开始了狼吞虎咽。 而另外一只山狗,却没有丝毫的动作,不声不响的趴了下来,抬着头,一副关切的样子,看着另外一只在大快朵颐。 这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忽然明白过来,这吃鸡的大概率是公狗,为了验证食物是否安全,不惜选择以身犯险。 而趴在这厮对面的,那就很有可能是母狗了。 为了繁衍生息,公狗牺牲自己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果然,杨猎户也小声凑过来,给沈不易解释,正在吃鸡的是公狗。 母狗趴在地上,一直紧盯着公狗。 而公狗在吃下去之后,似乎并无异样,反倒是兴奋地摇着短短的尾巴,朝着母狗轻轻嚎叫了几声。 母狗这才有些拘谨的站起来,小心的凑到死母鸡跟前,抽动鼻子,再次闻了闻。 在确定真的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两只山狗才恶狠狠的开始分赃。 不过是一只母鸡,哪里经得起两只庞然大物的瓜分,很快,便被吃的干干净净。 甚至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看到两只山狗把死鸡瓜分殆尽,杨猎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伸手从褡裢里,又拿了几只煮熟的鸡蛋出来。 “好了,事情办成了,大家随便吃,随便喝,等这畜生自己昏迷过去。” 听到杨猎户这般说,沈不易心中才恍然大悟,这老母鸡里面,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这也难怪,杨猎户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怪不得不想让王虎他们跟来,原来如此简单。 。 “杨猎户,不知你这鸡药性如何,能不能把山狗给药翻。” 沈不易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边大民哈哈大笑起来,“沈大人尽管放心,保证没问题。 杨大叔做的药,老虎豹子吃了,也得睡上三天三夜。” 说到这,众人齐声笑起来。 被人夸奖杨猎户自然心中欢喜,但还是谦虚的摆摆手,招呼大民准备倒酒。 很快,几只瓷碗摆在了桌子上。 沈不易有些惊讶的看着大民,不知道他的褡裢里,到底藏了多少宝贝。 。 “沈大人,一会如果有什么惊吓到您的地方,还请万勿见怪。” 沈不易点点头,不是已经下药了吗,这抓捕还有什么更加暴力的地方吗? 心里揣着这一份的忐忑,沈不易一连喝了三碗酒。 所谓酒壮怂人胆,虽然自己不怂,但喝点总没坏处。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嚎叫,似狼非狼,似狗非狗。 声音很近,近在咫尺的感觉。 杨猎户点点头,放下酒碗,站起身来。 “好了,准备干活了。” “沈大人,您接着喝,我等这就去抓山狗。” 说着话,杨猎户缓缓靠到窗前,小心点往外观察着。 沈不易一脸好奇的凑过来,顺着杨猎户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五六只山狗,正缓缓朝二层小楼靠拢过来。 很显然刚才的谈话和酒香,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杨猎户看了一会,伸手从身上取下自制的竹弓,又拿了一只竹箭。 看到杨猎户准备动手,其余几名猎户也开始忙碌起来。 杨猎户一边准备,一边叮嘱旁边几人,“大家看准点,不要伤了那两只山狗。” “知道了!” 大民笑嘻嘻的答应一声,几人言语间满是轻松之意,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 如此看来,或许真的没啥危险,这让沈不易的心情也彻底的放松下来。 几只山狗,在离小楼还有三丈远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最前面一只,正是吃了死鸡的公山狗。 他有些焦躁的嚎叫两声,又用爪子使劲的在地上刨了几下。 看得出来,这只山狗有些火气。 杨猎户往沈不易身旁靠了靠,低声解释道,山狗很聪明,现在他可能已经意识到,那只死鸡是个圈套了,所以它有些急躁。 听到这番话,沈不易略一思索,倒也是不难理解,毕竟山狗也就是豺狗,接近于狼科,还是属于智商高比较高的动物。 杨猎户此时,把目标瞄准了跟在后面的一只山狗。 这只三号山狗,体型最大,看着比起其他的山狗,大了那么一圈。 瞄了一会,杨猎户弯弓搭箭,嗖的一声。 竹箭不偏不倚,正中山狗额头。 毕竟只是竹箭,杀伤力有限。 而且头盖骨部分,是整个骨头里面,最坚硬的部分。 所以竹箭只是稍微点破了一点点皮。 虽然杀伤力不大,可是震慑作用却十分巨大,这只山狗嚎叫一声,调转身子,极速往后跑了十几丈远。 它这一跑,其余的山狗也立刻跟着往后撤退。 这一箭,把这些山狗给吓退这么远,倒是有点出乎沈不易意料之外。 真是想不到,山狗也有如此胆小的一面。 第83章 药翻了 山狗们重新聚在一起,又待了一会,见没什么后续的弓箭射过来。 似乎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危险,它们这才排好队形,再次缓缓朝着二层小楼逼近过来。 杨猎户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掐指一算,喃喃自语道,时候也差不多了。 说着话,再次射出一只竹箭。 竹箭再次钉上了另外一只山狗的额头,山狗再次四下散开。 散开之后,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山狗们再次聚在了一起。 忽然,先前吃了死鸡的公狗,身子晃了几下,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腿脚伸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然的意外,把另外的山狗吓了一跳,他们围拢在这只山狗周围,鼻子不断的在它身上闻来闻去。 很显然,对他们来说,靠闻,根本闻不出任何的问题。 三号山狗仰起头,朝着小楼方向嚎叫了几声,很快,这几只山狗便重新朝着小楼进发了。 没走几步,先前吃了死鸡的母狗,再次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又引起了山狗们的一阵骚动。 再次围着这只母狗闻了一圈。 山狗们的情绪,明显的焦躁了许多。 话说回来,对人来说也一样,要是你身边的同伴,忽然不明不白的倒下,那你的心中,一定非常的恐慌。 山狗们也不例外。 虽然重新集结在了一起,但是很显然,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杨猎户见状,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伸手从箭壶里,取了一只铁头的箭只出来。 然后轻声说道,“大民,换箭。” 听到这一声,大民等人,立刻也换成了竹身铁头的箭矢。 “都给瞄准点。” 杨猎户再次发声提醒。 很快,几只山狗已经冲到了里小楼不过三丈远的地方。 杨猎户毫不犹豫,朝着三号山狗,射出一箭。 噗嗤,不偏不倚,正中这只山狗左眼。 “嗷。” 三号山狗哀嚎一声,身子猛地一跳,很显然,这是疼的。 大民等人,也纷纷射出箭矢,很快,其余的几只山狗,也纷纷中箭倒下。 紧接着,大民等人,再次射出一波。 很快,几只山狗,全都躺在了地上。 轻松愉快,山狗们被消灭了。 沈不易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原来如此的简单,怪不得杨猎户很不情愿王虎他们跟来。 又等了片刻,在确定外面一切安静之后,杨猎户才站起身,顺着楼梯缓缓往下走去。 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大民,一会你们受累,把山狗扛到二楼来。” 大民一边答应,一边把褡裢取下来,从里面取了两团黑布,急匆匆跟着杨猎户走下楼去。 几人围拢在被药翻的两只山狗面前,取了麻绳,把山狗的四蹄给结结实实的捆住,然后三民取了一团黑布,把山狗的眼睛给死死地罩住。 做完了这一切,三民直接扛起一直山狗,朝着二层楼走去。 等众人带着两只山狗回到二层小楼,杨猎户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前对着沈不易拱拱手,“沈大人,今晚,我们就在此将就一夜,明日一早,我们就可以出山了。” “好,那我们今晚,索性喝个痛快。” 沈不易指了指桌子上的酒坛子。 在这年代,酒大多数是米酒,虽然喝起来口感不错,但是后劲十足,所以,很多人喝了之后,除了睡觉,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而沈不易和杨猎户他们也不例外,在喝光了一大坛米酒之后,众人终于昏昏睡去。 。 。 。 。 。 。 尚在迷迷糊糊中的沈不易,是被人推醒的。 睁开有些迷离的睡眼,沈不易发现,在摇晃自己的,正是大民。 见沈不易睁开了眼,大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沈大人,外面有山贼来了。” 山贼。 沈不易的脑袋,嗡的一声。 自己现在不就是在清风寨,在山贼的老窝里面吗? 而杨猎户不是说山贼已经去挖矿了吗? 怎么还会有山贼出现? 沈不易的脑袋,有点大了。 毕竟自己这边,只有五个猎户,如何能够抵挡的那些凶残的山贼。 而很快,沈不易便知道,就是五个人,自己已经是想多了。 杨猎户他们,还在打着呼噜,根本没有理睬大民的呼喊。 而此时,清风寨大门口,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寨门口,往里面观察了一番,很快,便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几只山狗。 轻轻挥了挥手,从他的身后,闪出三五十名喽啰。 挥舞着刀剑,朝着地上的几只山狗围了上去。 “韩军师,这几只山狗,死去时间不长。” 一个叫聂群的山贼,大声喊起来。 韩春大步来到山狗尸体跟前,蹲下来,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二层小楼,挥了挥手。 一众山贼很快明白过来,展开队形朝着沈不易他们,包围过来。 沈不易心中一阵的凉凉,面对这么多的山贼,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而此时,大民也有点傻眼了。 凑到沈不易跟前,带着哭腔说道:“沈大人,咱们该怎么办? 落到这些人的手里,咱们只怕是生不如死啊。” 沈不易的大脑,也在飞速的转动。 如果按照杨猎户和徐广的说法,黄素网络了很多的山贼去琅琊王康成那里训练。 而这个清风寨,极有可能也是投奔了黄素。 所以,现在自己倒不如先把黄素抬出来,一探虚实。 想到这,沈不易清了清嗓子,来到窗户前,冲外面大声喊叫起来。 “喂,外面的人听着,我已经被你们围住了,绝对跑不了,我,我愿意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这是一个极其没有骨气和极其不要脸的形容词,而沈不易后来所做的很多事,一直走在把不要脸给发扬光大的金光大道上。 听到他喊愿意束手就擒,韩春登时面露喜色。 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你出来,让我韩某人认识认识。” 沈不易倒也听话,倒背双手,不紧不慢的顺着楼梯,从二楼来到了一楼。 韩春见沈不易穿的是官服,不免多看了他急眼,可是却发现,这人面生的很。 第84章 蒙混过关 “你是何人?” 韩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不紧不慢的问道。 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我乃青州刺史黄素黄大人帐前听差沈不易。” 黄素的手下。 韩春就是一愣。 “原来是沈大人,敢问为何到我这清风寨来。” 韩春还是微微拱了拱手。 从他的动作中,沈不易看的出来,自己的赌注,似乎是成功了,因为他对自己变得尊重了许多。 “昨日白河师爷传下黄大人命令,说要我等抓几只山狗,故此,才到了这里。” 沈不易这半真半假一番话,倒是把韩春给唬住了。 旁边一个三角眼的小子,凑到韩春跟前,低声说道:“师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拿到东西赶紧走吧。” 韩春点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沈大人请随意,我等正好路过山寨,来看看,来看看。” 听到对方这番说,沈不易心里踏实了许多。 自己暂时安全了。 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何不趁此机会,认识一下这位,说不定日后派的上大用场。 “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沈不易也笑着拱手回礼。 韩春见沈不易对他行礼,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神情变得肃穆了许多。 “回大人,小民姓韩名春。” “哦,原来是韩英雄,你们不是都去琅琊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韩春丝毫没有怀疑沈不易的身份,立刻接着话茬说道:“我等奉大寨主命令,回来取些东西。” 说完,拱拱手,“小民告退。” 然后,招呼一众山贼,朝着寨子深处走去。 只留下了有些目瞪口呆的沈不易。 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这个年代的山贼,难道真的都是莽夫类型? 自己报上黄素的名号,就能蒙混过关? 沈不易心中不免有一丝窃喜。 此时,杨猎户等人,终于在大民的不懈努力下,苏醒过来。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杨猎户不禁咧着嘴笑了,露出干黄的大门牙。 “实在对不住,沈大人的酒好喝,好喝。” 旁边的年轻人也接着说道:“是啊,我都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 “行了,杨三,昨晚属你喝的凶。” 一旁的大民忍不住笑起来。 沈不易心中,却对这位大民,有了一点新的认识,这小子昨晚只喝了三两碗,也是他最早发现山贼的,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保持着一分警惕,实在难得。 韩春带着一众山贼,来到寨子最深处。 在一块巨石面前停了下来。 “兄弟们,打开。” 十几个山贼围住这块石头,高喊着号子,一起用力,把这石头给翻到一旁。 石头下面,是一块石板,把石板打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边上有人点了火把,小心的往下面照了照。 “军师,一切完好。” 听到山贼们高喊着号子,杨猎户轻轻拽了拽沈不易的衣袖,“沈大人,刚才您和山贼的话,我都听到了,咱们趁着山贼还没回过神来,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这和沈不易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谓夜长梦多,谁知道山贼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民和杨三两人扛起山狗,杨猎户前面开路,另外两人断后,把沈不易护在中间,几人急匆匆出了清风寨。 顺着山路走了约莫四五里,前面边上有一小片密林。 杨猎户停下来,站在那里,往清风寨方向看了看。 然后把后面断后两人招过来。 “二娃子,小果,你俩继续往前,多做一些痕迹出来。” 然后招呼沈不易,“我们扛着山狗,走不快,先在这密林中歇息一会, 等上一个时辰,要是山贼们没有追来,咱们再走。” 果然,杨猎户的担心是对的。 带领众人缓缓下到地洞里。 走了几步,忽然,韩春一跺脚,“糟了,我们上当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这些山贼都搞蒙了。 “刚才那个,不是黄大人的手下,跟我回去。” 韩春招呼众人往回就跑。 一边追,旁边三角眼的青年,一边小声问道:“军师,您如何断定,他不是黄素的手下。” “刚才他说在黄素手下当差,我现在忽然想起来,他脚上穿的可是官靴,根本不是差役。 黄素手底下的大小官员,我基本上都见过,就没有这一号人。 再说了,青州城,有几人不知道我韩春的大名。” 原来如此。 三角眼立刻满脸堆笑的拍起了马屁,“军师火眼金睛,一下就揭穿了这厮的身份,我钱旺佩服,佩服。” 被人奉承,总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韩春一边微笑,一边招呼众人加快脚步。 就在沈不易他们藏好不久,韩春便带着一众山贼,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看着山贼们远去的身影,沈不易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一次,要不是杨猎户,自己恐怕还真的要被山贼们抓住了。 “杨猎户,多亏了你啊。” 沈不易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杨猎户笑着摆摆手。 “没啥,我们久居山中,和他们经常打交道,故此,熟悉这些山贼的秉性而已。” “老人家,您这可是救了我一命啊。” 沈不易正色道。 杨猎户轻轻摆摆手,望着蜿蜒而去的小路,“这帮山贼,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我这肚子,倒是饿了。” 一时半会回不来。 沈不易心中不免微微一动。 “既然山贼回不来,我们何不再回去清风寨,看看他们打开的地窖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这种勇于探索的精神,值得表扬,可是,却把几人给吓了一大跳。 “沈大人,我们刚刚逃出来,您还要回去。 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一旁的大民忍不住开口了。 倒是一旁的杨猎户,站起身来,动情的说道:“既然沈大人不怕,那我就豁上这把老骨头,陪沈大人回去。” 沈不易冲大民和杨三深施一礼。 “倘若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还请把我那书童,送到长安城。” “沈大人保重。” 两人齐齐的回礼。 三五里路,并不太远,很快,沈不易和杨猎户,便回到了清风寨的大门口。 第85章 两箱官银 沈不易和杨猎户没有丝毫的犹豫,两人直奔山贼的地洞而去。 来到洞口,发现里面的墙壁上,还插着几只点燃的火把。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山贼走的多没着急。 顺着台阶而下,大约一丈之后,便到了底,洞道蜿蜒向前,一眼倒也看不见底。 一边走,沈不易一边琢磨,按道理来说,地下这种封闭的空间,被封闭这么久,一般会产生缺氧,可是现在这地洞不但火把可以正常燃烧,而且自己也没有感到胸闷和呼吸不畅,那就说明,一定还有其他的出口。 顺着往前走了约莫十几丈,在转了一个直角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石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空间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却有两丈多。 而刚才下洞口的时候,大约不过一丈,照这样看来,这条路一只是蜿蜒向下,只是因为没有参照物,自己毫无察觉。 在这山洞四周的墙壁上,挂了数盏油灯,犹豫了一下,沈不易还是去依次点亮。 灯光亮起,眼前的一幕,让他颇感意外。 这山洞里,正中摆了十几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 有几个箱子,箱盖半掩着。 杨猎户上前轻轻打开,里面登时一阵耀眼的金光。 金子,竟然是一箱金子。 这里居然是山贼的藏宝之地。 沈不易又打开了几个,里面大多都是金银财宝之物。 杨猎户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沈不易顺手取了两个金元宝,藏进衣袖中。 笑着说道:“既然来了,咱们也不能空手回去。” 杨猎户见沈不易动手了,也连忙捡了几个金元宝,揣进怀里。 然后,便停下了手。 沈不易心中暗自赞叹,自己刚才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杨猎户,对方倒是取之有度,没有贪得无厌的想法。 “沈大人,咱们走吧。” 既然拿了金子,杨猎户自然想赶快离开。 沈不易却把目光落在了那两个锁着的箱子上。 如果只是为了这些金银财宝,韩春带那么多人,从琅琊回来,这似乎有点说不通。 难道这箱子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沈不易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块石头,朝着箱子上的挂锁,狠狠砸去。 “咚。” 一声闷响,在石洞里回荡,久久不能消散。 “沈大人,这样很容易惊动山贼。” 杨猎户吓得一大跳。 沈不易微微一笑。 “刚才你不是还说,山贼一时半会回不来吗?” 杨猎户一时语塞,也只得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另外一只箱子的挂锁,狠狠砸去。 毕竟不是防盗锁,三下五除二,两人就把锁给砸开了。 银子。 崭新的银锭。 两大箱银锭,码的整整齐齐。 拿起一块,在下面刻着青州府字样。 这是官银。 青州府要上缴的官银。 居然到了山贼的地窖里,而且这么多。 沈不易心中暗暗吃惊,这里面,一定和黄素有脱不开的关系,这应该保存一下证据。 想到这,便取了两锭,揣进怀里,见杨猎户也要伸手,急忙拦下。 “老人家,这是官银,你拿了,怕是要吃官司。” 杨猎户这才悻悻的收回了手。 沈不易见状,笑着从一旁箱子里,取了一串白玉的珠子,“这个不错,能值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杨猎户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千真万确。” 沈不易点点头。 杨猎户双手的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小心的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不易点点头,“走吧。” 见杨猎户转身要往回返,急忙伸手拉住,“我们继续往前,一定会找到出口。” 见他半信半疑,沈不易接着笑道:“相信我。”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声,从洞口处传来。 是山贼回来了。 杨猎户心中不由得暗自叹息了一声,现在就算不相信你,也来不及了。 已经被山贼堵在洞里了。 在一旁的角落里,一个只有一人高的洞口,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弓着身子,继续往前,越是往前,杨猎户的心,越是往下沉,因为只不过走了十几丈,这山洞的高度,已经不足两尺了。 两人不得不艰难的往前爬行。 一股绝望,油然而生,杨猎户轻声道,“沈大人,要不然,咱们回去吧,兴许这会,山贼已经走了。” 沈不易心中也是一阵凉凉,可是自己在前面,已经很明显的感到,一阵阵冷风吹进来,前面一定是透气的。 “老人家,我们拿了他们这么多金银,他们能够善罢甘休吗?” 杨猎户一阵默然,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点不假啊,难道我杨远,要葬身在此吗? 虽然沈不易还不这般的悲观,可是这洞穴的高度,实在是压得人难受。 再往前爬了一段,高度只有一尺多了。 仅容一人能够艰难的往前行进。 而此时,迎面的风更强烈了,而且,隐隐已经有光亮透过来。 光明,就在眼前。 “老人家,我看到光亮了,咱们马上就出去了。” 沈不易开始给杨猎户鼓劲。 作为一个久居山区的猎人,杨猎户自然也闻得出,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的生气。 心中也逐渐平静下来。 此时,韩春已经带人,来到了石室之中。 一看四下油灯亮着,不由得一阵跺脚,“糟了中计了。” “快,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一边说,自己快步来到两箱官银面前,一开箱子,不由得一跺脚。 “哎呀不好。” 三角眼青年凑过来,低声问道:“军师,怎么了?” “官银被人动过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报告寨主。” 说这话,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些口袋,“大家把官银装好,我们赶快离开。” 吩咐完毕,趁着一众山贼围着装官银的间隙,韩春快步来到旁边一盏油灯下面,伸手在石壁上轻轻一点,一块巴掌大的石壁,悄无声息的翻开了,露出一个小的石龛。 在石龛里,放着一卷黄色的绸缎。 韩春小心的把这绸缎揣进怀里。 然后关了石龛,若无其事的走了回去。 就在此时,沈不易终于爬到了出口。 在前面不远处,刺眼的阳光透进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第86章 虚虚实实 出到洞口之外,沈不易心中一阵赞叹,老天爷就是厉害,这完全就是鬼斧神工啊。 这洞口,正好位于一处断壁的中间,不上不下,往下无路可走,往上是一条狭窄到几乎不可见的痕迹,应该是一条小路,可以通到断壁上面。 因为极少有人走动,已经被杂草覆盖,只有从下往上看,才隐约可见。 杨猎户也不免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自己在这月山转悠了大半辈子,也不知道有这样一处的存在。 小心的把洞口掩盖好,两人才顺着小路,攀爬到了断崖之上。 上来之后,沈不易更加惊奇,在下面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大圈子,竟然只是到了清风寨的后寨。 想来也是,这里属于断崖绝壁,易守难攻,这种天然的屏障,自然可以加以利用的。 往回走的路上,杨猎户显得很是兴奋,这一趟进山,得了几个金元宝,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于是乎,他决定,回去以后,把十两银子,让大民杨三他们平分,自己分文不取。 听到这个消息,大民杨三也是高兴的很,四个人,一人分二两多银子,对于一个猎户来说,足够维持大半年的生计了。 只是,让沈不易想不到的是,当他们兴高采烈的回到杨猎户家中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石化。 在杨猎户的家门口,密密麻麻,站了几十号的山贼。 杨猎户的院子里,韩春正在和王虎张汉聊得热火朝天。 见到沈不易他们回来了,风五急匆匆的跑了上来。 “少爷,来了好多人,我怕。” 沈不易心中暗暗叫苦,我也怕啊。 可是,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去了。 见到沈不易回来了,王虎和张汉急忙站起来,快步上前迎接。 双方见了礼,王虎指着韩春说道:“这位是韩春兄弟,快来见过沈大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露出默契的一笑。 “韩春拜见沈大人。” 沈不易也微微颔首,“韩兄弟不必多礼。” 张汉上前,看了看大民和杨三扛着的山狗,笑着说道:“抓了两只啊,收获不小啊。” “几位大人,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韩春笑着拱拱手,转身要走。 一旁的杨猎户,看到韩春要走,暗暗松了一口气。 岂料,韩春来到他跟前,低低的说道:“这笔账,咱们以后再算。” 虽然声音极低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是沈不易却看出了端倪。 打个哈哈,笑着说道:“我送送韩兄弟。” “如此,有劳沈大人。” 韩春倒也不客气,笑着拱拱手。 两人一来一回,让一旁的王虎和张汉看呆了。 这两人很熟吗? 不是应该刚认识? 怎么两人的语气,有点非同寻常。 走出杨猎户的院子,韩春先开口了,“沈大人恐怕不只是为了两只山狗吧。” 沈不易也不客气。 “韩军师也不会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吧。” 说完,两人彼此注视对方许久,齐齐的仰天大笑。 “我就说嘛,要没要猎户带路,您沈大人到不了我清风寨。” “这就是韩军师来这里的理由?” 沈不易心中,倒是对这个韩春有点刮目相看了,这小子的分析能力,倒是不弱。 “大人拿了两锭官银,可否还给在下。” “官银?” 沈不易停下了脚步,眼睛望着前面的群山,许久,才轻声说道:“你要知道,一旦这件事东窗事发,黄素要死,你们清风寨也保不住。” “所以,我才希望沈大人把官银还给我。” 一边说,韩春一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音说道:“大人这边,加上猎户也不过十几个人,而我,带来了六十人。” 一边说,一边伸手把腰间的佩刀拔出来一寸有余,又轻轻送回刀鞘之中。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沈不易却丝毫没有慌乱,倒背双手,缓缓说道:“你以为,我带着几个老弱的御林军,就敢到这月山中来?”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能进到你的地窖,拿走你的官银?” “你觉得,你的六十人,对上五百名御林军,下场如何?” 韩春本就生性多疑, 被沈不易这一连串的发问,心中也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是啊,就这么几个人,到月山来,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难道,难道,这沈不易,还有后手? “韩春,实话告诉你,皇上已经知道黄素的事情了,你现在要是悔改,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沈不易说的半真半假,说的含含糊糊。 而这句话,对韩春来说,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皇上知道了,那言外之意,沈不易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而且还很轻易的接近了黄素。 那么,沈不易要想捉拿黄素,想必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韩春不敢往下想了。 “沈大人,你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道。 沈不易微微一笑。 “恩,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韩春见沈不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疑心更重。 “沈大人当真能保得住在下性命?” 见到韩春上钩,沈不易轻轻点点头。 一脸庄重的说道:“那就看韩军师的表现了。 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还能封你个官做。” 韩春眼中一丝惊喜,一闪而过。 双手一抱拳,“韩春记下了。” “恩,好,你走吧,过几日,我会去琅琊,我希望到时候,韩军师不要让我失望。” 韩春点点头,从衣袖中,悄悄递出一物,“沈大人收好,到了琅琊军营,凭此物可直接见到在下。” “好,我会向皇上为你请功。” 沈不易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来,藏在了衣袖之中。 看到两人并肩而回,王虎上前笑道:“想不到二位刚刚认识,就如此投缘啊。” 沈不易意味深长的看了韩春一眼,“是啊,我和韩兄弟是一见如故啊。” “是啊,是啊。” 韩春略带尴尬的附和了两声。 送走了韩春,天色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先前回来的二娃子和小果,给大家送了一些吃食过来。 借着吃饭的空档,杨猎户笑着来到沈不易面前,“沈大人,可否到屋里说话,小民有一事相求。” 第87章 杨远的请求 王虎和张汉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不免暗暗佩服这位沈大人,果真是平易近人啊。 和谁都能聊得来,那边和韩春聊半天,现在这边杨猎户又来找他。 这个时候的人,还是比较讲究道义,既然人家找的是沈不易,王虎和张汉识趣的拿着吃食,往大门口挪了挪。 杨猎户的屋子,相当的狭窄,除了一张石头垒砌的床之外,还有一张桌子,一个陶瓮。 剩下的地方,也就只能站三五个人了。 一进屋,杨猎户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沈不易面前。 “哎呀,老人家,您这是为何?” 沈不易急忙上前,想把杨猎户给搀扶起来。 杨猎户却死活不肯,带着哭腔说道:“沈大人,我有一事相求,您先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这。 沈不易有点哭笑不得,哪里有这样求人的,事情还没说,就要我先答应。 可是自己要是不答应,看杨猎户的意思,还真的不打算起来。 “好吧,老人家,我答应你。 ’听到沈不易答应了,杨猎户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站了起来。 唉,都说小孩子情绪说变就变,现在来看,老人也毫不示弱啊。 果然是老小孩,老小孩,这话,非常有道理。 杨猎户小心的把沈不易扶到床沿上做好,然后,转身在自己枕头下扒拉了一阵,取了拇指大的半块玉佩出来。 “沈大人,请收好。” 望着这半块玉佩,沈不易有点蒙。 “老人家,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猎户的眼角,有一些液体流了出来,他抬起衣角擦了擦,沉声说道:“沈大人,实不相瞒,我姓杨名远,今年已经六十有余。” 沈不易轻轻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杨远曾经也是有儿有孙,幸福的很。” “可是,那一年,儿子杨同去打猎,失足坠下了山崖,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我孙儿杨昭刚刚十岁。” “我那儿媳刘氏,在守寡一年零三个月之后,趁我进山之际,带着我的孙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一丁点的消息。” “现在算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说完,杨远的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 “这半块玉佩,是在临走之前,孙儿悄悄塞到我的枕头下的,也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了。” “老人家,既然这块玉佩如此的重要,你应当留在身边才是。” “哎,”杨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已经是风烛残年,不定啥时候,恐怕就要归西了。” “沈大人在外游历,倘若有幸能遇到杨昭,还请替老朽转告一句话,让他有生之年,回来看看,回来给他苦命的爷爷上一炷香,我就知足了。” “老家人,可我,可我也不认得您的孙儿。” 沈不易登时感到事情有些严重了。 这寻亲的事情,在现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更何况在唐朝。 可是,转念一想,这月山人迹罕至,自己要是不答应,下一个外人再来,或许真的要猴年马月。 见沈不易有意推辞,杨远从衣袖中,把从清风寨顺出来的金元宝拿了出来,“沈大人,这些,小民愿意全部奉上,还请大人成全。” 沈不易摆摆手,“老人家,不是钱的问题。 是我真的不认得您的孙儿。” 杨远忽然咧着嘴笑了。 “是哩,是哩,我真的老糊涂了。” “我孙儿名叫杨昭,左手的拇指外面,还有一指,当时我们这里的小儿,都管他叫杨六指。 慢慢的,我索性也就叫他小六了。” 杨昭,小六。 沈不易轻轻嘟囔了两遍,“老人家,我记下了,倘若遇到六指之人,和我这般年纪,我一定上前问个清楚。 问他认得这半块玉佩不。” “如此,多谢大人。” 杨远又想跪下磕头,被沈不易给拦下了。 走出杨远的石屋,正午时分的阳光,洒在了沈不易的身上。 晒得身子多了几分的暖意,可是他的心情,却有些晴转多云。 自己答应了这样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但愿能够在杨远的有生之年,有个结果,要不然,自己这辈子恐怕心里都带着愧疚。 此时,青州城里。 黄素府上。 耿天和夏震已经失踪两天了,没有一点的消息。 这让他感到了不安。 管家黄州端了一碗茶上来,低声说道:“老爷,您说,会不会和那个沈不易有关系。” 黄素未置可否,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又吐在了地上。 “这什么茶,好苦。” 黄州心里明白,苦的不是茶,而是黄素的心啊。 “老爷,我去给您换一碗。” 说着,就要上前来端茶碗。 黄素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说完,站起身来,倒负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 “你派几个人,去月山打探打探,看看沈不易什么时候回来,我要摸摸他的底。” 黄州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没多远,和匆匆而来的师爷白河撞个迎面。 “大人可在书房?” 白河急匆匆问道。 “在,我这就去给通报。” 黄州只好又转身折了回来。 而白河带来的消息,让黄州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爷,刚才接到了王虎的消息,说他们下午就能回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下午就回来。 黄素坐在那里,沉思了许久,终于,狠狠地一拍桌子。 “那今天晚上,老夫就舍下身份,陪他沈不易喝上一场,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为何来我青州府。” “小人这就去准备。” 黄州躬身退了出去。 白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还有一件事,明日就是徐广出殡的日子了,按照我朝规矩,您得去潍县吊唁一下。” 黄素轻轻叹了一口气,“徐广倒是个清廉的县令,本府去吊唁也是人之常情。” 此时的黄素,压根想不到,这位他口里的清廉县令,早已经把消息给传递到了长安城。 回到青州府的沈不易,听说晚上黄素要给自己接风洗尘,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第88章 震远镖局 青州府驿站。 一间还算考究的房间里。 沈不易坐在方桌旁,风五正在忙活着泡茶。 “少爷,要不,咱们跑吧。” 风五这会倒是乖巧,小心的奉了一杯茶上来,然后轻轻给沈不易捶打着肩膀。 “风五,我们老的老,小的小,还带了两只山狗,你说怎么跑。” 沈不易轻轻摇头,否决了风五的提议。 “那,那,咱们只能去赴宴了。” 风五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风五,晚上去了,你敞开了吃,别的不用管,一句话都不要多说,明白吗?” “明白,小的明白。” 风五心里话,跟你出去这么多次,啥时候轮到我说话了,“少爷尽管放心,我的嘴只管吃,不管说话。” “好,那就去睡觉吧。 睡醒了去赴宴。” 沈不易站起身,打个哈欠。 这时候,外面一阵敲门声响起。 胡海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沈大人,门将军请您到我等房间一叙。” 门良居然也混进了驿站之中。 此人不可小视啊。 对于这小子的能量,沈不易有了重新的认识。 “末将拜见沈大人。” 门良一脸笑意,双手抱拳,朝着沈不易拱了拱手。 “门将军辛苦了。” 沈不易也笑着回礼。 “沈大人,听闻您抓了两只山狗回来,敢问可有什么发现?” “发现嘛,倒也不是没有,我在那月山之中,发现了一些废弃的山寨,听猎户说,那里的山贼,都去了琅琊做矿工,这一点,倒是能和徐广所说的情况对上。” 门良不由得一阵冷笑。 “胡说八道,山贼们会去做矿工,掩人耳目,也不能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其实,百姓们好骗的很,再者说了,就算是百姓们知道,又如何?” 沈不易倒是很是淡定。 “门将军,今晚黄素要请我赴宴,如果没什么意外,明日一早,我们就要离开青州府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个。” 门良还是感到了一丝意外。 “就不能想法多待几天?” 沈不易叹了口气,又轻轻摇了摇头,倒负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 “按理来说,黄素官阶高我太多,是根本没必要请我赴宴的,他之所以搞得如此隆重,说明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所以,为了洗清嫌疑,我捉到了山狗,必须马上离开。” “接下来很多事情,就要有劳门将军了。” 沈不易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门良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也带着一丝的失望,“沈大人,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沈不易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看这沈不易离开,门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喃喃自语道:“邱大人也该到了。” 青州城北门外。 远远地来了一队镖车。 最前面一名武师,高举一杆火红色大旗,上面绣着斗大的金色“震”字。 守门的军卒见了,立刻来了精神。 当值的伍长大声喊了起来,“哥几个,震远镖局的货到了,大家打起精神来。” 震远镖局,行走于黄河以北,素有威名,守城的军卒自然也是乐于给个方便。 押镖的是一位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来到城门口,跳下马来,从衣兜里摸了几块碎银子,笑着递给守城的军卒。 “几位军爷,辛苦了。” 伍长伸手接过银子,一脸的笑意,“白大侠,一路辛苦,请进城吧。” 白振江,震远镖局少当家,年方一十八岁,已经是威震河北的成名人物。 微笑着冲几名守城军卒拱手致意,白振江翻身上马,带领队伍,不紧不慢的进到了城内。 往里走不远,队伍里,一匹快马闪了出来,马上之人,是个干瘦的老者,他一催战马,赶上了前面的白振江,笑着说道:“多谢白公子成全。” 白振江一抱拳,微微弯腰施礼。 “求大人说笑了,有用得到白某之处,请大人尽管吩咐。” 老者微微颔首,“百骑司,不会忘记你们震远镖局的。” 说完,一催战马,扬长而去。 直到他消失不见,后面一位白衣少女,长长舒了一口气。 提马上前问道,“哥,这人是什么来历,你为何对他如此敬畏?” 白振江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脸上露出些许轻松之色。 “小妹,你初入江湖,很多事还不知道,你记住此人,名叫邱平,日后遇到客气一些,千万不要招惹他。” 日落。 月出。 白日里,异常繁华的青州城,变得肃静了许多。 或远或近,或明或暗的灯光下,酒肆的招牌总是那样的醒目。 门口站着的店小二,在热情的招呼着过往的客人。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沈不易的心中,还是有一丝的担忧。 这一场宴请,很显然是鸿门宴,自己能不能像刘邦那样全身而退,还未可知,刘邦有樊哙,而自己呢? 只有一个书童风五。 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而一旁的风五,显然无法体会沈不易的这种心情,满眼的兴奋,看着两边的店铺。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娼楼,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些女子,衣着暴露的样子,风五有些羞涩的捂住了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恩,这倒是符合风五一贯的做事风格。 沈不易心中暗自发笑。 “这个时代的孩子,果真还是孩子啊。” 又往前走不远,一转弯,一座阔气的三层楼出现在了沈不易面前。 在这年代,两层楼不鲜见,但是三层楼还是不多,尤其是在青州府这样的地方城市。 三楼的挑檐下,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隆盛居”!“好了,风五,我们到了。” 沈不易轻轻拍了拍风五的肩膀。 风五这才放下手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哇,少爷,这里真阔气。” 是啊,阔气。 这三层的隆盛居,挂了数不清的灯笼,照的整个街面都亮如白昼。 光一晚的灯油,都要耗费不少,没有一定的实力,只怕是承担不起。 自然,来吃饭的,进进出出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时,白振江带着小妹,也来到了隆盛居的门口。 第89章 公务繁忙 “哥,想不到青州府,也有这般气派的地方。” 一身白衣的白晓蝶,笑嘻嘻的说道。 白振江微微一笑。 “你呀,少见多怪,去的地方多了,你就知道了,这样的地方,多得是。” “哎,人家第一次出来嘛,说吧,今晚咱们吃什么。” 白振江笑了,“来到青州,自然要吃最出名的黑山羊肉。” “不吃,不吃,腥死了。” 白晓蝶拿手在自己鼻子前面扇了扇。 “那好吧,你吃青菜,我吃肉。” 白振江笑了起来。 看着兄妹二人说笑着走进酒楼,沈不易心里一阵莫名的伤感。 自己穿越而来,算起来已经半年多了,自己的女朋友,或许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开始一段新感情了吧。 而最令他牵挂的,还是自己的父母,自己怎么样才能想办法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呢? 这让沈不易感到有些头大。 一阵有些刺耳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酒楼门口,黄州见到沈不易来了,老远就打起了哈哈。 “哎呀,沈大人,您终于来了。” 沈不易也只得努力挤出一面的微笑,回应着对方的热情。 黄州前面带路,把沈不易带进了二楼的一间包厢之中。 “沈大人,请在此稍候,刺史大人马上就到。” 沈不易点点头,自己既然来了,只能听人家安排。 。 。 。 。 。 。 此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驿站的院子中。 驿站,在和平时期,其实主要就是招待所的功能。 所以,几乎没有什么警卫的安排。 黑影辨别了一下方位,身子一纵,便倒挂在了沈不易房间的窗外。 三下五除二,打开了沈不易的房间窗户。 黑影轻轻一跃,身子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房间里。 轻轻把窗帘给拉上,黑影手一抖,打亮了火折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映衬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满脸的褶子,花白的胡须,书写着主人经历的沧桑。 正是百骑司吴荣的信使邱平。 邱平在沈不易的床上一通折腾,终于,从他的床板下,摸了一包东西出来。 小心的打开来,是一锭官银。 邱平拿在手里,略一思量,还是小心的把官银放回了远处。 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离此不远,一间不大的房间里。 面对突然而至的邱平,门良和柳冰显得有点紧张。 “门良,这几天来,可有什么进展?” 邱平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顺手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我在沈不易的房间里,发现了青州府的官银,这个,怎么解释?” 官银。 门良听到这个,心中一阵发虚。 可是在跟随沈不易的这段时间里,并未见他有接近官银的举动,所以,这官银,要么是青州刺史黄素给的,要么是沈不易去月山的时候带回来的。 现在想想,最大的可能,还是沈不易从月山带回来的。 那么,沈不易到底在月山经历了什么呢? 见门良无言以对,邱平眼角闪过一丝不快。 “好了,退下吧。” 门良如获大赦,忙不迭的躬身告辞。 等到屋里安静了,邱平才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沈不易,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打开窗子,身形一跃,便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 。 。 。 。 。 在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沈不易终于见到了黄素。 “沈大人,实在对不住,公务繁忙,耽搁了。” 这只是一个托词,沈不易心中明白,可是现在的情况下,自己也只能陪着笑说道:“无妨,无妨,是我来的太早。” 黄素在主座上坐定,朝着一旁的黄州使个眼色。 黄州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功夫不大,店小二便端着一个陶瓷的陶瓷蛊走了进来。 小二把蛊放在桌子中央,小心的解开盖子。 登时,屋子里香气四溢。 “沈大人,这是我们青州府的当地特产,冰水羊肉,尝尝。” 黄素笑着举起了筷子。 冰水羊肉,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陌生,可是沈不易心里却大概明白,所谓的冰水羊肉,大概就是,要用冰水来炖羊肉,仅此而已。 “黄大人破费了,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沈不易急忙拱拱手,笑着说道。 很快,店小二又端了几样菜上来。 黄素眼睛扫了一圈,大概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 便笑着举起了酒杯“沈大人,一路辛苦,这一杯,就当是我黄素给你接风洗尘了。” 沈不易也不含糊,举起酒杯,轻轻和黄素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素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笑着说道:“沈大人,你可是金殿御考第一名,难道就满足于做一个狗使官。” 沈不易故意装出一副微微醉熏的感觉。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冲着黄素说道“黄大人,干杯。” 一饮而尽之后,沈不易轻轻叹了一口气。 “黄大人,按理来说,你和我父亲曾经同朝为官,我该称呼您一声叔叔。” “不敢当,不敢当。” 黄素放下酒杯,连连摆手。 如果自己被抬上了长辈的位置,有些事做起来,反倒是不那么的方便了。 “黄叔叔,侄儿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啊。” 沈不易说着,努力挤出了两滴眼泪。 看到沈不易一脸忧伤的样子,黄素主动抄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 “既然如此,那我就托大,称呼你一声贤侄。” 说完,黄素面带笑意看着沈不易。 “哎。” 沈不易酒杯重重一放,故意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黄叔叔,你说,我金殿御考第一名,比起那姚奕,苗荻,如何?” 姚奕,苗荻,这两位,黄素不可能不认识。 “哎呀,贤侄,你的学识,自然是要比这二位要强。” “那凭什么,他们都做官的做官,外放的外放,到我这,就只给了一个狗坊使。” 沈不易故意一通抱怨,假装低头喝水,眼角余光,却紧紧盯着黄素。 黄素叹息了一声。 “唉,如此以往,恐怕要出大乱子。” 大乱子。 听到这,沈不易心中一阵暗自欢喜。 第90章 教妹无方 沈不易心里有一点点小激动,黄素啊黄素,狐狸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可是此时,自己还必须要装傻充愣下去。 “黄叔叔说的极是,我就要搞个乱子出来,等我回京,我就辞官。” 听到沈不易这般说,黄素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道,“哦,贤侄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不易又是重重的叹息一声,猛地一口,硬生生灌了一杯酒下去。 这种米酒,对于喝惯了二锅头的沈不易来说,味道似乎有点淡。 所以,不吃菜干喝都行。 “我沈不易也是堂堂的读书人,如何甘心去伺候那些狗啊,雕的畜生。 我要学那姜太公,去渭水河边,静待明主。” 静待明主,这一句话,让黄素眼前一亮。 但还是压抑住心中的激动,往前凑了凑,低声道“贤侄噤声,当心隔墙有耳。” 沈不易点点头,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隔墙到没有,但是屋顶倒是有一个。 邱平伏在屋顶之上,听着屋里沈不易这般说,心中暗自激动起来。 好啊,沈不易,就冲你这一句话,也得给你定个大不敬之罪,当杀。 “贤侄,既然来了我青州府,就多住一些日子,好好玩玩。” 黄素脸皮越来越厚,贤侄已经喊得如火纯青。 “说的极是,亚圣孟子曾经说过,孔夫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既然好不容易来到青州府,我索性去泰山转上一圈。” “恩,说的话,现在秋高气爽,正是登高望远的好时节啊。” “是啊,登高望远,说的极是。 小侄敬您一杯。” 听到这,邱平也清楚,这两人互相藏着掖着,自己就算是在听下去,恐怕也没有太大的收获了。 悄然起身,打算离去,脚下无意踩到了一片活动的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屋顶轻微的声响,还是让守在房间外面的贾泉听到了一丝动静。 急忙在管家黄州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 黄州点点头,抬手轻轻在房门上叩了几下。 “进来吧。” 黄素放下了酒杯。 “老爷,家里来人了,夫人派人来寻您。” 黄州说的一本正经。 黄素微微一咂嘴,“让他等着,没看我这里有重要客人。” 沈不易明白,这是演戏给自己看。 “无妨,无妨,黄大人忙得很,我先告辞了。” 黄素陪笑着站起来,“唉,实在是抱歉的很啊,我这,我这有点惧内。” 惧你妹,你就是想走就是了。 其实沈不易的内心,也是希望赶快结束这场酒席。 毕竟风五还饿着肚子等在外面。 见到沈不易出来,风五一脸委屈的迎了上来。 “少爷,我饿。” “走,换一家,继续吃。” 沈不易无奈的叹息一声,这年头,书童真的不容易,主人吃,他只能在外面等着。 隆盛居,一楼大堂。 白振江点了一大盆黑山羊肉,然后又要了几道小菜。 白晓蝶看了不由得只撇嘴,“哥,我都说了,不吃羊肉,你点这么大一盆。” “你要不吃肉,那就吃青菜。” 说这话,白振江夹起一大块青菜,放到了妹妹面前。 “哼,我想吃肉,不吃青菜。” 白晓蝶气呼呼的一放筷子。 “好,好,吃肉,”白振江笑着,盛了一小碗羊肉,递到了妹妹面前。 “趁热,赶紧吃。” “我不吃。” 白晓蝶见自己哥哥这般不开窍,有些懊恼的抄起这碗羊肉,朝着自己的哥哥扔了过去。 白振江吓得一哆嗦。 自己本是开玩笑,没想到小妹的暴脾气上来了。 在这里面扔碗,后果可能很严重。 恩,严重,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此时,沈不易好巧不巧,带着风五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碗热乎乎的羊肉,带着些许的汤汁,迎面而来。 如果他会些武功,或许轻松愉快的就闪开了。 可是,偏偏他不会。 如果他早些看见,也能躲开。 而,他也没有。 于是,在这样一个人声鼎沸的大堂,在白家兄妹的注视下,穿越而来的沈不易,和这一碗羊汤,不期而遇,亲密无间的拥抱了在了一起。 噗,不偏不倚,正好乎在了沈不易的脸上。 我去。 什么鬼。 沈不易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一阵温热传来,不,不是温热,有点烫的感觉。 当啷。 一声脆响,瓷碗跌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几个弹指之后,沈不易终于接收到了传道而来的讯号,真的好烫。 忍不住“啊!” 的大叫一声。 跟在后面的风五,在听到喊声之后,才意识到主人似乎遭到了袭击。 待看清楚是一碗羊肉带着汤之后,风五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一定很好吃吧。 羊肉的诱惑力,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沈不易那边已经捂着脸,蹲了下来。 白振江反应倒是极快,看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妹妹,来不及责骂,急忙冲了上来。 撩起衣袖,帮沈不易擦去脸上的汤汁。 顺带从鼻梁上摘下了一大片羊肉。 隆盛居,到底是大饭店。 跑堂的小二,反应也是神速,很快拿着一条热毛巾跑了上来。 “对不住,对不住,您先擦擦脸。” 此时,白晓蝶的脸,涨的如同猴屁股。 自己在家里一言不合就摔东西,也自知这个习惯不好,可是却一直无法改正。 今天,终于尝到了恶果。 在帮着沈不易才干净脸之后,白振江才后退一步,双手抱腕,朝着沈不易深施一礼,“这位仁兄,抱歉,抱歉的很。 在下白振江,教,教妹无方,我家小妹顽劣无礼.....”说到这,转脸看向还傻愣在那里的白晓蝶,“快过来,给这位公子赔礼。” 白晓蝶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跑过来,朝着沈不易弯腰施礼,“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有些局促,也带着几分可爱的白晓蝶,沈不易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风五,本来饿着肚子就有些怨气,看到这里,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喂,弄脏了我家少爷的衣服,光赔礼可不行。” 第91章 山狗苏醒了 “风五,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沈不易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封建社会,地位很重要,一个下人,一个书童,抢在自己前面开口,自然是很没有礼数的一件事情。 在美女面前,这让沈不易感到有点没面子。 风五见少爷有些生气,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兄弟,不碍事,我回去清洗一下就是了。” 沈不易点点头,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白振江有些不忍,再次上前,抱拳说道:“这位兄台,可否留下尊姓大名,日后若有.....”“不必了,你我本是萍水相逢,”沈不易并不想招摇,而且也不确定,这是不是黄素安排好的桥段,所以,只想赶快离开。 毕竟那边风五还饿着肚子,而自己也并未吃饱。 “可是。” 白振江还想再说什么。 那边白晓蝶的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喂,你这个人,好生无礼,我哥哥可是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你怎么....”话说一半,被哥哥白振江给拦住了。 “小妹,这件事,本是我们不对,不要这样。” 恩,还好哥哥是讲理的。 沈不易点点头,“在下沈不易,游历山水到此。” “原来是沈兄,日后如果到了河北冀州,还请到我白家一叙。” 白振江说的十分的诚恳。 那边沈不易点点头,“好,一定,那我们就此别过。” 看着沈不易远去的身影,白晓蝶气的一跺脚。 “这人真怪,都说了你是震远镖局的......”不等她说完,白振江便拦住了话头,“好了,我们也走吧,换一家再吃。” 从对方对于震远镖局似乎一无所知的态度,白振江知道,沈不易并非江湖中人士,或许,真的就是一个游历四方的公子哥吧。 这样的公子哥,一般倒是豪爽之人,倒是附和白振江的胃口。 隆盛居,二楼。 黄素目睹了这一切,不由得微微颔首。 这个沈不易,有容人之量,心里对他的欣赏之意,又多了几分。 “老爷,要不要派人盯着沈不易。” 黄州凑上前来。 小声问道。 “不必了。” 黄素摆摆手,望着酒楼大门口,有些出神,许久,才缓缓说道:“我看,这个沈不易无心仕途,断然不会是长安派来的探子。” 沈不易带着风五,重新找了一家小酒馆,要了二斤酱牛肉,一只烧鸡,外带几个肉包子。 然后给自己点了一壶老酒,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风五狼吞虎咽。 “少爷,刚才,您就该让那个白振江赔您一身新衣服,这可是朝廷发的官服,就这一件啊。” 风五一边吃,还对刚才的事情念念不忘。 “行了,赶快吃,吃饱了回去睡觉。” 沈不易美滋滋的喝了一杯,夹起一小片牛肉,放进嘴里。 此时,才是他最为惬意的时候,很显然,这样的时刻,太宝贵了,或许,以后会越来越少了。 吃饱喝足,沈不易不紧不慢的溜达着,往驿站走去。 离着还有一段路,前面急匆匆跑来一人,正是胡海。 见到沈不易,一脸的欣喜,“哎呀,沈大人,终于找到你了,快,快回去。” “咋啦?” 沈不易一脸懵。 “山狗,山狗苏醒过来了,我们,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哎呀,倒是把这两个畜生给忘记了。 沈不易一下子回过神来,急忙跟着胡海,往驿站跑去。 驿站后院,两只山狗有些暴躁的扭动着身子。 嘴里出发呜呜的低吼。 奈何四蹄被捆,还蒙着眼,嘴巴也被紧紧地扎住,除了扭动身子,这俩家伙也实在没有其他的表达方式了。 看到这个,沈不易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个,胡海,你们几个赶紧出去,看能不能买两个木笼回来。”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去找木匠,连夜赶制两个。” 打发走了胡海。 那边,一个身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正是驿站的驿长钱富。 “见过沈大人。” 钱富深施一礼。 “见过钱大人。” 沈不易知道,对方此时招过来,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沈大人,实不相瞒,按照我朝律典,驿站之中,不能养狗的,故此,还请把这两只恶犬,尽快处理才是。” 这倒是在沈不易的意料之中,他带着歉意说道:“钱大人说的极是,今日要不是黄素黄大人请我赴宴,此时,我早已经带着两只山狗返回长安了。” 黄,黄素大人请你吃饭? 钱富心中暗自吃惊,不过是一个无阶无品,小小的狗坊使,居然黄大人出面宴请。 那么,此人一定是有极深的背景。 对钱富这样的老油子来说,这种推断自然是很容易得出来的。 “沈大人,时候不早了,请早些休息,我先告退了。” 说完,再次躬身施礼,转身离开。 对于山狗的事情,只字未提。 沈不易心里清楚,自己把黄素抬出来,还是有效果的。 可是,自己明日打算去泰山,本来计划就是要把山狗留在驿站照料。 可是现在看来,就这样推给胡海他们,恐怕要出乱子。 罢了,明日一早,还是去月山,把杨远找来吧。 打定了主意,沈不易这才安心的睡过去。 而第二天,刚刚起床,风五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 沈不易一瞪眼。 “喂,风五,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莫慌,遇事莫急。” “是。” 风五低低的答应一声,低下了头。 “少爷,外面,杨猎户他们几个来了。” 什么。 沈不易差点没跳起来。 真的是天助我也,想什么,来什么啊。 看着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沈不易,风五一脸的委屈,还说我遇事莫急,看你这模样,只怕是恨不得光着身子就跑出去吧。 来到院子里,杨远,大民等五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哟,原班人马,都到齐了。 见沈不易出来,五人齐齐躬身施礼。 “见过沈大人。” “几位,你们这是?” 沈不易有点蒙。 这组团来是什么意思? 第92章 请帮我保管 杨远上前一步,“沈大人,我等担心山狗苏醒之后,您应对不来,故此连夜赶来。” 听说杨远他们连夜赶来,沈不易大为感动。 “老人家一路辛苦,快请到屋里歇息。” 正说话间,外面一阵喧闹。 是胡海他们回来了。 “沈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兴奋的胡海,一边喊,一边指向大门口。 门口处,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车上拉着两个半人多高的木笼。 看得出来,接茬处还都是崭新的,一定是连夜赶制的。 感动。 真的感动。 此时的沈不易,心中万分感动。 自己不过就是那么一说,胡海当真是找人连夜赶制了木笼。 “胡海,辛苦了,快去歇息吧。” 现在有了木笼,又有了杨猎户他们,照顾这两只山狗,沈不易自然是放心得很。 把自己要去登泰山的事情和杨猎户他们讲明,请他们代为照顾山狗几天。 安顿完毕,沈不易返回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当他掀开床板的时候,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这是自己藏官银的地方。 为了保险起见,他把一锭官银藏在了自己换下的靴子里,一锭放在了这里。 而且还做了标记。 现在标记没有了,包裹银子的绢布,样式也略有改动,很明显是被人动过。 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水,沈不易梳理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从自己赴宴到回来,大概一个半时辰。 这段时间足够长,谁都可以从容不迫的到自己房间来,找到官银,再放回去,然后离开。 可,这是驿站,不同于一般的旅店。 外人很难进来。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内部人。 自己住在二楼,从门进来的可能性极小,那就只能是从窗子进来。 这需要一定的功夫。 很显然,门良那种笨拙的身材,恐怕不太好办。 所以,很有可能,门良来了帮手。 好在只是一锭官银,就算是对方拿走,也很难证明什么。 所以,他一定会找机会,问自己官银的事情。 现在自己离开驿站,门良一定会着急的。 那,倒不如,索性把官银交给门良,让他更急。 想到这,沈不易来到胡海房间,笑着说道:“胡海,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出门带着不方便,麻烦转交给门将军帮我保管。” 胡海熬了一夜,正要睡觉,听到沈不易又要出门,不免一阵头大。 可是听说只是要自己转交东西,才放下心来。 “对不住了,沈大人,熬了一夜,撑不住了,今天就不随您出去了。” 沈不易点点头,“恩,你等照顾好杨猎户他们就是。” 走出胡海的房间,沈不易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门良,看你气不气,急不急。 那边风五早就套好了马匹,见到沈不易出来,立刻兴奋的往大门口走去。 虽然自己不懂什么登泰山,小天下的,可是游山玩水,总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还未走到大门口,钱富就笑着迎了上来。 “沈大人,这是要出门啊。” 沈不易点点头。 “是啊,钱大人,我要去登泰山,我这帮下人,就有劳钱大人了。” 一边说,顺手从兜里摸了一大块银子,递了上去。 “沈大人尽管去,这里交给我,交给我。” 钱富陪着笑,接过了银子。 送走了沈不易,钱富银子往怀里一揣,急匆匆跑向了角落里的房间。 推开门,门良正在喝茶。 “走了?” “恩,走了。” 钱富一边说,一边上前来,小心的给门良倒了一杯茶。 “门将军,他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那边胡海也推门进来了。 “门将军,沈大人,不,沈不易临走之时,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说他要外出,携带不便,要您代为保管。” 虽然隔着几层布,门良拿在手里一掂量,还是感觉到,应该是银子。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挥挥手,把胡海钱富给打发了出去。 然后,起身来到里间门口,躬身说道:“邱大人,沈不易差人送了一锭官银过来,说是托我保管的。” 邱平看了看官银,这不就是昨晚自己看的那个嘛。 邱平心中也是一惊。 很显然,把银子送过来,并非真的是要门良保管,而是对方知道,银子被人动过了,而且猜测到,可能是门良做的。 这个沈不易,倒是不简单啊。 邱平皱眉略一琢磨。 不对,情况不对,沈不易说是要去登泰山,只怕是幌子。 “快,备马。” 一边吩咐门良,一边开始收拾行囊。 所谓的行囊,其实就是一身换洗的衣服,外带一点碎银子,别无他物。 “大人,您这是?” 门良一边帮邱平带过战马,一边小心的问道。 “沈不易未必是要去泰山。 沿途我会留下标记,你等速速赶来。” 吩咐完,邱平一催战马,疾驰而去。 邱平猜的对,泰山,并不是沈不易的目的地。 出青州城南门,往前跑了约莫三十里,前面是一个村子,名叫崔家村。 叫村子,其实也只是个很小的村子,小到连个围墙都没有。 在路边一间茶馆,一家包子铺,还有一间酒馆,一家旅店。 除此之外,后面寥寥不足十户人家。 见到有人经过,几个老板娘花枝招展的都站在门口,期盼的眼神看着沈不易。 真是罕见啊,也只能是在唐朝,女人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忽然,沈不易有了一种选美的既视感。 虽然,这几位长相真的很一般,可是看惯了胡海他们的老脸,看见女性,总是一件令人赏心愉悦的事情。 抬头看了看他天色,尚早,沈不易笑着转过身,“风五,给你个机会,吃什么你选。” 风五闻听,一脸的欣喜。 “少爷,我,我选包子。” “好,那就去吃几个包子。” 起身沈不易一点也不饿,只是想问个路。 可是,风五饿了。 半打孩子,最能吃的时候。 “老板娘,来二十个肉包子。” 沈不易笑着排出几个铜钱。 “好嘞。” 花枝招展的老板娘答应一声,手脚麻利的盛了包子,笑着喊道:“牛肉包子来了。” 这一声,并不是说给沈不易听得,而是说给另外的几家老板娘听。 第93章 崔家庄问路 另外几女人的眼里,难掩失落之意,悻悻的折回了屋子。 回屋之前,有人还不忘高喊一声,“秋燕,好好招呼客人。” “二位,包子来了。” 老板娘秋燕的声调低了许多,笑着把盘子端到桌子上,“慢慢吃,有什么吩咐,随时喊我。” 沈不易看着老板娘不紧不慢的收起了几枚铜钱,笑着又排了一枚出来。 “老板娘,问你件事。”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见到沈不易拿了钱出来。 老板娘登时喜笑颜开。 “这位客官,奴家叫沈秋燕,您喊我秋燕,小燕都行。” 我去,还是个本家。 见到沈不易没开口,沈秋燕接着说道:“客官,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哪怕是问我有几个男人,我也绝不隐瞒。” 沈不易微微点头,从这沈秋燕的眼角的风情就看得出来,这可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 丢人,实在是给我们老沈家丢人啊。 可是,按照自己研究的历史,唐朝似乎在这一方面,格外的开放。 现在看来,历史书写的倒是符合现实情况。 “我问你,往琅琊怎么走?” 沈不易面带微笑,看着沈秋燕。 一旁的风五有点听不懂了,不是说去登泰山吗? 怎么问去琅琊怎么走? 哎,少爷这会,想必那健忘之症又犯了,有心提醒,可昨晚在隆盛居的挨骂,还是让他选择了沉默,还是安安稳稳吃我的包子吧。 沈秋燕听了之后,也是一愣。 旋即笑着说道:“这位客官,奴家久居此地,从未去过外面,您说的这地方,奴家不知啊。” 沈不易也不答话,笑着又把一枚铜钱,排在了桌子上。 沈秋燕依旧是笑着看着沈不易,既不开口,也不去拿钱。 沈不易不声不响,接着又排了一枚出来。 一连排了五枚铜钱之后,见对方还没有反应,沈不易不由得笑容一收,伸手想把桌子上的铜钱给收回来。 却被沈秋燕一把按住了手。 然后,抓起沈不易的手,往自己身前拉去。 “这位客官,此去琅琊路途遥远,何不留在崔家村,跟我学习卖包子,如何。” 卖包子,你怕不是孙二娘的黑店,卖的是人肉包子吧。 沈不易倒是有点心慌了。 努力往回抽了几下手,终于挣开了对方的纠缠。 “如果你不说,那我去对面的茶馆问问。” 沈秋燕一听,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客官,何必舍近求远呢,我,就知道。” 说完,手一抄,五枚铜钱稳稳地攥在手里。 “客官,从这里往南五里地,便是一条往东去的官道,您顺着一直走,便可到琅琊的虹城了。” “如此,多谢了。” 沈不易拱拱手,指了指桌上的包子,“还请帮忙包起来。” “好说,好说。” 沈秋燕端着盘子折回去,功夫不大,捧了一个油纸包过来。 “客官,这里面,四十个包子。” 四十个,这么多啊。 见沈不易露出诧异的神色,沈秋燕笑着解释道:“吃我的包子,问路免费。” 倒是一个有趣的老板娘,沈不易笑着一抱拳。 “如此,多谢了。” 哒哒哒哒。 马蹄声响。 看着沈不易远去,后厨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拎着刀转了出来。 “秋燕,就这样放他走了?” 沈秋燕点点头。 “身上官服九成新,皮肤白皙,手上没有老茧,应该是个读书人刚刚放了官。” “管他是不是官,我看身上银子不少。” 大汉恶狠狠的说道。 “这个家,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沈秋燕眼睛一瞪。 大汉立刻不吭声了,陪着笑说道:“当然是娘子说了算。” 沈秋燕叹了口气,“我早说过了,我们不能惹官家的人,要不然,会死的很惨。” 话音未落,外面有人喊起来,“秋燕,快出来。” “好了,又有客人来了。” 沈秋燕笑着,转了出去。 潍县县衙。 眼看天色就要正午。 只要过了正午,便到了徐广出殡下葬的时候。 就在此时,黄素到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徐庆带着一帮孝子贤孙,急匆匆到大门口迎接。 “拜见黄大人。” 徐庆扑通一声,跪倒就拜。 “哎,贤侄啊,我来晚了。” 黄素说着,挤出了几滴眼泪。 那边有人递上了三炷香,黄素接在手里,跟在徐庆的后面,缓缓来到了灵堂前面。 “徐大人啊,我来迟一步啊,来迟一步。” 黄素扯着嗓子干嚎了几声。 恭恭敬敬的给徐庆上了三炷香。 旁边徐庆上前劝道,“黄大人请节哀,请节哀。” 这不过就是一个走过场。 众人心知肚明,更多的就是象征意义。 围观的百姓,见刺史大人亲自前来吊唁,一个个议论纷纷,这足以说明朝廷对于徐广的认可。 等黄素被请到一旁,安顿好之后。 主事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时辰已到,起灵。” 登时,整个县衙里,哭声一片。 早已经准备好的十六名壮汉,喊一声号子,抬起徐广的棺椁,缓缓往外面走去。 看着这庞大的送葬人群,黄素心里感慨万千,等到自己老去的那一天,会有这样的场景吗? 未可知啊。 一切都未可知。 或许,马革裹尸,或许风光下葬。 罢了,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听天由命吧。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师爷白河凑了过来。 “大人,刚才有人来报,在送葬人群里,看到了程佐的遗孀。” 哦。 黄素目光一凛。 程佐的遗孀,出现在了徐广的送殡队伍里。 这,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忽然,黄素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徐广的死,和程佐有联系? 要是这么说,那他死的也真是时候,自己前脚杀了程佐,后脚徐广就死了? 黄素感到事情似乎有点复杂。 看着逐渐远去的送葬人群,抬眼看了看天,他的心,有点乱了。 秋日的正午,阳光不似夏日那般热烈,照在人的身上,舒服的很。 昭宁公主斜靠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宝珠递上来的账本。 第94章 东窗事发 四万七千两,这是最近倒腾宫里的东西,从齐强那里弄回来的银子数目。 可是,昭宁是一个对金钱毫无认知的公主,并不知道这些钱已经足以开很多家店铺,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一定要越多越好。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你俩,跟我再去御书房一趟。” 吓得宝珠和翠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这可是杀头的事情,我们不敢再去了,真的不敢了啊。” 昭宁公主叹了口气。 “喂,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养了你们这么久,这么点事情,你们都不肯。” 被公主这一通训斥,宝珠翠珠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站起身来。 “那,公主,咱们再去最后一次。” 。 。 。 。 。 。 御书房守卫的太监德兴,看到昭宁公主兴高采烈的又来了,急忙上前,诚惶诚恐的跪地迎接。 “公主殿下,皇上真的不在御书房,您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昭宁嘿嘿一笑。 “怎么,我来不行吗?” “行,行,里面请。” 德兴吓得伏在地上,不敢再多说什么。 昭宁公主在御书房里转了一圈,来了好几次,里面的字画等物,已经搜刮的差不多了。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御案上。 上面一方小小的砚台,看起来倒是很精致。 此时的这位公主并不知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端砚。 皇上用的端砚,自然更是价值不菲。 好,就是它了。 昭宁公主上前,把端砚拿起来,递给宝珠又顺了几只狼毫笔。 “哎,实在没得拿了。 走了,走了。” 看着公主来去如风,德兴又是一阵摇头叹息,这位公主,哪里有半分女人的端庄贤淑。 一旁的小太监凑上前来,低声说道:“德公公,以前公主并未来过御书房一次,现在怎么来的这般勤快,而且每一次来,都拎着那个竹篮。 ““是呀。” 德兴挠了挠胳膊。 “不行,你们守着,我去找高公公报告。” 说完,德兴着急忙慌的往兴庆宫跑去。 按照规定,德兴的品阶,未经宣示,是不能进御书房的。 所以,只能去向高力士报告,让有资格的人进去查看。 齐轩斋里。 看到昭宁公主又来了,齐强的心都在打颤。 自己这几年攒下的家底,真的快被这位公主殿下给搜刮光了。 虽然自己手里攒的都是无价之宝,可是,并非马上就能变现的,必须拿到黑市去卖,这也有极高的风险。 “公主殿下,小人,小人真的没钱了。” 齐强小心翼翼的捧上账本。 “请殿下过目,您一共从我这里拿走了四万七千两银子,这是,这是我全部的家底了。” “四万七千两,很多吗?” 昭宁公主反问道。 “那个,那个,公主,一头牛不过三四两银子,您自己算吧。” 齐强腿肚子打着哆嗦,小心翼翼的说道。 恩,三四两一头牛,这么算下来,还真的不少了。 “那我问你,这些银子,开一家得月楼那样的酒楼,够不够?” 昭宁公主很认真的看着齐强。 齐强登时一阵无语,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殿下,莫说是一家,十家,百家也够了。” 真的吗? 昭宁公主睁大了眼睛。 “哦,既然如此,那,这样吧,今天咱们最后再做一次交易,这块砚台,还有我父皇用的一些毛笔,你给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齐强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块端砚,虽然是御用之物,做工也算是精致,可是现在的砚台,刚开始从陶制向石质过度,并没有那么的值钱。 但是,这桩生意,自己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只有拿钱的份。 “公主殿下,咱们可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钱货两讫,您真的莫要再来了。” 齐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样的生意,齐轩斋真的不能再做了。 昭宁公主眨巴眨巴小眼睛,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以后不来了,真的不来了。” 。 。 。 。 。 。 御书房里。 玄宗李隆基,看着几乎被扫荡一空的屋子,登时是勃然大怒。 真是家贼难防啊,更想不到的是,偷自己的,竟然是最宠爱的小女儿昭宁。 “来呀,摆驾安宁宫。” 高力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息怒,请听奴婢一言。” 玄宗李隆基余怒未消,气呼呼的说道:“高力士,你无需多言,这件事,必须严惩,要不然,朕的书房,岂不是成了东西市,谁都可以来拿上几件。” 高力士往前爬了两步,“皇上,请三思啊,公主殿下拿的不过是些日用之物,宫里再置办一些也就罢了,公主殿下还小,小孩子哪里有不犯错的道理。” 玄宗李隆基摆摆手。 “就算是我的女儿,也不能无法无天,偷到我的头上来了,我非治她的罪不可。” 回到安宁宫,昭宁公主喜滋滋的看着三千两的飞钱。 “想不到啊,父王的御书房里物件这么值钱,换回来整整五万两银子。” “是啊,公主,这下,咱们开店有本钱了。” “就是,就是,明日咱们就去看店面吧。” 宝珠和翠珠,吱吱喳喳的议论着,一脸的兴奋。 唯有老宫女宝荣,心里闪过一丝担忧,悄然出了安宁宫,直奔太极宫立政殿而去。 五万两银子,昭宁公主不知道轻重,可是宝荣却感到,事态严重了,必须赶快去向王皇后汇报。 “皇上驾到!” 钱还没捂热乎的昭宁公主,被这一声喊,吓了一哆嗦,手忙脚乱的藏起飞钱,急匆匆往门口赶去。 “昭宁拜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李隆基没有像以往那般让她起身,而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便走了进去。 和以往慈爱,热情的父亲完全不同。 昭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怒气的父亲,试探着问道:“父皇,您看起来十分的生气,不知道是谁惹您了?” 李隆基一言不发的往椅子上一坐,盯着昭宁公主看了许久,才发声问道:“我问你,我书房里的物件,哪里去了?” 第95章 四万两银子 昭宁一听,有点急了。 “恩,这个德兴,敢去告密。” 所谓做贼三年,不打自招。 更何况是个毫无城府的孩子。 玄宗李隆基叹息一声,“昭宁,你可知道,偷窃宫中之物,可是死罪。” 一言既出,全场一片寂静。 高力士急眼了,就这点事情,就要死罪? 扑通一声,再次跪倒。 “皇上息怒,皇上开恩啊。” 他这一带头,全场的丫鬟,太监全都跪下了。 “请皇上开恩!” 喊声此起彼伏。 玄宗李隆基却板着脸,没有一丝松口的意思。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此时,外面一声高喊:“皇后娘娘驾到。” 在场的宫女太监,终于松了一口气,救兵终于来了。 “臣妾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皇后一进来,二话不说,跪倒先拜。 玄宗皇帝有点蒙。 这是谁消息传得这么快,自己刚来安宁宫,皇后就到了。 “爱妃,你来作甚?” 王皇后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看到垂头丧气的昭宁公主,知道一定是宝荣所说的事情被发现了。 “臣妾听闻昭宁拿了皇上御书房的物件出去换钱,急忙赶来阻止,还是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 玄宗皇帝的火气又上来了。 “再晚一步,朕的御书房都要被他拆了,你去看看,里面连一只笔都没给朕留下。” 啊。 这么干净? 王皇后也不免感到了诧异。 小心的给昭宁递过去询问的眼神。 昭宁涨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我滴天啊。 王皇后心中一阵凉凉。 宝荣只是说公主倒腾御书房的物件,可没说倒腾了这么多啊。 压住内心的惊慌,王皇后匍匐在地,动情的说道:“皇上,昭宁年纪还小,我一定严加管教,请您饶了她这一回吧。” 昭宁见状,也急忙趴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儿臣知道错了,请父皇饶了昭宁吧。” 高力士也凑上前来,低声说道:“皇上,莫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件事,倘若传出去,有伤皇家威严。” 这番话,戳中了玄宗皇帝李隆基的软肋。 现在政局初稳,自己最要紧的就是树立皇权的威信。 有心治昭宁的罪,可话说回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见到他沉默不语,王皇后知道高力士的话奏效了。 “皇上,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昭宁,臣妾也有责任,我想开家得月楼那样的铺子,赚些钱补贴后宫,可是缺少本钱,故此,昭宁才主动提出来,帮我筹些银两,没想到,竟然做下这种糊涂事。” 王皇后说的半真半假,既承揽了一部分责任,又不至于把自己全都陷进去。 听完王皇后这一番话,玄宗李隆基反倒是不那么生气了。 毕竟是自己先削减了后宫的例钱,所以才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这么说起来,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 看到玄宗皇帝有缓和的意思,王皇后急忙转脸对昭宁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卖的银子都拿出来。” 哦,对。 这一下,反倒是提醒了昭宁,既然是你书房的物件,那卖的银子,自当给你,我就当白忙活一场了。 转过身去,从桌子上把一张张的飞钱,小心的整理起来,顺便悄悄往衣袖中塞起了两张。 “父皇,一共卖的四万两银子。” 说着话,小心的把整理好的飞钱,放在了玄宗皇帝面前,有识趣的往后退了两大步。 四万两。 玄宗皇帝也吓了一大跳。 自己书房里的东西,能卖这么多钱? 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他缓缓站起身来,给了高力士一个眼神。 高力士心领神会,急忙上前来,小心的把这些飞钱清点一番,塞进自己的衣袖中。 “起来吧,罚你抄颂金刚经一百遍。” 玄宗看向昭宁的眼中,重新多了一丝的怜爱。 然后,又冲王皇后挥了挥手。 “爱妃也起来吧。” “朕还有公文要处理。” 说完,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高力士急忙在后面高喊一声。 “起驾,勤政殿。” 出得安宁宫,坐在龙撵之上,玄宗皇帝把高力士喊到了跟前。 “老高,你说,朕御书房的那些东西,真的能换回来这么多银子?” “皇上,这件事,我看八成是真的,您可能不知道,您用过的物件,那叫御用之物,在外面,值钱的很。”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玄宗李隆基忽然笑了起来。 一拍大腿,“老高,你说,朕的字,能卖多少银子?” 一声老高,让劳力士受宠若惊,“啊,皇上,您的御笔亲书,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久居皇帝身旁,溜须拍马的功夫,那真是信手拈来。 “行了,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说真话。” 玄宗伸手截住了高力士的话题。 此时,他的内心,忽然开始躁动起来,现在缺钱啊,国库空虚,要是自己写一幅字,能赚他几千上万两银子,那自己每天抽空写个三幅五幅,岂不是......高力士似乎也揣摩到了皇上的心思,躬身说道:“皇上,您的墨宝,岂是一般人能买得到,此事还关乎皇家的威严,还需从长计议。” “哦,从长计议? 还要议什么?” 玄宗李隆基闪过一丝不悦。 自己好容易想出一个快速赚钱的好法子,难耐心中的激动。 高力士轻轻咳嗽一声。 “皇上,我们如何找到买家,这是最要紧的事情。” 一句话,把玄宗李隆基的美梦给浇醒了。 是啊,如何找到买家。 总不能有人拿着大把银子跑到勤政殿来吧。 “恩,说的极是,朕要找一个人,为我代办此事。” 高力士小眼睛一转,“皇上,您觉得,谁来办最合适?” 这个,我,玄宗一时语塞,满朝文武这么多人,真的要选一个能办此事的,恐怕还真的不那么容易。 “高力士,你看谁合适啊?” 见皇上又把皮球踢给了自己,高力士不慌不忙,“皇上,奴婢想起一人,不过,此人目前不在长安,您恐怕一时半会,还见不到他。” 玄宗皇帝,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沈不易给忘了。 第96章 海鲜大餐 掌灯时分,白寒终于急匆匆的赶回到了长安城。 “大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大咧咧的坐下来,咕咚咕咚,白寒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茶水。 “老三,有件大事。” 白修说着话,起身,到门口,四下看了看。 自己放出去的哨卡,都在三丈之外。 应该很安全。 便又折回来,“林然知道吧。” 白寒嘿嘿一笑。 “户部尚书林然?” “对,就是他,想要谋反,拉我们一起。” 白修低低的嗓音说道。 “什么。” 白寒吓了一跳,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大哥,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您可千万不能答应。” 白修苦笑了一下,抄起桌上的茶壶, 给白寒续了一碗水。 “你这话说的太迟了,我已经答应了。” “事成之后,东西市归我们管理,税赋均分。” “真的?” 白寒的脸上,登时露出了笑容。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是一点不假,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白寒瞬间把诛九族的事情,给抛在了九霄云外。 “是,答应了,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杀了皇宫里的李隆基。” “啥?” 白寒刚刚起飞的心情,瞬间落地。 “杀李隆基,谈何容易啊!” “正因为,不容易,所以才值这个价钱。” 白修说完,默默地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什么时候动手?” “等。” 百修一字一顿的说道:“等到林然举事的那一天。” 白寒仰起头,双手在自己的脸上,不断地来回揉搓着,很快,整个面部已经被他搓的通红一片。 “等,这要到猴年马月啊!” “我想,不会太久了,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出去了,全力操办这件事,另外,放出消息,让各地的兄弟,往长安城靠拢。” “好,我这就去安排。” 白寒起身,就要出去。 “还有。” 百修重新喊住了白寒。 “去通知天雷,把宫里的警卫图尽快送出来。” 白寒身子猛地一颤。 “大哥,真的要启用天雷吗? 那可是咱们......”白修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所以,别人去,我不放心。” “大哥,要是万一,那咱们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白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淡,又带着一丝的隐忧。 白修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来到白寒的身前,抬起右手,轻轻为自己的兄弟,掸去肩头的尘土,“那我们就争取万无一失。” 天亮才上路,过午早住店。 这是沈不易牢记在心的行动准则。 所以,日头还很高的时候,沈不易便在一处叫做凤凰镇的地方住了下来。 在客栈待到天色见黑,沈不易带着风五出门了,肚子饿了。 虽然还未到琅琊国,可是这里的风俗习惯,已经和青州府有了很大的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海腥味道。 毕竟靠海近了许多。 街边的酒馆里,菜肴也增加了很多的海产品。 在一家名为海味的小酒肆门口,沈不易停下了脚步,今晚,就来一顿海鲜大餐吧。 自从来到唐朝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尝到海产品,沈不易吃的格外的开心。 这个时候,渔民们对于各种的贝壳类的海产品,还处于半认知状态。 所以,海鲜大多都是鱼虾类。 而做的口味,也多是清水煮炖为主,虽然保留了原始的香味,可是在口感上,还是稍稍逊色了一点。 尤其是这一大盘的海虾,清水煮出来,总觉得还是缺点什么。 “店家,店家。” 沈不易招招手,把店主给喊了过来。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店家是一位看起来面相忠厚的中年男子。 “掌柜的,你这大虾,吃起来口味还是淡了一些,我教你个法子,帮忙重新做一下,可好?” 噗。 风五一口海鲜汤差点没喷出来。 少爷这什么嗜好啊。 出来吃饭,还要教人做菜? 哎,这哪里是健忘之症,我看八成是脑子有毛病了。 店家也显得很是诧异。 “客官,这可是小人店里的招牌菜,清煮海虾。” “掌柜的,我并无他意,只是觉得口味淡了一些而已。” 店家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那好,就依客官,您请说。” 沈不易就把自己做香辣鱼的方法,跟店家说了一遍。 店家听完,一脸的诧异。 “客官,我老胡做了这么多年的海鲜,您是头一份这般吃法。” 说着话,转身去了后厨。 功夫不大,便端了一盘做好的香辣虾出来。 沈不易夹起一只尝了尝,恩,味道还可以,只是没有辣椒,辣味欠了一些。 “客官,您觉得如何?” 店家双手有些急促的搓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问道。 “恩,还不错,就是这辣味,略显不足。” 辣味不足。 店家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这位客官,我倒有一物,辛辣无比。” “哦,太好了,取来我尝尝。” 店家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一些褐色的碎末。 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给弄碎了。 “客官,您尝尝。” 沈不易拿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品了一下。 “嗯。” 一股辣味,从口腔直通五脏六腑,胃里暖烘烘的。 这,很像辣椒啊。 沈不易不由得感到了惊奇。 “店家,这是什么东西?” 店家笑着说道:“茱萸。” 茱萸。 沈不易一拍脑袋。 自己真的是糊涂。 健忘。 果然是脑子不好使啊。 茱萸在现代社会,可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植物,大概还是归功于王维。 他在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里写道,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但是却极少有人会知道,这个茱萸,还是相当好的辛辣调味料。 “店家,这个茱萸你还有多少,可否卖一些给我。” 店家呵呵一笑。 “如果客官喜欢,俺吴老三送一些给您便是了。” 民风淳朴,民风淳朴啊。 沈不易大为感动:“既然如此,那就再来一壶酒,再炒一盘海虾。” 一边吃,沈不易开始琢磨起来,这个茱萸的辛辣,已经很接近辣椒了,这样做出的香辣菜品,味道比起以前只放胡椒要提高不少。 第97章 摊牌 酒足饭饱,沈不易拎着极其珍贵的一大包茱萸,慢悠悠往住处溜达,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风五小心的凑上前来,低声说道:“少爷,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沈不易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瞎扯,谁会跟着咱们,赶紧回去睡觉,明日早些出发。” 风五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沈不易已经走远了。 回到住处,沈不易往椅子上一坐。 “风五,给我倒杯茶。” 风五忙不迭的跑出去,功夫不大,拎着一壶开水返回来,给沈不易沏了一壶茶。 “少爷,我说的是真的,从咱们出客栈的时候,那人就跟在咱们身后。”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没有吭声。 心里话,傻孩子,被人跟着不很正常吗? 门良接到的旨意可是保护我的安全,肯定会跟过来的。 自己之所以不承认,只是不想在风五这稚嫩的心灵,留下阴影罢了。 “风五,你现在马上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说着,指了指角落里的床铺。 示意风五过去睡。 “少爷,您睡床铺,我在桌子上趴一会就好。” 风五吓得连连摆手,自己是仆,怎么敢去睡床。 沈不易脸色一寒,“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那我,那我,就睡床吧。” 风五,无奈,只好脱了鞋子,,合衣躺到床上。 “那,少爷,我可就睡觉了。” “滚滚滚,废话真多,闭上眼,睡觉。” 沈不易不耐烦的吼道。 风五毕竟只是个孩子,果然一声不吭的闭上了眼睛。 功夫不大,便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风五,风五。” 沈不易上前,轻轻喊了两声,毫无反应。 确定风五睡着了,沈不易悄然起身,一点一点,慢慢打开了房门,一闪身,就到了门外。 又小心的回身,把房门带过来。 他的目标,是一楼的柜台。 既然是跟踪自己而来,那么为了监视自己,十之八九是要和自己住在一家客栈的。 所以,自己只要找到了比自己晚些住进来的客人,那么便会有极大的可能性,找到跟踪自己人的住处。 眼看就要到琅琊了,自己必须找到这个人,和他摊牌。 客栈门口,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沈不易的脚步声,让他警惕的抬起头来。 “客官,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说着话,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职业的笑容。 沈不易回以微笑。 “小二,我是想来问问,今晚店里一共有多少客人来住店?” 小二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客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曾和朋友约定,一起到你这里来投店,我看看他到了没有。” 店小二咧着嘴笑了起来。 这年代的人,非常的淳朴,沈不易的鬼话,并未引起店小二的怀疑。 笑着递上来登记簿,“客官,您自己看,有没有您的朋友。” 沈不易接过来。 扫了一眼,在自己后面,又来了三波客人。 其中,只有天字号丁房间,是一个人。 而其余的,都为双人或多人住宿。 “哦,还没有我朋友的名字,或许是路上耽搁了吧。” 找个借口,沈不易把名册递了回去。 天字号,代表的便是二楼的房间了。 很顺利,沈不易便找到丁字号房间。 “咚咚咚。” 轻轻敲了几声。 屋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传来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 “是谁?” 沈不易微微一笑。 “是我,沈不易。” 很霸气而坚定的回答。 屋子里,瞬间变得寂静无比。 过了半烛香的功夫,一旁的窗子,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隙,一副滴流乱转的眼睛,从缝隙处往外观察。 见对方一直没有动静。 沈不易接着说道:“来都来了,还有何不能见的。” 终于,房门缓缓打开,邱平一脸笑意的站在了门口。 “小兄弟,你找哪位?”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沈不易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 邱平的脸色,一瞬间变换了几个表情,最终,还是往旁边一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张有些粗糙的四方桌子,旁边几把椅子,床也是一张简单的单人床。 这个房间,比起沈不易的房间,要简陋不少。 想不到,在这年代,房间居然也已经有了差别。 看来,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有生意头脑的。 而能够单独跟踪自己,想必身份不会太低,这可是属于公费出差吧,居然也会选择住这样简朴的房间,这也有点出乎沈不易意料之外。 毫不客气的坐下来,沈不易笑着问道:“阁下尊姓大名。” “邱平。” “做人能不能大方一点,御林军做事,还要这般偷偷摸摸吗?” 邱平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们有我们的行事风格,”接着才开口说道:“你来,不会是只想说这些吧。” 沈不易心里暗暗赞叹一声,这个邱平倒是个聪明人,见自己一直发问,他处于被动,现在主动出击,想变被动为主动。 “我知道,我来查案子,抢了你们的风头,你们很不爽,所以,你们也想捞一份功劳,对吗?” 一番问话,呛得邱平哑口无言。 怪不得这么年轻便受皇上重用,派来暗查这么重要的案子。 这个沈不易,不简单啊。 “我们御林军接到的任务,是保护沈大人的安全,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沈不易笑了,笑的很开心。 从此人刚才的话里,沈不易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此人的职位,在门良之上,因为直接开口便说我们御林军,这番口气,显然不是门良之辈能说出来的话。 第二,自己刚才的推断是正确的。 “邱大人,我托人送去的官银,收到了吧。” 沈不易接着抛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话题。 这是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邱平一边在思索如何应对,一边摆开一只茶碗,放到沈不易面前,倒了一壶茶过去。 “沈大人,喝碗茶润润嗓子。” 第98章 和邱平的约定 沈不易自然明白邱平的心思,他接过茶碗,并未着急喝,而是拿在手里,微微转动,观察着茶碗上的花纹。 这种民用的器具,做工相对来说,还是很粗糙的,说明瓷器在唐朝的工艺还远未普及和发达。 “邱大人,官银是我从月山清风寨找到的,也就是说,黄素和山贼之间,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哈哈哈,”邱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才自己还在夸奖沈不易,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大人,不过是一锭官银,就做如此的结论,未免有些武断了吧。 或许是山贼偷得,抢的呢。” 沈不易把茶碗轻轻放在桌子上,缓缓起身,倒负双手,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 “邱平,说你笨,你还真的笨,你可知道这个官银的来历?” 沈不易这一通没头没脑的话,倒是真的把邱平给唬住了,“还请沈大人明示。” “这官银,是山贼送给我的,他们的地窖里,还有满满的两大箱。” “你想想看,这么多的官银,如果真的偷得,抢的,黄素会放过他们吗?” “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山贼的清风寨,完好无损,山贼现在已经在琅琊接受秘密训练了。” 邱平眼前一亮,“这就是你来琅琊的原因?” 听到这,沈不易心里反倒是有了一丝疑惑。 自己曾经和门良去拜见过徐广,当时徐广就说过,黄素召集了三万人马,在琅琊秘密训练。 这件事如此事关重大,门良居然没有往上报? 难道是想贪功,还是他们御林军的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好吧,门良,这笔账,我先给你记下了,找个机会,我给点一下眼药。 “是,我们去琅琊探个究竟,到时候,你回到长安找你的上司请功便是。” 邱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接着又掠过一丝的狐疑。 “我去请功,那沈大人岂不是白跑一趟?” “我无心官场,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 说完这句话,沈不易恨不得暗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好违心啊,在这年代,不为了功名利禄,我辛辛苦苦的费这般劲干嘛。 只不过,沈不易有自己的打算,如果通过这件事,能够在御林军积攒些人脉,对以后自己在长安城活动,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功劳,他早已经想好了,查明黄素谋反,这是小利,更大的则是如何平叛,这个才是大头,而这份功劳,自己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 邱平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沈大人高风亮节,淡泊名利,实在是让人敬佩啊。” “如果邱大人愿意,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日离我们远一点,你的行踪,连我的书童都看到了。” 沈不易笑着提醒道。 这让邱平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在那么空旷的官道上行进,而且要保证沈不易的安全,自己跟的不能太远,所以,很容易会被人发觉。 “我已经问过店家了,这里离琅琊国的都城虹城还有七十里。” “明日我们虹城汇合,我会在进城以后第一家客栈住下。” “好,我记下了。” 邱平连连点头。 “对了,借我几两银子。” 沈不易摊开了手。 邱平一脸大写的尴尬,这位沈大人,脸皮也太厚了吧。 “这个。 我这。” 见他有些犹豫,沈不易有些不悦。 “怎么,这么大的功劳,还换不了几两银子吗?” “能,能。” 邱平无奈,只得去包袱里取了一些碎银子,递了上去。 接过这些碎银子,沈不易摇头叹息了一声。 “太小气了。” 说完,起身而去。 只留下了一脸蒙圈的邱平,在那里发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位沈大人,做事风格实在是清新的很,让人出乎意料啊。 回到房间里,沈不易坐在那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自己这一招险棋,算是成功了,已经成功的把邱平给唬住了。 只要自己把控好节奏,适当的给他一些甜头,邱平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至少在琅琊会这样。 所以,自己和风五的安全,会有保证的。 只是现在他还不确定,黄素的行动,已经进行到了什么地步,自己的行动,是不是还来得及。 。 。 。 。 。 。 此时沈不易并不知道,和他一样未眠的,还有黄素。 从潍县回来之后,他一直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当中。 已经确认过了,那天在县衙看到的,确实是程佐的遗孀。 而且,就住在了徐广的家里。 这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贸然闯进去捉拿,恐怕引起徐家的反弹情绪,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恐怕真的适得其反。 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趁事情暴露之前,尽快动手。 思前想后,他提笔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担心和计划写清楚,然后差人连夜送到虹城。 第二天,午后,沈不易便到了琅琊国都城虹城的西门外。 琅琊国,大唐王朝的附属国。 本来以唐朝的实力,完全可以轻松的把这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可是,为了给西域各国做个表率,唐王朝同意琅琊国每年交纳一定的供奉,换取他们的独立性。 而为了做出一副亲善的样子,玄宗李隆基更是把自己的女儿昭庆公主,嫁给了琅琊王康特,用和亲来拉拢人心。 只是今日的琅琊都城虹城,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偌大的城门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绸布。 城里的大街上,更是张灯结彩,一派节日的气氛。 按照约定,沈不易在第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西门客栈。”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内涵的名字,只是因为靠的西门比较近而已。 原来这个时候的人,取名字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的讲究。 见到有客人到了,店家热情的迎了上来。 “客官,要住店吗?” “是啊,店家,这城里如此的热闹,可是有什么节日?” 按理来说,现在处于秋冬交汇季节,应该没有大的节日啊。 “哦,客官想必是从外国而来吧,我们琅琊国,现在有一件喜事,大喜事。” 第99章 流水席 看到店家眉飞色舞的样子,沈不易也不免受到了感染。 “哦,说来听听。” 语调也忍不住高了几度。 “我们琅琊国的国王,喜得龙子,是不是一件大喜事啊。” 国王有了儿子,自然是值得庆贺之事,只不过,这场面,似乎有点过于大了吧。 见沈不易似乎还不太明白,店家接着解释说道:“这个王子可不简单啊,是大唐的昭庆公主生的。” 原来如此,沈不易似乎明白了,这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是做给唐王朝看的。 “果然是一件大喜事,可喜可贺。” 沈不易也随着附和起来。” “是啊,国王给我们下令,大贺一个月。” 店家一边给沈不易登记,一边笑着介绍,“客官,您来的正是时候,待会您住下之后啊,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个流水席,免费吃。” 哟,还有这等好事。 一旁的风五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呀,可以吃个痛快了。”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店家笑着说道:“不但吃免费,而且,今晚的住宿,也不收钱,我们国王已经传下命令,凡是来住店的,免费住,到时候,只要您给写个签字,我便可以去官府领钱了。” 还有这般好事,免费吃住,这琅琊国的国王,看起来阔绰的很啊。 可是,在这般豪爽的背后,沈不易总觉得有些不正常,不就是生个儿子吗? 至于这样吗? 放下行李,看风五猴急的样子,沈不易笑了。 孩子终究是孩子,见了吃,自然是迫不及待,等不及了。 可是沈不易必须要等,他要等邱平来和自己汇合,人生地不熟,有邱平在,自己的安全才会多一份保证。 好在,邱平还是比较的靠谱,没多久,便如约而至。 听到邱平那有些尖锐的声音,沈不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风五,走,少爷带你去吃流水席。” “好叻。” 风五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房间。 在和邱平擦肩而过的时候,沈不易笑着说道:“小子,走慢点,吃个流水席,看急的你。” 邱平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按照店家所说,顺着大街往前走不太远,前面一个大的广场。 这广场,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在现代城市里,虽然不算大,可是在这个年代,有这样一个广场,已经算是比较大的城市广场了。 广场上摆了数不清的桌子,每一张桌子四周,都挤满了人。 一眼望去,坐着的是食客,站着来回走着的,是负责上菜撤盘子的奴隶。 在这个年代,奴隶,并不鲜见,大多都是一些罪犯或者战败的俘虏。 在这些奴隶里,不乏一些红发赤面,或者金发碧眼的人物,看得出来,唐朝时期,各个民族的交融还是非常的频繁。 这些相貌奇异之人,多半是战败的俘虏,然后通过各种的买卖来到琅琊的。 见到沈不易和风五过来,负责安排座位的官员,登上高处,观察了一番,然后,高声喊道:“三排十五桌。” 很快,便有一个军卒上前来,带着两人来到了桌子前。 恩,规划周密,安排合理,沈不易暗暗赞叹起来,这么多的人一起吃饭,人员安排和管理,可是个大问题。 三排十五桌,桌子上只有四个人。 很显然,他们是一起来的。 见到沈不易来了,四人不自觉的挨得近了一些。 沈不易冲四人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下来。 桌子上,几乎全是海货,毕竟这里靠海,海货还是最现成的。 风五毫不客气,伸手抓起一只大虾,就开始剥皮。 而沈不易却显得斯文了许多,拿着筷子,小心的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轻轻一品,恩,味道还不错,很显然,比起胡老三的海味,要强很多,毕竟这虽然是流水席,克也算是国宴的流水席了。 陌生人一起吃饭,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对面的四个人,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低声说道:“大哥,都三天了,要是再不来,咱们干脆回去吧。” 另一个看了看沈不易,沉声说道:“二哥说的极是,咱们干脆回石羊山。” “二哥,三哥,别说这种丧气话,咱们黑虎寨也是几百号人的大寨子,想那清风寨朱明都被敬若上宾,咱们大哥去了,还不做个将军。 一直没吭声的,看来就是他们的大哥了,他左右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沈不易,年纪轻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才方下心来。 低声说道:“赶紧吃,吃饱了回去等着,说不定联络人马上就到了。” 沈不易心中微微一动。 清风寨,那不是韩春的寨子吗? 这帮人和清风寨似乎没多大关系,可又像是有点关系。 四人又低低的嘟囔了两句,便不再言语,时间不大,便起身离开了。 沈不易看了看风五,心中有些矛盾,要是这就喊风五走,这小子肯定不会走的,可是,如果能通过这四个人,找到韩春的下落,自己倒是省心了。 正在此时,救星到了,邱平远远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沈不易心中暗喜,起身迎上去,低声说道:“邱平,这四人很重要,你去看看他们住在哪里?” 邱平一脸的无奈,却也只得转身离去了。 而此时,沈不易却并未察觉,几张桌子之外,白振江和白晓蝶也正在大快朵颐。 白晓蝶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沈不易和邱平交谈的一幕,“哥,那不是沈不易和邱平吗?” 白振江扫了一眼,心中也是一阵大惊,看得出来,邱平居然对沈不易言听计从。 正是人不可貌相啊,自己只当沈不易是个游历四方的公子哥,现在看来,真的是小看了他。 我。 转过脸,刚要在说什么,那边白晓蝶,居然已经直奔沈不易冲了过去。 “喂,沈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见是白晓蝶,沈不易的心情,并不美丽,那一碗热羊肉汤的记忆,并不美好,而是带着几分的痛苦。 第100章 美女的剥壳机 “白小姐,幸会,幸会。” 沈不易扬了扬手里的海虾,“坐下来一起吃啊。” 白晓蝶倒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沈不易的对面。 而这一次,她反而是有了一点淑女模样,拿着筷子,轻轻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口中。 一副细嚼慢咽的样子。” 沈公子,幸会,幸会。” 那边白振江也跟着坐了下来。 看着白家两兄妹的眼神,沈不易感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公子,真的想不到,你也是百骑司的人。” 白晓蝶盯着沈不易,笑道。 百骑司? 沈不易有点蒙。 我啥时候成百骑司的人? 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白小姐,此话怎讲?” “我刚才都看见了,你和百骑司的邱平,嘀嘀咕咕,鬼鬼祟祟的。” 话说到一半,下面脚被白振江轻轻踩了一下。 “怎么,哥,我说错了吗? 你踩我干嘛?” 白晓蝶一脸诧异的看着白振江。 我。 白振江一阵无语。 我的个好妹妹啊,这种话,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看来以后,真的不能带她出来了,自己这小妹,真的不适合闯江湖,以后还是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好了。 可是,此时的沈不易,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邱平,应该是御林军才是啊,怎么又成了百骑司的人? 到底是故意放的烟雾弹迷惑白家兄妹,还是这个邱平,当真是多重身份? 现在,这个问题虽然不是很迫切,但是对沈不易十分重要。 “沈公子,我们吃的差不多了,先回了,咱们后会有期。” 白振江拉着白晓蝶就要走。 可是,自己的妹妹似乎是不领情,一甩手,挣开白振江的胳膊。 “哥,我还没吃饱呢。” 哎。 白振江一脸大写的尴尬。 自己这妹妹,啥时候能学会察言观色啊。 她难道不知道,刚才的一番话,足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百骑司的身份,一般都是保密的,怎么能到处嚷嚷呢? 而白晓蝶,似乎对眼前的吃,更感兴趣,此时,也不再说什么,自顾地吃起来。 看到她这般模样,沈不易不由得笑了起来。 伸手拿了一只硕大的海螺,一边吃,一边违心的劝道,“白姑娘,别急,慢慢吃。” 果然,吃货的世界,你永远不会懂。 就这一句话,瞬间让白晓蝶找到了亲近感。 “哥,看到没,人家沈公子才是善解人意嘛。” 白振江很无语的叹了一口气。 也只得抄起一只大海虾,开始动手剥皮。 带着一丝歉意,对沈不易说道:“沈公子,实在是抱歉的很,我这小妹平日里在家娇蛮惯了。” “不碍事,不碍事。” 嘴上答应着,沈不易把刚刚掏出来的海螺肉,填进嘴里。 “喂,沈公子,教教我怎么吃这个好不好?” 白晓蝶笨手笨脚的在对着一直海螺下手。 想来也是,白家在河北冀州,那里可是遥远的内陆,想要吃到海货,在当时的条件下,是何其的困难。 沈不易笑着接过海螺,取了一只干净的筷子,瞄准以后,猛地扎进去。 接着,一拧,一挑,一带。 海螺肉被整个的带了出来。 “哇,好厉害。” 白晓蝶笑着鼓掌。 “给,白姑娘,尝尝。” 被人夸奖,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沈不易笑着递了上去。 可是,很快,沈不易便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上当了。 白晓蝶接过扎着海螺肉的筷子,紧接着又递过来一个硕大的海蛎子。 “沈公子,你再教教我这个。” 海蛎子剥开了,又递了几只扇贝过来。 沈不易明白了,这是拿自己当剥壳机使唤了。 而一旁的白振江,也看出了端倪,难掩眉角之间的笑意。 倒是风五,有点看不下去了。 小眼珠一转,猛地站起身来。 “少爷,我吃饱了,咱们回去吧。” 这个,倒是做到了沈不易的心坎里,你小子,算你有眼力劲。 看着沈不易带着风五落荒而逃,白晓蝶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哥,你说,吃的好好地,他为什么走了呢?” 白振江很无语恶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行了,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赶紧吃,吃饱了咱们也回客栈。” 沈不易回到西门客栈,刚坐下来,一碗水还没喝上几口,外面一阵敲门声。 “谁?” 风五吓了一大跳,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有人来敲门。 “去开门吧,我朋友到了。” 沈不易笑着站了起来。 果然,房门打开,邱平一侧身便挤了进来。 “沈大人,事情办妥了,离此一里外的吉祥客栈。” “好,邱大人,先去歇息吧,今晚还要辛苦你。” 沈不易一脸真诚的拱拱手。 “不辛苦,不辛苦。” 说完,邱平也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一旁的风五见两人打了几句哑谜,然后便告别,不由得一头雾水。 可是,自家少爷的脾气,让他又不敢问,没办法,只能憋在心里了。 而此时的沈不易,却泛起了嘀咕。 按照白晓蝶的说法,这个邱平可是百骑司的人,可他现在在自己面前,公开的身份可是御林军罗东力的手下。 而且,公开的任务,就是保护自己这个钦差的安全。 那么,如果邱平还有第二个身份,想必还有第二份的任务在肩。 邦!邦!邦!远远的,更夫敲响了梆子声。 三更天了。 邱平侧耳听了听窗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的动静。 在这个年代,夜生活本就不太丰富,除了喝酒,估计也只能去那些花红柳绿的地方。 可是虹城这里,似乎不存在这个,或者说,没有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来到吉祥客栈外面,邱平反倒是停了下来。 里面的几个人,可都是练家子,自己必须万分小心才是。 在外面观察了一会,邱平起身往东面而去。 吉祥客栈,往东和别人家的房子,几乎连在了一起,所以,从东面上屋顶,比起直接从大门旁边上前,自然是安全的多。 此时,屋子里,几名黑虎寨的山贼,或站或坐,脸上都是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 第101章 一招妙棋 “大哥,这帮人很明显就是没把咱们黑虎寨放在眼里。” “就是,狗眼看人低。” “我看,咱们别等了,还是回去吧。”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听得大寨主罗大猛一阵无端的恼怒。 “行了,都给我闭嘴。” 他攥起右拳,狠狠地往桌子上一砸,“吵得老子脑壳痛。” 说完,又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的转了两圈。 “都给我听好了,等到明日中午,要是还不见人,咱们就回去,立刻回去。” 说完,挥了挥手,“好了,滚回去睡觉,滚滚滚。”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咚。” “咚,咚,咚。” 一长三短。 听到这个动静,在场几人的心头不免一颤。 罗大猛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兴奋之意。 “来了,快,去开门。” 门开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一进门,便抖了抖身上的暗紫色绸缎的长衫,冲在场众人拱拱手,“罗大哥,诸位兄弟,陈景来迟了。” 罗大猛脸上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 也拱拱手,算是回礼,“陈老弟,你终于来了,你我有些日子没见了。” 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陈景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罗大猛也随着坐下来,亲自端着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 “陈老弟,说说看,大将军打算如何安排我等。” 陈景微微一笑。 “罗大哥,你来的正是好时候,我来之前,大将军专门叮嘱我,等到了队伍里面,黑虎寨的兄弟,还归你管,另外,再拨五百个兄弟给你。” “哇,大哥,那你手底下,也有千把人了。” 一旁的黑虎寨兄弟,忍不住激动起来。 罗大猛虽然心中狂喜,但还是表现得比较的镇定,抬眼看了看自家的兄弟,缓缓说道:“瞎嚷嚷什么,没规矩。” “待事成之后,罗大哥必定是封王拜将之选啊。” 陈景笑着拱拱手。 “在此,我陈某先恭喜罗大哥了。” 听到这番话,屋顶的邱平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才哪到哪,就想着封王拜将了,这帮草寇,注定一事无成。 好在,罗大猛虽然心里欣喜,还算是有点理智,“陈老弟,这些都是后话,你咱先说说,我们入伙的事。” 陈景假装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光顾高兴,把正事给忘记了。” 说到这,收起了笑容,身子往前凑了凑,嗓门也压低了好几度,“出东门,一直往前二十里,有个十字路口,路口东南角,有个茶水铺,再往南走十几里,便到了大青山下。 山口有卫兵把守,到时候,罗大哥凭这个,就可进去到军营之中了。” 说这话,陈景从怀里掏出一物,小心的放在桌子上。 “罗大哥,眼看日期越来越近了,您可要抓紧啊。” 说完,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好,陈兄弟,带我整顿队伍,,一定去大青山找你。” 罗大猛拍着胸脯说道。 送走了陈景。 罗大猛拿起桌子上的物件,在手里端详了一番,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封王拜将,这句话,始终在他的心头萦绕。 这是何等的荣耀的事情。 而其余的几人,显然也已经沉浸其中。 一个个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的笑容。 “大哥,我看事不宜迟,咱们明日就去大青山吧。” “老三,就你着急,兄弟们可还都在凤凰镇,离这里七十多里地呢。” 一旁的二寨主忍不住了。 “嘿嘿,二哥,我,我这不是怕耽误了大哥的前程嘛。” 罗大猛眼睛一瞪,“就你话多,老三,明日一早,你和老四就赶往凤凰镇传递消息,带兄弟们火速赶来。 明晚在虹城美美的吃上一顿,然后进山。” “好叻。” 众人答应着,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散去睡觉。 。 。 。 。 。 。 沈不易听完邱平的介绍,皱着眉头,半晌没吭声。 罗大猛很显然,是一个很好的人证,他隐隐有了一股抓他的冲动。 可是,这是虹城,琅琊国的都城,一下抓四个人,显然有点困难。 忽然,他一拍脑袋,对邱平说道:“邱大人,这四个山贼,我们非抓不可,这样,明日一早,你安排人去西门外设伏,把他的那个老三老四给抓了,这帮山贼,明日若是见不到他的喽啰到来,必定还会再派人去。 如此这般,我想到第三天,罗大猛就会亲自出城,到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邱平听得连连点头,好主意,真的是个好主意啊。 守株待兔,等着对方主动自己送上门来。 沈不易按照邱平所述,沾着茶水,在桌子上,把去大青山的路线画了出来,“还有,邱大人,明日我要去大青山,如果三日后,我还未回来,你就带着罗大猛他们,返回长安城请功。” 邱平听了,瞬间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这个沈不易,太贼了,只有自己见过罗大猛等人,所以,西门外设伏,自己绝计不能离开的。 而趁次机会,沈不易却要去大青山,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招棋。 很可惜,这一步妙招,只能由着沈不易自己去完成了。 可是转念一想,拿了罗大猛等人,这份功劳,对自己来说,已经完全可以交差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万一沈不易真的飞黄腾达了,自己到还多了一个依仗。 这般想来,邱平的心里,瞬间觉得平衡了许多。 等到邱平走远了,风五才壮着胆子稳定:“少爷,咱们,咱们真的要去大青山吗?” “恩,非去不可。” 沈不易点点头。 笑眯眯的看着风五。 “少爷,那可是贼窝啊,咱们,还是还是去西门外面抓人吧,那个比较安全。” 恩,知道怕,这是人之常情,其实,沈不易的心里,也怕,怕得要命,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大青山,非去不可。 此时,虹城最中心,琅琊国的王宫里。 康特看完黄素送来的密信,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黄素,办事如此的不堪,居然连一个妇人都对付不了。” 第102章 更改计划 一边说,琅琊王康特把信件交给身旁的侍从,转给袁建去看看。 接过信件,大略扫了一遍,袁建心中大骇,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尊敬的国王陛下,黄素为官谨慎,一直以来,口碑极佳,这件事,只怕是一时纰漏,还请不要过分埋怨才是。” 琅琊王康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稍纵即逝。 “袁先生,你这话说的很对,我绝不会因为此事,迁怒于他。” 袁建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神色肃穆,再次上前一步说道:“尊敬的国王陛下,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包不住了,我们不如改变计划,把日期往前提。” 这倒是符合康特的胃口,他眉毛一挑,笑着问道:“袁先生,那你说说,如何提前法?” 袁建毕恭毕敬,规规矩矩再次给琅琊王康特行个礼,然后笑着说:“尊敬的国王陛下,现在昭庆公主刚刚为您生下麒麟儿,您何不趁此机会,修书一封给李隆基,带外孙去长安拜见当今圣上。” 琅琊王听完,没有言语,站起身来,鲜艳的蟒袍一甩,倒背双手,在地上来回转起圈来。 “袁先生,真的要带我的儿子去吗?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尊敬的国王陛下,我会给林然他们写信,要他们做好完全的准备,等到举事之时,一定会派专人保护您和王子的安全。” 琅琊王康特,低着头想了半晌,才缓缓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顶的王冠,略有狐疑的对着袁建说道:“袁先生,这件事,你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切莫伤了我的王子。” 袁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稍纵即逝,“尊敬的国王陛下,请您放心,绝对的万无一失。” 接着,又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尊敬的国王陛下,容我说句大不敬的话,您有十几个宾妃,将来不愁没有儿子,可是机会,却只有这么一次,事成之后,整个山东,这千里大好河山,可都是属于您琅琊国了。” 琅琊王康特,那年轻而略显稚嫩的脸上,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千里江山,谁会不动心呢。 “好,好,袁先生,只要能保证我和儿子的安全,一切都好说,好说。”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按照我刚才所说,立刻修书一封,发往长安,请求带王子陪公主回长安省亲。” 听到袁建这般说,琅琊王心里也暗自佩服这位袁建,这可是带兵进入大唐疆域最合理的解释。 “恩,说的极是,袁先生这样一说,倒是一个好机会,好机会,咱们直接杀奔长安。” 袁建嘿嘿一笑。 “想必林然那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会让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 两个人又把计划详详细细的过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由袁建去具体安排了。 做完了这一切,康特转身前往后宫。 康特年方二十,虽然已经有十几个宾妃,但直到此时,才刚刚体会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所以,现在在他心中,儿子的分量,比什么都要重。 后宫。 昭庆公主斜靠在软床上,凝视着襁褓中熟睡的儿子,一脸的甜蜜。 虽然自己是和亲而来,但是康特年轻帅气,不似前往他处和亲的姐妹,遇到的大多都是些半拉糟老头子。 更难得是,这位康特国王,对自己体贴入微,两人相敬如宾,过的十分的和睦。 堪称和亲的典范。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有宫女急匆匆跑来,“王妃娘娘,国王陛下来了。” “哦。” 昭庆公主答应一声,便要起身去迎接。 却被一旁的老宫女给拦住了。 “王妃娘娘,国王陛下吩咐过,您现在不需见礼,躺着便是。” “那好吧。” 昭庆公主答应一声,顺手去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头发。 总要稍稍微打扮一下。 康特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看到儿子已经睡熟,登时喜笑颜开,“哎呀,我的乖宝贝,我看你来了。” 见康特这般孩子气,昭庆公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爱妃,感觉好些了吧。” 康特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来,小声问道。 听到这般关切的问候,昭庆公主的心里,暖暖的。 “陛下,好多了,要不了几日,便可恢复如初了。” 康特笑着拉住她的手,“爱妃,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已经写信给长安的岳父大人,我要带上儿子,陪你回长安省亲。” 省亲。 昭庆公主就是一愣。 旋即笑了起来。 省亲,多少前辈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啊,尤其是很多前往西域和亲的,几乎整个一生,都没有回到东土大唐的机会了。 而自己,现在嫁过来不过两年多,居然已经能回去省亲,这可真的是一件大喜事,比起生孩子,这无疑更加让人激动。 “多谢国王陛下成全。” 这一次,昭庆公主小心的在床上跪下来,对康特行礼。 “爱妃,别动,别动,切莫惊醒了我儿。” 袁建告别康特,离开皇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的住处,是一座略显破旧的院落,看得出来,应该是别人的宅子,被他拿来临时住下。 二进的院落,前院里,栽了一些花花草草,一些琅琊国的兵丁军卒举着灯笼火把,在院子转来转去。 走进后院,情形略有不同,守卫变成了中原的打扮,而且,很显然,守卫的力量明里暗里的,极其森严。 正房里,点了几盏油灯,有几个人正围拢在桌子上,商量着什么,见到袁建回来,立刻停止了议论。 “大家都停一下,现在计划略有改动,时间怕是要提前了。” 袁建径直来到桌子前面,徐徐展开一张地图。 “黄素那边,可能暴露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动手。” 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一拱手,“袁先生,更改计划,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还请考虑周全啊。” 袁建点点头,“范先生说的极是,琅琊王康特已经写信给李隆基,要带儿子陪着昭庆公主回长安省亲,我想李隆基会同意这个请求的。” 第103章 昭庆公主的小心思 范明等人脸上也是露出一丝喜色。 “袁先生果然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啊,只要康特能带兵进入长安,这件事,十拿九稳。” 袁建脸上也是露出得意之色。 “我现在立刻派人去向薛王千岁送信,让他做好登基继位的准备。” 薛王李业,原名李隆业,避唐玄宗讳而改。 唐睿宗李旦第五子。 后被诣为惠宣太子。 李业始封赵王,后降封中山王,授都水使者。 徙鼓城,兼陈州别驾,进封为薛王。 “全听袁先生安排。” 范明等人,齐齐的躬身施礼。 。 。 。 。 。 。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上。 此时的长安城,已经到了深秋的时节,天气已经转凉。 昭宁公主有些无聊的趴在桌上。 边上,宝珠和翠珠等宫女,太监,还在忙碌的抄写着金刚经。 虽然自己不写,可是一百遍金刚经,还是必须要完成的,要不然,自己的父皇,还会有新的惩罚措施。 “我说,你们还要写多久?” 昭宁公主晃了晃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睡着。 宝珠叹了口气,“公主,恐怕还要再写个十几日才行。” “哎,那好吧,你们慢慢写,我去母后那里转转。” 说完,站起身来,伸个懒腰,便要出门。 宝珠和翠珠对视一眼,也连忙放下毛笔,跟了上去。 被玄宗皇帝训斥了一顿,没收了四万两银子,让昭庆公主郁闷了好几天,今日出门,看到一路之上,有些萧条的景致,心中更是多了一丝的压抑之情。 太极宫立政殿,听说昭宁公主来了,王皇后却笑了起来。 “只怕是抄经文累了,到我这里散心来了。” 急忙吩咐手下人,多去准备一些水果点心,不但要让昭宁公主吃个够,待会走的时候,还要让她带上一些。 “孩儿拜见母后。” 昭宁公主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毫无精神。 王皇后笑了。 “好了,起来吧。” 说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 “昭宁,你坐过来,为娘有话问你。” 待昭宁坐定,王皇后又挥手,屏退了一众侍从,只留了几个贴身的宫女在身边。 “母后,您这是什么意思?” 昭宁也有点傻眼了,这和以前不太一样。 “昭宁,我问你,那四万两银子,你都卖了一些什么。” 是因为这个啊。 昭宁倒也实在,就把自己卖给齐强物件的经历,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把总计五万两银子,说成了总计四万两。 听完之后,王皇后乐的合不拢嘴。 “如此说来,我给你的几个瓶瓶罐罐,也值几千两银子。” “是,母后,怎么也能卖给几千两。” 王皇后的眼里,瞬间充盈了一种希冀的神色。 “如此,算来,那我这宫里,这么多的瓶瓶罐罐,倒也能换几万两银子了。” 昭宁小眼睛眨巴眨巴,很认真的点点头,但是旋即又摇摇头。 “母后,我可不敢去了,您得找别人了。” 王皇后点点头,这倒是说在点子上了,必须找个可靠之人,帮自己完成这件事。 “还有,母后,我问过齐强了,开家得月楼那样的铺子,几百两银子就够了。” 昭宁立刻开始转移话题。 王皇后还是明事理之人,对于银两的花费,还是有一个大概的认知。 不但是有清醒的认知,而且,她那想赚钱的野心,也开始膨胀起来。 “恩,那咱们就花个几千两,搞一个比得月楼还要大上几倍的酒楼出来。” 可是,这件事,交给谁去办比较好呢。 王皇后也开始头疼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王皇后说,花个几千两,能搞一个比得月楼大好几倍的酒楼出来,昭宁公主的小心思,又开始活动起来。 辞别了王皇后,一边往回走,一边开始琢磨。 “宝珠,翠珠,你俩谁开过酒楼?” 开酒楼。 您这是开玩笑吧。 宝珠和翠珠一脸的懵,“公主殿下,我俩自小便入宫,未曾开过酒楼。” 哦,也对。 昭宁公主一拍额头,自己这句问话,完全是多此一举。 “恩,那你俩想想,找谁给我开这个酒楼最合适?” 宝珠和翠珠两人,同时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忽然,宝珠眼前一亮,“公主,我想起一个人来。” “谁,快说!” 昭宁有些激动起来。 宝珠嘿嘿一笑,“公主,我说的,就是那得月楼的掌柜,沈不易。” 沈不易。 昭宁公主登时喜笑颜开,乐的一拍手。 “说的极是,我怎么把这小子给忘记了。” 翠珠也接着说道:“宝珠姐姐说的极是,想那沈不易,酒楼归了内务府,这会正好闲着。” 昭宁公主却嘿嘿一笑,“哪个告诉你他闲着了,对了,翠珠,你去一趟五坊,告诉秦海,让他带沈不易来见我。” 翠珠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功夫不大,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公主,那秦海说,沈不易请了长假,人不在长安。” 不在长安。 本来心情已经大好的昭宁公主,瞬间又变得阴沉了许多。 “那好吧,那就等沈不易回来再说好了。” 昭宁公主无聊的往床上一躺。 “我累了,我要睡觉了,金刚经你们可要抓紧。” 宝珠和翠珠,对视一眼,彼此读懂了对方的无奈。 。 。 。 。 。 。 沈不易起个大早,吃了早饭,又准备了一些干粮和肉干还带了满满的两皮囊饮水,准备妥当,这才带着风五,急匆匆的上路了。 在这种年代,既没有外卖,也没有二维码付款,所以,出门一定要带足干粮,还有银子。 出东门。 顺着宽敞的官道,往东二十里。 迎着初升的朝阳,沈不易打马如飞,希望能够尽早赶到。 之所以着急,是因为他心里明白,罗大猛的事情,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会引起康特他们的怀疑。 康特他们起了疑心,黄素那边恐怕也会得到消息。 所以,自己还是要速战速决,在打探清楚情况之后,赶紧离开。 离开黄素的势力范围,才能确保自己的绝对安全。 半个时辰之后,已经远远地可以看到那间茶水铺子。 第104章 大青山 茶水铺子再往南,沈不易心中默念。 茶水铺子的伙计,见到有人过来,立刻笑盈盈的站在路边,紧紧的盯着这一主一仆。 见他们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大声喊起来:“客官,喝碗茶再走吧,免费的。” 免费。 听到这两个字,风五登时喜笑颜开。 “少爷,这里茶水也免费,咱们去喝一碗再走吧。” 沈不易却是眉头一皱。 免费的东西,还到处嚷嚷? 这店家难道和我一样,脑子有毛病? 事有反常必有妖。 还是小心为好。 “风五,赶路要紧,别喝了。” 说着话,一拨胯下战马,飞驰而去。 小伙计站在那里,一直目送两人消失不见,这才急匆匆折回到了后堂。 “老大,刚才过去一主一仆,骑得是战马,我发出暗语,对方没有反应。” “恩,或许只是路过的。” 一个刀疤脸的汉子,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拨弄着手里的弯刀。 “那,那要是万一.....”小伙计迟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刀疤脸赞许的眼神,看了看小伙计,“恩,你小子,有长进啊。” 提起笔来,刷刷刷,写了几个字。 转脸对趴在桌上的一个同伙喊道:“狗娃子,去给大青山的兄弟们发个讯号,让他们都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狗娃子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接过刀疤脸的纸条,转身出去。 走进茶水铺子的后院,里面十几只信鸽笼子,抓了一只出来,小心的把纸条绑好,轻轻往天上一松。 信鸽围着茶水铺子转了两圈,展翅往南飞去。 大青山下。 离着山脚还有很远,便有一道岗哨。 站岗的是清一色的琅琊国的官军。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看起来应该是个小头目。 听到喊声,沈不易带住了战马。 跳将下来,笑着拱拱手“几位军爷,辛苦,辛苦。”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沈不易这般的客气,小头目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小兄弟,此路不通,里面都是军营,快回去吧。” 沈不易凑到这人跟前,从怀里把韩春留给自己的令牌给拿了出来。 “我是清风寨来的。” 小头目见他拿出了令牌,登时笑容热烈了许多。 “原来是自己人啊,不早说。” 说着话,冲身后几人挥挥手,“放行。” 沈不易接着说道:“请问一下,我们清风寨的弟兄们,都在何处?” 小头目从一旁取了一份册子过来,翻看了一番,才笑着说道:“顺着往前走,大约五里地,右手边一个小山头,上面的驻军就是你们清风寨的人。” 恩,倒是很好记。 沈不易翻身上马,带着风五,大摇大摆的进了大青山。 看着沈不易进去了,小头目笑了起来。 “刀疤脸真是事多,明明是自己人,还告什么警,这位小兄弟,怕是要受些难为了。” 一边走,沈不易心里一边琢磨,这防守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自己或许是过高的估计了困难。 再往里走,沈不易才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或许是错误的,不过五里地,自己又被盘查了四五遍。 外松内紧,看得出来,这里面一定大有玄机。 终于,看到了右手边的小山坡。 在山坡的下面,站着几个守卫,这几个的站姿和队形,比起山脚下的来说,那简直是差远了。 很明显,这几个都是野路子出身,这倒是符合山贼的特点。 见到沈不易过来,几个人笑着问道:“小兄弟,你有什么事吗?” 沈不易笑着再次拿出韩春给的令牌。 “几位,辛苦通报一声,我找韩军师。” 见到他亮出的令牌,几人的神色才肃穆了一些,有人急忙跑去报告,其余的几人,则搬出了一把椅子,招呼沈不易坐下。 恩,这待客之道,还是很热情的嘛。 屁股还没坐热乎,那边韩春已经带人迎了出来。 “沈大人果然守约啊。” 韩春远远地就开口喊起来。 沈不易急忙站起身,上前两步,“韩军师,别来无恙啊。” 韩春也笑着回应“好,好,沈大人一向可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除了说些客套话,别的倒也不能再多说了。 韩春前面带路,径直把沈不易带到了一间帐篷跟前。 “我家大寨主就在里面,我已经和他说过你要来。” “那朱寨主的意思?” 韩春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还在犹豫。” 沈不易心里一阵卧槽。 还在犹豫,这要是搞不好,自己只怕是要把命搭在这里了。 “是沈大人到了吗?” 帐篷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是,大哥,沈大人来了。” 韩春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掀开了门帘。 这帐篷,里面倒也宽敞,摆了一张大长桌,十几把椅子,边上还堆着一些杂物。 放下这么多的东西,居然还不是特别的拥挤。 “沈不易见过大寨主。” “沈大人,远道而来,快坐,快请坐。” 朱明笑着招呼着,吩咐韩春去备茶。 韩春心领神会,招招手,把帐篷门口的警卫也都带走了。 “沈大人一主一仆,就敢到这大青山来,胆量过人,我朱某佩服。” 沈不易仔细的看了看朱明,五大三粗的身材,一脸的横肉,属于标准的虬髯大汉。 这种人,多半是些粗人,和他讲大道理,估计是没啥大用。 “大寨主,韩春转达之事,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这个嘛。” 朱明犹豫了一下。 “沈大人,实不相瞒,我等可是受了黄素黄大人的恩惠,要我背叛他,我朱某实在是,”沈不易微微一笑,“大寨主,那我问你,你们现在大青山有多少人马。” “五万,琅琊国还有精兵三十万。” 五万,看起来,黄素招兵买马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三十五万人马,那你知道,大唐有多少吗? 精兵三百多万。” “这个。” 朱明一时语塞。 “大寨主还没明白一件事,你们既然是要举事,那一定就得打仗,打仗就会死人,对不对。” “不管黄素许给你什么高官厚禄,你都要活着,才有机会享受。” 第105章 真的只是山贼吗 “恩,沈大人说的极是。” 朱明到底还是个粗人,被沈不易这般一说,还真的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见朱明上套,沈不易接着说道:“那再进一步说,万一你们失败了,那等待你们的,可就是诛九族了。” 诛九族。 这句话从沈不易的口中说出来,威慑力自然是更足。 朱明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惧。 虽然稍纵即逝,但是还是没有逃过沈不易的眼睛。 既然你知道怕了,那我就趁热打铁。 沈不易往站起身来,倒背双手,在地上来转了两圈,接着说道: “大寨主,如果说你愿意检举黄素做个人证,那么,第一,你不需要去上阵打仗,自然也就不会有被杀的风险,第二,你这属于戴罪立功,皇上不但不会怪罪于你,而且还会重重的封赏你,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啊。” 说到这,他回到椅子前,一屁股做了下来。 “大寨主想想看,都是荣华富贵,一个是要流血拼命,一个只需要动动嘴,哪个来的划算。” “这个,”朱明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不傻。 沈不易的一番话,戳中了他的要害。 尤其是诛九族,把他吓唬住了。 因为朱明还有个八十多的老母亲,他可是个大孝子。 要是因为自己闹事,连累了老娘,那可不行。 “沈大人说的极是,容我和韩军师再商议一番。” 正在这时候,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寨主,刚才山上送来消息,大将军请您和韩军师过去议事。” 朱明噌的一下站起身,“哎呀,沈大人,该不会是你的身份,被人识破了。” 沈不易暗自发笑,这个朱明,说你笨,你还真的笨。 脸上却还不得不堆着笑说道,“大寨主多虑了,要是我被人识破了,那大将军就不会派人传讯了,直接带兵来抓人了。” “说的也是。” 朱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请沈大人在此歇息片刻,我去去就来。” “好。” 送走了朱明,那边风五小心的凑过来。 “少爷,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要是真的被人发现了,那咱们就......”“就什么?” 沈不易轻轻摇摇头,“风五,去一边呆着,别打搅老子的好梦。” 说着话,悠闲地把脚搭在桌子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说完,闭上了眼睛,故意发出微微的鼾声。 小孩子好哄,看到沈不易这般淡定,风五也不再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找把椅子坐下来,往桌子上一趴,闭目养神。 其实此时的沈不易,心里也慌得一笔,只是为了安抚风五,不得不强做镇定。 看到风五果然安静下来,沈不易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风五,咱们一定没事的,一定可以回到长安。 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沈不易趁此机会,倒是真的微微睡了一觉。 直到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 “哎呀,实在对不住,让沈大人久等了。” 一进门,朱明就抱拳致歉。 三人落座之后,韩春径直开口了。 “刚才回来路上,大寨主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们清风寨愿意听从沈大人的安排。” 一旁的朱明,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看他这般模样,倒是一个可爱之人,沈不易心里对朱明,多了一丝欣赏之意。 “恩,好,好极了,大寨主,韩军师愿意弃暗投明,实在是让我沈某敬佩至极啊。” “沈大人,刚才大将军要我们去议事,说情况有变,要我等近期化整为零,分批前往洛阳。” “什么,洛阳?” 沈不易反问道。 “是,千真万确,说的就是洛阳。” 去洛阳?沈不易有点蒙。 玄宗皇帝可是在长安啊,要他们去洛阳做什么。 可是现在,自己还没有足够的信息来推理。 “大寨主,韩军师,待我回到长安,禀明圣上,一定会为二位请功。” 大寨主嘿嘿一笑,“如此,有劳沈大人了,若是沈大人有用到我等之处,可去永兴坊的青龙寺找一个叫青善的和尚,他会通知到我们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深知此地不可久留,沈不易见事情办妥,自然打算立刻离开。 走出大青山,回望这连绵起伏的群山,沈不易微微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刚才朱明的一句话,一个青州府下的山贼窝子,居然在长安城里还有暗桩。 这个朱明。 真的只是一个山贼吗? 只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吗? 如果是这样,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在长安布下眼线? 此人,不简单啊。 “少爷,事情太顺利了,咱们是不是再回虹城住两天。” 一想起那免费的流水席,风五的口水忍不住又流了出来。 “不,风五,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在明晚回到青州。” 沈不易现在哪里有心思去吃流水席,现在自己最要紧的就是回长安复命。 而且按照朱明的说法,现在对方改变了计划,还有很多的谜团,等着自己去解开。 沈不易指了指风五背上的包袱,大声说道:“里面有干粮,凑合吃吧,今天我们得赶到凤凰镇。” 凤凰镇。 风五心里一阵叫苦。 “少爷,您不是一直说,天亮才上路,过午就住店吗?” “啪。” 沈不易在空中甩了一马鞭,”别废话了,跟紧我。” 日落时分,终于看到了夕阳下,凤凰镇的影子。 风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好了,风五,我们今晚在此住下,明日赶回青州城。” 当沈不易美美的进入梦乡的时候,此时,虹城里。 罗大猛却有点心神不宁。 “按理说,老三老四早该回来了。” 一旁的二寨主成亮也随声附和道,“大哥说的极是,我看这俩小子,八成是贪杯喝多了。” “混账东西,喝酒也不看时候。” 罗大猛愤愤的一锤桌子。 “老二,明日一早,你再去看看,先把这两个混蛋揍一顿再说。” 此时,青州城里。 黄素接到更改计划的书信,不由得长长的叹息一声。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自己的一时疏忽,恐怕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第106章 杨猎户的厚礼 黄素满怀心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足呆了一整天。 直到日落十分,沈不易前来辞行,才勉强打起精神,迎了出来。 “沈大人,为何不多住些日子。” 连称呼也不似前几日那般亲热。 从黄素的神情中,沈不易看出了他的惆怅。 到底是什么原因,自己不好揣测,可是尽快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黄大人,我出来的时候不短了,再不回去,只怕秦海大人要怪罪于我。” 秦海,是什么官职? 这个名字陌生的很。 黄素追问道:“不知道这位秦海秦大人,官居何职啊?” “秦大人,自然是我们五坊的总使官。” 沈不易规规矩矩的回答。 听得黄素心里有点哑然,自己这好奇心,未免重了一些。 想来也是,狗坊自然是归五坊总使管理。 “既然沈大人公务繁忙,那我就不多挽留了,日后若再到青州,可以定到我府上小住几日。” 客气的送走了沈不易,一旁的管家黄州上前来,低声说道:“老爷,我总觉得这小子有点奇怪,神神秘秘的。” 黄素微微一笑。 “一个狗坊使官,有什么神秘的。” “老爷,这小子会不会是朝廷派来的。” 黄素摇摇头,“朝堂之上,那么多的能人,李隆基会派一个养狗的来?” 这个,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黄州随着轻轻点点头。 “大人说的极是。” “过几日,琅琊王康特要带公主去长安省亲,这可是天赐良机。” 黄州闻听,身子不由得一颤,“老爷,那咱们前面准备了那么久,计划全改了?” “是啊,改了,全改了。” 黄素仰面朝天,一脸的不甘。 许久才轻声说道:“改了也好,百姓少受一些涂炭,少打很多仗啊。” 黄州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老爷,打仗有什么好怕的,青州府二十万大军,加上琅琊王的力量,五六十万人马,一样可以杀到长安城去。” 黄素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黄州,忍不住说道:“哎,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 。 。 。 。 。 沈不易在驿站旁的酒楼,定了一桌酒席,热情的款待杨猎户他们。 自己离开的这几天,可是辛苦他们了。 至于胡海,给几两银子就打发了,毕竟不是自己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猎户也放开了,你来我往,喝的不亦乐乎。 唯独杨猎户,这一次,反倒是不怎么喝了,小眼睛时不时的看一下沈不易。 似乎是欲言又止。 沈不易自然是看在眼里,找个空隙,凑到跟前,低声问道:“老人家,你可是有什么事和我说。” 杨猎户点点头,端起一碗酒,“沈大人,前几日小老儿所托之事,还请记在心上。” 哦,原来如此,沈不易点点头,要不是杨猎户这般提醒,自己倒是真的忘却了。 想到这,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找了那那块玉牌出来,“老人家放心,我一直戴在身上。” 杨猎户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小老儿谢过大人。” “老人家,先不要着急谢我,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沈不易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潍县县令徐广的老宅,你可知道?” 杨猎户点点头,“就在这青州城里,前些年,我去送过山货。” “明日你去找一趟徐大人家,找到他的儿子徐庆,帮我带个话,他日若是圣旨到了,请徐大人务必出山。”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杨猎户虽然一头雾水,可是却也没敢多问,既然是沈大人叮嘱的,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自己照办就是了。 喝到最后,杨猎户又取了巴掌大的一块牛皮出来。 “沈大人,这山狗性格刚烈,怕是不好驯服,我这里有迷药的方子,大人可照此配置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好,好极了。 正好说到了沈不易的心坎里,本来自己还打算厚着脸皮,问杨猎户多要一些迷药,没想到现在连方子都有了。 此时的沈不易还没有意识到,正是这一张秘方,在日后给他帮了大忙,建立了奇功。 等他回到驿站,门良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沈大人,明日我们几时出发?” 哦,把这茬给忘了,沈不易不由得笑了。 门良可是来保护自己安全的,现在自己要回去,他自然也得跟着回去。 “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三日返回长安。” 三日。 门良心里一阵叫苦。 来的时候,说三日,他们可以说是星夜兼程。 这一次回去,又是三日,又要风餐露宿了。 就在沈不易进入梦乡之后。 黑虎寨的罗大猛,却坐立不安了。 这是什么情况,二寨主也一去不复返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行,明日一早,我亲自去看看。 带着这份焦躁与不安,好容易挨到了天明。 罗大猛甚至连饭都没吃,便匆匆上路了。 虹城往西十里,官道陡然收窄,路面也变得有些崎岖不平。 他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走没多远,前面忽然迎面来了一人一马。 马上之人,肩上扛了一根竹竿。 这竹竿,三丈多长,几乎是横在路面上。 本就不太宽的路面,被这竹竿给封的严严实实。 “喂,让开。” 罗大猛到底是个粗人,大声喊起来。 马背上的邱平,听到喊声,抬头看了一眼。 不由得咧着嘴笑了。 终于等到你。 “来者可是罗大猛?” 被人猛然间喊出名字,罗大猛也吓了一哆嗦。 “你,你认得我?” “我等你好久了。” 邱平一伸手,摘下头上斗笠,轻轻一抖,斗笠带着剧烈的旋转,朝着罗大猛的咽喉飞去。 一言不合就动手。 这倒是出乎罗大猛的意料之外,手忙脚乱之下,只得身子往马背上一趴,堪堪算是躲过了这一击。 还没等直起腰来,那边邱平手里的竹竿已经到了。 啪。 不偏不倚,正中罗大猛的后心。 哎呀。 罗大猛惨叫一声,身子一歪,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奶奶的,大意失荆州啊,自己毫无防备之下,就被人给打下马来。 罗大猛火气登时就上来了。 第107章 玄宗问计 “你小子,找死。” 罗大猛手一伸,从腰间拽出弯刀,往前一纵身,劈头盖脸,冲着邱平的马头就砍了下来。 好快的刀。 邱平心中暗自赞叹。 刚才自己突然袭击,打了罗大猛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小子临危不乱,这么快就开始反击。 看得出来,这大当家的,手底下还是有点活的。 邱平把马往旁边一带,躲过这一刀,然后一纵身,从马背上飘然落下。 那边罗大猛见自己一击不中,也不敢贸然紧追,单刀摆个仙人问路,一指邱平,厉声喝道:“暗算于我,算什么好汉。” “哈哈哈。” 邱平大笑几声。 “罗大猛,逆贼,你算什么好汉。” 逆贼。 这两个字,如同千斤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罗大猛的心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邱平嘿嘿一笑,手里腰牌一亮。 “御林军奉旨捉拿反贼。” 御林军。 听到这个几个字,罗大猛的眼里,很明显带了一丝的慌乱。 “这么说来,我的几个兄弟,也是被你所抓。” 邱平点点头,“算你聪明,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让你们兄弟团圆。” “罢了,罢了。” 罗大猛叹息一声,手里弯刀一扔。 “兄弟们,等着我。” 说完,双手一伸,任由邱平指挥人把自己捆了起来。 邱平走上前来,很认真的看了罗大猛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够义气,只要你们如实招供,我会尽力保全你的性命。” 罗大猛脖子一梗,大声说道:“我要和弟兄们同生共死。” 邱平叹了口气,刚夸你够义气,现在来看,还有点愣。 顺利的抓到了黑虎寨的四个寨主,邱平的心情变得好了许多,这可是黄素谋反的人证。 按照和沈不易的约定,邱平命人把四个人捆结实了,往马背上一放,昼伏夜出,朝着长安城进发。 三天后。 沈不易终于来到了长安城外。 本来还想顺路去清光湖看看进展如何,可是奈何门良跟着,只好作罢。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御林军大统领罗东力,居然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门良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立刻滚鞍下马,给罗东力行礼。 而沈不易却是淡定的多,只是在马背上,冲这位大人物拱了拱手,“沈不易拜见大统领。” 罗东力微微点点头,“皇上有口谕,你到了之后,直接去见驾。”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能受到这么高规格的接待。 沈不易笑着拱拱手,指了指自己身后木笼里的两只山狗。 “这两个宝贝,烦请大统领派人送到狗坊去。” 罗东力闪过一丝不悦,可是,自己已经说了,要沈不易立刻去见驾,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无奈的叹息一声,看向了门良。 门良一脸无奈的指挥手下,拉起木笼朝着狗坊进发。 兴庆宫,勤政殿。 殿里除了玄宗皇帝之外,紫微令刘干,宰相姚崇,也都在列。 沈不易恭恭敬敬的给玄宗皇帝见礼,磕头之后,玄宗依旧是命人赐座。 “沈爱卿,这一次青州之行,可有何收获?” 沈不易先是从衣袖中,取了一锭官银出来。 “这是黄素买通山贼的官银。” 接着沈不易就把自己在青州的见闻,和去琅琊国大青山看到的情形,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接着又单独把徐广的事情,拿出来说了说。 长话短说,这一下,足足讲了半个多时辰。 玄宗皇帝随着他的讲述,时而开怀大笑,时而目瞪口呆,时而拍案叫好。 等讲完了,沈不易才发觉,不知不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看来,这讲故事也是个力气活啊。 此时,玄宗皇帝开口了。 “沈爱卿这番出去,深入险境,全身而退,朕甚为欣慰,一定会重重的封赏你的。” 沈不易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启皇上,现在叛贼尚在虎视眈眈,微臣哪里敢居功自傲。” 这一句话,让玄宗是龙颜大悦。 心里对沈不易的喜爱之意,又多了几分。 “沈大人识大体,顾大局,实在是我大唐朝的晴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姚崇还是很会看火候的,他从玄宗皇帝看沈不易的眼神里,看到了满是欣赏,所以,见风使舵的功夫,是做宰相的基本功啊。 “恩,姚爱卿说的极是,等到这件事情了结了,朕一定会重重封赏。” 姚崇接着弯腰说道:“皇上,何不听听沈大人的主意?” “恩,说的极是。” 玄宗本来还愁如何开口。 自己堂堂的九五之尊,要问计一个狗坊使,这让他感到一丝为难。 好在有姚崇这一句铺垫,他正好借坡下驴。 “沈爱卿,昨日朕收到琅琊国王康特写来的国书,要带昭庆公主回长安来省亲。 你说说看,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琅琊王康特要来长安? 沈不易一下想起朱明曾经和自己所说,他们要前往洛阳待命。 这就对上号了。 这就说明,对方这是打算直接对皇帝下手啊。 擒贼先擒王,斩首行动,一系列的关键词,一个个的冒了出来。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不敢贸然开口,可否容我思考一下。” “好,朕就给你时间思考。”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沈不易此时心里,大概已经有谱了。 他起身说道:“皇上,和亲是大事,如果不让公主回来省亲,恐怕要影响西域各国稳定的大局。” “其二,山贼朱明曾经和我说,他们接到通知,打算前往洛阳。 虽然洛阳和长安相差几百里,可是中间毫无天险可守,可以说,拿下了洛阳,长安就唾手可得。 也就是说,山贼们到洛阳和到长安,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恩,沈爱卿说的极是。” 玄宗皇帝轻轻点点头。 “那依你之见,是该让昭庆回来还是不回来呢。” “皇上,不但要琅琊王康特来,还要让黄素亲自陪同,一起来长安。” “一起来。” 玄宗有点迷茫,旋即,一拍御案。 “妙哉。 妙哉。” 然后转脸看向了紫微令刘干。 “去传令吧,着黄素统帅精兵,保护昭庆公主的安全。” 第108章 我要开饭店 刘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皇上,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哈哈,”玄宗皇帝一阵大笑,站起身来,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在空中猛然间挥舞了一下。 “我大唐国力强盛,超过历朝历代,长安城百姓挥汗如雨,集腋成裘,就算是他黄素带五万,五十万人马来,又能奈我何。” 一席话,说的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鼓舞欢腾。 沈不易心中对这位唐明皇,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能够创造开元盛世的繁荣社会,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 等到刘干转身离开之后,玄宗皇帝掸了掸龙袍,重新坐下来,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之意。 转脸看向姚崇,“话虽这么说,可万不可大意,这件事,还需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姚崇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圣明,微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在长安城,是否还有其他官员,牵连其中。” 玄宗皇帝点点头。 “此言甚合朕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姚崇看了看沈不易,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沈不易忽然有一种要被坑的感觉。 果然,姚崇接着说道:“请皇上恩准,让沈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哎,就知道没啥好事。 玄宗皇帝轻轻点点头。 “恩,沈爱卿,你可愿意?” 我,我想不愿意,可是这件事,只怕由不得我啊。 沈不易现在,千万只神兽奔腾而过,自己本想暗访一番,独享一份功劳,现在反倒是成了姚崇的助手,大好的立功机会,难道要和姚崇均分。 不,决不能。 沈不易急忙站起身,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微臣有话说。” “沈爱卿请讲,”玄宗一脸笑意的看着沈不易,心里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愈发的喜爱了。 “皇上,微臣以为,咱们还是老规矩,我暗中探访,效果更佳。” 这番话,既不说是自己听姚崇的,也不说自己不听姚崇的,含含糊糊,但是先把自己的行动方式说出来,到时候,立了功劳,和你姚崇没有半毛钱关系。 果然,姚崇气的胡子一吹,这还没开始干,倒先和我来划清楚河汉界了。 玄宗倒是哈哈一笑,“好,就依沈爱卿。 既然朕已经命姚爱卿负责侦办此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尽管去找姚爱卿。” “微臣遵旨。” 沈不易笑着叩拜谢恩。 玄宗皇帝这一番话,把一旁的姚崇气的直翻白眼,感情这功劳没我的份,到时候需要干活的时候,还要我出力。 这我去哪里讲道理嘛。 走出兴庆宫,沈不易终于松了一口气,青州之行,折腾这么多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还没走几步,便见迎面钱旺迎了上来。 “大人,你可出来了,秦海大人命我在此等你。” 秦海? 沈不易一头雾水,秦海有啥事找我,如此着急? “秦大人说了,让您立刻去安宁宫,他老人家已经在那里等你。” 卧槽,好大的官威,一个五坊的总使官,居然也这般跟我摆谱。 心里暗暗对着个秦海,有了一丝厌烦之意。 可是,很快,沈不易便知道,自己似乎是错怪秦海了。 跟着钱旺,急匆匆奔向安宁宫。 等他赶到的时候,秦海哭丧着脸,跪在宫门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秦大人,您这是何意?” 沈不易有点傻眼了。 “沈大人,你终于来了。” 秦海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蹭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宫门的守卫喊道:“快,快去禀告公主,沈不易来了,沈不易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彻底傻眼了。 秦海揉了揉膝盖,苦笑着解释道:“沈大人,你有所不知, 从前几日开始,昭宁公主便到处寻你,今日知道你回到了长安,便派了人去五坊找你,见不到你,就,就以为我故意隐瞒你得行踪,便要我跪在这里,直到你来。” 这个公主,好生的刁蛮啊。 沈不易的心里,暗中叹息一声,自己以后,恐怕也少不了受她的刁难。 功夫不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昭宁公主驾到。” “喂,沈不易,你终于来了。” 远远地,便传来昭宁公主银铃一般的声音。 要是只听声音,不敢做事风格,沈不易倒是很乐意成为这位公主的粉丝。 “沈不易拜见公主殿下。” 沈不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秦海揉了揉酸痛的膝盖,也再次跟着跪了下去。 “起来吧。” 昭宁公主笑着看向沈不易,又冲秦海挥了挥手。 “没你事了,走吧。” 秦海如获大赦,急匆匆的爬起来,转身就跑。 “沈不易,你随我来。” 昭宁公主走向了宫门旁边的耳房。 按照规矩,公主的内宫,一般的男人可不能进去,所以,昭宁也不敢擅自带沈不易进入,只能在耳房会客,就跟现在在门卫室见个面差不多的意思。 “沈不易,我问你,开一家得月楼这样的酒楼,要花多少银子?” 这个? 沈不易一脸的诧异。 这么着急喊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回公主,几百两银子而已。” 昭宁公主忍不住拍手叫好,“太好了,那么好吃的酒楼,才几百两银子。” 我。 沈不易一阵无语,好吃与否,和花多少银子,有必然的联系吗? “沈不易,我们一起开一家酒楼吧,咱们花个几千两,开一个长安城最大的酒楼。” 沈不易感到自己的额头有液体在流下来。 后背也开始冒汗。 我和公主合伙开酒楼? 我只怕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吧。 “这个,公主殿下,现在眼看就要隆冬季节,天寒地冻的,食客们少得很,我看不如等明年春节再开,如何。” 沈不易祭起了拖字诀。 说不定过几天,这位公主殿下就又换了心思。 可没成想,这一次,昭宁公主倒是很坚决。 “不行,我就要现在开,明日我便去街上寻找店面,找个得月楼十倍大的地方。” 哎,我可爱的昭宁公主,您请随意吧。 第109章 击掌为誓 沈不易很是无语。 这是开酒楼啊,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公主殿下,等您找好了店面,我一定帮您把酒楼开起来。” 沈不易敷衍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昭宁公主乐的一蹦三尺高。 走上前来,伸出自己的右手。 “来,我们击掌为誓。” 。 。 。 。 。 。 古人云,男男女授受不亲嘛。 沈不易感到有些为难。 倒是昭宁公主,坦然的很,笑着说道:“怎么,你不敢,你是不是在骗我。” “微臣不敢。” 沈不易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来,轻轻碰了一下昭宁公主的右手。 “哎呀,大男人,真是磨蹭。” 昭宁公主一脸的鄙视。 “重新来,不许敷衍我。” 好吧,沈不易只好壮着胆子,和公主轻轻击掌,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沈不易远去,昭宁公主却是一脸的开心。 “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后。” 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沈不易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终于明白,唐朝的官,真的不好做啊。 少爷的回来,让沈府上下,一片欢腾。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也来到了长安。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老母亲刘氏一脸笑意的迎了出来。 沈不易很想跪下来,给她老人家磕个头,可是,又担心吓到她老人家。 只好脸色一寒,“老太婆,知道我回来了,为何你不赶紧命人做饭,我饿了。” “好,好。 我这就去。” 儿子一切正常,刘氏喜笑颜开的走了。 屋子里的沈钧如目睹着一切,不由得一声叹息,不过是个狗坊使官,在家里尾巴要翘上天吗? 想到这,眼睛不由得看向了角落里的拦门棍。 这可是小孩胳膊一般粗细的棍子,打在身上,一定很疼。 沈钧如猛的抄起,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咚。 往地上一杵。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沈不易浑身一哆嗦。 “喂,老家伙,大老远的从昌县过来,就是想跟我玩这个?” 沈不易努力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沈不易,你不过是个狗使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家里,尾巴要翘上天了。” 沈钧如一肚子的怒火,瞬间开闸。 原来是为这个。 沈不易心里一阵无语,可是自己却不能跟他讲实话,因为自己的父亲是个老实人,不定啥时候,恐怕就要说漏了嘴。 “喂,老东西,狗坊使,那也是皇上封的官啊。” 沈不易还想再说什么,那边沈钧如已经挥着棍子冲了上来。 沈不易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起来。 “喂,牛叔,赶快救命啊。” 既然被沈不易点名了,自然无法再假装无视,牛速猛地冲上前来,拦腰把沈钧如给抱住。 “老爷息怒,息怒。” “牛速,你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小畜生,免得给我沈家丢人。” 沈不易很是无语,知道今天自己不爆一点料,恐怕很难过关了。 “喂,老东西,你放下棍子,咱们有话好好说。” 沈钧如气的直瞪眼,但还是只能目睹棍子被朱桥拿走了。 “老东西,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一次出去,可是去办了一件大事。” “大事?” 沈钧如不由得一声冷哼,“不就是弄了两只山狗回来嘛。” 沈不易往前凑了凑压得声音说道“老东西,你懂个屁,那是幌子,骗人的,我告诉你,公主殿下要开一家长安城最大的酒楼,我出去给他寻找大厨去了。” 寻找大厨? 沈钧如有点懵。 “是啊,得月楼是谁开的,你知道吧。” 沈不易笑嘻嘻的说道。 这个,沈钧如自然是知道,得月楼是自己的儿子搞起来的啊。 “所以啊,公主就想和我合作,再开一家酒楼。” 沈不易神秘莫测的笑了起来。 沈钧如揉了揉眼睛,“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公主还说了,只要酒楼开得好,到时候升官,发财,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沈不易继续灌迷魂汤。 这汤,效果却是立竿见影,沈钧如的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老天开眼啊,老天开眼,我沈家,祖坟,一定冒青烟了。” 。 。 。 。 。 。 此时,几百里外,昌县。 张子京有些郁闷的斜靠在栏杆上,看着池塘的几只金鱼在游来游去。 沈不易把父母接到长安城宅子里居住的消息,传遍了昌县。 而且,还有人绘声绘色的描述,沈不易的宅子如何的气派。 这深深地刺痛了张子京的心头。 想我张家,那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啊。 为何不能在长安城置办个宅院,也在昌县风光一把呢。 可是长安城不比昌县,那些深宅大院,都是归户部管辖的。 想要从户部买个院落出来,花销是一方面,没有过硬的关系,只怕是不太好办。 这不,托自己的姐姐出面,去户部问话,回答说是暂时没有宅子可卖,这很明显是托词。 话说回来,这说明,自己的姐姐,一个三品的婕妤,说话分量还不够。 张三凑过来,给张子京递了一个梨子上来,小声说道:“少爷,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户部尚书边义,喜欢古玩字画,咱们翠湖轩多得是这种物件,要不,我带两件去探探路。” 张子京叹了口气,随手把梨子扔进水池里。 “不妥,户部大人的眼光,岂是一般的物件能入眼的。” 站起身来,围着水池转了一圈,张子京沉声说道:“明日我们就去长安,去找杨群升,弄个稀罕物件,我就不信,撬不开边义的嘴。” 。 。 。 。 。 。 太极宫立政殿。 听昭宁公主说,沈不易要帮忙开酒楼,王皇后登时心情大好。 既然沈不易能够开一个得月楼这样的爆款,那么再开一个,自然也不在话下。 “宁儿,你刚才说,开一家得月楼十倍大的酒楼,花销也不过几千两银子?” “是,母后,这是沈不易亲口所说。” 王皇后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妥,不妥,银子少了些。” “几千两不够吗?” 昭宁公主有点傻眼了,愣愣的看向王皇后。 第110章 华而不实的玩意 “开个寻常的酒楼,几千两自然足够,可是我们要开一家长安城最大,最高端的酒楼,这个花销,几千两肯定不行。 我看啊,咱们照着两万两银子花吧。” 王皇后板着指头,数算起来。 两万两。 这个数字,让昭宁公主忽然感到一阵肉疼。 犹豫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母后,儿臣,儿臣,手里只有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 还是把王皇后给吓了一大跳。 “宁儿,你,如何有这么多银子。” “是,是上次卖父皇御书房的物件,我,我偷偷留下的。” 王皇后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你是说,一共卖了五万两银子。”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王皇后看着自己屋里,几个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各种摆件,瓶瓶罐罐,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都是银子啊,大把大把的银子。 待昭宁公主走了之后,王皇后立刻把侍奉自己的宫女秀儿找来。 秀儿已经三十多岁,从十岁开始,就跟在王皇后身边,可以说是她最为底实信赖之人。 “秀儿,待会你到大街上去,寻找一家像齐轩斋那样的铺子,看看我们的这些物件,能卖多少银子。” 说完,站起身来,在架子上找了一个巴掌般大小的白玉碗。 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这东西,用来吃饭,有点可惜,摆着看,也有点可惜。” 秀儿很是聪慧,笑着说道:“娘娘这般说,那这白玉碗,岂不是如同杨修所说的鸡肋一般。” 鸡肋。 王皇后叹了口气,“所说极是,这些东西,于我多半都是些鸡肋,倒不如拿出去,换些银子。” 秀儿点点头,小心的拢进衣袖中。 自从昭宁搬空御书房之后,宫女们外出太极宫,检查的要严格了许多。 所以,秀儿格外的小心,把白玉碗藏好以后,走起路来,倒是没有一丝的破绽。 “恩,去吧。” 王皇后满意的点点头。 小心的出了太极宫,秀儿直奔东市。 东市里面,有几个大的古玩字画店面,最显眼的,当然还是杨群升的群升居。 秀儿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见不时有人进出,看起来这家的生意还算不错。 便壮了壮胆子,迈步走了进去。 大半人高的柜台后面,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正在端详着刚刚到手的宝贝。 见到秀儿进来。 拿眼睛一扫,老者神色微微一变。 秀儿虽然是便装,但是身上衣物的料子,明显是上等的丝绸,再仔细一看,发型虽然是丫鬟的样式,可是又和普通的丫鬟不同。 再看那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淡定和自信。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丫鬟。 非富即贵。 老者心里,便多了一份小心。 “这位姑娘,来我群升居,有什么事吗?” 秀儿点点头,小心的把白玉碗从衣袖中拿出来,“店家,你看看这个,能值多少钱?” 老者接过去,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了一番。 这是上好的羊脂玉。 这样的料子,做个玉佩,那么一点料子,都是天价。 更别说做一个这么大的碗了。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物件。 老者轻轻放下,拱拱手说道:“姑娘请稍等,我去请我们东家来上上眼。” 后院里,杨群升正在修补字画,见到老者来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声问道:“老赵,什么事?” 老赵指了指外面,“东家,外面来了一人,我看那物件有些来头,不敢擅自做主。” 杨群升微微一笑,整了整身上的长衫,“走,我去看看。 什么东西,把老赵给难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面。 老赵笑着对秀儿说道:“姑娘,这是我们东家,让他再给上上眼。” 秀儿也不明白上眼啥意思,心中只抱了一个老主意,那就是自己一定看好了这只碗,决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 杨群升先是上上下下,把这只白玉碗打量了一番,然后神色肃穆的去一旁净手,擦干净之后,才小心的把这只白玉碗捧起来。 左看右看,一番研究之后。 轻轻放下来,笑着对秀儿说道:“姑娘,你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这个物件,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秀儿心中一阵欢喜。 但是,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宫女,从王皇后是临淄王王妃的时候,自己便跟在身边,大大小小的阵仗,自然是见了无数。 见对方开口已经出价一千两,秀儿立刻决定,翻倍。 她的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哦,我家老爷说了,这个碗,少于两千两,不卖。” 两千两。 一旁的老赵听了,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要说值,倒也差不多能值这个钱,可是,正如王皇后自己所说的,这东西,用不得,看不得,有点鸡肋的感觉。 岂料杨群升听完之后,脸上登上涌起一股笑意。 “好,就依姑娘,两千两。” 转脸看向老者,“老赵,去给姑娘拿钱。” 这。 老赵还想再劝两句,却被杨群升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看来东家有自己的想法。 老赵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屋,功夫不大,取了两张飞钱出来,小心的递到了秀儿的手里。 “姑娘,钱你收好了,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要是还有什么东西,尽管拿来,我杨群升,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秀儿点点头,一脸欢喜的离开了。 “东家,您这是何意?” 看着秀儿走远,老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杨群升微微一笑,“老赵,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姑娘,不一般啊,”老赵点点头。 “是啊,我看非富即贵。” 杨群升微微摇了摇头。 “我看不止,你可曾听说过,前些日子,齐强的那档子事。” “东家,你是说,这姑娘也是宫里的。” 老赵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我看十之八九,只有宫里,才有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 老赵更是疑惑了,摇摇头问道:“既然东家知道是华而不实,为何还要高价买下来。” “哈哈哈。” 杨群升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赵,你跟了我,也快二十年了吧。” “恩,十九年了。” 第111章 主动加价 杨群升缓缓坐下来,在椅子上找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指着这个白玉碗说道:“老赵,你说说看,这样的碗,我杨群升能吃下多少个?” 多少个。 老赵一头雾水,有些迟疑的说道:“东家的实力,远非齐强能比,这样的碗,东家吃上几十个,上百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哈哈哈,”杨群升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所以,钱,对咱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能不能搭上宫里的线。” 说到这,杨群升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 “自从太平公主出事之后,咱们群升居,在长安城可是没有靠山了。 没事则好,要是一旦有事,别说是钱财,你我能否保得住脑袋,都要看祖坟的造化了。” 老赵眼前一亮,毕恭毕敬的说道“如果能借此机会,搭上这条线......东家高明啊,高明。”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见秀儿一个碗,便带回了两千两银子,王皇后的心情,也变得快乐起来。 站在架子前,把自己的这些物件,挨个看过,最后,在一件邢窑的白瓷莲花瓣碗面前站住了。 又是一件华而不实的东西。 顺手取下来,交给身边的秀儿。 接着又取了几件金银器物下来。 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木盒上。 这里面,是一幅非常有名的书法作品,乃是王珣的《伯远帖》。 王珣的行书,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存在,至于有没有来着,还未可知。 这是自己被册封为皇后之时,姚崇进献的,一直就放在这里。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去换钱算了。 一通收拾下来,已经是十几件了。 秀儿笑了起来。 “皇后娘娘,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搬空了。” 王皇后叹了口气,“哎,搬空了也好,这些都是些摆设,放在这里也无甚大用,要是能多换些银子,倒是件好事。” 可是,很快,秀儿便皱起了眉头。 “皇后娘娘,这么多的物件,我如何带出宫去啊。” 王皇后听了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 “哀家也好久没出去活动活动了,既然要开家酒楼,我倒要出去转转,找个合适的地方。” 听说皇后娘娘要亲自带货出宫,秀儿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娘娘,这些物件,怕是能换回几万两银子吧。” 王皇后点点头,“但愿吧,要是能用太极宫换个几十万两银子,我现在就搬出去。 你们不懂,现在边关打仗,抚恤灾民,哪一个,离了银子也不行啊。” 秀儿等人,齐齐跪倒,“我等知罪。” “行了,起来吧,你们有什么罪,去准备一下,随我出宫。” 很快,十几个贴身的宫女,全都换了便装,王皇后乘了一顶双人抬的小轿,从立政殿的小角门出来,悄然来到了大街上。 到底还是皇后的面子大,守卫的太监,御林军,谁也不敢上前来搜。 王皇后看着自己身边堆得这些物件,心中一阵阵惊喜,这一轿子东西抬出去,可是几万两银子回来啊。 值,太值了。 一行十几人,径直到了东市门口,才在路边停了下来。 边上秀儿撩起轿帘,低声请示,“皇后娘娘,已经到了东市口了。” 王皇后点点头。 “也罢,既然来了,我也去东市里面转转。” 说完,起身,下轿。 唐朝的东西市,就跟现在的农贸市场差不多,已经相当的正规。 王皇后走在前面,身旁跟的是秀儿,再往后,是几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宫女。 一行人大略的在东市转了一圈。 王皇后心里很是高兴,这个时节的东市,相当的繁华,叫卖叫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从这一方面,可以看得出来,百姓的日子,过的还是比较的殷实。 待走到群升居的时候,秀儿开口了。 “那个碗,就是卖给了这家。” 王皇后暗暗记住了这家店的名字。 “你们再带这些东西去问问价。” 群升居里,杨群升看到秀儿这次带着五六个女伴来了,不由得笑了。 尝到甜头,这是组团来了。 可是,当他看到秀儿等人,拿出来的物件,尤其是王珣的《伯远帖》心中不由得一阵阵激动。 伯远帖,坊间早有传闻,说已经成为了宫里的物件,现在居然华丽丽的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就说明,这些人真的是宫里的。 而且,能拿到伯远帖,说明这些人的主子,身份绝不会低。 “店家,这幅字,你看能值多少银子?” 秀儿轻声问起来。 杨群升嘿嘿一笑,“姑娘,这一幅字,少说也要五百两。” 才五百两? 秀儿有点蒙。 按照惯例,自己至少要还价一千两,可是此时,她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可是姚崇送的,一个丞相,会送一件几百两银子的物件吗? 这店家是不是在故意压低价格? 想到这,秀儿伸手把字帖从桌子上拿起来。 就要往袖子里面装,“价格太低了,不卖了。” 说完,冲身后几个姐妹招呼一声。 “算了,我们换一家吧。” 要走。 这,这,明显不按套路出牌。 杨群升心里也清楚,这一次自己是遇到对手了,这帮女人,可没有想象中的好骗。 只好陪着笑,小心的说道:“姑娘,别走,咱们再商量一下。” 秀儿也报以微笑,“这一副伯远帖,至少要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高吗? 一点也不高,这可是王珣传世的珍品,而且是仅存的珍品。 所以,别说是三千两,就是五千两,也不亏。 “姑娘,我给你四千两。” 杨群升主动高姿态,倒是把一旁的老赵给看傻眼了。 哪里有这样做生意的,买家自己主动加价的。 可是让她更加诧异的还在后面,每一件作品,杨群升都会主动的加码。 给出的价格,明显高出了市场价。 这样的举动,不但是秀儿傻眼了。 就连王皇后听了,也是半晌没吭声。 看着秀儿拿回来的两万多飞钱,许久,她才叹了口气。 “这是想问哀家要人情啊。” 顿了顿,接着说道:“秀儿,下次去的时候,漏一点身份给他,让他知道,他是想问谁要人情。” 第112章 皇后召见 绕着长安城,转了一大圈,最后,折回了太极宫。 王皇后把一众宫女召集起来,笑着问道:“今日随我转了一圈,你们说说看,哪里开酒楼合适。” 这些宫女,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开口。 一旁的秀儿聪明得很,自然是明白,这种时候,必须有人带头发言才是。 便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奴婢以为,延寿坊不错。” “我觉得水平坊可以。” “我看亲仁坊挺好。”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好办多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王皇后没有吭声,而是吩咐把长安城的布局图取来,把众人说的地方,很认真的标注在了地图上。 “好了,你们所说的,哀家都记下了,倘若哪天,你们说的地方,被我选中了,赏五十两银子。” 到底还是皇后,出手就是阔绰,一下子就是五十两。 接着,便命人去把昭宁公主请来。 见皇后一下子搞到这么多银子,昭宁公主有些诧异,笑着说道“,恭喜恭喜,母后,这些钱,开酒楼绰绰有余啊。” 王皇后自然听得出来话外音,笑道,“好,你那点银子,留着吧,本钱哀家全出了,不过嘛,这跑腿干活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 见自己的小心思得逞,昭宁公主忍不住得意起来。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母后,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一句话,把王皇后逗笑了,“傻孩子,又不是去前线打仗,不要你粉身碎骨。” 说着,命人把长安城布局图取来,在桌子上铺开,“宁儿,你看看,这几个地方,哪里开酒楼合适。” 昭宁上前来,大略看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母后,要不,要不,咱们还是问问沈不易吧。” 这个回答,倒是让王皇后有点吃惊。 昭宁公主历来可是很有主见的一个人。 今日怎么这般表现。 吃惊之余,心里又多了一丝欣喜。 这孩子知道深浅了,在这样重大问题面前,懂得退缩,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孩子终于开始长大了。 沈不易听说皇后召见,很是吓了一跳。 自己这么出名了吗? 连皇后都知道我了。 来到太极宫,看到昭宁公主也在,沈不易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 有这位公主在,皇后召见自己,多半是为了开酒楼的事情。 果然,沈不易磕头见礼之后,不等王皇后开口,昭宁公主抢先说道:“喂,沈不易,前几日和你说的开酒楼之事,你可曾想过,开在何处。” 沈不易心领神会,这般问自己,多半是他们已经有了选择。 便假装为难的说道,“回公主,小民来到长安时间不长,故此,选址之事,实在是为难的很啊。” 昭宁公主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喏,这里有几个地方,你给出个主意。” 说完,示意秀儿把桌子上的布局图,拿给沈不易看。 一旁的王皇后,看着两人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往往,交流的如此顺畅,心里忽然多了一丝别样的想法,平日里,昭宁公主可从不对人这般耐心。 再看沈不易,虽然不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类型,可是这容貌也是中上等,关键是这孩子不但做钦差治蝗,还拿了金殿御考第一名。 可以说非常有才华了。 所谓郎才女貌嘛。 王皇后心里的这个想法,开始生根发芽。 那边,沈不易已经把图上的几个地方看了一遍,躬身说道:“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小民以为这几个地方都不妥,酒楼当开在远离东西市的僻静之处。” 僻静之处。 王皇后心里猛地一沉。 “沈不易,不管是酒楼还是其他店铺,都要开在繁华之处,人来人往,看见了,自然就进来逛逛,吃吃喝喝,这样我酒楼的名声才能传出去。” 昭宁公主一听,嗯,对,是这个道理。 登时急眼了,“沈不易,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思,是不是故意捣乱。 想要我和母后做赔本生意。” 沈不易不慌不忙,再次磕头之后,缓缓说道:“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容我慢慢说来。” “要是开个寻常的铺子,自然要在人来人往的地段,这样人们才能看到,而我们要开的可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楼,来吃饭的,那可不是寻常的百姓人家,您想想看,那些个达官贵人,吃饭讲究的是个气氛,要是在个幽静之处,不但吃得好,还能赏花赏月,岂不是一大快事。” “嗯,说的极是,有道理,有道理。” 不等沈不易说完,昭宁公主已经开始鼓掌叫好。 一旁的王皇后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沉声道:“嗯,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那依你看,选在哪里合适?” 这种事情,沈不易自然是不能大包大揽,伏在地上说道,“依我看,只要是在长安城四个角落里均可,这个就要看,哪个坊有合适的地方。” 那边王皇后听了,甚是满意,这个沈不易说话严谨,做事不慌,越看越是喜欢。 “好了,沈爱卿起来说话,赐座。” 这让一旁的秀儿很是诧异,就算是那些王公大臣们来见皇后,也极少有人能享受赐座的礼遇。 “就依沈爱卿的意思,回头派人去看看,哪个坊有闲着的宅院。” 昭宁公主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有何难,看好了哪里,让百姓们搬走就是,大不了,搬到我安宁宫去。” 一句说完,让沈不易哑然失笑,这算是强拆吗? 貌似也不是,毕竟给出的安置点还不错哦,只是,恐怕百姓们也不敢来啊。 “宁儿,这么做可不行,凡事都要讲个规矩,倘若是真的占了百姓的宅子,该给的银子,一毫都不能少。” 王皇后说完,一脸笑意的看着沈不易,“既然是沈爱卿出的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我。 。 。 。 。 。 沈不易一阵无语,我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给自己挖坑嘛。 “启禀皇后娘娘,小民人微言轻,恐怕有负您的重托啊。” 第113章 王皇后进谏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王皇后见沈不易这般推三阻四,心中有了一丝的不快,脸色微微一沉,问道:“沈不易,你是朝廷的命官,为何对哀家自称为民,我倒要问问你,朝廷给你的官职,你是没看在眼里吗?” 官职。 狗坊使也是官职吗? 沈不易有点哭笑不得。 “回皇后,小民现在是狗坊使的使官,小民一向很看重这个官职,前几日,刚刚出去给皇上抓了两只山狗回来......”不等他说完,王皇后脸色瞬间晴转多云。 “你说什么?” “堂堂的金殿御考第一名,做了五坊的使官?”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小民就是在五坊使官秦海手下做事。” 王皇后脸色有点难看了。 “这真是岂有此理,这样的安排,岂不是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王皇后猛然站起身,“沈不易,你先回去,哀家要到皇上面前,帮你争个情理。” 我去,皇后要去帮我争情理,好是好,就是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想啊。 想到这,沈不易急忙大声说道:“回皇后,这件事,您还是不要过问得好,您要是去问了,皇上一定以为是小民在背后妄议朝堂之事,我,我”王皇后听了,微微一笑:“哀家自有应对,你先回去吧。” 看着沈不易离开的身影,王皇后又扭过头,看了看昭宁公主,“宁儿,我要去兴庆宫见皇上,你去不去?” 昭宁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我不去,我不去,宁儿告退。”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 沈不易前脚刚出了太极宫,后面昭宁公主便追了出来。 “喂,沈不易,你等等我。” 昭宁公主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嘻嘻的说道:“刚才你说,弄了两只山狗回来,我问你山狗长的什么样子啊。” 沈不易心情很是郁闷,见公主这般问,唯恐她再搞什么乱子出来,便随口说道:“长得和我一般模样。” “哈哈,你说什么,山狗长得很人一般模样?” 昭宁公主乐的直拍手。 “沈不易,快带我去看看,长得跟人一般的山狗。” 唉。 我可爱的小公主啊,您真的听不出来,我这是随口一说吗? 沈不易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那个,公主殿下,狗坊又脏又臭,实在不是您去的地方,您看要不这样,改日我把这个山狗的模样画下来,给您送过去,让您过目,您看如何?” 昭宁公主还想再说什么,那边翠珠悄悄附耳过去,低声说道:“公主,我们赶快回去吧,您忘了吗,皇上可不许您出宫的。” 昭宁嘿嘿一笑,但是很明显,这笑的背后,有点心虚。 “那好吧,沈不易,你可快点画啊。” 哎。 沈不易忙不迭的答应着,“小民沈不易,恭送公主殿下。” 送走了昭宁公主,沈不易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往前没走多远,边上有人低声喊道:“沈公子,沈公子。” 抬眼一看,沈不易笑了。 是周贵。 周贵带了几人,拉着一辆牛车,牛车上面,放了两个大缸。 “沈公子,您回来了。” 沈不易点点头。 是啊,回来了,自己回来这两天,都未来得及去去清光湖看一眼,也不知道现在啥情况了。 都是自己的老爹,天天盯自己跟盯贼一般。 自己很难脱身啊。 目前,清光湖自己还不希望父母知道,担心他们接受不了。 “周贵啊,最近活鱼的生意怎么样?” 周贵咧了咧嘴,“沈公子,现在天气转凉,吃烩鱼的人明显少了,所以,现在一天只能卖以前的三成。” 三成。 这可不行啊。 沈不易立刻感受到了压力。 “买羊之事,办得如何了?” “已经谈妥了,一两银子一只,已经从周边百姓手里,预定了三千余只,只要这个价格您同意,用不了三五日,便可送到清光湖。” 三千多只,才三千多只。 少,太少了。 “周贵啊,能不能再多买一些回来了。” 周贵苦笑了一下,“公子,方圆二百里内,能找的我们都找了。” 也是,周贵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沈不易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办法,沈不易没有,但是沈不易想到了一个人。 姚奕。 这傻小子,一定会有办法的,因为他有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爹。 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秋日的长安,天黑的很快,得抓紧时间了。 “走,去丞相府,找姚奕。” 沈不易转个身,带着风五往丞相府而去。 而另一边,王皇后打发走了昭宁公主之后,倒是行动迅速,立刻起身来见玄宗皇帝。 玄宗李隆基正在书房批改奏折,见是王皇后到了,放下手里的折子,笑着招手。 “爱妃,这么晚了,来见朕,有什么事啊。” 王皇后起身,乖巧的坐在了玄宗皇帝的腿上。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是,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王皇后瞬间变身为小女人。 反正除了几个贴身得宫女,太监,也没有外人。 “皇上,我这次来,是听说了一件事,特来问个究竟。” “哦。” 玄宗不由得来了兴趣。 “是什么事,让我的皇后娘娘如此重视。” “皇上,我刚刚听昭宁说,金殿御考的第一名沈不易,只是封了一个狗坊使。” 玄宗皇帝听了,脸色微变。 “这是沈不易在背后说的?” 王皇后摇摇头,“皇上,我是听昭宁说起的,臣妾只是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想来问问您的意思。” “哦,”玄宗本来紧紧握着王皇后的手,现在也松了开来。 王皇后立刻识趣的站了起来。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皇上,不管这沈不易也没有真才实学,那金殿御考的头名,可是您钦点的。” “这堂堂的榜首第一名,居然是做了狗坊使,这要是传出去,只怕是惹得天下人耻笑,寒了读书人的心啊。” 这些道理,玄宗皇帝如何不知道,可是沈不易的狗坊使,那也是自己亲封的啊。 作为一个皇帝,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第114章 太子师 “爱妃,你有所不知,当初,吏部纪敏提出给沈不易外放做个县令,被他一口回绝,故此,纪敏才提议让他去做这个狗坊使。” 玄宗皇帝李隆基叹息了一声,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做得不是很妥当,只不过也是心存玩笑之意,现在被王皇后这样一说,才意识到,这个玩笑,似乎有点过头了。 “那依爱妃所见,朕当如何处理此事?” 王皇后低头想了想,才缓缓说道:“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国子监就可安置,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玄宗皇帝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按理说,一个金殿御考的第一名,去国子监倒是没啥问题。 可是,玄宗也有自己的担心,沈不易并不像是安心做学问之人,况且,此人号称有健忘之症,国子监的又多是一些老学究,只怕是容不得沈不易。 忽然,玄宗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御案之上,那是一份奏折,是二皇子李瑛的老师写来的。 李瑛,此时刚刚九岁,正是顽劣之时,把几个师傅都给气到没脾气,可是这几位师傅,既打不得,又骂不得,只好隔三差五,来找皇帝告状。 沈不易头脑灵活,倒是不妨去试一试。 想到这,玄宗皇帝缓缓说道:“还是去东宫教习李瑛吧。” “皇上,您是说,要让他做太子师。” 王皇后吓了一跳,太子老师,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太子少师,也要从二品的官衔,要是太子太师,岂不是要从一品了。 这沈不易,且不是一步登天了。 玄宗皇帝微微一笑。 “非也,朕不是这个意思,先让他做个太子师,堵了天下人的嘴再说。” 王皇后明白玄宗皇帝的心意,万一沈不易难以适应李瑛之顽劣,做上几天就半途而废,岂不是白白得个大便宜。 而太子师,虽然有名,但是无阶无品,倒也适合沈不易。 便笑着说道:“皇上圣明。” “既然如此,那臣妾先行告退。” 王皇后说完,躬身施礼,离开。 等到书房里安静了,玄宗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高力士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皇上,所为何事叹息啊。” 玄宗微微一皱眉,“说起沈不易,那件事在朕这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也不知道姚崇办得事情,可有什么进展?” 高力士微微躬身,小声说道:“皇上,这件事,急不得,所谓抽丝剥茧,这般重大的事情,黄素他们一定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故此,查起来,也需要一些时日才是。” “唉,我这心里啊,总是压着一块石头。” 玄宗说着话,缓缓站起来。 迈步往外面走去。 他要出去透透气。 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此时,丞相府。 听说是沈不易来了,姚奕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沈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带着沈不易,径直前往自己的院子。 姚奕的院落,在丞相府第二进的东跨院。 只有三间正房,两间偏房。 这似乎和丞相府阔气宏伟的建筑所不太适合。 姚奕倒是看对此毫不在意。 “沈大哥,快请坐。” 沈不易也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径直开口了。 “三公子,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一次来,是谈一谈上次所说的买羊之事。” 姚奕一听,登时兴奋起来。 “好啊,好啊,沈大哥,你说,需要多少。” 沈不易微微一笑。 “韩信带兵,多多益善。 不过嘛,我先告诉你,方圆二百里内之内,羊都被周贵买光了。” 姚奕嘿嘿一笑,“要是从周围买羊,那算我姚奕没本事,我也不是吹牛,我要从突厥买,沈大哥,你就等着看吧,我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果然是有路子,沈不易心中暗喜,但是为了防止姚奕被人骗,他还是决定委婉的提醒一下,“还有,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咱们不见到羊,一两银子都不会给。” “放心吧,沈大哥,我自有办法。” 两人正在这说着,外面有人高喊起来。 “三公子,三公子。” 是周文的声音。 “周文,什么事如此着急?” 周文抱拳施礼之后,沉声说道:“老爷刚才派人来传话,请沈大人一会去书房,老爷有事相商。” “喂,你们,是谁把沈大哥来我这里的消息走漏出去的啊!” 沈不易微微一笑,这个姚公子,也太耿直了。 自己一个大活人,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进来,看到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沈不易清楚,这多半是姚崇那边有什么进展了,要和自己通通气。 “走吧,沈大哥,我陪你过去。” 姚奕站了起来,伸个懒腰。 刚要往前走,却被周文一把拦住了。 “三少爷,老爷可说了,只准沈公子一人前往。” 一人前往。 沈不易的心中,更是坚定了,一定是为了黄素的事情。 果然,书房里,双方落座之后,姚崇手捻胡须,一脸严肃的说道:“沈不易,现在我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近期,很多不明身份之人,陆陆续续到了长安,很像是某个组织的帮众。” “另外,我把长安城里,大小官员梳理了一遍,发现一个情况,有些反常,户部尚书林然,近期和同僚们的走动,比起以往,要频繁了许多。” 林然。 沈不易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姚丞相,现在马上要岁末了,各个部门都要上报户部一年的盈余情况,故此,来来往往人多倒是也很正常。” 沈不易暂时还不去考虑这么多。 历朝历代的造反经验告诉他,文官造反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 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很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缺乏武装力量。 。 所以,林然要是想要造反,必须得去寻找相当大的武装力量。 这样的举动,不可能不会留下痕迹,所以,自己可以暗地里查一查。 见沈不易这般说,姚崇也没有再说什么,既然你沈不易这般不当回事,那这一份功劳,只好我自己收下了。 此时,群升居里,忽然来了一主一仆两人。 正是张子京和张三。 第115章 林然沦陷了 见到张子京不期而至,杨群升还是非常的诧异。 “哎呀,不知道张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寒暄过后,张子京笑着说道:“到京城来看望我姐姐,顺道到你这里看看,有什么稀罕的物件没有。” 开头,就先把自己的姐姐给摆了出来,杨群升自然是明白张子京的心思。 这是暗示自己,对方可是宫里有人,不要坑蒙他。 杨群升嘿嘿一笑。 “张公子请放心,我这里的东西,虽然没什么稀世珍宝,可我杨某,也绝不会用赝品来糊弄您的。”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尴尬一笑。 翠湖轩的一幕,相信都不会忘记的。 “我信得过杨掌柜,所以,才直接到你这里来。” 张子京见对方能领会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张公子请随我来,前几日,我还真的收到了一件好宝贝。” 说着话,杨群升笑着站起来,便往后面走去。 张子京是老主顾了,所以,杨群升也不避讳,直接带着他,转入后堂。 很快,王珣的《伯远帖》摆在了张子京的面前。 “张公子,请上眼。” 张子京对于文玩字画,虽然不是十分的精通,但是也懂个二三四五。 俯下身子,仔细的看了一遍,不由得笑了起来。 “杨掌柜果然神通广大,这样的稀世珍品,也能搞得到。” 听到这句话,杨群升心中暗喜,这位张公子,可是自己的财神爷,要是能说动他买下这一幅字,自己肯定能大赚一笔。 “哪里,哪里,张公子说笑了,快请坐,上茶。” 杨群升笑着拱拱手。 表现得十分谦虚。 张子京直起身子,整了整自己的帽子,缓缓坐下来。 一切做的从容不迫,但是内心,却已经开始激动。 这一幅字,绝对的真迹,而且,足够分量。 可以说,满足了自己的期望。 “不知道杨掌柜,打算多少银子出手。” 张子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杨群升笑着伸出了八根手指头。 “这个,可是老夫花了很大代价搞来的,最少也值这个数。” “八千两?” 张子京还是被这个价格给吓了一大跳。 这,确实有点高啊。 “张公子家大业大,区区八千两银子,怕是不会放在眼里吧。” 这一顶高帽,戴在头上,并不舒服,反倒是压得张子京有点疼,心疼。 “这是自然,八千两能买到王珣的真迹,值,太值了。” 张子京不得不笑着端起了茶杯。 茶,入口很香,但是心里,有点发苦,一股淡淡的苦涩。 八千两银子,自己要赚很久啊。 自从沈不易之后,昌县再也没有第二个冤大头来任由自己宰割了。 “那,我给张公子包起来?” 杨群升笑着问道。 张子京点点头,小心的从衣袖中,取了几张飞钱出来,数够八千两,轻轻放在桌子上。 抱着伯远帖,走出群升居,张子京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阔气的门面,心中暗暗发狠,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开一间这样的铺子。 户部尚书林然的宅子,并不难找。 就在朱雀大街旁边的靖善坊。 华灯初上,林然的大门口,除了几个值守的家丁,倒也没有其余的人。 正是拜访的好时机。 听说是婕妤张芳的弟弟,林然忍不住笑了。 前几日,张芳派人来问,想要在长安买一处府邸,被自己婉拒了。 其实并非是没有宅子,只是据眼线报告,后宫的王皇后和昭宁公主,也在四下寻找空闲的宅院,孰轻孰重,自己自然清楚,必须要等王皇后这边有了定论,才敢给张芳这边回复。 想必是这张子京等不及,亲自找上来了。 “张子京拜见林大人。” 甫一见面,张子京规规矩矩的给林然施礼。 见张子京生的一表人才,林然心中暗暗称赞,怪不得姐姐能够选入宫中,但看弟弟的长相,想必姐姐一定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张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客套完毕,让人端了茶水上来,林然便屏退了左右。 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林然索性给张子京创造条件。 张子京见状,倒也干脆,命张三把伯远帖给捧了出来,小心的放在桌子上。 “在下素有耳闻,林大人对古玩字画颇有研究,我手里恰好有一副王珣的伯远帖,想拿来请林大人指正一下。” 伯远帖。 林然还是略感诧异。 这可是一件重量级的字帖啊。 张子京小心的打开木匣,把伯远帖捧出来,在桌子上徐徐展开。 林然仔细的查看了一番,是真迹,果然是真迹啊。 王珣的行书,那可是稀世珍宝,这一副伯远帖,至少也得几千两银子。 这,足够在长安城买下一座中等规模的宅院了。 想不到啊,这老张家,家底如此的厚实。 林然重新坐定,笑着说道:“张公子,这是真迹啊,你可要好生保管。” “在下愚钝,对着字画一无所知,放在我的手里,恐怕也和一幅年画没甚区别。” 张子京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林然的神色。 林然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这幅伯远帖,很显然,自己选对了,这伯远帖,成功的引起了林然的兴趣。 “张公子说笑了,这伯远帖,可不是年画,需要小心保管才是。” 林然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茶杯。 “张公子,请喝茶。” “既然林大人如此懂行,可否暂时代我保管这幅字,等我在长安城买了宅子,再来拿回去,做个镇宅之宝。” 张子京并未喝茶,而是笑着,又从衣袖中,拿了一张飞钱出来。 又是三千两银子。 这加起来,在林然的身上,张子京已经砸了超过万两银子。 林然彻底沦陷了。 “既然张公子如此看的起我林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话,顺势就把三千两的飞钱,揣进了衣袖中。 “哎,说来惭愧啊,前些日子,张婕妤差人来问,想在长安买个宅院,我也不瞒你,倒是有些空闲的宅院,可是啊,使事不凑巧啊!” 第116章 值得吗 见张子京一脸的疑惑,林然微微叹了口气。 “张公子,真的是不凑巧啊,实不相瞒,过些日子啊,琅琊王康特,要带昭庆公主回长安来省亲。” “这嫁出去的公主回来了,自然不能再回宫里住了,所以啊,现在皇上在考虑,看修整几座空闲的宅院,给公主住,所以,现在我就算是想要卖给你,也不敢啊。” 这个理由,本来是林然随口编出来的,可是听起来,是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啊。 张子京有点默然,自己这一万多两银子,就换回来这个,自然是很不甘心。 看他的表情,林然明白他的想法,接着说道:“张公子也别急,我这里,有几处空闲宅院的地址,你可先去暗中查看一番,看中了哪个,跟我说一声,要是皇上没有选中,那,我林然保证,一定第一时间,卖给张公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张子京心里很是无奈,可是脸上还得陪着笑。 “如此,有劳林大人费心了。” 那边林然招呼下人取了笔墨纸砚过来,随手写了几处宅院的地址,交给了张子京。 张子京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那边,林宁小心的凑了过来。 “老爷,这张家可是一块肥肉啊,咱们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林然摇摇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顾不上了。” 顿了顿,接着把目光看向了伯远帖。 “带上这幅字,去找杨群升问问,看能开个什么价码。 只要不是太离谱,便卖给他。” “老爷,这,这可是真迹啊,千金难求啊,您为何,”林宁有点吃惊。 “你懂什么,我们这件事,所需的花费巨大,此时我恨不得把我的林府卖给张子京,换成银子。” 林然望向窗外,一脸的坚定。 “唉。” 林宁心底,默默地叹息了一声,这,值得吗? 虽然不甘心,但是老爷吩咐的事情,却不能不做。 第二天一大早,林宁小心的抱着伯远帖。 直奔群升居。 昨日大赚一笔,让杨群升心情大好,昨晚便贪了几杯。 所以,今日开门格外的晚。 不等老赵卸下门板,林宁便走了进来。 户部尚书的大管家,老赵还是认识的。 急忙迎上前来。 “哎呀,林管家,有失远迎,赎罪,赎罪。” 林宁点点头,算是回应,沉声问道:“杨群升呢?”老赵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见林宁开口就问东家,想必是要来卖东西。 便拱拱手,笑着说道:“昨日东家喝醉了,尚在熟睡中。” “速去唤他来见我。” 林宁说着话,自顾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顺手,把伯远帖的木盒,放在了桌子上。 老赵搭眼一瞅,眼熟。 哎呀,这不是昨天刚卖出去的伯远帖吗? 老赵急忙答应一声,往后院跑去。 杨群升的店铺,名气在外,时常有官宦人家,拿了物件来问价,一般的,杨群升都会避而不见。 因为这些人,拿来的物件良莠不齐,给的价码高了低了都不太合适。 故此,杨群升极少露面,多半让老赵说自己喝醉了,或者不在家,便推辞掉了。 可是林家不同,林然是个行家,不管东西珍贵与否,但至少是正品的多。 所以,林家来人,还是要见的。 可是,当杨群升听说,林宁又把伯远帖给抱了回来了,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这个可是宫里的玩意,不好出手的。 好容易遇到张子京这个冤大头,大赚了一笔,所以决不能再压在自己手里。 主意打定,杨群升故意沾了沾唾液,往眼角抹了几下,这样看起来更是一副醉眼惺忪的模样。 来到前面,林宁早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原来是林管家大驾光临。” 一边说,一边打这哈欠,冲林宁拱拱手。 杨群升故意做出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 林宁见状,不由得微微皱眉。 “杨掌柜,我这里有一副字,还请麻烦给估个价。” 杨群升嘿嘿一笑,躬身施礼,“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你了,小人昨日贪杯,到现在尚天旋地转,林管家所说之事,恐怕难以从命。” 林宁无奈的叹息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快。 杨群升看在眼里,陪着笑,小心的说道:“林管家莫急,我给您推荐一人,此人对字画之研究,绝不在本人之下。” “哦,长安城里,还有这样的人物?” 林宁一脸的诧异,长安城里,要说古玩字画的鉴赏,杨群升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而今天,他居然这般夸奖一个人。 “杨掌柜,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杨群升,敢用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哦,请问杨掌柜,此人姓字名谁,家居何处。” “此人姓沈名不易,现在五坊任职。” 杨群升一字一顿,正色说道。 把林宁推给沈不易,是杨群升一路上想好的主意。 沈不易鉴赏的功力深厚,估计能给林宁报个三四千两的价格。 而这个价格的话,长安城里能够吃下伯远帖的店家会有很多,尤其是那些不太清楚这个字帖来历的店家,相信会很乐意买下来的。 听说是五坊里的狗坊使,林宁登时火冒三丈。 “杨群升,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你敢戏弄于我,就不怕我家老爷封了你的铺子。” 杨群升拱拱手,正色道:“林管家,小民所说,句句属实,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曾经在昌县遇到一副做工极其精细的赝品,我都被骗过了,可是沈不易却一眼看穿了这幅斫琴图的真伪。” 摆事实,讲道理,杨群升这一番话,让林宁有些心动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民不敢骗您,”说着话,转脸看向窗外。 “林管家,小民愿意亲自带路,随您一起去找沈不易。” “好,既然如此,那你随我一起去,倘若有半句假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 。 。 。 。 。 五坊里。 沈不易难得的一大早来点个卯,秦海自然是十分的热情,特意泡了茶,两人在说着闲话。 忽然听闻说林府的管家来找沈不易。 第117章 果然是三千两 秦海不由得笑了起来。 “沈老弟,果真是公务繁忙啊。” 他的心里,对沈不易却是有点刮目相看了。 昨日昭宁公主要死要活的想见他,今日户部尚书的管家又来了,眼前这位年轻人,明明有这样深厚的人脉,为什么偏要到五坊来做一个狗使官。 这样的下属,自己不好带啊。 倒不如反过来,让沈不易领导自己更合适,对,就这么办,待会自己就去找吏部。 把两个人的位置给倒过来。 那边沈不易来到大门口,一眼便看到了杨群升,在他身旁,还站了一个瘦瘦的中年人,想必就是林府的管家了。 “沈老弟,一向可好。” 杨群升笑着打起了招呼。 “杨大哥,一向可好。” 沈不易也笑着回应。 接着,又给林宁见过礼,双方客套之后,沈不易把两人让进了耳房里。 五坊的耳房,自然比不得那些大的六部衙门,只是一间极小的房子,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显得屋子里有点挤。 “沈老弟,林管家手里有一副字,还请给上上眼。” 说这话,杨群升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我昨日贪了几杯,到现在尚且头晕眼花,还请老弟搭把手。” 沈不易明白了。 这不是喝多了的问题,这是杨群升想要往外推。 本来自己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借口回绝的,可是听说是林然的管家,沈不易却改变了主意,姚崇曾经告诉自己,林然最近的举动,有些反常,现在他的管家就在眼前,倒是一个接近林家的大好机会。 想到这,沈不易笑了起来。 “杨大哥说笑了,小弟不才,恐怕看走了眼。” 杨群升故意的一虎脸,“老弟,这般说,可就见外了。” 沈不易不再说什么,冲林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林宁点点头,这一行的规矩,还是懂的,急忙小心的打开木盒,把伯远帖小心的摊开来。 沈不易看的心里一阵阵激动。 伯远帖,真的是伯远帖。 珣顿首顿首,伯远胜业情期群从之宝。 自以羸患,志在优游。 始获此出意不克申。 分别如昨永为畴古。 远隔岭峤,不相瞻临。 这是王珣唯一传世的珍品,自己曾经在博物馆见过,当然了,自己所见的,已经是多了乾隆御批的一部分。 而现在自己眼前的,才是正宗的原版。 从头看到尾,沈不易笑着冲林宁拱拱手,“恭喜林管家,这是王珣的真迹啊。” 林然脸上,也上过了一丝兴奋之色。 “那不知道,能价值几何。” 价值几何? 沈不易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杨群升带人过来,很明显是想接自己的口出价,这就说明,这幅字,价值绝不会低。 再者林府可是户部尚书的府邸,出价太低了,很明显提不起这些人的胃口。 略一沉思,沈不易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行情价,三千两左右吧。” 三千两。 果然是达到了杨群升的预估。 这让他很是满意。 而那边,林宁见这么一幅字,便能换三千两银子,也是十分的震惊。 时常听老爷说,这一行,是个烧钱窟,今日算是领教了。 杨群升嘿嘿一笑,“林管家,老夫没有骗您吧。” 林宁点点头,“如此,有劳杨掌柜了。” 那边,沈不易接着幽幽的说道:“林管家,倘若您有意出手的话,我愿意倾家荡产,买下此物。” 一句话,倒是让林宁警惕起来。 你要买,该不会是为了想买,故意压低价码吧。 见他有些犹豫,杨群升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这个价码,合适。” 杨群升的名声,在长安城那可是金字招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自然是令人信服。 林宁再次追问道:“真的吗?” 杨群升点点头,“千真万确。” “好,既然沈大人愿意收藏,那我林府,自然成全沈大人。” 林宁说着话,上前小心的把伯远帖给卷起来,重新放进了木盒中。 沈不易笑嘻嘻的看着杨群升。 “杨大哥,我这尚在当差之中,未曾携带银两。” 杨群升哈哈一笑,“沈老弟安心当值,这银子,我杨群升先给你垫上。” 林宁听了,心里暗自吃惊,这个沈不易,到底是什么来路,单凭一句话,杨群升就心甘情愿的给垫上三千两银子。 沈不易倒也很是坦然,“如此,有劳杨大哥了。” 说完,笑嘻嘻的看向林宁。 “林管家若是还有什么稀罕之物,沈某倒是很有收藏的兴趣。” 林府。 见一副伯远帖,换回来三千两银子,林然很是高兴。 听说沈不易还夸下海口,愿意再买,这让林然很是开心。 仿佛看到了大把的银子,朝自己飞过来。 又把昨日张子京给的两千两的飞钱拿来,放到一处。 凝视了许久。 转头吩咐道:“待会要是有人来,便说我身体不适,刚刚睡下,明白吗?” 林宁点点头。 转身出去安排了。 林然转进内堂,换了一身便装出来,一共五千两飞钱揣进怀里。 然后向后院走去。 林府是三进的院子,后面的后花园,也有几个篮球场大。 左转右转,林然来到一座假山旁边,四下看了看,并无他人。 一个跨步,来到一块湖石旁边,轻轻在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咯吱咯吱,几声轻响,湖石裂开了一个口子,林然一闪身,便消失不见。 这里面,竟然是一个地道。 很显然,这是精心准备的秘密通道,一伸手,旁边就是早已经沾好了桐油的火把,点燃后,林然小心的往前走去。 走了大概几十丈远,便到了尽头。 顺着另外一头转出来,居然是一户人家的卧室。 外面,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迎了上来。 “吴选拜见林大人。” “吴大叔,时间紧迫,速速送我去见薛王殿下。” “殿下正在青龙寺上香,请随我来。” 吴选说着,转身往外就走。 院子里,站了两个一身皂衣的轿夫,旁边是一顶双人的小轿。 这样的轿子,长安城里满大街都是,走出去,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第118章 青龙寺之会 青龙寺,在长安城属于小的寺庙,比不上报国寺,更比不上大慈恩寺,所以,香火并不是十分的旺盛。 吴选带着轿子,径直来到了东偏殿。 看了看,四下无人,吴选一掀轿帘,林然立刻弯腰冲出来,蹬蹬蹬,几步便进了殿内。 偏殿里,站着一位清瘦的男子。 男子年纪约莫四十几岁,长脸,一双眼睛倒是十分的有神。 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衫,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气质。 林然二话不说,扑通跪倒在地。 “林然拜见王驾千岁。” 薛王李业快步上前,伸手把林然搀扶起来。 “林兄弟,快快请起。” “王驾千岁,切莫如此称呼林然,您可是......”话未说完,李业便打断了他的讲话。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我曾说过,真要是我坐了江山,定分你一半。” “林然不敢,天下江山,还是您李家的,这可是高祖辛苦打下的江山。” 李业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林然也坐下,“好了,长话短说,还有十几日,康特就要来长安省亲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然拱拱手。 “王驾千岁请放心,我已经和白修谈妥了,由他出面对付宫里那位。” 李业点点头,“很好,不管白修成败与否,只要太极宫一乱,我们立刻行动。” 林然从衣袖中,取了几张飞钱出来。 “这是五千两银子,千岁先拿去用吧。” 李业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林然兄弟,你已经给了孤王太多银子了,这些,还是你留着应急吧。” “王驾千岁无需担心,我已经找到一个大金主,过些日子,还会有些银子进账。” 李业一脸感激的接过来,“待孤王登基之后,绝不会忘记兄弟的恩情。” 说完,李业又从衣袖中,取了一卷黄色的绸缎出来,“这是你要的告身,孤王已经写好了。” 林然急忙起身,伸出双手,小心的接过来。 “太好了,有了这个,洛阳尹郭权就可归顺了。” 李业点点头,“有了郭权,孤王的心里,踏实多了。” 五坊里。 沈不易得了一副伯远帖,心情大好,正打算对着秦海大吹特吹。 倒是秦海,笑着说道:“沈兄,我这里,也有一个奇人,沈兄想不想见一见。” 奇人。 引起了沈不易足够的兴趣。 秦海挥挥手,把秦路喊进来,“你去把老于找来。” 老于,名叫于得水,是五坊的老人了,据说在狗坊已经待了将近二十年。 “于得水拜见总使大人,拜见沈大人。” 看着老于花白的胡须,有些驼背的身材,沈不易忽然有些不忍心,这把年纪,在现在社会,。 恐怕也早已经退休了。 “老于,把你的口技,给沈大人展示一下。” 老于微微一笑,张嘴说道:“ 老于,把你的口技,给沈大人展示一下。” 不论是声调,还是音色,竟然和秦海所说一般无二。 这让沈不易感到一阵惊讶,古代的口技水平很高,自己是知道的。 这大概还要归功于林嗣环所写的口技。 可是,像这般能够瞬间模仿一个人的声音到如此的地步,还是让沈不易感到了诧异。 正打算让老于再多表演一些,忽然,外面秦路匆匆跑来,“大哥,宫里来人了。” 兴庆宫来人。 吓了秦海一哆嗦。 兴庆宫,那就是皇上的命令了。 自己一个小小的五坊,怎么会惊动圣驾。 唯有沈不易,显得很是淡定,心里明白,多半是皇上老儿又要出幺蛾子了。 果然,传旨的小太监,一进大门,立刻高声大喊起来:“狗坊使沈不易接旨。” 沈不易面前挤出一副笑脸,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沈不易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秦海,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心里,更是诧异了。 这个沈不易,都能让皇上亲自来下圣旨,为何只是来我这里做一个小小的狗坊使,想不明白。 不过,看这架势,恐怕自己这个五坊总使,沈不易也不会放在眼里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不易饱读诗书,文韬武略,无人能及,特此钦命任太子师,即可上任,钦此。” 小太监宣读完圣旨,不光是秦海傻眼了,沈不易也傻眼了。 人家马上要成为太子的老师了,自己还想着拿五坊总使的位子给人家换,自己正是不自量力啊。 秦海显得有些懊恼,早知道沈不易背景如此身后,自己应该多多拉拢才是。 而沈不易却一阵阵神兽奔腾而过。 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真的要去做太子的师傅,恐怕还远远不够。 不过,好在,自己对论语和道德经这样的古典文学,有一定的研究,所以,应付个一时半晌,倒也没啥大问题。 见沈不易一直在那里走神,传旨的小太监,忍不住咳嗽一声,“沈大人,接旨啊。” 沈不易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把双手高举过头,朗声说道:“微臣沈不易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双手一合,把圣旨小心的递到沈不易手里,低声说道:“皇上特意叮嘱,请沈大人立即赴任,不得延误。” 说着话,招了招手,边上有人捧了一身官府,呈到沈不易面前。 这是一身的淡紫色的官府。 沈不易心中暗喜,至少是五品,唐朝五品以上的官职,才会是淡紫色的官服。 再看帽子,绶带等物件,尤其是朝笏,是象牙制成的,确定至少是五品无疑了。 沈不易磕头谢恩,又问秦海借了五两银子,送给了传旨的小太监。 看到这一幕,秦海不由得暗暗感叹,沈不易的这些举动,足够自己学一辈子啊。 送走小太监,沈不易举着圣旨,对秦海苦笑起来。 “秦兄,本想和你喝上一杯,现在看来,我沈不易怕是有心无力了。” 秦海连忙拱拱手。 “沈大人说笑了,圣命不可违,还是赶紧去的好。” “既然如此,那沈某告辞了。” 沈不易拱拱手,大踏步的离开了。 外面,早有人等在门口,见他出来,沉声说道:“沈大人,请随我来。” 第119章 东宫 东宫离五坊并不远,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好在沈不易坐的是八抬大轿,趁此机会,他赶紧换上崭新的官服,穿戴整齐之后,轿子也到了东宫外。 “沈大人,到了。” 边上有小太监迎上来,小心的掀开了轿帘。 沈不易点点头,索性自己一掀帘子,走了出去。 东宫,毕竟是东宫。 将来皇位的继承人。 所以东宫的整个修建风格和豪华程度,自然是远非昭宁公主的安宁宫这样的地方可以比拟。 偌大的门口,光是白玉的华表,便竖着十八根。 左右各九根,代表了九九归一的思想。 还没等沈不易走进去,里面已经传来了一阵喧嚣之声。 “夫子,我不学,我就是不学。” 这是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想来应该是太子李瑛了。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太子殿下,这些文章,还是要背诵的,将来用得到。” “我不背,我不背,我要出去玩。” 随着说话声。 蹬蹬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影,急速的从里面冲向了大门口。 沈不易刚到门口,便看到一个人影冲自己来了,而且看得出来这人影还是一个孩子。 联想刚才的对话,沈不易心里暗自猜测,来人多半是太子李瑛了。 心中暗自欢喜,自己正愁如何打开局面,现在倒是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略一分神之际,李瑛已经跑到了大门口,很显然,这孩子只顾往前跑,根本没有抬头去看一看前面的路况。 而那边,李瑛见自己来到了大门口,只当自己立刻就能逃脱牢笼,立刻高兴起来。 往前没走两步,却被沈不易拦住了去路。 “喂,你是何人,我乃东宫太子李瑛......”不等李瑛说完,沈不易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头。 “呔,竟然这般无礼。” 李瑛见对方竟然敢动手,立刻高喊起来。 沈不易抓着李英衣服,沉声说道:“尊师重教,乃是国之根本,你竟然如此的不懂尊师之道。” 说完,抬起手来,在李瑛的屁股上,啪啪使劲打了两下。 这可坏了,如同水滴加在了热油上,瞬间爆发。 “呔,你是何人,竟敢殴打太子。” 有几个小太监,立刻往前冲上来。 沈不易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我叫沈不易,奉当朝皇上命令,来辅佐太子读书。” 说着话,沈不易伸手从风五手里,取了圣旨过来,高高的举到半空中。 听说是皇上亲自派来的,冲上来的几个小太监,也瞬间没了主意,一个个急刹车呆在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拜见,。 拜见沈大人。” 此时的李瑛,听闻对方是皇上派来的,登时没有了嚣张的气焰。 “喂,李瑛,为什么顶撞夫子,不听老师的话。” 说到这,沈不易的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就不怕我到皇上面前,告你一状?” 李瑛嘿嘿一笑,小眼睛眨巴眨巴“沈大人说的极是,李瑛不敢了。” 恩,这个态度,还是很不错嘛,沈不易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现在时候不早了,该上课了。” 沈不易一边说着,一边大踏步走入了东宫。 东宫不但规模比起来,很是庞大,更重要的是,东宫的这些下人们,言谈中,对太子满是怜爱之色。 这样的溺爱状态下,太子自然是为所欲为的存在。 沈不易心里清楚,刚才自己不过是一个下马威,李瑛尚未搞清楚自己的底细,所以显得很是听话。 如果被他摸清楚了自己的底牌,只怕和其他的老师一样的下场。 所以,当务之急,是取得李瑛的信任。 好在,太子李瑛倒是健谈的很。 一边往里走,一边把东宫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边。 “实不相瞒,沈老师,我,每天都是面对这几个人,实在是看吐了。” 听到这沈不易心中暗喜,机会来了,“太子殿下,请您放心,我这就奏请皇上,给你换几个老师。” 李瑛摆摆手。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要你带我出去转转看看。” 。 。 。 。 。 。 此时,长安城里,张子京带了张三,骑着快马,把林然给写的几处宅院,俱都看了一遍。 等到全都看完了,两人找了一处路边的茶馆,坐下来喝茶。 “张三啊,这宅子也都看了一遍了,你有什么想法?” 张子京一边往嘴里送茶,很是期待的看着张三。 此时,他恨不得立刻就拥有一处长安城的宅院,所以,赶紧定下一处地方,趁热打铁,去找林然买下来才是正道。 张三小眼睛眨巴眨巴,嘿嘿一笑,“少爷,我以为,和平坊的宅院,最为合适。” 和平坊,长安出城西南角,一百零八坊之一。 听到张三这般说,张子京不由得额一皱眉。 “张三,你这是何意?” 张三嘿嘿一笑,“少爷,您想想看,就算是皇上选个十套八套的宅院,想必也不会选择和平坊。” 见沈不易一头雾水,张三接着解释道:“少爷,您想想看,这个平安坊,可是在最最的角落里,皇上就算是安排自己的姑爷,想必也是在皇宫周边,绝对不会选在和平坊的。” 一席话,说的张子京连连点头,“嗯嗯,说的有道理,这样角落里的地方,想必皇上看都不看。” 顿了顿他笑着说道,“很好,那我们就选和平坊这处宅院了,张三,我们现在即可去找林然林大人。” 此时,太极宫,立政殿里。 王皇后对着桌子上摊开的长安城布局图,正在和昭宁公主商量着什么。 “宁儿,如果按照沈不易所说,我们要寻找偏僻之处,最合适的莫过于和平坊了。” 昭宁公主点点头,附和道,“儿臣也是这个意思,这一坊里面,只有三户百姓,把他们全都迁走之后,倒是一处极大的场所。” “恩,三户百姓搬走,安置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现在,你我的身份,都不太适合出面。” 王皇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第120章 太子出城 王皇后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要是她和昭宁公主出面,本来十两银子可以搞定的事情,恐怕要花个三十两,甚至是五十两。 昭宁公主忽然间笑着拍手说道,”母后,这件事交给我,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适合去办理此事。” 从太极宫出来,昭宁公主立刻奔向五坊。 秦海听说昭宁公主又来了,吓得腿肚子都哆嗦。 自己似乎没有得罪这个小魔王吧。 好在,昭宁公主的轿子,停在了五坊外,只有贴身的宫女翠珠走了进来,见到秦海,笑着问道:“沈不易何在?” 沈不易,又是来找沈不易的。 秦海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自己在沈不易面前,还装的一本正经,甚至还想和人家换个位置,现在来看,似乎自己给人家提鞋都未必够格啊。 “翠珠姑娘,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沈不易已经接了圣旨,去东宫做太子师了。” 什么。 太子师。 翠珠将信将疑的看着秦海。 秦海苦笑了一下,“这种事,我哪里敢开的玩笑。” 翠珠走出五坊,把沈不易的最新消息,告诉了昭宁公主。 “什么,他那样的人,也敢去做太子师? 这不是坑了我的弟弟。” 昭宁公主忍不住大喊起来。 “走,去东宫。” 而此时,沈不易正带着太子李瑛,驰骋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 一个孩子的请求,沈不易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虽然他知道,擅自带太子离开长安,自己恐怕要受到责罚,可是,摸了摸怀里的免死金牌,他的心中,登时有了几分底气。 此时,兴庆宫。 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过来,哭着喊着求见皇上。 守卫的太监,见是东宫来人,立刻向玄宗皇帝报告。 “什么,沈不易带太子出长安了?” 玄宗皇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是,是。” 报信的太监,忙不迭的附和,“我们拦了,没拦住,太子,太子殿下不允许我们跟着。” “胡闹。” 玄宗皇帝的火气有点上来了。 “传旨,着御林军大统领罗东力,立刻去把太子找回来。” 听到玄宗这个命令,罗东力也是吃了一惊,太子的安全,可是天大的事,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出了长安城? 真不知道守城的御林军,是干什么吃的。 “大统领,不就是去找个孩子吗? 末将带人去就行了。” 旁边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大声说道。 此人虬髯有些杂乱,显得整个人似乎有点邋遢。 唯有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是炯炯有神,显示他有着精纯的内力。 这是御林军副统领谢成文。 也是罗东力颇为信任之人。 “成文兄弟,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是太子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谢成文领命,点了二百人马,急速的出了长安城。 大府寺,户部尚书林然办公的地方。 听说张子京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林然的脸色,还是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想必已经是选好了宅院。 自己本来像是拖延一下时间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果然,双方见面,客套之后,张子京直接开口了,“林大人,我看中了和平坊的一处宅院。” 和平坊。 听到这个名字,林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见林然在这里沉思,张子京凑到跟前说道:“林大人,我选的可是最为偏僻的地方,我想,就算是皇上想要安排昭庆公主,恐怕也不会选在这种偏僻之地。” 林然点点头。 这么偏僻的地方,没有哪个王宫贵族能够看得上。 尤其是王皇后和昭宁公主,肯定不会选这个的角落之地。 “张公子说的极是,既然如此,那本官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三千两银子,这座宅院就归你了。” 三千两,很显然,价格高,高的有一点点离谱。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张子京又拿了三千两飞钱不来,恭恭敬敬的放在桌子上。 “有劳林大人了。” 林然笑着摆摆手。 “好了,日后若是有人问起来,你直接说三百两户部买的便是。” 说完,吩咐手下人,去准备地契。 三百两,张子京的心不免有点骂娘,又黑了我两千多两银子啊。 好在,地契很快到手了。 走出大府寺,张子京心里有点小激动,终于可以在长安城安家了,可以在昌县几十万百姓面前,好好吹嘘一番了。 此时,沈不易已经带着太子李瑛,跑出去了十几里地。 看着李瑛犹如出笼的小鸟一般,快乐的飞驰,沈不易的心里不免也有了一丝的感慨,太子宛如笼中雀,也不好当啊。 跟着李瑛跑了几圈,沈不易缓缓停了下来。 见到沈不易停下来,李瑛倒也机灵,也立刻勒住了战马。 “沈老师,为何不走了?” 沈不易一抱拳,“太子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李瑛抬眼望前看了看,不甘心的说道:“沈老师,我们再,再往前走一点吧。” 沈不易摇摇头。 “我们可是说好的,出来以后,一切听我的,太子殿下若是出尔反尔,那沈某立刻去向皇上请辞。” 听说沈不易要辞职,李瑛明显急眼了。 “别,别,沈老师,我听你的,咱们回去。” 这还差不多。 沈不易微微一笑。 李瑛接着说道:“那个,沈老师,咱们何时还能出来?” 沈不易心里暗自盘算,这种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说的太绝对才好。 “太子殿下,只要你认真学习,我一定会多带你出来的。”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糊弄小孩子,倒是还有点效果的。 李瑛乐的在马背上拍手,“好,沈老师,回去以后,我一定听夫子的话,好好学习。” 就在此时,远远地,一阵尘土飞扬,谢成文带着数百名御林军到了。 来到李瑛面前,甩蹬下马,倒头就拜。 “谢成文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起来吧。” 李瑛有些不悦的抬了抬手。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定是父王派人来寻找自己了。 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谢成文,李瑛故意说道,“我本已经打算回去了,你何必再来这一趟。” 第121章 赏罚分明 “那个,那个,末将也是奉了皇上命令,来寻找太子殿下。” 谢东文有点急了。 “你急什么,我跟你回去便是。” 李瑛不耐的的挥了挥手,“前面带路。” 谢成文站起身来,冲沈不易一指,大喊一声,“拿下。” “谢成文,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瑛有点急了。 谢成文弯腰施礼,正色道:“沈不易私带太子殿下离京,这是死罪,现把他拿回去,请皇上定夺。” “谢成文,你,你。” 李瑛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沈不易早有思想准备,很淡定的说道:“无妨,无妨,太子殿下莫慌,让他带我去面见皇上便是。” “好,那李瑛就陪沈老师一起去见父皇。” 李瑛到有几分男子汉气概,拍着胸脯,大声喊起来。 恩,有担当。 沈不易心里对这位太子,多了几分好感。 兴庆宫。 勤政殿。 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不易和李瑛。 玄宗皇帝一阵阵火大。 “沈不易,你好大的胆子,私带太子出京,可是死罪。” 沈不易晃了晃身子,“皇上,能不能先给我松绑,捆着好难受。” “你。” 玄宗一阵无语,火更大了。 “不用松了,直接推出去,砍了。” 卧槽,真的要杀啊。 沈不易吓了一跳,这次是来真的啊。 旁边的李瑛见状,立刻开口了。 “父皇,是我要沈老师带我出去的,你要杀,连我一起杀了吧。” “你,”气的玄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杀就杀,你当朕不敢吗?” 听到玄宗这般说,沈不易反倒是不慌了。 沉思说道:“皇上,微臣有话说,待我说完,您再杀也不迟。” 好在,玄宗尚未失去最后的理智,“好,朕就听一听,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沈不易努力活动了一下身子,被捆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皇上,太子殿下,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天天被禁锢在东宫里面,每日都是繁重的功课,这对太子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残忍? 玄宗眉头一皱。 沈不易接着说道:“想我九岁的时候,每日除了一两个时辰的读书时间,便是河里摸鱼,山上挖菜,古人云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自我得了金殿御考第一名之后,我爹逢人便夸,他是教子有方,教子有方。” 饶了这么大圈子,还是给自己开脱,玄宗听完,反倒是沉默了。 沈不易金殿御考第一名,也算是学有所成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一种学习方式,那照这样培养太子,是不是也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 李瑛也是个小机灵鬼,见状立刻附和起来,“父皇,沈老师说的极是,所谓劳逸结合,儿臣回到东宫,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惹夫子生气了,要是,要是我再惹夫子生气,儿臣甘愿接受责罚。” 什么。 玄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还是自己的太子李瑛吗? 以前,每一次老师跑来告状,为了安抚人心,玄宗不得不出面,狠狠地训斥李瑛一顿。 而李瑛要么百般狡辩,要么哭着去找王皇后求助,从未像今天这般顺从。 见玄宗沉默不语,李瑛接着说道:“父皇,请你放了沈老师吧,我一定听沈老师的话,好好读书。” 沈不易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本事吗? 只不过是跑出去玩了一圈,太子便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吗? 玄宗心里,暗暗高兴。 转脸看向伏在地上的沈不易。 “沈不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朕要罚你,”玄宗说到这,有点卡壳了,罚他什么呢? 一旁的高力士见状,急忙凑过来,低声说道:“罚扫街半年。” 玄宗点点头,接着说道,“恩,对,罚扫街一年。” 扫街一年。 沈不易心里暗暗叫苦,虽然扫街只是一种象征性的惩罚,并没有多累,可是,这脸,丢大了,太大了。 哎,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就在此时,玄宗皇帝接着又说道:“恩,话说回来,在沈爱卿的教导下,太子李瑛进步明显,朕心甚慰。 当赏。” 说到这,玄宗挥了挥手,守在边上的殿前武士上前来,给沈不易解开了绳索。 赏? 沈不易有点蒙了。 说得好听点,这叫赏罚分明,说的难听点,这不就是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吗? “恩,赏,沈不易官升一级,”本来还想说再给些赏银,可略一沉思现在国库也紧张,赏银就算了,玄宗挥了挥手,说道:“赐金锏,如果太子顽劣,可代朕惩罚。” 恩,好,这个好。 沈不易心中暗喜。 而旁边的李瑛,脸都白了,明明是沈不易要被处死,自己赶来求情的,怎么到最后,反倒是沈不易得了封赏,赏的还是能打自己的金锏。 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只是知道,以后,对这个沈老师,还是尊重些好。 回到东宫,李瑛一脸的郁闷,旁边几个伴读的小伙伴围过来,拉着他去玩游戏,却被他一一回绝,自己钻进了屋里。 沈不易得了金锏,兴冲冲的回到沈府。 还未来得及对着自己的父母炫耀一下,外面便有人匆匆跑来报告,说有安宁宫的宫女求见。 安宁宫。 听到这个,沈不易便有些头大。 果然,传话的翠珠,笑嘻嘻的说道:“沈大人,公主请您到安宁宫一趟。” 我真不该做这个狗坊使,天天的日子就像是日了狗。 前脚伺候完太子,现在又得伺候公主。 牢骚归牢骚,可是不得不去啊。 昭宁公主照例是在宫门口的耳房里,接见了沈不易。 笑嘻嘻的递上来一张纸,“沈不易,酒楼的地址我已经选好了,和平坊,我要把这一坊全都买下来。” “恩,买。” 沈不易随口附和了一声。 “这件事,由你去办,这是一万两银子。” 昭宁公主笑嘻嘻的递过来几张飞钱。 “那个,那个,”沈不易心里一阵无语,天下都是你们家的,想要哪个宅子,你去户部说一声不就是了,干嘛费这个功夫。 第122章 出尔反尔 “那个什么,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和母后不方便出面,这种好事,轮不到你头上。” 好事? 这算毛线好事。 辞别了昭宁公主,沈不易先去和平坊转了一圈,大略看了看地形。 不得不说,选的找个地方,还真的不错。 和平坊四周的坊墙比较厚实,稍加修整,就可以很完整了,相对来说,安全有保证,。 这里面,曾经是韦皇后心腹韦如的府宅,韦皇后被铲除之后,便一直荒废了。 受此拖累,除了三户无地可去的百姓,其余的都已经能搬走的都走了。 沈不易的脑海中,已经大概有了规划。 这些百姓的宅子,可以做成一个个的单间,还有作为厨子伙计的住宿之地。 至于韦如的这所大宅子,可以做成酒楼的主楼,里面亭榭楼阁都有,把景致做好之后,必定是一个风雅的好地方。 做好这些,再在菜品上下一番功夫,不愁没有人来吃。 夜。 掌灯时分。 听说沈不易求见,林然还是感到了一丝丝诧异。 自己和沈不易,素无交往,唯一的来往,便是卖给了他一副伯远帖。 林宁笑着说道:“说不准,又要来买东西吧。” “恩,不管是来干什么的,此人一定要小心接待,刚刚被皇上封了太子师,听说又赐了金锏。” 林然一边说,一边郑重其事的去穿官服。 沈不易跟着林宁一边往里走,心里一边琢磨,这可是户部尚书的府邸啊。 可是这也太冷清了吧。 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下人不说,院子里灯也没有掌几盏,这也未免太节约了,真的是个清官吗? 可是,清官怎么会有伯远帖,而且急于出手? 来到大堂,沈不易的疑惑更重了,偌大的会客厅,空荡荡的,除了几张桌椅,几乎再无他物。 这也太寒颤了一些吧。 看着一身朝服的林然,沈不易有些哑然,为了掩人耳目,自己特意一身便装,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尴尬的笑了起来。 林然一边客套,一边招呼沈不易坐下来。 接着,吩咐人上茶。 等到端茶的下人走远了。 沈不易直截了当的开口了。 “林大人,此时冒昧登门,有一事相求。” “沈大人,但讲无妨,只要是我林然能够帮忙的,一定竭尽全力。” 林然笑着捻了捻胡须。 “我想在长安城,买个宅子。” 沈不易一脸正色说道。 买宅子。 林然不禁有些哑然。 这是怎么了? 前面张子京来买宅子,现在沈不易又来买。 转念一想,好啊,买宅子,又可以狠狠地敲他一笔。 “不知道沈大人,看上了哪处宅院?” 林然往前凑了凑,压得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最近的宅子,可是有点紧俏,价格可是水涨船高啊。” 沈不易微微一笑,“这个,自然,自然。” 心里话,反正不是我的钱,爱多少就多少。 “不瞒林大人,我看上了和平坊韦如的旧宅。” 什么。 和平坊。 林然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沈不易也要买和平坊的宅子? “这个,这个,实不相瞒,沈大人,和平坊的宅子,已经卖出去了。” “哦,卖出去了?” 沈不易也是有点吃惊,这么偏僻的地方,谁会看中? “这个,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不易笑着,从衣袖中,取了两千两飞钱出来,放在桌子上。 林然连连摆手。 “不妥,不妥,沈大人,您还是看一看别处的宅子吧。” 沈不易微微一笑,接着又拿出了三千两。 “我非要不可。 ’看着这五千两的飞钱,林然心里不禁暗自盘算起来。 张子京无权无势,所仰仗的不过是姐姐张芳,一个三品的婕妤而已。 而沈不易,现在可是太子师,眼下皇上眼里的大红人。 孰高孰低,当下立判。 话说回来,只要是给张子京另外换个宅子,沈不易这五千两飞钱,可就到手了。 “这个,容林某斡旋一下,明日就把地契送到沈大人府上。” 沈不易点点头,“如此,就有劳林大人了,该花的银子,沈某一分也不会不少。” 送走了沈不易,林然立刻命林宁连夜去找张子京,告诉他,宅子不卖了。 好在张子京并不难找,仗着姐姐的身份,张子京每次来长安,都会住在给外地进长安的官员准备的驿馆里。 正在吃酒的张子京,听说宅子不卖了,登时傻眼了。 “林管家,这,这是为何?” 林宁一抱拳,“对不住啊,张公子,这宅子,皇上偏偏是看中了,林大人说了,明日再给换一处地方。” 皇上看中了,张子京无奈,只好让张三去把地契取出来,交给林宁。 倒是张三,小眼睛一眨巴,带着歉意说道:“哎呀,林管家,事不凑巧,下午我派人回昌县请我家老爷前来长安,顺便把地契带走了,我这就去追回来。” 这是托词,很明显是托词。 可是林宁也很无奈,这件事,毕竟是他们出尔反尔。 “张公子,这件事,还请抓紧了,皇上催的紧。” 说完,林宁无奈的告辞。 “张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京有点发蒙了。 “少爷,这件事,我看蹊跷,皇上要是看中了这地方,根本不需要问我们要地契。” 张三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一句点醒梦中人。 张子京一拍脑袋。 “恩,有道理,天下都是他家的,还要什么地契。” “如此说来,这件事,只怕另有蹊跷。” “哼,好你个林然,也太不把我张子京当回事了,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出尔反尔,这件事,我非硬杠到底不可。” 张子京本就喝了几碗酒,现在酒劲上来了。 听完林宁的汇报,林然忍不住长叹一声,罢了,这件事,到底是咱们错在先,明日回了沈不易吧。 三更天。 长安城外,一阵马蹄声响。 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 “邱大人回来了,速速开门。” 守城的军卒,点了几支火把,扔了出去。 城外有人捡起来,举着火把,来到了邱平身旁。 第123章 天机不可泄露 在火光的映衬下,邱平显得有些疲惫。 “速开城门,我是邱平。” “是邱大人,快开门。 快开门。” 守城的御林军一阵瓜躁,缓缓落下了吊桥。 捆的粽子一般,趴在马背上的罗大猛,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颠簸这么多天,终于到长安了。 御林军大统领,罗东力的书房里。 “邱平,沈不易都回来数日了,你为何刚到。” 罗东力很是不满。 邱平单膝点地,一抱拳说道:“前几日突遇暴雨,道路被毁,故此耽误了时日。” “一路辛苦,下去歇息吧。” 罗东力点点头,安抚了一番,便让邱平退下。 “大哥,我看这邱平,分明就是借口。” 一旁的谢文成,忍不住开口埋怨。 “是啊,这小子,最近搞什么鬼?” 罗东力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走吧,我们去地牢看看。” 御林军地牢里。 罗大猛倒也干脆,竹筒倒豆子,把黄素派人收买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罗东力让人把他的供词,原原本本的给记录了下来,让他签字画押之后,转身出了地牢。 “成文兄弟,你辛苦一下,在此值守,我要连夜进宫,面见圣上。” 罗东力说完,带着供词,急匆匆离开了。 待罗东力走远之后,谢成文转身折回了大统领罗东力的营房。 “见过副统领。” 守卫见他来了,急忙弯腰行礼。 “恩,大统领进宫去了,让我来帮他取一样东西。” 谢成文说完,大踏步走了进去。 罗东力的书桌旁,是一个暗柜。 蹲在暗柜前面,谢成文掏出一截极细的铁丝,伸进锁孔里,一番倒腾之后,轻轻一拉,暗柜的柜门就被打开了。 这里面放着的,正是御林军在三大宫的布防图。 这张内宫的布防图,只有罗东力和皇上有资格看,就连他这个副统领,也没有看全图的资格。 谢成文从怀里掏出一截木炭,在早已经画好的三大宫的地图上,标标点点,全都搞完之后,又重新把布防图放回去。 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再次回到了地牢。 兴庆宫。 “罗爱卿,这么晚了,有何要紧之事?” 玄宗李隆基见罗东力这么晚急匆匆赶来,自是诧异。 “回皇上,今日我等巡逻,在长安城里,抓了几名可疑之人,审问之下,竟然是黄素派来的。” 说这话,罗东力从衣袖中,把罗大猛的供词拿了出来。 玄宗皇上看罢之后,长叹一声,许久没有开口。 这个黄素,果然啊是准备周密啊,人尚未启程,竟然已经渗透到长安来了。 “罗爱卿,长安城的守卫,还需加强,另外,你去排查一遍,看还有无混入之贼。” 看着罗东力领命而去,玄宗有点坐立不安了,急忙命人去传姚崇和沈不易。 听到皇上紧急召见,姚崇抱着官服坐进轿子里,一边走,一边穿,急匆匆来见玄宗。 “姚爱卿,你看看这个。” 玄宗命高力士把罗大猛的供词,拿给姚崇看。 “皇上,这是?” 姚崇看完,看的一头雾水。 “罗东力上抓了几个山贼,这是供词。” “微臣明白了,我这就去布置。” 姚崇躬身说道。 玄宗摆摆手。 “不急,这等事,让罗东力去做就是了。 你要做的,是要查清楚,看在长安城里,有无内应。” 姚崇点点头,“微臣谨记。” “另外,朕这几日一直在想,我们总是这般暗访,是不是有点太被动了。” “皇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我们要主动出击,逼迫这些人,露出马脚。” 玄宗微微一笑。 正说话间,有人来报,说沈不易到了。 “沈不易,皇上召见,为何姗姗来迟?” 姚崇立刻发难。 “臣启皇上,今日出去跑马,有些累了,已经睡下,故此,耽误了时间。” “辛苦沈爱卿了。” 玄宗自然明白,这是托词,可是白日里刚刚犒赏了沈不易,现在倒也没法开口责备。 听完事情的原委,又看了罗大猛的供词,沈不易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和自己预想的一般。 邱平真的是拿了罗大猛来邀功了。 这几日忙于琐事,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下了。 一旁的姚崇,却有点落井下石了。 “看沈大人成竹在胸的样子,想必是已经有锦囊妙计了。” “哦,沈爱卿,说来听听。” 玄宗脸上,流出一丝喜悦之色。 沈不易却摆摆手。 “皇上,天机不可泄露,这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见他故弄玄虚的样子,玄宗皇帝倒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也罢,这件事,有劳二位爱卿了。” 回到家里。 沈不易却有点睡不着了。 命人一早去城门口守候, 见到周贵,立刻带来朱雀大街见他。 为什么到朱雀大街? 因为沈不易要扫街啊。 天色微亮,沈不易带着哈欠,带着风五,两人扛着扫把,便来到了朱雀门外。 冲守军说道:“沈不易奉皇上命令,前来扫街。” 几个值守的军卒,忍着笑大声说道:“沈大人万万小心,切莫累坏了身子。” 风五在后面,忍不住嘟囔起来。 “这算是什么奖赏,不给金子,不给银子,倒是要来扫大街。” 沈不易无奈的叹息一声,自己真有点后悔做官啊,安安稳稳的做点生意,赚点银子多好。 现在不但要伺候太子,伺候公主,还要扫大街,还要给他查反贼。 扫了没多一会,周贵急匆匆跑来了,见状立刻上前来,夺过扫把。 “少爷,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做吧。” 沈不易摆摆手,“今天叫你来,不是扫街的,我有话问你。 这长安城里,最大的帮派是哪个?” 周贵嘿嘿一笑。 “最大的,长安城里,只有白修的震云盟,别无二家。” 白修,震云盟。 沈不易的心里,忍不住微微一颤,按照姚崇的说法,最近长安城来了很多不明身份之人,像是某个帮会的人。 如果真的是震云盟的人,那白修这个人,就很可疑了。 “好,我知道了,你去送鱼吧,顺便观察一下,看着长安城里,可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第124章 得意忘形必遭祸 打发走了周贵。 那边林宁一脸笑意的赶来了。 “见过沈大人。” “林管家,可是带给我什么好消息?” “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沈大人,我家老爷命我来,”说这话,从衣袖中,取了五千两飞钱出来,悄悄塞进沈不易的衣袖中。 “和平坊的宅子,实在不好办了,请沈大人看看别处,看看别处。” 好吧,沈不易无奈的接回来,既然不卖,那就换个地方吧。 看着远去的林宁,一旁的风五,忍不住开口了。 “少爷,我看并非卖给了别人,是您的面子不够大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不易点点头,似乎有道理。 扫把一扔,“走,去和平坊看看去。” 此时,张子京已经到了和平坊,绕着这宅子转了三圈,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三,还好你昨晚机灵,要不然,这宅子,怕是又要给了别人。” “少爷,只是林然这边,您该如何应对?” 张子京嘿嘿一笑,“不管他,我们有地契,再加上林然收了咱们的银子,想必也不敢来硬的。” “少爷请恕小的多嘴,您还是去和小姐打个招呼吧,再怎么说,那也是皇上身边的人,找个机会,吹一吹枕边风,还怕他林然不成。” “嗯,说的极是。” 张子京点点头。 上前轻轻揭开了大门上的封条。 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些经年的尘土,飘落下来。 伸手挥了挥,驱散之后,两人刚要迈步进去,那边有人匆匆跑来报告,“少爷,少爷,沈不易来了。” “谁?” “就是,就是那个沈不易。” 来人结结巴巴的答道。 往远处看过去,果然,沈不易不紧不慢的溜达着,来到了张子京面前。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沈公子给吹来了。” 张子京皮笑肉不笑的拱拱手。 看到张子京,沈不易颇感意外,旋即明白了,感情是这宅子,卖给了张子京啊。 “这么说来,沈公子也看中了这宅子?” 张子京忽然有一种满足感,极大的满足感。 “是啊,看上了,只不过,沈某慢了一步。” 沈不易笑着拱拱手,“恭喜张公子啊。” 正所谓,先来后到,既然张子京先买下了,自己也无话可说。” 多谢沈兄。” 张子京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风五,我们走吧。” 说着话,沈不易转身,就要离开。 此时,要是彼此别过,倒也相安无事了。 可偏偏张子京,得了便宜卖乖。 他上前一步,站在台阶上,倒负双手,得意洋洋的说道:“沈不易啊,沈不易,就算是你金殿御考第一名又如何,这宅子,不还是归了我张子京。” 沈不易没有吭声,张子京这样的货色,现在不值得自己一较长短。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紧去跟昭宁公主商量,换个地方才是。 张子京却有点不知死活,见他不吭声,接着说道:“沈不易啊,沈不易,我告诉你,比什么也别和我张家比有钱,你再有本事,在我张子京面前,狗屁都不是,爷永远就是爷。” 这一番话,彻底激起了沈不易的怒火。 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得意忘形的张子京,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会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哈哈哈。” 张子京一阵仰天大笑。 “好,我倒要看看,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沈不易暗暗叹息了一声。 张子京啊张子京,我本想放过你,可你,偏偏要自己撞上门来,那可由不得我了,今日不让你看看我沈不易的手段,只怕是你真不知道老子已经今非昔比来到一处僻静之处,沈不易停下了脚步。 “风五,我问你,你恨我不?” 恨? 吗? 风五连连摇头,“不,少爷,我,我不。” “风五,你想想平日里我如何对你的,你是不是很想揍我?” “不,少爷,我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我”风五还想再说下去,沈不易不耐烦的挥挥手。 “好了,别说了,我家里只要女鬼。” 四下看了看,路边有块巴掌大的青石。 沈不易上前捡起来。 递到风五手里。 “风五,用这石头揍我,使劲。” 风五傻眼了。 “少爷,我,我,还是揍我自己吧。” 说这话,风五拿着石头,冲自己的眼眶中狠狠的来了一下。 登时,乌青一大片。 “恩,好,很好。” 沈不易拍手叫好。 见少爷叫好,风五忍着痛,又给自己的脸上来了几下。 “少爷,这样行吗?” “行了很好,风五,你就照着这个样,给我的脸上也来几下。” 沈不易蹲下身子,指着自己的脸,很认真的说道。 。 。 。 。 。 。 听说沈不易求见,昭宁公主很是开心,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啊,这么快,沈不易就把事情办妥了。 可是一见面,昭宁公主却傻眼了。 沈不易一脸乌青,捂着腮帮子蹲在那里,疼的龇牙咧嘴。 “喂,沈不易,你,你这是怎么了?” 沈不易哭丧着说道:“公主殿下,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昭宁公主的火气登时也上来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谁这么大胆子。” 不是,公主,那个,我不是狗啊,我只是个养狗的啊。 “沈不易,你快说,谁干的。” “公主,您听我慢慢说来。” “昨日,我找到林然,说要买和平坊的宅子,林然说,那宅子已经卖出去了,他想办法再给我要回来,可是今个早上,林然又说宅子要不回来了,我心里很纳闷,就跑去和平坊看,结果,正好遇见了买家,是我昌县同乡。” “我寻思着同乡好说话,就上去和他商议,能不能把宅子转卖给我,可谁知道吗,这同乡二话不说,让他的下人们,把我揍了一顿。” “他还说,不管我为谁做事的,想和他张家斗,没门。” 添油加醋一番话,登时把昭宁公主的肺都气炸了。 “走,我去帮你出气。” 说完,就要往外走。 沈不易连连摆手。 “公主殿下且慢,请听我说。” 第125章 双喜临门 沈不易上前,沉声说道:“公主殿下,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出在户部,昨晚林大人可是已经答应了在下,我看您不如直接去户部,让林然把这宅子卖给我,至于我同乡揍我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说。” 毕竟,这挨揍是假的,自己也心里有愧,只要能把宅子弄到手,这口气也算是出了。 昭宁公主听了,点点头。 “好,敢驳我的面子,随我去找林然。” 大府寺里。 听说昭宁公主来了,林然心里多了一丝忐忑。 急忙出门来迎接。 甫一出门,便看到了鼻青脸肿的沈不易。 沈不易,昭宁公主。 两者联系在一起。 林然的心里,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 “微臣林然,叩见公主殿下。” 带着一丝不安,林然规规矩矩的磕头行礼。 昭宁铁青着脸,大声问道:“林然,我问你,沈不易去帮我买个宅子,你为何推三阻四,出尔反尔。” 我这。 林然哭笑不得。 这话说的,明明是人家张子京先出手买的啊。 错就错在,自己不该收下沈不易的五千两黑钱,不该答应沈不易帮着斡旋。 “这个,公主容禀,这宅子,确实是张子京先一步买下来,微臣只是答应,帮着沈大人斡旋,只是没想到。 沈大人,这,这......”听到这一番狡辩,昭宁公主气不打一处来。 “林然,休得狡辩,我来问你,昨日你是不是答应沈不易,说今日就把地契送与他。 一地两卖,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席话,说的林然哑口无言。 心里暗自琢磨开来。 前些日子,就听闻王皇后和昭宁公主正在四下看宅院。 昭宁公主的背后,那就是王皇后,王皇后的后面,那就是皇上啊。 张子京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皇亲,而沈不易这边,那可是皇上本尊啊。 再看看鼻青脸肿的沈不易,林然心里明白今天这件事,自己和昭宁公主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了。 此时的林然,又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他双膝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磕头之后大声说道:“公主殿下请息怒,我这就去把地契要回来,回头送到安宁宫去。” 这还差不多。 昭宁公主点点头。 “不必了,送到沈不易处便是了。” 说完,带着沈不易扬长而去。 直到昭宁公主走远了,一旁的户部侍郎高典才小心的起身,来到林然跟前,“尚书大人,公主殿下已经走了。” “走了。” 林然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大人,这件事,我们该如何是好?” 林然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还能如何,宁可得罪张子京,也决不能得罪公主啊。” 叹息完了,林然恢复了些许的理智,“高典,你即刻前去和平坊,通知张子京,这宅子,不卖了,回头,给他另外安排一处。” 高典领命,带了几人,急匆匆赶往和平坊。 张子京正一脸得意的指挥手下众人准备打扫卫生。 却看到高典急匆匆赶来了。 “张公子,我奉林大人之命来通知你,这宅子,户部收回了,回头,安排别处的宅院,补偿与你。” 要说张子京,要是识相的话,把地契叫出来,再另外得一处宅院,自然也就相安无事了。 可偏偏张子京,知道沈不易要买之后,非要争这一口气。 “高大人,这地契,既然已经写了我张子京的名字,那卖与不卖,自然是我说了算,就算你是官家,也由不得强买强卖吧。” 一席话,说的高典有些哑然,略一沉思,他带着几分威胁的口吻道:“张子京,你别不是抬举,我告诉你,这地契,可以写你张子京的名字,也可以是刘子京,王子京,全凭户部林大人一句话。” 说完,一挥手,“把他给我轰出去。” 高典有备而来,带的可都是一些带刀的武士,张子京的这些家奴,那里敢跟官家人对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被赶了出来。 高典站在台阶上,冲张子京厉声喝道:“张子京,莫要不识抬举,这里是长安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张子京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可他也知道,高典说的是实话,在长安城,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的姐姐了。 ......婕妤张芳,午睡醒来,莫名的觉得一阵阵恶心。 “萍儿,我,我好似病了,恶心的很。” 萍儿是从娘家里带来的贴身侍女,见状也有点慌了“小姐别急,我这就派人去请太医。” 功夫不大,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便背着药匣子,急匆匆来了。 一番诊脉之后,老太医一脸笑意的站了起来。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见张芳一脸疑惑,老太医接着说道:“娘娘有喜了。” 娘娘有喜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春芳阁。 玄宗皇帝也是趁着正午,打个瞌睡,刚刚睡醒,那边高力士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大喜事啊。” “哦,”玄宗也被高力士的情绪所感染,“说说看,什么喜事?” 高力士躬身施礼。 “皇上,刚刚传来消息,张婕妤有喜了。” “哦!” 玄宗皇帝忍不住站了起来。 “恩,是大喜事,传朕旨意,要太医院好生照看,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拿他们是问。” 张芳送走了太医,心情大好,来到院子里,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萍儿,你说说看,我这肚子里,是个皇子还是公主。” 萍儿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奴婢自然希望是个太子。” 张芳脸色一沉。 “萍儿,以后说话小心些,这种话,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太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李瑛,明白吗?” 萍儿点点头,吐了吐舌头。 正在此时,外面有太监跑来报告,说外面有个叫张子京的求见。 “今日真个是双喜临门啊。” 张芳心情大好。 带了几个宫女,往太极宫门口而去。 本来大好的心情,听完弟弟的一番苦哭诉之后,张芳是勃然大怒。 “好你个林然,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126章 级别不够 “走,随我去御史台,我要告他林然。” 张芳带着张子京,直奔御史台。 御史大夫钟伟,听说是张芳张婕妤来了,不免一皱眉。 一个女人家,不在后宫好好呆着,来做什么。 可是,毕竟是皇妃啊,钟伟不得不出门迎接。 好在御史大夫级别够高,不需下跪。 “钟伟拜见婕妤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娘娘,已经是带着恭维的意思了,这让张芳很是高兴。 人这一高兴,火气也就变得小了许多。 “钟大人,这是我的娘家弟弟,在林然那里,遇到了些委屈,来和你说道说道。” 说的很含蓄,但是钟伟却明白,应该不是委屈那么简单,御史台,可是专门负责处理官员被弹劾的事情。 张子京带着哭腔,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重点把自己送给林然伯远帖和两千两银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钟大人,您给评评理,一所宅子,卖给我三千两,是不是太黑心了。” 恩,三千两,确实是黑心。 钟伟也被林然如此大的胃口所吓倒了。 毕竟,林然可是户部尚书,按照律典,至少是正三品的官员担任。 可是林然混迹官场多年,早已经是从二品了,属于高配置的户部尚书。 所以,对这种级别官员的处理,钟伟必须要上报到玄宗皇帝这里。 “娘娘,您暂且回宫歇息,我这就把事情奏明圣上,等待圣裁。” 走出御史台,张芳轻轻舒了一口气,“放心吧,皇上一定会为我们讨个公道的。” 说完,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你可要争点气,一定要是个男孩啊。” 回到沈府,沈不易的这般模样,吓了众人一跳。 再听风五说,是他们自己动手打的,众人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关爱。 都说这少爷脑子有时候不好使,现在来看,是真的了。 无缘无故的,连自己都打,而且,下手这么狠。 老夫人刘氏,小心的对沈钧如说道:“老爷,是不是找个大夫来看看,不易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沈钧如也有些担忧的点点头,“我看也像,这样,我去找找以前的老友,看能不能请宫里的太医来给诊断一下。” 回到自己房间,沈不易端了一盆水,小心的清洗着脸上的乌青,太娘的,这个风五,下手还真的狠,半大小子,有的是力气,下手也没个分寸,以后还是不要再让他做这种事了。 胡乱吃了些东西,沈不易斜靠在床上,昏昏欲睡。 这几天,忙忙碌碌的,一点闲暇都没有。 似乎是连睡觉都觉得有点不足了。 一年未落,风五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姚奕来了。” 姚奕。 沈不易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打个盹,都不能,我真的好难啊。 “沈大哥,沈大哥。” 姚奕一身便装,一进门便激动的大喊起来。 “嗯嗯。” 沈不易耸了耸鼻子,什么味啊。 骚味,好大的骚臭味。 “沈大哥,羊,羊来了。” 羊来了? 沈不易有点吃惊。 这么快,姚奕就把羊搞到来了? “嘿嘿,我早就说过,我有办法,走,随我去看看。” 姚奕有些激动的拽着沈不易的衣袖,往外就走。 沈府门外,周文周武两人,一脸的苦笑,一人手里,还牵着一只羊。 通身洁白的羊毛,带着几分可爱,让人看了煞是喜欢,只不过,这骚味,也实在是有点大。 “沈大哥,这两只是样品,还有四万只,已经送往清光湖。” 四万只。 沈不易心里不禁微微一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姚奕果然有些本事。 几匹快马,离线的箭一般,出了延兴门,直奔清光湖。 一路之上,姚奕表功似的讲述着买羊的经历,而沈不易却开始琢磨起来,这四万只羊,如何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清光湖。 见到沈不易到来,周贵带着陈赫章鑫等人迎了上来。 来到一处建好的猪圈旁,里面七八只白羊,正在欢快的啃着芦苇。 “章鑫啊,芦苇可还够用?” 草料可是沈不易最担心的问题。 章鑫抓了抓脑袋,有些迟疑的说道:“虽然清光湖芦苇很多,可是这么多羊,吃一个冬天指定不够。” “好,既然芦苇不够,那我们就吃羊。” 沈不易嘿嘿一笑。 一旁的姚奕有点傻眼了,“不是,沈大哥,我好不容易弄来的羊,咱们就这么吃了?” “对,就这么吃,”沈不易嘿嘿一笑,拍了拍姚奕的肩膀,“吃了才有钱赚。” 说这话,指着圈里的几只羊说道:“陈赫,你把这几只羊都宰了,今天我给你们玩一个新吃法。” 这边安排陈赫宰羊。 接着又安排王铮去弄一些铁签子来。 ,好在王铮带人开垦土地,种过白菜,手头铁家伙不少,功夫不大,便弄了几百根小拇指粗的铁签子过来。 哎,这烧烤签子,有点粗啊,将就用吧。 等到陈赫把羊杀好了,沈不易操起刀,从大腿割了一块肉下来,然后切成半个巴掌大小的小块,再穿到铁签子上。 毕竟签子有点粗,所以,肉也得大。 烧烤好吃是好吃,可是烤起来,还是速度太慢。 这清光湖可是好几百口人啊,指望吃烧烤能饿死。 所以,还得来个快一点的办法。 很快那边陈赫又指挥人杀了几只羊。 这一次,沈不易操刀上前,把肉切成了薄薄的小片。 “陈赫,看到没,就照着我切的样子,把羊肉切成薄片。” 然后,吩咐姜普去厨房,把做饭的大锅搬出来,用木棍撑起来,开始烧水。 对,吃火锅,这一大锅下去,差不多就是半只羊。 几次开锅,这帮人就应该吃的差不多了。 很快,那边火锅开涮,这边沈不易亲自操持的烧烤,也新鲜出炉了。 姚奕将信将疑的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恩,香,好吃。 肉香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一丝丝碳熏的感觉,实在是一种全新的味蕾体验。 好吃,真的好吃极了。 而那边姜普等人,识趣的端了一大碗涮羊肉,送了过来。 第127章 彼此的承诺 姚奕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品了一下。 这和平日里吃的炖羊肉,煮羊肉,味道还真的有点不同。 沈不易却微微皱眉,今日事情紧急,尚未作出合适的小料,回去以后,还是要抓紧研究一下,要不然,这火锅吃的还是差点口感。 周贵小心的凑过来,低声说道:“少爷,四五百口子人啊,这十只八只的羊,也不够吃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旁的姚奕连连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么多人,指望吃肉,啥时候吃饱啊。 不过沈不易却是微微一笑。 “简答,简单的很,”说着话,指了指后面的库房,去里面取些白菜出来,切碎了放进去煮。 羊肉煮白菜,这可是沈不易冬天最爱吃的一道菜,有肉也有菜,白菜的清新之气能够很好地去除羊肉的腥膻,两者互相调和之后,味道内敛而香气四溢,尤其是天冷了之后,就这热腾腾的羊汤白菜,来上一杯二锅头,那滋味,美,美的让人怀念,让人欲罢不能。 吃着白菜的一瞬间,沈不易的内心,忽然有一种期待,要是能够回到自己的时代,该多好啊,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的父母,大家在一起,就像现在和周贵他们一般,其乐融融。 想到这,眼角有些湿润了,他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去了。 只能终老在唐朝了。 吃饱喝足,回到长安城的沈不易,却多了一丝丝的伤感。 可是很快,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了。 来到大门口,江安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虬髯大汉,弯着腰,努力挤出的笑容,让人看得有些不太自然。 “沈大人,一向可好。” “原来是江安大哥。” 沈不易也笑着拱手回应。 吓得江安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沈大人叫我江安便是。” 说完,江安从怀里掏出一物,往前一递,“沈大人,您要的狼,已经到了西市,这是取货的凭条。” 哦,是呀,倒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今日还真是个好日子,羊来了,狼也来了。 虽然自己已经被皇上封为太子师,可是这只是个挂职,狗坊使的职务还在,还得继续履行职责才是。 五坊总使秦海,听说沈不易又弄了两只狼来,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这以后,就不是五坊了,怕是得改名叫十坊了。 “沈大人,我们在这里养狼,合适吗?” 秦海小心的问道。 山狗毕竟还算是狗,可狼却是的的确确是狼啊,给人的心里震慑不同。 况且,这可是在长安城,在皇宫边上,万一这狼要是跑出去,自己这个五坊总使,怕是到头了,再往坏处想想,能保住脑袋就不错。 沈不易很清楚秦海的想法,笑着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叮嘱过卖家,一定要用铁笼子装来,保证万无一失。” 那个时候,铁笼子,给人的安全感是显而易见的,秦海紧张的脸上,终于开始多云转晴。 拿着凭条,沈不易带了几人,直奔西市。 深秋的西市。 反倒是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很多西域的客商,都赶到长安城来过冬,所以,整个市场上,人来人往,各色服饰的商人,相熟的,不相熟的,彼此见了面,都要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而一身官服的沈不易,倒是有些扎眼了。 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凭条上的地址,居然是白修的店面。 白寒看了凭条,表面上不动声色,暗暗却记住了沈不易的模样。 “请随我来。” 白寒放下凭条,起身往屋外走去。 绕到屋子后面,是一个不算宽敞的院子。 这跟现在的很多商铺很相似,前面门面,后面仓库,只不过这个事情的仓库,还只能是露天的居多。 在院子的一角,有几块油布。 白寒上前,把油布掀开来,露出两个半人多高,一人多长的铁笼子。 铁笼子里,两只野狼,瞪着灯泡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沈不易等人。 可是,奈何周身被牛皮绳捆的结结实实,除了能喘气,连叫声都不能发出来。 “沈大人,请验货。” 验货。 我,我怎么验。 沈不易有点挠头。 “好,我觉得还不错,多少银子?” 白寒微微一笑。 “东家交代过了,不收银子。” 这个。 沈不易有点难为情了。 自己不怕花钱,就怕欠下人情。 欠钱好说,可是欠下的人情,是一笔难以还清的债啊。 “那个,可否引荐一下,我想认识一下你们东家。” 沈不易心里话,既然欠下人情了,总要知道,自己欠的是谁的人情吧。 “请随我来。” 白寒指了指院子的另外一角,那里,还有一间房。 推门进去,里面并不算太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白修正伏在桌子上,查看着什么。 见到沈不易来了,轻轻把桌子上的东西给折了起来。 “白修见过沈大人。” 白修还是很客气,直起身子,恭恭敬敬的给沈不易见礼。 白修,脑海中,想起周贵所说的话,震云盟,长安城独一无二的地下组织。 此人,竟然就是这个组织的大佬。 平复了一下心情,沈不易微微一笑,“快快免礼,白修大哥。” 他还是带着一些现代的习惯,对人习惯性的称呼一声大哥。 而白修,听到这一声大哥,却多了一丝亲近之感。 “折煞白某了。” 前些日子送马,现在又送狼,沈不易终于得见白修的真面目,果然也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俗子,但看长相,实在无法和长安城的地下圈子大佬联系起来。 “沈大人,日后若是有些不太方便出面的事情,尽管开口,白某在长安,还是有些面子。” 白修说的很是谦虚,但是沈不易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这是一种低调的炫耀,一种张狂。 “好,沈某记下了,要是遇到难事,会来麻烦白大哥的。”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对方抛出了橄榄枝,自己也不能没有回应。 场面话,总得说上几句。 第128章 两袖清风 沈不易接过白寒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是西域的茶,类似奶茶之类,倒是比较的顺口。 “白大哥,沈某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狗坊使,可是倒也认识几个官场的朋友,要是觉得沈某能帮得上忙,你也可尽管开口。” 本想是说几句场面话,没想到,白修反倒是很认真起来。 “沈大人,您和户部尚书林然可熟悉?” 户部尚书? 白修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沈不易略微尴尬的笑了笑。 “实不相瞒,我和他,不熟,只是见过几面。” 白修也随着干笑了两声。 “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这一随便,让我好生尴尬。 沈不易急忙找个借口,离开了西市。 看着沈不易带着狼离开,白寒有点忍不住了,“大哥,你为何对沈不易提起林然。” 白修嘿嘿一笑,“你看到刚才沈不易的神情了吗? 很不自然,说明,他和林然真的不熟。” “那又怎样?” 白修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奶茶,才缓缓说道:“单靠天雷,我怕出岔子,这沈不易,有接近李隆基的机会,要是能为我所用,到时候说不准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我们该怎么办?” 白寒有点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大哥,有点猜不透他的意图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投其所好,喜欢美女,就送他波斯舞姬,喜欢钱,那就送他白花花的银子。” 白修说完,眯着眼,呵呵的笑了起来。 而此时,玄宗皇帝却笑不出来了。 看着钟伟呈上来的奏章,不由得勃然大怒,不过是卖一所宅子这点小事,居然收了张子京近万两的黑钱。 太贪心了,太狠心了。 抄起桌上的朱笔,在奏章是画了一个圈,扔到了地上。 “去把林然家里搜查,我倒要看看,黑了多少银子。” 钟伟捧着奏章,心里不免暗自叹息了一声。 “林然啊,林然,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黑心。” 走出兴庆宫,外面罗东力早已经点齐了二百人马。 两人带着一众御林军,浩浩荡荡,朝着林然家里进发。 林然刚刚到家,还没等换下官服,林宁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 林然倒是很淡定。 “何事惊慌?” “老爷,外面,御史大夫钟伟和御林军大统领罗东力,带了大队人马,已经包围了咱们的宅子。” 什么。 林然惊愕之余,手里的朝笏,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 “外面,外面很多御林军,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走,随我出去看看。” 林然重新把官服穿戴起来,迈着四方步,朝着大门口走去。 “钟大人,罗统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钟伟右手高举,朗声说道:“奉皇上旨意,清查林然家。” “清查?” 林然有点迷茫。 “是啊,林大人,张子京你可认识? 他到御史台状告你,说你黑了他的银子,高价卖给他一个宅院。” “圣上看了,非常震怒,命我带人前来,前来。” 说到关键处,钟伟还是有一丝结巴。 倒是一旁的罗东力,十分的干脆,接过话茬说道:“命我等来抄家。” 抄家。 宛如一声晴天霹雳,把林然整个人都劈傻了。 可是,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罗东力手一挥,几名御林军冲上前来,绳索一套,便已经把林然给捆了起来。 一个文官,显然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你们,你们一定搞错了。” 林然大声抗争,可是这已经无助与问题的解决。 钟伟和罗东力,指挥御林军,如狼似虎一般,冲进了林府。 很快,林府的家丁,丫鬟,全都被赶了出来。 紧接着,钟伟和罗东力,带人仔仔细细的给搜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人不禁大眼对小眼了。 别说是什么伯远帖,飞银了,就是银两,也不过搜出来几十两。 而且,两人把林然的住处,书房全都找了一遍,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桌椅,更别说什么值钱的古玩字画了。 “钟大人,这,这可怎么办?” 罗东力也感到了一丝头大。 。 钟伟毕竟见多识广,“物证没有,人证也行,你带人去驿馆找张子京问清楚详情,我跟林然好好谈谈。” 可是,谈到最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失望,林然一口咬定,三百两卖给了张子京也一处宅院,其余的全都矢口否认。 钟伟无奈,只好带着搜出来的几十两银子,来见玄宗李隆基。 “钟爱卿,你说什么? 林然家里,只搜出这么点银子?” 玄宗李隆基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回皇上,就这么点。” 钟伟不得不照实回答。 “也没有找到伯远帖的下落。” 玄宗的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要是这么说,那张子京就是诬告了,可是张子京不过是要买一处宅院,怎么会给林然送这么多钱? 就在两人沉思之际,罗东力到了。 给皇上见礼之后,他抱拳说道,“回皇上,微臣去驿站问了一圈,据他们说,在早些时候,张子京曾经亲口对他们说,花费三百两,买了一处宅院!” 三百两? 玄宗皇帝忍不住也是一惊!“罗爱卿,你确定他们说的是三百两?” 罗东力点点头“回皇上,人就在宫门外候着,要不把他叫进来问问。” 不必了。 此时,玄宗感慨的说道“林然做官也有二十几年了,竟然整个家里不过几十两银子,这是一个从二品官员的家吗,两袖清风,我大唐朝官员之楷模啊!” 罗东力却满腹的狐疑,虽然没有搜到什么,可是林然的家也太寒碜了些。 怀疑归怀疑,可是证据呢? 现在所有的证据,只能证明张子京在说谎,在诬告。 除了给林然恢复名誉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此时,御林军大牢里。 谢成文禀退了看守,走进了林然的监舍。 “大人,何不趁机反了他?” 林然摇摇头,“不可轻举妄动。” 第129章 柳暗花明 “可是,大人。” 谢成文四下看了看。 “您都被关进来了。 现在御林军里,至少有一半的兄弟愿意听我指挥。” “稍安勿躁,放心吧,很快皇上就会下旨放了我的。” 林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见谢成文一脸的疑惑,林然轻叹一声。 “成文,要沉住气,遇事莫慌。” “大人,还有一件事,布防图我已经交给白修了,他指示我....”还未说完,林然抬手阻止了他的话。 “好了,不用多说了,他安排的事情,无需向我汇报,你自己看着办。 事成之后,他的位子,就是你的。” “大人,我还是那句话,震云盟的位子,我不稀罕,我更喜欢大统领的位子。” 林然点点头。 “放心吧,都是你的,时候不早了,赶快离开吧,要不然,会让人起疑心的。” 谢成文躬身称是,转身走出监舍,故意把锁门的铁链弄出很大的动静,哗啦哗啦直响。 然后,提高了嗓门喊道:“林然,好心劝你,竟然这样不识抬举,你给我等着。” 说完,气呼呼的往外走了几步,冲迎上来的军卒说道:“这可是要犯,看紧了。” 待到众人离去,一场弹劾闹剧,似乎就这样无疾而终。 玄宗皇帝坐在书桌后面,许久没有动弹。 忽然,他好像记起了什么。 “高力士,这个伯远帖,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 高力士急忙躬身说道:“皇上,这个,奴婢记得,去年皇后过生日之时,姚丞相曾经进献了一副字,好像就是伯远帖。” 玄宗点点头,“你去内务府查一下。” 高力士点头称是,疾步离开了。 功夫不大,高力士回来了,后面跟了一个小太监,手里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卷绢布。 “皇上,查到了,确实是姚丞相进献的。” 说着话,把绢布拿过来,小心的在书桌前摊开来。 “皇上,您看,这是礼单。” 仔细的看完之后。 玄宗有点沉默了。 “这就奇怪了,皇后那里的伯远帖,又怎么会让张子京拿来送给林然?” “皇上,或许是张子京随口一说吧,毕竟没有搜查出来嘛。” 高力士徐徐的把绢布卷起来,交给小太监,再送回内务府去。 “随口一说,这也太巧了吧。” 玄宗摆摆手。 “我看这件事,八成是真的,只是罗东力他们,没有找到就是了。” “那,那或许是皇后娘娘一时高兴,赏给了张婕妤,然后张婕妤又给了他的弟弟。” “不,绝无可能。” 玄宗站起身来,倒背双手,沉声说道:“你可还记得昭宁之事。” 高力士心中一惊。 “皇上,您是说,皇后也在暗地里......”“是啊,”玄宗叹了口气,来到窗前,信手推开窗子。 深秋时节,外面的景致有些破败,有了些许的萧条之意。 “我看很有可能,后宫里的例钱一下子减半,可是用度却没有减,他们自然要想些办法。” 说完,兀自的摇摇头。 “算了,这些东西,留在宫里也无甚用处,卖了就卖了。” 高力士犹豫了一下。 “皇上,奴婢听倒有些传言说,皇后和昭宁公主在长安城里四下看宅子,说是要开一家长安城最大的酒楼。” “哦。” 玄宗一时间来了兴趣。 “这么说来,是要和朕的得月楼抢生意了。” 见玄宗这般说,并无怪罪之意,高力士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皇上,那您说,张子京要买的宅子,林然忽然不卖了。” 玄宗猛地转过头来,“恩,有可能,很有可能,一定是遇到了某种阻力,很大的阻力。” 说到这里,玄宗神色反倒是舒展开了。 “要是这么推断,那这个林然,就没有看到的这么干净了。” “可是,皇上,现在查无实据,不好给林然定罪啊。” 高力士小心的上前提醒,毕竟是户部尚书,从二品的官员,处理起来,必须要慎重再慎重才是。 玄宗点点头。 “传朕旨意,把林然放了,官复原职。 还有,不但要官复原职,还要奖赏,这样的清官,历朝历代都罕见啊。” “皇上,您这是。” 高力士有点搞不懂了,忽然,一拍脑袋,“您这一招欲擒故纵,高啊,高。” 玄宗点点头“去把吴荣找来。” 很快,皇上的圣旨,传到了御林军大牢。 林然不但无罪释放,而且官复原职。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罗东力不得不执行,面带微笑,亲自来见林然。 “恭喜林大人,贺喜林大人。” 罗东力笑着拱拱手。 一旁的谢东文,脸上更是带着一丝激动之色,拱手说道:“是啊,恭喜林大人。” 林然看了看罗东力,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谢成文。 “二位统领,那林某可就告辞了,如果有空,可以到我府上喝茶。” 说完,一脸得意的倒负双手,抬腿就往外走。 待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罗统领,昨日搜查,要是弄坏了什么,林某可是要来找你赔银子的。” 说完,仰天大笑几声,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了,谢成文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大哥,咱就这么放他走了吗?” 罗东力忽然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疑云。 以往的谢成文,从不问这些事情,今日怎么对林然如此上心,昨晚到监舍单独审问,今日又这般发问。 鼻青脸肿的沈不易,也没闲着,安顿好了两只狼之后,沈不易换了一身便装,只身前往青龙寺。 青龙寺就在他家后门对面,倒是方便的很。 青善和尚。 青字辈,是青龙寺辈分很高的和尚,每个人都拥有自己单独的禅房。 这个青善,看起来差不多五十岁了。 眉毛都开始变得有些花白。 “施主请坐。” 青善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然后,边上有小和尚端了一张小木桌过来,放在沈不易身旁,上了一杯清茶,然后识趣的退了出去。 “我叫沈不易,是朱明让我来的。” 沈不易开门见山。 青善点点头。 “老衲已经得到消息了,施主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第130章 偷听 “大师,朱明他们在长安城的计划,你可知道?” 沈不易抿了一口茶,低声问道。 青善摇摇头。 “老衲不知。” 沈不易心里暗自叹息一声,你让我随便问,我当你啥都知道呢。 “那你们在长安城,可有内应。” “有,很多。” 青善依旧是慢声细语。 “可否说来听听。” 沈不易暗自惊喜。 “不能。” “大师,那我无话可说了。” 沈不易很是无奈。 青善微微摇头。 “老衲早已经遁入空门,不问人间是非。” “那,那你和朱明。” “那是我与他的事。” 顿了顿,青善接着说道,“受人之托,当成人之事,我可为施主指一条路,至于其他的,就看施主的造化了。” “好吧,”沈不易叹息了一声,绕来绕去,你还和我打哑谜。 青善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东偏殿里,今日会有贵客前来,施主若有兴趣,可从我这后门出去,绕到窗子下面,去听上一听。” 沈不易点点头,恩,这也算是你没有违背出家人的原则,韩春安排的人,还算是靠谱。 青善说着话,站起身来,小心的打开房门,往外看了看,这才重新折回来,小心的打开墙角的衣柜。 轻轻一按, 衣柜木板裂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口。 “施主,请随我来。” 青善说着话,带头钻了进去。 大约走了十几丈,便到头了。 青善在前面,侧耳听了听,确定四周安全之后,才轻轻打开出口。 出口竟然是在一颗枯死的老树树干里面。 几人合抱粗的树干,被掏空一截,两个人站在里面,竟然不觉得拥挤。 巧妙,真的太巧妙了。 更难得的是,这树干,就在离东偏殿窗子不远的对方。 躲在树干里,就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谈话,不但是十分的安全,而且,也不需要猫在窗子下面。 这样的偷听,更舒服一点。 果然,时间不大,东偏殿里,便有了动静。 李业有些焦急的在原地打转。 林然的忽然入狱,让他如坐针毡。 功夫不大,又是一阵脚步声响。 “曾进拜见王爷千岁。” 曾进。 沈不易的心咯噔一声。 曾进,御林军的千牛将军,可是长安城的实权人物啊。 “免礼,快跟本王说说,林然是怎么回事?” 林然? 重磅人物一个接着一个啊。 “王驾千岁,您别心急,我来之前,刚刚得到消息,林大人无罪释放,已经官复原职了。” “真的吗?” 李业一脸的惊喜。 “是,据我得到的消息,是一个叫张子京的,因为买宅子的纠纷,去御史台把林大人给告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好,这就好,只要不是因为我们的事情就好。” “王爷保重,我先离开。” 曾进躬身施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听到张子京的这般表现,沈不易却暗自高兴,看来公主出面,和平坊的宅子搞定了,要不然张子京绝不会这样狗急跳墙的。 李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此甚好,甚好。”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说完,又是一阵脚步声,东偏殿很快趋于安静。 一切安静之后,沈不易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王驾千岁,那就只能是玄宗皇帝的兄弟了。 据史书记载,唐睿宗李旦有六个儿子。 李隆基排行老三。 宁王李宪,睿宗长子,原名李成器,后追谥为让皇帝。 这个人,当初连太子都主动让给了李隆基,所以,他造反的可能行并不大。 申王李成义,睿宗次子,死后追谥为惠庄太子。 按照时间来推算,这时候的李成义,还在外面做官,开元八年才入朝。 所以,这个也基本排除。 岐王李隆范,睿宗第四子,后为避讳,改名李范,追谥为惠文太子。 提起这个岐王,人们更多的还是记住了杜甫的那一首江南逢李龟年。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李范,无意仕途,以好学爱才著称,雅善音律。 所以,这个人造反的可能性也非常之小。 薛王李隆业,睿宗第五子,后为避讳,改名李业,追谥为惠宣太子。 按照史书记载,这个李业实在是一个不算是安分的人。 参与神龙政变,支持唐中宗复位。 参与唐隆政变,支持唐睿宗复位。 景云元年册封薛王。 参与“先天政变”,诛杀太平公主势力。 开元元年,迁太子少保、同泾豳卫虢等州刺史,迁太子太保、司徒。 隋王李隆悌,睿宗第六子,早夭。 通篇看下来,只有这个薛王李业,具备了造反的动机,也有造反的条件,在历次的政变中,都有他的身影,此人在官场,在军中,都有极高的声望。 回到青善的禅房,沈不易低声问道:“大师,刚才来的,可是薛王千岁?” 青善面目表情,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不可说,这就意味着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薛王可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啊。 沈不易暗暗叹息一声。 如果真的是他要造反,长安城怕是又要一场浩劫啊。 回到家中,沈不易感到压力有点大了。 按照史书的记载,李隆基对几个兄弟那可真的是亲如手足。 登基之后,玄宗命人在兴庆宫的西面盖了一座楼房,题曰“花萼相辉之楼”。 取《诗经.小雅》中“常棣之华,鄂不铧桦。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典故,表示兄弟之间的和睦友好就象花和萼那样相依而生,不能分离。 所以,自己这时候如果跑去和玄宗说,薛王要造反,那估计皇上二话不说,就砍了自己的脑袋。 必须要找到真凭实据,才能去。 可是,该如何下手呢。 让他想不到的是,机会,很快便来了。 日落时分, 江安找上门来,递上来一张帖子。 “我家主人请沈大人到孔雀台一叙。” 孔雀台。 不就是几只孔雀吗? 有啥好看的,更何况还是晚上。 只是,沈不易隐隐感觉到,这并非一次简单的喝茶。 第131章 孔雀台对饮 脑海中,又闪现出,自己去西市见到白修时的情景,白修曾经对自己提起了林然。 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如果不是呢? 沈不易忽然感到后背有点发冷。 按照周贵的说法,这白修可是长安城地下圈子的大佬,如果他在暗处参与此事,那这位唐玄宗李隆基,恐怕还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这一次,自己非去不可。 深秋的孔雀台,更何况还是夜晚,根本就没有孔雀,。 房间的窗户,已经挂上了窗帘。 甚至,已经开始升起了暖炉。 唐朝时期,暖炉还是基本上是在屋里的小火炉,已经开始使用煤炭和烟道。 虽然有点烟味,但是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奢侈品了。 深秋的夜晚,点上这样一个小火炉,火炉上面,温好的酒,冒着缕缕的香气。 沈不易响起了白居易的那一句千古佳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虽然还不到下雪的时节,但是也算是应景了。 更加应景的是,白修居然还要了文艺演出。 在房间的一角,是几个伴奏的男子,面前摆着几样乐器。 随着音乐声响起,几个身着薄纱的舞姬,深情款款的飘出来,开始随着音乐,舞动着曼妙的身姿。 虽然不是什么劲歌热舞,动作也比较的缓慢,但这已经长安城里最潮流的舞蹈了。 一张案几,沈不易和白修相对而坐。 案几上,几样果盘小菜,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酒楼,没什么凉菜热炒,更没啥大件。 “沈大人,来,喝酒,喝酒。” 白修笑着举起了酒杯。 两只酒杯,轻轻的碰在一起。 是米酒,味道有点淡,但是香气十足。 沈不易在月山尝过喝多的滋味,所以,喝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白大哥,不知道约我到这里来,有何指教?” 沈不易先入为主,直接开门见山。 白修并未答话,而是微微一笑,示意身旁的侍女,继续倒酒。 “沈大人,觉得这舞蹈如何?” 见对方顾左右而言其他,沈不易心里明白,这是觉得人多,不方便说吧。 想到这,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饶有兴趣的观赏起舞蹈来。 一曲跳罢,白修这才举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带头的舞姬,心领神会,朝着两人深深鞠躬之后,带着原班人马撤了出去。 白修看了看倒酒的侍女。 侍女也放下酒杯,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沈大人,你我是一见如故啊,白某喜欢结交朋友,故此,冒昧邀约沈大人出来。” “白大哥说哪里话,沈某求之不得。” “既然你喊我一声大哥,那我白修就斗胆,喊你一声沈老弟了。” 说完,再次举起了酒杯。 客套话说完,终于进入了正题。 “沈老弟,来到长安也有些时日了,对当今之时局如何看?” 沈不易微微一笑,想起了三国里面,曹操试探刘备的那一幕。 要不是那一声炸雷,刘备怕是早已经死翘翘了。 现在自己的处境,倒是比刘备要好得多。 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白大哥,实不相瞒,我家祖上,也是受封的柱国将军,我父亲曾经做过兵部侍郎。” “可是,你也看到了,到我这里,就只能是个狗坊使了。” 说到这,颇为自嘲的说道。 “我一个养狗的粗人,如何敢开口谈天下之时局。” 听完他这一番话,白修忍不住笑了。 “沈老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谁不知道,你沈不易可是金殿御考第一名,现在又被封为了太子师。” “太子师。”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 干脆自己抄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白大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哦,说来听听。” 白修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主动给沈不易倒了一杯酒。 顺便,又打开小火炉的盖子,往里加了两块煤碳。 “白大哥,你不在官场,不懂得这里面的奥妙,你看,东宫的老师,有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太师,还有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太子少师,还有国子监派去的夫子,等等等等吧。” 听沈不易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官职名称,白修有点晕,毕竟自己没在官场呆过,并不懂得这里面的区别。 “哎,总之一句话吧,这些官职,那都是有相对应的官阶。 说白了,那都是有俸禄的。” 说到这,白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沈不易假装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接着说道,“可是,白大哥,这么多官职里面,偏偏就没有太子师。” “没有太子师? 那又是为何?” 白修瞪大了双眼。 沈不易叹息了一声,“为什么,为了堵天下人的嘴,堂堂的金殿御考第一名,按惯例,最少也要外放做个县令,最不济,也能在六部里面混个一官半职吧。” “可你兄弟我,却混了一个狗坊使。” “为了堵天下人的嘴,才加封了个太子师,可你知道吗,我拿的还是狗坊使的俸禄。 也就是说,这太子师,就是临时造出来的名号。” 沈不易这半真半假的一通白活,让白修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是一个太子师,这沈不易,居然讲出这么多的门道出来。 “真想不到啊,沈老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白修也陪着一脸的肃穆。 待他再想给沈不易倒酒的时候,却被沈不易拒绝了。 “白大哥,明日一早,我还要去东宫侍奉太子,不可多饮。” “既然如此,那咱们改日再饮。” 白修点点头,也不劝酒,这倒是一个良好的风气。 说完,白修右手小拇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很快,江安便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大哥,有什么吩咐。” “去把给沈老弟准备的礼物带上来。” 礼物? 沈不易有点诧异。 很快,他便瞪大了双眼。 不仅仅是诧异了,而是惊呆了。 随着江安走近来的,是三名波斯美女。 那曼妙的身材,裹着薄如蝉翼的细纱。 三人来到沈不易面前,躬身就拜。 “见过沈公子。” 第132章 今晚归你了 “白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修哈哈一笑。 “这可是我从波斯买回来的舞姬,送给沈老弟当做消遣。” 沈不易知道,刚才自己的一番抱怨,一定会让白修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三名舞姬,如果自己拒绝,反倒是会引起白修的警惕。 “这个,白大哥,多少银子,我沈某照付就是了。” “哈哈哈。” 见沈不易这般爽快,白修高兴的笑了起来。 “我刚才已经说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不易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不是梦吧。 三名舞姬,就这样归了自己? 这个时候,人口的买卖就这样的轻松愉快。 沈不易带回来三个金发碧眼的波斯舞姬,在沈府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老夫人刘氏,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哎,不易年纪轻轻,就沉迷女色,这。 可如何是好”倒是沈钧如,乐的咧着嘴大笑起来,那大嘴咧的,都快到后脑勺了。 “夫人,你说错了,这恰恰说明,我儿长大了,我看啊,很快,咱们就可以抱孙子咯。” “可是,可是,”老夫人毕竟只是个女人,结结巴巴,也没可是出一个所以然来。 沈钧如点点头,那眼睛在波斯舞姬的身上飘来飘去,扫了几圈,一脸严肃的说道:“恩,夫人说的也对,小小年纪,确实不能沉迷女色,我得去教训他一顿。” 说完,大踏步的朝着沈不易的房间而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三名波斯舞姬倒是很识趣,有人忙着来帮沈不易脱下外衣,有人乖巧的去烧水,还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忙着给沈不易铺被窝。 “咳咳。” 沈钧如咳嗽两声,倒背双手,走了进来。 “喂,老东西,这么晚了,不睡觉,你来做甚?” 沈不易伸手,拦住了一名舞姬的腰肢。 “我来看看,你在作甚?” 沈钧如努力做出一番严肃的神情。 可是那眼睛,却忍不住飘向了波斯舞姬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舞姬满脸飞笑,指着自己肩头的一片羽毛说道,“回公子,我叫红羽。” “我叫蓝羽。” “我叫黄羽。” 哟,还是红黄蓝,三原色。 沈不易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三人虽然衣着打扮相同,但是肩头的这一片羽毛,却是他们名字对应的颜色。 想来这样的名字,一定有成百上千的波斯舞姬在用吧。 “老头,你看这三个舞姬,正宗的波斯货。” 说完,歪着头说道:“你说,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带三个舞姬来屋里,还能做什么?” 说归说,这一对三,沈不易想想还真的有点小激动。 只是,这个念头,只能一闪而过。 自己只是为了故意惹怒沈钧如罢了。 果然,沈钧如登时暴跳如雷。 “胸无大志,胸无大志,不过是三个舞姬,就让你沉迷其中,大丈夫当志在四方,文可安邦,武可定国......”“行了,老东西,”沈不易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了沈钧如的慷慨陈词。 “老东西,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今晚我把这三个舞姬,送你了。” 说完,在红羽的腰上,轻轻的捏了一把。 “红羽,你们三人,去给这老东西跳舞,可愿意?” 红羽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的躬身施礼。 “谨遵公子吩咐。” 沈钧如登时喜笑颜开,睁大了双眼。 “小子,我可没逼你,这可是你自愿的。” “行了,那这么多废话,赶紧出去,我要睡觉了。” 沈不易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好,百善孝为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沈钧如急得直搓手。 “你放心吧,我会完璧归赵,完璧归赵的。” 一直等到屋里安静了,沈不易才走上前来,打开衣橱的门。 “风五,躲在这里做什么?” “少爷,所谓非礼勿视嘛,我就,”风五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今晚不用在这里伺候我了,回你房睡觉去。” “可是?” 风五还想说什么,被沈不易粗暴的赶了出去。 “赶紧睡,明日一早,随我去扫大街。” 沈钧如带着三名波斯舞姬,直奔宴会厅。 沈不易买的房子够大,有专门招待客人的地方。 “牛速,快吩咐厨房,做几道菜,热一壶酒。” 沈钧如大声吩咐起来。 屋子里,老夫人刘氏看的目瞪口呆,不是要你去教训儿子吗? 这怎么自己倒沉迷其中了。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满脸皱纹的样子,无奈的深深叹息一声,倒头睡去。 驿站里,张子京喝的有些烂醉,自己状告林然,林然居然无罪释放了,而且还得到了封赏。 这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行,我张子京不服,我,不服。 “张三,你去给我再写一张状子,明日,我去大理寺。 我要再告林然。” “少爷,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还是别告了,咱们回昌县吧。” 张三小心的劝道。 “不行,我不甘心,我的伯远帖,我的几千两银子啊,就这么没了?” 张三苦笑了一下,少爷啊,这你怪谁啊,人家林然说的明白,要给重新换个宅子,可你为了争口气,把人家给告了,那人家自然不可能再给你宅子了。 想到这,他陪着笑,小心的说道:“少爷,钱没了可以再赚,咱们,”不等他说完,张子京狠狠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我说告,就去告。” 第二天一大早,沈不易果然如约出现在了朱雀大街。 照例对着军卒喊上几声,证明自己已经来了。 风五一边扫,一边抱怨道:“少爷,咱们这要扫到什么时候啊。” “扫到过年。” 沈不易没好气的说道。 一说扫街,自己心里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在,今天似乎有好消息。 扫没多远,就见林宁一溜小跑的冲自己来了。 不等来到沈不易跟前,林宁已经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 “沈大人,沈大人,恭喜,恭喜。” “哦, 喜从何来?” 沈不易拄着扫把,站在那里。 “沈大人,宅子的事情,办妥了。” 第133章 倔强的张子京 宅子办妥了,沈不易却没有丝毫的惊喜,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公主都出面了,如果还办不好,那林然真的应该再次回到御林军的监狱中去。 收下林宁递上来的地契,沈不易把扫把一扔,扬长而去。 毕竟罚他扫街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朱雀大街也有专人打扫,所以,走了便走了。 很快就有差役上前,把他丢下的扫把给取走。 沈不易的目的地,当然是安宁宫,事情办妥了,自己得赶紧去找公主交差,然后再去东宫报道,这一天天的忙的很。 往前走没多远,旁边忽然一个彪形大汉拦下了去路,结结巴巴的问道:“您,您可是恩公?” 我? 恩公? 你? 谁? 沈不易脑海中,开始快速的检索。 见他有些迟疑,对方接着说道:“恩公,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胡尔汗,秋安县西山煤矿胡尔汗。” “哦,对对对。” 沈不易一拍脑袋。 “对,我就说嘛,眼熟。” “恩公,原来你也在长安。” 这话说得,什么叫我也在。 “胡尔汗,你为何到长安城来了。” “这个,”胡尔汗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答道:“恩公,我是押运给朝廷进贡的煤炭而来的。” 这个时候,做皇帝正好,啥都不用花钱,各地都给进贡。 “好啊,既然来了,便多住几日。” 沈不易笑着敷衍,心里却想着赶快结束这场谈话。 而那边,胡尔汗却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往前一步之后,低声说道:“恩公,你得府院在何处,晚上我给您送些上好的煤炭过去。” 倒不是沈不易贪这一点小便宜,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胡尔汗,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京真的只是为了给皇上送个碳?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不易笑着拱拱手,留下地址,扬长而去。 见沈不易答应,胡尔汗满心欢喜,呐呐自语道,“终于见到恩公了,终于见到了。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 。 。 。 。 。 。 昭宁公主看着沈不易递上来的地契,喜笑颜开。 这个林然,都是很识趣嘛。 “好,沈不易,既然宅子到手了,那接下来,你去把和平坊里另外三户人家给迁走,然后,把坊墙好好地修缮一番。” 我去。 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你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老子不得忙活大半个月。 可是,当看到昭宁公主递上来的几千两飞钱之后,沈不易妥协了,动摇了。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很多时候,能让人瞬间改变主意。 本来是想来交差的,没想到,却领到了更多的差事。 一边往东宫走,沈不易心里一边开始了琢磨,在这个时候,迁走三户人家,显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修缮院落,这就更简单了。 他在清光湖,可是有几百人的队伍。 主意打定,脚步轻快了许多,不紧不慢的往东宫而去。 刑部大理寺外。 鸣冤鼓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大理寺卿寇嘉东,是个勤勉之人,听到鼓声,立刻命人,准备升堂接案。 三班衙役站定,杀威棒点地,一通吼之后,张子京带着张三,捧着状纸,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寇嘉东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 张子京拱拱手,带着一丝骄傲的微笑说道:“这位大人,我乃太极宫春芳阁张婕妤的弟弟,御封的六品......”话音未落,就被寇嘉东打断了。 啪。 再次惊堂木一拍,沉声说道:“好了,我知道了,”虽然他比较的随和,对方不跪自己也并不是十分在意,可是心里,对张子京的印象,还是多少打了一些折扣。 “说吧,你状告何人?” 张子京这才笑着拱拱手,从张三手里接过状纸,往前一递,“我状告那户部尚书林然,黑了我的银子和伯远帖......”怎么又来告。 昨天林然的事情,可是长安城的热搜榜第一名,今日热度还未消退呢,怎么原告又来大理寺了。 寇嘉东一下子,倒是有了兴趣,自己只是零零星星听了一些传言,今日原告在此,倒是可以好好地了解一番事情的原委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寇嘉东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再说了,对方毕竟也是皇上的小舅子,虽然这样的小舅子,皇上可能多的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 “来呀,给张公子看座。” “张公子,请把事情的原委,详详细细的说一遍。” 张子京很显然,没有想到寇嘉东居然是这样的目的,很是实在的把事情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末了,寇嘉东显得意犹未尽,“这,这就完了?” 张子京一脸诧异,都黑我一万多两银子了,还不完? 结结巴巴的说道:“寇大人,这,这就完了。” 好奇心满足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寇嘉东却有点难做了。 按照唐朝的律法,自己既然开堂接下了这件案子,自然要处理。 要给当事人一个结果,唐朝在这一方面,还是很重视的。 可是,状告的可是户部尚书,按照规矩,自己得上报,还得转交御史台来处理。 “这个,张公子,这件案子,我要向我的上峰去汇报,还请先回去,有了消息,我再派人去通知你。” 张子京却一梗脖子,“不,寇大人,今日我非要个结果不可,我就在这里等。” 我这。 寇嘉东没想到,这还遇到了一个犟种。 “那,那就请公子去旁边茶房休息,我去去就来。” 寇嘉东说完,带上状子,转身出了大理寺。 御史大夫钟伟看到寇嘉东呈上来的状子,不禁有些挠头。 昨日已经把林然官复原职不说,皇上还亲自下了封赏的圣旨,夸奖林然是大唐朝第一清官,号召大家向他学习。 怎么这个张子京如此的不看火候,这时候还敢坚持告状? 可是,按照规矩,钟伟却不得不再次带上状子,进宫来见皇上。 兴庆宫。 勤政殿。 玄宗看完这状子,却出人意料的沉默了。 第134章 杖刑一百 沉默了许久,玄宗终于开口了,“钟爱卿,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钟伟急忙躬身答道:“按照我朝律典,诬陷当朝官员,当处杖刑一百。” 一旁的高力士急的朝着钟伟一个劲使眼色。 钟伟啊,钟伟,你倒是少说点啊,这张子京再不济,那也是张婕妤的弟弟,昨日刚刚报喜,说张婕妤怀了龙种,今日就要给他弟弟杖刑一百? 再者说了,杖刑一百,就算是最勇猛的武士,一通打下来,也是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要是一个寻常人,没有几个月,怕是下不来床。 玄宗显然也有点吃惊。 没想到会这么重的刑罚。 可是所谓金口玉言,自己既然问了,那钟伟所说,自然就当是最后的答案了。 见玄宗有些犹豫,高力士见风使舵,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容禀。” “哦,高力士,你说。” “皇上,听闻昌县之人,多有健忘之症,这张子京,只怕是也有着等怪疾,还请皇上从轻发落才是。” 高力士这小子,倒是机灵的很,一瞬间记起了沈不易的情况。 便顺嘴说了出来。 玄宗巴不得有个台阶,点点头,“也罢,念其是初犯,刑罚减半。” 钟伟很显然,没有想明白,高力士是怎么知道,昌县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疾。 回到御史台,钟伟把皇上的处理结果告诉寇嘉东之后,寇嘉东却有点哭笑不得。 告状,把自己告出来杖刑五十。 也算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份。 见到寇嘉东回来,张子京喜滋滋的迎了出来。 “寇大人,可有处理结果了?” 寇嘉东在大堂正座上坐定,轻轻咳嗽了两声。 见他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张子京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寇大人,你先忙着,我回去等消息。” 转身就要走。 后面却是一声惊堂木。 “呔,来人,把张子京给我拿下。” “不是,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京有点傻眼了。 明明是我来告状啊。 你抓我做什么。 “张子京,你诬陷朝廷命官,本应杖刑一百,念你是初犯,减半执行。” 说完,一支令签扔到了地上。 两边的衙役,倒是喜闻乐见。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来告状的,最后倒是自己挨了一顿棍子。 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冲上来,按倒张子京,抡起杀威棒就要下手。 “慢着,慢着,我可是春芳阁张婕妤的弟弟。” 张婕妤。 寇嘉东微微一笑。 “张公子,实话告诉你吧,杖刑五十,这可是皇上的意思,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至少杖刑一百。” 张子京瞬间感到眼前一黑。 张三吓得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这一下,完了,全完了。 此时,兴庆宫里。 钟伟离开之后,玄宗坐在龙椅上,半晌没有动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高力士,这件事,你怎么看?” 高力士小碎步往前两步,来到玄宗面前,躬身说道:“皇上,奴婢之意,张子京可是个聪明人,这一次,若不是被惹急了,想必也不会这般两次告状。” 玄宗点点头,“说的也是,只是现在,朕只能先委屈他了。” 说着话,站起身,抖了抖龙袍,倒负双手,看着有些空旷的大殿。 徐徐说道:“林然啊,林然,你到底是廉还是贪,朕早晚要弄个水落石出。” 说完,顺阶而下,缓缓往大殿外走去。 外面,阳光依旧大好,只是照在人身上,只有一丝丝的温热。 眼看冬天就要来了。 忽然,有小太监匆匆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玄宗脚下“启禀皇上,出使吐谷浑的正议大夫曹备回来了。” 哦。 玄宗皇帝忍不住剑眉一挑。 “快,快宣。” 回到龙椅上刚刚坐定,曹备背着一个大袋子,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甚至来不及把袋子从身上摘下来,曹备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曹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爱卿,快平身。” “来呀,赐座。” 玄宗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变得大好。 “曹爱卿,此番出使吐谷浑,有何收获啊?” 对于周围的邻国,玄宗皇帝还是非常的重视,毕竟边境安宁,国内才能安心的发展经济和贸易。 “回皇上,吐谷浑可汗巴丹,愿意和我大唐世代友好,永不侵犯。” 说着话,曹备从随身的大袋子里,取了一个木盒出来,站起身来,微微躬身,恭恭敬敬的双手把木盒高举过头,往前走了两步。 高力士急忙上前,接过木盒,呈到了玄宗面前。 “这是微臣和巴丹可汗签的两国通牒文书。” 玄宗从木盒里,拿起文书,仔细的看了一遍,龙颜大悦。 “好,曹爱卿,甚合朕意,甚合朕意。” 曹备躬身答道:“为圣上分忧,本是做臣子的本分。” 说着话,又从大袋子里,取了一卷纸出来,“这是我临行之时,巴丹可汗送给圣上的礼单。” 高力士再次转呈了上去。 上面多是一些异域的珍宝,不乏夜明珠之类的稀世之宝。 玄宗看完之后,是龙颜大悦。 “传朕旨意,曹备官升三级,食邑二百户。” 二百户,虽然看起来不多,但这可是在长安啊。 据说程咬金那样的开国大功臣,武则天对他的封赏,也不过是食邑七百户。 封赏完了,曹备又把这一次出使的情形,详详细细的给玄宗讲了一遍。 玄宗听得是连连点头。 “曹爱卿,真乃我大唐朝的栋梁啊。” 旁边高力士小声提醒道:“皇上,曹大人一路奔波,还是让他早点回去歇息才是。” 玄宗点点头,其实,自己听得也有些累了。 这高力士还是懂的自己心思的。 “也好,曹爱卿,下去歇息去吧。” 安排走了曹备,高力士上前来,伸手刚要把礼单收走,却被玄宗按住了。 高力士有点不解了。 以往,玄宗可是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些东西。 “皇上,这些都要由内务府分封给宫里的娘娘和大臣的。” 第135章 伴君如伴虎 玄宗点点头,“这个,朕自然知道,只是我在想,他们拿到手之后,会不会偷偷的带出宫去换成银子呢?” 这个。 。 。 。 。 。 高力士沉默了。 昭宁公主和伯远帖,这都是前车之鉴啊。 “皇上,您的意思是?” 高力士似乎明白了玄宗皇帝的心思。 “恩,朕就是这个意思,与其让别人拿去换银子,倒不如朕去换成银子。” “皇上圣明。” 高力士开始恭维起来,拍完了马屁。 有小心的提醒道,“只是,这样若是传出去,恐怕会有损圣上之威严,有损皇家之颜面啊。” 不得不说,高力士能够在玄宗皇帝身边侍奉多年,是有道理的,这番提醒,让玄宗很是满意。 “这个,朕早有考虑,这件事,须交由一个可靠之人,替朕操办才是。” 说到这,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丝丝的笑意。 高力士察言观色,上前讨好似的问道:“皇上,莫非,您的心里,早有合适的人选。” “恩,”玄宗点点头,“你看,沈不易如何?” “沈不易?” 高力士倒是没有感到十分的意外。 一般的王公大臣,还真的办不了这等事。 “皇上圣明,沈不易办理此事,正合适,正合适。” 接着,笑着说道:“沈不易乃是市井之人,办这等事情,再合适不过了。” “哈哈哈。” 玄宗忍不住放声大笑。 “说的极是,沈不易不似那些读书人,自命清高,做事总是能搞些出人意料的方式出来,我想,这一次,也一定不会让朕失望。” 说完,站起身来,看着桌子上的礼单,“高力士,这件事,就由你去跟他说吧。” 我。 高力士有点哭笑不得,这等差事,最后果然还是落在自己头上。 东宫。 太子李瑛见沈不易来了,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沈老师,你来得正好,我刚跟夫子学了论语,我背给你听。” 一旁的老夫子娄北,看的目瞪口呆,太子殿下着变化也太大了吧。 这,这可都是沈不易的功劳啊。 自己,一定要向皇上禀明此事,犒赏这位沈大人。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听着李瑛抑扬顿挫的给自己背着论语,沈不易的心中,颇为感慨。 世上那有什么不听话的学生,哪有什么教不好的学生,只是没有找对方法就是了。 忽然,门口值守的太监,匆匆跑来报告,说高力士来了。 吓得李瑛浑身一哆嗦,这可是父皇身边的内侍,他来,肯定是传达父皇的意思。 看李瑛吓得这般模样,沈不易心中一阵阵不忍,这孩子,见到李隆基身边的太监都这样,想来见了李隆基,更要惧怕几分,这年头,儿子不好当啊,皇上的儿子更难,而太子更是难上加难啊。 看着高力士趾高气扬的走进来,沈不易心里,暗自骂道,别看你现在神气活现,老子早晚有一天,要你跪下来求我。 “皇上口谕,沈不易接旨。” 沈不易。 李瑛本来有些紧张的小心脏,瞬间放松下来。 刚刚准备要发抖的小腿肚子,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事不关己,可是李瑛并不打算高高挂起。 皇家子弟的休养,还是让他瞬间恢复了镇定。 他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问道:“高力士,父皇所为何事?” 太子问话,高力士还是不敢不回答,躬身说道:“一件小事,一件小事。”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自己要是当众宣布要沈不易去给皇上倒卖西域来的贡品,只怕是传出去对皇上不利。 想到这,高力士面带微笑,尖锐的声音说道:“皇上口谕,沈不易即可随我进宫见驾,不得有误。” 见驾。 就这么点事,值得高力士跑一趟? 沈不易显然不太相信。 可是,当着太子的面,自己不能多说什么,这孩子,心智淳朴,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他有极大的影响。 所谓父母呼,应勿缓。 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敬听。 父母责,须顺承。 在这个时候,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大行其道。 所以,沈不易根本没有改变的机会。 既然没有机会改变,那就不如干脆闭口不言。 跟着高力士,走出东宫,高力士钻进了门口的八抬大轿。 然后,撩起轿帘,对沈不易说道:“沈大人,请来轿子里说话。” 我去。 还是第一次见,到轿子里说话的情形。 沈不心里,对唐朝这种政治生态的宽松,倒是有了全新的认识。 “高公公,有何指教?” 沈不易钻进八抬大轿,发现这皇家的轿子,比起社会上的八抬大轿,还要宽阔几分。 里面别说两个人,就是坐上四个人,也是宽敞的很。 “沈大人,圣上口谕,近日有西域进贡宝物若干,皇上想变现为银子,我想沈大人一定有办法。” 说完,高力士从袖口里,取了一叠纸出来。 “这里是吐谷浑的礼单,沈大人可以先看一看。” 沈不易接在手里,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这个李隆基,果然是个老狐狸,这等事情,让自己的贴身太监出来处理,倘若真的自己遇到个三长两短,事情出了纰漏,他唐玄宗李隆基完全可以一句话就推掉所有的责任,那就是说自己不知道。 伴君如伴虎。 沈不易非常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高力士的话,对他来说,虽然多少有点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的心情,真的犹如日了狗。 自己伺候公主,伺候太子还不算,还要再来伺候皇上的老子。 这个沈不易,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这辈子要经受这样的折磨。 可是抱怨归抱怨,沈不易拿到礼单之后,还是感到了一丝诧异。 这个时候,百姓物阜民丰,作为统治阶层,物质自然是极大的丰富。 所以,彼此之间送礼,毫不吝啬,阔气的很。 就拿吐谷浑的礼单来说,光是上等的白毛羊皮,便有五百张。 第136章 我想回家 五百只羊,这对于一个游牧民族来说,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 何况还是五百张白羊,洁白的羊毛,没有一丝杂色,看着这些进贡的物件,沈不易的心中,暗自感慨,这个时期的东西,可真是货真价实。 别的不说,光这白羊皮,那就是羊皮之中的极品。 除此之外,还有夜明珠,羊脂玉,各种形态的天然原石,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奇形怪状的物件。 这些说白了,就像是现在的盆景,以及一些风化的石头,在当时,产生了一些奇异的造型罢了。 但是沈不易知道,这些东西,挂上了西域进贡的名号,价值,一定会不菲的。 只不过,自己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卖出去,倒是值得动一番脑筋了。 冥思苦想中,沈不易有些惆怅的回到了家中。 一进家门,红羽便笑着迎了上来。 “拜见公子。” “是红羽啊,今日在家里,可有什么事情?” 此时的沈不易,最为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老爹沈钧如,从昨晚的表现来看,这是一个十足的色狼,而且还是一个道貌岸然的色狼。 “回公子,一切都好。” 红羽乖巧的笑着,接过沈不易的马鞭。 回到屋子,还是一如既往,黄羽给自己递上了茶水,那边蓝羽递了一条湿毛巾上来,让沈不易擦脸。 不得不说,这时期的人,很有契约精神,既然卖身为奴,那么奴就要有奴的姿态,把主人伺候好。 沈不易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的看着这三个波斯舞姬在忙碌。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的疑虑。 真的只是舞姬吗? 似乎不太寻常。 白修,似乎没有这么好心。 这件事暂且放下,沈不易立刻把牛速找来,让他去清光湖传令,除了留下必要的值守人员,其余的人,全都到长安来,修缮和平坊。 王铮,章鑫等人,倒也靠谱,接到指令之后,天不亮就出发,终于在第二天一大早,赶到了长安城。 和平坊。 除了曾经韦如的宅子,还有十几户寻常百姓家。 在韦如出事以后,寻常的百姓,大多也搬走了,只剩下了三户。 而这三户,在面对沈不易拍出的沉甸甸的银子之后,很快便选择了妥协。 “章鑫,你带人修缮坊墙。” 姜普,你带人修整韦如的宅子”“王铮,你跟我来。” 沈不易专门把王铮叫到了一旁。 “后院有一间柴房。” “我要你,从柴房挖一条密道,密道要可以直接出城,出口在延平门往西二里的树林中。” 安排完毕,沈不易终于歇了一口气。 挖地道,自己也是受了青善的启发,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这地道真的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坐在台阶上,看着众人忙忙碌碌,沈不易不禁摇头苦笑,自己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赚点银子,可的是,现在居然和李隆基这家人掺合在了一起。 公主和王皇后要自己修缮坊墙,帮他们开酒楼。 东宫的太子,要自己伴读。 而现在,又多了一份皇上自己下达的口谕。 伺候着这样的一家人,自己真是够累的。 越想,沈不易更是感到肩头的压力越来越大。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回家吧。 沈不易索性直接跃上快马,返回了家中。 一进门,便看到自己的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墩子上。 显得一筹莫展。 “喂,老东西,在这里干什么?” 沈钧如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屋里冷,我出来晒晒太阳。” 晒太阳。 这个借口,当时让沈不易感到有些诧异。 真的是如此单纯吗? 沈不易,索性直接坐在了台阶上。 两眼紧紧的盯着自己的父亲。 终于,沈钧如开口了。 “儿啊,我想回昌县。” 见儿子似乎不反对,他似乎多了几分勇气,接着道。 “我已经租好了马车,待明日,先把家里的一些物件,转到昌县再说。” 沈不易颇为诧异。 “你。 你要搬走我这宅子里的物件?” 沈钧如似乎感到自己有点理亏。 尴尬的笑了两声。 “那个,你老子搬点东西走,还要你批准吗?” 沈钧如毕竟也有公职,所以他回昌县是早晚的事。 只是沈不易有点意外,没想到曾经的兵部左侍郎也这么市桧贪财。 “除了三个舞姬,其余的随便。” 沈不易无奈的叹息一声,站起身来,回到屋里。 。 。 。 。 。 。 洛阳城。 秋日的洛阳,少了一些夏日的繁灼。 而且是深秋的洛阳城。 尤其是傍晚时分,暮色将至,显得更加肃杀,萧条。 朱明和韩春两人,穿着粗布的百姓服装,顺利的进入到了城里里。 夕阳照在两人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韩春显得兴致盎然,时不时伸伸胳膊,动动腿,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自己的影子晃来晃去。 往前走不远,对面有人急匆匆迎了上来,“拜见大寨主。” 韩春眼一瞪,“杨旭,我说了多少回了,是大将军。” 杨旭满脸堆笑,虽然笑容里有一丝尴尬。 “是是是,属下记住了。 拜见大将军。” 朱明很是得意,这才摆摆手,沉声说道“好了,都是自家的兄弟,不必如此讲究。” 杨旭听了,这才如释重负,“这边请。” 往前走不多远,三人便拐进路旁小胡同里。 旁边一户人家,两扇木门虚掩着。 杨旭紧走两步,上前来推开。 冲里面吼道“都出来,都出来,大将军到了。” 一句没喊完,屁股上被韩春狠狠踹了一脚。 “你小点声。” 杨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总是办错事。 好在,这一声大喊,还是有效果。 很快,屋子里陆陆续续,走出二十几个各色打扮的汉子。 有的是乞丐打扮,有的是贩夫走卒,也有扮作风流公子哥儿的。 手里还随风附雅的拿一把折扇。 朱明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最后,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很好,一个都没少。” 说完,转脸看向一旁的韩春“兄弟,你给大家说道说道。” 第137章 来的不是时候 韩春答应一声,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给大家三天时间,熟悉洛阳城的环境,三日之后,你们便撤出洛阳,前往龙门,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军师,让我们多呆几天吧,在大青山呆久了,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不行,一天也不许多呆,”朱明恢复了大寨主的威严,“来之前说好的,每人就在洛阳待三天,一刻也不许多呆,后面的兄弟还等着呢。” 说完,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都散了吧,爱干啥干啥去。” 众人答应一声,就往外跑,后面,韩春急促的叮嘱道,“千万不要惹事啊。” 很快,院子里就恢复了平静,朱明转脸看向韩春,“走吧,我们也去转转,明日一早,赶往长安。” 第二天一大早,红羽便轻轻敲门,来喊沈不易起床。 自从有了这几个舞姬,沈不易唯恐自己忍不住,发生少儿不宜的内容,一直不让风五留下来。 所以,叫醒服务,很自然的由这几位美女接任了。 按照惯例,吃饱喝足,先去朱雀大街活动一下身体。 一边扫,风五一边忍不住的牢骚。 “少爷,您不是和昭宁公主很熟吗,要不找她帮着求个情,咱不扫了吧。” “不行,必须扫,一直扫到皇帝老儿亲自下旨才行。” 沈不易发狠的轮着扫把,其实心里,反倒是没有什么怨言。 扫街,至少不需要去思考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总比去给皇上卖那些西域贡品强得多。 没扫多久,周贵急匆匆跑来了。 “沈大人,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怎么了?” 沈不易吓了一跳,平日里,周贵可是沉稳的很。 周贵气喘吁吁的说道,“昭宁公主到和平坊去了。” 我去。 沈不易急的一跺脚。 扔下扫把,撒腿就跑。 偌大的长安城,跑过去还真是一段不小的距离。 到和平坊一看,沈不易有点傻眼了。 这阵仗,也有点太大了吧。 宫女,太监,一大溜。 值守的御林军也有几百人。 沈不易叹息了一声,急忙分开众人,挤到前面,规规矩矩的跪倒行礼。 “好了,沈不易,你起来吧,以后见了我,可以不用跪。” 昭宁公主大咧咧的挥挥手。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这地方污浊不堪,可不是你该来的。” “怎么,我来不行吗?” 昭宁俏皮的眨眨眼睛,反问道。 “能来,能来,只是这阵仗,似乎有点太大了吧!” 昭宁公主嘿嘿一笑,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母后在那边轿子里,为了怕吓着你,我没让她出来。” 我去。 沈不易登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冷。 皇后来了。 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好在没出来,要是出来,严重影响正常施工啊。 此时的沈不易,最担心的就是安排王铮挖的地道,被公主看的。 这位的好奇心很重,到时怕是不好解释。 正在此时,一名宫女快步而来,低声说道“沈不易,皇后让你上前答话。” 沈不易答应一声,随着宫女往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前走去。 离着还有几步远,又有一名宫女迎上来,低声说道“皇后说了,非常时期,不用见礼了,直接到轿前答话便是。” 嗯,还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皇后娘娘。 沈不易随着宫女来到轿子旁边,有宫女上前,撩开轿子侧面的小窗帘,低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沈不易到了。” 王皇后从这小窗户里,看了看沈不易,笑着说道“听说你买下了院子,哀家心里高兴,一时没忍住,便来看看。” 沈不易心里暗暗说道,你是没忍住,可给我带来多少的麻烦。 “皇后娘娘,您乃是万斤之躯,怎么能到这种尘土飞扬之地,还请回宫歇息才是。” “好好好,看来,哀家来的不是时候。 沈爱卿,哀家问你,这酒楼你打算如何布置?” 沈不易这次倒是干脆,就把自己的设想,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好,太好了,这样布置我喜欢。” 沈不易话音未落,那边昭宁公主已经拍手叫好。 王皇后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安安高兴。 难得有人能让昭宁如此开心,如此顺从。 “好,这样的布置,哀家也喜欢的很,还有一件事,厨子可找好了?” 旁边昭宁公主再次抢着说道:“母后,厨子简单的很,大不了,从御膳房弄几个过来。” 御膳房。 沈不易哑然失笑。 亏得这位公主想的出来。 其实古代御膳房的厨子,做的饭并不好吃,因为他们做的菜,大多数是要按照节气,按照营养成分来做。 比如说,到了秋季,会做一些润肺降燥的汤之类,菜品也是清淡为主,吃久了,嘴里真的要淡出个鸟来。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很多历史悠久的小吃,都会和某个皇帝产生联系。 那主要还不是因为宫里的饭不好吃嘛。 “启禀皇后娘娘,厨子,微臣已经找好了。” “噢,那你给哀家说说,他们是会做徽菜还是鲁菜,这长安城里,各个地方,各个国家的人都有,这厨子嘛,必须多找一些才是。” 多找一些,我的皇后娘娘,您怕是不知道,雇人得花银子吧。 “微臣以为,若是我们还去做那些寻常的菜品,在这长安城里,恐怕无法做到独一份,皇后娘娘您想想看,但凡是有二家,人们必定评个高低出来,这我们的厨子要是哪个菜品一失手,被人说三道四,恐怕有损咱们酒楼的声誉,与其这样,我们不如做个独一无二的菜品出来。” “说得好,说得好,我们就做独一无二。” 一旁的昭宁公主,忍不住的附和。 王皇后看在眼里,心里又多了一些欢喜。 看来得创造些机会,让昭宁多和沈不易接触才是。 “嗯,那好,哀家就等着你的独一无二。” “恭送皇后娘娘,恭送公主殿下。” 送走了这母女二人,沈不易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周贵却有些挠头,“沈公子,这偌大的长安城,全国各地的菜品可都有卖,想要弄个独一无二,难啊。” 沈不易却微微一笑,“难,也不难,我自有妙计。” 第138章 各怀鬼胎 其实,沈不易的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那还是在清光湖和众人吃烧烤和羊肉炖白菜的时候。 沈不易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在长安城搞一家烧烤和火锅店。 毕竟姚弈一下子弄来这么多羊,这些家伙吃的也太多了,清光湖的芦苇有点吃紧,必须尽快解决一大部分羊。 所以刚才皇后提到长安城天南海北的人都有,沈不易灵机一动,那就干脆搞个烧烤和火锅好了,夏天烧烤,冬天火锅,这可是一种大多数人都能够接受的饮食方式。 此时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沈不易的沉思。 王铮急匆匆跑来,有些焦急,“公子,您去坊门外看看吧,围观的百姓不肯散去。” 沈不易看着外面围观的这些百姓,不禁有些哑然。 这哪里是不肯散去。 很多人直接爬到一旁的大槐树上,伸长了脖子,往和平坊里面看去,似乎想努力看清楚些,里面到底是在干什么。 沈不易有点无奈。 皇后来视察带来的后遗症,后果很严重。 转过脸对章鑫说道:“把坊墙再加厚一尺,加高三尺。” 此时,长安城里。 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朱明和韩春,两匹快马,顺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前。 来到小雁塔下,两人勒住了缰绳。 朱明低声叮嘱道,“兄弟,见了沈不易,一定问清楚,朝廷对咱们的态度,可有什么变化?” “好,我记下了。” 韩春拱拱手,“大哥,兄弟可要提醒你,切莫因为女色,误了大事。” 朱明嘿嘿一笑,“兄弟,看你说的,我就是去看一眼小红,就看一眼。” 说完,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而去。 朱明往西,行不多远,便拐了弯,直奔永安坊。 永安坊,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一坊。 这坊里面,最有名的还要说那阅花楼。 阅花楼,那可是有着官家背景的销魂窟。 三层楼的挑檐建筑,上面阅花楼三个字,写的龙飞凤舞,据说也是出自名家手笔。 不但是建的阔气,豪华,据说里面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所以,在长安城里,提起阅花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尚未到中午。 阅花楼前面,冷冷清清,两个看门的杂役,斜靠在柱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听到朱明的马蹄声响,一人抬起惺忪的睡眼,看了一下,“四儿,来生意了。” 被叫做四儿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揉了揉眼睛,急忙迎了上来。 “这位爷,您来了,里面请。” 说着话,伸手接过朱明的缰绳,就往拴马桩走去。 朱明大踏步的走进阅花楼。 甫一进去,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这位爷,可有中意的姑娘?” 朱明嘿嘿一笑,“当然有,小红,我找小红。 。” 听到这个名字,迎上来的两个姑娘,相互对视一眼,左边一个开口说道,“对不起,小红姑娘被人包了,不接客。” 朱明眼睛一瞪。 “就是俺老朱包的。” 右边姑娘听了,轻轻拽了拽同伴的衣袖,冲楼上高声喊道“小红,你家官人到了。” “来了,”二楼传来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 看着朱明往楼上去,两人窃窃私语起来,“原来这就是包了小红姑娘的汉子。” “是哩,来了快一年了,我可是第一次见他来。” 二楼一间包房,房门缓缓打开。 小红,人如其名,一身红衣,额头贴了一瓣红花,款款迎出来。 “官人,你来了。” 一声官人,让楼下两位姑娘好生的羡慕。 “这小红可真有福气!” “是哩,人长的漂亮,命也好,刚到阅花楼,就被人给包了。 这次来,八成是要带小红走吧。” “赶快带走吧,这小红啊,被人包了也不安分,天天的往外面跑,八成又有了汉子。” “行了少说几句吧,有汉子,那也是小红的本事。” 朱明前脚进屋,后面小红便轻轻把房门关上。 “小红拜见堂主。” “起来吧。” 朱明在桌子前坐下来,小红乖巧的上前,给倒了一杯水。 “近日青善可有什么动静?” 小红嘿嘿一笑,“放心吧,堂主,这老色鬼,现在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好,做得好。 其他人呢?” “其余的,属下已经和千牛将军曾进搭上线了,属下很快就会让他臣服。” “恩,好,干得好,我会向盟主为你请功的。” 朱明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茶。 邪恶的眼神,紧紧盯着小红。 小红自然是心领神会,站过来,轻轻帮朱明除去外衣,“请让属下好好伺候堂主吧。” 朱明大手一伸,把小红揽进了怀里。 韩春其实并未前往沈不易的住处,而是直奔安兴坊。 坊门处,站着两个青衣的男子,各自手里拿着一根扁担,就像是等待零活的小工一般。 韩春来到跟前,跳下马来,低声说道:“小兄弟,问个道,这里可是归义坊?” “错了,归义坊不在这里。” 青衣男子直了直身子。 韩春点点头,伸出右手,在自己的左边肩膀,假装轻轻掸了掸灰尘。 然后笑着看着对方。 对方伸出三个手指,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 “韩春求见总旗大人。” 青年点点头。 “大人知道你要来,特意命我俩在这里等你。” 说完,一人上前接过韩春的缰绳,另一人转身便走。 韩春急匆匆跟了上去。 百骑司。 吴荣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看着自己面前的韩春。 “韩春,什么事如此着急?” “总旗大人,朱明心思已定,要我再去找沈不易试探朝廷口风。” 沈不易。 吴荣若有所思的把玩着手里一柄寒森森的匕首。 “前些日子,沈不易偷偷的去了趟青州,还摆了邱平一道,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 “是,属下以为,既然是朱明打算弃暗投明,这等天大的功劳,决不能落到沈不易的头上。” 吴荣点点头,“可是,皇上曾经亲口跟我说过,他已经命令沈不易暗中查访此事。” 第139章 顶在前面 “属下这次来,是有一个建议,希望总旗大人可以考虑。” 韩春再次躬身。 “哦,说来听听。” 吴荣放下了手里的匕首,直了直身子,微微往前斜,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大人,属下以为,何不想法把沈不易为您所用,这样一来,他所有的功劳,岂不是全都为百骑司所有,百骑司的功劳,那就是您的功劳。” 韩春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吴荣。 “嗯。” 吴荣身子缓缓往后一歪,靠在椅背上。 半晌没有言语。 终于,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这倒是一个好主意,韩春,你回去告诉朱明,就说沈不易说的,只要他愿意反水,高官厚禄没问题,要紧的是,把他们的计划搞清楚。” 韩春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朱明的身份和级别,太机密的事情,恐怕接触不到。” 吴荣点点头。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也在想其他的办法。” 看着韩春离开,吴荣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贾诚,陆开。 “劝服沈不易,你俩谁有兴趣试一试?” 陆开看了看贾诚,笑着说道:“自然是贾诚兄弟了,在秋安县,他可是救过沈不易一命。” 贾诚倒也不再推辞,抱拳躬身说道:“属下愿意去试一试。” 此时,阅花楼里,朱明心满意足的穿起衣服,看着尚在被窝里的小红,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好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说这话,从衣袖里,取了一叠飞银出来。 “这些银子,你拿去花,一定要搞定重量级的人物。” 说完,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小红才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穿衣起身。 “朱明,我娄红欠你的,一定会还你,你欠我的,我也一定要拿回来。” 西市。 马字号。 白修抬眼看了看天色。 “朱明也该到了吧。” 一旁的白寒,笑着说道:“八成又去阅花楼了吧。” 白修点点头。 “别说,这小子看着粗俗,倒是下了一步好棋,只可惜了娄红姑娘,跟了这样一个人。” “大哥,要不然,我去和娄红说,您直接接手。” “不,”白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想当年,如果不是朱明的那一顿饭,娄红母女二人,就要饿死街头,这是救命之恩,所以,朱明什么要求,娄红都会去做。” “大哥,您是担心她不听话吗? 咱们震云盟有一千多种控制人的方法。” 白修嘴角微微上扬,却又轻轻摇摇头。 “非也,非也,娄红这样知恩图报之人,值得我白某敬重。” 说话间,外面有人高喊起来。 “客官,要买马吗? 里面请。” 这是信号,朱明来了。 白修冲白寒使个眼色,白寒心领神会,转身进了内屋。 “属下朱明,拜见盟主。” 朱明一进门,便撩衣跪倒。 “朱明,起来说话。” 白修招招手,指了指桌子前的座位。 “外面天冷了,坐下来,喝碗茶。” “盟主,我等已经到了洛阳,正在熟悉洛阳城的地形。” 白修点点头,“很好,你可要小心些,莫被人察觉。” 朱明大大咧咧的一笑,“放心吧,盟主。”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等从琅琊出发之前,琅琊国大将军康德曾经露过口风,他们国的五万人马,也会在洛阳集结。” 白修点点头。 “如此看来,林然他们,真的是打算在洛阳城搞点事情出来了。” “你回去想办法打听清楚,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朱明躬身领命而去。 刚走几步,忽然转过身。 “对了,属下还有一件事。” “说。” “盟主可认识沈不易?” 白修脸上微微一惊,旋即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色,“沈不易,狗坊使而已,一个不入流的小官。” 朱明微微躬身“盟主,沈不易前些日子,曾经到过青州,在清风寨遇见了军师韩春,韩春又把人带到了大青山,与我相见,沈不易劝我等脱离黄素和康特,效忠李隆基。” “竟有此事?” 白修脸上现出一丝愠怒之意,“为何不早来报告。” 朱明抱拳躬身。 “因为马上就要启程前往洛阳,我担心这个时候派人送信会引起怀疑,故此没有前来。” 白修点点头。 “那你是如何回复他的?” “属下已经答应了他,我想,莫不如脚踩两只船,到时候,哪条船赢了,我便站到哪条船上。” 白修点点头。 “恩,好,做的好。 你先稳住沈不易,一切等情况打听清楚再说。” 打发走了朱明。 白寒一脸凝重的从后面转了出来。 “大哥,看来朝廷早有防范啊。” 白修点点头。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一点风声是不可能的,就看谁的计划更周密,更高明了。” “那,那我们该当如何?” 白修站起身来,来到窗前,窗外不远一棵槐树,树叶几乎全都落光了,只有光秃秃的树干。 几只麻雀在树干上来来回回的跳着,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似乎是在嬉戏,又像是在吵闹。 白修窗子轻轻一推,发出吱嘎一声响,几只麻雀立刻争先恐后的飞走了。 “看到没,麻雀听到动静,立刻便飞走了。” 白寒若有所思,“那我们是不是也得撤了。” 白修点点头。 “这件事,是他们官家之间的事情,我们犯不着拼命。” “那,那要是我们撤了,这答应林然的事该当如何? 要是万一林然成功了,他可是答应过咱们......”白修点点头。 “是啊,这可是事关震云盟几十年的财运。” 说这话,倒背双手,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 忽然,变化眼前一亮。 “大哥,莫不如,我们想办法,给沈不易一点甜头,让他给咱们震云盟顶在前面。” “恩,这倒是个好主意。” 白修点点头。 “波斯舞姬送了也有三天了吧。” “大哥,您的意思是?” 白寒试探着问道。 白修的的眼角,多了一丝笑意,“恩,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去仓库看看,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个瓶瓶罐罐,弄上些给沈不易送去。” 第140章 老爹不走的原因 有点心烦意乱的沈不易,没有选择去东宫,而是直奔五坊。 他想自己静一静。 众人知道沈不易高升做了太子师,所以一个个见了,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他的心里,却感到有些无奈,自己此时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倾诉倾诉。 可是,这些人,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 钱旺看到沈不易,哭丧的脸有了些许的笑容,“沈大人,你可来了。” 对这个老实忠厚的下属,沈不易倒是有着不错的印象。 “钱旺啊,这几日,狗坊可有什么动静?” “沈大人,不但有动静,动静还有点大啊。” 钱旺哭丧着脸说道:“每到晚上,这狼和这山狗,两边就对着叫,那叫声,都能传到宫里去。” “净瞎说,你咋知道能传到宫里。” 沈不易一皱眉。 “大人,就今个,一大早,宫里来人问话,问我们这里可养着什么古怪之物。” 古怪之物,是了。 这个时候,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狼,很多宫里的太监,宫女,那都是从小就被送进宫去了。 故此,恐怕很多人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狼。 这还是个问题,这几个畜生,留在狗坊,还真的是个问题。 这时候。 又传来几声似狗非狗的嚎叫。 这是那山狗的叫声,沈不易曾经在月山听到过,这个是知道的。 “您看,大人,又开始叫了。” 沈不易点点头。 不等他说话,钱旺接着说道:“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沈不易眉头一皱。 眼睛一转,看到了钱旺手里的藤鞭。 “老子先揍他一顿再说。” 说完,从钱旺手里拿过藤编,冲向了狗舍。 后面是目瞪口呆的钱旺。 紧接着,狗舍里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叫声,起初是咆哮,再后来,变成了哀嚎,再后面,变成一阵阵讨饶似的叫声。 秦海等五坊的差役,多循声而来。 可是,听钱旺说,是沈不易在里面教训山狗,谁也不肯再上前半步。 这一顿叫,足足有半个时辰。 直到狗舍没了动静,秦海等人,才哆嗦着腿肚子,小心的走进了狗舍。 一进来,便有一股浓浓的尿骚味。 沈不易意犹未尽的站在那里,手臂还在微微的颤抖,眼睛死死的盯着狗舍里的两只山狗。 而狗舍里,两只山狗,被这一通打,打的皮开肉绽,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只眼睛里,满是恐惧之意。 “沈大人,消消气。” 秦路急忙上前来,夺下了沈不易手里的藤鞭。 “这些畜生,晚上不好好睡觉,瞎叫唤,该打。” 沈不易气呼呼的指着两只山狗,大声呵斥起来。 两只山狗吓得,身子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一些。 “沈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秦海笑着揽住了沈不易的肩头,“宫里来人,已经让我打发走了。 只不过吗......”秦海没有说完,但是沈不易心里明白,长此以往,肯定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 最好的解决方式,那就是把这几个畜生,送到清光湖去。 可是,在清光湖,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过去。 对狼狗的配种,肯定会有影响。 忽然,沈不易一拍脑袋,倒不如也挖个地窖出来,晚上把这几只畜生给关进去。 对,就这样,一举两得。 听完沈不易的安排,秦海有点傻眼了。 “沈大人,咱们五坊,一共十几个差役,要想挖地窖,谈何容易啊。” “不碍事,我听说,和平坊有大批的匠人在修缮房屋,明日一早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找几个奴役过来。” “如此甚好,沈大人放心,只要能找些工匠过来,银子不是问题,咱们五坊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正合沈不易的心思,既然有钱赚,那这个地窖,可得挖的大一点了。 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沈不易这也算是唐朝的公务员,按点上下班。 回到家,自己的老爹笑嘻嘻的迎上来。 “喂老东西,你怎么还没走?” 沈不易一脸诧异,不是说要回昌县吗? 自己故意拖延到了天黑才回来。 虽然自己表面上要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可是这毕竟也算是自己的父母啊,亲人的离别,还是让人伤感的。 沈钧如一脸无奈。 “你这个小混蛋,我说要走,你都不回来送送我,要我如何走的安心。” “那好,明日一早,我送你滚蛋。” 沈不易挥挥手,走进了屋子,却有些呆住了。 屋子里,三个波斯舞姬并排站在那里,一个手里端着热毛巾,一个手里端着热茶,还有一个,走上前来,帮他脱去了官衣。 沈不易笑嘻嘻的拿过热毛巾,擦了擦脸,又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满意的往椅子上一坐。 这才看到,在自己身后,沈钧如那羡慕的眼神。 是了。 这才是老爹不走的原因。 沈不易忽然明白了。 是时候给自己的亲爹,安排几个丫鬟了。 这几个波斯舞姬,在老爹身旁,明显不太合适,因为这几人的底细,自己尚不清楚。 买几个丫鬟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去找姚奕了。 正在此时,外面牛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少爷,您,快去看看。” 看什么? “后门。 后门,有人送碳来了。” 送碳。 哎呀,沈不易一拍脑袋。 想起遇见胡尔汗的一幕,自己不过是随口答应一声,没想到这胡尔汗还当真了。 看到沈不易出来,胡尔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上前抱拳说道:“恩公,这是三千斤煤炭,你先用着,要是不够啊,过几日我再给您送。” “够了,够了,多少银子,我拿钱给你。” 沈不易连连摆手。 起身,他也不知道够不够,自己来唐朝没多久,不知道一个冬天要烧多少。 “恩公,银子我不要,这些是送你的。” 沈不易却脸色一沉,“要是不收银子,那这些煤炭,你带回去吧。” 我这。 胡尔汗目瞪口呆,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 见场面有些尴尬,沈不易只好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胡尔汗,这银子你拿着,带手下人去喝杯酒暖暖身子,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第141章 皇上安排的 胡尔汗听了,不禁面露喜色,笑着接过沈不易手里的银子,“我听恩公的,那,这银子,我收下了。” 说完,又往前凑了凑,“恩公,请吩咐,要我胡尔汗做什么。” 沈不易一时间有些挠头。 “这个,时机未到,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胡尔汗点点头,“好,恩公如有需要,去东市煤炭场,提我胡尔汗的名字,没有人不知道。” “好,我记下了。” 这边煤炭的事情刚刚处理好,前院又有人跑来了。 “少爷,您快去看看,前面门口又,又来人了。” 我去。 我沈不易家里,这是要赶集吗? 他娘的,老子到现在,饭都没的吃一口。 大门口,江安笑嘻嘻的站在那里,在他身后,几个挑夫,挑了几个竹篮,依次站在那里。 “原来是江安大哥到了,快里面请。” 沈不易笑着拱手迎接。 江安也抱拳回应,然后一脸笑意的说道:“这几日,我们东家从西域弄了点小玩意回来,差我给沈大人送些过来。” 又送东西。 沈不易知道,这东西,恐怕比那三个波斯舞姬更加烫手啊。 “这个,沈某实在是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虽然嘴上这般说,可却不得不迎着头皮收了下来。 这些东西,不收也得收啊。 “江安大哥,屋里喝茶。” 虽然还饿着肚子,却不得笑着招呼。 江安摆摆手,“不了,我还有其他事,咱们改日再喝。” 说完,让人把竹篮一放,转身而去。 沈不易无奈的摇摇头,只得命人把这些东西搬到屋里。 打开来,里面是一些西域的玛瑙,玉器,以及一些象牙的制品。 这在古时候,那可真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 沈不易的额头开始冒汗,白修在自己身上砸下重金,必有所图,而且,他也隐隐预感到,快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此时,一旁沈钧如的卧室里。 老妇人刘氏,不无担忧的说道,“老爷,你得去劝劝不易,这样明目张胆的大肆收东西,恐怕要出事啊。” 沈钧如点点头,“是啊,刚才我看了,那竹篮里,满满的都是玛瑙玉器,这随便一件,都是几十上百两银子的东西。” “那这么说,今晚人家送了几千两进来。” 老妇人刘氏瞬间睁大了双眼。 “这可不得了,老爷,还是让他给人送回去吧。” 沈钧如点点头,“好,我去跟他说道说道。” 房门口,看着自己父亲铁青着脸进来,沈不易知道,这老爹又要教训自己了。 索性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喂,老东西,咱们去外面看看月亮。” 沈钧如点点头,要自己在这几个波斯舞姬面前发火,倒是有点不忍心,怕破坏了自己的形象。 出去说,倒是正好遂了他的意思。 待父子二人出去以后,红羽快步上前,在几个竹篮里翻腾一阵,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什么,伸手取了出来,是一个极细的纸卷,小心的伸开来,凑到灯下,看完之后,莞尔一笑,然后,把纸卷递给了黄羽。 三人一次看完之后,蓝羽直接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这一切,都被躲在窗外的东风,看了个清清楚楚。 院子里,父子二人,缓步走进了后花园。 住进这宅子这么久了,沈不易都没有功夫好好的来后花园转上一圈。 前面几株牡丹,早已经凋零,连叶子也干枯,这让沈不易颇为伤感。 冬天,是他最不喜欢的一个季节,很快就要来了。 “爹,你想说什么。” 沈不易下意识的问道。 居然开口叫爹? 沈钧如不由得微微一愣,这不像是自己儿子的风格啊。 看到沈钧如发愣,沈不易这才回过神来。 笑嘻嘻的说道:“皇上说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要我以后对你客气点。” “皇上,皇上知道我?” 沈钧如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哎,老爹啊,你好歹也是做过兵部左侍郎的人,矜持一点行不行啊。 所以,自己还得时刻打击他才行啊。 想到这,他收起笑容,催促道,“赶紧说正事。” 沈钧如左右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说道:“不易啊,咱们沈家从你太爷爷开始,便为朝廷效力,你爷爷更是被先皇封为柱国将军。” “行了,老黄历别说了,你接着说。” “咱们沈家历朝历代,那可都是清正廉明,两袖清风啊,可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大肆的收受人家的贿赂。” 原来是为这个。 沈不易不由得笑了。 “老东西,你不用担心,这些,皇上都知道,是他要我这样做的。” “那个,你刚才不是说,皇上要你对我客气一点。” 沈钧如有些尴尬的提醒道。 “哎,我这人健忘的很,爹,我告诉你,这可是皇上安排的事情。” “皇上安排的。” 沈钧如一头雾水。 沈不易知道,这件事,越描越黑,所以,只能半遮半掩。 于是,他故作神秘的说道,“哎,皇上说了,这件事要保密,自己的亲老子也不能说,所以,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 说完,话锋一转,赶紧岔开话题。 “那个,你能不能过几天再回昌县,过些日子,还有人送舞姬过来,到时候,我送你几个,你带回家,解解闷。” 听到这个话题,沈钧如登时喜笑颜开,早已经把自己刚才准备好的,打算狠狠地教训沈不易一顿的台词给忘得一干二净。 安顿好了沈钧如,沈不易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到屋里,三个舞姬侍奉沈不易睡下之后,想要留下来侍寝,被沈不易拒绝了。 在没有摸清楚白修的底牌之前,他不想陷进去,那样就会十分的被动。 夜深人静,整个沈府一片寂静,大家都已经睡去,而沈不易,却有点失眠了。 自己最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实在是目不暇接,自己甚至来不及好好规划一下,完全是被事情推着走。 皇上,皇后,昭宁,白修。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在这个旋涡里越陷越深了。 忽然,屋顶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紧接着,窗子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第142章 买十个丫鬟 主动敲窗子示意自己,显然对方并无恶意,沈不易悬着的心,算是稍微放下了一些。 “窗子没关,进来吧。” 说着话,他取了外衣,披在身上。 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一只茶碗。 倘若对方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自己立刻摔碎茶碗,至少也要搞点动静出来,也算是自救的一种方式了。 吱呀一声,窗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拽开。 因为窗子是往外开的,所以,在外面只能是拽开。 一道灰色的身影,急速的弹入屋内。 待这身影站定,沈不易才低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贾诚嘿嘿一笑,从腰间掏出一枚黄澄澄的腰牌,在沈不易面前一亮,“百骑司贾诚。” “百骑司?” 沈不易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这个可是皇帝直接领导的秘密组织,可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黄色腰牌,代表的皇权,说明这是专门为皇家服务的。 这腰牌,也并非是黄金的,而是黄铜的,在这里,大多数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罢了。 “我和百骑司,素无往来,为何深夜至此?” 听到沈不易的发问,贾诚忍不住仰天大笑。 “好,说的好,好一个素无往来。” “沈不易,你到秋安县之时,曾经被人掠去困在西山上,要不是我贾诚暗中出手,沈大人现在能不能站在这里,还当两说。” 听贾诚提起西山一事,沈不易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终于现身了。 沈不易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衣服,冲着贾诚单膝点地。 “多谢贾大哥救命之恩。” 沈不易的习惯,就是见谁都喊大哥,已经是一种惯性,可这在唐朝的人看来,却是一种十分亲近的表现。 “沈兄弟,无需客气,快快请起。” 贾诚上前一步,轻轻把沈不易搀扶起来。 这个事情的人,处理事情相对还是简单,恩怨分明,沈不易的举动,无疑释放了一种亲近的信号。 “贾大哥,深夜到此,有何吩咐,我沈不易就算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贾诚没想到事情这么的顺利,笑着说道:“沈兄弟,我们百骑司正在用人之际,我想邀你入伙,不知道意下如何?” 邀我入伙。 这倒是有点出乎沈不易的意料之外。 本以为,对方找自己帮忙做点事情而已,没想到居然要把自己搭进去。 这个。 沈不易有些犹豫。 对方主动找上门来。 要自己加入。 很显然,一定是得到了某种风声或者说某种消息。 有可能是皇上身边的,有可能是自己无意中释放出去的。 沈不易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可是却清楚,今天既然是找上门来了,自己恐怕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而且,目前来看,答应加入百骑司,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沈兄弟,只要你加入百骑司,立刻便有几百人的下属供你调遣,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贾诚接着说道。 几百人。 听起来似乎能给自己的职位还不算是太低。 只是,所谓无功不受禄,给自己这个职位,必然要自己付出相应的代价。 “贾大哥,万万不可,我寸功未立,便要指挥几百人,恐怕难以服众,倒不如让我从小卒做起,待有所建树之后,再行封赏不迟。” 一席话,说的合情合理,贾诚听了,一时间,倒也不住地该如何接口。 “这个,这个,”结结巴巴几声之后,索性一跺脚说道:“也罢,既然这样,那就依兄弟所说。” 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日一早,随我去面见总旗大人,如何?” 沈不易点点头,爽快的答应下来。 都说百骑司是唐朝的东厂,自己倒是要真的去见识一下。 只是没有想到,三言两语,自己就已经成为了百骑司的一员。 这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剧情,让他的心里始终感到不太踏实。 此时,隔壁的屋子里,红羽耳朵贴在墙上,仔细的听着屋子里的谈话,脸上一脸的凝重。 当听到贾诚离开之后,她轻轻嘘了一口气。 “蓝羽,你们守在这里,我去找盟主报告。” 西市,白修依旧未眠。 眼看着离黄素所说的时间越来越近,自己却并没有搞清楚黄素的真实意图和具体计划。 所谓最大的恐惧,就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所以,白修很是担心,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毁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震云盟。 “大哥,咱们再长安城几千号兄弟,就算是和御林军硬碰硬,也可全力一战。” 白寒看着桌上内宫的布防图,一脸的不在意。 “老三,话不能这么说。” 白修摇摇头。 “这些兄弟,才是我们和林然讨价的资本,本钱都拼光了,我们在林然的眼里,恐怕连一条狗都不如。” 一席话,说的白寒有些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外面江安来报,说红羽来了。 “这么晚了,必定有紧急的事情。” 白修说着话,伸手把桌上的布防图卷起来,塞到了桌子下。 “红羽拜见盟主。” “红羽,这几日,沈不易可有什么动静?” “盟主,沈不易这几日,并未要我等服侍,只是他的父亲,倒是天天看我等跳舞。” “恩,沈不易倒是个正人君子,您们要加紧了。” 红羽点点头。 “请盟主放心,我等一定会拼尽全力,另外,今晚百骑司的贾诚去找沈不易,下拉他入伙。” 什么。 白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此话当真?” 红羽点点头。 “千真万确,在我来之前,贾诚刚刚离开沈宅。”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有什么动静,速来报告。” 屏退了红羽,白修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想不到啊,连皇帝直属的百骑司,都对沈不易下手了。 如此看来,百骑司一定是闻到了什么气息,这个沈不易的身上,必定有干货,有鲜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这,白修攥紧拳头,在空中狠狠地挥舞了两下。 “吴荣,平时我处处谦让你,这一次,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143章 准备开张 第二天一大早。 贾诚果然说到做到,早早的等在了沈府的大门口。 “贾大哥,实在抱歉,我得先去点卯。” “点卯?” 贾诚一头雾水,一个狗坊使,还要点卯? 很快,贾诚便差点笑出杀猪声。 不但是狗坊使,还要去扫大街,这位沈大人,真够可以的。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就是看起来这样一个卑微的人物,竟然同时受到了这么多人的青睐。 “贾大哥,想要我早点去见总旗大人,就快点帮我扫街。” 沈不易递过来一只扫把。 贾诚一脸无奈,自己平日里,哪里干过这样的活啊。 这一次,沈不易也是故意磨磨蹭蹭,一直扫到将近小雁塔的位置,才收手。 他这是想故意试探一下贾诚,见贾诚虽然脸上不太高兴,但是也并未有过激的表示,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安兴坊,百骑司。 沈不易终于见到了唐朝特务机构的最高指挥者。 吴荣见沈不易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样一个年轻人,会同时得到皇上,皇后和昭宁公主一家人的器重,定然有过人之处。 “沈大人如此年轻,便有这番作为,实在是让人佩服,佩服。” “岂敢,岂敢。” 沈不易也客套着回应。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 “现在吾皇万岁刚刚坐稳江山,百骑司正是用人之际,沈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到了我这里,至少也是一个旗长。” 一旁的贾诚急忙补充道:“旗长,手下可有几百人呢。” 听吴荣这般说,沈不易倒也没有再推辞,只是把昨晚对贾诚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吴荣听了,心里对沈不易,又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这年轻人,并不痴迷于权力和地位,暗暗生出了一丝结交之意。 “好,那就按照沈大人所说,我给您派几个护卫,不为过吧。” 这个要求,自己断然不能拒绝了。 沈不易点点头。 “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只能在暗中保护我,除非万不得已,不要露面。” “好,就依沈大人。” 走出百骑司的沈不易,真的是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自己只想赚钱啊,现在倒卷入到了一场诡异的造反事件中。 “少爷,两天没去东宫了。” 一旁的风五忍不住小声提醒。 沈不易眼睛一瞪,“风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说,上次去,吃了多少小点心。” 风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再吭声。 太子李瑛那么多老师,不差自己一个,所以,这边不着急,倒是自己想要买几个丫鬟的事情,得去找姚奕问一问。 以丞相府的身份,想要弄几个丫鬟,易如反掌。 沈不易特意绕开了白修和百骑司,就是想给自己的父母弄几个老实本分的下人。 听说是沈不易来了,姚奕非常激动,兴冲冲的迎了出来。 “沈大人,你可来了,这些天,我想去找你,可是我爹他不让我出门,都快憋死我了。” 沈不易微微一笑。 “为何不让你出门。” “我爹说,过几日,琅琊王就要来了,担心最近街面上不太平。” 终于要来了,沈不易知道,自己的动作,要加快了。 “姚公子,我想买几个丫鬟。” 沈不易笑着递上一张飞钱。 姚奕连连摆手。 “沈大哥,你我兄弟之间,谈钱就生分了。” 顿了顿,转脸看向周文、“去大理寺问问,买十个年轻麻利的丫鬟送去沈府。” 十个。 沈不易感到心猛地一颤,这么多丫鬟,自己的老爹,能撑得住吗? “沈大人,咱们的生意,什么时候开张啊。” 姚奕兴奋地直搓手。 买了那么多的羊,一直没有见到回头钱,心里急是肯定的。 沈不易点点头。 “我今日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我们要在东西市的入口处,各弄一间门面出来。” 姚奕立刻拍起了胸脯,“这件事,交给我。” 恩,这个,沈不易并不担心,丞相府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了,那姚崇干脆回家卖红薯得了。 “好,等你办好了门面,咱们就开张。” 此时,西市,马字号。 一只信鸽,乖巧的落在了后院里。 江安取下脚环上的情报,急匆匆走进屋里。 “盟主,青州那边来消息了。” 白寒接过来,打开看完,轻声说道:“黄素领青州兵三万,保护琅琊王康特,已经启程,预计十日内,可到长安城。” 十日。 白修重复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拳头轻轻的砸了一下桌子。 “好,是时候,去找林然摊牌了。” 见白寒有些不解,他接着解释道:“黄素他们已经上路,说明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我们退出的话,必定会打乱他们的部署。” 白寒恍然大悟。 “所以,现在林然必须告诉我们全部的计划。 要不然,我们就撤出长安城。” 终于成熟了。 白修看着自己的弟弟,眼里露出赞许的眼神。 靖善坊,户部尚书林然的府宅。 光天化日之下,白修就来了,倒是真的把林然给吓了一大跳。 “白盟主,什么事如此的着急?” 白修微微一笑。 “林大人,我想知道全部的计划。” 林然瞬间感到一丝头大,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那边琅琊王已经启程了,这边白修来,显然是来逼宫的。 可是最核心的部分,自己决不能说,否则,万死难辞其罪。 “这个,白盟主,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咱们的计划就是,等琅琊王到了之后,他所带的兵马,会趁机混入长安城,到时候,咱们一起举兵,拿下太极宫,大事可成。” “拿下太极宫,”白修微微一笑。 “那,不知道,林大人,要立谁为王?” “这个自然是太子李瑛。” 林然没有丝毫的犹豫,说的很干脆。 听起来,倒不像是随口瞎说的样子。 在宫廷权力争斗方面,白修很显然是个小白,并没有听出这里面的破绽。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全力以赴的。” 白修说完,拱手告辞。 看着白修远去的身影,林然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第144章 大锅羊肉开张了 一晃,三天过去了。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和平坊的土木工程,很快就结束了。 这日一大早,沈不易站在坊墙上,看着几十丈外的长安城城墙,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高度,都快要和城墙齐平了,要你丫的偷看,站在城墙上都看不到。 看完了城墙,又在王铮的带领下,钻进了地道里。 王铮果然是行家啊,这地道挖的,真有水平。 斜着往下走约莫两丈左右,便直着往前而去。 走不多远,就有一个自然的转角,有一种曲曲折折的感觉。 沈不易点点头,这个设计,符合他的心理预期,这地道本就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所以,曲曲折折的路线,适合阻击。 “公子,地道的另一头,在您说的外面小树林里,要不要带您去看看。” 沈不易摇摇头。 “不去了,大白天的去太显眼了,还是等过几天吧。” “现在给你们一个新的任务。 去狗坊,再挖一个地窖。” 沈不易笑着说道:“这个的工钱,翻倍。” “好!” 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接下来,便是内部的装饰了,在长安城里,找些能工巧匠并没什么难度,很快,周贵就领了一大群人回来。 沈不易把自己的要求讲了一遍,直到确定众人都明白之后,才放心的离开了。 姚奕已经把门面找好了,自己得赶紧去看看。 那么多的羊,得尽快换成小钱钱啊。 来到东市。 看到这间门面,还是让沈不易暗暗叹息,权力的力量,有时候真的是非常管用啊。 这可是在入口处的黄金位置。 要是搁在现在的社会,这还不得抢破头啊。 “沈大哥,这间你还满意不,要是不满意,咱们再换。” 再换? 还能换哪去。 沈不易暗暗叹息,蜜罐里长大的姚奕,哪里懂得这些事情。 “不用了,这个就很好。” 沈不易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何时开张?” 姚奕追问道。 倒是个急性子。 “姚公子,明日我们收拾一下,后日就开张。” “好,好极了。” 姚奕兴奋地直搓手。 晌午刚过,姜普便带着几十人,浩浩荡荡的进驻了东市。 半个时辰之后,在门面的一角,两个巨大的灶台已经盘好了。 上面的大锅,真的是一大一小,大的一次煮两只羊都显得绰绰有余。 小的也能炖上一只羊。 又有木匠敲敲打打,做了几张长条桌出来,天黑之前,又做出了上百个小圆凳出来。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开张大吉了。 看到这一切,沈不易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从卖粮之后,自己虽然每天忙忙碌碌,可是终究没有什么像样的生意。 现在,终于要有自己的生意了,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大生意。 第二天一大早,姜普带人,现场宰杀了两只肥羊。 大锅煮着纯羊肉。 而把羊骨头和下水,放进另外一只锅里,同时,十几颗大白菜,也都已经到剁碎,待羊下水煮的的八九分数,白菜才放进了锅里。 “掌柜的,这叫什么吃法?” 有围观的百姓,大声问道。 姜普笑着说道:“这叫羊肉炖白菜。” 说着话,举起手里脸盘般大小的海碗,给众人说道:“大碗肥羊,五文钱一碗。 羊肉炖白菜,一文钱一碗。” 一文钱。 这个价格,确实非常的亲民。 其实算起来一文钱不过是几片羊肉,一大勺白菜,还是有一定利润。 既能够赚钱,而且还能保证,让收入低下者,在大冷天吃一碗热腾腾的羊汤。 不过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东市已经轰动了。 从未见过这般卖羊肉的方式,更未见过,这么多人,挤在长条桌上吃饭的情景。 看着热闹的场面,沈不易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炮打响。 现在天气转凉,忙完了之后,来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也算是最佳的选择了。 等这边稳定几天,西市的也该开张了。 只看别人吃,恐怕会眼馋,沈不易倒是没有这种担忧。 因为今天晚上,白修发出了邀请,要请沈不易喝酒。 有了这家门市的便利条件,沈不易让人弄了一大块羊肉,然后弄了些下水白菜,混在一起,又开小灶炖了半天,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这才命人把这羊肉白菜盛进瓷盆里。 一切准备就绪,沈不易带着这一大盆的羊肉白菜,来见白修。 “沈老弟,这是何意,哥哥还能没有酒菜吗?” 沈不易微微一笑,“白大哥,我刚开家门面,就卖这个,您给点评一下,这羊肉炖的如何?” 白修拿起木勺,轻轻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细细品尝之后,两眼冒出了亮光。 “好喝,真的太好喝了。”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看,宫里的御厨,都未必做的出这番口味。” 沈不易脸色微变,摆摆手说道:“白大哥,这种话,切莫乱说,传出去,可是要”说着话,伸出手,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白修哈哈一笑,“老弟断不会说出去的。” 说着话,那边白修已经命人准备了几样下酒菜,端了上来。 “沈老弟,今日你与我,不醉不归。” 喝醉就喝醉,沈不易心里,倒是不在乎。 唐朝的米酒,后劲大,但是当时入口好喝啊。 对于前世喝惯了二锅头的沈不易来说,这些米酒,未必有些淡了。 “白大哥,你先是送我波斯舞姬,接着送我那么多的象牙玉器,这可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啊。 尤其是那象牙的酒杯,这物件,要是放到市面上,可是值几百两银子。” “哦,沈兄弟还懂得这些。” 白修颇为意外的扬了扬眉毛。 “实不相瞒,我对古玩字画,略知一二。” 白修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喝了几杯,白修忽然酒杯一放,神秘兮兮的说道:“沈老弟,随我来,今日让你看一样宝贝。” 说着话,站起身,拉着沈不易的衣袖,就往后院走去。 后院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口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到白修来了,识趣的走了出去。 一间光秃秃的屋子,里面两张床,看起来像是下人们住的地方。 这有什么好看的? 白修在上面摸索了一阵,吱呀,吱呀,几声响过后,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45章 白修的藏宝阁 白修点了一支火把,“随我来,兄弟。” 顺着地道往里走了约莫三丈多远,面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密室,高最少有一丈多。 想不到啊,在这长安城里,白修居然能完成这么大的工程。 密室里面,摆了几排架子,上面摆放了不少的古玩。 看不出来,白修还是一个如此风雅的人物。 “兄弟,我的藏宝阁,如何?” 白修一脸得意的来到一个金丝楠木的木箱前面。 打开来,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再打开,是一卷纸。 “王珣的伯远帖。 稀世珍品。” 白修小心的捧着,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上。 伯远帖。 怎么可能。 这宝贝明明是在自己手里。 “沈兄,请上眼。” 白修一脸笑意的摊开来。 沈不易没有吭声,而是俯下身子,仔细的查看。 果然是赝品,仿制的应该已经十分高明了。 从这手法上,让他忽然想起了杨群升。 “白大哥,这宝贝,你从哪里得来的?” 白修很是得意。 “黑市上,五千两拍来的。” 沈不易心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揭穿。 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揭穿吧,这样以后或许能让白修少吃点亏,少上点当。 “白大哥,恕我直言,这宝贝,是赝品。” “赝品?” 白修不由得大吃一惊。 想要发作,却又忍住了。 “沈兄弟,说话,可是要有证据。” 沈不易知道,不露一手,对方不会服气的。 他上前来,把字帖斜着冲向火把,笑着说道:“白大哥,你仔细看看,这笔迹转折如此的平滑,整齐,是不是太过于刻板,”说着,又把字帖放到鼻子下轻轻闻了闻,又递给了白修。 “虽然这幅字用了做旧的手法,可是墨香还在,白大哥,你想想看,历经数百年的字帖,怎么会有如此浓的墨香。” 闻过之后,白修的脸,变得有些惨白。 沈不易又重新接过字帖,在边角处,轻轻撕开一个小口。 “白大哥,你看,虽然表面看起来,这纸张已经有些发黄破旧,可是你看着茬口,很显然是很新的纸张。” 确实如此,白修有些懊恼的一排脑袋。 “我上当了。”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眼睛扫过之后,又从架子上取了一件青铜的摆件。 “沈老弟,这个可是东周时期的物件,你给上上眼。” 这是一件酒器。 做工还算是精美。 锈迹斑斑,看起来倒是有些年月的样子。 似曾相识的手法啊。 沈不易一下想起,自己在丞相姚崇家看过的铜鼎。 他拿过来,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故意说道:“白大哥,咱们回去喝酒,边喝边看,如何。” 白修点点头。 “也好,那我就听沈兄弟给我说道说道。” 回到酒桌上,沈不易正色道:“白大哥,请让人取些草木灰,化入水中,把这物件仔细的擦拭一番。” 白修不明就里,但还是让江安去照做。 “白大哥,你这藏宝阁,里面宝贝不少啊。” 白修得意的笑了。 “是啊,只有信得过的朋友,我才会带他进去,我这人,讲究买卖自愿,看上的,现场谈价,看不上的,我绝不勉强。” 这个买卖方式,倒是忽然提醒了沈不易。 皇上要自己卖东西,何不也搞一个这样的藏宝阁。 至于地点吗? 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之后,立刻决定,和平坊的酒楼,显然是最佳选择,吃饱喝足,有喜欢物件,当场带走。 对,这反倒是省劲了,你们全家人的事情,我一个酒楼全都搞定了。 功夫不大,江安喜滋滋的回来了。 “盟主,果然管用,擦得和新的一样。” 什么。 和新的一样。 白修重重的一放酒杯。 “这东西,没了锈,就完了。” 然后,看向沈不易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 “沈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微微一笑,“白大哥,这东西,也是赝品。” “不可能。” 白修几乎是咆哮起来。 沈不易拿过来,倒转过来,底座下面,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几个字。 “沈大哥,请仔细看一下。” 古人做物件,都会在上面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大多数会写一个年号。 白修拿过来,只看了一眼,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沈兄好眼力,白某佩服。” 说完,狠狠地把这物件扔到地上。 “来,沈老弟,喝酒,喝酒。” 几杯酒过后,白修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笑着说道:“沈老弟,实不相瞒,我除了卖马,还做一些古玩字画的生意,以后我白修的生意,咱们哥俩,二一添作五,赚的钱,五五开。 你觉得如何?” 五五开? 沈不易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没有听错。 这算什么。 整个马市生意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再加上黑市的古玩字画,居然要和自己平分。 重赏之下,必有重担。 “白大哥,这可使不得。” 沈不易连连摆手。 “我何德何能,值得大哥这样。” 白修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兄弟,实不相瞒,我震云盟准备干这个。” 说这话,手掌伸出,在空中猛然间翻了个个,掌心向下,然后,攥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沈不易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 “白大哥,你,这是要干嘛?” 白修心里暗骂,沈不易果然是个好演员,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却还在那里装傻充愣。 “沈老弟,所谓成王败寇,我很想试一试。” 试一试,沈不易有点哭笑不得,这种事情,试一试的结果,恐怕是脑袋都掉了。 吓得连连摆手,“白大哥,这种事,可万万试不得。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这我当然知道。” 白修面带微笑。 “只不过嘛,兄弟,只要你跟着我干,我保证,非但你得脑袋不会掉,而且,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看着白修自信的微笑,沈不易还不知道,这笑容后面,到底藏着多少的秘密呢。 “白大哥,我沈不易斗胆问一下,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第146章 故人之女 如何打算。 白修就把林然所说之情况,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要拥护太子李瑛继位。 听完这个,沈不易陷入了沉思中。 自己可是历史老师,史书上并未记载李瑛登基的事情,说明这件事大概率是失败了。 只是,如此活跃的薛王,真的打算把自己的哥哥搞下去,让侄子坐江山吗? 难道他要垂帘听政,做个太上皇? 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可是韦氏的教训近在眼前,薛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而且,薛王可是分量最重的人物,白修只说了林然,对薛王李业只字未提,很有可能,他并不知道薛王也参与此事。 要是这么样来看,白修所知道的,只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请容我考虑一下,再给白大哥回复,可否?” ,沈不易打算告辞。 白修一把拉住他,带着几分醉意说道,“沈兄弟,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若是为第三人知道,你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沈不易点点头,“请白大哥放心,这个我自然明白。” “不,你不明白。” 白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酒里面,有一种西域奇药,七绝散。” 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服了七绝散,需每三天服一次解药。” 把小瓶递到沈不易面前。 “三日后,我会让人给沈兄弟把解药送去。” 我去,真的是日了狗啊。 这他妈什么剧情。 沈不易脸色登时就变了。 “白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沈兄弟,请放心,等事成之后,我自然会为你解毒。” 我信你个鬼。 辞别白修,沈不易的心情,真的比上坟还要沉重。 就知道白修没安好心,可是千防万防,最后还是着了道。 一进家门,三名波斯舞姬照样排队迎接。 不看则罢,一看之下,沈不易的邪火上来了。 白修啊白修,你竟然如此对我。 老子只能把火气撒在这三个舞姬身上了。 “风五,你回房去睡吧,我有事要和三位姑娘商量。” 风五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红羽满眼含情的看着沈不易,薄纱已然滑落到肩头,极尽温柔的说道,“不知道公子要和奴家说什么?” 诱惑,赤裸裸的诱惑。 而对沈不易来说,更加激怒了他,他现在更是想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 我打不了白修,还收拾不了你们吗? 老子抽死你们。 沈不易上前一步,把红羽拦腰抱起,直奔床而去。 “咳咳”门口传来两声轻咳。 沈钧如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 唉,老爹啊,你也是过来人了,咋这么不看火候。 “老东西,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你们先出去。” 沈钧如威严的挥了挥手。 三名波斯舞姬倒也识趣,急忙快步走了出去。 “沈不易,我早就告诉你,不要贪恋女色。” 沈钧如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老东西,我早已经过了弱冠之年,男女之事,”话未说完,沈钧如打断了他,“好好好,随便你,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我。 真是日了狗。 子弹已经上膛,要看就要真刀真枪的大干一场,你说来提醒我? 这是亲爹吗? “那个,今天有人送了十个丫鬟过来。” 说到这,沈钧如神秘兮兮的往前靠了靠,低声说道,“里面有一个,很不错,你随我来看看。” 什么叫很不错。 见沈不易一头雾水,沈钧如接着说道,“是故人之女。” 沈钧如的房间里。 一个一身粗衣的女子,正在那里陪着老夫人刘氏说话。 “来来来,不易,这是柳小姐。” 女子急忙站起身来,“夫人,我已经是奴役,担不起小姐二字。” “在我沈家,你依然是柳小姐。” 老妇人刘氏,伸手拉着女子的手,亲热的说道。 沈钧如笑着道,“不易,这是通议大夫柳文远的女儿。” “奴家柳雨瑶,见过沈公子。” 沈不易摆摆手。 “柳姑娘无需客气。” 趁此机会,沈不易仔细的看了这位柳姑娘一眼。 柳叶弯眉,樱桃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左右盼兮,眼波荡漾。 虽然身上是粗布的衣服,但是神色自若,倒有几分大家之气。 比起波斯舞姬,这气质倒是高了几个档次。 “好了,老东西,人我也见过了,我回去了。” 说完,沈不易站起身来,扬长而去,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沈钧如和柳雨瑶。 第二天一大早,沈不易来不及扫大街,直奔和平坊,昨晚上,他已经把酒楼藏宝阁的构造大概想清楚了。 所以,要赶快安排给周贵。 此时,兴庆宫,早朝结束。 玄宗李隆基特意把丞相姚崇给留了下来。 “姚爱卿,事情进展如何?” 姚崇躬身施礼,“臣启皇上,林然有很大的嫌疑,已查到一些线索,正在加紧查办。” 林然。 玄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一个穷的反常的户部尚书,竟然敢做这种事。 可是,一个尚书而已,正三品的官员,似乎分量还不太够。 “姚爱卿,还有其他收获吗?” “臣启皇上,还有数人,都在微臣监视之下,可是尚微臣觉得,时机尚未成熟。” “很好,可要抓紧了,还有几日,昭庆就要回来了,朕可不想到时候把长安城搞得一团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其实就是让姚崇限期破案。 姚崇立刻感到了压力山大。 回到家里,姚崇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半晌没出来。 忽然,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命人把御史大夫钟伟找来。 “学生钟伟,拜见老师。” “钟大人,无需客套。” 双方落座之后。 姚崇直接开门见山。 “钟伟啊,今日皇上召见我,要我们在琅琊王到来之前,办完黄素一事。” 钟伟点点头,“黄素和林然之间的密信,我手里已有掌握,随时可以拿人。” “不,”姚崇摆摆手。 站起身来。 “切莫操之过急,这件事,远未到水落石出之际,我想来一招打草惊蛇,逼对手忙中出错。” “老师请讲。” 钟伟一脸的恭敬。 第147章 打草惊蛇 姚崇点点头,正色道:“前几日,御林军罗东力那边,抓了几个山贼,口供已经呈给皇上了,”“老师,几个山贼的话,恐怕尚不足为证啊。” “不急,听我慢慢讲来,待会,你便下道公文,去御林军大牢提审这几个山贼,并且你得这样,这样。” 姚崇低低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钟伟略一沉思,点点头。 “老师这一招,高明啊,御史台出面,林然必定以为,此事涉及到官员,那么,对方一定会有所举动。” “恩,去办吧。” 正午时分,长安城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正是热闹的时候,忽然间,一队官差,打马如飞,旋风一般,赶到一间客栈门前。 把客栈围住之后,有人高声喊道:“都闪开,御史台拿人办案。” 功夫不大,从客栈里,推搡出个一身素衣的男子,发髻已经被打散,披头散发的样子正好挡住了脸面,让人一时间看不清长相。 绳索捆住之后,往马背上一扔,扬长而去。 只留下了一股尘烟。 “店家,这是怎么了?” 好事的百姓,忍不住围过来打听。 店家叹了口气。 “这人刚刚住进来,便被官家了拿了去,说是抓了琅琊国来的奸细。” 抓了琅琊国的奸细。 很快,这个消息,便开始在长安城传播起来。 按照计划,钟伟立刻带人,直奔御林军大牢。 今日当值的,正是副统领谢成文。 见到钟伟亲自带队来拿人,也是颇感意外。 “钟大人,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啊?” “谢统领,十万火急的事情,还请通融一二。” 钟伟手里文书一亮,要求提审罗大猛和成亮等黑虎寨的山贼。 御史台大夫亲自来拿人,文书自然没什么问题。 谢成文立刻吩咐手下去提人。 “钟大人,不过是几个山贼,何必劳您大驾,说一声,我给送过去就是了。” 谢成文一边吩咐上茶,一边试探着问道。 钟伟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谢统领,实不相瞒,刚抓了琅琊国的奸细,涉及到了罗大猛,故此,我来提人对证。” “琅琊国的奸细?” 谢成文假装吃惊的样子。 “钟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吧,琅琊国的国王,马上要带昭庆公主回来省亲,何来奸细一说。” 钟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谢统领,有些话,我不便明说,我们大唐和琅琊国,毕竟是两国之间的事情,所以,”话说到一半,两人相视一笑。 看着钟伟远去的身影。 谢成文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而这一举动,似乎打破了各方势力间的一种平衡。 大家都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入夜。 长安城的上空,显得格外的不寻常,很多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回的穿梭。 姚崇倒背双手,站在客厅当中,凝视着前面的富贵牡丹屏风,久久未动。 外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周文周武都回来了。” 书童小旺低声前来汇报。 等待已久的消息,姚崇显得有些兴奋。 “老爷,根据我们的监视。 林然先后派人去了六名官员的家,这里是名单。” 说着话,周文从衣袖里,小心的取了一张纸,递了上去。 姚崇接过来。 目光扫了一圈,轻轻点点头。 “这个曾进,可要重点关注一下,此人在御林军中素有威望,不得不防。” “老爷请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周密部署,十二时辰都有人值守。”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匆匆来报,说御史台大夫钟伟来了。 姚崇一脸惊诧,“钟伟亲自赶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发现。” 果然,钟伟到了以后,落座,看茶,然后他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并未切入正题。 姚崇明白他的心思,轻轻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 “恩师,查到一人,事关重大,学生特地赶来和您商议。” 钟伟说完,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下午时分,林然派人去了太子少保范冠的家,就在我来之前,范冠趁着夜色出门,去见了薛王。” “学生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关联,特此来和老师商议。” 听完钟伟这番话,姚崇当时愣在了那里,半晌没有动弹。 薛王。 怎么可能是薛王。 他曾经想过,林然不过是从三品,缺乏号召力,一定会有大鱼,只是没有想到,薛王会冒出来。 想想兴庆宫的花萼相辉之楼,姚崇感到了极大的压力,薛王可是为了玄宗皇上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要是去和他说,这位薛王千岁想要谋反,到时候,第一个掉脑袋的,恐怕不是薛王。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还需要再谨慎一些,你回去派人继续暗中监视,我自有对策。” 说是自有对策,其实更像是自我安慰。 姚崇现在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而此时,百骑司吴荣,却显得十分的淡定。 御史台亲自拿人,看似十万火急的事情,可是,没有半个时辰,就跑去御林军大牢提审犯人。 这奸细的招供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而且,这几个山贼,到底什么来路,邱平早已经汇报过了,不过是罗东力邀功请赏的棋子罢了,瞒得了谢成文,却瞒不过他吴荣。 所以,钟伟很有可能是在演戏,演给林然看。 只是,林然似乎真的上当了。 “总旗大人,我们在跟踪林然的家丁之时,发现也有其他的人在后面,”吴荣点点头,“这也很正常,现在不止我们一家在办理此案,想必大家都盯上了林然。” “那,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 贾诚低声问道。 “这个嘛,我们先按兵不动,看一下各方反应再说。” 吴荣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把消息放给沈不易,我倒要看看,这位狗坊使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和吴荣一样,按兵不动的,还有白修。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贸然的举动,恐怕会毁了前面的积累,所以,等,耐心的等,才是最好的结果。 下半夜,忽然刮起了东北风。 东方泛白的时候,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 冬天,真的就要来了。 第148章 让他自乱阵脚 下雪了。 一大早,风五便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对于孩子来说,下雪的日子,总是快乐的,从古到今,皆是如此。 沈不易站在门口,看着转圈的风五,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自己是一个北方人,对于雪,虽然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但是每一次遇到下雪,心里仍然是一阵阵的小窃喜。 所以,他在期盼,这雪下得再大一些,可以堆一个雪人来玩。 可是,这一切,似乎变成了奢望。 很快,牛速匆匆赶来汇报,说丞相府来人了,请他过去一趟。 这一大清早的,姚奕肯定不会找自己,能这般摆谱的,自然是丞相姚崇了。 给风五点时间吧,让他好好玩一下。 沈不易匆匆穿戴整齐,独自一人,直奔丞相府。 从升道坊到长兴坊,并不太远。 一路走来,官靴踩在地上,雪被压实发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响。 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自己仿佛又走在了从宿舍前往教室上课的路上。 行至永乐坊,一顶四人抬得小轿,忽然急匆匆的从后面赶上来。 在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轿子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子瞬间被人拉进了轿子里。 我去。 沈不易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好在,也只是一哆嗦。 便看到了贾诚的笑脸。 虽然,笑起来不那么的好看,但是至少,沈不易感到了心安。 “贾诚,你吓死我了。” “沈大人,事情紧急,只好出此下策。” 贾诚就把昨日长安城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尤其是提到了薛王。 看着沈不易面沉似水,毫无波澜的样子,贾诚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位倒是真的沉得住气,听到薛王似乎也毫不吃惊。 这个,回去必须给总旗大人汇报。 “总旗大人想听一听沈大人的意见。” 贾诚拱拱手,正色道。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 “贾大哥,这一下子要我想主意,我哪里想的出来,这样吧,待我有了主意,我去找总旗大人汇报。” 贾诚无奈的点点头,毕竟赶鸭子上架的事情,也是没有什么卵用。 “我要去丞相府,顺道送我过去吧。” 沈不易反倒是省劲了。 贾诚一脸的苦笑,而抬轿的四个人,更是苦,这两个大男人,分量可不轻啊。 见了姚崇,双方也并没有过多地客套。 姚崇开门见山。 “沈大人,昨日皇上召见我,要求我等在昭庆公主回到长安之前,办结黄素一案。” 回来之前。 这一件件的事情,都是日了狗的存在。 就还有几天了。 除了林然有比较确凿的证据,其余的也都是怀疑阶段,现在结案,显然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姚崇也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哎,我也觉得此时办结,似乎有些草率,可是皇上的意思,是担心琅琊王到来之后,他们趁机作乱,有损我大唐国威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先设法把他们内部搞乱,让他们自乱阵脚。 到时候,自然顾不上作乱了。” 沈不易说道。 听完这句话,姚崇的心里,对沈不易暗暗生出敬佩之意。 自己昨日的打草惊蛇,也有这方面的意思,自己想了那么久的对策,从沈不易的口中说出来,如此的轻描淡写。 此子不可限量啊。 一定要老三姚奕跟这位沈不易多走动才是。 “如此,就请沈大人多多费心了。” 姚崇笑着说道。 沈不易却暗骂起来,果然是老狐狸,一下又把皮球踢给了自己。 但说起来容易。 可是做起来是另外一回事。 从丞相府出来,地上的雪已经有一寸多厚。 踩上去,已经有些湿滑,毕竟气温还不算是太低,底层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 这一次,没有轿子相送了,只能自己走回去。 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沈不易把贾诚和姚崇说的嫌疑人在脑海里都过了一遍,似乎都不好下手。 主要是平日里自己和这些人,没什么交集,唯一有过交集的也只能是林然了。 可是很明显,林然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自己现在再去接近他,恐怕反倒是让对方怀疑了。 那么,突破点只能是白修了。 这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想到这,沈不易折个弯,绕到了东市。 大锅羊肉的摊点前面,人依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一次,沈不易直接弄了半根后腿,依旧用浓汤煨了一阵。 然后提着去找白修。 看着不请自来的沈不易,白修显得有些诧异。 “沈老弟,这大冷天的,你怎么来了?” 沈不易心里先问候了对方家人千万遍,然后笑着说道:“今日 ,是该去给我送药的日子,我怕白大哥忘记了。” 白修哈哈一笑。 “对对对,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忘记呢。 。” “白大哥,下雪天,我不当值,你我不醉不归。” 白修倒也爽快,立刻命人准备酒菜。 两人推杯换盏,就喝了起来。 喝至酒酣耳热之际,沈不易假意问道:“白大哥,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现在要钱有钱,要势力,也是长安城地下圈子的大哥,为何还要跟着他们做这种冒险之事。” 白修微微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昔日陈胜吴广,奴隶也可称王,我如何甘心只做一个卖马的商人。” 明白了,沈不易忽然明白了。 白修这是想洗白自己,不想只做一个地下圈子的老大,他想站在阳光下。 只不过,当他提到陈胜的时候,沈不易的脑子里,忽然间灵光一闪。 陈胜为了取得众人支持,在鱼肚子里塞了写着“陈胜王”的绢布。 百姓们皆以为是天意。 现在,是时候我也玩一手了。 “白大哥,今日我来,还有件事,白大哥一定要答应我。” 见沈不易这般为难,白修不由得笑了。 “沈兄弟,你说吧,我,一定答应你。” “好,白大哥,那,三个波斯舞姬,我,我想还给你。” 沈不易吞吞吐吐的说道。 “哦,可是他们伺候不周,待我好生教管他们一番便是。” 白修酒杯重重一放。 第149章 造假的源头 “不不不,”沈不易一脸为难,“实不相瞒,白大哥,这几日,我,我那未过门的媳妇,从昌县来了,这,这,我,实在是为难的很。” 原来还是个惧内之人!白修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回来吧。” 从白修那里回来,沈不易立刻差人,把三个波斯舞姬送走。 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没有人监视自己,事情才好操作。 第二步,他命人去烧水,泡茶。 然后,把风五找来,让他往死里喝。 “少爷,我,我实在喝不下了。” 没有半个时辰,风五摸着滚圆的肚子,叫苦不迭。 沈不易笑嘻嘻的说道:“不行,继续喝,记住,把尿,尿到这个木桶里,不许浪费。” 风五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少爷,我哪里错了,你说,我一定改,不要这样惩罚我。” 沈不易眼睛一瞪,“我请你喝茶,哪里惩罚你了。” “我,我找老爷评理去。” 风五哭丧着脸,跑了出去。 功夫不大,沈钧如,老妇人刘氏,随着风五回来了。 在老妇人身旁,还有柳雨瑶柳小姐。 “你这小混账东西,为何这般折磨风五。” 沈钧如厉声吼道。 沈不易无奈的摊开双手。 “并非我为难他,而实在是,我需要大量的童子尿。” 童子尿。 沈钧如有点蒙。 上次沈不易落水,是用了童子尿呲过来的。 这是想重新体验一下? “哎呀,老东西,你别管了,反正我有重要用处。” 沈不易不耐烦的摆摆手。 一旁的柳雨瑶,倒是笑了。 “原来公子需要童子尿,这倒好办,在大慈恩寺里,有一百多个小和尚,何须这般周折。 我这就去帮公子取些回来。” 一百多个。 沈不易不由得笑了。 那今天就可以解决这个难题了,比起自己预想的风五要攒两三天,提速不少。 童子尿解决了。 沈不易还要做一件事情。 在周贵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铸造坊。 掌柜的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者。 周贵见了,恭恭敬敬上前喊道:“三叔。” “小贵啊,几年不见,去哪里鬼混了。” 周密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三叔,别这么说,我在沈大人手下当差。” 沈大人。 老者这才抬眼看了看周贵身旁的沈不易,就要上前来行礼,被沈不易伸手拦下了。 “老人家,无需客气。” “三叔,沈大人有要紧事,找你帮忙。” “走吧,屋里说。” 老何一转身,推开一旁的房门。 房间里,暖烘烘的,正中一个小火炉,烧的正旺,红彤彤的炉火,映在老者的脸上,绽开着些许的笑意。 “老人家,我想请你帮忙,弄些青铜的物件。” 老者意味深长的看了周贵一眼,没有说话。 周贵陪着小心说道:“三叔,你的手艺,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的很。” 老者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小贵这般说了,那我也就应下了,只是请沈大人切莫说是我做的。” 沈不易点点头。 拿出画好的图纸。 我要做一些两寸长,半寸宽的青铜小牌子,上面要写上“根基永固”四个字。 看完沈不易的这个要求,老者咧着嘴笑了。 “如此简单之事,请沈大人稍等,半个时辰,就可做好。” 既然如此的迅速。 趁着老者出去的间隙,周贵趁机解释道:“我三叔名叫周显,前些年给人仿制青铜物件,差点被人打死,他的腰就是那时候被人打残的。”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做青铜物件。” 原来如此。 沈不易忽然想起了丞相府的大鼎,白修藏宝阁里的青铜器。 这些,或许都能从这位周显周三叔身上,找到突破口。 可是,现在,自己无暇顾及这些,等以后找个机会,一定要把长安城这个毒瘤给拔掉。 果然是说到做到。 半个时辰之后,周显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往桌上一放,摊开来。 里面几十个青铜牌,上面根基永固四个字,清晰可见。 很好,完全符合自己的预期。 沈不易掏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放,起身便走。 周显只是说了一声谢,便没了下文。 回到府里,那边柳雨瑶早已经带着丫鬟,把童子尿给取了回来。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这婆婆看儿媳,未尝不是如此。 老妇人刘氏见柳雨瑶这般不怕脏,不怕累的去弄这般污秽之物,心里对柳雨瑶的喜欢,更近了一步。 沈不易把这几十个青铜牌,扔进童子尿里。 然后,让牛速去后院,从胡尔汗送来的煤炭里,取些拳头大小的煤块过来。 用钻头,小心的钻个孔出来,再慢慢扩大,大到能够把青铜牌完全放进去。 等这一切做完,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好了,你们去睡觉吧,明日一早,还有要紧事要做。” 沈不易打发走了众人,自己却毫无睡意。 从各方面汇总的信息来看,薛王要反是无疑了。 可是,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白修,很有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炮灰,这样的一个人,以林然这帮读书人的眼光,估计看不起白修,最大的可能,只是利用白修而已。 所以,围攻太极宫,很有可能并非他们的核心计划。 那么,朱明他们,留在洛阳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思前想后睡不着,沈不易索性找了一张地图出来。 看看长安城,又看看洛阳,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轻咳。 是老爹沈钧如的声音。 沈不易忽然眼前一亮,对呀,老爹可是做过兵部左侍郎,倒不如让他看看。 便起身,开门。 “爹,你来了。” 一声爹,让沈钧如又有点不适应了。 看来,皇上的话,还是有作用的。 “老爹,你来的正好,你给我讲讲,从用兵的角度,这个洛阳和长安当如何布置。” 一听说这个,沈钧如眼前一亮。 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研究一下军事打仗,总比研究什么童子尿要强得多。 第150章 用兵之道 终于有机会,可以吹嘘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了,沈钧如登时口若悬河,“孩子,你爹我可是做过兵部左侍郎,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几十次,”“好了,好了,别吹了,咱们先说正事。” 沈不易倒了一杯茶,笑着打断了他。 沈钧如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才凑到跟前,端详了地图一番,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老爹,我问你,从军事角度来说,这洛阳和长安,如何攻,如何防?” 说起打仗,那可是沈钧如的专长,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慢斯条理的说道:“不易啊,咱们先看长安,长安城西接秦州,凉州,遂州,茂州,再往西,就是吐谷浑。” “这四州的军力,几乎占据了全国兵力的三成。” “再看洛阳,洛阳出于蒲州,汴州,襄州,三者中间,可以说是长安城的东大门,丢了洛阳,长安城东面再无险可守,可是反过来,如果掐住了洛阳,长安东去的路线,便被完全切断。 除非”“除非什么?” 沈不易追问道。 沈钧如手捻胡须,叹了口气,“除非北渡黄河。” 听完这个,沈不易大概明白了。 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想老爹说的一句话,丢了洛阳城,长安城东面,再无险可守。 如果做个大胆的设想,琅琊王他们在长安城闹事,而朱明他们,占据了洛阳的话。 那么,玄宗皇帝李隆基就算是想要调兵解围,那么东边的兵马自然是进不来。 那就唯有调集西边秦州,凉州等地兵马,而这些地方的部署,一旦出现变化,那么边境的防线,必然出现松动。 如果真的唐朝发生更换皇上这样重大的事情,吐谷浑会不会趁虚而入,真的不好判断。 这么一连串的想下去。 沈不易感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出汗了。 但愿自己想的是多余的。 现在的沈不易,一下感到了时间的紧迫,自己必须要尽最大努力了,要不然,长安城一旦出事,自己的清光湖,恐怕也保不住,就连东西市的门市,恐怕也会失去。 别说是这些了,以自己和皇家这么亲近的关系,自己能不能保得住小命,都未可知啊。 见沈不易沉默不语,沈钧如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你怕了,打仗,谁先怕了,谁就输了。” 谁先怕了,谁就输了。 这句话,然沈不易瞬间充满了斗志。 说的太对了,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输,一定要坚持到底。 所以,现在看来,老爹沈钧如还是有很大的作用的,更不能让他走了。 “爹,你能不能先不回昌县了。” 沈不易试探着问道。 沈钧如心中一阵狂喜,儿子终于意识到老子的重要作用了。 但是,虚荣心却让他有所犹豫。 “儿啊,这个嘛,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老头子,别走了,真的,我需要你。” 沈不易说着,眼圈都有些湿润了。 从小到大,哪里见过儿子这般神情,沈钧如本来还想装一下,可是却没有由来的心一软。 柔声说道:“好吧,你先,别哭,我,我留下来就是了。” 沈不易心头一热,上阵父子兵,亲爹到底还是亲爹啊。 今晚,沈不易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 太阳高升。 雪消融化。 长安城驿馆里。 张子京终于在张三的搀扶下,小心的站了起来。 蹒跚着,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残雪,心中一阵阵的感慨,自己挨板子的时候,还是落叶缤纷,现在,已经是下雪的季节。 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张三,“张三,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张三点点头,躬身上前说道:“前两日,大小姐传来消息,要少爷能下床之后,立即去春芳阁见她。” 张子京勉强活动了几下,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这走路都困难,想不到这些人,下手如此之狠毒。” “少爷,您再多休息几日,我先去禀告小姐。” 张三小心的扶着张子京,坐了下来。 “不行,我姐姐是个谨慎之人,想必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我必须去见她,现在立刻马上。” 张子京几乎是大吼起来。 此时,沈不易美美的睡了一觉,刚刚醒来。 狗坊这些天先不去点卯了,秦海会处理好。 而太子师这方面,太子的老师至少几十个,就算是轮流讲课,也要十几天天,能轮到自己一次。 毕竟自己所谓的上课,就是带太子玩而已。 所以,现在他的全部精力,就是放在薛王身上。 一直在床上赖到将中午,他才懒洋洋的起身,穿戴整齐之后,直奔后院。 后院角落里,一大桶的童子尿,散发出难闻的骚味。 虽然现在天气寒冷,但是骚味无敌,还是隔着很远就能闻得见。 用铁铲子在里面搅和几下,然后取了一块青铜牌出来。 短短的一夜时间,青铜牌上已经锈迹斑斑,看着像是有几十年的样子。 嗯。 可以了。 沈不易转头大喊起来“风五,风五。” “少爷。 我来了。” 风五急匆匆跑了过来。 看到沈不易蹲在尿桶边上,风五忽然一阵不祥的预感。 “风五,把里面东西捞出来,洗干净。” 果然。 风五哭丧着脸,小声嘟囔起来,“我就知道没啥好事。” 沈不易眼睛一瞪,“再多嘴,还让你喝茶。” “夫人说了,少爷要是再让我喝茶,我,我”说一半,风五闭嘴了。 因为实在是太骚了。 “行了,去提水来,我亲自洗。” 沈不易不耐烦的挥挥手。 他担心风五带着情绪干活,把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锈迹给弄没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功夫不大,风五回来了。 可是,两手空空。 “水呢”沈不易有点恼火。 “公子,洗洗涮涮的粗活,还是让我们来吧。” 柳雨瑶领着几个丫鬟,各自拎着水桶,排着队走了过来。 好吧,既然有人主动请缨,那我沈不易也送个顺水人情。 此时,太极宫里,一派忙碌的景象。 出嫁的公主要回来了。 王皇后自然要好好布置一下,准备迎接。 第151章 张子京拜师 刚吃罢早饭,昭宁公主便急匆匆的来见王皇后。 “母后,庆姐姐就要回来了,我们该准备什么好吃的款待她呢。” 见礼之后,不等起身,昭庆公主已经开口了。 “哈哈哈,”王皇后笑的前仰后合。 “刚刚我还在和秀儿她们几个丫头商议此事,你又来说......”昭宁公主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着说道,“这便是人家常说的母子连心吧!” “好,说的好,母子连心。” 王皇后满脸笑意,怜爱的看着昭宁公主,“宁儿,那你说说看,咱们该当准备什么美食迎接庆儿回来。” 昭宁公主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母后,我觉得,自然是得月楼的鱼啦。 庆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未等王皇后开口,一旁贴身宫女秀儿弯腰施礼,抢先说道,“恭喜皇后娘娘”。 昭宁公主就是一愣,“喜从何来。” 秀儿接着说道“刚刚皇后娘娘也说,要用得月楼的鱼款待昭庆公主,果然是母子连心啊!” 昭宁立刻乖巧的来的王皇后身旁,轻轻伏在她的腿上,“母后,宁儿多想这样一直陪着你。” 王皇后怜爱的拍了拍昭宁公主的肩头,“傻孩子,女人早晚都要嫁人的。” “不,我不嫁!我要一直陪着母后。” 昭宁公主撅起了小嘴。 “好好好,不嫁,不嫁。” 王皇后知道昭宁的脾气,很多事,还是先顺着她再说。 再多的言语教导,似乎没什么作用,还不如省点力气。 “宁儿,你这一大早的跑来,该不会只是和我说这个吧。” 昭宁抬起头,看了看王皇后,低声说道“宁儿就是专门为这个来的。” “当真?” 王皇后看向昭宁公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嗯,当真,母后,孩儿还有一件事很担心,”“哦,担心什么,说来听听。” “不知道现在得月楼的饭菜,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的好吃,要是他们万一换了厨子,做的饭菜难以下咽的话,那岂不是辜负了母后的一片好意。” “哈哈哈”王皇后哑然失笑。 “这么说来,那以你的意思是?” 昭宁公主看了看左右,低低的声音说道“母后,不如我们先去尝一尝,看看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好吃。” “我说这一大早,就到我立政殿来,这才是你的小心思吧。” 王皇后故意脸色一板,沉声问道。 “不不不,母后,我可真的是为了庆姐姐着想。” “好了,哀家知道你的心思。” 说着话,王皇后左右看了看,“哀家也好久没有吃到得月楼的酒菜了,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们今晚,就去得月楼看看。” 与此同时,春芳阁。 张芳一见到张子京,便心疼的问东问西。 张子京不由得有些感动,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还是心疼自己啊。 “姐姐,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一点也不看你的面子。” 张芳叹了口气,“哎,子京,过去的事,就莫要再说了,我今日叫你来,也是为了此事。” “和沈不易争宅子之事,你之所以失利,还是因为我们张家没有靠山。” “靠山,哼,搞他沈不易,我还需要靠山吗?” 张子京眼里闪过一丝蔑视。 张芳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子京,今非昔比了,沈不易和丞相府走的很近,前几日,那丞相府的三公子,还送了沈不易十个丫鬟。” 什么。 一口气送十个丫鬟。 张子京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 “姐姐,你不会搞错了吧。” “千真万确。” 张芳叹了口气。 “那沈不易,不过是副钦差,随着姚奕做了点事情,不想就攀上了高枝。” “所以,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也帮你找个靠山。 正巧,这几日,有幸和大学士苗起搭上了话,”“再加上我又使了些银子,那苗起终于答应,收你为为学生。” 听到这,张子京哑然失笑。 “姐姐,我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还要去读书。” “子京,这你就不懂了,并非真是要你去读书,这只是一个身份。” 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转过年,便是科举考试了,到时候,你只需要走走过场,苗起自然会为你谋个名次,到时候,你混个一官半职,并非难事,只要进了官场,事情就容易多了。” ”听完张芳一番话,张子京不由得喜笑颜开。 “好,就依姐姐所言,我现在就去找苗起。” 雪后的长安城,还有一些泥泞。 可是张子京全然不顾。 他仿佛看到,自己走在了一条金光大道上。 听说张子京来了,苗起还是显示出来足够的诚意,命人开正门迎接张子京。 张子京倒也乖巧,见了苗起,倒头就拜,“学生张子京,拜见老师。” “好,好,子京啊,快快请起。” 苗起一脸笑意的上前搀扶起了张子京。 “学生来的匆忙,一点家乡的土特产,还请恩师笑纳。” 张子京说完,从衣袖中,取了我一份礼单出来,递了上前。 苗起接过来,心中暗自赞叹,这张家果然阔绰啊,这一份礼单,就得三五千两银子,现在就算是自己是一品大学士,想要拿出这么多银子,只怕也非易事。 “子京啊,都说老师如父母,以后到我这里来,就当到了自己家里,不要合班客气了。” “学生谨记在心。” 张子京倒是表现的很乖巧。 双方又说了一会闲话,苗起转了话题,正色说道,“既然是做了我的学生,总不能还是一介白衣。” “这样,待会,你带了我的帖子,去御林军找千牛将军增进,先在军中弄个一官半职,将来提拔起来,也容易的佷。” 我去参军? 卧槽,张子京不由得一阵后怕,我这小身板,如何能上阵打仗去。 苗起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犹豫,笑着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去打仗的。” “如此,多谢恩师。” 看着张子京欢天喜地的走出丞相府,一直躲在后面的苗迪转出来,一脸鄙夷的说道,“张子京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父亲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第152章 煤炭里的秘密 苗起呵呵一笑。 “既然知道是个纨绔子弟,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我只不过是给张婕妤一个面子罢了。” “张婕妤,不过是三品的婕妤,爹,您可是一品大学士啊。” 苗迪忍不住喊起来。 “一品大学生又如何,人家可是能在皇上枕边吹风的人。” 说着话,苗起站起身来,双手倒背在身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脸严肃的说道:“我听说,张婕妤已经有了身孕,将来倘若生下皇子,”听到父亲这般说,苗迪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爹,现在的太子是李瑛,就算是生个皇子又如何。” “哈哈哈”苗起忍不住大笑起来。 “自太宗皇帝以后,背北向南之人,换了多少次。” “所以,东宫换一个主人,也就没什么稀奇之处了。” “爹爹说的极是,孩儿明白了。” 苗迪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了,你该去读书了,明年的科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苗迪一脸的无奈,“爹,我已经是金殿御考前三甲了,还要我去考。” 苗起眼睛一瞪,“你还有脸说,连沈不易那个乡下人都没考过。” 一句话,让苗迪羞得满脸通红,“我,我这就去读书。” 说完,转身离开,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看着苗迪远去的身影,苗起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但愿你能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 和他一样,感到有些无奈的,还有薛王李业。 一大早,管家杨景中便急匆匆的前来汇报。 “王爷昨个都打听过了,除了去御林军大牢里提了几个人犯,御史台大夫钟伟还去了丞相府,再去其他事情。” “原来如此。” 薛王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滚莽袍,然后,信步来到窗前。 轻轻推开窗子。 一阵冷风瞬间钻进了屋子。 “如此说来,钟伟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忽然他神色微变,“糟了,林然他们倘若是有所行动,必定中了钟伟的圈套。” “王爷,是不是御史台察觉到了什么。” 李业点点头,“一定是这样,林然恐怕凶多吉少了。” “王爷,那,那我们该当如何?” 薛王在地上转了两圈,叹了口气,“这件事,也怪不得林然,毕竟是一个文人,对这些尔虞我诈之事,恐怕少些防备之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才是杨景中所关心的问题。 “怎么办,”薛王李业在椅子上坐下,脸上阴晴不定,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传话出去,所有人切断和林然的一切联系。” 杨景中走后,薛王的眼角,流下了一行热泪。 “林兄弟,莫怪孤王心狠,我也是无奈之举,事成之后,我绝不会亏待你。” 而此时,沈不易却显得忙碌异常。 他把早已经做好的青铜牌子,挨个塞进煤块的小洞里,不但是放了青铜牌子,而且,还按照一硫二硝三木炭,配置了一点点的火药,一起塞进了煤块中。 然后用糯米熬汤,混合煤炭碎末,把小洞洞口重新封好,乍看起来,并看不出什么异样。 做好这一切,他往袖口揣了两块,其余的让牛速安排了几个人,各自身上背了一些。 然后直奔东市,来找胡尔汗。 不得不说,胡尔汗说话还是靠谱的,在东市的煤炭区,一说起胡尔汗,那可真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恩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闻讯赶来的胡尔汗,着急忙慌的鞠躬行礼。 “胡尔汗,无需客气,我这倒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不易微微转身,四下看去。 方圆几百米之内,除了书童风五,再也没有看到别人,他这才低低的开口道。 这神秘兮兮的样子,让胡尔汗感到有些局促,搓着手说道,“恩公,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便是,如果煤炭不够,那我还去给您送。” 听闻胡尔汗这般说,沈不易点点头。 指着一堆堆的煤炭。 “胡尔汗,这些煤炭,都是运往何处?” “这些多半是供给长安城里的王公大臣们,百姓们用的并不多。” 这早在沈不易预料之中,毕竟这个年代,煤炭并不便宜,百姓们用的还是少一些。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看看有哪些从你这里买煤炭。” 接过沈不易递上来的名单,胡尔汗看了看,笑着说道,“还真是巧了,有两家,今日便要送煤炭过去。” 顿了顿,接着说道,“大人请放心,就算是别家不从我这里买煤炭,我也能搭上话。” “不,我不需要搭话,”沈不易点点头,“我这里有一些特制的煤炭,我希望你能够给我送到这些人的家里。” 沈不易说完,从衣袖中取了一块出来。 递给胡尔汗,“都是这般模样的。” 胡尔汗接过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似乎并无异样。 “恩公放心,我一定办到。” “很好,”沈不易又从衣袖中取了一块出来,“这两块,送到白修那里。” 白修。 。 。 胡尔汗忍不住微微一哆嗦。 要送给自己的盟主。 还是让他有点担心。 “你无需担心,这些东西,对白修只有好处,你做到了,到时候就是大功一件。” 虽然心里尚且有些疑惑,可是脸上,胡尔汗还是表现出一副感激的神色,“如此,多谢恩公。” 走出东市,沈不易回头看了门口处自己大锅炖羊肉的门面,依旧是一大溜的食客。 “这买卖能不能继续下去。 就看胡尔汗给不给力了。” 送走了沈不易。 胡尔汗取了一块煤炭,带回屋里,放在桌子上,仔细的端详了半晌,终于发现了端倪。 原来动了手脚。 拔出匕首,小心的把糯米汁的封口凿开,反过来轻轻一倒,当啷一声。 青铜牌便掉落出来。 根基永固。 看完这四个字。 胡尔汗一头雾水。 完了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不过是个牌子,恩公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顿了顿,接着有道,“只不过是块牌子,想来对盟主也并无什么坏处,送就送了。” 第153章 吃货公主 傍晚时分,马市。 胡尔汗拉了一车煤炭,如往常一般,送到了白修的后院。 “江安,这可是西山刚送过来的煤炭,先给盟主送来。” 胡尔汗笑着打招呼。 两人寒暄几句,江安转身进屋,取了一壶酒出来。 “胡尔汗,送给你了,长安城最好的酒。” 胡尔汗接过来,喝了一口,“不错,不错,算你江安有良心。” 两人说笑间,那边煤炭已经卸车完毕。 “我先给盟主送些进去,”江安上前,用竹篮装了一些,胡尔汗趁他弯身不注意,一块煤炭,悄然从袖口滑落。 “好了,我该回去了。” 任务完成,胡尔汗赶快溜之大吉。 此时,太极宫里,王皇后和昭宁公主两人,换了一身便装,各自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宫女秀儿和宝珠,悄然出宫,直奔得月楼。 寒冷的天气,并未阻挡食客们的热情,得月楼里,依旧是人满为患,一桌难求。 门口的店小二,显然没有认出便装的这对母女,招呼他们在一楼角落里坐了下来。 “酸菜鱼,香辣鱼,哎,总之,你们这的鱼,都给上一遍。” 甫一坐下,昭宁公主便开始喊起来。 店小二笑着说道:“四位,点这么多,你们吃的了吗?” 昭宁公主眼睛一瞪。 “我有钱,”那边,王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昭宁公主这才停了下来,乖巧的看向王皇后。 “店家,就给我们来酸菜鱼和香辣鱼好了。” 王皇后到底是皇后,说话自带一种威严。 店小二答应一声,转身去忙了。 “母,”昭宁公主刚要说,母后,立刻意识到不妥。 “母亲,咱们好容易来一次,一定要多吃点。” 王皇后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很快,酸菜鱼便端了上来,四个人立刻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只顾在这里吃,却没有察觉到,不远处,正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正是齐轩斋的齐强。 刚才昭宁公主一开口,齐强便听出来了。 正是这位自己惹不起的公主殿下,活生生的掠走了自己五万两银子。 肉疼啊。 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说来了也巧了,这几人,都是盗墓贼,弄到好的物件,都会卖给齐强。 只不过,这一次,是来找齐强借钱的。 “齐掌柜,哥几个看上一座东周大墓,不过要费一些周折,最近手里紧,先从你这里,过几千两银子使使。” “乔康兄弟,不是我齐强不借,实在是手里紧啊,实不相瞒,最近我收了一批货,花了五万两银子,还未出手,要不,各位再等几日?” 乔康,看起来是盗墓贼的首领,他叹息了一声。 “好吧,既然齐掌柜有难处,那就算了,哎,我们可是给了你不少的宝贝,这要是哪天我们被官府抓了,可保不住,会说些什么。” 说了一半,乔康狠狠地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齐强却听出了浓浓的味道,要挟的味道。 他小眼睛转了转,看了看昭宁公主,心里有了主意。 齐强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哥几个,我给你们指一条发财之路,你们干不干。” “干,只要是挣钱,要我去揍天王老子我都去。” 旁边一个三角眼,喝了一口酒,期待的眼神看着齐强。 “哥几个,看到那边四个女人了吗?” 齐强朝着王皇后那一桌,使了个眼神。 “那家里,可是长安城最有钱的主。” 说到这,他压低了嗓音,“你们要是把他们给绑了,别说是几千两,几万两也不在话下。” 绑票。 乔康还是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 手有些发抖。 “齐掌柜,我们兄弟,赚的可都是死人的钱,这活人的钱,不好赚啊。” 这时候,边上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 “大哥,要是能赚到活人的钱,谁他娘的还去赚死人钱。” “就是,干一票大的,我们就远走高飞。”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表意见。 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齐强笑着拱拱手。 “哥几个慢用,这酒席的银子我已经给过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齐强起身离开了。 走出得月楼,齐强忍不住笑起来。 几个盗墓贼,还敢来要挟我。 待会你们要是胆敢去绑架公主,免不了被公主的侍卫一刀一个宰了。 呵呵,这就叫,一了百了,以后也就没人知道咱们之间的事情了。 只是,齐强做梦也没想到,公主居然没有带侍卫出来,而更没有想到,另外一位可是王皇后。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齐强,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花样作死。 。 。 。 。 。 。 马市。 白修斜靠在椅子上,把脚靠在小火炉旁边。 脚暖烘烘的,整个身子便十分的舒服。 昨日御史台提人之后,便再无动静,更让他确信,只是一场戏。 而很不幸,林然似乎中计了,活动的非常的频繁。 如此看来,林然是凶多吉少啊。 白修叹了口气,转脸看向白寒。 “老三,这几日,天雷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大哥,上午天雷传话回来,说还有三天琅琊王就要来了,他们已经增加了岗哨,上次给的图,可能有误。” 白修摆摆手。 “有误也不打紧,图上的守卫,绝不会少的,只会是在此基础上增加罢了。” 话音刚落。 “呯”炉膛里。 有东西似乎炸了一下。 炉盖微微跳起,又瞬间趋于平静。 “什么东西。” 白寒说这话,火钳子打开炉盖。 “咦,这是什么?” 火钳子一伸,取了一样东西出来。 “根基永固!” 白寒忍不住读了出来。 “大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白修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 “这些煤炭,哪来的?” 白寒起身出去,功夫不大,把江安喊了过来。 “这是胡尔汗刚送来的,说是西山运来的。” “那是谁送到屋里来的?” “是属下。” 江安恭恭敬敬的答道。 “如此说来,这些煤炭都是你过手的。 胡尔汗并未碰过。” “是,都是属下过手的,胡尔汗一直在和属下说话,并未动手。” “好了,你下去吧。” 第154章 盗亦有道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修站起身来,缓缓说道:“当年陈胜吴广起义之时,有人在鱼肚子发现了写着陈胜王的绢书,百姓都认为是天意,故此跟着陈胜造反。” “那,这个,是不是也是天意。” 白修没有说话,而是反复的念叨起来。 “根基永固。” 这基,自然是玄宗皇帝李隆基了。 这难道是暗示自己,这次造反不会成功吗? 白修有些犹豫了。 忽然,他眼睛一瞪,“去,把胡尔汗送来的煤炭,全都砸开,给我找。” 很快,另一块青铜牌也被找到,送到了白修的桌前。 拿起牌子,看着锈迹斑斑的样子,白修陷入了沉思。 自己曾经和沈不易说起过陈胜吴广之事。 就算是沈不易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三两天之内,把青铜器做旧做到如此的地步。 拿匕首小心的刻了一小块铜锈下来,下面依旧是锈迹,并非表面的一层。 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断定,这绝非新做的物件,而是天意。 天意。 白修的心里,猛地一沉。 看来,造反之事是不成了。 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林然那边,已经签字画押,天雷也已经启用,自己似乎已经打出了全部的底牌,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 。 。 。 。 。 。 吃饱喝足之后,昭宁公主得意的拍了拍手。 “吃饱了,母,母亲大人,咱们走吧。” 母女二人带着宫女秀儿和宝珠,四人不紧不慢的出了得月楼。 得月楼在安业坊。 顺着朱雀街一直往前,很快就可到达皇城,绕过皇城,便是太极宫。 或许是因为寒冷的原因,街面上行人稀少。 迎面,两个人影走过来。 在快到跟前的时候,王皇后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么宽的朱雀街,这两人却直奔自己面前。 “宁儿,小心。” 话音未落,对面两人一扬手,一蓬白雾瞬间笼罩了四人。 紧接着,四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快,扛走。” 乔康低声吩咐一声,扛起王皇后就跑,却没有注意到,王皇后手一松,一只手镯,悄然滑落在地上。 是夜。 长安城里,又发生了几起炉膛小爆炸,无一例外,太子少保范冠,千牛将军曾进等人家里,都发现了根基永固的青铜牌。 而,太极宫里,却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皇后娘娘和昭宁公主,一起失踪了。 兴庆宫,勤政殿,玄宗李隆基刚刚打算睡下。 皇上的寝室,在唐朝已经可以做成暖阁的样子,便是类似现在的胶东大炕,只是,皇上烧的不是炕,而是直接烧暖地面。 忽然,外面守夜的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启禀皇上,勤政殿的总管,夏公公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哦,让他进来。” 玄宗重新裹上了衣服。 还未等穿鞋子,夏公公已经冲了进来。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大事不好,大事不好,皇后娘娘,不见了。” “什么?” 玄宗李隆基就是一惊。 “你再说一遍。” “皇后娘娘不见了。” 此时的高力士,倒是显示出了冷静的一面,这也是为何,这个太监,成为能够左右玄宗意见的权势太监的原因。 “夏安,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夏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傍晚时分,皇后娘娘和昭宁公主一起,要去得月楼吃鱼,只带了秀儿姑娘和宝珠姑娘两个随从。” 听到这,玄宗忍不住一拍大腿。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为什么不跟着去。” “公主殿下不许我们跟着。” “你接着说。” 玄宗反倒是开始冷静了,知道这时候,着急也没什么用了,先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吧。 “我们左等右等,不见皇后娘娘和公主回来,奴婢便带了人去找,到了得月楼一问,说早就离开了。 我们又顺着来路找了一遍,在开化坊附近,发现了皇后娘娘的一只手镯。” “什么。” 玄宗皇帝猛然间站了起来。 接过夏安递上来的手镯,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没错,这是自己还是临淄王的时候,送给王皇后的手镯。 绝不会错。 “去,速传罗东力来见朕。” 玄宗李隆基甚至鞋子都忘记了穿,便大喊起来。 好在,就算是不穿鞋子,暖阁地上也不算冷。 “罗东力,你干什么吃的,在皇城的门口,就在这天子脚下,朕的皇后和公主,都失踪了。” 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让罗东力瞬间蒙圈了。 传旨太监说十万火急,本以为是关于黄素造反的事,可是一见面,就被皇上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 在高力士断断续续把事情说明白之后,罗东力立刻磕头如捣蒜。 这可是自己严重的失职啊,如果能换回皇后和公主,哪怕让自己死一百次都行啊。 “微臣这就带人去搜,一定要把皇后和公主找出来。” 说完,罗东力转身而去。 乔康带着几人,扛了皇后和公主,顺着小路一直往西,最后来到了西市。 西市。 是长安城对外的窗口,相当于现在的自贸区一般,住的多半是异域的商人。 在一间写着山货的门面前,乔康上前,轻轻叩了几下房门。 “谁呀?” 里面一声问话。 “我,乔康,吕征大哥,开门啊。”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个络腮胡,一头卷发的中年男人,举着油灯迎了出来。 “乔兄弟,带了什么好货过来。” 乔康没有吭声,直接推开吕征,进到了屋内。 “哎呀,兄弟,给我送女人来了?” 乔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哎,最近手头紧,做点活人生意。” 吕征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哎,兄弟,眼光不错啊,这几个女人,个顶个的漂亮。” 说这话,眼里闪着邪恶的神色。 “长夜漫漫,不如先让我享受享受。” “吕大哥,所谓盗亦有道,咱们做的是绑票,可不是采花贼。” 乔康轻轻摇了摇头。 “得了吧,兄弟,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了。” 吕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乔康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去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叮的一声,钉在了桌子上。 第155章 非常之法 吕征吓得一哆嗦,换了一副笑脸说道:“兄弟,我和你开玩笑,开玩笑。” “吕大哥,找个地方,把这四个人女人藏起来,明日问清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眷,我们好去收银子。” “好,随我来。” 吕征举着油灯,打开后门,走进后院,“老地方,你们也一起躲进去吧,我这里一下来这么多人,怕是引人怀疑。” 说完,指了指柴房。 乔康上前,来到一处柴房里,熟练地把大锅给搬下来,里面,现出一道软梯。 几个人鱼贯而下,忙活半天,又把皇后公主给弄下去。 一切准备妥当,吕征才重新把大锅给放好,然后,转身出去了。 很快,长安城里,可就翻了天了。 所有的宅子,不管是平民百姓的,还是王公贵族的,一律搜。 而且是犄角旮旯都不放过,搜的那叫一个彻底。 很快,搜查的队伍也来到了西市。 挨家挨户搜过之后,并没什么收获。 看着御林军离开,吕征终于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刚才乔康阻止了自己,自己要是真的贪恋女色的话,这会指定被御林军抓个现行。 可是,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能够直接出动这么多御林军来搜查,如此看来,那几个女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啊。 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几人,带给自己的是灭顶之灾。 子夜时分。 罗东力一脸沮丧的回来报信,人没找到。 此时,勤政殿里,姚崇,苗起,六部尚书,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了。 皇后不见了,这在当时,可是天塌下来的事情。 居然没找到。 玄宗皇帝本来已经有些压不住的火气,登时爆发了。 猛然一拍桌子,“来呀,把罗东力,革职查办。” 这件事,确实是罗东力的失职,皇上没有斩立决,已经够可以了。 所以,众大臣一个个噤若寒蝉,你看我,我看你。 想求情,却没人敢上前。 这时候,姚崇勇敢的站了出来。 “臣启皇上,请圣上暂歇雷霆之怒,现在查找皇后和公主下落,正是用人之际,还请皇上三思啊。” 玄宗皇帝毕竟不是昏君,盛怒之下,并没有想杀了罗东力。 可是,要这样放过罗东力,显然出不了心中这口恶气。 “哼,没了罗东力,朕就找不回皇后和公主吗?” 玄宗猛然间站起身来。 “御林军大统领之职,由谢成文担任,继续带人给我搜。” 这时候,高力士凑上前来,低声说道:“皇上,内宫守卫,责任重大,切不可草率行事。” 一句话提醒了玄宗,按照制度,御林军大统领亲自掌管内宫守卫之事。 可是对这个谢成文,自己还真的做不到如罗东力这般知根知底。 “事发紧急,内宫守卫之事,暂且由朕亲自掌管。” 一句话,让内心有些澎湃的林然,瞬间有些熄火。 倘若真的是谢成文掌控了内宫守卫,杀他李隆基,岂不是易如反掌。 “众爱卿,你们可还有什么良策?” 玄宗瞪着有些猩红的眼睛,环视众人。 得到的,却是一阵沉默。 话说回来,在这个年代,除了大规模的搜查,自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滚,都给我滚。” 玄宗彻底爆发了,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一个也指望不上。 心里的失望,可想而知。 姚崇知道,此时在留在这里,恐怕只会惹皇上更加生气,于是,带头转身,往外走去。 眼不见心不烦,还是让皇上清静一下,冷静一会吧。 待到世界安静了,玄宗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吭声。 高力士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皇上,老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 玄宗甩了一下衣袖,缓缓坐了下来。 “皇上,您还记得当初治蝗之时,您亲自选定了沈不易,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蝗灾。” 一句话,让玄宗李隆基眼前一亮。 “恩,你是说,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法。” 说到这,猛然间站起身,“快,快去传沈不易。” 此时的沈不易,早已经站在家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御林军,有些发蒙。 自己家已经被搜查了三遍了。 可是,自己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从这搜查的力度和规模来看,一定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不易现在反倒是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的青铜字牌,惹出来的麻烦。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传旨的小太监到了。 听到皇上召见,沈不易的腿肚子,明显的哆嗦了一下。 “公公,出什么事了,今晚长安城的动静,有点大啊。” 沈不易略带调侃的问道。 传旨的小太监,斜了他一眼,脚下更快了。 “沈大人,皇后和昭宁公主不见了,皇上都要急死了。” 什么。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差点没把沈不易给劈死。 这他妈日了狗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人丢了,关我鸟事啊。 可是心里埋怨归埋怨,但是圣旨不能违抗,要不然分分钟脑袋搬家。 勤政殿外面。 姚崇等人,围在门口,见到沈不易来了,众人有的错愕,有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狗坊的使官,也来凑这个热闹。 唯有姚崇,上前来,低声叮嘱道:“沈不易,切莫惹皇上生气。” 到底还是好人多啊,沈不易心头一热,姚崇啊姚崇,多谢你的关心,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微臣沈不易,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不易一进来,立刻跪倒磕头。 “沈爱卿,快快请起。” 玄宗抬了抬手,让沈不易起来。 “皇上,如此着急,把微臣叫来,”不等沈不易说完,那边玄宗一挥手,高力士走上前来。 “沈大人,皇后娘娘和昭宁公主不见了。” 然后,就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沈不易明白了,这是十之八九,被人绑票了啊。 对于这种事情,要么是劫色,要么是求财。 要是求财,绑匪一定会传消息来的。 “沈爱卿,能不能帮朕,把皇后和公主找回来。” 一句话,带着几分的心酸,让沈不易感受到了,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的无助。 第156章 仇恨的种子 “沈爱卿,你说会不会是那些反贼做的。” 玄宗试探着问道。 沈不易微微摇了摇头,薛王李业,不是傻子,虽然昨日姚崇和钟伟搞了一出打草惊蛇,可是他绝不会去绑架自己的嫂子和侄女。 很显然的道理,这个时候,静观其变才是最佳选择,如果试图把这潭水搅浑,那么,只能是暴露的更快。 “皇上,微臣以为,这件事,似乎是图财之事,并无他意。” 其实,沈不易也不好断定到底是劫色还是劫财,只是在这个时候,劫色的事情,还是很少的,看看那林立的怡红院等地方,很少的银子,就可以做个大保健。 而且,唐朝对于男女之事方面,开放程度,乃是历朝历代之最,所以,人们为何还要冒险劫色呢。 再说了王皇后可是快要五十岁的人啊,虽然保养的再好,那也人老珠黄了。 更何况,还是在天子脚下的长安城。 还有最终要的一点,那就是一下子劫了四个人。 这应该是团伙作案啊,团伙作案,劫财才是首选。 “沈爱卿,可曾想出什么好的计策没有? 我那皇后和女儿的性命,可全靠你了。” 见他沉默不语,玄宗忍不住追问道。 “微臣一定尽力而为,只不过,沈不易人微言轻,恐怕无法.....”话未说完,玄宗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传旨下去,御林军,文武百官,还有”玄宗明显顿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还有百骑司,全都听从沈不易调遣。” 我去。 沈不易瞬间感到了亚历山大,自己本是想说,人微言轻,推辞一下,没想到,皇上直接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权限。 这一瞬间,找到了人生巅峰的感觉。 沈不易立刻鞠躬施礼说道,“皇上,请即刻下旨,停止搜查,所以御林军,立刻回营。” “沈大人,这是何意,这样如何找得回皇后娘娘和公主。” 不等玄宗开口,一旁的高力士,已经忍不住上前了。 沈不易抬头看着玄宗,一字一顿,很认真的说道:“皇上,如果您信得过微臣,就请下旨。” 玄宗略一沉思,脸上平和了许多。 “也罢,传旨下去,一切照沈不易说的做。” “可是,皇上。” 高力士还想再说什么,被玄宗摆摆手止住了。 沈不易这才解释道:“都搜了三四遍了,既然前面找不到,后面也不会有结果。” 玄宗点点头。 “沈爱卿说的极是。” “微臣告退。” 沈不易快步走出了勤政殿。 此时,外面的姚崇等人,齐齐的等在那里,见沈不易出来,立刻纷纷打起了招呼。 谁都盼望,沈不易能派给自己一个差事,这要找到了人,大功一件,找不到人,顶罪的可是他沈不易。 沈不易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略过,最后,停留在了丞相姚崇的脸上。 “姚丞相,请帮我一把,如何。” 姚崇登时脸上绽开了花。 舒服。 舒坦。 自己可是宰相,要是真的不选自己,选了别人,脸上还真有点挂不住。 “好,老臣愿意助沈大人一臂之力。” 沈不易点点头,接着看向众人,心里话,要是这样让你们回去,只怕显得我不够意思,得罪这么多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他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诸位大人,也要辛苦你们一下。” “但听沈大人吩咐。” “各位大人,夜晚搜查,视线多有不便,请各位大人把这长安城划分一下,差人在路边举着灯笼火把,以方便查找。” 这一招,可真够损的,这大冷的天,要他们举着灯笼火把站在路边,给自己照明,当路灯杆子用啊。 可是,一众大臣们,却个个面露喜色,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为了寻找皇后娘娘和昭庆公主出力了。 “我住大业坊,这周围归我。” “我住永安坊。 这周围归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抢起了地盘。 唯有苗起,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说道,沈不易啊沈不易,得月楼可是我苗家送与你的,你倒好,我苗家在你眼里,非但没有赚到人情,你反而是倒向了我的政敌姚崇。 心里,一颗仇恨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而此时,沈不易起了快马,带着姚崇,直奔安业坊得月楼。 要想找到人,先从源头查起。 得月楼里,大厨蒋堂,小伙计蒋东等人,早已经吓得身子如同筛糠,战战兢兢的躲在角落里。 千牛将军曾进,亲自带着几十名御林军,守在这里。 看到沈不易进来,蒋东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终于见到亲人了。 “曾将军,皇上已经下旨,要御林军全都回营休息,你为何还不走。” 曾进立刻抱拳施礼。 “回丞相,我,怕这几个重要的人证跑了。” 姚崇挥了挥手,示意曾进离开。 然后,自己也转身出去了。 他知道,得月楼曾经是沈不易的财产,所以,让他们单独谈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蒋东,蒋堂,你们不要怕,我问你们,今晚的食客,还能记住多少?” 蒋东抹了抹眼泪,断断续续的把能记起来的名字,说了一遍。 “我就记住这些了,其余的不记得了。” 沈不易点点头。 能有这些就足够了。 一个问一个,总会在问出一些来的。 扫了一遍,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齐强? 可是齐轩斋的齐强?” “正是。” “他常来吗?” “也不常来,一个月来个三两次吧。” “和齐强一起的,是什么人?” “是几个生面孔。” 沈不易点点头。 “那,我就先去问问齐强。” 说完,从名单上写了几个名字,出来交给姚崇,要他去询问。 齐轩斋里。 齐强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呆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本来是想借公主之手,除掉乔康他们,哪里想得到,乔康居然真的得手了。 这他娘的,要是抓住了齐康,少不了把自己给供出来。 想来想去,齐强决定,挨到天亮,立刻逃走。 要不然,恐怕是小命不保。 就在此时,沈不易到了。 第157章 一起爽一把 “原来是沈兄弟,大驾光临,”齐强知道,这个点,沈不易能来,代表着什么。 沈不易直接抬手止住了他的寒暄客套,开门见山问道:“齐强,今晚你可曾在得月楼吃饭。” 齐强知道瞒不住,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爽快的承认,点点头,“是,今晚我的确在得月楼吃饭,沈大人,请坐。” “和你一起吃饭的,是什么人?” 沈不易接着问道。 “还有四个人。” 齐强没有丝毫的犹豫,“是几个做字画的同行。” 沈不易一招手,有人递上来一张纸。 “他们的名字,住址,写下来给我。” 我这。 齐强有点犹豫了。 “沈大人,名字我知道,可是住址,在下真的不知道。” 说着话,提起笔来,乔康,乔吉,乔星,乔生。 乔家四兄弟。 沈不易看完,点点头,“很好,我会核实的。” 说完,作势要起身,齐强的眼里,很明显闪过一丝如获大赦的神色。 沈不易又重新坐了下来。 “齐强,你给我说说,这四人是哪里人士,门店在哪?” 这个。 齐强有点卡壳了。 下意识的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右上方。 沈不易可是学过心理学的。 按照心理学,“EAC眼睛解读线索”里面所说的,如果人的眼睛向左上看,意味着大脑正在所搜记忆,说的是真话,如果眼睛向右上方看,那意味着正在构建新的景象,说明是在撒谎。 可是,撒谎并不一定,和皇后公主失踪有关,毕竟做字画这一行的,尔虞我诈之事,并不鲜见。 齐强缓缓开口说道:“沈大人,实不相瞒,这几人,做的是造假之事,故此,对他们的底细,我知道的不多。” 恩,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沈不易点点头,“但愿你说的是真的,”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齐轩斋,沈不易立刻按照名单,赶往下一家。 一边走,心里一边琢磨,这几十个食客,靠自己和姚崇,只怕一时半会问不完。 算了,既然皇上让自己调动百骑司,倒不如过把瘾,让吴荣也来,大家一起爽一把。 想到这,他勒住了战马,转脸吩咐身后的风五,去把吴荣找来,然后自己一转马头,返回了得月楼。 听说是沈不易叫自己去,吴荣是又想生气,又有些激动。 生气的是,不过是个小小的狗坊使,虽然皇上让你有调动百骑司的权力,可你居然摆谱,派你的书童来传令。 激动的是,这样的大事件,连罗东力都被免职了,自己要是能够建功立业,在皇上面前,自然是露脸的事情。 带着这种有些矛盾的心情,吴荣来到了得月楼。 沈不易笑着递上来一份名单,“总旗大人,这些都是当晚在得月楼的食客,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吴荣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心吧,百骑司有几百种方式,让人开口说真话。” 说完,转身走出得月楼,一通安排之后,再次折身回来。 “沈老弟,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有消息的。” 说话间,姚崇回来了。 “沈大人,这两家都核实过了,没问题。” “姚丞相一路辛苦,快请坐下休息。” 言谈举止间,沈不易如此的淡定,看的姚崇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宠辱不惊,手里有这般大的权限,依然如此的面沉似水,毫无一朝得势的沾沾自喜,这年轻人,将来不可限量啊。 就在这时,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人,却是苗迪。 “沈大哥,灯笼火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路面上就跟白天一样,”呵呵,这是邀功来了。 沈不易心里暗自想笑,可是,却不能笑出声来。 只好转脸看向吴荣。 “苗兄弟辛苦了,现在吴大人的人手,正在查案,辛苦,辛苦。” 吴荣自然明白沈不易的意思,冲苗迪微微拱拱手,“代我转达对苗大人的感谢之意。” 看着苗迪喜滋滋的离开,姚崇暗暗摇头,差距啊,差距,和沈不易的差距,如此之大啊。 此时,西市。 吕征后院地窖里。 这椭圆形的地窖,空间并不算太大,八个人各自靠墙倚在那里,基本上脚能够到对面人的脚了。 王皇后和昭宁公主等人,悠悠的醒了过来。 “喂,你们是什么人。” 昭宁公主一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宁儿莫慌,为娘在此。” 王皇后却显得很是淡定。 跟着李隆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这点事情,对王皇后来说,并不算什么。 “嘿嘿,你们醒了。” 乔康正在打盹,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哆嗦。 “宁儿别怕,我来说。” 王皇后稳住了昭宁公主,转脸看向乔康等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乔康倒也痛快。 “这位夫人,看你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那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明说了吧,我们哥几个,手里紧,想从夫人家里,借点银子用用。” “哈哈哈。” 王皇后爽朗一笑。 “不就是借些银子嘛,何必如此大费周折,你放我等回去,我拿给你便是。” 乔康嘿嘿一笑,“夫人放心,会放你们回去的。 不过嘛,我要先拿到银子。” “对,我们要三千两,不,五千两银子。” 一旁的三角眼乔吉,忍不住开口了。 “笨蛋,至少一万两。” 一旁的乔生敲了乔吉的脑袋一下。 看到他们这般蠢笨的模样,王皇后反倒是不慌了。 这帮人并非十恶不赦,穷凶极恶之人,反倒是有点傻笨。 乔康站起身来,“老四,准备笔墨。” 哟,还挺全乎,乔星伸手从身后拽出一个皮囊,打开来,笔墨纸砚居然都有。 乔康递到王皇后面前。 “给写个字据,让你家里准备一万两银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王皇后倒也爽快,提起笔来,刷刷刷,大概写了一下。 乔康拿过来,看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交给乔生,“去,送信去。” 乔生接过来,有点蒙。 “大哥,信送去哪里?” 是啊,送到哪里? 王皇后莞尔一笑,“升道坊,沈家。” 第158章 完美的道具 听到王皇后说出升道坊沈家几个字,昭宁公主心中不由得一紧,这时候,指望一个沈不易,靠谱吗? 其实王皇后有自己的考虑,如果说是把信送到太极宫,这些人要是害怕,直接来个撕票,那就麻烦了。 出这么大的事情,沈不易一定会得到消息的,而且,她相信,沈不易一定会有办法应对,至少比那些张嘴之乎者也的官员们,靠谱一些。 乔生揣着勒索信,麻利的离开了地窖。 看的王皇后有些哑然失笑,全然没有被绑架的紧张感。 这些人,行事风格也太秀逗了,自己不过是随手写了一下,他们当真拿着去要银子了。 这,不像是惯犯啊。 “你们,是不是遇到急事了。” 王皇后试探着问道。 乔康眼睛一瞪。 “与你何干,少他娘的废话,拿了银子,我们哥几个远走高飞,咱们互不相欠。” 这还叫不相欠啊,开口就是一万两银子。 昭宁公主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被王皇后眼神制止住了。 得月楼里,吴荣的手下纷纷传回消息,名单上的人都问过了,一无所获。 这可就奇怪了。 沈不易决定,再去找到王皇后手镯的地方看看。 “就差几步到皇城脚下了,这帮人,可真够大胆的。” 吴荣也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一声。 “是啊,简直是无法无天。” 姚崇也显得义愤填膺。 就在这时候,牛速打马如飞,急匆匆的赶来。 “少爷,少爷,有人往咱们家送了一封信,问我们要一万两银子。 老爷让拿来给您看看。” “信?” 沈不易将信将疑的接过来。 打开一看,大意是让沈不易准备一万两银子给来人,落款是王有容。 王有容,这不就是王皇后吗? 沈不易心中暗喜,这是绑匪来要赎金了。 “送信之人何在?” 牛速微微躬身,“还在府门前面等回话。” 等回话。 沈不易哑然失笑,这绑匪,也太不专业了。 难道真的只是临时起意? 吴荣一听,立刻翻身上马,“沈大人,您稍等片刻,我们百骑司问话,历来干净利落。” 沈不易小眼睛一转,不行,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送到我沈家门口了,岂能便宜了你百骑司。 “且慢,吴总旗,我自有妙计,你稍安勿躁。” “妙计?” 吴荣勒住战马,一头雾水的看着沈不易。 “沈大人也会刑讯逼供这种手段?” “非也,非也,我沈某问话,历来以攻心为主。” 沈不易翻身上马,直奔升道坊。 一路之上,他脑子里飞速的转了十几个念头,刑讯逼供这个,自己肯定不如百骑司专业。 但是自己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学霸,咳咳。 心理学还是略知一二的。 想起电视里,电影里,这样的场景,那都是警察叔叔牵着警犬这里闻闻,那里找找,然后人质就被发现了。 对呀,警犬。 自己狗坊里面,还关着山狗和狼。 狼,显然不太合适。 倒是那两只山狗,被自己暴揍一顿之后,再见到五坊的这些差役,服服帖帖的摇尾乞怜,乖巧的很。 十分完美的道具。 想到这,他立刻命人去五坊传令,着秦海带两只山狗到朱雀大街待命。 吴荣啊,吴荣,今日给你玩个高级的,无口供找人。 沈府门口,乔生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脑子里满天飞舞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万两,哥四个,一人两千多两。 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挖了这么多年的墓,也算是有个好的结果。 “是你要银子?” 沈不易仔细的观察着乔生,又黑又瘦,看起来像是一个长期不见阳光的人。 “对,是我,人在我们手上,拿一万两银子赎人。” 乔生显得底气十足。 这么理直气壮的绑匪,倒是少见。 “哦,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嘿嘿,不告诉你。” 这乔生,倒也不傻。 沈不易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齐强写的四个人的名字,微微一笑。 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姓乔,哥四个,只是我还不确定,你到底是哪个。” 乔生的眼里,明显的闪过一丝诧异,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他转过身,到吴荣面前,让他火速派人去齐轩斋,再次找齐强问话。 然后,他一挥手,身旁的差役护卫一拥而上,把乔生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你,你们敢绑我,就不担心你家人的安全吗?” 家人。 沈不易先是一愣,旋即笑了,我他娘的,要是有这样的家人,我还需要每天挖空心思想办法赚钱吗? 骂完了,事情该办还得办,“姓乔的,我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说出你同伙的藏身之处。” 乔生倒是有几分的硬气,脖子一梗,“打死也不说。” 说完,闭口不言。 哟,可以啊,有骨气,我喜欢。 沈不易的火气也上来了。 老子今天非要和你硬刚不可。 “带他去朱雀大街。” 沈不易说完,率先打马而去。 他要先去看看两只山狗的情况,这可是和关键的道具,一定得提前安排好,可别出什么差错。 秦海亲自带人,前呼后拥的牵着两只山狗,乖乖的等在街头。 远远地,看到沈不易过来,笑着迎上前去打招呼。 “沈大人,秦海率五坊全体差役,听候调遣。” 很好。 沈不易满意的点点头,把秦海叫到跟前,低低的声音,叮嘱了一番。 一切准备完毕, 乔生也到了。 “姓乔的,别以为你不开口,我就不知道你们把人藏在哪里了。” 沈不易说着,一招手,那边秦海和秦路,一人牵了一只山狗,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来。 “这两只山狗,乃是御用山狗,经过专门的训练,专门用来追踪的。” 说完,装模作样的从衣袖中,取了一块手绢出来。 “小子,看清楚了,这是我家人用过的东西,我现在先让山狗闻一闻。” 说这话,把手绢递给了秦海,秦海立刻把手绢放到山狗的鼻子前面,晃动了几下。 假戏真做,沈不易差点他自己都信了。 强忍着笑说道, “好了,开始找吧。” 第159章 山狗寻人 秦海牵着山狗,先向南方缓缓走去。 沈不易在一旁,用眼角的余光,仔细的观察着乔生的面部表情。 往南走,似乎没什么变化。 往东,也没事。 往北,依旧没什么变化。 唯独,在秦海牵着山狗往西走的时候,乔生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 原来如此。 沈不易轻轻咳嗽一声,背后暗暗抬手朝着西面指了指。 秦海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启禀大人,山狗已经探明了,贼人们是往西面去了。” 沈不易故意跳着脚喊道:“那还等什么,赶快追啊。” 乔生的脸,很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 往西不远,便是广德坊。 在这里,众人再次停了下来。 这时候,吴荣从后面追了上来,凑到沈不易身边,低低的声音说道:“沈大人,刚才已经问过齐强了,乔家兄弟,在西市有一个好友,不过,具体是谁,他不太清楚。” 这想必已经是最终答案了,百骑司的审问手法,沈不易虽然未曾见过,但是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好,那就去西市好了。” 沈不易心里明白。 但是该做的表演,一点也不能少。 看着秦海牵着山狗冲向西市,沈不易勉强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而此时,乔生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的难看,很显然,去西市,正在接近他的藏身之所。 来到西市,看着几百上千家的门店,沈不易有点犯难了。 这他娘的去哪里找。 好在,有乔生猪队友的神助攻。 沈不易带着众人,一步一步走进西市。 乔生的脸上,不安之色越发明显。 这说明,自己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沈不易心里,开始激动起来。 此时,地窖里。 乔康等人,左等右等,不见乔生回来,有人不免想的有点多了。 “大哥,我看这个小子,八成是带着钱跑了。” “就是,不就是去升道坊吗,两个来回也够了。” 那边,王皇后也开始拱火,“说的极是,我已经写明白了,看到后,我家人会立刻给钱的。” 乔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呆了一阵,他转脸看向乔星。 “老三,你去外面看看,乔生回来没有。” 乔星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领命而去。 功夫不大,乔星慌慌张张从地窖口跌落下来。 “大哥,不好了,不好了,那乔生,带着官军来了。” “你说什么?” 乔康和乔吉,吓得从地上一跃而起。 脸上现出惊慌之色.。 看到这,王皇后更加断定,这些人是临时起意的新手。 唉,想必也是被逼急了。 这王皇后,仁心宅厚,到现在,还在为这帮盗墓贼着想。 乔康听完乔星的详细描述以后,却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都怪我,让老四去送信,才导致他被抓了。” “大哥,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咱们要紧是如何脱身。” 乔吉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在地上打转。 乔星斜着三角眼,看了看王皇后和昭宁公主,脸上露出了笑意。 “大哥,咱们有人质,何愁无法脱身?” “恩,说的极是,”乔康不由得眼前一亮,咧嘴嘴笑了起来,“只要有人质,咱们就能离开长安。” “可是,大哥,咱们三个,带这么多人质,咋走啊。” 乔吉却是一脸愁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乔吉这般说,昭宁公主的小心思,开始活跃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喂,你们几个,我和你们说,带这么多人,你们根本离不开长安,你们把她们三个放了,我来做你们的人质。” 听到她这一番话,乔康将信将疑,他斜着脸,看了看昭宁,忍不住嘿嘿一笑,“恩,想不到啊,你还他娘的是个孝子。” 粗俗。 王皇后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样粗俗的人,带着昭宁,肯定不让人放心。 于是说道, “你们还是留下我做人质,放她们走吧。” 听到王皇后这般说,乔星斜着眼看了看她。 “大哥,这个黄脸婆年纪大了,带着多有不便。” 不便? 年纪大了,能有什么不便? 王皇后心里暗骂不已,尤其是刚才对方说自己是黄脸婆,让她很生气。 刚想再说什么,那边乔康开口了。 他指了指昭宁公主,“带上她,咱们撤。” “喂,还是带上我吧。” 王皇后还是努力想争取一下。 可是,那边乔康已经扛起昭宁公主,往软梯上爬去。 临走,甩下一句,午时之前,带着银子,去南门外十里三岔口赎人。 “哎呀,我的乔康哥哥呀,你怎么上来了,外面官军来了。” 吕征差点没吓死。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了。 “吕大哥,我们得走了,地窖里的人,你拿去邀功吧。” 邀功。 我怕是去找死吧。 吕征一跺脚,得了,我也跟你一样,跑吧。 此时,外面沈不易已经到了离此只有十几丈远的地方。 看着乔生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沈不易知道自己已经离他们的藏身之所很近了。 “咳咳。”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秦海心领神会,立刻拉着山狗,四下转了一圈。 然后匆匆跑来说道,“沈大人,山狗在此地打转,想必贼人的藏身之所,就在附近。” “搜。” 沈不易一挥手,身旁众人立刻潮水般散去。 谁都明白,找到皇后娘娘和昭宁公主,那可是大功一件,所以,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谁不想抓在手里啊。 沈不易转脸看向乔生,“小子,怎么样,虽然你不肯说,但是我一样找得到。” 乔生面如死灰,自己可是真的什么都没说啊,怎么会这样,一定是神仙显灵,是的,一定是的。 “我,我”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心底,还是残存了一丝的侥幸。 就在这时候,有人匆匆来报,“沈大人,发现一处院子,叫门好半天,无人应答。” 说着话,朝着身后远处指了指。 乔生顺着所指方向看过去。 那不正是吕征的门面吗? 完了。 这小子万念俱灰,心头一震,登时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第160章 林然碰壁 看到乔生这般模样,沈不易知道自己成功了。 立刻撒腿就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吩咐,“翻墙进去,开门,快。” 吴荣一挥手,几道人影瞬间跃入。 紧接着,大门洞开。 “搜。” 很快,有人高声喊道,“在后院。” 噔噔噔,沈不易快步赶到,但见王皇后端坐在一方青石上,秀儿和宝珠站在身后,分立两旁。 沈不易上前来到王皇后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沈不易来迟一步,还请皇后娘娘赎罪。” 王皇后抬了抬衣袖,“沈爱卿,果然是你,哀家没有看错人。” “皇后娘娘,敢问公主殿下呢?” 沈不易有点迷茫。 这句问话,本是很突兀的,可是在王皇后心里,却莫名的欢喜,这沈不易,倒是对公主上心的很。 “宁儿被那帮贼人抓走了。” 一句话未落,那边吴荣噌的一下站起身,一挥手。 “追。” 皇后就是皇后,女儿都被掠走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如此沉稳,非一般人能做得到啊。 沈不易心思一动,站起身大声喊道:“吴大人,切莫伤了公主。” 喊完了,回过头,对王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微臣送您回去吧。” 王皇后点点头,“如此,就辛苦沈爱卿了。” 心里,对沈不易如此关切公主,很是满意。 起身,这本是沈不易的正常反应,并无他意,皇后娘娘真的想多了。 很快,一顶双人抬的小轿便准备好了。 听说王皇后回来了,玄宗李隆基喜出望外,亲自赶到了兴庆宫大门口迎接。 可是,当他看到轿子里只出来王皇后之后,有些傻眼了。 “爱妃,宁儿呢?” 王皇后这才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再坚强的女人,也展现出了柔弱的一面。 听王皇后断断续续的说完事情的经过,玄宗皇帝勃然大怒,“传旨下去,城门禁闭,给我搜,一定要找出公主的下落。” 沈不易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且慢。” 见是沈不易,玄宗皇帝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毕竟是帮自己把皇后找回来了,这也是大功一件啊。 “沈不易,你还有何说的?” “臣启皇上,贼人带公主走,只是为了求财,既然要我们午时去城外送钱,想必不会伤害公主殿下的,倘若我们城门禁闭,四处搜查,把他们逼急了,恐怕适得其反啊。” 听完沈不易这一番话,玄宗没有言语。 倒是一旁的王皇后,开口了。 “皇上,臣妾以为,沈不易说得对。 倘若城门不开,难免引起百姓的猜疑,长安城里几十万人,恐怕民心不稳,再者,西市这么多的异域商人,这城门一关,只怕也让他们多心啊。” 是啊,异域的商人暂且不论,单是这民心不稳,玄宗有点胆虚。 要是出点啥乱子,这可是长安城啊。 可是,不关城门,又似乎不太甘心。 沈不易看出了玄宗的犹豫,接着说道。 “皇上,可以命安宁宫里熟悉公主的宫女太监,分到各个城门去,凡是出城着,仔细检查,既能保证百姓日常出入,又可以防止公主被人贼人带出城去。” 不等他说完,“铛,铛,铛。” 晨钟响起。 到了早朝时间了。 沈不易这才一拍脑袋,糟了,各位王公大臣,还在路边打灯呢。 玄宗点点头。 “好,就依沈爱卿所言,就这么办吧。” 王皇后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沈爱卿一夜辛苦,”这其实是在暗示皇上,虽然没找到公主,可是把自己找回来了,也是大功一件啊。 “恩,沈爱卿辛苦了,找回皇后,大功一件。” 说到这,玄宗顿了顿,想封赏,可是真的没啥太好的心情。 沈不易也明白玄宗心思,躬身说道“皇上,现在公主尚未救出,微臣不敢居功,况且,能够顺利救回皇后娘娘,各位王公大臣,功不可没。” “哦?” 玄宗眉头一皱,和他们有啥关系? 沈不易这才把给众人的分工,简单的说了一遍。 玄宗听完,忍不住笑了,这等主意,也就沈不易能想的出来。 “好吧,传旨,让大家都回来吧。” 终于可以不用做路灯杆了,一众王公大臣,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兴庆宫,勤政殿外。 薛王李业,站在人群里,格外的醒目,毕竟只有他穿的是暗黄颜色的蟒袍,这可不是随便能穿的颜色啊。 抽个空档,户部尚书林然,假装无意的来到薛王面前。 “微臣林然,见过王驾千岁。” 李业面无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林大人,王爷嗓子不适,就不开口了。” 一旁的太子少保范冠,也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林然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候,传旨小太监出来了,“皇上有旨,各位大人昨晚辛苦,圣上会酌情封赏,今日早朝免去,各位大人请回吧。” 酌情封赏,让众人的心中一阵阵的小激动,昨晚的挨冻,值得,非常值得。 “薛王千岁,姚丞相,苗大人,沈不易,请留步。” 小太监又低声喊了几个人。 立政殿里。 玄宗坐在正座,一旁的绣龙墩上,坐的是薛王李业。 下面站着姚崇,苗起,和沈不易。 “今日午时,贼人要我们去南门外十里三岔口拿钱赎人,各位爱卿如何看此事?” 玄宗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 薛王李业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皇上,这好办,我这就带兵前往,一定能救出公主。” “不妥,不妥。” 玄宗摆摆手。 “这和带兵打仗不同。” 姚崇和苗起两人,谁也没吭声。 齐齐的把目光看向了沈不易。 这种事情,还得指望不按套路出牌的沈不易才是。 “皇上,微臣以为,要想救回公主,就要按照贼人的要求,带着银子去赎人。” 听完这话,李业勃然大怒,“呔,沈不易,你这是何居心,我大唐王朝的公主,还要拿银子去赎?” 恩,这倒是有点王爷气质,怪不得有些威望。 “王驾千岁莫急,我沈不易愿意带十万两银子,把公主赎回来。” 第161章 野路子 “什么?” 玄宗睁大了眼睛。 “沈爱卿,我没记错的话,贼人说的是一万两吧。” 沈不易点点头,“皇上,您说的没错,贼人是要的一万两,我这十万两,只是暂时借用,到时候,保证完璧归赵。” “哦,说来听听。” 玄宗登时来了兴趣。 沈不易却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天机不可泄露,等救回了公主殿下,微臣自会禀明一切。” “好,就依爱卿所言。” 玄宗点点头,转脸看向高力士。 “去吩咐内务府,准备银两。” “皇上,请给微臣两张五万两的飞钱。” 李业却低声说道:“皇上,这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他。” 很显然,李业对沈不易并不熟悉,平日里,也不来上朝,今天要不是发生这等事情,李业也不会出现,所以,对于最近才出现的沈不易,他并不知情。 玄宗却笑着摆摆手。 “无妨,无妨,给他就是。” 说完,转脸看向沈不易。 “沈爱卿,这么多银子,你打算带多少人前往?” 沈不易微微一笑。 “微臣只要百骑司吴荣大人一个即可。” 吴荣。 玄宗点点头,这可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绝顶高手,有他的保护,倒是让人放心。 看这沈不易美滋滋的拿着飞钱退下殿去,李业低声问道:“皇上,这沈不易,何许人也?” 玄宗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何许人,说心里话,朕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只不过啊,从治蝗开始,这家伙的歪点子,野路子,倒是收到了奇效。” 野路子,那就说明并非官宦世家。 李业登时对沈不易失去了兴趣。 只是他此时并没有意识到,正是这个他不感兴趣的野路子,彻底毁坏了他的计划。 户部尚书林然,回到家里,越想越是觉得早上的薛王有点古怪。 换了衣服,从假山地道出来,钻入小轿,直奔太子少保范冠的府宅。 到了以后,守门的家丁通报进去,半晌之后,回话过来了,“范达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刚刚早朝还没事,现在就身体不适了? 林然有些不解,又命人前往千牛将军曾进府上,依然是碰壁。 索性冒险去见薛王,依然是碰壁。 此时,他心里有点明白了。 一定是薛王下了指令,让他们和自己保持距离。 一定是自己露了马脚,薛王得到了消息,立刻切断了和自己的联系。 林然自己坐在后院假山上。 思绪万千。 把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终于明白过来,钟伟的举动,其实是演戏给自己看,自己上当了。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进展到了如此关键的阶段,自己该何去何从? 或许,只有自己死,才能挽回局面吧。 最终,林然站起身来,朝着薛王李业的府宅方向,拜了三拜。 “王驾千岁,您多保重,大恩大德,林然来生再报。” 说完,衣袖一遮脸面,脑袋朝着假山一块凸起的石头,猛然间撞过去。 登时是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巳时三刻。 两匹快马,并排出了明德门。 往南疾驰而去。 “沈大人,多谢了。” 吴荣笑着说道。 沈不易一带缰绳,放慢了速度。 “吴大人,谢我什么?” “倘若能救公主回去,大功一件。 这么好的立功机会,沈大人慷慨相赠。” 原来如此。 沈不易微微一笑。 “你的人,在秋安县西山救我一命,这当我还你一份人情。” “救你乃是职责所在,倘若钦差在秋安县出事,我百骑司难辞其咎。” 吴荣盯着前方,目不斜视。 心里,却对沈不易多了一丝欣赏,知恩图报,值得深交。 沈不易没有再说什么,马鞭一挥,重新加速往前冲去。 十里外,三岔口。 虽然可以东去襄州,南去荆州,西去梁州。 可谓四通八达。 但是 这里并非官道,所以行人稀少,正午时分,更是极少看到有人经过。 恩,不得不说,这帮贼人,倒是会选地方。 远远地,就看到四个人影。 乔星乔吉站在前排,手里各执一柄单刀。 乔康站在后排,一柄弯刀,架在身旁昭宁公主的脖子上。 看到沈不易和吴荣到来,乔星上前一步,大声问道:“是来赎人的吗?” 沈不易答应一声,低声问吴荣。 “三个人,可有把握?” 吴荣点点头,却又低声说道,“我只怕伤了公主殿下。” 沈不易微微一笑。 “那我先帮你解决两个。” 说完,跳下马来。 一边往前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两张飞钱。 “我说你们啊,不就是想要钱嘛,早说就是了,何必非要绑了我家夫人和小姐。” 昭宁公主倒是很镇定,“你看,我就说吧,我父亲很疼我,一定会送钱来的。” 乔康没有理会昭宁公主,转脸看向沈不易,“呔,废话少说,我们不但要钱,你还得把我兄弟乔生送过来。” “放心吧,你兄弟在我们府上,好吃好喝伺候着呢,小姐不回去,我们岂敢怠慢了他。” 唯恐说多了引起对方怀疑,沈不易话锋一转,举着两张飞钱,大声说道,“找了半天,我们府上最小的飞钱便是这两张了,一张五万两,两张共计十万两。” 我。 身后的吴荣,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贼人只要一万两,你给人家十万两? 乔康等人,也是吓了一跳,十万两,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来,二位,钱拿好了。” 沈不易来到乔信和乔吉面前,各自递上一张飞钱。 “要我说啊,就别要你们兄弟回来了,三个人分十万两,和四个人分,你们自己想想看。” 十万两,四个人,每人两万五千两,三个人,每人三万三。 乔星的目光猛然间一陇。 电光火石之间,一刀扎向了乔吉。 乔吉的目光,还没有从五万两这几个数字上挪开,这辈子,都未曾见过这么多钱,他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 还没等回过神来,便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乔星的刀,已经无情的扎了进去。 第162章 还是吃比较重要 “老三,你,你?” 乔吉感到整个人在往下瘫软。 “嘿嘿,两个人,分的更多。” 乔星说完,手腕一抖,利刃抽出,乔吉软软的倒了下去。 “老三,你他娘的干什么。” 乔康瞬间暴怒。 手里弯刀一挥,径直斩向乔星的后肩。 乔星做梦也想不到,乔康的出手这么果断。 咔嚓,一刀直接卸下了乔星的右臂。 噗嗤。 一道血柱,激射而出。 乔星捂着断处,回过头,带着颤音问道:“大哥,这是为何,我,我可是你亲兄弟。” “那乔吉就不是吗?” 乔康厉声喝问。 “他们,”乔星顿了顿,声嘶力竭的喊道,“他和我们不是一个娘啊!” 忽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左臂,指着乔康说道:“你,你想独吞。” 说完,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在唐朝时期,失去整条手臂,这样大的创口,基本上宣告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机不可失,那边吴荣瞅准机会,手一抖,一点寒光,直奔乔康咽喉。 沈不易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 “且慢。” 但为时已晚,乔康捂着自己的咽喉,缓缓地倒了下去。 腿伸了几下,气绝身亡。 “沈不易,拜见公主殿下。” 快步来到已经吓傻了昭宁公主面前。 单膝点地。 “沈,沈不易,你来了。” 一句话说完,昭宁公主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毕竟对于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孩子来说,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肯定是会极不舒服的。 吴荣一抬手,一只响箭,冲天而起。 很快,远处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吴大人暗自埋伏了不少人吧。” 沈不易笑了起来。 “沈兄弟,刚才为何阻止我杀贼人。” 吴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起来。 沈不易叹息了一声。 “在长安城如此严密的布防之下,贼人依旧可以轻松离开长安城,我想知道这里面奥秘。” 吴荣微微一笑,“死了三个,不还有一个吗?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远处,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飞扬。 几百匹快马,飞驰而来。 沈不易不禁有些哑然,这也太兴师动众了点吧。 昭宁公主,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抽动了几下鼻子。 “沈不易,我好饿。” “那,我们赶紧回城吧。” 吴荣招招手,命人牵过来一匹马。 “喂,沈不易,带我去大吃一顿,好不好。” 我。 。 。 。 。 。 果然是没心没肺啊。 都啥时候了,还惦记吃。 好在,沈不易似乎早有准备,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包裹,“里面是半根羊腿,公主趁热享用吧。” “沈不易,你真懂我啊。” 昭宁公主乐的跳了起来。 一旁的吴荣很是无语,自己可是一招结果了贼人性命,在这位公主眼里,却还不如半根羊腿来的重要。 回长安的路上,吴荣心里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沈不易用两张飞钱,就能成功的瓦解了贼人,让他们自相残杀。 听完吴荣的疑惑,沈不易微微一笑,“不知道吴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这个,略有耳闻,齐国时期的事情吧。” “对,自己去想吧。” 沈不易放马扬鞭,扬长而去。 一边走,沈不易的心里却不是滋味,用金钱来考验人性,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如果十万两,或者再多,一百万两银子,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会不会动心,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不敢去想。 等他回到兴庆宫的时候,满朝文武几乎都来了,大家都在翘首期盼。 沈不易,这个昨日还不显山不露水的名字,今天已经成为整个朝堂之上,最为响亮和炙手可热的名字。 在众人的瞩目下,沈不易迈着四方步,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勤政殿。 在他的身后,是吴荣,这个让所有人都有些头疼和忌惮的人物,如今,只能默默地跟在沈不易的身后,成为他的陪衬。 “沈爱卿,你回来了。” 不等沈不易下跪,玄宗皇帝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御阶前,就要往下走来迎接。 那边高力士急忙上前一步,轻轻一拉玄宗衣袖。 “皇上,适可而止。” 玄宗这才停下了即将迈出的脚步。 是啊,适可而止,如果自己对沈不易过分宠信,让满朝文武这么多人怎么看? 以后再有人立了大功,该怎么办? “微臣沈不易,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不易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吴荣也随着跪拜。 “恩,沈爱卿,吴爱卿,免礼平身吧。” 起身之后,沈不易从怀里,把两张飞钱取出来,笑着往前一递。 “皇上,十万两银子,完璧归赵。” “好。 好。” 玄宗显得心情大好。 “沈爱卿,你是如何救出宁儿的,快给朕说说。” 这个,自吹自擂不太好吧。 沈不易转脸看向吴荣。 “这个,多亏了吴大人,一招击毙了贼首。” 这个。 吴荣心里那个美啊,沈不易在这么多人面前,为自己邀功,所谓投桃报李,自己也不能亏了沈不易啊。 急忙躬身施礼说道:“臣启皇上,还是多亏了沈大人运筹帷幄.......”他就把当时的情景,一五一十的给众人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全场一片哗然。 两张飞钱,不费吹灰之力,让贼人自相残杀。 这是何等的胆量,又是何等的精准判断。 玄宗更是听得目瞪口呆。 “哎呀,想不到,这十万两飞钱,竟然发挥了如此重大的作用。” 刚想把这十万两赏给沈不易,可是转念一想,这十万两太多了,一下甩出去,自己也很肉疼啊。 可是,赏给沈不易点什么好呢?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来报。 “启禀皇上,刑部大理寺卿郑超求见。” “哦,让他进来。” 很快,大理寺卿郑超便手里捧着几卷案宗,快步走了进来。 “臣启皇上,已经审问清楚,是那齐轩斋的掌柜齐强故意怂恿乔生等人绑架公主,以求达到借公主之手,杀死四人的目的。” 说完,把案宗往前一递。 “齐强家产已经被查抄,明细在此。” 第163章 求情失败 高力士把卷宗转呈过来,玄宗一看,哟,这个齐强,家底倒也厚实啊,这么多古玩字画。 还有齐轩斋门面一处。 看到这,他心思一动,有了。 反正是查抄的,倒不如送给顺水人情,赏给沈不易算了。 想到这,玄宗轻轻咳嗽一声,站起身来,“这个齐强实在是可恶,传朕旨意,明日午时,把齐强和那贼人乔生当街处斩,以儆效尤。” 这个处罚,没有任何的异议。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趁着躬身行礼的功夫,沈不易冲吴荣眨了眨眼,那意思,你可要抓紧了,赶紧给我问出,贼人是如何离开长安城的。 等待众人重新站好,玄宗接着说道:“这次营救皇后和宁儿,沈不易当居首功。 把齐强的这些家产,还有那齐轩斋,赏给沈不易,诸位觉得如何?” 这个,这也太扣了吧。 沈不易暗暗笑骂,这皇上,可真会算计啊。 一众文武大臣,自然是乐的送个顺水人情,再次山呼皇上圣明。 沈不易知道,这可是自己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急忙叩首说道:“臣启皇上,在这一次行动中,在场所有的大人都不辞辛苦,在寒风中举着灯笼火把,为微臣照亮道路,这份功劳,沈不易不敢独吞。” 这个。 玄宗心里有点尴尬了,自己刚说了把齐强的东西都赏给了沈不易,总不能在往回要吧。 脑子一转,有了。 “沈爱卿说的极是,前些日子,吐谷浑可汗巴丹,送了些西域珍宝过来,”说到这,转脸看向高力士。 “去跟内务府说一声,这些东西,分赏给诸位爱卿。” 终于捞到点实惠了,这路灯杆,没有白当啊。 一众大臣,看向沈不易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眼热的,有感激的,也有觉得挨冻不值,眼神里带着愤恨的。 就在此时,有报信的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启禀皇上,刚才,刚才户部大人林然长子林非报告,说,说林大人忽然暴病身亡。” 什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错愕的神情。 林然死了,玄宗登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毕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君臣,而且,林然这么多年,也算是勤勤恳恳,敬业的很。 唯有姚崇和钟伟,两人眼神一对,彼此读懂了对方。 这个林然,死的也真是时候,不早不晚,就在琅琊王就要来的时候,就在刚刚得到一些线索的时候。 “传旨,让林非扶灵回老家,厚葬。” 玄宗说完,挥了挥手。 高力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高呼,退朝。 回到御书房,林然的死,还是让玄宗的情绪有一点点低落。 所以,当他听到姚崇求见的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蔫。 “姚爱卿,你还有何事啊?” 姚崇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微臣以为,林然的死,一定是知道被我们发现了端倪,为了掩盖罪行,故此......”没等他说完,玄宗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人都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可是,还有其他人。” 玄宗站起身来。 “证据呢?” 这个,这个。 姚崇有点犹豫。 “证据尚在搜集之中。” “好了,姚爱卿,不要再查了。 就让林然来承担这一切吧,我想,他们会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哎,我的皇上啊,他们要是明白你的苦心,何必谋反呢? 玄宗换了一副神情,脸上显出一丝微笑,“还有一日,昭庆就要回来了,我们长安城,也该装扮一下了。” 姚崇再次躬身说道,“圣上说的极是,昭庆公主要回来了,该当普天同庆,”说到这,顿了顿,看了一眼玄宗,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姚崇才接着小声说道,“御林军的防卫工作耽误不得,皇上是否能再给罗东力一个机会。” 啪。 玄宗愤愤的拍了一下桌子。 “念其鞍前马后跟我多年份上,我不杀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流放.......”这俩字,不光姚崇吓了一哆嗦,吓得同行的钟伟也是一哆嗦。 两人双双跪倒在地。 “皇上。 万万不可。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请皇上三思啊。” 玄宗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罢了,过一阵再行处理吧,内宫守卫之责,交由吴荣接任。” 说完,玄宗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离开兴庆宫,姚崇有些失落,彻查林然,让罗东力官复原职。 两件事,一样也没有做成。 此时,御林军大牢里。 吴荣来到一间黑暗的监舍前,正色说道,“罗东力,我奉命接替你的内宫统领职务。” 说完,手一挥,命人把罗东力放出来。 “请把内宫守卫布置图交出来。” 罗东力点点头,缓步朝着自己的大统领厅房走去。 一边走,吴荣一边低声说道,“罗兄弟,放心吧,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官复原职。” 罗东力苦涩一笑,“吴大哥,这一次非同以往,这次我罪不可赦。” “兄弟,不要这样说,毕竟皇后娘娘和昭宁公主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听到这个,罗东力眼前一亮,“你说什么,都回来了?” “是,都回来了,我和沈不易把人救回来了。” 沈不易? 救人? 罗东力有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等过一阵,皇上气消了,御林军大统领的位子,还是你的。” 吴荣趁着四下无人,轻轻拍了拍罗东力肩头。 两人谁也没有再言语。 多年的同僚之谊,让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来到一间雕着猛虎头像的房门前,罗东力停下了脚步。 守在门前的几个侍卫,急忙抱拳施礼,见过大统领。 罗东力苦涩摆摆手,“我已经不是大统领了。” 说完,在几个守卫同情的目光中,走进了办公室。 小心的打开暗藏的柜子。 罗东力忽然愣住了。 自己在柜门缝里夹的头发丝不见了。 说明柜子已经被人打开过了。 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急忙去看布防图,果然有打开过的迹象。 第164章 一切从简 罗东力走出屋外,沉声问道:“这些天,可有谁来过?” 守卫想了一会,躬身答道:“回大统领,前几日,谢副统领来过!” 谢成文。 罗东力的心头猛然一紧。 转回屋里,一边把布防图交给吴荣,一边沉声说道:“吴大哥,这个谢成文,你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好,放心吧,兄弟,我早有安排。” 吴荣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罗东力脸上,却是露出难得的笑容。 “是邱平吧。” 吴荣面无表情,只是缓缓“说道,我就知道,很难瞒得住你。” 罗东力似乎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道:“按照惯例,谢成文升任大统领,那曾进会晋升为副统领,这千牛将军之职,便空了出来。” “放心吧,这些事,邱平会解决的。” 吴荣脸上,露出些许的轻松之色。 “还有,请尽快调整布防安排。” 罗东力叮嘱之后,大踏步的走向御林军大牢。 身后,吴荣的目光有些复杂,“老罗兄弟,放心吧。” 此时,太极宫立政殿,一派欢笑的气氛。 王皇后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饶有兴趣看着昭宁公主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被救的过程。 听说沈不易两张飞钱,三言两语就让贼人们自相残杀。 王皇后心中大骇,此人真的不可小觑啊。 忽然外面值守的太监,匆匆来报,皇上驾到。 王皇后急匆匆带人迎了出去。 跪倒磕头,见礼之后,玄宗皇帝笑着说道,“都起来吧。” 又转脸看向昭宁公主,“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昭宁公主果然乖巧的很,立刻起身,来到玄宗皇帝面前,原地转个圈,欢快的说道,“父皇,请您放心,我安然无恙。” “好,好得很。” 玄宗捻着颌下稀疏的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皇上,还请到屋里说话吧。” 王皇后适时的介入。 打断了父女间的谈话。 立政殿里,落座之后,玄宗四下看了看,“庆儿就要回来了。 你这后宫准备的如何?” “回皇上,臣妾已经命人打扫院落,干干净净的迎接庆儿回来。” 玄宗却摆摆手,“我看还要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这样才显得热闹。” 王皇后收起了笑容,“那依皇上的意思,是否还要大摆筵席,以示庆贺。” 玄宗一阵哈哈大笑,“果然是朕的贴心人啊,爱妃懂我心思。 我已经传下口谕,要设百官宴。” 王皇后起身,来到玄宗面前,深施一礼,正色说道,,“皇上,寻常人家,女儿出嫁回来,也就是那般样子,大家一起吃顿饭,高高兴兴的团圆一下。 我们的女儿回来,做父母的,心里应该高兴,但是却也不能大操大办。” 玄宗却不以为然,“爱妃,此言差矣,来的可不是寻常人,可是琅琊国的国王,朕摆下百官宴,那也是为了彰显我大唐朝之国力强盛。” 王皇后再次施礼,正色道,“皇上,我大唐朝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国力之盛,四海皆知,普天之内,莫不向往。” 几句话,说的唐玄宗李隆基是龙颜大悦,不住的微笑点头。 “说的极是,甚合朕意。” “皇上,大唐虽盛亦有饥民,您切不可以奢靡之酒宴,彰显国力之强盛,莫不如一切从简,方显圣上勤政爱民之本色。” 王皇后这一番话说完,玄宗皇帝半晌没有言语。 许久之后,终于站起身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爱妃说的极是,天下尚有饥民,何必以奢靡之酒宴,彰显国力之强盛。 醍醐灌顶啊,朕懂了,这就下旨,取消百官宴,一切从简。” 说着话,看向高力士。 高力士心领神会,立刻去传达。 “皇上圣明。” 王皇后面带笑容,再次跪拜。 “是啊,母后说得对,天下尚有饥民,就该一切从简,你看今日早上,绑我那三个贼人,每人就吃半个窝头,看的我都心酸的很。” 王皇后哭笑不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时候,说这件事,岂不是很煞风景。 玄宗果然脸色一沉,低声说道:“那些是刁民,不配做我大唐子民,我已经下旨,明天午时,当街斩之。” 王皇后再次跪拜说道,“皇上,庆儿马上就要回来,此时见血,恐不吉利,再者,臣妾以为,倘若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去做这等害人之事。” 仁义的王皇后,此时还在为乔家兄弟开脱。 玄宗沉思半晌,一甩龙袍,“罢了,罢了,回宫!” 回兴庆宫的路上,玄宗显得很是郁闷,自己本想大摆筵席,好好庆贺一番,却被王皇后一通劝阻,取消了。 虽然是一番好意外,可是心里的落差还是有的。 此时,他尚未意识到,自己取消百官宴的决定,打乱了薛王李业的计划,由此,改变了事情的进展,甚至是改变了唐王朝的命运。 回到家里的沈不易,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日暮时分。 听到屋里有动静,守在门口的风五才小心的推门进来。 “少爷,刚才周贵来过了,说和平坊那边,藏宝阁完工了,问您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沈不易从床上一跃而起。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藏宝阁可是和平坊酒楼的最后一环,这个做好了,就可以准备开张了。 来到和平坊大门口,得到消息的周贵,急匆匆迎了出来。 随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周贵笑着介绍,“公子,这位是主持设计藏宝阁的韩端韩先生。” “韩端见过公子。” 老者规规矩矩的上前来施礼。 “老先生,咱们无需客套,还是带我去参观一下吧。” 沈不易笑着搀起韩端。 一边往里走,韩端一边介绍起来。 整个藏宝阁,采取回字形结构设计,按照乾坤八卦方位,分为了八个小间。 每个小间,又分为里外两间,外边设计为博古架,陈列各种展品,里间可以洽谈会客。 即有展示区,又有洽谈区。 同时,在这回字形正中间,设有一座高台,上面可以站立守卫,随时观察各个方位之动向,确保藏宝阁的安全。 第165章 礼部尚书郝鹏 听着韩端的介绍,沈不易心里感到很是欣慰。 这个时期,匠人们的设计和装修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卯榫工艺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公子,别的都好了,就是这个名字,还没有取。” 名字。 沈不易犹豫了一下。 算了,反正要给皇帝老儿卖东西,让他自己想吧。 此时,一人一骑。 缓缓进入了长安城。 袁建回来了。 见到自己的谋士终于回来了。 薛王李业凝重的脸上,终于露出来一丝轻松之意。 “袁建见过王驾千岁。” 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之后,袁建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薛王李业叹了口气,“刚刚得到消息,李隆基取消了百官宴。 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改一改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袁建身子也是不由得一震。 百官宴,本是他们计划中最主要的一环,能把李隆基君臣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 低头沉思了片刻,袁建缓缓抬起头,“王爷,还有一天时间,我们做些调整还来得及。” 薛王李业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话锋一转,“琅琊王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放心吧,王爷,一切都已经商定好了,明日午后到达长安,咱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好,好极了,一路辛苦,你先下去休息吧。” 看着袁建离开,薛王李业垂下头来,从衣袖里,取了一块青铜牌出来,根基永固四个字,如此刺眼。 “是天意吗? 不,我不信,我要逆天而为。” 沈不易从和平坊回到家里,门房值守的牛速笑着迎上来。 “少爷,你去了这么一会,来了三四张帖子。 都是请你今晚赴宴的。” 请我赴宴? 沈不易一愣之下,旋即明白了。 人红是非多啊,昨日自己在长安城大出风头,这帮官员们,这是想和自己攀关系啊。 接过几张请帖,翻看了一下,户部侍郎金道,神威将军杜冷,等等。 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兴趣。 礼部尚书郝鹏。 礼部自己还真的没有什么接触,倒不如趁机了解一下唐朝的外事接待规矩。 最主要的是,郝鹏显得诚意十足,邀请自己去他家赴宴。 家宴,在唐朝可是对人很高礼遇。 所以,选郝鹏吧。 “牛速,取我的帖子去给礼部尚书郝鹏送去,今晚就他了。” 得到沈不易的回复,礼部尚书郝鹏很是得意。 白皙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笑的和花一样。 终于和长安城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搭上线了。 礼部尚书的府宅,那可就对得起自己的位子了。 大业坊四进的大院子,宽敞阔气。 不等沈不易下马,郝鹏就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沈大人,一路辛苦。” 辛苦毛线,从升道坊过来,不过二里地。 心里这般想,脸上却是一脸笑意,“郝大人,久等了。” 寒暄两句,沈不易一挥手,后面风五小心的捧过来一个木盒。 “这个送给郝大人,不成敬意。” 说着话,示意风五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方白玉做的镇纸。 镇纸的上面凹凸不平,匠人顺势而作,雕的是一座立体的山水。 郝鹏也算是个文化人,见到这方宝贝,心里美滋滋的,连连拱手说道,“沈大人,太客气了。” 不客气。 沈不易心想,反正这都是齐强的东西,往外送,我不心疼。 “沈大人,里面请,酒菜已经备好。” 虽然名义上是家宴,可郝鹏还是让人去得月楼,弄了几个菜回来。 当沈不易看到桌子上的酸菜鱼之后,显得很是兴奋。 算起来,自己也很久没有去得月楼开荤了。 郝鹏还是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见沈不易这般神情,立刻举起了筷子,“沈大人,这可是专门从得月楼定制的,来,尝尝。” 沈不易举起筷子,轻轻夹了一块,嗯,还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 “沈大人,来来来,我郝鹏敬你一杯。” 说着话,郝鹏举起了酒杯。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了一起。 “多谢郝大人盛情款待。” 沈不易说完,一饮而尽。 “沈大人客气了,沈大人如此年轻,就能立下这旷世奇功,郝某我佩服。 佩服啊。” “郝大人说笑了,沈某不过是运气好,被皇上安排去处理此事罢了,我想如果换成是郝大人,想必比我做的还要完美。” 这番恭维,郝鹏听的还是十分的舒服,再次笑着举起了酒杯。 一来二去,几杯酒下肚,郝鹏也打开了话匣子。 “沈大人,最近公务可繁忙?” 沈不易笑着把筷子一放,“郝大人有所不知,我沈不易虽然号称太子师,可是却只能教太子如何玩耍。” “如此说来,沈大人岂不是清闲的很。” 沈不易听出来对方的意思,这是想给自己找活干啊。 “唉,说清闲也清闲。 说累也累。” 先说两句车轱辘话,给自己留个余地。 那边郝鹏却全然不顾,笑着说道,“明日午时,琅琊国国王康特就要来了。 到时候,沈大人可愿意随我一起去迎接。” “这个,没有皇上允许,我去恐怕不妥吧。” 沈不易心里暗骂,果然不是什么好活。 迎来送往之事,是最累的。 “这个简单,明日早朝之上,我会向皇上禀明此事,我想皇上一定会恩准的。” 我去,这么执着,沈不易忽然有点后悔来赴宴了。 “如此,多谢郝大人提携。” 说着话,沈不易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天气冷了,时间久了,鱼有点凉,吃到嘴里,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可口,隐隐透着一丝腥味。 果然郝鹏说到做到,早朝刚散,便有小太监来传旨,要沈不易随礼部一起接待琅琊王康特。 此时,后宫里,昭宁公主站在铜镜前面,任由宝珠翠珠帮着自己试着各种衣服。 “哎呀,这个不好看,”“换一件。” 一番周折之后,终于选定了一件粉色的长裙。 “好了,就它了。” 昭宁满意的点点头。 一旁的宝珠连忙恭维道:“公主,穿上这件衣服,您简直就是画里的仙女一样。” 第166章 琅琊王来了 “呸呸呸,仙女也没有公主好看。” 翠珠在一旁笑着打趣。 “哎,你们说,我姐姐见了,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昭宁不改顽皮的本色。 “公主说笑了,庆公主未出嫁之时,和您的感情最好了,怎么会不认得?” 昭宁公主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着说道:“那,待会,你们随我一起,去城外接我姐姐,如何?” 一句话,差点没把宝珠翠珠给吓趴下。 我的公主殿下,您怎么就不能长点心,刚刚被人绑了一遭,还敢偷偷出去? 见两人沉默不语,昭宁脸色一沉。 “那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一旁的宝荣到底还是年长一些,经验丰富。 上前轻声说道:“公主殿下,今日琅琊王到来,想必礼部迎接的人很多,我们就算是去了,也未必能够见到庆公主,倒不如直接去太极宫长乐门,指定能见到庆公主。” 昭宁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不行,不行,姐姐要见过父皇才去太极宫,我可等不了。” 宝荣叹了口气,只好无奈的说道:“如果公主非要去,那必须多带些侍卫,要不然,奴婢这就去禀告皇后娘娘。” 昭宁也学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那好吧,你去安排吧。” 午后,长安城,延兴门外。 几百名御林军分列两旁。 彩旗漫卷,鼓乐悠长。 玄宗果然兑现了一切从简的承诺,欢迎的队伍,倒不是很多,除了吏部尚书郝鹏之外,再无更高级别的官员。 恩,想来也是,毕竟算起来这个琅琊王是玄宗皇帝的女婿,总不能老丈人亲自出来迎接吧。 再看琅琊王康特的队伍,那就壮观的多了。 光黄素就领兵三万保护,再加上康特自己的数万兵马,整个队伍绵延无际,一眼看不到头。 队伍的最前面,几辆马车,蜿蜒而来。 这样的长途跋涉,坐车肯定比骑马要舒服的多。 更何况,昭庆公主还刚刚出了月子,所以,马车,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辆马车里,出来的是黄素。 上前来和郝鹏打过招呼,便站在了一旁。 后面,琅琊王康特,大踏步的走了上来。 郝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礼部尚书郝鹏,奉大唐朝皇帝之命,在此迎接琅琊国国王阁下。” 此时,沈不易才可以借机好好的观察了一番康特。 皮肤有些黑,还有一些粗糙,看起来不像是养尊处优的样子,年纪怎么看也得有三十多岁吧。 这个,按照现代的眼光来看,和昭庆公主可是老夫少妻的搭配,可是在这年代,一人可以娶这么多老婆,也就无所谓了。 康特微微欠身,算是回礼,然后笑着冲身旁一个全副武装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郝大人,这是我带给大唐皇帝的礼单,待会还请核点一下。” 这年轻人从后背上解下一方木匣,往前几步,来到郝鹏面前,双手举着木匣,恭恭敬敬的呈了上来。 “沈大人,劳驾一下了。” 郝鹏笑着看向沈不易。 好吧,既然来了,就是干活的。 沈不易伸手去接,就在两人交接的瞬间,沈不易忽然发现,这人的左手拇指外,还有一指。 脑海里,猛然间闪过了月山猎户杨远的嘱托。 世上真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吗? 沈不易暗暗记住了这张脸。 “昭儿,一会你陪同大唐朝的人,清点一下礼单。” 康特接着说了一句。 年轻人立刻半转身,双手抱拳,“孩儿记下了。” 孩儿。 这是康特的孩子。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沈不易微微松了一口气。 郝鹏也笑着看向沈不易。 “沈大人,清点一事,就有劳你了。” 两方正在说这话,忽然围观的人群外,一阵骚动。 一队御林军分开众人,硬生生的挤出了一条路来。 昭庆公主,骑着一批高头大马,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姐姐,姐姐。” 郝鹏见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好端端的迎接仪式,瞬间失去了庄重感。 “这是何人?” 康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一头雾水的看向郝鹏。 “这是昭庆公主的妹妹,昭宁公主。” “哈哈哈,”康特一阵仰天大笑,“原来如此。” 听到昭宁公主的喊声,昭庆公主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宁儿,我在这里。” 姐妹相见,自然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黄大人,带人在城外等待命令,”郝鹏传达完对黄素的指示,接着转脸看向康特,“国王阁下,我们进城吧。” 郝鹏说着话,往旁边一闪。 康特点点头,转脸冲身后一个一脸横肉的武将说道:“康成,你等在此就地安营。” 说完大踏步上前,和郝鹏肩并肩,“郝大人,请。” 后面,是沈不易和叫做昭儿的年轻人。 进城不远,便是驿馆,这里就是安排给康特随行人员的住所。 本来挺宽敞的院子,一下子堆积进来这么多马车之后,显得有点拥挤。 所谓的清点,自然有人去做,只需要沈不易和对方,最后在单子上确认画押,以示交接就是了。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坐着喝茶,等待结果,就是两人要做的。 沈不易仔细的观察着对方,没话找话,“想不到啊,国王陛下看着那么年轻,已经有这般大的儿子。”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此时,昭庆公主到了。 “喂,都闪开,这是我姐姐带给我的。” 沈不易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这国与国之间的事情,可不是你们姐妹情深的时候。 年轻人急忙站起身来,往前几步,来到昭宁公主面前,“公主殿下,且慢。” 说话间,后面昭庆公主跟了上来。 乍看之下,姐妹俩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昭庆公主端庄典雅,眉宇间颇有几分贵妇之气,而昭宁公主,只是个顽皮的小孩子罢了。 “见过娘娘。” 年轻人再次躬身施礼。 “康昭,随她去吧。” 昭庆笑着挥了挥手。 “可是,义父刚刚命我......”年轻人还没说完,昭庆再次微微一笑。 “我在这里看着,不会有事的,让他们继续清点就是了。” 第167章 六指杨昭 原来是义子。 康昭? 杨远的孙子叫杨昭。 难道只是巧合? 一会,我倒不如试探一下,这可是一个接近琅琊王康特的好机会。 等到年轻人再次坐定。 沈不易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小六。” 年轻人的目光,攸的一紧,转脸有些疑惑的看向沈不易。 有戏。 沈不易接着说道:“少将军可曾去过青州月山?” 年轻人看向沈不易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看了看昭庆公主,又再次回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何人?” “你可是杨远之孙杨昭?” 沈不易直接开门见山。 年轻人眼里,警惕变为了惊喜。 “你,你认得我爷爷。” 果然是杨昭。 沈不易暗暗感叹,真的是造化弄人啊,本以为猴年马月才能完成的事情,今日竟然遇到了。 就在此时,那边昭宁公主,手里举着一个袋子,笑嘻嘻的跑过来。 “姐姐,我要这个。” 杨昭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沈不易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前,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嗓音说道:“你爷爷托我带给你一样东西,升道坊沈家。 晚上我等你。” 从驿馆回来,沈不易意外的见到姚奕。 “三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出来了。” 沈不易笑着打招呼。 姚奕却是一脸的严肃,“沈大哥,你可回来了,我爹命我来请你过府一叙。” 能让三公子亲自来请,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沈不易门都没进,立刻随着姚奕赶往丞相府。 长兴坊,丞相府里。 钟伟也来了,让沈不易颇感意外的是,吴荣居然也在。 “沈大人,你终于来了。” 没有什么客套,姚崇立刻开口了。 “姚丞相,这么着急把我找来,所为何事?” 对方急,沈不易也急,不等坐下,立刻开口了。 钟伟立刻接过话题。 “昨晚袁建回来了。” 袁建又是谁? 钟伟解释道:“他是薛王李业的谋士,此人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昨晚薛王府的人,先后派出了十几波,去的都是我们重点关注的那些官员。” 原来如此。 沈不易忽然一拍脑袋,是啊,琅琊王到了,黄素也来到了城外。 所有人都凑齐了。 这就要开始行动了啊 。 “那,不知道姚丞相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转脸看向姚崇。 “我想,我们现在即刻进宫面圣,让皇上尽快下旨,捉拿这些反贼。” 沈不易却微微摇头,“姚丞相,照你所说,前几日皇上已经要求停止调查了,现在如果我们贸然进宫,岂不是你抗旨在先。” 一句话,让姚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的是啊,抗旨不尊,这个帽子扣下来,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再者,我们并无真凭实据,如何能劝说得动皇上。” 沈不易说完第二条,整个现场一阵沉默。 而此时,沈不易的心里,却忽然有了主意,自己要杨昭今晚去找自己,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或许能从杨昭的嘴里,得到些什么。 可是,自己必须得给杨昭演一出戏。 回家的路上,沈不易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五坊的于得水。 秦海曾经让他当面表演过模仿的技能。 所以,现在,是时候让他发挥点作用了。 长安城的夜晚,说来就来,一转眼,就快要三更天了。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沈府门外。 上前扣门之后,值守的牛速早已经得到过沈不易的关照,隔着门低声问道:“外面何人?” “在下杨昭,求见沈大人。” 果然是杨昭。 牛速急忙把门打开一半,放杨昭进来。 客厅里,沈不易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杨昭拜见沈大人。” 沈不易上前,轻轻搀起杨昭。 然后,从桌子上,取了那半块玉佩,交到杨昭手上。 “前些日子,我公干去月山,正好遇到你爷爷他老人家。” “什么?” 杨昭心头一震,“沈大人,你,你是说,我爷爷还活着?” 沈不易点点头,指了指半块玉佩。 “是,这玉佩,就是他亲自交给我的,说是你当年离家出走之时,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杨昭手里紧紧攥着这半块玉佩,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娘,你为何要骗我,为何?”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沈不易感到有些不解。 杨昭擦了擦眼泪,“当年,我娘和我说,我爷爷打猎掉落山崖,被狼吃了,再也回不来了,故此要带我离开,我。” 唉。 此时的沈不易,对他娘刘氏的选择,却非常的理解和同情。 孤儿寡母,饥一顿饱一顿的猎户生活,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就像现在,如果没有离开,杨昭不可能随着康特来到长安。 “你爷爷身体还硬朗的很,明日我就派人去青州,把你爷爷请到长安来。” 听完这几句,杨昭连连摆手。 “不妥,不妥,爷爷年纪大了,不可长途跋涉,待我返回琅琊,自当前往月山看望。” 杨昭对着这半块玉佩,不停地抹着眼泪。 沈不易知道,这时候,好戏该开始了。 立刻冲站在门口的风五使个眼色。 风五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去了。 吱哟吱哟,一阵大门声响。 紧接着,有人急匆匆跑来。 “大人,姚丞相来了。 沈不易有些犹豫的看向杨昭。 “杨公子,要是被人看到你我私下接触,恐有不妥,还请去里屋躲避一时。” 杨昭转进里屋。 外面于得水登场了。 贴了些胡子,穿上一身淡紫色官府,乍看之下,和姚崇倒是有七八分相似之处。 “微臣沈不易,拜见姚丞相。” 于得水手捻胡须,微微颔首。 别说,这些小动作,学的还很到位。 “沈不易,不必多礼。” “不知丞相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沈不易一边说,一边眼睛往里屋偷偷看了一眼。 想必那杨昭,一定在后面偷看吧。 “薛王和黄素内外勾结,意欲造反,圣上震怒。 此事正在彻查,或许会牵连到琅琊王。” 顿了顿,接着又说道,“我已知会郝鹏,你俩明日一早赶去驿馆,安抚好琅琊王随从的情绪,切莫出大乱子。” 第168章 此事蹊跷 沈不易故意身子一震,做出震惊的样子,低声问道:“真的和琅琊王有牵连?” 于得水点点头。 “抓了一些混进城里的山贼,正在加紧审问。 基本可以确定了。” “怎么会这样,那琅琊王当如何处置啊。” 沈不易急的在地上团团转。 “如何处置,尚不清楚,圣上已经连夜往青州调兵,好了,我先走了。” 于得水说完,转个身,迈着四方官步,不紧不慢的走出了会客厅,抬起手,轻轻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他在流汗,而此时躲在后面的杨昭,后背早已经湿透了。 傻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沈不易进来喊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沈,沈大人。” “杨公子,刚才的话,你可全听见了。” 沈不易一俩凝重。 杨昭轻轻点了点头。 沈不易接着说道:“倘若琅琊王真的有牵连,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也知道,谋反历来可是诛九族之罪。” 杨昭楞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沈不易见状,知道对方开始犹豫了,接着说道:“事已至此,我话不多说,不过请放心,有我沈不易在,定保你杨昭安然离开长安城。” 一番话,说的杨昭大为感动,一抱拳,低声说道:“沈大人大恩大德,杨昭没齿难忘,倘若有用到我杨昭之处,我一定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沈不易轻轻叹了口气。 “唉眼看长安城就要血流成河,身为大唐的子民,我这心里,难受啊。 “说完,两滴眼泪努力从眼里挤了出来。 那边杨昭看了,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顿了顿,上前说道:“沈大人,杨昭能帮你做些什么?” “你?” 沈不易故作吃惊的看着他。 杨昭正色说道:“我杨昭也是大唐子民,就算现在身在琅琊国,也绝不敢忘记月山的故乡。” “唉。” 沈不易故意叹息了一声。 “现在,倘若我们能知道薛王和黄素他们的计划,提前预防,或许可以避免这一场生灵涂炭啊。” 杨昭沉默了许久,终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们的计划,我只能大概知道一些,”顿了顿,接着说道:“沈大人,我带你去见我父王,让他告诉你一切。” 这个,可是有风险啊。 万一被康特识破了自己的小伎俩,恐怕要人头落地。 可是现在,自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好,既然杨公子深明大义,我沈不易也绝不是缩头乌龟。 走!” 一旁的杨昭有些茫然,“缩头,乌龟是什么玩意?” 康特的住所,被安排在了永昌坊,这里和太极宫只有一步之遥,便于昭庆公主来往走动。 有杨昭带领,沈不易一路畅通,直接进到了内府书房外。 “请沈大人在此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杨昭说完,上前和门前守卫打个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连日的奔波,让康特有些吃不消,斜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可是早已经迷迷瞪瞪起来。 “义父,义父。” 杨昭上前,轻轻喊了两声。 “哦,昭儿,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 康特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义父,儿臣偶然遇到了家乡的故人,多说了几句,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特此来禀告。” 惊人的消息。 一下子引起了康特的兴趣。 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好,那你说说看,什么惊人的消息。” 杨昭上前一步,就把在沈不易府上,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康特听完,登时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劈的他呆立在那里,半晌没有言语。 这么周密的计划,刚到长安城,就败露了。 那自己岂不是凶多吉少啊。 “这,这个该当如何是好?” 他有点慌了。 自己的大军都在城外,就指望这一两百护卫,还不够十万御林军塞牙缝的。 “大人,我的同乡就在外面,说愿意帮助我们。” 杨昭躬身说道。 康特看了看杨昭,又看了看屋外,似乎一下子回过神来。 “此事不对,有蹊跷,你到我琅琊国之时,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这么多年未见,你如何确定是你同乡。” 杨昭也没有隐瞒,就把自己的玉佩拿出来,把沈不易所说,再次重复了一遍。 康特听完,总觉得这事情似乎过于凑巧了,可是正所谓做贼心虚,毕竟自己真的是想要帮着黄素他们造反,所以,被人戳中了心事,便显得很胆怯。 “好吧,让你的同乡进来说话。” 沈不易规规矩矩的见过康特,便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此时,等待对方先开口,是最好的选择。 康特试探着问道:“沈大人,你想如何帮助本王啊。” “陛下,想要帮您,请先告诉我,您到底参与了多少在其中,我才能想办法帮您洗脱嫌疑啊。” 沈不易说的很直接,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肯定不能帮你。 康特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试探着问道:“如果本王想和他们一起反呢?” 沈不易双手抱拳施礼,正色说道:“陛下,请您仔细的想一下,如果事情没有败露,你们在城外有几万兵马,或许还有一丝成功的机会,现在唐朝皇上已经知道了你们要反,此事还能成功吗?”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话说回来,薛王李业,那毕竟是皇上的亲兄弟,可是他一手帮着玄宗皇帝登基的,您想想看,当时薛王想要做皇帝的话,哪里轮得到他玄宗。” “所以,薛王造反的决心有多大?” 是啊,决心有多大? 一番话,让康特沉默不语。 “陛下,话说回来,就算是薛王想反,一旦失利,您能不能回去可就不好说了,琅琊国不过弹丸之地,大唐数百万精锐,想要踏平琅琊,那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听完这些,琅琊王彻底的傻眼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半晌没有言语。 “那,依沈大人,所见,我该当如何?” 沈不易心中暗喜,低声说道:“陛下,您莫不如提前把计划告诉当今皇上,到时候,非但无罪,还是大功一件。” 第169章 坐山观虎斗 “嘟,原来说了半天,你就是想来刺探我们的计划!” 康特瞬间恍然大悟。 猛然间一拍桌子。 一旁的杨昭,立刻一挥手,拽出腰间长剑,“沈不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灯下闪着寒光的剑锋,沈不易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恐惧之意。 抱拳说道:“陛下,你我本是非亲非故,如果不是因为杨昭,我根本就没必要管这等闲事。” 说着话,转脸看向杨昭。 “既然您这样认为,那我留在这里已没什么意思,我们就此别过。 你们是生是死,和我沈不易再无任何关系。”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一招欲擒故纵,让杨昭有点傻眼了。 康特也有些发蒙的看着沈不易。 忽然,醒悟过来。 “昭儿,看住他,莫让他跑了。” “跑?” 沈不易微微一笑。 “这里是我大唐的京城,我需要跑吗?” 顿了顿,转过身,盯着康特,沉声说道:“国王陛下还是想想,你如何脱身吧。” 说完,又转脸看向杨昭。 “算我看走了眼,真没想到,你杨昭竟然是如此忘恩负义之人。” 这番话说完,沈不易立刻闭口不言。 自己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成功,就看杨昭了。 杨昭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犹豫,“义父,这件事,您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有什么好斟酌的,我们的计划,怎么能告诉这个外人?” 康特大吼起来。 杨昭求援的目光,看向沈不易。 沈不易叹了一口气。 “也罢,我就好人做到底。” 他故意摇着头,看向康特。 “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现在立刻去告诉当今圣上,到时候,你一样会受到封赏的。” 这个。 康特一时间语塞。 “不行,我去太引人注意了。” 见康特有活动的意思,杨昭立刻在一旁说道:“义父,孩儿觉得沈不易说的有道理,我们暗中把计划透露给玄宗皇上,我们就来个坐山观虎斗。” 坐山观虎斗。 康特重复了一遍,剑眉一挑,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主意,昭儿这主意好,两家不管谁赢了,咱们都不吃亏。” 说这话,目光扫过沈不易的周身,康特上前一步,冲沈不易抱拳说道:“多谢沈大人点拨,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我去,这明明是我的主意好不好,现在海涵不海涵无所谓,估计在这里,也得不到啥好果子。 沈不易微微有些失落。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利多了。 康特转身去后堂,取了一份文书过来,让沈不易看。 “这是,我和黄素签字画押的文书,事成之后,青州府往西五百里,皆归我琅琊国所有。” 沈不易笑着说道:“可否借我一用。” “这,这,”康特有些犹豫,“沈大人,这件东西,关系的我的身家性命,请恕难从命。” 好吧,不给就不给。 我也不勉强。 “陛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康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计划变了好几次,现在我们的计划是,黄素的三万人马,加上我带的五万精兵,还有在大青山秘密训练的五万人马,十几万大军,择日围困长安城,封锁出入。” “然后,薛王会在洛阳宣布登基。” “薛王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到时候,会让长安变成一座死城。” 死城。 好狠毒的招数。 把玄宗和他的一众大臣,围困在长安城,这天寒地冻的时节,要不了多久,长安城里就会失去粮食供应,失去取暖供应,又冷又饿的情况下,人能坚持多久呢? 沈不易一点也不怀疑薛王的能力,以他在历次政变里的作用来看,完全可以做到。 只不过,指望这十几万人手,就要围困长安城,似乎单薄了些,长安城里,御林军就不止十万。 忽然,沈不易身子一颤,冷汗,瞬间从后背流下来。 十几万人敢围困长安城,除非有内应,而且不是一般的内应。 这么说,薛王应该已经搞定了御林军。 至少,已经掌控了一部分,不,一大部分。 城内十万御林军,城外十几万兵马,双管齐下,长安城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好狠毒的计划。 “国王陛下,不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实施这个计划?” 沈不易压制着内心的惊恐,沉声问道。 康特叹了口气。 “本来计划是百官宴的时候,把玄宗皇上和他的文武大臣一网打尽,现在百官宴没有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开始了。” 好吧。 沈不易决定,再给他撒一把盐。 “国王陛下,恕我直言,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居然不通知您行动时间,这实在是对您的蔑视。” “还有一件事,如果薛王登基,势必要清洗玄宗旧部,您可是玄宗皇上的女婿啊,到时候,薛王能否兑现承诺,还请国王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说完,沈不易起身告辞。 “我这就去向皇上禀明一切,为陛下请功。” 看这沈不易离开的影子,康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沈不易说的极是,连行动时间都不告诉我,简直是太无礼了。” 其实,此时薛王真的尚未确定行动的具体时间。 “袁建啊,你看,我们选在什么时间动手比较好?” 薛王李业很显然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王驾千岁,按照礼部的安排,昭庆公主三日后,就要前往龙门拜佛上香。 待到琅琊王和公主离开长安之后,我们立刻动手,您看如何?” 薛王手捻胡须,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就这么办。 你去安排吧。” 走在朱雀大街上,沈不易感到浑身冰凉,不仅仅是因为今晚寒风凛冽,更是因为心冷。 自己好容易穿越而来,只是想好好赚钱的,可是现在却在这些繁杂的事情里,越陷越深。 还好自己设计得到了薛王的计划,要不然,任自己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薛王会设计这么狠毒的计划。 我堂堂的大学历史老师,居然有幸要饿死,冻死在长安城,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170章 深夜面圣 沈不易心里想着,脚下片刻不停留,直奔丞相府。 这件事,必须要和姚崇商量了,毕竟他是丞相,现在到了该他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姚崇早已经睡下,听闻沈不易深夜来访,立刻爬了起来。 会客厅里,一边听沈不易叙说,老丞相的神色,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如此说来,这薛王是铁了心要反啊。” 姚崇略一沉思,“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宫,我要去面圣。” “丞相,这么晚了,您去,合适吗?” 沈不易担心的问道。 毕竟这时候,皇上也该睡觉了吧,说不定,还在和哪个妃子缠绵。 姚崇脸色一沉,“自然是合适,还有,不止我一人去,你也要随我一起去。” 我去。 我勒个去。 我真是自己找麻烦。 此时。 御林军军营。 千牛将军曾进,正在帐内处理公文,张子京小心的在一旁伺候着。 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张子京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还是很有一套,颇得曾进欢心,便留在帐前,做个内卫。 忽然有值班的军卒来报,说外面有个自称林宁的人求见。 林宁,这不是户部尚书林然的管家吗? 林然已经死了,还来做什么? 曾进略一思索,还是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说完,曾进转脸看向张子京。 “子京啊,天色不早了,你下去歇息吧。” 张子京点点头,整理一下手里物品,转身就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张子京瞄了一眼,果然是林宁。 心里陡然想起了被林然坑了上万两银子的事情。 这么晚了,看林宁急匆匆的样子,张子京忽然灵机一动,走了几步,又蹑手蹑脚的折回来,躲在了黑暗处。 他本就是曾进身边的内卫,故此,远处值守的军卒,也并未在意。 “见过曾将军。” 林宁小声的躬身行礼。 “林宁啊,这么晚了,来有何事啊?” 曾进放下手里的文卷。 “将军,我来是有一事相求,我家老爷手里有多份各地官员愿意效忠薛王的签字文书,这些都是老爷生前按照薛王吩咐做的,现在老爷人没了,我想送去薛王府,可是见不上薛王。” 林宁说着说着,已经带了哭腔,“平日里,您和我家老爷走动最多,故此,只好冒险来见您了。” 曾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林宁啊,你误会了,在薛王千岁的心里,没有谁比得上林大哥重要。” “只是,林大哥一时心急,做错了事,恐怕已经引起御史台的怀疑了,故此,薛王千岁才狠心,要我等切断和林大哥的联系,只是没有想到,林大哥他竟然选择了这条路。” 林宁也开始抹起了眼泪,“将军,您说的是真的吗? 薛王千岁真的没忘了我家老爷吗?” 曾进点点头,伸手接过林宁手里的纸封。 “放心吧,等到事成之后,薛王爷背北向南之时,一定会给林大哥一个名分。” 背北向南,听到这里,张子京心里咯噔一声。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合着薛王要谋反啊。 “如此,我就放心了,”林宁再次鞠躬致谢。 “曾将军,我来之前,大公子林非曾经对我说,愿意倾尽林家全力,助薛王登基。” 曾进听了,大受感动,举着手里的纸封,一语双关的说道,“回去请告诉林公子,我一定转达给薛王千岁。” 而那边,黑暗处,张子京早已经吓得裤裆里冷飕飕的,差点没尿下。 这曾进想要跟着薛王谋反啊。 谋反可是诛九族之罪啊, 苗老师啊,你这给我安排了个什么差事啊。 蹑手蹑脚的离开曾进的军营,张子京越想越怕。 这种事,自己还是早点洗清嫌疑的好。 略一寻思,张子京直奔大学士苗起的府上。 关键时刻,还得指望老师出马啊。 苗起更是已经睡得已经七荤八素,听说张子京深夜到来,好在此人还没有丧失应有的警惕性,知道必定是有重要事情。 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得见啊。 古时候见个一品大学士,似乎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听张子京说完,苗起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瞬间睡意全无。 薛王要反,他并不是十分惧怕,而是害怕曾进。 曾进可是自己名义上的学生啊,没有教过一天,只是名义上的学生。 这要是受到了牵连,自己岂不是冤枉的很。 到底还是老臣,苗起立刻穿起官服,带着张子京,直奔兴庆宫。 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情,还是耽误不得的。 此时,姚崇也带着沈不易,急匆匆的走在了前往兴庆宫的路上。 兴庆宫门口,值守的太监,见到姚崇到了,急忙跑上前来打招呼。 “见过丞相大人,见过沈大人。” 姚崇点点头,“赶快去通报,我要见皇上。” 值守的太监答应一声,转身要走,却听到远处又是一阵马蹄声响。 苗起带着张子京也赶到了。 值守的太监,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立刻跑上前去,给苗起打着招呼。 “见过苗大人。” 苗起点点头,一边下马,一边沉声说道:“速去通报,我要见皇上。” 值守的太监一脸的错愕,今日这是怎么了? 两位大人,争着抢着要见皇上。 玄宗更是惊诧不已。 这都下半夜了,这两人为了什么,这么着急来见自己? 急匆匆的龙袍一裹,玄宗便冲进了御书房。 这里是他经常活动的地方。 日夜供暖,倒是不冷。 刚刚在椅子上坐定,姚崇和苗起便齐齐的走进来,跪倒磕头见礼之后,玄宗命人赐座。 至于沈不易和张子京,那就只好站着了。 玄宗看了看姚崇和苗起,又看了看沈不易和张子京,心里很是诧异,“姚爱卿,苗爱卿,这么着急见朕,所为何事?” 姚崇毕竟是丞相,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臣启皇上,微臣得到重要消息,薛王要反。” 什么? 玄宗瞪大了眼睛。 “你说谁?” “薛王李业。” 姚崇正色道。 啪。 玄宗皇上猛然间一拍桌案。 “姚崇,朕早就说过,这件事,不要再查了,你为何抗旨不尊。” 这一句,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而苗起听了,心里不免也是咯噔一下。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第171章 实属难得 苗起到底还是老江湖,很快推断出几点,第一,薛王和林然等人谋反,姚崇和皇上应该已经知道很多。 第二,不知道什么原因,皇上已经下令不再追查。 而现在,姚崇显然和自己一样,得到了什么最新的证据,来向皇上汇报。 此时,如果自己选择退缩,或许可以保一世平安。 虽然和姚崇明里暗里的争斗,可此时,苗起还是表现出来一丝的担当。 他也立刻起身,上前躬身施礼说道,“臣启皇上,微臣也得到了消息,故此深夜打扰圣上休息。” 见是苗起,玄宗没有言语。 姚崇是抗旨不尊的话,可苗起并不负责这件事,大晚上赶来,忠心可嘉啊。 “苗爱卿,说说看,你都听到了什么。” 苗起见皇上和颜悦色,悬着的心,稍稍放宽了一些,就把张子京对自己所说,一五一十的,和皇上说了一遍。 玄宗听完,没有言语,转脸看向姚崇。 “姚爱卿,你也想说这些?” 姚崇却摇摇头,“臣启皇上,此事还是让沈不易沈大人来说吧。” 沈不易。 玄宗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张子京,沈不易,这两人,让他一恍惚,想起了治蝗的那段经历。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现在,这两个年轻人,竟然同时又卷入到了林然谋反一事,这是天意吗? 沈不易上前一步,躬身把自己和琅琊王的交谈内容,以及亲眼见到的黄素和琅琊王的文书,简短的说了一遍。 玄宗听完,呆呆地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言语。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不可能,绝不可能,五弟绝不会反。 一定是他们诬陷,诬陷。” 说完,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窗前,指着远处说道:“看到没有,花萼相辉之楼,花萼相辉之楼,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五弟要想做皇上,有无数次机会,不可能,绝不可能。” 说完,气呼呼的吼道:“你们胡说,胡说。” 姚崇和苗起见状,双双对视一眼,同时苦笑了一下。 薛王李业,可是玄宗李隆基登上皇位的大功臣,可以说,没有李业的帮助,他不可能坐上这个位子,所以,说薛王谋反,这对玄宗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一直等到玄宗平静下来,姚崇才再次躬身说道:“皇上,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早做一些预防才是。” 沈不易听了心里暗自佩服,果然是老油子,并不和玄宗在薛王这件事上纠缠,而是让玄宗做些预防,这对玄宗来说,无异于降低了接受的难度。 果然,玄宗神色,缓和了许多。 “四位爱卿,你们有何良策?” 良策? 苗起一路之上,光想着如何向皇上汇报了,根本没有去想对策,况且,自己是大学士,对这种失去我,并不擅长。 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张子京身上。 见苗起看向自己,张子京无奈的摊了摊手,那意思,这和我有毛关系。 而姚崇,则朝着沈不易使个眼色。 对策,沈不易早就想好了,从很多天以前,自己请教父亲长安和洛阳的战略位置之后,沈不易就已经开始想对策了。 “皇上,微臣以为,现在当务之急,须做好三件事,防止外敌入侵,安定内部,平抚民心。” “哦,说来听听。” 玄宗一听,来了兴趣。 一脸赞许的神色。 这个沈不易,平日里花里胡哨的歪点子很多,今日说的,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不易抬起头来,淡然说道:“皇上,长安城西接秦州,凉州,遂州,茂州,四州再往西去,就是吐谷浑。 倘若长安出现异动,您从这里调集兵马是最快的,可是如果吐谷浑趁虚而入,我们得不偿失,故此,请您即可传旨,命人出使吐谷浑,稳住我们的边境。” 这番话说出来,全场震惊。 姚崇和苗起,心中对沈不易的看法,立刻提高了几个档次。 这可不像是一个毛头小子说出来的话。 玄宗的心中,更是惊诧不已,这份战略眼光,和全局意识,实属难得啊。 此时,沈不易接着说道:“还有,请皇上即可下旨,调集蒲州,汴州,襄州,三州兵马,做好应变准备,随时发兵洛阳。” 恩,这个安排,也让玄宗非常满意,从这几个地方调兵,是最佳选择。 说完这些,沈不易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最后一环,请皇上连夜下旨,命人赶往青州,任原潍县县令徐广为青州刺史,青州节度使,提辖青州兵马,立即捉拿黄素家眷及其余党。” 这个? 一旁的姚崇忍不住擦了一把汗。 “沈大人,老夫想提醒你一下,据我所知,潍县县令徐广,已经过世。” 苗起也是一拍脑袋,“是啊,我记起来了,我也曾经见过吏部的公文。” 沈不易看了看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玄宗面前。 “皇上,这件事,微臣一直瞒着您,请您治我的罪。” 玄宗倒是来了兴趣,一脸笑意的看着沈不易。 “哦,沈爱卿,你说说看,何罪之有啊?” 沈不易就把自己发现徐广假死,然后和他约定等待圣旨的事情,说了一遍。 姚崇听了,自然不肯放过给沈不易贴金的好时机。 “沈大人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实在是让我姚崇敬佩。” 抬高他人,也是为了抬高自己。 而此时,苗起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 看看沈不易,在这里一二三四,给皇上说的头头是道,连姚崇也亲自抬他。 自己倒是也想抬一把张子京,可你小子不争气啊,这个学生,真是无用。 玄宗听了沈不易这番话,心里也是暗自赞叹,尚在青州之时,就已经能想到现在要朕下旨委任做官。 这个沈不易,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沈爱卿,这番见地,果然是非同凡响啊,所说之事,高瞻远瞩。” 说完,赞许的目光,笼罩着沈不易。 “沈爱卿,真是我大唐朝的晴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这番话,已经是对一个臣子的最高评价了。 可是沈不易却高兴不起来,皇上说来说去,并没有下旨的意思。 第172章 退而求其次 姚崇也听出了这点意思,躬身说道:“皇上,事情紧急,时间紧迫,还请速速下旨才是。” 玄宗却不置可否的说道:“诸位爱卿,此事是非同小可,无凭无据之下,朕就随便下旨,恐怕引起朝野震荡啊。” 都啥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咋还是不相信呢。 沈不易很是无奈。 一旁的苗起,心里反倒是舒了一口气,你沈不易说了半天,白费口舌,这样一想,心里反倒是均衡了许多,现在再去看张子京,倒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不得不说,玄宗这个理由,还是十分的充分,毕竟到现在为止,除了沈不易和张子京听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明材料。 可是,如果等到事情发生,再做应对,岂不是晚了三秋了。 想到这,沈不易再次躬身说道“臣启皇上,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又古人云,有备无患。” “微臣以为,青州之患,是当务之急,黄素之事,现在微臣已经查获诸多线索,还请皇上三思啊。” 姚崇也立刻明白了沈不易的意思,立刻随着上前说道:“臣启皇上,吐谷浑这么多年,一直和我大唐朝相安无事,往来频繁,皇上不如再让曹备辛苦一趟。” 退而求其次,这两件事,对长安和洛阳周边局势,不会有任何的影响,玄宗所担心的朝野震荡,一时半会也不会出现。 这对玄宗来说,更容易接受。 本来放下心的苗起,心里再次泛起了一丝丝的酸意。 这个沈不易,目光敏锐,嗅觉灵敏,一下子找到了事情的突破口。 他和姚崇,一唱一和,配合的相当默契。 再看看张子京,只知道垂手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无能,无能,苗起的心里,再次把张子京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很显然,沈不易和姚崇选对了。 玄宗略一沉思,站起身来,沉声说道:“好吧,既然沈爱卿早已经为朕下了一步好棋,朕不可辜负了你的一片美意。” 转脸看向一旁候着的高力士,“去把紫薇令刘干叫来。” 沈不易和姚崇对视一眼,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件事做了,至少先能稳住局面了,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 走出兴庆宫,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姚崇和苗起对视了一眼,齐齐停下了脚步。 快要到早朝时间了,两人在待诏室等一会就得了,不必在往家跑了。 回到家里的沈不易,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懒洋洋的起来,那边柳雨瑶早已经把洗脸水给端了上来。 “公子,饭菜已经备好了,洗漱之后,请去用餐吧。” 沈不易点点头,匆匆洗了一把脸,便跟在她后面,往餐厅走去。 等他坐定,柳雨瑶变戏法一般,端了几样面点出来,又上了几样小菜。 最后,还端上来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 这放在现代社会,也是一桌完美的早餐。 更何况是在唐朝。 尝了一下,味道还真的不错。 见沈不易大口大口的吃着,柳雨瑶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少爷慢用,您要是喜欢吃,以后奴婢多做一些就是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不易有点诧异了。 不是一个什么大官家的小姐吗? 怎么还会做这个? 此时,太极宫里,王皇后正在和玄宗皇上商议,用什么来招待琅琊王和昭庆公主。 本来王皇后想要用得月楼的酒菜,可是自从自己被绑架之后,得月楼就成了一个禁忌词。 所以,不得不改变方案。 “御膳房那么多的厨子,随便安排几个吧。” 玄宗显得有些心不在蔫。 王皇后却不一样,“皇上,庆儿好容易回来一次,虽然说叫家宴,却也要花点心思才是,臣妾以为,御膳房的厨子,做的都是规规矩矩的饭菜,倒不如换个风格。” “换个风格?” 玄宗倒是来了兴趣。 “哦,爱妃说说看,如何换?” 王皇后起身,再拜。 “臣妾想召那沈不易入宫,他做的鱼,可是长安城里独树一帜的。” 绕来绕去,王皇后还是想用鱼来招待,想来这也是昭宁公主做了不少的工作。 玄宗听了,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沈不易,怎么哪里都有他?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件好事,既然他说曾经秘密和琅琊王见过面,自己到可以当场一试真假。 想到这,他点点头。 “好,那就依爱妃所言,明日召沈不易进宫,为朕准备晚宴。” 接到圣旨的沈不易,登时一阵无语。 老子他娘的欠你李隆基家的。 啥啥都找我,你和你女婿吃顿饭,也要我去伺候。 而他的老爹沈钧如,却不是这样的想法。 “不易啊,这可是咱们老沈家的荣耀,你爹我这辈子,都没进过宫。” 进宫,老爹,那还不容易啊,一刀下去,就可以了。 只不过,这句话,沈不易没有说出来。 “你去了以后,可要好好做菜,哄得皇上高兴了,说不定一下就能赏你个一官半职。” 一官半职。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所谓伴君如伴虎,自己现在真的对做官不感兴趣。 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赚钱,多买宅子多买地,偶尔也可以为富不仁。 这才是惬意的生活。 而给皇上做什么吃,沈不易有点挠头了。 他心里很清楚,皇上钦点自己,多半是为了想要吃鱼。 可是,那晚自己和礼部尚书郝鹏吃饭,不过才半个多时辰,鱼已经有些凉了,凉了之后,吃到嘴里,腥味还是重了一些。 所以,再做鱼恐怕不太合适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烧烤加火锅。 对,就是这样。 琅琊王就在海边住,想必鱼吃的不少了,倒不如让他吃点羊肉串,涮羊肉,在这略显寒冷的季节,这个来的更加的舒坦。 主意打定,沈不易立刻派人给周贵传话,明日一早,送两只肥羊过来。 同时,命牛速去杂货市,多买一些木炭,然后买些细的铁棒回来,洗刷干净,用作烧烤签子。 一切安排就绪,沈不易把目光盯向了柳雨瑶。 第173章 解毒 去宫里做饭,自己也需要助手,柳雨瑶举止端庄,应该见过些世面,是服侍皇后和公主最佳的选择。 把情况和柳雨瑶说了一下,柳雨瑶倒是很识大体,说一切瑾从公子吩咐。 一切安排完毕,沈不易稍稍松了一口气。 突然,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吓得一旁的风五差点跳起来。 “少爷,你,你怎么了?” 沈不易微微摆了摆手。 三天了,白修的七绝散,又该服解药了。 在吞下了一颗药丸之后,稍微休息了片刻,沈不易觉得体力恢复了大半。 想起白修,沈不易的心里,还是担心,一块青铜牌,恐怕不足以改变白修的决定。 不知道林然许给了他什么条件,可是现在,自己必须要把白修重新拉回来。 御林军现在情况不明,皇上又不肯调动洛阳周边兵马,白修的几千人,现在成为一只重要的力量。 或许,在关键时刻,这些人能够改变局面。 所以,自己必须冒险一试。 而如果直接给生性多疑的白修下套,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最快的办法,只能是从他身边人下手,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里形成。 想完了公事,又想起自己,靠着这三天一次的解药,何时是个头啊。 自己也该想些办法了。 首当其冲,他想到了吴荣。 百骑司,号称无所不能,不知道面对这种西域奇毒,有没有什么办法。 听说沈不易来了,吴荣显得很是激动。 急忙迎了出来。 “沈老弟,一路辛苦。” 沈不易笑着拱手说道:“多谢吴大哥惦记。” 两人客套一番,这才携手,肩并肩走进屋里。 甫一落座,沈不易立刻换了一脸严肃的神色。 “吴大哥,我中了西域的七绝散。” 吴荣倒是很淡然,“沈老弟,这事,你找我就对了,在陆开的帐下,有几个西域人,就是专门做毒的。 所以,你所说的七绝散,我想他们一定知道,”说完,转脸看向站在一旁的年轻人,“金晓,去把陆开找来。” 等年轻人出去以后,吴荣笑着给沈不易倒了一碗茶,“兄弟,喝茶,喝茶。” 沈不易端起茶杯,笑着说道,“我欠你一份人情。” 功夫不大,陆开来了。 给吴荣见礼之后,大声说道:“大哥,是谁中毒了?” 吴荣微微一笑,指着沈不易说道,“沈兄弟中了西域的七绝散,有没有办法?” 陆开很明显的吓了一跳,“这可是西域奇毒啊。” 沈不易反倒是很淡然。 “陆开大哥,你说的很对,这确实是西域奇毒,可是,我想你一定有解毒的方法。” 这句恭维,让陆开很是高兴,咧着嘴笑了起来。 “沈大哥,也不是我陆开吹,整个长安城,要是我说解不了,那很难找出第二个人。” 说着话,陆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倒不是陆开吹牛,沈不易心里清楚,能够在这偌大的长安城站住脚,而且带着官字号背景,没有一定的实力,绝不可能。 陆开来到大门口,冲外面吼道“何大年,进来。” 很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给沈大人看看。” 一进屋,陆开就吩咐起来。 何大年上前一步,轻轻搭住沈不易的手腕,呆了片刻,收了手。 拱手说道:“这位沈大人确实是中了七绝散的毒。” 陆开眼前一亮,那边沈不易更是激动,立刻追问道:“可有解药?” 何大年点点头。 “并非难事,只是沈大人似乎服过解药,敢问沈大人,您的解药,从何而来?” 沈不易微微一笑。 “自然是下药之人手里。” 何大年叹了口气,看了看陆开,又看了看沈不易,低声说道:“这解药里,又掺了一种叫做三步倒的毒药,和七绝散,本都是世间奇毒,任何一种,都能致人于死地,可是这两种药,居然有相生相克之妙,故此,沈大人方保性命无虞。” 短短几句话,听的沈不易心惊肉跳,“你是说,解药也是毒药?” 何大年点点头,“是的,所以,如果沈大人没有按期服药,或者擅自加大药量,恐怕都已经.......”顿了顿,何大年一脸轻松的说道,“不过沈大人请放心,在我老何眼里,这些都是手到擒来之事。” 说着话,他从衣袖中,亮出一个不过三寸长的小葫芦。 小心的拧开盖子,倒了两粒丹药出来。 “沈大人请服下。” 沈不易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接过来,吞了下去。 一旁的陆开笑道,“老何,别那么小气,多给沈大人一些便是。” 见何大年面露难色,沈不易微微一笑,冲陆开一拱手,“陆大哥好意心领了,这解药又不是美酒佳肴,多取无用。” 何大年脸上现出感激之色,收起小葫芦,又从衣袖中取了一个更小的白瓷瓶出来,“沈大人,您身上的毒已解解,只是,这下毒之人,手段莫测,还请多加小心才是。” 说完,把白瓷瓶往前一递。 “这里有几颗白露丹,可解世间万千种毒药,沈大人留作急用吧。” 沈不易感激的拿在手里,一脸笑意的看向陆开,“陆大哥,多谢了。” 能够得到沈不易这句话,陆开很高兴,百骑司的人情,全都记在吴荣身上,而这一次,人情却是自己的。 “好了,毒解了,我也该回去了。” 沈不易给了吴荣一个眼神,作势要走。 “沈兄弟莫急”,吴荣心领神会,一挥手说道,“你等都退下吧。” 呆到屋里安静了。 吴荣笑着说道,“沈兄弟还有什么吩咐?” 沈不易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想请吴大哥帮忙保护一个人。” “哦,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要劳驾沈兄弟来说情。” “青州月山脚下,猎户杨远。” 猎户。 吴荣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但是,却压抑着心里的好奇,没有问出来。 “沈兄弟,请放心,吴某这就去安排。” 沈不易点点头,“吴大哥办事,就是爽快。” 说完,身子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吴大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第174章 三件事 吴荣对于沈不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最近风头正盛,是皇上眼里的红人。 所以,既然他说是立功的机会,吴荣还是有七八分相信的。 “沈兄弟,说来听听。” 沈不易嘿嘿一笑。 “三件事,第一,不知道百骑司,对于蒲州,汴州,襄州三地的官员和军队,有没有把握?” 听到这,吴荣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天子脚下,这些地方,吴某还是有些把握的。” “那好,请即可派人前往这三地,做好准备,估计很快就会有军队调动。” 看着沈不易高深莫测的样子,吴荣并没有打算多问,问多了,反倒是显得自己疑神疑鬼,所以,去还是不去,全在自己掌握便是。 “那,第二件呢?” 沈不易也没有追问吴荣到底去不去,他知道,吴荣是个谨慎的人,又是一个精明的人。 不需要自己多说。 “第二件,立刻派人去洛阳,而且多派人,你会有意外的惊喜。” 吴荣点点头,这个倒是说到他的心里了。 “实不相瞒,我也接到暗桩报告,近期洛阳有一些异动,正打算去看看。” “至于第三件,那就简单了,提审罗东力。” 沈不易说完,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吴荣也笑了。 对于百骑司来说,想要提审犯人,没有谁能拦得住,就算是御林军的大牢,百骑司照样来去自如。 只不过,这件事,倒是引起了吴荣的警觉,沈不易,一定是得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很显然,提审罗东力,这透露着对御林军的不信任。 堂堂的御林军大统领,在御林军大牢里,难道也不安全? 吴荣的嗅觉,也是异常的灵敏,很快,他意识到,御林军应该是出问题了。 这让他的后背有些发冷。 自己可是负责内宫的安全啊。 “好了,三件事说完了,我还要问吴大哥借两样东西。” “借东西?” 吴荣不禁笑了。 “只要我百骑司有的,沈兄弟尽管开口。” 说完,轻轻抿了一口茶,略有期待的看着沈不易。 “很简单,我想要一张薛王府的帖子,一张百骑司的帖子。” 吴荣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百骑司别的没有,各个府上的帖子,还真的不少,这帖子就跟现在的名片一样,这样特殊的衙门,各个王府私下来的走动,自然不会少,薛王府也不例外。 举手之劳,何须言借。 送走了沈不易,吴荣立刻忙碌起来,除了分别向蒲州,汴州,襄州三地派人之外,特意安排贾诚多带人手,赶往洛阳。 既然沈不易也提到了洛阳,那么,洛阳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至于第三件事,陆开去就够了。 而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要去内宫,要把守卫内宫的御林军,全面的梳理一遍。 所有可疑的人,立刻调离。 回到家中,沈不易片刻不停,立即把周贵找来,让他去找江安,邀他晚上喝酒。 寒冷季节,马市并没有多少的生意。 江安早早的就打算回家。 刚走到半路,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周贵。 “江大哥,江大哥,”远远地,周贵便喊了起来。 见是周贵,江安也停下了脚步。 “周老弟,有日子不见了。” 周贵微微一笑。 “说的是啊,不想你我兄弟今日遇上了,走,喝一杯去。” 江安有些犹豫,“这个,这个。” 周文一派腰间。 “江大哥,今晚我做东,地方随你选。” “这,使不得,使不得。” 江安连连摆手。 周贵亲热的搂住江安的肩头,“前些日子,你帮忙弄来了两只狼,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今日正好遇见了,你我兄弟,一醉方休。” 听周贵这样说,江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兄弟,这就太客气了。” “江大哥,今晚去哪里喝,你说了算。” 周贵一边说,一边假装无意的抬起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江安身后,远处角落里,两个人影闪出来,一前一后,往这边走过来。 “这个,那我可就说了,”江安还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丰安坊,有家西域人开的馆子,名叫月亮楼,那里有大食国来的舞姬。” 说到这,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恰好有两人,一前一后经过,把江安的话,完完全全的听了进去。 “好,那我们就去月亮楼。” 说完,两人顺着大街,往前走去,行不多远,是个转弯,刚一转,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人,直接和周贵撞个满怀。 对面人,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 “喂,你这人,走路不长眼啊。” 周贵暴脾气上来了,张口就骂。 哪知,对面年轻人也毫不示弱,一叉腰,“喂,你这人,怎么张口就骂人啊。” 周贵眼睛一瞪。 “老子骂你怎么了,还他娘的想打你呢。” 一旁的江安,急忙劝阻道,“兄弟,息怒,息怒。” 江安是个好酒之人,自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了酒兴。 “来呀,你来打我呀。” 年轻人不依不饶,冲着周围大声喊道:“大家都来看啊,打人了,打人了。” 很快,三三两两的路人便围了上来。 江安叹了口气,这何苦呢。 就在此时,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敲开了林然家的大门。 “敢问,林管家可在?” 说着话,递上了一张帖子。 薛王府,是薛王府的人。 守门的家丁不敢怠慢,一溜小跑去见林宁。 看到这张帖子,林宁是又惊又喜。 也是一溜小跑的迎了出来。 “林管家,王爷府上杨管家让我来传个话,丰安坊月亮楼定下酒宴,请您赴宴,说有要事相商。” 薛王府的帖子,千真万确,林宁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好,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去。” 来人一拱手。 “时间紧迫,林管家还是不要耽搁了。” 林宁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服,八成新的衣服,刚穿了没几天,也算能穿的出门。 一咬牙,一跺脚,“好,那我们走。” 此时,周贵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哎呀,对不住啊,兄弟,是我不对,我不该骂你,对不住,对不住。” 第175章 好戏上演咯 切!围观的众人,见周贵主动认错,反倒是觉得无趣,慢慢散去了。 对面年轻人,倒也没有过多计较。 “既然如此,那我们各走的各的吧。” 说完,蹲下身子,开始整理散落地上的东西。 周贵一斜眼,看到了匆匆朝自己走来的林宁。 “走,江大哥,咱们走。” 说完,两人脚下,也加快了步伐。 丰安坊,月亮楼,西域商人开的酒楼,以各种西域肉食为主,酒是青稞酒,比起米酒,劲大,所以,很多好酒之人,还是喜欢来这里。 更重要的一点,这里没有大厅,全是包厢,还有大食国的舞姬,那婀娜妖娆的舞姿,看得人血脉喷张。 如果客人喝高了,在包厢里做点什么过火的事情,只要有银子,舞姬高兴,店家也高兴。 所以,这里很快成为男人们的向往之地。 看到江安进来,店小二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身边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店小二这才陪着笑,迎了上来。 “二位,楼上请。” 此时,林宁紧随其后,也到了。 前面领路的家丁,故意大声说道“林管家,楼上请。” 走在前面的江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巧,居然是林然府上的管家,林宁。 更巧的是,店小二刚刚把他俩带到房间门口,那边林宁也到了,居然就在他隔壁。 “小二,来几斤酱牛肉,一壶好酒。” 周贵说完,拉着江安便进了包厢。 一进屋,江安神秘兮兮的说道:“兄弟,那个是林然府上的大管家林宁。” “哦,林然不是死了吗? 他这管家怎么还到处跑?” 说的江安心思一动,立时把耳朵贴到了墙上。 这年代,所谓的包厢,也是用薄薄一层土坯墙隔开,就是那个么意思罢了,隔音方面,没有太大的效果。 那边,林宁到了门口,心情有些激动。 整了整衣服,捋了捋头发。 边上家丁,轻轻推开了房门。 “林管家,里面请。” 在里面,一人身着长衫,倒负双手,背对门口。 “林宁见过杨管家。” 说这话,林宁一步迈进了房间。 话音未落,就觉得脖颈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家丁小心的扶着林宁,放倒在地上,轻轻关上了房门。 长衫之人,转过身来,竟然是于得水。 他学着杨景中的口吻,不紧不慢的说道:“林管家,事情紧急,所以派人把你约到此处,还请见谅。” 说完,顿了顿,又换了一副腔调,用林宁的口吻说道:“杨管家说的哪里话,薛王爷一向还好吧。” “好,好的很,我就是受王爷所托来找你。” 隔壁里,江安越听,好奇心越重,这两个管家,神神秘秘的在这里见面,本就有些不正常啊。 “林管家,实不相瞒,这些日子,皇上也在派人清查林大人谋反之事,所以,你去了几次,我们闭门不见,也是迫不得已。” 这是杨景中的声音。 “不知道,我托人转交的那几份文书,王爷可曾收到。” 这是林宁在说话。 “收到了,我就是为此事而来。 我问你,这些文书,可还有人看过?” “没有,除了老爷和我,林府绝无第三人知道。 但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很好,王爷让我转告你,林大人是皇上下旨嘉奖的大清官,做了十几年户部尚书,依旧一贫如洗的大清官。” “所以,绝不容许有人知道林大人要谋反,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林大人只能是个清官。” 一席话,听得江安有些云里雾里,没有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隔壁的林宁也追问道:“我不太明白,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凡是和林然签过文书的,王爷都会让他们永远消失,不管事情成与败,林大人永远是受过皇上嘉奖的大唐朝第一清官。” “林某明白了,王爷一片苦心,我家老爷定能含笑九泉了。” 这边还在说着什么,那边江安却已经无心听下去了。 这个薛王爷,果然是个狠人啊。 忽然,他想起,林宁可是曾经去马市给盟主送过请柬,盟主也曾经和林然在孔雀台见面,虽然自己没在跟前,但是从盟主近期的人手调动来看,显然也是在准备一场大动作。 糟了,林宁所说的,签了什么文书,会不会牵连到我们盟主啊。 江安这心里,变得有些不踏实起来。 草草的喝了两杯,便站起身来。 “哎呀,周老弟,实在对不住,忽然想起来,掌柜的让我去给人家送治马的药,我这一高兴,忘了。” 说完,不顾周贵的再三挽留,急匆匆出了月亮楼,来见白修。 一直见江安走远了,周贵才走上前来,轻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 王铮,姜普,于得水等人,正在里面默默地喝茶。 周贵扫了一眼地上的林宁。 “把他带到清光湖去。” 接着,又叮嘱道:“王铮,你们近期不要再回长安了。” 说完,才带着于得水,出了月亮楼,直奔沈府交差。 那边,王铮等人,背着林宁下来,直奔后厨。 掌柜的笑着迎上前来,“几位差爷,小人的配合,可还满意。” 王铮点点头,把自己手里百骑司的帖子一亮,“记住,不许和任何人说这件事,要不然,百骑司的手段,你知道的。” 掌柜的满脸堆笑,满口答应。 想要在长安混得开,百骑司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那边,江安跌跌撞撞的跑回马市。 白修正在喝茶。 这些天,他的思绪也不安宁。 到底何去何从,他有点迷茫了。 “盟主,盟主,”江安气喘吁吁的喊了两声,不等白修回答,直接推门而入。 “江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白修一皱眉。 “盟主,我偶然间听到一件事,觉得事关重大,特来向您禀报。” “哦,什么事啊?” “我,我刚刚在月亮楼,听到薛王府的管家杨景中和林然的管家林宁,两个人在密谋。” “哦,”一听这两个人,白修登时来了精神。 第176章 女人的直觉 “快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江安就把自己听到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白修听完,一阵沉默。 薛王李业的手段,他白修清楚的很,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 只是,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巧? 凑巧被江安听到? 尤其是恰好周贵请江安喝酒? “江安啊,我来问你,喝酒是你提出来的,还是周贵?” “盟主,是周贵在街上遇见我,说上次托我买了狼,要还我人情,故此请我喝酒。” “那,去月亮楼,是谁提出来的?” 江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腮帮子。 “盟主,这个,这个是我提出来的。” “嗯,”白修点点头。 “那,周贵身边,可还有别人?” “没有,就他自己,我说去月亮楼,他就说行,我俩就去了。” “那林宁又是什么时候去的?” “林宁在我们后面,正好他的房间就在我们隔壁,所以,我就去偷听了。” “那,你们的房间可是周贵早就定好的?” “不是,是店小二带我们上去的。” 这么说来,并不像是周贵特意安排的,江安选的地方,店小二安排的房间。 可是林宁的到来,时间上,确实巧了点。 江安提出去月亮楼,再走过去,费不了多长时间,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想要把各个环节全都刻意安排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安排,杨景中和林宁的谈话,那是错不了,江安跟随自己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了,各个王府的人头都熟,要说认错人是绝不可能的。 而且,从杨景中的话语中,也听得出来,薛王想要保住林然的名声,这足以说明林然真的为了薛王造反做了很多很多。 所以,薛王不管事情成败,一定要保林然的名声,所谓千秋功与过,留与身后名。 死后的名声,在这种封建时期,可是非常的重要,比活着的时候,还要重要百倍。 那么,这样看来,薛王真的打算下手,想来自己恐怕也逃不脱。 想到这,白修的豪气顿生,既然你薛王想灭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击,既然你想保林然,那么林然死了,也就没有人知道我白修签过这份文书。 那我倒不如听从老天的安排。 想到这,他缓缓拉开抽屉,拿出根基永固的青铜牌。 天意如此,那就这样吧。 徐徐的叹了一口气,白修推上抽屉,站起身来,李业啊,李业,有我白修在,你休想得逞。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长安一如既往的忙碌。 周贵起个大早,带人开始宰杀肥羊。 按照沈不易的要求,羊肉要切成两种规格,薄片准备涮火锅,厚一点的准备做烧烤。 而太极宫里,看着沈不易把这一大堆东西倒腾进来。 昭宁公主有些傻眼了,不是说好的吃鱼吗? 怎么又是木炭,又是铁签子的。 火炉子的。 “喂,沈不易,你这是要搞什么鬼?” 沈不易微微一笑。 一挥手,“别问了,晚上等着吃就行了。” “你。” 昭宁公主一叉腰,也是干瞪眼。 一旁的柳雨瑶,低声劝道。 “少爷,那可是公主,您这要是被人看到,可是大不敬之罪。” 沈不易微微一笑,转过脸,对昭宁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要不要过来搭把手,晚上多给你加个菜。” 敢叫公主来干活,吓得柳雨瑶一哆嗦。 刚要开口劝阻,却见昭宁公主笑嘻嘻的凑上前来。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不知道为什么,柳雨瑶的心里,忽然泛起了一阵莫名的酸意。 沈不易的父母不止一次说过要自己做儿媳妇之类的话,虽然自己是戴罪之身,可女人嘛,心里总希望能有个依靠,而看到公主和沈不易这般熟稔,女人的直觉,让他竟然有了些许的醋意。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喊声。 “太子殿下,慢点跑,慢点跑。” 蹬蹬蹬,太子李瑛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沈不易见状,手里的东西一放,整了整衣服。 一旁的柳雨瑶见状,也急忙一整衣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下,倒是让一旁的沈不易傻眼了,我整理衣服,没说要下跪啊。 “咳咳。” 沈不易轻轻咳嗽了两声。 正在奔跑的李瑛,听到咳嗽声,抬头一看,见是沈不易,登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太子殿下,慢点。” 后面是几个气喘吁吁地太监。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柳雨瑶恭恭敬敬的行礼。 沈不易却一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太子殿下,为何跑得如此匆忙?”沈不易脸色一沉。 李瑛脸色显出一丝慌乱的神色。 然后规规矩矩的说道,“老师,我,我想来看热闹。” 这一句老师,让在场的柳雨瑶差点晕过去。 这是一个天天喊着在狗坊使上班的少爷? 现在在太极宫里,公然指使公主干活,太子见了也要喊老师。 她又想到了自己,我一个戴罪之身的女婢,居然还异想天开,想要做沈家的儿媳妇? 柳雨瑶的心,瞬间沉入了海底。 “老师,这些东西,要做什么?” 李瑛指着地上的木炭和签子,显得十分的好奇。 沈不易没有回答,反倒是脸色一沉,“一大早就跑来这里,功课温习了没有?” 李瑛支支吾吾了几声。 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 “现在立刻回去上课,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沈不易笑着指了指地上的木炭。 太子李瑛,登时面露喜色,“好,学生这就回去读书。” 说完,一转身,对着几个气还未喘匀的太监说道:“走,回东宫。” 李瑛的这番表现,让昭宁公主也有些傻眼,这位太子殿下的顽劣,那可是出了名的。 怎么见了沈不易,倒是像老鼠见了猫。 看看着远去的李瑛,沈不易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似乎把这位太子殿下给遗忘了。 按照白修所说,薛王他们是想拥护李瑛登基。 可,真的是这样吗? 第177章 天雷一出 思前想后,沈不易决定在李瑛身上做点文章,看看薛王他们的态度,到底如何。 与此同时,西市。 白修起个大早,就把三弟白寒找了过来。 “老三,你现在去找一下天雷,让他停止一切行动。 我决定放弃薛王。” 白寒听了,就是一愣。 “大哥,咱们准备了这么久,你怎么?” 白修就把江安昨晚的所见讲了一遍。 白寒听了,端茶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薛王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样子,没想到居然如此的心狠手辣。 “大哥请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白寒起身离开。 白修又命人,把羽家三姐妹找来。 三人款款给白修行礼。 “见过主人。” 白修点点头,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过,“我要你们再回沈不易那边去,你们可愿意?” 羽家三姐妹,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很是诧异。 红羽上前一步,躬身施礼。 “主人,我们前几日,已经被沈大人送回来了,又如何能回去?” 白修微微一些, 伸手拉开抽屉,取了一个檀木材质的牌子出来。 这牌子不过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纹饰。 “这是你们的族牌,我会连这个一起送给沈不易。” 红羽见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的神情。 也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主人,您这算是把我们转手了吗?” 白修点点头。 “说得对,当年,你们族长臣服于我的时候,可是亲口说过, 谁拿了族牌,你们就侍奉谁。” 红羽的眼圈微微一红,“族训,红羽自然是不敢违背,只是,沈大人似乎对我等有所成见。” “不会,有了这个族牌,我想,沈大人会改变对你们的看法。”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希望,你们像效忠于我一样,效忠沈大人。” 说完,招呼江安过来,带着族牌,把羽家三姐妹,再次送去沈府。 一切安排完毕,白修站起身,在地上缓缓转了一个圈。 “沈老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御林军,大营外。 大统领谢成文正在批改公文,因为刚刚接手,很多东西还需要理顺和熟悉,所以,他的工作时间,还是很忙的。 忽然,有值守的军卒,匆匆来报。 “启禀大统领,外面有个自称叫韩白的,说是从您老家来的。” 韩白,老家。 这是双方约定的暗语,谢成文轻轻把手里的卷宗放下,站起身来。 “让他进来吧。” 功夫不大,白寒在军卒的带领下,来到了谢成文营帐内。 白寒穿了一身青衣,换了一个发式不说,脸上还贴了几缕胡须,乍看之下,完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你们都下去吧。” 不等白寒开口,谢成文先挥了挥手,屏退了身边的护卫。 等到一切安静了,谢成文拱拱手。 “三少爷,你来了。” “天雷,我来转达盟主命令,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再次蛰伏。” 谢成文的脸色,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丝略带诡异的微笑。 “三少爷,实在对不住,恐怕,已经停不下来了。” 白寒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有些惨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成文拱拱手,“当年,我自取代号天雷之时,曾经说过,天雷一出,惊天动地。” “天雷一出,惊天动地。” 白寒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对,那时候我就说了,天雷只能出一次,我现在只能向前,绝不会后退半步。” 谢成文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你,你不会连盟主的话都不听了吗?” 白寒有些气急败坏,“别忘了,当年没有盟主,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是,没有盟主,就没有成文的今日,请回去转告盟主,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一天,震云盟就是长安地下圈子的唯一,记住,是唯一。” 谢成文说着话,右手握拳,在空中狠狠地挥舞了几下。 白寒一阵默然,天雷已经失控了,这可是大哥最为看重和最后的依靠,这回去该如何交代啊。 谢成文似乎根本不去考虑这些,整了整衣服,上前一抱拳,“三少爷,日后若有用到成文之处,我定会全力以赴。” 说完,右掌伸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已经下了逐客令,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看着白寒黯然神伤的离开,谢成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苦涩。 “我谢成文,欠你们的,一定会还的,一定。” 。 。 。 。 。 薛王李业,今日起床之后,总是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琅琊王来了之后,玄宗皇帝几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连在勤政殿接待都省了。 这和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啊。 难道是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吗? 李业有点拿不准。 倒是袁建,神色自若。 一边品茶,一边劝道,“王驾千岁,请不要惊慌,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再有几日,您就可以在洛阳登基了。” 李业勉强挤了一丝笑容,“但愿如卿家所言。” 就在此时,管家杨景中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王爷,王爷。” 连着喊了两声,却又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薛王李业摆了摆手。 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背着袁建。 “适才林然府上有人找过来,说昨晚我们薛王府有人把他们的管家林宁约出去,到现在未归,来问人是否在我们府上。” 薛王李业脸色一沉。 “胡闹,府上什么人,敢做出这等事?” 杨景中苦笑了一下。 “王爷,我已经查遍了,昨晚咱们府上,并无人前往林府,小人觉得蹊跷,故此前来禀报。” “哦?”薛王忍不住站了起来。 “那林家那边,又如何说道?” “那边说,确实有人带了我们薛王府的帖子,约走了林宁。” 一旁的袁建,听得忍不住眉头一皱。 “这么说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恩,说的极是。” 薛王李业点点头,“在这个时候,谁会对林然的管家感兴趣呢?” 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差人去御史台,御林军,还有百骑司打探一下消息。” 话音刚落,自己又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百骑司就不要去了。” 第178章 富贵险中求 看着杨景中匆匆离开,薛王李业的心中,更是如同压了一块石头,本来林然的死,就让他内心感到有些愧疚,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 而袁建,则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王驾千岁,事发突然,我看咱们还是要做些应对才是。” 薛王李业点点头。 “是啊,这件事,越想越是蹊跷,你有何见解。” 袁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我看,您还是尽快离开长安的好。” 李业略一迟疑,“这个,我若此时离开,只怕会引起怀疑吧。” 袁建嘿嘿一笑,“这个不难,倘若有人来,以王爷身体不适,拖上两三日即可。” “可是,万一,”薛王李业还是有些担心。 “王驾千岁,只要您离开了长安,就没有万一。” 薛王李业,也听明白了袁建话里的意思。 万一林宁真的是被秘密拘捕,一旦招供,恐怕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 所以,提前离开,才能确保薛王的绝对安全。 就在薛王暗中收拾,准备离开长安之时。 张子京也在做着离开长安的准备。 自从状告曾进意图谋反之后,张子京一直托病,再也不肯踏入千牛将军营房半步。 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但是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他还是分得清。 所以,躲个清静,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思前想后,在离开长安之前,自己还得去跟姐姐说一声,让她早有所准备。 春芳阁。 张芳正斜靠在软榻上,喝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自从有了身孕之后,自己的待遇,那可是直线上升,就连平常的一日三餐,也都会有人专门来问可喜欢什么口味。 不过,问了多半没什么卵用,到了饭点,端上来的,多半还是些滋补之物。 话说回来,不管有没有用,这份仪式感和满足感,已经让张芳挺直了腰杆。 “娘娘,外面有个叫张子京的求见。” 值守的小太监,话音刚落,那边萍儿已经开口了,“以后啊,说话注意些,知道这张子京是何人吗?” 传话的小太监就是一愣。 我哪里知道啊。 萍儿双手一叉腰,颐气指使的说道:“那是咱家娘娘的弟弟。” 小太监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奴婢记下了。” “好了,萍儿,不要和下人计较这些。” 张芳这才懒洋洋的开口。 “随我去看看。” “姐,姐,大事不好了。” 远远地,见到张芳,张子京就大喊起来。 到底是在宫里呆了些时间,张芳倒是沉稳的很。 “子京,遇事莫慌,不要一惊一乍。” 说着话,一挥手,屏退了身边众人。 耳房里。 张芳板着脸说道:“子京,以后遇事不要这般无礼,倒显得我们张家,缺了教养。” 毕竟还要指望这个姐姐,张子京捏着鼻子,点头答应。 “我知道了,姐姐,我这次来,是有要紧事和你说。” 张子京左右看了看,便把自己偷听曾进要造反,然后面见皇上等事情,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 末了,他双手一摊,“事已至此,我只得离开长安,先回昌县躲避一时了。” 张芳低着头,沉吟了片刻,却是坚定的抬起头来。 “不,不行,你不能走。” “啊? 姐姐,我要不走,他们要是打起来,万一,我......”张子京有点急眼了。 张芳微微一笑,“莫怕,虽然是谋反,未必会是打打杀杀,而且,要我说,这反倒是你的机会。” 机会? 张子京有点傻眼了。 “是啊,机会,你想想看,既然你已经见过皇上了,如果最后薛王真的反了,那么,你这可是有先报之功啊。” “可,可,万一薛王得了天下呢?” 张子京摇了摇头。 张芳反倒是笑了。 “这更简单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倒不如,跟那曾进多亲近亲近,万一事情成了,也能封你个一官半职。” 可,可。 张子京张嘴结舌,心里更慌了。 “姐,这个时候,我去接近反臣,这,这风险也太大了。” 张芳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所谓富贵险中求,就拿我来说吧,不管是玄宗李隆基,还是薛王李业,陪哪个不是睡,反正都是他们李家的。” “姐,你,你。” 张子京不由得瞠目结舌。 没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什么我,张子京,我告诉你,要想在长安城站稳脚跟,你就得跟姐姐这样,明白吗?” 说完,从衣袖中,递出一件东西。 “这个,是御赐的腰牌,凭此物,可随时出入长安,你留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说完,张芳转身,款款离开,只留下了一个目瞪口呆的张子京。 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思想居然有这般重大的转变,可是仔细想想,姐姐似乎说的有几分道理。 不管谁背北向南,自己也只不过只能是混在底层的小人物罢了。 既然无法左右大局,那就干脆,随波逐流吧。 一念通,全都通,张子京登时兴奋了许多,走出春芳阁,冲着等候在那里的张三大声说道:“不走了,我们不走了,我要去将军帐前当差。” 傍晚时分,太极宫里,变得热闹起来。 长乐门里,进门东边两间偏殿,各自摆了一张桌子。 每张桌子上,用铁架子架着一口铜锅,铜锅的下边,摆着一个炭火盆。 这就是沈不易设计的火锅了。 除此之外,在每个座位的前面,还放了两个大盘,一个小碟。 小碟是准备用来放蘸料的,大盘一个是用来放涮好的菜品。 一个,则是准备用来放烧烤。 里屋一桌,是预备给王皇后和几位公主的。 外面一桌,则是准备给玄宗皇帝,太子李瑛,以及琅琊王。 说是家宴,果然是家的很。 除了几个极其亲近之人,其余的人,都未曾得到赴宴的许可。 可是,人少,并不意味着可以马虎。 沈不易把木炭烧旺,先试着烤了几串羊肉。 第179章 太尴尬了 看着在吱吱冒油的烤串,沈不易有那一刹那的恍惚,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学校门口,那个撸串哈啤酒的惬意时光。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柳雨瑶见沈不易呆着不动,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不易下意识的一抬胳膊。 自己似乎撞到了一个凸起的柔软之物。 柳雨瑶一下子搞得满脸通红,“你,你。” 心里,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欢喜。 沈不易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走神了。 轻轻咳嗽了一声。 “干活,干活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表示吗? 柳雨瑶的心里,反倒是有了一丝丝的失落。 在一阵吱吱作响之后,一股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火候差不多了。 沈不易取了一串,凑到嘴边,开始轻轻吹气,希望尽快冷却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在场的宫女,太监,紧紧的盯着他手里的烤串,眼中无不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谁都想亲自尝一尝,这种从未见过的羊肉新吃法,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哇,好香啊。” 随着一声喊,昭宁公主,急匆匆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喂,沈不易,这是什么好吃的。” 沈不易没有丝毫的犹豫,急忙张嘴,先吃上一口再说。 恩,满口香气,这个时候的羊肉,真的香啊,天然无污染,零添加。 吃的喝的那可都是纯天然的。 说是肥羊,却是肥而不腻,反倒是有一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喂,我尝尝。” 昭宁公主来到跟前,劈手从炭火上取了一串,就要往嘴里送。 沈不易吓了一跳,这要吃进去,舌头还不得烫掉一层皮啊。 “切慢。” 一伸手,想要从公主手里夺下烤串,却不料,昭宁公主反应更快,手一抬,想躲开沈不易伸过来的大手。 这个时期,唐朝的女人,流行宽大的服饰,昭宁公主也不例外。 于是乎,沈不易张开的大手,在完美的抓空之后,一时没有刹住,直接钻进了昭宁公主的衣袖里,这还不算完,顺势而上。 直接,抓在了一座小山峰上。 我。 沈不易登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的天啊,我这是做了什么。 我,我只是想夺回那一串羊肉啊。 而昭宁公主,脸色变得通红。 到底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全场的宫女,太监,全都傻眼了。 两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一见面,就直接上手了。 而柳雨瑶吓得,后背瞬间一阵冷汗,这,这直接对公主进行袭击啊,这,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这是要杀头的。 好在,公主身边有个宝荣,见多识广的老宫女。 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把公主往旁边一拉,先摆脱了沈不易的魔爪,然后伸手取下公主手里的肉串,面无表情的递给沈不易。” 咳咳,公主殿下,别喊,千万别喊。” 宝荣压低了声音,叮嘱道。 这个时候,如果公主一声喊,在场不知道多少人,恐怕要受罚,甚至是掉脑袋。 经过这一通,沈不易先回过神来,带着一丝尴尬说道:“公主殿下,肉还没熟,我再烤一烤。” 而那边,昭宁公主也终于回过神来,好在又宝荣在一旁的叮嘱,要不然,昭宁他还真的要大喊一番。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公然的袭击自己,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这样。 可是,惊慌过后,昭宁的小脸,还是有些发烫起来。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沈不易,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 他这样对我,是不是我就得嫁给他啊? 昭宁的心里,宛如一头小鹿,开始四处乱撞。 场面一度,无比的尴尬。 好在此时,玄宗皇帝和王皇后到了。 随着高力士的一声高喊,全场众人哗啦啦,全都跪倒在地。 见礼过后,玄宗饶有兴趣的看着炭火上的烤串,伸手取了一支,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笑着说道:“恩,闻起来就不错,朕先尝一尝。” 说完,轻轻咬了一口。 嗯。 闻着香,吃起来更香啊。 玄宗一脸的喜色。 “好吃,好吃。” 昭宁公主不愧是一级吃货,见到美食,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尴尬,上前也取了一支烤串,就往嘴里塞。 “好烫,好吃。” 看着他的这般模样,玄宗和王皇后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不易上前,把自己研制的木炭铜火锅,简单的给玄宗介绍了一遍。 玄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原来羊肉还可以这样吃啊。 “好,今晚,朕就尝一尝沈爱卿的手艺。” 说完,玄宗转脸看向高力士。 “去吧,只怕是庆儿在门口等急了。” 高力士点点头,直奔长乐门而去。 在那里,琅琊王和昭庆公主,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跟着高力士进来,在给玄宗行礼之后,琅琊王一转眼,看到了沈不易。 咦? 是你? 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琅琊王的眼中,都是狐疑之色。 这个人,怎么是个厨子? 而这一切,都被玄宗看在了眼里。 很显然,琅琊王是认识,或者说见过沈不易的。 这么说来,沈不易没有撒谎? 真的有人要反吗? 玄宗的心底,隐隐泛起了一丝的涟漪。 客人来了,该开饭了。 沈不易立刻命人,把早已经烧得通红的木炭,放进炭火盆。 然后,大铜锅里,添入早已经烧好的开水,和自己专门配置的一些底料,这个时候,葱姜蒜之类不好找,可是胡椒,香叶之类,随便加一些进去,勾一下味道就行了。 看着大铜锅里,翻滚着的开水,琅琊王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大老远的来了,就烧开水给我喝? 而那边屋子里,昭宁公主,很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喂,你去问问沈不易,烧一锅开水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柳雨瑶不慌不忙,亮出手里一尺多长的大竹筷,躬身说道:“公主殿下请稍等,奴婢这就为您涮羊肉。” 说完,一招手,外面几个太监,端了几盘早就切好的肥羊肉进来。 柳雨瑶取过盘子,小心的把羊肉倒进锅里。 第180章 一锅开水 肥羊下锅以后,柳雨瑶用长长的竹筷,轻轻搅动了几下。 炭火很旺,不过几个弹指的功夫,大铜锅再次沸腾起来。 柳雨瑶面带微笑,先轻轻夹了一块,放到了王皇后面前的盘子里。 王皇后缓缓夹起来,吹了两下,放入口中。 登时,香气溢满了整个口腔。 轻轻咀嚼两下。 肥多瘦少的羊肉,口感很好。 “恩,好香。” 王皇后说完,却又显得意犹未尽。 “这个,入口虽好,却是淡了一些。” 想来也是,常吃得月楼的重口味酸菜鱼,麻辣鱼,这样吃火锅,确实有些清淡。 柳雨瑶却是不慌不忙,微微躬身说道:“皇后娘娘请稍等。” 说完,转身而出。 外边,沈不易正在炭火盆旁边忙活着,烤肉串可是个力气活。 “少爷,您猜对了,皇后娘娘果然是说口淡了些。” 沈不易点点头。 指着一旁的一个陶罐说道:“这里是些芝麻酱,你给他们分一些。” 然后,又对守在一旁的几个小太监吩咐道:“去厨房取一些酢和清酱来。” 清酱,便是现在的酱油。 酢也就是现在的醋了。 皇后的口味,基本上也是代表皇上的口味了,所以,这些蘸料看来是不能少了。 等到小太监们把东西都备好了,沈不易把手里的烤串交给周贵料理,自己转身进了玄宗的屋子。 看到他进来,玄宗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守着一锅开水,总是有点尴尬的。 “沈爱卿,这一锅水是何意?” 沈不易微微一笑,亮了亮手里的长竹筷,又抬眼看了看琅琊王,“马上就好。” 说完,一招手,外面几个小太监,端着几盘肥羊,鱼贯而入。 而最后面的小太监,端的是芝麻酱和酱油醋,以及胡椒,茱萸等辛辣之物。 看着肥羊摆在桌上以后,沈不易面带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高力士。 高力士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端起一盘肥羊,倒入水中,几个翻滚之后,沈不易夹起一片,放到玄宗面前。 “皇上,请尝一下。” 玄宗夹起来,在芝麻酱里面蘸了一下。 然后缓缓放入口中。 “嗯,不错,不错。” 沈不易悬着的心,终于是放松下来。 他再次夹了一块,送到玄宗皇帝面前盘子里。 又给琅琊王夹了一块,琅琊王早就期待的眼神盯着沈不易了。 甫一放进盘子里,琅琊王便迫不及待夹起来,学着玄宗的样子,在芝麻酱里面蘸了一下,塞进了嘴里。 “嗯,好吃,好吃。 沈大人做的真好吃。” 一句沈大人,让沈不易还是有些不自在。 而那边,玄宗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哦,你们相识啊。” 这个。 琅琊王似乎没回过神来,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不易见状,脑子一转,笑着说道,“我的一个同乡,在国王陛下面前听差,微臣有幸见过国王陛下一面。” 琅琊王登时咧着嘴笑了起来。 “是,是,沈大人乃是我的义子杨昭同乡。” 看琅琊王的神情,并不像是撒谎。 这个倒是符合沈不易那晚所说,玄宗心里,暗自有了判断。 沈不易又给太子李瑛夹了几块肉,李瑛倒是很有礼仪,规规矩矩的说声谢谢老师。 一口气又给三人夹了一圈肉,找个间隙,沈不易拿着长竹筷,来到高力士面前。 “高公公,刚刚我的操作,你可看的明白?” 高力士一脸无奈,很快明白了沈不易的意图。 暗自叹了口气,怕啥来啥,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有心说没看明白,可是,又担心后面还不知道再给自己挖什么坑。 “这个,大略看明白了。” 沈不易面带微笑,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如此,有劳高公公了。” 说完,转头吩咐站在一旁的小太监,继续端肉。 安顿好了屋里,沈不易快步出来,外面,周贵已经烤好不少羊肉串。 沈不易左右看了看,偷偷拿了几根,递给身旁的宫女和太监。 “每人先吃一口解解馋,待会还有。” 竟然有这等好事,值守当差的宫女太监,一脸感激的看着沈不易。 其实,吃几串羊肉并没什么,反正自己准备了很多。 只是在这个讲究尊卑和礼仪的年头,一般的都要等皇上吃饱了,才能轮得到太监们吃饭。 不过是几根肉串,就让沈不易收获了大把的人心,这代价,值,超值。 吃完了肉串,小太监们干活,很明显干脆了许多。 沈不易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串,快步来到王皇后屋里。 见他端着肉串进来,昭宁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烫。 好在,此时他们早已经吃的热火朝天,额头都开始冒汗,所以,就算是发烫,别人也看不出来了。 王皇后看了看肉串,先开口问道,“沈爱卿,这是什么?” 沈不易把盘子递给柳雨瑶,抱拳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这是烤羊肉串。” “哦,这个倒是没吃过。” 王皇后一脸欣喜。 那边,昭宁公主早已经迫不及待,朝着柳雨瑶招招手,“快点,快点。” 倒是一旁的昭庆公主,沉稳的很,轻轻一拉昭宁公主的衣角,“宁妹子,莫急,会吃上的。” 王皇后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庆儿说的极是,”转脸意味深长的看了昭宁公主一眼,“宁儿,你急什么,你想吃,就让沈爱卿做给你吃。” 这句话一说出来,昭宁公主没心没肺,自然是耳边风一般,不当回事,可是昭庆公主,却是听出了弦外之意。 昭庆公主,忍不住抬起头,多看了沈不易几眼。 这人,论长相,倒真的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美男子,看举止,也算是中规中矩。 母后怎么会看中这样一个人。 她有点想不明白了。 柳雨瑶也是绝顶聪明之人,也听出来了王皇后的话外音。 实在是想不到,连皇后也有意撮合沈不易和昭宁公主。 柳雨瑶暗自叹息了一声。 自己玩,恐怕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她这边还在沉思,而那边,王皇后和昭宁公主,早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第181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昭宁公主一口气吃了三四串,见昭庆公主还在那里低着头想事情。 不由得催促起来。 “姐,姐,你想什么,快点吃吧。” 见自己妹妹还是这般天真无邪的模样,昭庆公主不由得浮想联翩,真的要是嫁人了,只怕也是个刁蛮公主。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吗,离开了父母的庇护,很快也就学会了一切。 还是在长安好啊。 想起自己的身世,昭庆公主不由得黯然神伤。 忍不住微微叹息了一声。 王皇后善于察言观色,咽下口里的烤羊肉,笑着问道,“庆儿,今个大好的日子,为何叹息啊。” 昭庆公主反应也是极快,“母后,我在琅琊国,吃的都是海货,极少吃得到这样的美食,想想今日之后,不知道何时还能再吃上这等烤羊肉,故此叹息。” 不等王皇后开口,那边昭宁公主抢先开口额,“姐姐,这个简单,回头让沈不易教教你们琅琊国的厨子,回去做给你吃就是了。” 王皇后也是借坡下驴,点点头道,“嗯,宁儿说的极是。 以后啊,哀家隔些日子,便派人给你送些羊去。” 这是一语双关。 王皇后也意识到,自己这两年多了,也没有派人去琅琊国看过昭庆公主,确实有点冷落她了。 自己这样说,无非是暗示昭庆公主,以后自己会时常派人去走动,以解她的思乡之苦。 昭庆公主连连致谢。 这母女间,温情的举动,让柳雨瑶羡慕不已。 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父亲,被刑部收押之后,再无消息。 越想越是难过,一滴眼泪,从眼角轻轻滑落。 别人都未看到,而唯独沈不易,却是看在了眼里。 他急忙上前,又递给王皇后两根肉串,借此机会,轻轻碰了碰柳雨瑶的胳膊。 柳雨瑶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 在皇家这样喜庆的时候落泪,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自己就算是不死,恐怕也难以逃脱一顿刑罚。 还好沈不易提醒了自己。 柳雨瑶的心里,对沈不易愈发的感激起来。 看了看一脸吃相的昭宁公主,“唉,要是公主容得下我,我做个小妾也是可以的。” 见王皇后几人,对肉串的反馈还算不错。 沈不易这才端了一盘,呈给了皇上。 自刚来就吃了一串烤肉,玄宗早就惦记上了。 见沈不易终于是端了上来。 登时喜笑颜开。 竟然主动做起来推广大使。 “康特啊,来尝尝这个,这可是沈大人专门为你准备的。” 一句话,让沈不易受宠若惊。 而康特也是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多谢皇上。” 玄宗脸色一摆,“既然是家宴,就不要这样称呼我了。” 康特倒也反应极快,笑着说道,“小婿谢过岳父大人。” 羊肉串果然是一道容易征服味蕾和胃的食物。 从玄宗和康特的吃相,就证明了这一点。 看的高力士,忍不住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沈不易,看在眼里。 灵机一动,“高公公,麻烦过来帮下忙。” 这个? 高力士有些犹豫的看向玄宗皇帝。 玄宗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挥了挥手。 高力士心里不免有几分的忐忑,不知道沈不易又要给自己挖什么坑。 “沈大人,外面这么多人,为何还要找我啊!” 一边往外走,高力士一边小声追问。 “因为这个。” 沈不易快步来到炭火盆前面,拿了两串烤肉,往盘子里一放。 递给高力士。 故意大声说道,“这个请公公帮忙呈上去。” 我。 屋子里三个人吃饭,你给我两串。 高力士刚想开口,可是看沈不易冲自己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明白了。 “好叻!” 答应一声,高力士转身就走。 来到一门内,二门外的间房里,往角落里一躲,迫不及待的抓起来一串,就往嘴里塞。 香,真香。 一边吃,心里对沈不易,多了一丝的好感。 这沈不易倒是很会来事,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后在皇上面前,我也多替你美言几句就是了。 一场别开生面的家宴,在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宣告结束。 昭宁公主吃的打着饱嗝,擦了擦嘴,意犹未尽的说道,“哎呀,我还想吃,可是肚子实在是装不下了。” 一句话,逗得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 柳雨瑶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一声笑,引起了王皇后的注意。 看了看,面生。 “你是哪个宫里的? 哀家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柳雨瑶放下手里的活计,款款而出,来到王皇后面前,跪倒磕头,“奴婢柳雨瑶见过皇后娘娘,见过二位公主。” “奴婢乃是沈不易沈大人的家奴,故此皇后娘娘未曾见过。” 沈不易的家奴。 王皇后看的有些吃惊。 这个女子,很明显有着非常好的教养。 以沈不易的德行,居然有这么好的家奴? “哦?” 王皇后看向一旁的秀儿。 “去把沈不易叫进来。” 听说王皇后召见,沈不易就是一愣。 不是吃饱喝足了吗? 还要我做什么? 难道要封赏? 嗯,一定是了。 兴冲冲进来的沈不易,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柳雨瑶。 登时脑子里翁的一声。 该不会是这柳雨瑶惹下什么祸端了吧。 二话不说,沈不易也上前一步,扑通一声,随着柳雨瑶跪了下来。 这忽然的举动,让王皇后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笑着说道,“你二人,都起来吧。” 这反倒都是让沈不易有点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沈爱卿,哀家问你,这柳雨瑶是何人?” “臣启皇后娘娘,柳雨瑶乃是我沈不易家奴,要是冲撞了您,都是微臣管教不严,微臣甘愿受罚。” 这几句话,让一旁的昭庆公主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确实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母后的眼光,果然不错。 王皇后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沈不易,谁说要责罚了,柳雨瑶今晚的服侍,哀家甚是满意,我要赏,大大的奖赏。” 第182章 皇后的封赏 奖赏? 沈不易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放了下来。 他微微一拱手,“皇后娘娘,今晚是柳雨瑶伺候的您,要赏,就请赏柳雨瑶好了。” 一句话,让王皇后和昭庆公主连连点头。 昭庆公主对沈不易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母后眼光真的不错,这个沈不易,虽然长相一般,但是这品行,配得上我宁儿妹妹。 而一旁的昭宁公主,也并非什么都不懂,见沈不易这般,心里也是暗自钦佩不已,这个家伙,倒是有些担当,受罚的时候冲在前面,说要领赏,倒退到了后面。 王皇后也是一脸笑意,“好,既然沈爱卿这般说,那我也不能辜负了卿家一番美意。” 说完,一招手,“柳雨瑶,你到哀家跟前来。” 柳雨瑶点点头,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 “你跟哀家说说,想要什么奖赏?” 柳雨瑶摇摇头,“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柳雨瑶不敢贪功。” 说完,再次跪倒磕头。 这番举动,让王皇后暗自称赞,这个沈不易的家教,果然甚好,这才是一个家奴应有的姿态。 主人在场,不可轻易言功劳。 沈不易反倒是笑了起来,“臣启皇后娘娘,微臣也觉得,这都是我们做臣子的应该做的,您不必为此特意的封赏。” 王皇后却摆摆手,“沈不易,哀家既然说了要赏,那自然就要赏。 话我可说到明处了,我这奖赏,可是给柳雨瑶的。” 沈不易不免有些哑然失笑,您随便赏吧,我绝不会贪污一丢丢。 “柳雨瑶,还不快谢过皇后娘娘。” 沈不易急忙催促道。 听到沈不易这般说,柳雨瑶再次跪倒磕头,“奴婢谢皇后娘娘。” 这家教啊,不是一般的好。 王皇后心里,对沈不易愈发的欣赏起来。 转脸看了一眼昭宁公主,这要是宁儿真的嫁了过去,想必也会很快变得如庆儿一般端庄起来吧。 一念想罢,才转脸看向柳雨瑶,“赏柳雨瑶白银二百两,江南上等的绸缎五匹。” 顿了顿,又觉得似乎有点小气,笑着说道,“另外再给玉镯一对。” 嗯,差不多了。 这些赏赐,虽然对皇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这是一种象征意义。 柳雨瑶自然是千恩万谢。 而一旁的沈不易,也暗自欢喜,有这赏赐,今晚就没有白忙活。 至少说明,自己准备的火锅和烧烤,征服了皇后的胃。 奖赏完了,王皇后笑着问道,“沈爱卿,我们和平坊的酒楼,准备的如何了。” 沈不易上前拱手答道,“微臣正要向皇后娘娘禀明此事。 酒楼的装修已经全部就位,就等择日开业了。” “哦,这个倒是麻利的很,不知道厨子请了多少? 能做多少道菜。” 沈不易微微一笑,“厨子没有几个,菜品也并不多。” 一旁的昭宁公主忍不住开口了。 “喂,沈不易,拿了我两万多银子,厨子没请几个,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不易不慌不忙,“公主殿下莫急,容我慢慢讲来。” “我想那酒楼,就像今日这般,主打的就是这热腾腾的火锅。” 火锅。 王皇后忍不住轻轻一拍手。 “火锅,好,好名字。” “是的,倘若羊肉吃的腻了,我们还可准备一些时令蔬菜,海鲜,都可拿来涮了吃。” “到了夏天,我们就上烤羊肉串,除了羊肉,蔬菜,鱼类,还有什么面饼,都可烤了来吃。” 听沈不易简短的介绍完,王皇后和昭宁公主对视一眼,齐齐的露出了笑容。 好,真的是个好主意。 这个火锅和烤羊肉串,长安城果然是独一份,再无二家。 “好啊,沈爱卿,你这主意,端的是不错。” 王皇后一脸笑容的点点头。 “回头,看个黄道吉日,我看这酒楼就可以开了。” 沈不易一抱拳,上前说道,“这个,恐怕还不行。” “为何不行?” 王皇后有些诧异。 “因为,因为酒楼还未有名字。” 原来如此。 王皇后倒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就是个名字,这有何难。 这酒楼,既然是羊肉为主,那就不妨干脆就叫肥羊火锅店。” 这。 毫无技术含量的名字。 不过,这倒也好,简单好记。 通俗易懂,一看就知道这家店是干什么的。 沈不易嘴里虽然答应,可是心里总觉得,这个,似乎和自己那么高档的装修,不太契合啊。 可是,装修钱是人家出的,名字人家随便取,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了,时候不早了,哀家有些累了。” 王皇后说完,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沈不易知道,自己该告退了,接下来的时间,是人家母亲和女儿的欢乐时光了。 而那边,玄宗皇帝更是早早的就结束了。 毕竟这样的场合,对两个国君来说,只是走个过场,酒不可能喝到尽兴的。 带着众人,收拾完家当,沈不易也感到有些累了。 可是刚到家门口。 眼前一幕更让人感到头疼。 红羽三姐妹,笑着迎了上来。 “公子,您回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老爹沈钧如笑嘻嘻把他拉到一旁,“儿啊,刚才江安又把这三个姑娘给送回来了。 还有这个。” 说着话,他把族牌拿了出来,塞进沈不易的手里。 “江安色,有了这会儿,三个姑娘就会听从你的差遣,绝无二心。” 族牌。 沈不易还是听说过的,一些很小的部落,被征服以后,都会向征服者献上族牌,以示效忠之意。 现在白修让人送来这个,无疑在暗示自己。 这么说,白修有新的想法啊。 沈不易很激动,看来,自己的计划奏效了。 白修很有可能,已经做出了新的选择。 自己明日得赶紧去一趟。 此时,薛王府。 却是显得有些肃穆。 按照袁建的计划,薛王李业,今晚将要悄悄离开洛阳城。 “邦!邦!邦!邦!” 更夫走近又走远。 四更天了。 再等一会,长安城的城门,就要开了。 一辆马车,悄然出现在了王府后门。 几个身着青衣的家奴,垂手肃立。 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更没有人开口说话。 第183章 填房的丫鬟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袁建快步走过来。 对为首之人,低低的声音问道:“路北,重复一下你的任务。” 路北一抱拳,低低的声音说道:“出城以后,直奔青州军大营,让黄素派兵,一起保护王爷前往洛阳!” “好,很好。 如果有什么差错,你们就不必回来了。” 袁建点点头。 转身又往前院走去。 后面,是路北等人,低沉而又坚定的答应声。 前院书房里。 薛王倒负双手,站在那里,显得心事重重。 “袁建,非走不可吗?” 袁建点点头,上前一步。 “王驾千岁,非走不可,既然要走这条路了,还何必在意他们是否怀疑您呢。” 薛王听了长叹一声,喟然道:“也罢,也罢。” 跺了跺脚。 “说的极是,既然要走这条路,何必还在乎这些。” 说完,又转过脸,对身旁的谢成文说道:“记住,除了我三哥,其余的,能留活口就留下,我不想再看到长安城流血了。” 谢成文躬身施礼。 “成文记下了,除了李隆基,其余的能不杀就不杀。” 薛王李业,再次环视了自己的书房。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后院走去。 四更天刚过,随着一声喊,长安城四门洞开。 来往的客商,有早起赶路的,便排着队,往城外走去。 在长长的队伍里,这样一顶四人抬的轿子,显得毫不起眼。 守城的军卒,只是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天色微明,白修起个大早,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进屋之后,一抱拳。 “安涛拜见盟主。” 白修挥了挥手,沉声道:“可有什么消息?” “盟主,今日一早,从薛王府后门,出来一顶轿子,出城以后,直接去了城外青州军的军营。” “还有其他的吗?” 白修剑眉一挑。 “还有,轿子走后不久,御林军新晋大统领谢成文,也从后门离开了。” 谢成文,薛王。 他俩居然联系在了一起,白修的心猛然间一颤。 “好,我知道了。 安堂主下去歇息吧。” 白修挥了挥手,屏退了安涛。 然后,白寒从里屋转了出来。 “大哥,真想不到,天雷居然攀上了薛王这条线。” “是啊。” 白修叹了口气。 “怪不得,如此的决绝。” 白寒狠狠一锤桌子。 “要不然,我直接去清理门户算了。” “不,”白修轻轻摇了摇头。 “天雷生与死,已经无关大局了,我更在意,那顶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 一句话,让白寒有些默然。 “大哥,要不,我安排人手,盯一盯青州军的军营。” “恩,去吧,另外,把安涛送来的消息,传递给沈不易。” 这个,倒是让白寒有些吃惊。 “大哥,你这是?” 白修苦笑了一下,“你我兄弟,能不能洗白,就靠沈不易了。” 白寒一抱拳。 “我记住了。 我会派人把消息传给红羽。” 沈府。 沈不易起了个大早,便开始准备,大街还是要去扫的。 只是今日情况略有不同,羽家三姐妹,主动要求,替沈不易去扫街。 并且,一水的青衣小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布衣百姓。 实在拗不过,沈不易只好让风五带她们去了。 这边前脚刚走,后面柳雨瑶照例过来喊他去吃早饭。 看着柳雨瑶忙碌的样子,沈不易的心里,反倒是有了一丝歉意。 “柳姑娘,以后,这些事,让她们来做就好了。” 柳雨瑶莞尔一笑。 “什么他们,我们,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奴婢。” 这份态度,还是让人感动。 “可是,至少让他们搭把手,这样你就不会这样辛苦。” 辛苦。 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柳雨瑶的内心最柔弱的地方,仿佛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给沈不易准备好了早饭,柳雨瑶垂手站在了一旁。 看着沈不易吃的如此香甜,内心也有着一丝丝的甜蜜。 刚吃了一半。 老夫人刘氏,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 坐在沈不易身旁,有些得意的伸出右手。 “看,柳姑娘送给我的。” 这镯子,质地如此之细腻。 沈不易一眼就看的出来,这是宫里的物件。 这应该是昨晚柳雨瑶得来的赏赐吧。 “喂,老婆娘,摘下来。” 本来还是一脸得意的刘氏,登时有些傻眼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摘下来。” 沈不易重重的把碗一放。 “这是皇后赏给柳雨瑶的,不是赏给你的。” 一句话,吓得老夫人刘氏一哆嗦。 “你说什么,皇后赏的?” 柳雨瑶却笑着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肩头。 “既然已经赏赐于我,那自然是我说了算。” 沈不易眼睛一瞪。 “老婆娘,你说,是不是还给了你一些银两和绸缎。” “哎呀,这你都知道啊。” 老夫人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沈不易登时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昨晚皇后的赏赐,你,必须一样不少的还给柳雨瑶。” 老夫人见沈不易这般认真,也只好无奈的点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取来。” 看着老夫人有些蹒跚的离开,柳雨瑶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了那里。 想去搀扶老夫人,可是这边,沈不易还没吃完早饭。 “柳雨瑶,这些东西,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任何人没有资格分享,你懂吗?” 柳雨瑶虽然是奴婢,可是在他心里,却并不拿她当奴婢看,以后自己在皇后那边很多事情,还要柳雨瑶出面,如果皇后给了赏赐就转手给了自己沈家,这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自己可是在皇后面前说的明白,自己绝不会要一分一毫。 而此时,柳雨瑶的心里,却是泛起了阵阵涟漪,不,起了巨大的波澜。 似沈不易这般正人君子,自己别说做个偏房小妾了,就是有幸做个填房的丫鬟,也算我柳雨瑶这辈子的福气了。 吃完早饭的功夫,羽家三姐妹回来了。 红羽来到沈不易面前,呈上来一张纸条,低声说道:“震云盟白盟主,有消息传过来。” 第184章 带太子出城 原来如此。 沈不易瞬间明白,为何羽家姐妹,这样急切的要去扫大街。 不过,这等传递消息的方式,倒也是一件好事,免得自己和白修频繁的接触。 毕竟白修可是地下圈子的人,自己不怕,可是难免百骑司,御史台等这些人,会想多了。 事实证明,沈不易的担心,并非多余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吴荣的密切监视之下。 听完陆开的汇报,吴荣有点哭笑不得。 三个波斯舞姬,去帮他扫大街? “不,陆开,你一定是遗漏了什么,以我对沈不易的了解,扫大街这等事情,怎么会派三个舞姬去?” 陆开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这三个舞姬,确实是在扫大街,从头至尾,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并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啊。” 吴荣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那好吧,等她们再去扫大街,我亲自去看看。” 陆开终于如释重负,这件事总算是翻篇了,一抱拳,接着说道:“大哥,我们还得到了消息,今日一大早,薛王府有人出城了,直接去了黄素的军营。” “看来,他们就要准备行动了。” 吴荣缓缓站起身来。 “你可一定给我盯住了。” 陆开再次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还有人看到,御林军大统领谢成文,从薛王府出来。” 什么。 吴荣脑子嗡的一下。 “你再说一遍?” 陆开低声说道:“有人看到谢成文,从薛王府出来。”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 御林军果然要出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吴荣的脑子里,忽然想起前几日沈不易让自己提审罗东力。 说白了,这是一种对罗东力的保护。 这么说,在几天之前,沈不易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此子不简单,十分的不简单啊。 他一定有自己独特的情报系统。 这个,自己要想办法摸清楚才是。 薛王府派人去黄素的军营,这个,倒是在沈不易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要互相联系的。 只不过,谢成文的出现,让他感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以谢成文的地位和权势,除非什么重大事情,要不然,不会亲自去的。 这似乎说明,薛王就要开始动手了。 对方要动手,自己也要加快步伐了。 沈不易换上了官服,收拾利索,直奔东宫。 太子李瑛,昨晚饱餐一顿,今日显得兴致格外的高。 正在跟着老师诵读论语。 隔着窗子,沈不易见太子这般用功,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李瑛下课。 太子一出学堂,就看到了一脸微笑的沈不易。 急忙一蹦一跳的跑上前来。 “老师,你来了。” 沈不易点点头。 “我来了,今日带你出去转转。” “太好了,我们去哪里?” “带你去个稍远点地方,今晚可能不回来。” 沈不易似笑非笑,往四周看了看。 太子李瑛,也显得十分的兴奋。 “好,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沈不易却摆摆手。 “不,不要告诉任何人,相信我。” 李瑛点点头,“我听老师的。” 功夫不大,沈不易便带着太子李瑛,快马加鞭,直接出了通化门,直接往东而去。 延兴门外,有黄素和琅琊王的军队驻扎,从他们营前经过,风险太大,所以,沈不易还是选择了直接走通化门。 看着两人在前面打马如飞,让跟在后面的小太监和护卫们心急如焚。 不得不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努力去跟上他们的步伐。 这一跑,就是六十里。 远远地,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房屋。 太子李瑛有些激动起来。 在马背上高声问道,“老师,那是什么地方?” 沈不易对太子李瑛的体力,还是感到了有些诧异,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竟然能随着自己一口气跑出来六十里。 不简单啊。 “那里,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守在这里的王铮等人,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见太子李瑛到了,一众人等,齐刷刷的跪倒行礼。 “诸位,都平身吧。” 李瑛颇有范的挥了挥手。 这气场,还不错。 沈不易暗暗赞叹,虽然你最终没有做了皇上,可是这份气度,却难能可贵。 “老师,这里可有什么好玩的?” 沈不易微微一笑。 “好玩的没有,好吃的倒是有,想不想再吃一次,昨晚的火锅和烤肉串。” 一听说吃,还是吃昨晚的美味,李瑛的两眼,开始放光。 “真的吗?” 沈不易微微点头。 “是,不过,要等到晚上。” “啊,要晚上啊,那我现在做什么?” 李瑛还是有点小着急。 “这里名叫清光湖,方圆几十里,我让他们,带你转转。” 李瑛自然听得出话外音。 “老师不陪我去吗?” 沈不易微微一笑。 “老师,要给你准备晚饭。” 姜普陪着太子,带了一众的太监和护卫,前呼后拥的往远处去了。 那边,一路跟在最后的牛速等人,才大踏步来到沈不易面前。 “少爷,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沈不易微微一笑。 “找一间干净的屋子,清扫一遍,准备给太子居住。” “啊。” 众人不免傻眼了。 王铮犹豫着说道,“少爷,那可是太子啊,住在咱们这里,只怕是不合适吧。” “是不太合适,可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沈不易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重中之重,是要做好保卫工作。”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高声喊道:“看,来了好多人。” 果然,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看起来,至少有上百人的样子。 “是官军吧。” 王铮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不,不是。” 沈不易忽然笑了。 一水的便装,肯定不是官军。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百骑司,是吴荣的百骑司。 他猜对了。 吴荣得到线报,说沈不易带着太子,匆匆出城了。 这消息,可把他给吓坏了。 先不说现在自己负责内宫的护卫,就是平日里,要是太子出城这等事情,自己无动于衷,万一有什么差池,御林军受罚,自己只怕也难逃干系。 第185章 瞪着眼说瞎话 更何况,现在这节骨眼上,更是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吴荣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带重兵前往护卫,只不过,百骑司人手一部分已经派往蒲州,汴州,襄州。 还有很大一部分,贾诚带领去了洛阳。 所以留在长安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百多人。 吴荣索性全都带上,赶来护卫。 “好了,护卫工作,你们不必操心了,多去宰杀几只羊,不要显得我沈不易太小气了。” 吩咐完,沈不易翻身上马,径直迎了上去。 “吴大哥,你来了。” 吴荣勒住战马,沉着脸说道,“沈不易,你好大的胆子,再次私带太子出城,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 “吴大哥,你说对了,我还真的怕,可我更怕太子出事。” 见吴荣一脸狐疑,沈不易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朝着远处指了指。 “喏,太子在那边玩的很开心。” “你!” 吴荣气的一瞪眼,朝身后陆开一挥手。 陆开心领神会,立刻打个呼哨,带着众人追了上去。 等到世界安静了。 吴荣才一抱拳,沉声问道,“沈老弟,你这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不易故作神秘的说道,“我是为了试探薛王。” 试探? 吴荣更懵了。 “对,薛王曾经放出口风,说他并非造反,而是想要拥立太子登基,故此,我想试探一下.......”吴荣点点头,“有道理,倘若是真的,那太子的一举一动,他一定十分的关注。” 说的没错。 太子李瑛出城的消息,很快被报给了大统领谢成文。 曾进有些迟疑的问道,“大统领,我们是否派人去看看。” 谢成文摇摇头,“算了,王爷千岁曾经说过,除了昏君之外,尽量不要再伤及他人性命,李瑛是生还是死,由他去吧。” 曾进点点头,“哎,王爷太善良了,所谓斩草不除根.....”“休得妄议,”谢成文眼一瞪,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话锋一转,“对了,明日琅琊王就要离开长安。 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曾进一抱拳,“大哥,放心吧,已经安排妥当,明日午时以后,各个城门值岗的都是自己人。” “好,很好。” 谢成文满意的点点头。 “一定给我守住了,不要放一个人出去。” “只是,邱副统领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他,应该不是。 不过,我曾经试探过他,似乎对谁做皇上不是很在意。” “那,是杀还是留?” 曾进追问道。 “你没听清我刚才说的话吗? 薛王说了,除了昏君李隆基,尽量不伤他人。” 见他语气有些重,曾进急忙一躬身,“属下明白了。” 此时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谢成文,根本没有意识到,但凡新君登基,多半都是伴随着多少的人头落地。 而这一次,薛王的仁慈,或许已经注定了结局。 一转眼,太阳已经西斜。 可是李瑛还在开心的看着王铮他们喂羊。 吴荣有些呆不住了。 来到沈不易身边,“沈老弟,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 好啊,那你走吧,不送了。” 沈不易似笑非笑。 有些狡猾的眨了眨眼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荣有点急眼了。 “很简单,等上三五日,若是长安城里没什么动静,我就让太子回去。” 吴荣先是一跺脚,旋即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我说不过你,告辞了。” “等等,你可以走,但是他们得留下。” 沈不易指了指陆开等人。 “太子需要他们的保护。” 吴荣很是无语的叹息一声。 “好,很好,沈不易,我这就回去禀明圣上,看你还如何折腾。” 说完,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沈不易笑着摇摇头,对陆开说道,“你们的总旗大人,脾气不好,我得去劝劝他。” 陆开一抱拳,“沈兄弟请放心,我等誓死保护太子殿下。” 沈不易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吴荣的二百人,虽然个个骁勇善战,但毕竟人少。 自己这边,除了牛速等十几个会武的,其余的都是空有一膀子力气那种。 所以,自己只能是赌一把,赌薛王李业并非真的要扶太子上位。 如果自己赌对了,那太子的去向,薛王不会在意。 那么今晚,太子就是安全的。 其实话说回来,要是真的拥立太子的话,李瑛性命也是无虞的,只是清光湖的这些人,恐怕要受罪了。 往前跑了几里地,吴荣早已经等在那里。 见沈不易过来,笑着说道,“沈老弟,你这可是一招险棋啊。” “不险,吴大哥的两百人,可抵两万大军啊。” 说完,两人齐齐扬鞭,朝着长安城进发。 太子李瑛离开长安整整一天的消息,再次传给了玄宗皇帝。 听说又是沈不易带出去,而且吴荣还跟着,玄宗的心里,反倒是没有什么波澜。 “这个沈不易做事虽然不合常规,可是吴荣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必着急,再等等。” 可是一直等到掌灯时分,人还未回来,玄宗有些沉不住气了。 “去百骑司问问,吴荣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可是传话的小太监,不久就急匆匆回来了。 说百骑司已经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百骑司这是倾巢出动啊。 玄宗眉头一皱,不对呀,不是说只带了二百多人吗? 那其余的人呢? 好在,这份担忧并未持续多久。 沈不易和吴荣便来兴庆宫了。 进殿,磕头之后,玄宗皇帝沉着脸问道,“沈不易,今日又带着太子去了哪里?” 沈不易这次倒也坦诚,规规矩矩的答道“臣启皇上,今日带太子去了清光湖,太子殿下觉得那里风光甚好,便想小住几日,特命我等回来禀报。” “你,你们。” 玄宗皇帝气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着脸看向吴荣。 “吴荣,是这样吗?” 沈不易啊沈不易,你真是瞪着眼说瞎话。 可是这个时候,吴荣却又只能硬着头皮,随着沈不易的话往下说了。 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皇上,的确如此。” 第186章 静观其变 玄宗皇帝一瞪眼,“太子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留在城外,万一有个闪失,我拿你是问。” 吴荣的心里,暗暗叫苦,我冤啊。 这都是沈不易的主意啊。 可这时候,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见玄宗要发火,高力士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太子也该历练一下了。” 你。 玄宗皇帝真的没想到,这个时候,高力士会站出来,替沈不易说话。 沈不易心里却笑了,昨晚的羊肉串,没有白吃啊。 “历练,那也要循序渐进,岂能如此这般。” 玄宗还是显得余怒未消。 “臣启皇上,吴大人已经派了百骑司所有精锐,留在清光湖保护太子。” 沈不易还在继续挖坑。 而吴荣,也只能闭着眼往下跳了。 “请皇上放心,明日一早,我等就去接太子殿下回来。”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玄宗无奈的点点头。 挥了挥手,让他俩退下。 “高力士,刚才,你为何替沈不易他们说话?” 玄宗转脸看向了自己最忠心的侍从。 “皇上,奴婢以为,这个时候,沈不易他们,带太子出去,或许另有深意,吴荣大人,一向做事沉稳,沈不易虽然做事有些不合规矩,可是每一次做事的结果,都是好的。” 说到这,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故此,奴婢认为,圣上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 静观其变。 玄宗皇帝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罢,也罢。” 说完,倒负双手,缓步而下。 一直走出勤政殿外。 夜晚的长安城,已经有些冷。 刮过来的寒风,让久在暖阁的玄宗皇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身后的高力士,急忙取了披风,上前来给玄宗皇帝披上。 “皇上,外面冷,还是回去吧。” 玄宗摆摆手。 “没事,这点冷,朕还受得住。” 说完,抬起头,仰望天空。 正是月半之时,月亮的清辉,照的周边一片清亮。 数不清的星星,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芒。 纵然是满月,繁星,被寒风吹皱,也带着无尽的萧条。 “高力士,你说,现在太子在干什么?”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高力士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亚圣曾经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玄宗听完以后,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一口气。 “说的极是,是雄鹰,就该飞向天空,也该让他历练一下了。” 说完,右手握拳,轻轻击中自己的左掌心。 “高力士,你这一番话,让朕是茅塞顿开啊。” 能够得到皇上这般夸奖,高力士自然是十分的高兴。 带着笑容躬身说道:“皇上您可是千古明君,前无古人,后.....”这一次,玄宗没有等他说完,便笑着挥手打断了他。 “行了,这种话,沈不易说说也就算了,你就不要跟着学了。” “是是是。” 高力士笑着连声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 礼部尚书郝鹏和沈不易,便匆匆来到了琅琊王的住处等候。 按照安排,今日琅琊王要和昭庆公主一同前往龙门石窟拜佛上香。 对于佛教的尊崇,在唐朝时期,达到了顶峰,不论是玄奘西行,还是鉴真东渡。 都无不彰显当时社会对于佛教的礼遇。 从长安,到洛阳,至少也要一天的路程,再加上在龙门的耽搁,来回至少要三天。 故此,陪同的队伍,自然要带上不少的辎重。 沈不易朝着远处胡同口瞄了一眼,然后故意叹息一声。 “郝大人,这么多的东西,行动太慢,咱们是不是少带一些。” 郝鹏却摇摇头,“不妥,不妥。 万一路上有什么耽搁,多待几日也难免,只能多带,不可少带。” 听到郝鹏这番话,沈不易想到了自己父母常说的一句话,穷家富路。 自古有之啊。 看到沈不易也在队伍之中,杨昭还是感到了一些诧异。 找个间隙,低声问道:“沈大人,你也要去龙门吗?” 沈不易笑着摇摇头。 “不,我只是来见你的。” “见我?” “对,找你。” 说着话,沈不易拿出半块瓦片,一分为二。 “倘若有人带了此物去找你,那就是我的人,你明白吗?” 此时,要是被门良看到,恐怕要笑掉大牙。 这个沈不易,搞个信物也如此的随意。 “好,我记下了。” 杨昭小心的接过来,藏进了衣袖中。 “沈大人,咱们该走了。” 那边,郝鹏远远地催促起来。 沈不易答应一声,假装无意的扶了扶帽子。 不远处,一条小胡同里,急匆匆冲出来一人。 正是丞相府的周文。 来到郝鹏和沈不易面前,躬身施礼。 “见过郝大人,沈大人。” “哦,原来是周文啊,急匆匆的要做什么?” 周文一拱手。 “奉丞相之命,来请沈大人前去议事。” 郝鹏张了张嘴。 想阻拦,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自己不过是礼部尚书,更何况,拉沈不易前来,纯粹是为了和他套近乎,所以,现在沈不易有公干,自己断然没有理由去阻拦。 “这个,郝大人,你看,我这,”沈不易故作为难的样子。 郝鹏努力保持着微笑,一拱手。 “沈大人请便,这边我自己也能应付得来。” 沈不易努力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郝大人,那我先走一步。” “请。” 郝鹏大度的伸直了胳膊,做了一个手势。 沈不易跟着周文,一直往前绕了两个胡同口,才看到了姚奕。 “沈大哥,我这配合还不错吧。” 沈不易满意的点点头。 “恩,还不错,我欠你一个人情。” “别介,沈大哥,咱们哥俩之间,什么人情不人情,我不在乎。 只要大哥有什么发财的门路,别忘了小弟就行。” 沈不易点点头,“放心吧,你拿大头,我拿小头。” 姚奕笑着点点头。 “好了,那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告别离开。 送走了姚奕,沈不易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赶回家中。 第187章 随意的信物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薛王快要行动了,自己也要做些准备。 今日要紧先把自己的家眷转移出去。 只是沈钧如听说要让他们离开长安城,说什么也不肯走。 “不易,你过来,为父有话和你说。” 沈钧如站在书房门口,朝着沈不易招了招手。 刚一进来,沈钧如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实话告诉我,长安城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沈不易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老东西,这盛世太平,能有什么事? 只是趁着天不太冷,让你们去清光湖转转。” 沈钧如摇摇头。 “你要不去,那我就不去。” 看来,这老家伙还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沈不易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那好吧,你可以不去,但是必须让我娘和柳雨瑶他们,都离开。” 沈钧如点点头。 “好,我去和你娘说。” 走出书房,沈不易又把目光看向了风五,这孩子,也必须得走。 可是,对于羽家三姐妹,沈不易有点犯难了。 好在,红羽倒是善解人意,主动上前来,低声说道:“少爷,您是我们三个的主人,您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说完,红羽手腕一翻,一根一寸多长的钢针,出现在掌心,一扬手。 叮。 一声轻响。 钢针稳稳钉在了窗棂上,只留一丝丝的尾部在外面。 哇。 好功夫。 沈不易差点要鼓掌叫好。 转念一想,这样好的功夫,都臣服在白修的手下,这白修的功夫,恐怕是更加的恐怖了。 没有多余的欢送仪式,郝鹏直接带着琅琊王出城。 外面,黄素和康城早已经等在那里。 双方见面之后,寒暄几句。 黄素拱手说道:“国王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康特点点头,跳下马车,和黄素肩并肩,一直走出去十几丈远,才停下了脚步。 “黄大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黄素笑着说道:“陛下,薛王命我转告您,他已经在洛阳摆下酒宴,为您接风洗尘。” “他,他已经在洛阳?” 康特这一下,吃惊不小,旋即笑了。 “我说怎么来了长安几日,也不见薛王露面。” 黄素点点头。 “请您下命令给康城将军,今晚随我一起围了长安城。” “这么说,今晚就要行动了。” 康特眉毛一挑,反问道。 “对,一切都已计划好,您无需多虑,只要在洛阳等待几日,千里江山,就是您琅琊国的了。” 黄素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好,我这就去和康城说。” 说完,康特转身往回就走。 身后,黄素的眼神有些复杂,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康特回到马车旁,暗暗朝着康城使个眼色。 康城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国王陛下,国内发来了几份公文,还请你过目。” “这个。” 康特转脸看了看郝鹏。 按照事先的安排,在这里简短的停留,就要重新出发的。 郝鹏笑着做个手势,人家有公文,总不能不让处理吧。 “国王陛下轻便。” 康特点点头,跟着康城一同,走进了军营。 来到中军大帐,康特沉声说道:“康城,时间紧迫,你听我说,我们表面上和黄素一起造反,但是暗中,我早已经把消息传递给了当朝皇上。” “陛下,你这,”康城有点目瞪口呆。 “今晚他们就要开始行动,黄素要你带人和他一起包围长安城。” 康特说完,转脸看向杨昭。 杨昭先是一惊,略一沉思。 “这个消息,要尽快传给我的同乡才是。” 顿了顿,他从衣袖中,取了沈不易给的半块瓦片。 “康将军,请立刻派可靠之人,前往升道坊沈府,找一个叫沈不易的人,把这消息,告诉他。” 说完,把半块瓦片递给了康城。 然后,杨昭又顺手抽出弯刀,将桌上一只酒杯一分为二,让康城带一半给沈不易,作为和自己联系的信物。 这一波操作,看的康特和康城目瞪口呆,这信物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他们在此密谋,外面,郝鹏和黄素也没闲着。 “郝大人,城里局面如何?” “一切如旧,御林军已经尽在薛王千岁掌握,这一次,胜券在握啊。” 郝鹏说着,眯起了双眼,似乎已经在开始憧憬那美好的未来了。 黄素点点头,笑着说道:“一路辛苦,事成之后,你我兄弟再一起畅饮庆功酒。” 郝鹏也笑了起来。 “好,等到薛王登基之后,一起痛饮。” 。 。 。 。 。 。 刚刚把家眷送走,沈不易便得到了杨昭传来的消息。 看着顺带送来的半只酒杯,沈不易笑了起来。 这杨昭,倒是学的很快啊,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夸完了杨昭,他立刻把红羽找来,笑着说道:“去传消息给白修,午时之前,我想见他,就在和平坊。” 和平坊,尚未开张的酒楼,除了一些值守人员,没有闲杂人等,这里倒是适合谈事情,唯一的不足,就是只有一壶茶。 没有吃食。 可这些,白修并不在意。 笑着说道:“沈老弟这么着急把我约出来,所为何事?” 沈不易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圈。 “这个是西市,这个是皇城内宫,你从西市到内宫,要多久?” 白修先是一愣,旋即笑道:“一盏茶的功夫,足矣。” “很好,白大哥,请让你的手下做好准备,我想,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 沈不易此时,还并不打算把对方今晚要动手的消息传出去,事关重大,万一白修手下人,有人嘴不严,走漏了风声,那么琅琊王就要受到怀疑。 这可是自己唯一的内部消息来源,所以,务必要保护好琅琊王的安全。 “你确定?” 白修眼睛一瞪。 沈不易点点头。 “是,你也看到了,昨日薛王府有人去了城外,今日琅琊王又离开了。 琅琊王是他们计划中重要的一环,故此,我想他的离开,意味着对方行动就要开始了。” 白修点点头,这和他的观点不谋而合,心里对沈不易愈发的多了几分敬佩。 第188章 赌注有点大 沈不易接着说道:“我希望,你的数千人手,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出现在内宫。 只有保得住他的皇位,才会有我们的一切,如果不幸落在了薛王的手里,等待你我的是什么,我想你比我清楚。” 沈不易遮遮掩掩的一番话,反倒是让白修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是啊,江安偷听来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好,我这就去安排,让手下人,尽量靠近内宫。” 白修这边安顿完毕,沈不易马不停蹄,直奔丞相府。 他要姚崇完成一项任务,那就是劝说皇帝,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回到太极宫不要再兴庆宫过夜。 兴庆宫的宫墙,实在是太单薄了,而且很重要的一点,会分散兵力。 所以,城高墙厚的皇城,太极宫,才是最佳的选择。 对姚崇,沈不易没有隐瞒,把这几天的情况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姚崇长叹了一声。 “我大唐朝有沈大人,乃国之幸,民之幸啊。” “姚丞相,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还请丞相早些把家眷安顿好。” 姚崇微微一笑,“我姚崇,堂堂大唐朝宰相,岂能贪图一家之安康,国之安宁,才是大事。” 好吧,你请随意。 对于这些读书人,沈不易从来没有想到过要说服他们,拱拱手就要告辞。 “你,你不随我一起进宫吗?” 沈不易摇了摇头。 “我还要去安排其他事情。” 姚崇却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不行,这件事,你要不去,单靠老夫自己,恐怕难以说服皇上。” 沈不易叹了口气,“那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如何?” 果然,姚崇的担忧是对的,玄宗皇帝听说要自己今晚去太极宫。 一脸的不屑。 “沈爱卿,你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沈不易很无奈的躬身说道:“皇上,这个是琅琊王康特派人传来的。” “哈哈。” 玄宗皇帝一阵仰天大笑。 “这么重要的事情,琅琊王不派人把消息传给朕,而是传给你沈不易?” 我这个。 沈不易一时语塞,这个,还真的无言以对,不好反驳。 一旁的姚崇,躬身说道:“皇上,老臣以为,此事还是小心为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玄宗龙袍一甩,脸色一沉,“姚崇,你不遗余力的诋毁五弟要造反,这是何意?” 说完,转脸看向高力士。 “去把五弟叫来,朕要让你们看看,我的花萼相辉之楼,是为何而建。” 现场气氛,变得有些凝固。 在惴惴不安中,高力士出去,时间不大,又转了回来。 “启禀皇上,薛王府回话说,王爷千岁身染重病,无法入宫面圣。” “什么,五弟病了。” 玄宗几乎要喊起来。 “这个老五,病了也不说一声。” 玄宗很显然,有些着急起来。 “快,摆驾,我要去看看。” 姚崇急忙上前一步。 “皇上,且慢。” “你,你又要说什么?” 玄宗很显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姚崇躬身说道:“皇上,世间哪有这般巧合之事,您要薛王千岁入宫,他便重病不起。” “你,”玄宗一时语塞。 冲动的心情,也开始有些冷静下来。 “那,那你说,朕该当如何?” 姚崇不慌不忙,沉声答道:“皇上,过了今晚,一切就可揭晓。” 玄宗一阵沉默,没有吭声。 姚崇接着说道:“皇上,请您务必移驾内宫,如果今晚平安无事,明日姚崇,提头来见。” 卧槽。 一旁的沈不易,吓得一哆嗦。 姚崇啊姚崇,你这也玩的太大了吧。 沈不易登时感到了压力山大。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自己有半点的退缩。 他急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还是要了微臣的脑袋吧。” 玄宗看了看姚崇,又看了看沈不易,冷哼一声。 “好,很好,既然你们争着给朕送人头,那我就答应了,今晚若是相安无事,明日便取姚崇的脑袋,明晚要是还没什么异常,后日我便取你沈不易的人头。” 说完,玄宗拂袖而去。 高力士冲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赶快离开。 走出兴庆宫,沈不易不免有些埋怨起来。 “丞相,你这赌注也太大了,万一有什么变化,岂不是白白赔了性命。” 姚崇苦笑了一下。 “倘若我姚崇一命,能换来大唐江山无恙,我死而无憾。” 这份精神,真的好崇高啊,在沈不易的心中,姚崇的形象,立刻高大了不少。 安兴坊,百骑司。 安涛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总旗大人,沈不易一大早,就安排自己的家眷出城了,还有,有一个陌生人,进了沈府,后来我们追踪,发现出城去了琅琊王的军营。” “哦。” 吴荣忍不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琅琊王军营派人和沈不易联系。 这小子的消息来源,真的让人吃惊啊。 “那后来呢?” “后来,沈不易去了和平坊,不知道见了什么人,然后又去了丞相府,和姚丞相一起,去了兴庆宫。” 就在这时候,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人,乃是负责传递全国消息的孙正。 “总旗大人,洛阳发来紧急消息,薛王李业,出现在了洛阳。” 什么? 吴荣整个人,身子猛然间震动了一下。 拿过孙正递上来的纸条,看了一遍。 吴荣的脑海里,上过了几个信息,薛王离开, 沈不易马不停蹄的一连串动作,这些足以说明,真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 环顾自己的身边,只有贴身的十几名护卫了,其余的人手,全都派出去了。 最后的预备队,那就是眼前安涛手下的几百号人,散布在长安城里的眼线了。 “安涛啊,传令下去,今晚所有人,全都回到安兴坊待命。” 安排完毕,吴荣起身,直奔内宫。 这里才是他吴荣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内宫承天门。 当值的别将名叫胡源,乃是吴荣安插在御林军的心腹。 见到吴荣过来,他上前施礼之后,低声说道,“总旗大人,刚才得到外面兄弟的消息,说千牛将军曾进忽然改变了城门值守的班次。” 第189章 一起闯一闯薛王府 “哦,具体从何时开始?” 吴荣心中一凛。 “就在刚才。 今日午时,本来是我一个叫耿林的兄弟值班,可是忽然被告知,他今天不用当值了。 而且每天也不用值班了。” 吴荣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看似平静的长安城,已经暗流涌动,曾进早已经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忽然调整的值守人员,说明很快就要动手了。 想到这,他一转身,直奔兴庆宫。 先下手为强,自己要禀明皇上,立刻开始行动,抓捕对方的核心成员。 所谓擒贼先擒王,把几个核心成员一抓,事情自然就顺利的多了。 以他的身份,出入兴庆宫,是不需要禀报的。 可以直接到待诏室等候。 传话的小太监进去很久,才珊珊回来,跟在他后面的,居然是高力士。 “见过吴大人。” 高力士上前来躬身施礼。 “高公公,我想见皇上。” 高力士屏退了报信的小太监,低声问道:“敢问吴大人,为了何事要见皇上?” 吴荣眼睛一瞪,“高力士,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吴大人,您误会了,皇上刚刚大发雷霆,故此,我先来问你一问。” 高力士左右看了看,低低的声音,把姚崇刚才面见皇上,说薛王谋反,然后皇上震怒,双方打赌之事,说了一遍。 然后,看着吴荣说道:“吴大人,您还是先不要进去了,这会,皇上余怒未消。” 吴荣略一沉思,一阵黯然的神情。 “证据如此确凿,皇上为何还是不信?” 高力士也是微微一叹,“薛王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吴大人想必很清楚。 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接受吧。” 场面,再度沉默。 “那,我,我。” 吴荣一时之间,也说不准是去还是留了。 高力士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吴大人,请恕我多嘴,既然姚丞相力劝皇上今日移驾内宫,这内宫的防卫,才是吴大人最该考虑的事情。”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吴荣眼前一亮。 是啊,自己总想着去抓反贼,可是现在,如何保证皇上的安全,才是自己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还好,他受到沈不易的启发,已经提前做了防范,内宫的守卫,已经全都换成了可靠之人。 带着些许的无奈,吴荣离开了兴庆宫。 内心的郁闷,可想而知。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去找沈不易,沈不易从的消息渠道,来的更直接,或许有自己未可知的内情。 沈府。 门口值守的是羽家三姐妹。 看到这样的尤物居然给沈不易守门,吴荣禁不住还是叹息了一声。 暴殄天物啊,沈不易沈大人。 “吴大哥,你来了。” 沈不易笑着迎了出来。 “沈兄弟,刚刚我入宫,听说了你和姚大人的事情,你们这赌注也太大了点。” 吴荣一脸的关切,顺带转脸看了看门口的羽家姐妹。 这要是脑袋掉了,三个如花似玉的波斯舞姬,可惜了。 “请坐。” 沈不易却是毫不在意,给吴荣倒了一杯茶。 “吴大哥,你也入宫去了?” 吴荣苦笑了一下。 “是,也不是,人是进去了,可是没见到皇上。” 沈不易点点头。 “不见就不见吧,见了,只怕也没什么用。” 吴荣叹了口气。 “我刚刚得到消息,薛王李业,人已经在洛阳了。” 沈不易端着茶杯的手,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好快啊。” 吴荣苦笑了一下。 “是啊,可是皇上还是不愿意相信,薛王要反。” 沈不易略一沉思,转脸看向吴荣。 “吴大哥,敢不敢一起闯一闯薛王府。” 吴荣脸色微变。 “沈兄弟,你这是何意?” “适才皇上下旨召见薛王,薛王府的人说李业重病在身,不便入宫。” 沈不易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你的消息却说,薛王在洛阳。” 吴荣眼前一亮。 “说的极是,如果我们能证明,薛王不在府内,那么,”“对,那么,皇上或可相信我们的话。” 沈不易也是一脸的无奈。 “只不过,这件事,风险太大。” 吴荣微微一笑。 “只要能让皇上相信,再大的风险,也值得。” 说完,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 “我有御赐金牌,风险我来担,沈兄弟就不要去了。” 沈不易微微一笑。 “御赐金牌,我的确没有,可我有这个。” 说着话,沈不易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也取了一块牌子出来。 上面大大的免死两个字,格外的醒目。 “皇上赐我之时,曾经说过,凭此物,可免死九次。” 沈不易笑了笑。 “今日,不知道皇上想杀我几次。” 半个时辰后。 薛王府门前。 沈不易和吴荣并肩而立。 身后,是羽家三姐妹。 守门的家丁,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五人的气场逼人。 上前一步,壮着胆子问道:“喂,来者何人?” 吴荣一亮手里金牌。 “百骑司。” 百骑司。 家丁的腿肚子忍不住一哆嗦。 说话的口吻,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这位大人,请问到薛王府,有何贵干?” 吴荣微微一笑。 “我要见薛王。” “哟,这位大人,对不住了,王爷身染重病,一概不会客。” 家丁小心的陪着笑。 说的很流畅,如果不是知情人,谁也想不到,这人是在说谎。 “我正是知道薛王病重,才来探望。” 说这话,吴荣再次上前一步。 守门的几个家丁,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干瘦的年轻人陪着笑说道:“既然如此,敢问大人尊姓大名,容小的给通报一声。” “百骑司,吴荣。” 吴荣。 几名家丁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惧怕之意。 薛王府里。 杨景中听说吴荣来了。 也是吓了一跳,急匆匆赶来,面见袁建。 “袁先生,百骑司吴荣要见王爷,这该如何是好?” 袁建也有些挠头。 百骑司想要去的地方,只怕很难有人拦得住,哪怕是皇宫内院,也照样可以进出自如。 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薛王的特殊身份,拖延下去。 一直拖到吴荣自己放弃为止。 第190章 演戏给吴荣看 吴荣他们,在门口等了足足两盏茶的时间,才见管家杨景中,着急忙慌的从里面匆匆跑了出来。 “见过吴大人。” “原来是杨管家。 我要见薛王千岁,请前面带路。” 杨景中一脸歉意,抱拳施礼,“吴大人,实在抱歉,王爷服了药已经睡下,这会恐怕无法见客。” 说着话,一伸手,指向一旁的耳房。 “吴大人,请在此稍候。” 薛王府果然阔气,就连耳房,也抵得上寻常人家两间房大了。 杨景中很客气的把几人让进屋里,然后吩咐人,上茶。 “吴大人,请稍等,我去看看,王爷醒了没有。” 说完,转身出了耳房。 这一等,又是两炷香的功夫。 毫无音讯。 吴荣有点坐不住了。 “沈兄弟,这该如何?” 此时沈不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很明显,这是薛王不在府里。 “吴大人,既然来了,那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沈不易站起身来,往外就走。 耳房外,早已经站了几排武士。 个个手里拿着利刃,神情肃穆的站在那里。 为首一人,见到吴荣和沈不易出来,上前微微躬身说道“吴大人,还请在耳房喝茶。” 吴荣微微一笑。 “怎么,这是想要来硬的吗?” 为首之人再次躬身,“小人路东,不敢跟吴大人动手。” 说着话,抬起头,往身后扫了一圈,接着说道:“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吴大人不要为难小人。” 毕竟都是官场混的,吴荣一时之间,也有些犹豫了。 沈不易看在眼里,转过脸,冲身后的羽家三姐妹使个眼色。 红羽点点头,一招手,一柄短刀,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三个女人,亮出短刀,齐齐往前一步,站在了沈不易面前。 看的吴荣豪气顿生。 “好,沈老弟都不怕,那我吴荣也舍命相陪。” 说完,一伸手,拽出腰间弯刀。 往前几步,站在了羽家三姐妹的前面。 路东眼睛里,闪过一抹恐惧之意。 百骑司吴荣,杀人于无形,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更何况,看得出来,眼前这三个女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路东,我只是想见薛王,不要逼我。” 吴荣说着话,往前迈了一步。 路东不自觉的后腿一大步。 吴荣再进,路东再退。 吴荣进了三步,路东退了三大步。 就在此时。 杨景中再次出现了。 “哎呀,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满脸堆笑的来到吴荣面前。 “吴大人,下人们不懂事,还请恕罪,恕罪。” 吴荣这一次,没有给杨景中面子,手里弯刀一摆,指向杨景中,“带我去见薛王,现在就去。” 杨景中老奸巨猾,依旧是满脸陪着笑。 “吴大人,实在对不住,刚才我去看过了,王爷沉睡未醒。 我这,也很为难啊。” 吴荣微微一笑。 “沉睡未醒,我也要去看看。” 说完,再次亮出手里金牌。 “御赐金牌在此,阻拦者,格杀勿论。” “别,别。” 杨景中连连摆手。 “吴大人,切莫伤了和气。” “请容我离开片刻,看能否叫醒王爷。” 说完,也不等吴荣答话,转身再次离开。 此时,不远处的一间书房里,袁建也有些急眼了,没想到这一次的吴荣如此的执著,想必对方一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袁先生,这可怎么办啊,吴荣不肯走啊。” 杨景中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一脸的焦急。 是啊,怎么办啊? 袁建倒背双手,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停下了脚步。 “看来,拖是拖不下去了。” 自言自语的说完,一跺脚。 “也罢,我来说吧。” 说完,转脸看向杨景中。 “我去打发吴荣离开,你立刻派人去给谢成文报信,计划可能要提前,要他做好准备,一旦看到信号,立刻关闭城门。” 安排完毕,袁建整了整衣服,深深地呼了两口气。 然后,大踏步的朝着门房走去。 对于袁建,吴荣并不陌生。 这位可是薛王的智囊参谋,很多事情,薛王李业都要听从他的意见。 “见过吴大人。” 袁建微微躬身施礼。 吴荣点点头,“袁先生不必多礼。” “吴大人,适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袁建说着话,转过身,朝着路东等人挥了挥手。 路东答应一声,一招手,身后几十名武士,一转眼便撤的一干二净。 都说薛王李业带兵严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不知道吴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这很显然,明知故问。 吴荣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重新说道:“我要面见薛王千岁。” 袁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吴大人,实不相瞒,王爷千岁领了皇上密旨,外出办事,现在不在府内。” 这位袁建谋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真的让人佩服。 沈不易的心里,也对袁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领了密旨,这个东西,是无法拿到明处来说的东西。 袁建在赌,他赌吴荣不可能去找皇上求证。 很可惜,袁建千算万算,却遗漏了沈不易。 皇上听到薛王生病的消息,都急的团团转,哪里有什么密旨? 但是话说回来,这种事情,却让你无法当面揭穿,毕竟大家都是空口白牙在这里说,谁也很难拿得出真凭实据。 吴荣转脸看向沈不易,沈不易微微张嘴,做了一个撤的口型。 撤,也只能是撤了。 看着吴荣一脸不甘心的离开,袁建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小子,想搜我薛王府,可没那么容易。” 一直走出两个路口,吴荣才开口了。 “沈兄弟,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不易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还得去一趟兴庆宫。” 还去。 吴荣不免发起了牢骚。 “沈兄弟,我刚才入宫,被高力士挡了回来,现在咱们再去,恐怕也是同样的结局。” 沈不易微微一笑。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们只要把袁建所说,跟皇上说一遍,皇上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吴荣无奈的点点头,“但愿这一次,皇上能回心转意。” 第191章 全城戒严 兴庆宫。 见到沈不易和吴荣去而复返,高力士忍不住还是叹息了一声。 “二位大人,你们这是何苦呢。” 沈不易一拍胸膛,正色说道,“高公公,你只管通报,其余的,不要多问。” 此时,御书房里,玄宗皇帝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姚崇,苗起,自己的两位肱骨之臣,为何一再针对五弟? 难道老五真的做了什么见不的人之事,被人拿了把柄? 一时之间,有些心烦意乱。 正在这时候,高力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一躬身,低声说道,“皇上,外面百骑司吴大人和沈不易求见。” “哦!” 玄宗皇帝不由得一愣,“他俩?” “是,皇上,他俩一起来的。” 玄宗皇帝略一沉吟,“让他们进来吧。” 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这个沈不易,刚刚跟着姚崇来,现在又和吴荣来见朕,到底是什么原因。 让他如此执着。 以自己对沈不易的了解,可是没见过他对某件事如此认真。 就在吴荣和沈不易匆匆赶往兴庆宫之时,薛王府里。 袁建听说吴荣和沈不易直接奔向兴庆宫,心里一紧,转头对身边的路东说道,“恐怕等不到晚上了。 去发信号,准备行动。” 很快,三只红色响箭,在薛王府的后院升起,又落下,一切又归于平静,似乎发生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几十列马队,从御林军大营鱼贯而出。 极速的顺着各条街道四下散开。 一边跑,马上军卒一边大声喊着,“城门已关,全城戒严。” “城门已关,全城戒严。” 百姓听了,登时回家的回家,住店的住店,无处可去者也急忙往偏僻处跑去。 吴荣和沈不易,两人进到御书房,磕头见礼之后,玄宗皇帝先开口了。 “吴荣,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吴荣上前一步,沉声应对说道,“皇上,我已经得到可靠的消息,薛王要反。” 玄宗皇帝本来还算是缓和的脸色,瞬间一绷,嘴角忍不住还是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你再说一遍。” 吴荣见状,知道一下子又戳到玄宗皇帝痛处去了。 可还是面无惧色,沉声说道,“薛王要反。” 玄宗阴沉着脸,没有立即说话。 看了看吴荣,又看了看沈不易。 “沈不易,你来,也是为了此事?” 见皇帝主动询问,沈不易连忙上前一步,“回皇上,正是为了此事。” “沈不易,你三番两次来见朕,口口声声说薛王要反,可你的证据呢?” 玄宗皇帝心里憋着气,正想找地方撒,沈不易很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上,微臣回家以后,担心薛王身体,便去薛王府探望,谁知正好遇到了吴大人。 我俩便一起去了,”说等着我,他停下了,朝着吴荣挤挤眼睛。 吴荣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话茬,“是,皇上,一早我接到洛阳城传来的消息,有人看到了薛王在洛阳。 微臣便前往薛王府一探究竟。” “什么,五弟在洛阳?” 玄宗皇帝这一下,吃惊不小。 “那你们去薛王府,结果如何?” “臣启皇上,微臣和沈不易到了之后,并未见到薛王千岁,只见到了袁建,他告诉我们俩,说王爷奉了皇上密旨,外出办事,故此不在府中。” “啪。” 听到这,玄宗忍不住猛然间一拍桌案,“一派胡言,朕何时下过密旨。” 就在此时外面有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启禀皇上,薛王府方向,忽然升起三只响箭,却又没了动静。” 响箭。 沈不易和吴荣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不好。” “皇上,请即可摆驾内宫。” 吴荣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急迫。 沈不易立刻接着说道,“皇上,不要再犹豫了。” 玄宗皇帝此时,仍然不愿意相信,薛王真的要反自己。 所以,此时离开兴庆宫,那就是说明自己认可了此事。 紧接着,又有报信小太监冲了进来。 “皇上,宫外传来消息,御林军已经关闭四门,全城戒严。” 什么。 玄宗皇帝李隆基,猛然间站了起来。 “谁下的命令,是谁。” 吴荣立刻上前,拉起李隆基,就往外走。 “皇上,莫慌,有微臣在,定保您安然无恙。” 此时的李隆基,终于意识到,看来,老五真的要反了。 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心里在嘀咕,脚下倒是没有落下,随着吴荣匆匆往外走去。 走不多远又转头对着站在那里发愣的一众小太监喊道,“速度传旨,着文武百官,火速前来勤王。” 这道命令,让沈不易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文武百官还能来多少,来了又有什么用。 不过,转念一想,来总比不来强,来的至少说明心里没鬼。 吴荣带着兴庆宫的护卫,保着玄宗撤往内宫。 沈不易快步出了宫门,对守在门口的羽家三姐妹说道,“红羽去丞相府,转告姚丞相,皇上已撤往内宫。 黄羽去家里把我爹接到内宫,蓝羽去转告白修,立刻前往内宫护驾。” 一切安排完,沈不易这才一转身,去追玄宗皇帝。 此时,长安城里,见街面上百姓已经逐渐散去。 曾进快步来见谢成文。 “大统领,街面已经清理干净,是否发兵?” 谢成文点点“刚刚得到消息,李隆基已经撤往内宫。 你即可带领本部人马,去守住北门,勿让李隆基逃脱。” 内宫北面不远,便是长安城北门,可以说,从这里出城,是最便捷的路线。 故此,谢成文安排了自己最为信任的曾进。 等到曾进离开,谢成文站起身来,看了看下面的将官,这些可都是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心腹。 “你等各率本部人马,围住内宫其余门口,勿使一人漏网。” 此时,内宫里一片慌乱。 尤其是太极宫中,那些妃子,贵人,一慌,下面的宫女太监更是无头苍蝇一般。 不过几十年时间,这后宫主人已经多次更迭。 伴随着每一次的更迭,无一不是无数的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第192章 一箭之威 此时,在最危急的时候,太极宫立政殿的王皇后,勇敢的站了出来。 到底是陪着玄宗皇帝一路从临淄王过来的。 早已经见惯了血雨腥风。 她立刻把立政殿的所有太监和宫女召集起来,让他们兵分数路,挨个去给那些妃子贵人传话,要她们各自看好自己的下人,老老实实在自己的宫里呆着,不许乱跑。 同时,选派几个精干之人跟着秀儿一起,去东宫把太子接过来。 经过她的一番安排,整个后宫的秩序,变得规矩了许多。 功夫不大,前往东宫的人回来了。 秀儿跪倒奏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不在东宫,昨日就跟随沈不易出城去了。” 昨日,出城,沈不易。 这几次联系在一起,王皇后半晌没言语,许久之后,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不易,又是沈不易。” 说着话,站起身来,“到底他是无意,还是有意呢?” 秀儿接着说道:“娘娘,要不,我去找沈不易问问。” 王皇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现在外面乱的很,想必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做。” 末了,抬眼望了望南方。 南方,便是内宫皇城,那里,有他钟爱的男人。 此时,这个男人在干什么呢? 此时的玄宗皇帝李隆基,在沈不易和吴荣等人护卫下,急匆匆的冲进了皇城内宫中。 紧接着,丞相姚崇也赶到了。 过不多久,大学士苗起也赶到了。 再后面,是各路的王公大臣,一时间还真是来了不少。 这里面,让沈不易感到意外的是,五坊总使秦海居然也赶来了。 他挤过众人,来到沈不易面前,一抱拳,“沈大人,秦海率五坊全员赶来救驾,有用到之处,我等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沈不易点点头。 “好,我记下了。” 随着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朱雀门内,本来是宽阔的殿前广场,现在反倒是显得拥挤了许多。 “哒哒哒。” 一阵阵马蹄声响。 远远地,旌旗招展,喊声阵阵,一名千户,带着一众御林军到了。 “快,快关宫门。” 吴荣大声喊起来。 话音未落,“嗖嗖嗖。” 一阵乱箭飞过来,宫门口的守卫,登时倒下去十几人。 “拿弓箭来!” 吴荣大吼一声,伸手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强弓硬弩。 吱嘎吱嘎,一阵声响,紧绷的弓弦被拉到了极致,似乎也难承其重。 这让沈不易想起了一句话,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嗖。 一支利箭,带着风声飞了出去。 直奔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百夫长。 噗嗤,噗嗤。 这一箭,势大力沉,贯穿了百夫长的身体之后,硬生生的钉入了他身后随从的前胸。 直接两个人给串在了一起。 就这一下,看的沈不易目瞪口呆,射中一人并不难,可能直接带着人扎入后面一人胸膛,这力道也太骇人听闻了。 心中暗自称赞,这个吴荣,果然不简单啊。 与此同时,这一箭也展现出了极强的震慑力。 本来蜂拥向前的御林军,齐齐的刹住了步伐。 “我乃百骑司吴荣,胆敢靠近者,杀无赦。” 这句话,声音洪亮,力透耳膜,传出去很远,很远。 领头的千户,壮着胆子上前几步,躬身见礼之后,大声说道,“卑职何川,见过总旗大人。” “何川,你来干什么。” 吴荣显得很是沉着。 “吴大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见谅。” 何川表现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奉命,你奉的是谁的命令,你等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干的却是谋逆之事,你可知道,我的身后是谁吗?” 一句话,问的千户何川,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御林军的身后,一阵骚乱。 有军卒匆匆跑到何川面前说道,“大人,有人要去内宫,已被我等拦下。” 很显然,这句话,丝毫不拉,传进了吴荣的耳朵里。 “何川,放他们进来。” 这个。 何川有些犹豫了。 身边有人上前,低声说道,“千户大人,咱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放走一人,他们要进去,岂不是正合了大统领之意。” 片刻之后,御林军潮水一般,分列两旁,从他们的身后急匆匆冲进来几名老者,都是国子监的老夫子。 又过了片刻,一道灰色的人流缓缓而来。 是白修的人到了。 何川有心阻拦,可是奈何敌众我寡,最后,还是跺了跺脚,算了。 只要自己守住防线,里面的人不逃脱就好了。 见到白修带了这么多人前来,吴荣不免也是大吃一惊。 急忙上去一步,拦在白修面前,大喝一声,“站住。” “原来是吴大人.”白修笑着一抱拳,算是施礼。 平日里,吴荣对震云盟还算照顾,并未有什么清剿行动。 遇到重大事情,还会提前通知一声。 故此,白修对吴荣还是心存感激之情的。 “白修,你来做什么?” 还没等白修回答,后面沈不易笑着迎了上来。 “白大哥,你来了。” “沈兄弟,我没来迟吧。” 白修笑着回答。 两人一唱一和,看的吴荣有些傻眼。 沈不易和白修有来往,这个他是知道的。 只是没有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称兄道弟的这种地步。 “你们,这是?” “吴大哥,是我要白大哥前来救驾的。” 见吴荣有些惊讶,沈不易淡然一笑。 “吴大人,白修愿意听从您的吩咐。” 白修这一次,规规矩矩的对吴荣躬身施礼吴荣是官,自己说白了,是匪,所以,匪见了官,还是规矩一点好。 而吴荣的心里,却是有点喜出望外了。 本来内宫守卫不过几千人,现在有了白修的五千人,兵力瞬间多了一倍。 而因为这几千人的到来,广场更加的拥挤不堪。 好在姚崇此时站了出来。 他把文武百官,全都聚在一起,尽量都围在殿前的台阶上。 这样既缩小了空间,又给皇上做了一道屏障,他对于白修,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样整顿之后大多数空间,留给白修的人手和吴荣他们。 第193章 唯有突围 此时,台阶上的文武官员和他们的家眷,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吴荣和白修身上。 谁都明白,此时此刻,这两个人,承载的是他们的全部希望。 就在姚崇在里面安排的时候,外面的御林军,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谢成文亲自率队赶到了朱雀门外。 千户何川急忙上前施礼,“见过大统领。” 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谢成文的嘴角忍不住一抽。 “谁干的?” “百骑司,吴荣。” 何川小心翼翼的回答。 谢成文的瞳孔猛然间一缩。 “给我看紧了,不许一个人出入,我要饿死他们,困死他们。” 谢成文猛然间咆哮起来。 。 。 。 。 。 。 初冬的洛阳城,夜晚来的很快。 给人的感觉,只不过是一个恍惚,便已经日落月升。 乍起的寒风,吹的灯笼随风摇曳。 一些衣着单薄者,忍不住裹紧了衣服。 几丝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的龙案上的烛火一阵摇曳。 玄宗呆坐着龙椅上,一言不发。 已经至少半个时辰了。 就连高力士端上来的饭菜,也根本没去看一眼。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就这样被围困于此,不消三五天,宫中的食物就要耗尽。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见有寒风吹进来,高力士取了一件披风,上前来,轻轻给玄宗披在身上。 “皇上,保重龙体啊。” 玄宗才似乎警醒,微微叹了口气,“江山倘若不在,保重身体有何用。” “奴婢觉得,还是问问诸位大人的意见吧,兴许.....”他话说一半,留一半,无非是想试探一下,玄宗的态度。 玄宗点点头,“你去把姚崇,苗起,吴荣,沈不易找来。” 此时,大殿外。 姚崇早早的就把吴荣和沈不易叫到一起,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 毕竟,粮食是有限的,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人吃饭,消耗量实在是惊人。 据宫里的太监讲,今晚一顿饭,就把宫里存储的青菜吃去了两成多。 听完姚崇的话,吴荣点点头,“丞相说的极是,现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保护皇上突围出去。” 姚崇点点头,“是啊,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突围出去,再调集各路人马,来平息这场叛乱了。” 顿了顿,却又忍不住叹息起来。 “可是,突围谈何容易,外面十万御林军。” 吴荣也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何止十万,城外还有青州军和琅琊国的军队。” 沈不易却没有两人这样的悲观,他轻声说道:“办法还是有的。” 一句话,登时让姚崇瞪起了双眼。 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就在此时,高力士匆匆跑过来。 连声喊道,“姚丞相,吴大人,沈大人,皇上传你们进殿答话。” 姚崇看了看吴荣,又看了看沈不易,略一迟疑。 “三位,走吧,莫让皇上等急了。” 见三人没有行动,高力士不免催促起来。 姚崇本想问清楚沈不易,到底什么办法,可见高力士一再催促,便也就随着进去了。 紧接着,苗起也到了。 见四人要行礼,玄宗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非常时期,繁文缛节就免了。” 说完,玄宗话锋一转,接着又问道:“诸位爱卿,可有何良策啊?” 一听这话题,苗起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这种事情,自己真的想不出来。 还是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倒是姚崇,颇有些担当,上前一步说道:“皇上,老臣以为,突围出城,才是当务之急。” 一听说要突围,苗起急了。 “此言差矣,老臣以为,内宫墙高城坚,易守难攻,留下来更为稳妥。” “哦,苗爱卿,何出此言?” 玄宗转脸看向苗起,有些急切的问道。 沈不易看到这一幕,心里明白了几分,看来,玄宗也是有这个打算。 “皇上,外面谢成文麾下有十万御林军,我们才多少,况且城外尚有六万青州军和琅琊国军队,我们就算是能够突围出去,只怕走不多远,也会被追上。” “故此,老臣以为,派些精干人手冲出去,去各地调兵,才是上策。” 一番话,说的玄宗连连点头。 转脸看向姚崇。 姚崇一脸正色说道,“皇上,内宫之中,粮食存储有限,现在挤进来这么多人,恐怕撑不了几天。 倘若连续几日无粮,到时候,怕是已经自乱阵脚。” 一席话,说的玄宗脸色微微一红,似乎自己的小心思,被人戳穿了一般。 “再者,沈不易刚才对老臣说,他已经有突围之法。” 姚崇说完,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沈不易。 我滴个姚丞相啊,我真想问候你的家人。 我只是说了一句总会有办法,你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来了。 无奈之下,沈不易只好出列行礼,“皇上,微臣有个想法,还不太完善,请容许我和吴大人商议过后,再来禀报。” 说完转脸看向吴荣,“吴大人,请与我一起,登上城墙,看一看外面敌情如何,你可愿意?” 吴荣非但没有生气,心里反倒是高兴,又想起了上次营救昭宁公主的时候,这是沈不易给自己露脸的机会,给自己立功的机会。 “好,沈大人,我愿意陪你去。” 两人躬身告退,出了大殿。 “沈兄弟,你有什么高见?” 一出来,吴荣便忍不住问道。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高见,就是突围二字。” 我。 吴荣本来还算正常的脸色,忍不住一紧。 “可是,”沈不易故作轻松的一笑,“没有可是,我们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一边说,两人来到朱雀门下。 顺着墙梯,登上了城墙之上。 但见外面,一层层的御林军,把内宫已经围的水泄不通。 放眼看过去,朱雀大街上的灯笼火把,延绵不绝,竟然看不到头。 “沈兄弟,凭我的身手,我自信可以冲出去,可是,如果带上皇上,带上这么多的官员,我恐怕是无能为力啊。” 沈不易,嘴角一扬,反问道:“谁说要带这么多人了?” 第194章 男人的交流 吴荣的瞳孔,明显的一缩。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转过脸,很认真的看向吴荣。 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两人就这样很奇异的对视着。 “刚才苗起说得对,我们如果带着这些文武百官,你觉得冲出去的几率有多大?” 吴荣神色变得有些黯然。 他转脸看向城外,那一眼看不到头的灯光,现在看起来,不但没有温馨的感觉,反倒是让人胆寒,让人心惊。 见他沉默不语,沈不易接着说道:“在我看来,谢成文并没有打算来硬的,要不然,何川早就冲进来了。” 吴荣的点点头,这一点他是认同的。 当时的情景,一千御林军,而自己这边只有几十人,一个冲锋下来,就算是自己能抵挡的住,恐怕也是一场恶战。 “所以,我猜,薛王还是念及兄弟情的,他只是想把皇上困在这里。” “然后,然后他在洛阳登基。” 吴荣忍不住大喊一声。 洛阳,女皇武则天时期,定都,名曰神都。 虽然玄宗迁都长安,可是洛阳的宫殿,建筑仍在。 原来,这才是薛王出现在洛阳的真实目的。 一念通,念念通,吴荣登时觉得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沈不易点点头。 这些,自己早就推测出来了,只是,玄宗根本不给自己说的机会。 一座花萼相辉之楼,遮住了玄宗李隆基的眼,让他不愿意去看清事情的真相。 沈不易抬起右手,指向远方。 颇有气势的划了一个圈。 “十万御林军又如何?” 顿了顿,接着说道:“只要我们想走,没有人能拦得住。” 此时,吴荣的心里,对于沈不易的前瞻和谋略,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 让自己提前布局洛阳,现在来看,真的是一步妙棋,好在自己当时相信了沈不易的话,一咬牙让贾诚带走了两千多人。 想必,现在这些人,已经遍布洛阳的大街小巷。 开始混迹于各个枢纽位置。 “沈兄弟,你说吧,我们怎么走,我听你安排。” 吴荣这一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佩服。 沈不易却轻轻摇了摇头。 “要走,我还需要一个人。” “我需要一个人,带人从玄武门往外冲。” 玄武门。 曾经名赫一时的一座城门。 记载的却是兄弟阋墙的一段往事,当年太宗就是在这里,杀死了自己的兄弟。 故此,玄宗登基以后,几乎从未踏足此处。 “我,”吴荣一拍胸脯,“让我去。” “不,你不能去。 “沈不易轻轻摇了摇头。 “你要和我一起,保护皇上去洛阳。” “那,”吴荣迟疑了一下。 “我的属下,兄弟可随意调遣,他们定可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沈不易却微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冲着下面,大声喊道:“白大哥,别站着了,上来吧。” 吴荣这才看到,宫墙下,不远处,白修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宛如一株白杨,又如同一柄长枪,直直的戳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见白修身子一晃,整个人已经飘然而起,鹰隼一般,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轻轻落在了沈不易面前。 “沈兄弟,有何安排?” 沈不易微微顿了一下,沉声说道:“我和吴大哥今夜要保护皇上突围,有件事,非做不可。” 白修微微一笑。 “白修既然来了,就是要做事的,但听兄弟吩咐。” 沈不易却摆摆手。 “非也,白大哥,你先听我说完,做与不做,我都不怪你。” 说完,声音低沉了许多。 “我需要有人带队,出玄武门,往北门冲锋,以死相博的那种冲锋。” 说完,他转过脸,看向城外的灯火。 “这,是会死人的,死很多人。”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吴荣的心,猛地一颤。 玄武门距离出城,只有一箭之遥。 稍微懂点兵法的人,都知道,从这里突围是最为可行的方法。 所以,谢成文,一定会布下重兵。 如果装装样子也就罢了,却要以死相博的那种,这,无异于飞蛾扑火,以卵击石。 只不过是短暂的沉默之后,白修坚定的点点头。 “你需要多久?” 沈不易转过脸,看向白修,两人就这样看着彼此,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视。 这眼光中,是坚定,更是信任。 “我要半个时辰。” 沈不易说完,一滴眼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白修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沈不易伸手,轻轻拍了拍白修的肩膀。 “你大概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准备。” 白修只是简短的说了一个字。 “好。” 便转身离去。 一旁的吴荣,看的有些心酸,却又有些羡慕。 这是两个真正的男人之间的交流,两个人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什么疑问,只有心与心之间的交流。 这是真正的男人之间的信任。 何时,我才能有这样的兄弟。 “白修,真男人。” 吴荣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吴大哥,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沈不易看似自言自语,却又转脸看向吴荣。 “请你吩咐下去,多准备一些新鲜树枝,点起来冒浓烟那种。” “这个,你要做什么?” 吴荣有点挠头。 沈不易微微一笑。 “请传令下去,每隔半个时辰,朱雀门,安福门,延禧门,扔一次树枝,一定要浓烟滚滚,看不清人影之后,打开宫门,假装突围,往外冲一阵,便撤回来。” 听到这,吴荣忍不住眼前一亮,“疑兵之计!” 可是,一转念,这似乎也不对,刚才明明说的是,白修那边也是佯攻。 “这,我们到底从哪里突围呢?” 吴荣有点挠头。 “从顺义门。” 顺义门。 吴荣点点头,这倒是有点独辟蹊径啊。 顺义门往西,可以去金光门和开远门。 尤其是这开远门,出了门就是官道,跑起来方便,当然了,追起来也方便。 可是,唯一的问题是,出了城只能往西,如果要去洛阳,只怕是要绕很大的一个圈子。 让吴荣想不到的是,事情的发展,证明了他的猜测,大错特错,沈不易并未按照他所想的去做,而且沈不易的出城方式,让他大开眼界。 第195章 李代桃僵 邦邦邦!宫里,照例还是敲响了三更天的梆子声。 按照吴荣的安排,一队御林军,怀抱潮湿的木柴,登上了朱雀门的城楼上。 取些桐油浇了一遍,然后,用火把点燃。 然后扔了出去。 本来桐油烟就很大,现在又加上潮湿的木柴,更不必提了。 一时之间,朱雀门外,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何川见状,立刻命人后撤五十步,摆开了阵势。 在浓烟掩护下,朱雀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道口子,胡源带了一百多名御林军,急速的冲了出来。 在距离何川还有十步之遥的地方,方才显现出身形。 “不好,他们要跑。” 有人高喊一声。 何川微微一笑,这点小伎俩,自然逃不过他的眼光。 沧浪一声,拽出佩剑,大喝一声,“不要惊慌,冲上去,拦住他们。” 很快,数百名御林军,齐齐的呐喊一声,就往前冲。 “呜,呜。 呜。” 朱雀门城楼上,发出三声低沉的声响。 听到声响,胡源手一挥“撤,撤。” 一百多御林军,又急速的撤了回来,咣当一声,宫门再次紧闭。 几乎与此同时,安福门,延禧门,也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消息很快,被传递到了谢成文的大帐内。 看着摆在桌上内宫布防图,谢成文的嘴角,忍不住一阵冷笑。 “这些都是佯攻,不过是吴荣的障眼法,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想从北门突围出去。” 说到这,转头对传令兵说道:“去北门告诉曾进,务必守住北门,决不能放一人出去。” 说完,站起身来,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布防图上。 “李隆基,不要把我逼急了,要不然,我要让你的太极宫血流成河。” 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言语的邱平,忽然拱拱手,低声说道:“大统领,薛王可是有令,不得滥杀无辜。” 谢成文看了看左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先是感激的看了邱平一眼,接着对站在那里的众将官说道:“好了,都退下吧,各自守好城门,不要放走一人。” 见邱平也转身要走。 谢成文轻轻咳嗽一声。 “邱平留下。” 邱平脸上,一丝异样的神情,一闪而过,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等待众人都走远了,谢成文才笑着说道:“兄弟,多谢提醒。” 邱平不置可否的一抱拳。 “恳请大统领勿要滥杀无辜,我想,不论是薛王千岁,还是您手下的弟兄,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谢成文心里非但没有怪罪,反倒是多了几分感激之意。 自己如果真的脑子一热,冲进太极宫,非但是薛王那边无法交代,就连这些跟着自己起事的御林军,恐怕也要很多人会反悔。 几乎与此同时,安涛也急不可耐的找到了吴荣,低声说道:“总旗大人,刚才我们一阵忙乱,罗东力趁机逃脱了。” 吴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这样的情况下,罗东力要是还乖乖的被捆在那里,才真是见鬼了呢。 既然逃脱了,罗东力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自己无须过分担忧。 。 。 。 。 。 。 大殿内。 外面忽起忽落的喊杀声,刺激着君臣几人的神经。 尤其是苗起,很明显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玄宗更是几次想派人去把沈不易叫进来问问情况,可都被姚崇用眼神制止住了。 终于,在几人的期盼中,沈不易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沈爱卿,外面情况如何?” 玄宗先开口了,急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沈不易微微躬身,“皇上,请您做好准备,随我等出城。” 出城。 这个消息,显然让姚崇和苗起也有些振奋。 “好,姚崇,去传朕口谕,大家做好出城准备。” 沈不易和姚崇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一下。 “臣启皇上,微臣说的是请您做好准备。” 玄宗就是一愣。 “沈爱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微臣只能保您自己出去,”说着话,沈不易上前一步,对着姚崇和苗起深施一礼。 “二位大人,要委屈你们了,这一场戏,非二位配合不可。” 苗起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姚崇,此时,他也明白了,这一次出城,没自己什么事,反正是走不了了,倒不如干脆,做个忠义护主的好臣子吧。 想到这,也只能捏着鼻子,冲沈不易点点头,“但听沈大人安排。” 沈不易冲殿外招了招手。 于得水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走了进来。 “小人于得水,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跪何人?” 玄宗一头雾水,这个时候,沈不易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小人五坊下鹰坊使官于得水。” 姚崇和苗起,也是一脸懵逼的看向沈不易,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于得水,给皇上表演一下。” 沈不易笑着说道。 于得水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学着玄宗的腔调说道:“下跪何人?” 这声音,这语调,分毫不差。 就这一句,让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玄宗忍不住指着于得水,“这,这是什么妖术?” 沈不易急忙上前几步,来到于得水面前,伸手按住他筛糠一般的身体,对玄宗拱拱手说道:“皇上,这是口技,并非妖术。” 而一旁的姚崇,却是拍了拍额头,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沈不易接着解释道,“皇上,现在谢成文对内宫围而不攻,很明显是想把您困在这里。 所以,只要您一日在内宫,宫里的众人,就是安全的。” “李代桃僵。” 苗起忍不住说了一句。 沈不易点点头,这一次,说的差不多吧,大差不差是这意思。 他笑着对苗起说道:“所以,还要您和姚丞相配合,一起来和于得水演着一出戏。” 苗起点点头“我懂了,我会每天进殿来向皇上请安,报告外面情况。” 聪明,不愧是大学士,一点就透。 沈不易转脸看向于得水,脸上神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郑重其事的对他深施一礼,“老于啊,事情的成败,可全在你身上了。” 第196章 开始行动 于得水努力让身子停止哆嗦,却依旧带着颤音说道:“沈大人请放心,我于得水,一定不辱使命。” 高力士见状,也主动站出来,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皇上,奴婢也愿意留下,和姚丞相他们唱好这一出戏。” 玄宗转过身,看了看高力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从他的内心,是希望他跟在自己身边的,可是,现在,这要看沈不易的意见。 好在沈不易还是善解人意的,他轻轻摇摇头。 “高公公,你不能留下,你得跟我走,很多事,还需要你出面。” 其实并非有什么事情,只是这伺候人的活,他实在是做不了。 所以,带上高力士,倒是能省不少心,要不然,这去洛阳一路之上,伺候玄宗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高力士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躬身说道:“一切但听沈大人安排。” 此时,朱雀门,胡源已经带人冲了三次,又折回来了三次。 吴荣站在宫墙上,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外面的御林军,已经很是懈怠了。 毕竟已经是四更天了,他们点起了篝火,三三两两的围坐在那里,听到胡源他们的喊杀声,也只是象征性的喊了几声,便草草了事,甚至都懒得起身去拿起兵刃。 看到这一幕,吴荣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沈不易的这些方法,并不是什么新鲜的点子,只是能在这种情况下,恰到好处的使出来,这就很难得了。 此时,玄武门内。 白修精心挑选了两千手下,全部换上了御林军的服装。 静静的等在那里,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白寒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大哥,咱们意思意思得了,真要打起来,恐怕要损失不少兄弟。” 白修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老三,都到这时候了,我们别无选择,既然答应了沈不易,那我们就要做到。” “可是。” 白寒叹了口气。 “这些兄弟,可是咱们震云盟的全部家底啊。 你舍得吗?” “舍得?” 白修眼神一凛,“我不舍得,可我们浑浑噩噩十几年,到头不还是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见不得阳光。” “现在,我们有机会站在这里,痛痛快快的杀一场,我这心里,痛快,痛快。” 站在一旁的江安,也拍着胸脯说道:“盟主说得对,俺这心里,早就憋坏了,今天咱们就痛痛快快的杀他一场。” 远远地,五更天的梆子响起。 朱雀门门口。 胡源再次带人冲出了城外。 这一次,何川的军卒,甚至都懒得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冲着胡源大吼了几声。 胡源依旧是急速的退了回来。 哈哈哈哈。 后面是何川他们,一阵仰天大笑。 时机已经成熟。 沈不易最后清点了一下人数。 自己和羽家三姐妹,吴荣已经惊醒挑选的二十名百骑司精锐。 再加上一身便装的玄宗李隆基和高力士。 这已经是压缩到了极致的人手,没法再减了。 沈不易郑重其事的来到姚崇面前,一抱拳,“姚丞相,白修是我的好兄弟,请您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 这是沈不易的肺腑之言,毕竟这个时候,白修是要去拼命啊。 姚崇点点头,“请沈大人放心,姚某会像相信沈大人一样相信他。” 沈不易终于轻轻吐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偏殿走去。 从那里,可以避开外面拥挤的人群,直接到达顺义门。 走出殿外,自己的老爹沈钧如,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走过来。 又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不易,一切小心。” 沈不易闻听,身子不由得一顿,半转身,看过去,在忽明忽暗的灯火映照下,两滴晶莹的亮点,出现在了自己老爹的脸上。 这种生离死别,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或许不会明白,那一别就有可能是永恒的滋味,是如何的沉重。 “走了。” 沈不易清了清挥了挥手,转过身,自己的鼻子也不由得一酸。 那日自己被车撞飞之后,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的父母所经历的心路历程,想必比起现在的沈钧如还要难过百倍吧。 顺义门。 整个内宫里面,它的位置实在是不显眼,就连外面围困的御林军,看起来也是稀稀落落,不过百十人的样子。 吴荣知道,这很明显是疑兵之计起作用了,谢成文的全部精力,一定都放在了玄武门那里。 “是时候了。” 沈不易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吴荣听。 吴荣脸色也显得很是凝重。 “那,我们开始吗?” 沈不易没有说话,而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吴荣立刻把小拇指放进嘴里,打了一声长长的呼哨。 远处,有人影闪动,紧接着,一只响箭,斜斜的冲天而上,朝着太极宫,玄武门方向飞去。 这,就是白修所要等的时刻。 随着响箭的升空,他立刻站了起来。 “兄弟们,随我往外冲。” 说着话,一招手,玄武门那厚重的大门,缓缓被拉开。 门外,不过一箭之地,便是一层又一层的御林军。 曾进端坐在马背上,看着徐徐打开的宫门,显得很是兴奋,沧浪一声,拽出腰间佩剑,大声说道:“小的们,拦住他们。” 所有人都齐齐的吼了一声,亮出了兵刃。 却唯独有一人,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这种情形,张子京暗暗叫苦啊,我的婕妤姐姐啊,你这可真的是坑人啊。 我可是你亲弟弟。 你说不一定打仗,可,这眼看着就要打了啊。 所以,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我躲的远远地。 一场惨烈的争斗,瞬间爆发。 白修和白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不过是一个照面,就砍翻了三四人。 挟夹着这股凌厉的气势,白修他们瞬间冲进了御林军的旋涡中。 看起来,曾进也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的迅猛,一时间,阵脚有些慌乱。 对方这是在拼命啊。 决不能放走一人,谢成文的命令,他牢记在心。 他立刻命人,发信号求援。 第197章 出城之法 “咚咚咚咚。” 一阵阵鼓声,低沉的响彻在了长安城的上空。 谢成文听到以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吴荣啊,吴荣,早就料到你会出北门。” 说完,一拍桌子。 “传我命令,再去五千人马,增援北门。” “鼓声,是鼓声。” 吴荣显得有些兴奋。 “沈兄弟,这是他们在求援,白修兄弟开始行动了。” 沈不易点点头,“是啊,接下来,该我们了。” 说完,他率先走向了宫墙上。 上面,是早就准备好的木柴,依旧是沾满了桐油。 点燃,扔下去。 顺义门外,浓烟四起。 果然如他所料,外面的御林军,只是抬眼往这边看了看,低低的说而几句,便没了动静,甚至都没人起来仔细的查看一下。 很好,沈不易满意的点点头,自己的狼来了的法子,还是很成功的。 按照吴荣的安排,二十名精锐,分成了四个组。 每组五人。 一组跟随他开路。 羽家三姐妹断后,其余三组,和沈不易,玄宗皇帝,高力士一起,每组保护一人。 一切安排完毕,顺义门的大门,被悄悄的拉来了一道口子,借着浓烟的掩护,吴荣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百骑司,比御林军还要精锐的精锐, 让人闻风丧胆的特务组织。 每一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就算是你全力以赴,都未必能打的赢百骑司。 更何况,还是疏于防范,一盘散沙的御林军。 只不过几个弹指的功夫,吴荣带着五个手下,便斩杀了十几人。 硬生生的冲开了一条血路。 后面的几个小组,旋风一般跟着就往外冲。 沈不易小年轻,还算是能跟得上他们的步伐,倒是玄宗和高力士,根本跟不上节奏,无奈之下,只好选一人背起他们,跟了上去。 短兵相接,旋即归于平静。 这一次的冲锋,显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看着沈不易他们,消失在了黑暗中,内宫里,再次升起了一只响箭。 玄武门外,白寒一边厮杀,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响箭的尖锐声响,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在砍翻两名御林军之后,他靠拢到了白修身旁。 “大哥,有信号了,可以撤了。” 白修点点头,“好,告诉兄弟们,边打边撤。” 顺着大街往前,过了金城坊,再往前是宁义坊,再往前,就到了开远门。 此时,沈不易却忽然喊了一声停。 “怎么了,沈兄弟?” 吴荣有些迟疑的停下了脚步。 “吴大哥,转变方向,往南。” 往南? 吴荣心里一紧。 这里,前往开远门,只有一坊的距离,可以说抬脚就到。 可是,往南,还要走个十坊八坊的,才能到安化门。 “对,吴大哥,往南,去和平坊。” 和平坊? 玄宗也愣住了。 “沈爱卿,咱们不是要出城吗?” “对,出城,到了和平坊,我们就出城了。” 沈不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此时,远远地,有喊杀声传来,后面追兵,转眼就要到。 见吴荣还在犹豫,玄宗倒是开口了,“吴荣,往南,快。” 此时的玄宗,已经对沈不易产生了绝对的信任,也让他认定了,只有跟着沈不易,才能突围出去。 吴荣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转身,顺着大街,往南跑去。 有人冲出来的消息,很快传递到了大统领谢成文的大帐内。 他盯着桌上的布防图,略一寻思,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来呀,火速增援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 安排完毕,自己也急匆匆的披挂起来,往外就走。 “吴荣啊,吴荣,你这招声东击西,玩的可以,只可惜啊,你的人手太少了,不过冲出去二十几人,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我看你如何出城。” 和平坊。 里面有沈不易留下的值守人员,看到沈不易到了,立刻打开坊门,让他们进来。 “见过沈公子。” 沈不易点点头。 “好了,事情紧急,不必多礼,带我去地道口。” 地道口? 和平坊还有地道? 吴荣心里吃惊,而玄宗却是松了一口气。 真的要是硬扛着往外冲,那血雨腥风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 唯有高力士,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您乃真龙天子,岂能走这种蛇鼠之道。” 一句话,让现场气氛有些沉默。 吴荣想说什么,却又似乎说不出口。 唯有沈不易,微微一笑。 “好啊,那就请高公公正大光明的从明德门出去吧。” 玄宗听了,忍不住哈哈一笑。 “高力士,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当年韩信,能受胯下之辱,我李隆基,钻个地道算什么。” 好,还算你识时务,沈不易不再多说什么,第一个带头钻了下去。 就在他们钻进地道的同时,谢成文旋风一般,带人冲到了开远门。 一切如常,守城的军卒,尚在打盹睡觉。 咦? 难道没在这。 谢成文再次催马扬鞭,冲向了金光门。 依旧是风平浪静。 不,不可能。 谢成文有些恼怒了,赌气一般,径直冲向了延平门。 依旧没有任何的发现。 奇怪,真的奇怪了。 人呢。 哪里去了? 谢成文的心中,变得有些忐忑起来。 懊恼的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 还是自己大意了,还是输给了吴荣一招,本以为,要他们要从玄武门突围,可是没想到,却从顺义门冲了出来一小撮人手。 不用问,这些人,一定是要去搬救兵的。 对,一定还在城里。 一定是的。 谢成文转过身,大声命令道:“去,晓谕各个城门,今日不许开门,决不能放一人出城。” 安排完,他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很是满意,只要我不开城门,你的人,就出不去,我看你如何搬救兵。 此时, 城外五里,小树林中。 看着自己就这样出现在了长安城外。 玄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里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 而那边,吴荣却有点笑不出来。 从这里去洛阳,几百里路啊,要是走着去,以玄宗和高力士的脚程,恐怕没有个十天半月的,到不了啊。 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沈不易再次给了他惊喜。 第198章 太子的转变 环伺四周,在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沈不易忽然仰起头,学起了鸟叫。 别说,这声音学的,倒是惟妙惟肖,看着他撅着嘴巴卖力的样子,羽家三姐妹不禁莞尔一笑。 这美人如画笑如嫣,让一旁的玄宗,心中忍不住微微一荡。 一旁的高力士,很是察言观色,急忙上前来,把玄宗拉倒一旁,“皇上,他们是沈不易的家奴。” 家奴。 就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玄宗的幻想。 自己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再怎么荒淫,也不能把一个狗坊使的家奴娶进宫吧,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随着沈不易的鸟叫声,远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功夫不大,几道黑影来到了跟前。 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见过公子。” “姜普,马呢?” “回公子,马尚在三里外,唯恐离城门太近,惊动了官军。” 沈不易笑着踢了他一脚,“什么官军,那是叛军。” “是,叛军。” 姜普郑重其事的重复了一遍。 玄宗明白,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哎,不论是叛军,还是官军,其实不过是一个称呼的变化,而人还是那些人。 回头看着远处黑压压的长安城,玄宗的心中,多出了一丝异样的苦涩。 “皇上,天快亮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了。” 吴荣上前,小声的说道。 玄宗点点头。 “辛苦你了。” 吴荣却摆摆手,指了指沈不易。 “微臣不辛苦,这一切,都是沈大人的安排。” 果然。 顺着小路往前走了三里,又是一片密林,在这密林中,竟然藏了几十匹的战马。 别说是玄宗皇帝了,就是吴荣,也是喜不自禁啊。 自己正担心没有脚力。 没想到,这个沈不易,安排的竟然如此周密。 更主要的是,这家伙,算计的十分的准确,连马都准备好了,看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 玄宗并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皇上,骑马射箭,不说十分的精湛,但是也不是一窍不通。 翻身上马之后,一带缰绳,转脸问道:“沈爱卿,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哪里? 自然是先去清光湖休整一下。 此时,远处的朝阳,已经徐徐升起。 迎着万道霞光,一行人纵马向前,朝着东方,飞驰而去。 羽家三姐妹,紧紧地跟在沈不易的身后,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晚上,就让姐妹三人,对沈不易彻底的臣服,甚至是开始发自内心的尊重。 而此时,太极宫里。 一夜未眠的王皇后,匆匆洗了一把脸,便出了立政殿。 “秀儿,去前面问问,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秀儿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秀儿回来了。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昨晚就在大殿里睡得,据姚丞相说,昨晚他们已经派人冲了出去,要我们不要乱,坐等援兵。” 王皇后却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没有见到皇上,只见到了姚崇?” “是,姚丞相说,皇上一夜未眠,刚刚睡下,不宜打扰。” 王皇后眼中,满是关切之情。 “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吩咐御膳房,多给皇上准备一些滋补之品,不要累坏了身子。” 安排完毕,王皇后揉了揉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秀儿,你带人,再去各个宫里转转看看,让她们务必安稳待着,不要乱跑。” 正说着,外面一阵脚步声,昭宁公主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王皇后,带着哭腔喊道:“母后。”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是昭宁公主却是从小就跟在自己长大,深得王皇后喜爱。 见到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心头一酸,挤出一丝笑,招呼道:“宁儿莫怕,有我在。”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哀家要你们老老实实呆在宫里,你为何跑了出来?” 昭宁公主抹了抹眼泪,“母后,我怕,昨晚那喊杀声,吓得我一夜没睡着。” 到底还是个孩子。 王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那你就留在立政殿吧。” 足足跑了一个时辰,沈不易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清光湖。 让玄宗想不到的是,太子李瑛,早早的率领众人,候在了那里。 在这里,居然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玄宗是又惊又喜。 “李瑛,是谁带你来的?” 其实,玄宗问完就后悔了,自己这等于白问。 很显然,清光湖自己都赏赐给沈不易了,那这一定是沈不易的安排。 回想自己昨日还信誓旦旦,五弟不可能反,没想到,沈不易却已经暗中,做了这么多的准备。 “儿臣回禀父皇,是我师傅,他要儿臣安心在此待几日,静观其变。” 李瑛的回答,完全在玄宗皇帝的意料之中。 高力士往前凑了凑,低声说道:“皇上,地上冷,还是先让太子殿下起来回话吧。” 玄宗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发现,李瑛还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奇迹啊,这转变,也太大了,要在以往,李瑛给自己磕完头,不等自己开口,便自己麻利的爬起来了。 现在,居然能规规矩矩的跪这么久。 “李瑛,你起来回话。” 玄宗招招手,满眼都是慈爱之色。 “皇上,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歇息一下吧。” 沈不易上前,低声劝道。 按照他的的设想,今日在此休整一天,半夜出发,明日午时就可到达洛阳。 所以,对他们来说,补觉成为了首要的任务。 很快,香喷喷,热乎乎的羊汤,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一边喝着羊汤,一边吃着大饼,玄宗的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没有沈不易,自己到底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一切都未可知。 再看这清光湖,在自己的印象里,从临淄前来长安的时候,自己曾经路过此地,那时候,这里一片滩涂,荒无人烟。 再看现在,一排排整齐的房屋,一片片的禽畜房舍,里面的肥羊,据说上万只。 想不到啊,沈不易居然不声不响,已经搞起了这么大规模的家产。 怀着满腹的心事,玄宗饱餐一顿,便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而那边,沈不易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和吴荣守在一个小小的火炉前面,焦急的等待着洛阳的消息。 第199章 镇定的昭庆公主 此时的洛阳城,一派繁忙的景象。 自从李业到来之后,洛阳尹郭权,可谓是使出来了浑身解数,想讨得薛王欢心。 不但把曾经武则天时期的皇宫打扫一新,而且很贴心的,安排了很多的临时工进去,里面不论是宫女太监,还是临时的妃子,都是一应俱全。 这,让薛王李业很是满意。 索性,他也就直接住进洛阳城皇宫中,自己先找一找做皇帝的感觉再说。 一大早,李业便迫不及待的起床,来到大殿之上。 路北恭恭敬敬的走进来,躬身施礼,“王爷,有。 。 。 。 。 。” 。 话未说完,李业的脸微微一沉。 守在旁边的侍从家丁王虎,很是善于察言观色,急忙咳嗽一声,大声说道,“路北,注意一下你的称呼。” 路北先是一愣,旋即一拍脑袋。 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微臣路北,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业满意的点点头,表现的很完美,没毛病。 “路爱卿,可有长安城的消息。” “启禀皇上,御林军大统领谢成文,已经率兵包围了内宫,无一人逃脱。” 当然了,所谓报喜不报忧,谢成文自然不会说,曾经有二十几人突围而去。 “好,很好,”李业显得很是开心。 一挥手,谢爱卿办事果断,我,哦,朕自然会封赏的。 说完,冲王虎使个眼色。 王虎心领神会,立刻高喊一声,“退朝。” 随着喊声,李业站起身,倒背双手,缓缓走下大殿。 成功的把李隆基围困在内宫,这让他很开心。 按照既定的计划,困住李隆基之后,他便要在洛阳宣布登基继位。 现在,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今天袁建就会带着投靠自己的那些文武百官,来到洛阳,三天后,便是自己的登基大典。 越想越是兴奋,李业感到自己就要飞起来了。 有人高纤维,自然就有人不开心。 此时,龙门石窟。 伊水河畔。 琅琊王和昭庆公主,特意起个大早。 今天就要见到举世闻名的龙门石窟,琅琊王康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陪同的礼部尚书郝朋,却是显得心事重重。 按照计划,琅琊王离开,行动就要开始,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好在,没有让他等太久,便有了消息。 琅琊王尚在吃早饭,杨昭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昭儿,何事如此惊慌?” “父王,刚刚接到康城将军飞鸽传书,昨日未时以后,长安城内有变故,谢成文命御林军封锁了城门,围住了皇宫。” 琅琊王康特,略一沉吟,“这么快就动手了。” 忽然,他一抬头,追问了一句,“玄宗皇帝那边如何?” “康城将军说,谢成文派人通告,说玄宗皇帝被围困在皇宫内。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 康特有点急了。 “还有,康城将军说,他在各个城门都派了探子,从封城以后,再无一人出城。” 再无一人出城。 康特重复了几遍,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这么说,玄宗皇帝可能真的没跑出来?” “父王,这只是谢成文的一面之词。” 杨昭没有表态,毕竟在他的内心,还是倾向于沈不易这边的。 “传令给康城,让他打听清楚,玄宗皇帝是否还在皇宫内。” 康特说着,放下了筷子。 “父王,还有一件事,康特将军说,谢成文邀请他率兵入城。” 率兵入城。 这个倒是让康特略感意外。 自己可是数万大军啊,薛王敢这样放心大胆的要自己入城? “不妥,外邦军队入城,这可是大忌。 传令给康城,可派几百人马,进城驻扎,以示效忠,大队人马,必须留在城外。” 康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决定,挽救数万大军的命运。 看着杨昭离开,康特也显得有些兴趣索然,站起身,把一旁要穿的新衣服,扔到了地上。 昭庆公主见状,急忙上前来,取过衣服,重新给披到肩膀上。 “夫君,一切尚未可知,何必如此慌乱。” “唉,你们女人家,懂什么?” “夫君,我父皇自临淄王开始,勤政爱民,人人皆知,现在薛王作乱,乃是逆天所为,如何能成。 再者,您不是早就把消息告诉了他吗,我想父皇一定早有准备,就算是人在宫内,想必勤王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这一番话,让康特对昭庆公主是刮目相看。 是啊,玄宗皇帝可是昭庆的父亲,女儿尚且如此镇定,自己这个女婿倒是先慌了。 “嗯,爱妃言之有理。” 康特重新变得高兴起来。 一件衣服还没穿好,外面杨昭又进来了。 “父王,薛王派人来了。” “哦,让他进来吧。” 康特整了整衣服,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给康特见礼之后,取出一封书信。 “国王陛下,这是王爷给您的亲笔信。” 康特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 大意就是,现在大局已定,三日后,将在洛阳举行登基典礼,要琅琊王安排好行程,务必准时参加云云。 “好,请回去转告薛王,我一定准时到。” 说完,吩咐杨昭看赏,送客。 送走了使者,康特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个薛王,操之过急,操之过急啊。 可是转念一想,这个薛王,倒也不是个草率之人,难道真的已经掌控了全局吗? 带着这一份忐忑,康特朝着龙门石窟出发了。 而此时,数百里外的长安城。 王皇后眯了一会,便再也无心入睡了。 此时,他非常迫切的想要见到玄宗皇帝。 他想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 自己知道了实底,做起事情来,才能有的放矢,更加有针对性。 于是乎,他换了一身宫女的衣服,带着秀儿,悄然出了立政殿,直奔大殿。 大殿外,姚崇和苗起两人,分别守住了前后门。 两人已经商量过了,绝不能放一人进来。 而里面的于得水,虽然好吃好喝供着,可是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自己的口技本来就只是杂耍之艺,可没想过要假扮皇上啊。 姚崇正靠在台阶上打盹呢,忽然姚奕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爹,有人来了。” 第200章 唯一的信念 姚崇抬起头,扫了一眼,见来的是两个宫女,便轻轻抬了抬手,“老三,去把他们拦回去。” 姚奕点点头,紧走几步,走下台阶,高声喝道,“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了。” 王皇后抬眼看了看,见是姚奕,直接开口喊道,“姚奕,给我退下。” 听到来人直接喊自己的名字,姚奕就是一愣。 定睛仔细一看,原来是王皇后到了。 吓到身子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磕头。 “参加皇后娘娘。” 这突然的举动,惊醒了姚崇,一抬头,见自己儿子跪下了。 心里就是一惊。 再一听,喊皇后娘娘。 姚崇的心里暗暗叫苦。 别人都能拦得住,可是这皇后娘娘,实在是没法拦啊。 可是,再不能拦,也得拦啊。 姚崇紧走几步,跑下台阶,上前跪倒:“老臣姚崇,参见皇后娘娘。” 王皇后轻轻抬了抬手。 “非常时期,就免了。” 姚崇直起身子,小心的问道:“娘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王皇后也是脸色一摆,正色道:“我听说,皇上一夜未眠,我这心里啊,放不下,便过来看看。” 姚崇急忙抱拳说道:“皇上早上刚刚睡下,现在尚未醒来,皇后娘娘还是请回吧。” 此时,大殿里,于得水刚刚喝了两碗人参炖鸡汤,正在里面来回溜达。 听到外面王皇后到了,吓得腿肚子都哆嗦。 这要是姚崇拦不住,王皇后一进来,那可就全泡汤了。 想到这,不由得转过脸,问侍候在一旁的小太监贵福。 “贵福,你赶快出去,把皇后娘娘拦住。” 贵福一脸无奈。 “于大叔,要是姚丞相都拦不住,我去了,也白搭,我看啊,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我。 我这。 于得水一脸无奈,虽然官场的事情不太懂,但是他也清楚,小太监的地位,并不比自己高多少,所以,姚崇要是拦不住,让他们去更是白搭。 外面,王皇后听姚崇这样说,微微叹了口气。 “皇上这几日太劳累了,指望你们是不行,照顾人啊,还得我们女人。” 说完,一抬脚,就往大殿里面走去。 姚崇急忙一伸手,拦在王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老臣刚才说了,皇上刚刚睡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他越是这样,王皇后越是心里不安,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姚崇,给我退下。” 姚崇此时,想说又不敢说。 眼看着王皇后离大殿越来越近,最后还是终于鼓足勇气。 大踏步冲到王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请留步。” 王皇后有些疑惑的看着姚崇,“姚丞相,你这是何意?” 姚崇上前,再次躬身施礼。 “皇后娘娘,老臣自知拦不住您,但有一个请求,还请皇后娘娘务必答应老臣。” “姚爱卿,但说无妨,哀家答应你就是。” 姚崇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娘娘,待会到了大殿之内,不论您看到了什么,还请不要声张,一切以大局为重。” “姚崇,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皇后转过脸,低声问道。 “娘娘,您到里面,一看便知。” 姚崇说完,在前面引路,径直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 于得水见姚崇进来了,急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拜见丞相大人。” 姚崇摆摆手。 “老于啊,起来吧。” 此时王皇后也进了大殿。 四下扫了一圈,并未发现皇上的身影。 接着,目光一转,见于得水居然穿了一身龙袍。 登时大怒,刚想要发作,那边姚崇急忙冲她一躬身。 “娘娘,切莫忘了刚才老臣的话。” 王皇后勉强压住自己内心的火气,尽量用柔和的语调说道:“姚爱卿,这是怎么回事?” 姚崇急忙上前一步,把昨晚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末了。 姚崇低声说道:“娘娘,现在外面,谢成文的眼线众多,如果皇上不在内宫的消息泄露了,我们只怕是要遭受灭顶之灾。” 王皇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一脸凝重的点点头。 “这个,哀家自然清楚。 既然是皇上已经脱险了,想来援兵也快到了。” “娘娘说的极是,援兵指日可到。” 姚崇连忙补了一句,可是此时,他的真实想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了,哀家知道了。” 王皇后说完,转身往外走去,皇上不在,她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办法尽快把皇上尚在内宫的消息传播到后宫各个角落,以达到安抚人心的目的。 此时,几十里外的清光湖。 吴荣和沈不易,终于等来了洛阳的消息。 在两人迷迷糊糊之际,陆开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总旗大人,洛阳来消息了。” 这一句,就让两人睡意全无。 “贾诚发来消息,三日后,薛王将要在洛阳举行登基大典。” 三日后,登基大典。 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可是,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沈不易的心里,不免有些七上八下。 此时,屋外,两声轻轻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风五略显稚嫩的声音“少爷,我是风五。” “风五啊,进来吧。” 沈不易直了直身子。 风五规规矩矩的走进来,给沈不易行礼之后,低声说道:“少爷,老夫人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您是不是过去看望一下。” “既然是老母亲身体不适,沈大人还是先去看看吧。 。” 吴荣轻声劝道。 “好吧,”沈不易点点头,“风五,你去告诉老夫人,我一会就去,另外,你去找周贵,让他去请个郎中来。” 沈不易说完,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了两圈,看了看吴荣,“吴大哥,你也该去休息了。 要不然,晚上行动起来,恐怕就没时间休息了。” 吴荣却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撑得住,没想到薛王这么快就要称帝。 我在想,他做了这么多的前期准备工作,我们百骑司竟然毫无察觉,到底是他做的过于周密,还是我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沈不易微微摇摇头。 第201章 奇怪的任务 吴荣有些不解,便又追问了一句,“沈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不易给火炉添了些煤炭,不紧不慢的问道:“吴大哥,你跟随当今皇帝有十几年了吧。” 吴荣的脸上,现出一丝骄傲的神色,带着几分自豪地语气,“是啊,自从皇帝做临淄王之时,我便跟随左右。 一晃就是十几年了。” 沈不易微微一笑,“所以,这么多年,不但皇上熟悉了你做事的风格,我想,薛王李业也熟悉的很,故此,才能躲开你的监视。” 听完沈不易这一番话,吴荣陷入到了沉思中。 这按照现代的说法,这种就叫惯性思维。 从黄素,到李业,无一不是非常熟悉吴荣之人。 吴荣的思维习惯已经被人摸透了,故此,百骑司的威力,已经不复从前。 “吴大哥,这件事之后,你该做出一些改变了,要不然,皇上那边,不好交代啊。” 吴荣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似乎终于落地。 就在他刚要睡着之际。 外面陆开小心翼翼的探进来半个脑袋。 虽然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吴荣。 “陆开,有什么事吗?” 陆开先是抱拳施礼。 “打扰大人休息了。” 吴荣摆了摆手。 陆开看了看沈不易,欲言又止。 “沈兄弟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吴荣看了看眯着眼装睡的沈不易。 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人,刚才接到韩春密报,他们接到了密令,三日后,兵发长安。 说要围剿叛军。” 兵发长安? 围剿叛军? 搞什么鬼,你们才是叛军好不好? 沈不易登时张开了眼睛。 不光这个消息让他吃惊,更吃惊的是,韩春竟然也是百骑司的人。 而吴荣也不由得挠了挠头。 长安城内外,哪里还有什么叛军? 御林军几乎全为谢成文所掌控,城外不论是琅琊王的军队,还是黄素的军队,那都是薛王李业的人啊。 要说唯一的敌对方,就是内宫里的那万把人了。 不,不到一万了。 白修的一次冲锋,不知道伤亡如何。 想来不会少。 。 。 。 。 。 。 此时,内宫里的白修,也接到了朱明的密报。 看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封密报,白修也是一头的雾水。 围剿叛军? 内宫不过就这点人手,自己的五千人,一次冲锋,便损失了千把人。 现在加上御林军,也不足一万人了。 外面谢成文就有九万多人,再加上城外黄素,琅琊王的队伍。 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还要再让朱明他们的五万多人来? 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大哥,这件事,我觉得蹊跷啊。” 白寒凑过来,低声说道:“难道外面来了援军?” 白修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不会这么快,昨晚沈兄弟刚刚冲出去,再说了,倘若真的有援军,皇上就没必要冒险突围。” “那,我们这么办?” “怎么办?” 白修站起身来,望着远处的天空,眯着眼看了好大一会,才低声问道:“外面,你还留了多少人?” 白寒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外面,我留了大概千把人。” 白修点点头。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让他们想办法出城,赶往洛阳,一切听从沈不易的指挥。” 白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希望,你真的打算全砸进去吗?” “对,我要全砸进去,不光他们,还有你,今晚趁夜色,我掩护你出去,一同前往洛阳。” 白寒忍不住要跳起来。 “大哥,你,你这是。” “老三,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好不容易把沈不易送出去,如果他在洛阳有什么闪失,那咱们这些弟兄,就白死了。” 听完白修的这一番话,白寒一阵沉默。 许久,才轻声说道:“大哥,我留下,你去吧。” “不,我必须留下。 如果我走了,姚崇和苗起,只怕会多想。” 白修说完,神情变得庄重起来。 “记住,无论如何,要保护好沈不易和当今皇上。” 白寒轻轻点了点头,兄弟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紧紧地用抱在了一起。 太阳升起以后。 青州城的城门刚刚打开。 一列马队,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守城的军卒,揉了揉眼睛,大声喊道:“快,快闪开,是御林军。” 看着这马队飞驰而去,带队的伍长轻轻松了口气。 “你们都认准了,以后遇到穿这种衣服的,千万别拦。” 马队片刻不停,径直来到了徐广的门前。 正在扫地的家丁,见来了官差,急忙迎了上来。 “几位爷,对不住,我家老爷新丧,不待客。” 御林军为首一人,名叫郑泰,他双手抱拳,朝着北方拱了拱手,“圣旨到,让徐广出来接旨。” 圣旨。 扫地的家丁就是一愣,旋即扔下手里的扫把,就往院子里跑。 郑泰忍不住笑了。 一说圣旨,吓成这般模样。 很快,得到消息的管家徐坤,便迎了出来。 “几位官爷,请留步,请留步。” 郑泰停下脚步,“你是徐广?” 徐坤一抱拳,“对不住,几位官爷,徐广是我家老爷,已经过世了,我是管家徐坤。” 郑泰却仿佛置若罔闻。 “那这圣旨我也得宣。” 徐坤的脸色,就是一愣。 旋即换了一副笑脸,“几位官爷,请到客厅稍作休息,我去请我家少爷出来。” 说完,冲身旁的家丁使个眼色,然后,带着郑泰等人,前往厅堂。 厅堂里,徐庆得到消息,早早的迎在了那里。 “各位,你们来晚一步,家父已经过世了。” 徐庆说着,还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 郑泰一抱拳,“你可是徐庆?” 徐庆连忙躬身回礼,“正是在下。” 郑泰上前一步,低低的声音说道:“我来之前,沈不易沈大人专门叮嘱,说这圣旨,徐大人一定能接到。” 沈不易。 听到这个名字。 徐庆的脸色微微一变。 “请大人稍等,我这就去请家父出来。” 此时,后堂里,徐广听说来了钦差,还点名说是沈不易专门安排过的,不由得老泪纵横啊,“沈不易沈大人,真乃神人也,数月前,便知道有钦差来找老夫。” 第202章 徐广上任 徐庆不由得笑了。 “爹,你真的是老糊涂了,这明显是沈大人对你的提携啊。” 一句话,说的徐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立刻吩咐,准备香案,打扫厅堂,准备接旨。 一番忙碌之后,郑泰庄重的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徐广为官勤勉,清正有加,特擢升为青州刺史,青州兵马节度使。 钦此。” 我? 徐广挖了挖自己的耳朵。 我没听错吧。 我一个千年县令,一下成了青州刺史? 我们老徐家的祖坟,要冒青烟啊。 徐庆推了推尚在发愣的徐广。 “爹,快接旨啊。” 徐广这才回过神来。 连连磕头谢恩。 然后,吩咐人,上茶,准备酒宴,要好好地招待一番。 郑泰却摆摆手。 “徐大人,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陪您去军营接了兵权吧。” 青州军大营。 本来的兵马节度使是黄素,他走之后,日常的事务,便由他的弟弟黄鹤来操持。 听说徐广带人来了,黄鹤一脚踢中报信之人的屁股,“睁眼见鬼吗? 徐广死了好几个月了。” “将军,真的,真的是徐广。” 话音未落,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郑泰等十几人,簇拥着徐广走进了中军大帐。 “徐,徐......”黄鹤结结巴巴,半晌没有徐出个一二三来。 “你是黄鹤?” 郑泰冷冷的问道。 然后,亮出了腰牌。 听到这冷冰冰的语气,黄鹤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我。” “把青州军的将军,偏将,牙将都召集起来,有圣旨到。” 听说有圣旨,黄鹤不敢怠慢,立刻跑出去传令。 功夫不大,青州军的各路统领,偏将,牙将,来了满满一屋子,足有三十多人。 “大人,人都到齐了。” 黄鹤来到郑泰面前,小心的陪着笑。 郑泰点点头,缓步来到众人面前,取出一道圣旨,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黄素意图谋逆,已被擒获,交由御史台查处。” 就这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啊? 可是,这种事,谁敢打包票说不可能呢? 忽然,有人高声喊道:“不可能,黄大人不可能反,你们一定是冒充的。” “对,一定是假冒的钦差。” 话音未落,人群里,闪出一人,沧浪一声,拽出长剑,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剑落。 刚才叫嚷的两人,登时身首异处。 黄鹤吓得腿肚子一哆嗦。 “常宝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宝举着手里尚在滴血的长剑,厉声喝道:“还有谁想说话,站出来。” 现场,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常宝正色说道:“钦差圣旨尚未读完,你们就在此瓜躁,成何体统,我青州军军威何在? 当今圣上威严何在?” 几句话,说的在场众人,无不低下了脑袋。 自然也就没有人看到,郑泰给了常宝一个赞许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钦差大人,请继续宣读。” 常宝持着长剑,站在了一旁。 “现擢升徐广为青州兵马节度使,执掌青州军。 钦此。” 这一下,现场更是安静了。 徐广,不过是一个潍县的县令啊,一下就成了青州刺史。 还要统领青州军。 这岂止是祖坟冒青烟啊,这简直就是要冒火啊。 郑泰宣读完,目光转向黄鹤。 “你是黄素的弟弟?” 黄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是,不是,不是,我俩就是重姓,重姓。” “好,把兵符拿出来,我就相信你。” 兵符,乃是调兵的凭证,一分为二,军营一半,皇帝掌管另一半。 但凡是兵力调动,亦或是涉及到军队的重要的主将的调整,都要以兵符为准。 黄鹤哆哆嗦嗦,转去里间,功夫不大,捧了一个木盒出来。 打开来,里面是半个铜铸的猛虎。 郑泰也从身后人的手里,接过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也是半只猛虎。 把两个猛虎拼到一起,完整无缺,虽然只是一尊铜铸,但猛虎下山的气势,依旧豪气十足。 常宝见状,立刻扔下手里长剑,带头跪倒在地。 “青州军左将军常宝,接旨。” 他这一带头,众人立刻纷纷跪了下来。 一个个嘴里喊着接旨。 最后,众人齐呼万岁。 看到这一幕,黄鹤的心里,拔凉拔凉的,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往大帐外溜去。 尚未走到门口,单见郑泰手一扬,一柄飞刀,准确的扎进了黄鹤的肩头。 “哎哟!” 疼的这小子,一跳三尺高。 “拿下。” 郑泰一挥手,身后两人闪电般冲出去,一左一右,把黄鹤按在了地上。 “诸位将军,见过新任的节度使大人吧。” 郑泰一脸笑意的指了指徐广。 常宝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单膝跪倒。 “末将常宝,见过徐大人。” 黄素没在,黄鹤很明显已经完了,那么,最大的官,就是左将军常宝了。 他都带头了,下面的偏将,牙将,自然谁也不敢再闹事,一个个也跟着行礼。 郑泰冲徐广拱拱手。 “徐大人,请先办理交接,一会我还有要事相告。” 说完,一招手,带人出了大帐。 徐广新上任,自然要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郑泰并不着急,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手下,把黄鹤捆在了一截木桩上。 黄鹤宛如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趾高气扬的神气。 “泰哥,我们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一旁有人笑着,给郑泰递上来一只水壶。 郑泰却摇摇头。 “不,还有一项任务,总旗大人专门交代的特别任务。” 见周围几人神色变得有些失望,郑泰微微一笑。 “不过嘛,这任务,很简单,要我们去保护一个猎户。” 保护猎户?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泰哥,这算哪门子任务?” 郑泰微微叹了口气。 “我也搞不懂,但,这是总旗大人,专门交代的,想来一定很重要吧。” 又等了一会,徐广才急匆匆的从大帐里走了出来。 郑泰急忙起身迎上去,低声说道:“请徐大人即刻切断和琅琊国的一切联系,封锁官道,陈兵边境,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第203章 不肖子孙 徐广听了,就是一愣,可还是正色道:“好,我这就去安排,郑大人请去大帐内歇息吧。” 郑泰摆摆手。 “还有一件事,请徐大人火速派人,前往黄素家中拿人。” 徐广听了,点点头,“放心吧,这件事,我亲自去,保证不放跑一个。” “不,”郑泰微微摇头。 “恰恰相反,徐大人切记,一定要放跑几个无关紧要之人。” “这是为何?” 徐广有点发蒙。 郑泰也摇摇头。 “这是沈大人专门叮嘱的,请照做就是了。” 说完,郑泰便拱手告辞。 “我等还要回去复命。” 看着郑泰带人扬长而去,徐广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啊,这不是做梦啊。 。 。 。 。 。 。 咳!咳!咳!沈不易还没走进房内,便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并不重,而且,似乎还有一丝丝故意在里面。 再看门口风五探头探脑的样子,沈不易忽然明白了几分。 推门,进屋。 屋子里,除了风五之外,自己的老母亲刘氏斜靠在床上,头上搭了一块白布巾,显得倒是像那么回事。 而在一旁还坐着一人,正是柳雨瑶。 见到沈不易进来了,急忙起身行礼。 “奴婢见过公子。” “免了。” 沈不易摆摆手,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风五,去请郎中了吗?” 风五点点头。 “周贵叔安排人去请了,一会就到。” “好,”沈不易点点头,转脸看向老夫人刘氏。 “看这脸色红润,不像是偶感风寒的样子啊,倒像是刚刚吃饱喝足了。” 一番话,说的柳雨瑶噗嗤一声,笑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抬起手,用衣袖遮住了半边脸。 老夫人刘氏,微微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儿啊,你来了。” 我去,这演的和真的一样啊。 沈不易努力压制着自己想笑的冲动,正色道:“喂,老太婆,不是已经给你去请郎中了嘛。” “不必了。” 刘氏抬了抬手。 “我年纪大了,恐怕是治不好了。” 咋地,这还入戏太深了。 这是要搞什么鬼啊。 “治不好?” 沈不易故意重复了一下。 然后,也带了哭腔说道:“哎呀,娘啊,你可不要丢下我不管啊,我不能没有你啊。” 就这两句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一旁的风五都看呆了,啥时候见少爷说过这种如此柔情的话。 刘氏的嘴角,微微有些上扬,却又努力的压制了回去。 “儿啊,为娘这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啊。” 说着话,有气无力的抬了抬胳膊,看那意思,想去够沈不易,抬起一半,却又柔弱无力的落下来。 “你尚未成家,我放心不下啊,将来,我去了阴曹地府,倘若见了你们沈家的先人,”我去,连我们老沈家的先人都搬出来了,老夫人啊,你这是要搞什么鬼? “你说,要是先人们问我,沈不易为何还不娶亲啊,为何还不给你生孙子啊,我该怎么回答啊。” 刘氏说到这里,故意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听到这,沈不易有点明白了,再看看一旁的柳雨瑶,脸上飞起了彩霞。 沈不易登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便笑着说道:“那好办,娘,我现在就去焚香烧纸,先把情况和先人们说说就是。” 说完,转过脸,看了看柳雨瑶,又看了看身后的风五。 然后才转向老夫人刘氏。 “或许你们还不知道,长安城里发生了大事,我要随着皇上去洛阳,现在国家尚处于危难之时,家事再大,那也是小事。” 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柳雨瑶的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 小时候自己的父亲柳文远时常讲,好男人当保家卫国,然后便会接着来一句,可恨自己只有女儿,没有儿子。 而这时候,自己便会用花木兰的故事来应对。 此时,柳雨瑶反倒是有些羡慕沈不易了,可以策马驰骋,为了报效国家而奋斗。 而她,只能在这里陪着老夫人。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陪着老夫人,让沈不易没有后顾之忧,这自己也算是做了贡献。 沈不易的这一番话,说的老夫人刘氏有些默然。 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 见老夫人不再说话,沈不易笑着站起身来,上前假装把手搭上刘氏额头,试了试,“哎呀,好烫,怪不得说胡话。” 说完,冲柳雨瑶说道:“好生照顾我娘亲,我过几日就回来。”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来到门口,狠狠地瞪了风五一眼。 看着沈不易扬长而去。 老夫人刘氏从床上一跃而起。 “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 柳雨瑶也禁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 刘氏转过身,拉住柳雨瑶的手。 “柳姑娘,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一定要你做我们沈家的儿媳妇。” 太阳过午,玄宗终于睡醒了。 发现自己竟然斜靠在椅子上,睡了足足两个时辰,忍不住也是微微一乐。 自己虽然是皇上,可是多少回,批改奏折累了,也是这样斜靠在椅子上睡一会。 故此,在这里,睡椅子没有什么不适应。 只不过是,这一次,睡的时间久了一些。 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那边高力士便小心的迎了上来。 “皇上,午时已过,该用膳了。” “沈爱卿呢?” 玄宗四下看了看。 开口问道。 高力士急忙躬身说道:“奴婢这就去找。” “罢了,朕自己出去看看。” 玄宗说着,穿上外衣,推门而出。 门外,太子李瑛,直直的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 这倒是让玄宗皇颇为意外。 “李瑛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瑛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跪倒磕头,“回父皇,儿臣想来看您,见您尚未睡醒,便在此等候。” 玄宗的心中,大为感动,这初冬的季节,虽然气温不算太冷,可是这里毕竟是湖边,风大,也不知道李瑛站了多久,脸已经冻得有些发红了。 “李瑛啊,你先去屋里等着,朕要去找沈爱卿。” 李瑛却一躬身答道:“请父皇在屋里歇息,儿臣这就去把师傅找来。” 第204章 白家刀法 看着李瑛远去的身影,后面的高力士上去一步,满面笑容,“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哦,喜从何来啊?” 玄宗说着话,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微笑。 “太子殿下,长大了。” 高力士由衷地发出一声赞美。 玄宗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仰望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清光湖上,晴空万里,冬日的太阳虽然不那么的炙热,但是总会带给人些许的暖意,更带给人希望。 让人的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玄宗的心情,自然也变得舒畅了许多。 想不到啊,想不到,沈不易居然悄无声息的把太子提前带了出来,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更想不到的是,不过几日未见,太子变得如此懂事。 更让他喜出望外。 “高力士,你说,等朕回到长安,该如何封赏沈不易才好?” 高力士又想起了那香喷喷的羊肉串,笑着说道:“皇上,奴婢认为,沈不易当得起太子太保之位。” 玄宗点点头,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恩,这次,你说到朕的心里去了。” 功夫不大,吴荣和沈不易跟在李瑛身后,急匆匆赶来。 见礼之后,玄宗直接开口了。 “沈爱卿,吴爱卿,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 沈不易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吴荣。 这时候,还是吴荣来说比较好。 两个人已经把计划研究了无数遍,甚至都开始实施了。 所以,现在也就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回皇上,微臣已经得到消息,薛王三日后,将要在洛阳举行登基典礼。” 玄宗脸色攸的一变,“当真?” 吴荣毫不迟疑,“千真万确。” 玄宗登时一跺脚,“老五啊,老五,你想要当皇帝,朕可以让与你便是。 为何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让与他。 嘴上说的轻巧啊。 可是现实里,能放得下那万人之上权力的诱惑吗? 不过,就算只是口头说说这样的话,也实属难得,还是让沈不易十分的钦佩玄宗皇帝的肚量。 吴荣按照和沈不易商量好的方案,躬身施礼,“回皇上,蒲州,汴州,襄州三州兵马我已经做了安排,请即可下旨,让他们兵发洛阳。” “还有,我们今晚四更天出发,明日午时以前,就可到达洛阳城外。” “洛阳城外,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 “如果皇上想去洛阳,微臣自有安排,如果您不想去,也可以在这清光湖稍作休整,我和沈大人前往洛阳,捉拿反贼。” “去,我一定要去洛阳,”玄宗皇帝点点头,“吴爱卿,你做的好啊,很多事,都已经替朕准备好了。” 面对玄宗的赞赏,这一次,吴荣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他很想告诉皇上,这是沈不易的计划,可是,自从和沈不易火炉旁的谈话之后,吴荣心中多了一丝变化,自己,也该在玄宗面前,表现一下了。 一旁的高力士,有些无奈的上前来说道:“皇上,走得匆忙,未带兵符,如何调兵?” “这个?” 玄宗就是一迟疑。 倒是一旁的吴荣,微微一笑。 “皇上,微臣早已经做了安排,您尽管下旨便是,其余的,交给百骑司。” 听到这,玄宗的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微笑。 “做得好,吴爱卿,等回到了长安,我一定重重有赏。” 此时,长安城里。 玄武门外。 现场曾进指挥手下,正在清理现场。 只不过半个时辰的战斗,双方各自伤亡近千人。 战斗之惨烈,可想而知。 忽然,手下一名偏将,指着地上一具死尸,惊讶的喊了起来。 “这不是卖包子的小子吗?” 很快,有人也接着喊道:“这不是卖炭的小伙计吗?” “这个是东市卖菜的。” 喊声此起彼伏。 很快,有人把这情况,汇报给了曾进。 曾进指着这些人问道:“你们确定,他们不是御林军?” 偏将一拍胸脯。 “将军,千真万确。” 曾进点点头,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急忙派人去请大统领谢成文。 功夫不大,谢成文拍马赶到。 听曾进报告完情况以后,谢成文蹲下身子,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地上的尸体。 忽然眉毛一挑。 “带我去看看死去的兄弟们。” 御林军的尸首,早已经清理完毕,都用草席卷起来,准备运到城外埋葬。 有军卒上前来,拆开了几领草席。 谢成文上前,仔细的查看着伤口。 猛然间,心中就是一紧。 “白家刀法。” 这刀法,自己太熟悉了。 这出刀的力道,准度,能使出来的,白家没有几人。 难道? 白家兄弟在里面? 谢成文的心中,咯噔一下。 怪不得要自己停止行动,原来是倒向了对手。 这么看来,白家兄弟昨晚,如此的拼命,不可能只是为了掩护那几个人出城吧。 或许,他们也想冲出去。 谢成文此时,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想到这,他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身后的曾进。 “一夜就损失了将近一千弟兄,代价太大了,薛王临走之前,再三叮嘱我,切莫乱杀无辜。” 曾进有点急眼了。 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回答,“大统领,末将担心他们冲出城去,故此下手有些重了。” “记住,今晚要是再有人出来,放他们走就是,那些人,并不是御林军,想来是被临时拉来的。” 谢成文牵强的解释着。 心里却在默念,“大少爷,三少爷,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夜晚。 再次来临。 长安城,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中。 内宫。 大殿里。 于得水心惊胆战的喝了一顿鸡汤,躬身对着姚崇说道:“姚丞相,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我,我。” 姚崇明白,于得水这是怕了。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的心里也是担心的很。 也不知道皇上出去了没有,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他眼珠一转,决定转移于得水的注意力,便低声说道:“别怕,咱们还得继续演下去。” 说完,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皇上,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保重龙体要紧啊。” 第205章 一袋鸡蛋 这接下来还要演啊。 于得水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可是,却也只得学着玄宗的口吻,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唉,姚爱卿,朕吃不下啊,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一旁的苗起也接着说道:“皇上,您吉人天相,自然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哎,朕的救兵,何时才能到啊。” 于得水一边说,一边故意提高了嗓门。 此时,大殿外,台阶下。 一名执勤的守卫,听到这番对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忽然一捂肚子,对身边人说道:“兄弟,帮我看一下,我肚子疼。” 说完,长戟往旁边一放,就朝着远处跑去。 在路过某个官员的一堆家眷之时,趁着黑夜的掩护,朝着人群中轻轻招了招手。 一名青衣男子,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哎呀,内急,我去方便方便。” 说完,也随着守卫向前而去。 在两人离着不足三尺之际,“告诉外面,玄宗皇帝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守卫说完,自顾往前而去。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脱安涛的眼睛。 等到守卫走远了,他悄然跟上了青衣男子。 但见青衣男子,不紧不慢的溜达到宫墙边上,从衣袖中取了一方白巾,又取了一块木炭出来,在上面急速的写了几个字,然后揉作一团,扔出了墙外。 做完这一切,四下看了看,又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白修听完汇报,轻轻点了点头。 有内奸,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 所以,只要把玄宗还在宫中的消息传递出去,白修相信,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只不过,这种安全,能够持续多久,那就未可知了。 那么,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如何掩护白寒冲出去了。 思前想后,昨晚的办法,再来一次,似乎不太可能,唯一的办法,只有突袭了。 突破点,还是选在了玄武门。 相信昨晚经历了一场恶战,今晚的守军,会比较疲惫。 再者,以自己对谢成文的了解,或许会认为,今晚玄武门绝不会再有人突围了。 所以,今晚的冲锋,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只需要几十人的奇袭就足够了。 就在白修准备再次突围的时候。 清光湖,也是一片肃穆的气氛。 这一次出征,吴荣增加了人手,除了羽家三姐妹,他还带了百骑司五十名下属。 而陆开的任务,还是留下来保护太子。 高力士有些胆虚,这可是去洛阳啊,五十人也显得太少了。 而玄宗,倒是表现出了镇定的一面,他微微一笑。 “五十人,足矣。” 李瑛率领众人,跪倒在玄宗面前。 朗声说道:“父皇,儿臣恨不能随您前往,只能祝您一往无前,凯旋而回。” “好,说的好,凯旋而回。” 玄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说完,豪气顿生,一挥手,“来呀,准备出发。” 趁着这个当口,柳雨瑶来到风五面前,低低的说了几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袋子。 风五点点头,三步两步,来到沈不易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少爷,老夫人命柳小姐煮了些鸡蛋,你带着,路上吃。” 沈不易有心不接,可是吴荣在一旁看着,自己要是不接,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孝。 便笑着接过来,转手递给了红羽,“帮我拿好了,我饿了问你要。” 红羽点点头,顺手系在了马鞍之上。 远处,柳雨瑶目不转睛的盯着沈不易,见他随手就把自己煮的鸡蛋送给了红羽,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哎,就连波斯的舞姬,也比自己要紧。 她的心里,莫名的一阵酸溜溜。 看着玄宗等人,纵马而去。 李瑛这才转过身,对着陆开等人说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番言语,让陆开暗自点头称赞,这哪里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说的话,怎么忽然感觉一夜之间,太子便长大了很多。 。 。 。 。 。 。 当清光湖沉浸在一片睡梦中之时,长安城的黑夜,才似乎刚刚开始。 邦邦邦邦。 一阵梆子声。 又是四更天了。 斜靠在偏殿柱子上休息的白修和白寒,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就明白彼此的想法。 待两人站起身来,身边陆陆续续,站起了三十多人。 这就是白修精心挑选出来的,要参与行动的部下。 搁到现在,那就是敢死队。 白修步伐有些沉重,依次走到众人面前,为每个人整理一下衣服,轻轻拍打着他们的肩头。 末了,他才沉声说道:“诸位兄弟,请放心,你们的父母,便是我白修的父母,你们的子女,便是我白修的子女。” “谢盟主。” 几十人异口同声,低沉的回答。 白寒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为了掩护自己,这代价,似乎有点大。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几十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玄武门的门楼上。 一箭之地外,便是曾进御林军的防线。 依旧是几大堆的篝火,而火堆旁的守卫,已经昏昏欲睡。 白修一招手,几十道绳索,顺着宫墙缓缓而下。 几乎没有任何的声响。 紧接着,白寒带头,率先抓住绳索,滑了下去。 白修站在门楼上,手里已经挽住了一张硬弓。 一只雕翎箭,早已攥在手心,如果一会,白寒遇到危急情况,自己或许还能帮他一把。 只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却是让白修大吃一惊。 很快,御林军便有人发现了敌情,发出了预警。 篝火旁打盹的军卒,一个个长身而起。 操起了武器。 迎了上前。 白寒弯刀一亮,刷刷两下,便砍翻了前面两人。 后面正要往前冲的御林军,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撤。” 蜂拥向前的队伍,瞬间又如同退潮一般,闪向了两旁。 不过是片刻之间,竟然,给白寒闪出了一条路来。 到底是诱敌深入,还是真的让路? 白寒的脑子里,只有一闪念的犹豫,便做出了决断,带着身边的兄弟,一起向前冲。 第206章 举国震惊的消息 白寒一念作罢,不管是不是陷阱,只能向前冲了。 想到这,手里弯刀一摆,一边急速往前冲,一边发出一声长啸。 长啸一声,便是跟他走的意思。 身后众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加快步伐,紧跟了上去。 看着白寒就这样一路奔跑着,消失在了远方的黑暗处。 周围的厮杀声也逐渐的消散。 一切归于平静。 白修不由得有些挠头。 这和昨晚的拼命堵截相比,完全是两码事啊。 难道对方换了主将? 就在白修犹豫之际,远远地,黑暗中,一盏孔明灯,冉冉升起。 这是白寒发出的讯号,他们居然突围成功了。 白修的心里不由得一动。 突围,就这样简单? 何不,再试一次? 而且,多个角度试一次? 想到这,他快步返回偏殿,又召集了一百多名手下,吩咐他们,分头突围。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长安城的各个角落,升起了数盏孔明灯。 这么短的时间便突围出去,说明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 白修心里终于明白了,这说明,御林军一定是接到了明确的指令。 而下达这一命令的,只能是谢成文。 难道说,谢成文知道自己在里面? 故而网开一面? 白修再次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急忙前往大殿,去找姚崇。 “姚大人,刚才我试验了几次,分头突围,外面的御林军,并未阻拦,我想或许我可以保护您离开!” 姚崇摇摇头。 “白修,你说的这个,我们或可一试,只不过,我不能走,我倘若走了,这内宫可就乱了。” “那,请丞相决定吧,时间不等人,眼看天就要亮了。” 姚崇看向了苗起。 苗起轻轻点点头。 “姚丞相说的极是,我也不会走得。” 姚崇捻了捻胡须。 “我看这样吧,凡是朝廷官员全家都在内宫的,家中长子先随着出去,苗大人意下如何?” “好,这办法可行。” 很快,几十名青壮男子,便被召集到了偏殿内。 白修把人数过了一遍,来到姚崇面前,低声说道:“姚丞相,让三公子也随我去吧。” 姚崇摆摆手,“不妥,我的长子并未在长安,故而,姚奕不能走。” 那边,苗起却悄悄把苗迪拉倒一旁,低低的叮嘱道:“儿啊,出去以后,一定离长安远远地,等到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差距,这就是差距啊,白修的心里,对这两人立刻有了高下判断。 这些人换好了御林军的衣服之后,便跟着白修去了。 姚崇和苗起,两人倒负双手,在地上开始了画圈。 这几十条人命,关系的可是几十名官员的家庭幸福啊。 半个时辰之后,白修快步而回,对着姚崇和苗起一拱手,“幸而不辱使命,请二位大人放心。” 姚崇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走出偏殿,手扶栏杆,望向东方。 远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很快,就要亮了。 再派人突围已经不可能了。 好在,已经出去了这么多人,保住了很多官员家的血脉。 有了此举,不管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自己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在内宫的这些官员了。 此时,谢成文也接到了奏报。 说昨晚陆陆续续,突围的有数百人。 谢成文忍不住也是一惊。 自己想放你一马,却没想到,白修竟然如此肆意妄为。 “传令下去,今晚加强戒备,凡是人数超过五人的突围,一律拦回去。” 下完命令,又把身旁心腹喊了过来。 “再去打探一下,看玄宗还在不在,可别让他跑了。” 刚安排完毕,有军卒来报,说薛王府袁建求见。 袁建。 是薛王的谋士,求见二字,谢成文可担不起。 急忙起身,迎了出去。 “见过谢大统领。” 袁建拱了拱手。 谢成文也拱拱手,算是回礼。 “袁先生,里面请。” 谢成文一进大帐,便挥手屏退了一众侍卫。 “先生一早过来,想必一定有要紧事吧。” 他试探着问道。 袁建点点头。 “是啊,此事非常紧急,为何琅琊王的军队,还未进城?” “我昨日便已命人去给康城将军送过信了,可是康特只是派了一百多人,驻扎到了驿馆。” 谢成文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袁建点点头。 “这样,今日,你再去请,说经过两日厮杀,你的部下需要休整,让康城派兵入城协防。” 谢成文点点头,“属下明白,属下亲自去办。” 此时,千里之外,琅琊国都城虹城内。 一座气派的王府。 王府的正门口,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平海侯。 平海侯易初。 易氏家族。 琅琊国的第二家族。 仅次于康氏家族的豪门。 易初最早只是一名镇海将军,他武艺高强,帮助琅琊王平定海贼之患,确保了琅琊国的风平浪静。 最终,被封为了平海侯。 一只黑色的鸽子,一大早,便落在了侯府的院子里。 一名白衣男子见了,急匆匆赶过来,把鸽子抓在手里,取下脚环上的纸卷,急匆匆奔向后堂。 “侯爷,侯爷,长安来信了。” 平海侯易初,听到喊声,快步迎了出来。 易初身高八尺有余,不过四十几岁,面色黝黑,看得出来,一定是饱受海风吹打之人。 他接过白衣男子胡平递上来的纸条,摊开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胡平,天大的好消息,薛王李业已经掌控了局面,三日后洛阳登基,到时候要斩康特祭旗。” 白衣男子胡平听了,登时露出了满脸笑容,“太好了,侯爷,我们也该行动了。” 易初点点头,“是啊,这多亏了徐广帮忙啊,封锁了边境,正好给了我们口实。” 胡平一拱手。 “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一个举国震惊的消息,在琅琊国传开了。 琅琊王康特,勾结唐朝反贼,杀害了玄宗皇帝李隆基,已经被斩首示众。 所带三万大军,悉数被消灭。 再结合新任青州刺史徐广关闭了和琅琊国的所有口岸,封锁了边境。 这一番传言,看起来,可信度极高。 故此,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了虹城的大街小巷。 第207章 进还是不进 不到中午,平海侯的家里,便聚集了琅琊国大大小小的几十名官员。 “侯爷,您还是想办法去证实一下,国王陛下到底怎么了?” 平海侯易初,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诸位,实不相瞒,我派人去青州城打听到的消息,和你们听到的一样。” “不,绝不可能,唐朝皇帝可是咱们王后的父亲,国王陛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平海侯易初,脸色一寒。 “左丞相,你得意思是,本王在说谎?” 左丞相,本名左豪,见易初这般说,也不由得连连摆手.,“侯爷莫要误会,我只是不太相信这件事。” 易初没有说话,而是朝着一旁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使个眼色。 男子点点头,站起身来。 “左丞相,下官柳志,想问您一句话,您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左豪一脸无奈,结结巴巴的说道:“并无根据。” 柳志接着说道:“左丞相,您可是咱们琅琊国的丞相。 倘若也这般信口开河,那我琅琊国,还有何威信可言?” 一番话说完,现场一阵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易初。 虽然易初是侯爷,而左豪是官衔更高的丞相,可是在这种小的王国,有兵权才有一切。 易初掌控着庞大的海防军队,故此,话语权远远比一个文弱的丞相要大得多。 易初叹了口气,正色说道,“左丞相,非常时期,我们还是不要草率发言才是。” 一句话,说的左豪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说道,“侯爷说的极是。” 柳志却是不依不饶,“左丞相,倘若您就这样,打个哈哈,这事就过去了,那以后何以正朝纲?” 果然是会上纲上线啊。 可是,左豪此时,却有点无言以对了。 易初此时,适时地站了出来。 “好了,各位,不要吵了,我们还是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柳志躬身说道:“侯爷,下官以为,我们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捉拿国王一家,打入囚车木笼,押送往长安,负荆请罪,或许才能让我琅琊国免遭灭顶之灾。” 左豪显得很是恼怒,再次迈出一步,朗声说道:“侯爷,此事万万不可。” 易初斜着眼看了看左豪,沉声问道:“左丞相,何出此言?” 左豪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侯爷,老臣只是觉得,此事多有蹊跷,按照常理来说,女婿如何会陷害自己的岳父?” 易初忍不住哈哈一笑。 “陷害岳父,这有什么,当年大唐朝的太宗皇帝,不也是杀了自己的弟弟才上位的。” 见众人不再言语,易初接着说道,“不过嘛,现在事情尚未搞明白,贸然行事不可取,先等我派人打探清楚,咱们再做商议。” 一众大臣听了,连连恭维易初。 唯有左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就在众人唇枪舌剑,不可开交之际。 玄宗皇帝在沈不易和吴荣的陪同下。 终于来到了洛阳城西门外七里,小树林驻扎。 甫一下马,吴荣便冲远处招招手。 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属下张敏,给皇上磕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点点头,“起来回话吧。” 非常时期,玄宗也变得更加的随和。 “张敏,现在洛阳城里面,情况如何?” 吴荣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开口问起来。 张敏一抱拳,“回大人,现在洛阳城已经戒严,进出检查的相当严格。” 吴荣点点头。 严就对了。 说明薛王真的在搞事情。 如果不严,反倒不是薛王的风格了。 “皇上,我们在此稍作休息,天黑以前,我们进城去。” 吴荣小心的看向玄宗。 从半夜开始赶路,一路打马如飞,玄宗此时可以说是人困马乏。 听到可以休息,自然同意,连连点头。 此时,长安城外。 琅琊国军队大营里。 康城将军端坐在中军大帐内。 面前站了不少的将官。 “诸位,一早唐朝的御林军大统领谢成文便来找我,说经过两天苦战,他们御林军异常辛苦,想要撤下来休整,希望我们去换防围困内宫。” 听到这,下面将官你看我,我看你,都显得有点懵。 一名看起来颇为秀气的武将,一抱拳说道,“将军,此事似乎不妥,外邦军队进入都城,可是慎之又慎之事,我等还是莫要去的好。” 康城点点头,“祖迁将军说的极是。” 这时候,旁边一名虬髯蓬乱,身材魁梧的将军,却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将军,属下以为,没有那么多讲究,非常时期,就当非常之法。” 此人姓肖名浩,是个直来直去之人。 “哦,那肖将军什么意思?” 康城眉毛一挑。 肖浩一挥手,“大将军,我的意思,就是咱们既然来了,总不能啥都不做,就在这里干等着。 不如进城,干他娘的。 大不了再撤出来就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有的立刻随声附和起来。 “肖将军说的对,我们既然来了,总该做点什么。 “是啊,去就去,没啥大不了的。” 康城没有言语,一直等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才缓缓说道,“诸位,实不相瞒,国王陛下临走之前,专门叮嘱说,切不可进城。” “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旁边再次闪出一人。 此人盔明甲亮整个人看起来也是英姿飒爽,十分威武。 “蒙海将军,但说无妨。” 蒙海躬身答应一声,接着说道,“大将军,我们旁边便有黄素青州军数万人。 按常理来说,应该先征调黄素的军队才是。 这一次,谢成文为何先找上门来了。” 现场再次陷入到了沉默当中。 最终,还是康特先开口了。 “蒙海将军说的有道理,这个长安城,我们还是不进为妙。” “大将军,英明。” 蒙海立刻恭维起来。 紧接着,众人自然也是来了一波恭维的话。 “好了,诸位,既然我们决定不进城,那咱们可把话说在前面,倘若谁私下进了长安城,可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208章 他们是官军 见康城说的这样坚决,众人自然也是连连答应,无人敢再多说什么。 “好了,蒙海留下,其余的都散了吧,”康城挥了挥手。 等到众人散去。 康城才转脸看向蒙海。 “蒙将军,从现在开始,你派人日夜坚守营门,决不可放一人出去。” “是,末将遵命。” “另外,你给我暗中监视今日主张进城的人员,莫让他们惹出什么乱子来。” 就在此时,外面有军卒匆匆进来。 “启禀大将军,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从大青山而来。” 大青山。 这不是自己曾经帮着黄素训练军队的地方。 难道这帮人也有什么动作。 他心念一动。 “快,快去请他进来。” 时间不大,进来一个青衣男子。 站在当场,先是规规矩矩的作揖行礼。 “在下陶伟,清风寨朱寨主手下。” “原来是朱明寨主的人。” 康城吩咐人看座,上茶。 陶伟摆摆手,“大将军不必客气,我奉军师韩春之命,前来转告您。” 说完,上前一步,声音也低了许多,“我等本来在龙门待命。 近日,忽然接到命令,要来长安清剿叛军。 军师觉得事发突然,命我先行前来问问,看大将军是否知道此事。” 康城听的一头雾水。 清剿叛军? 长安城里,不就是内宫那点人? 那还需要多少人去清剿? 谢成文自己就可以搞定了。 可是一转念,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谢成文要自己入城帮忙围守,那边又要调大青山数万大军来。 难道长安城里,真的有什么变动? “陶伟啊,实不相瞒,此事我并不知情,只是今日一早,城里谢成文大统领来过,要我派兵进城围困内宫,我尚未答应。” 陶伟点点头,“大将军请放心,回去我会如实上报。” 说完,转身告辞。 等陶伟走远了,蒙海摇摇头,叹息道,“事情,越来越看不懂了。” “是啊,不知道薛王到底想干什么。” 康城也随着叹息了一声。 蒙海却似乎嗅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大将军,此事我看没那么简单,朱明他们,秘密在大青山训练那么久,大老远的从青州来到长安,就为了清剿反贼吗? 黄素的大军就在旁边,不过看起来并无异动。” 康城点点头,“说的极是,待我奏明国王陛下,再做定夺吧。” 等到蒙海离开,康城立刻命人向琅琊王报信。 一转眼,就是日落。 玄宗皇帝换了一身青衣,和沈不易吴荣等人,不紧不慢的朝着洛阳城走去。 走的慢,这主要还是为了照顾玄宗和高力士。 一路之上,遇到各色路人,皆是行色匆匆。 他们却不敢走的太快。 忽然,后面一阵马挂銮铃声响。 接着,有人喊道,“各位,借光,借光。 震远镖局走镖了。” 随着喊声,几匹快马,飞驰而过,功夫不大,又折了回来。 这便是镖局负责前面趟路的先锋了,要来来回回的在镖队前面跑去。 保证道路畅通。 听到震远镖局这个名字。 沈不易不由得内心一动。 在宏城,自己曾经和白振江还有白晓蝶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尤其是那一碗羊肉汤的香醇,啧啧,眼睛有点酸。 功夫不大,一队牛车缓缓而来。 牛车,虽然行动速度慢。 可是拉的东西比起马车要多很多。 而且,耐力更胜一筹。 故此,如果是远途运送一些沉重之物,多半会选择牛车运输。 果然是天遂人愿,牛车前面,并排两匹战马,上面正是白振江和白晓蝶。 沈不易下意识的侧了侧脸,希望不会被认出来。 而白家兄妹,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沈不易的存在,直接擦肩而过。 行不多远,白晓蝶忽然神秘兮兮的说道,“哥,刚才那些人,是不是很奇怪。” “哦!如何奇怪?” 白振江眼中带笑,看着自己的妹妹。 带着出来这么久,有进步啊。 居然能看出路人很奇怪。 白晓蝶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哥,你看啊,这么冷的天,按理说,应该快点赶路才是,他们却不着急。” “还有呢?” 白振江反问道。 “还有,你看,虽然那些人,三三两两的,看似各走各的,但是经常前后张望,所以,那几十人,应该是一伙的。” 白振江给了一个赞许的微笑。 “小妹,你说得对,观察的很仔细,有进步啊。” “哥,我是不是可以独自行走江湖了。” 白晓蝶有些激动起来。 “不,还不够。” 白振江脸上的笑意消散了许多。 “小妹,你发现没有,他们走路的姿势,是不是有些奇怪,步伐很整齐,三四个人在一起,便是三角形或是方形站位。” “那,那又说明什么?” 白晓蝶不以为然的斜了自己的哥哥一眼,刚刚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兴致。 “这说明,这些人真有可能是官军,只有经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些动作。” “啊,哥,你是说,这些人都是官军?” 一听说是官军,白晓蝶重新瞪起了大眼睛。 “好玩,官军便装出行,一定没啥好事。” 她小说嘟囔道。 “别乱说,小妹,莫要被人听见。” 白晓蝶瘪了瘪嘴,“不说就不说。” 行不多远,便看到了洛阳城影影绰绰的轮廓。 白振江招呼车队停了下来。 “检查货物,清理装备,准备进城。” 在进城之前,要把货物再次清点一遍,然后清理一些不用的垃圾之物,一切收拾利索,才能进城。 这是震远镖局的规矩。 而此时,沈不易和吴荣陪着玄宗,也慢慢的靠近了洛阳城。 忽然,有人急匆匆折回来,来到玄宗面前,低声说道,“皇上,吴大人,情况有变,出入挨个搜身检查,还要记录姓名和住址。” 听完这句话,吴荣心中一凛。 检查如此严格,想蒙混进去,难度很大啊。 尤其是搜身检查。 玄宗和高力士身上,可都带着不少东西呢。 这要是露了马脚,那可就麻烦了。 玄宗也是脸色一变,“吴爱卿,这可如何是好。” 第209章 如何进城 吴荣转脸看了看张敏,张敏心领神会。 喏了一声,飞奔而去。 时间不大,张敏再次折回来,“总旗大人,城门全都换成了薛王府的亲兵。 是属下无能。” 吴荣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满之意,但是碍于玄宗在场,只能强压怒火,挥了挥手。 让张敏退到一旁。 一旁沈不易听了,心里也是一惊。 走上前来,对吴荣说道,“忽然换成薛王府的人,说明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了。 我们更要加以小心了。” “是啊。 可是眼下,我们该如何进城。” 吴荣叹了口气。 一旁的玄宗,也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显得是那样的无助。 沈不易心中也不免有些凄凉,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脱毛凤凰还不如鸡,果然是这样啊。 你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又如何,尊你,你万人之上,不尊,你连城门都未必进得去。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震远镖局,躬身说道,“请皇上稍等,微臣去试上一试。” 此时的白振江,正来回转着检查货物是否捆绑结实。 一边检查,一边和自己手下的镖师,交流着什么。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两下,很明显,有人在靠近自己的车队。 他立刻警觉的伸手握住了腰间刀柄。 猛然间转身,却看到了一脸笑容的沈不易。 “白兄弟,幸会,幸会。” 沈不易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白振江先生一愣,旋即惊喜的喊道:“沈大哥,是你呀。” 听到有人和自己的哥哥打招呼,白晓蝶也抬眼看了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 “是,是你。” 说着话,脸上忽然觉得有些羞涩。 又想起了那一碗羊肉汤。 白振江拱了拱手,“竟然在此遇见了沈大哥,幸会!” 两人客套了几句之后,白振江笑着说道,“沈大哥今晚可是要宿在洛阳? 你我痛饮一场,不醉不归,如何!” 沈不易点点头,笑着说道,“喝酒是可以,可是眼下,我有件事需要兄弟帮忙。” 说着话朝着一旁使个眼色。 白振江心领神会,快步走向了一旁。 “白兄弟,我后面有几个人,想要进城,能不能把我们带进去?” 沈不易一脸诚恳,不等白振江回答,他接着说道,“请白兄弟开个价。” 白振江微微一笑,“沈大哥说哪里话,举手之劳,谈价钱可就见外了。” “不,我们人多。” 白振江略一沉思。 “沈大哥,你们有几个人?” “六人,三男三女。” 白振江笑了,“六个人好说,进城并不难,不过,还要委屈一下,得换上我们镖局的衣服。” 白振江说完,冲远处喊道:“老刘,取六套衣服过来。” 很快,便有人拎着一个布袋,走了过来。 “少爷,衣服准备好了。” 白振江点点头,接在手里掂了掂,“好,你去吧。” 等到军卒走远了,他才递到了沈不易面前。 “回去换好了,随我进城。” 沈不易连声称谢,快步赶回到了玄宗面前。 此时的玄宗,早就等的有点心焦了。 正在路边焦急的等转圈。 见沈不易递了一身镖师衣服过来,玄宗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 一旁吴荣见沈不易只给了玄宗和高力士衣服,一脸的错愕,“沈兄弟,我的衣服呢?” 沈不易微微一笑,“百骑司的总旗大人,薛王府的亲兵,会不认识吗?” 听到他这么一句话,吴荣一脸无奈,“可,可谁来保护皇上的安全。” 沈不易点点头,“我的三个家奴,足矣。” 吴荣倒也没有追问什么,轻轻颔首,“请一路之上留下标记,我会找到你们的。” 沈不易冲远处招招手,把羽家三姐妹给叫到了跟前,把衣服递了过去。 然后 指着远处一片树林,低声说道,“去那边,把衣服换了。” 羽家三姐妹一边换衣服,一边小声嘀咕起来。 “真的想不到,沈不易深藏不露啊,居然有江湖上的朋友。” 蓝羽笑着说道。 那边红羽微微一簇眉,“小妹,对主人尊重些,不可直呼其名。” 黄羽咯咯的娇笑起来。 “姐,他又不在跟前,喊他一声狗使也无妨嘛!” 红羽脸色一正,“我们是奴,就要有奴的本分。 我们既然战败了,那就要遵守承诺。”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几人的心事。 一时间沉默下来。 还是蓝羽,先开口了,“姐,我们就这样,被卖来卖去,何时是个头啊。” 黄羽也是叹息了一声,“姐,要不,我们跑吧,天下这么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跑,”红羽苦笑了一下。 “傻妹妹,我们可以跑。 可是我们的族人呢? 白修会放过他们吗?”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蓝羽追问道。 红羽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沈不易。 “其实,沈公子待我们还不错。” 黄羽和蓝羽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了。 “姐,你不会是.....”红羽叹息了一声,“我会不会有什么用,我们只是奴,伺候好主人,是我们的本分。” “好,姐,我们知道了,今晚,先让你去伺候狗使主人。” 黄羽笑了起来。 洛阳城门口。 看到白振江一行过来。 一个伍长冲身旁军卒做了个手势,这军卒上前,往路中间一站,“停下,检查。” 白振江和白晓蝶立刻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几位军爷,辛苦了。” 白振江说着,衣袖中递了一锭银子上去。 “车上装的什么呀!” 军卒没有去接银子,目光绕过白振江,朝着后面的车队看去。 白振江一拱手,“我也不知道。” 军卒脸色一变,“你押镖的,不知道,押送的是什么货物?” 白振江陪着笑,小心的解释道,“回军爷,这是冀州刺史马大人托我们送来洛阳的货物,我们只管押运,至于什么货物,无权过问。” 说着话,白振江从背上解下一个牛皮袋,打开袋口,从里面取了一份文书出来。 军卒接过来看了一眼,便急忙转身,快步走到伍长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第210章 飞虎令牌 伍长走过来,看了看白振江手里的文书,点点头。 “这位镖头,虽然你押的是官家之物,但我们职责所在,咱们还得按规矩来。” 白振江面露微笑,“好,请便。” 伍长点点头,“让你的人都排队站好了,我们要搜身。” 搜身。 混在镖师队伍里的高力士,很明显身子抖了一下。 他身上,可是带着皇上用的一些东西,这一搜岂不是露馅了。 那边白振江倒是很坦然,点头答应一声,冲身后招招手,“大家都站好了。” 说完,自己第一个走上前,“先从我开始吧。” 伍长点点头,一招手,一下子围拢了四五个军卒过来。 “大家搜仔细点。” 一名军卒答应一声,率先来到白振江面前,“对不住了,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说完,便开始在白振江身上从上到下搜索起来。 与此同时, 另外有军卒,快步来到了玄宗身旁,一脸冷峻的说道,“站好了,搜身。” 玄宗倒是很坦然,没有什么慌乱。 看到这一幕,沈不易除了佩服玄宗的心理素质强大之外,心里也是一阵暗暗叫苦。 急忙对红羽使个眼色。 红羽轻轻点点头。 上前一步,拦在玄宗面前,“这位军爷,先搜我吧。” 见忽然有这么一位婀娜多姿的异域美女出现,而且还主动要求搜身。 这军卒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闪过一丝yin荡之色。 “好,那就先搜你。” 说着,一双大手,径直往红羽的凸起抓去。 卧槽啊,这正大光明的吃豆腐啊。 沈不易看的火起,却也无能为力。 只能在心里,把这军卒全家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黄羽和蓝羽,很明显,手缓缓的抬起,对准了这名军卒。 红羽给了两人一个严厉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前面被搜身的白振江,显得异常的镇定。 “咦,这是什么?” 军卒的手,在他腋下触摸到一块硬方形东西。 白振江面带微笑,“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军卒倒也听话,直接从白振江怀里把这东西掏了出来。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 上面浇铸了一只猛虎,这只猛虎和寻常的老虎不同,带了一对翅膀,做出飞翔的姿势。 看着这牌子,军卒有点傻眼了。 “飞虎令!” 急忙大喊一声,“停下,都停下。” 那边伍长见状,高声问道,“老二,咋回事?” “大哥,您看。” 这军卒朝着伍长,晃了晃铜牌。 “飞,飞虎令牌。” 伍长脸色一变,蹭蹭蹭,几步便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会有飞虎军的令牌。” 飞虎军,薛王李业的嫡系的嫡系。 作为唯一一个可以自己拥有武装军队的王爷,薛王治军严格,麾下飞虎军,虽然人手只有几万,但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在历次的朝堂变革中,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到白振江居然有飞虎军的令牌。 玄宗眼前一阵眩晕,内心瞬间绝望,自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而沈不易心里更是一阵凉凉,裤裆都感觉要凉飕飕了。 完了,完,这次真的撞到薛王府手里了,这白振江居然也和薛王爷穿一条裤子,这小子要是嘴巴一歪歪,今日只怕要有大麻烦。 想到这,他往前迈了一步,来到玄宗身旁,低声说道,“一会让他们保护您先撤。” 说完,又悄悄凑到黄羽跟前,低声说道,“保护好他。” 那边,白振江一脸平静,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为薛王千岁走过镖,办过差,故此王爷赏了这令牌给我,让我出入长安方便一些。” 他越是这般的轻描淡写,那边伍长心里,越是没底。 简简单单走趟镖,薛王会给个令牌? 骗鬼啊。 我在薛王府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年,也没见薛王给个飞虎军的令牌。 越想,这伍长心里越是慌张,他咳嗽一声,冲他拱拱手,“这位兄弟,对不住了,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请进城吧!” 说完,招招手,“都回来吧。 放行。”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于无形。 白振江纵马向前,顺大街走到头,再一转弯,来到一家客栈面前。 这才勒住缰绳,跳下马来。 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来到沈不易面前。 “沈大哥,这里安全了,你们走吧。” 沈不易点点头。 “好兄弟,多谢了,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白振江还没说话,那边白晓蝶先开口了。 “喂,你这人真无趣,刚才进城之前,还说要和我哥喝酒,现在抬脚就走,翻脸不认人啊。” 这一通抢白,让现场气氛多了一丝尴尬。 白振江转过脸,狠狠地瞪了白晓蝶一下。 “休得多言,沈大哥一定是有要紧事做。” 沈不易带着一丝歉意,冲白振江一抱拳。 “白兄弟,沈某今日多有不便,他日相逢,一定和你一醉方休。” 白振江也抱腕回礼,“好,一言为定。” 这时候,一旁的玄宗开口了。 “沈爱,”说了一半,卿字还未出口,登时觉得不妥,立刻改口说道:“什么事,能比得上知己在一起喝酒重要,沈老弟,我看今晚你这酒,该喝。” 沈不易的心里,一万只神兽奔腾而过。 都啥时候了,你还来这里添乱,我的皇上啊,能不能靠谱点啊,先干正事不行吗? 那边白晓蝶撇了撇嘴,刚想开口,却被白振江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沈不易此时,却有点尴尬了,只好笑着说道:“那好吧,今晚,我们就和白兄弟一起,住在这家店。 我们哥俩喝酒倒也方便了。” 说完,冲红羽使个眼色。 红羽点点头。 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趁没人注意,伸手轻轻在墙角划了一个记号上去。 这家客栈外面看起来不大。 但里面却十分的宽敞。 看得出来,白振江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一口一个白公子叫着,把他们带到了西跨院。 “白公子,还是您最喜欢的西跨院。” 掌柜的满脸堆笑,“客房一共二十三间,您看够不够。” 第211章 薛王府的密信 “好,辛苦你了。” 白振江递了一锭银子上前,掌柜的接在手里,欢天喜地的走了。 白振江指了指二楼西面几间房,说道:“沈大哥,那里远离院门,稍微安静一点,你们就住那里吧。” 沈不易倒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招呼玄宗和羽家三姐妹先回房歇息。 毕竟白振江带了这么多人手和货物,肯定还需要安排一番,故此,自己留下来,只能是添乱。 一边往楼上走,心里一边美滋滋,这下好了,今晚不光有酒喝,居然还有免费的房间住。 这包吃包住的兄弟,给老子多来几个。 沈不易让玄宗皇帝和高力士住进了最靠里面的一间房。 然后,是羽家三姐妹,让他们靠近皇上,以便于保护,自己住在了最外面一间。 六个人,占用了三间房。 这已经不少了。 毕竟是不花钱的。 房间里,黄羽见只有一张双人床,不由得撇撇嘴。 “我们的主人啊,这是安得什么心思,咱们明明三个人,却只给这样一张双人床。” 一边说,一边笑嘻嘻的看向红羽。 红羽却是似乎没明白黄羽的心思,正色道:“我在椅子上睡就是了。” 蓝羽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大姐,二姐的意思,是让你去伺候主人。” 红羽这才回过神来,冲向了蓝羽,手伸向蓝羽腋窝,一边挠痒,一边呵斥道:“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隔壁屋子里,玄宗却显得忧心忡忡。 虽然进到洛阳来了,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高力士一边挑亮油灯,一边低声说道,“皇上,走了这么久,您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我想吴大人很快就会来了。” 玄宗摆摆手,“我不累,你去把沈爱卿叫来,我有话问他。” 听到高力士出门,屋子里羽家三姐妹,停止了嬉闹。 蓝羽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缝隙里,往外看了看。 指了指沈不易房间的方向。 功夫不大,便传来了沈不易和高力士的说话声。 “沈大人,皇上请你过去答话。” 沈不易点点头,就算是皇上不找自己,自己也得去找一下皇上。 一会要去喝酒了,自己可得把事情安排好,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担不起这责任。 。 。 。 。 。 。 此时,长安城里。 薛王府内。 袁建坐在那把属于薛王的椅子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家丁。 嘴角闪过一丝得意。 薛王走了,杨景中也走了,那么,整个薛王府,所有人自然要听命于他。 他对一名身背短刀的家丁说道:“路西,去把这道薛王密令,交给曾进。” 然后,看了看其余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回去歇息。” 功夫不大,众人便都走散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了袁建自己。 他忽然站起身,面向北方,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身子缓缓拜了下去。 “爹,娘,在天之灵,保佑孩儿吧,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的。” 玄武门外,曾进啃着烤的香喷喷的牛肉,喝的已经有些微醺了。 经历了一天的风平浪静之后,今晚到底有没有人突围,还未可知。 不过既然大统领有令,人少就放出去,人多就拦下,这就简单了许多。 听到薛王府来人了,曾进就是一愣。 “快,快带过来。” 路西来到曾进面前,作揖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封带了火漆的信封。 “将军,这是薛王密令。” 曾进点点头,接在手里。 借着火光,查看了一番。 信封上盖的是薛王府的大印,火漆完好无损。 “好,退下吧。” 曾进挥手,打发路西离开。 然后,小心的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今夜四更,火烧太极宫,不可让一人漏网。 就这一行字,看的曾进后背一阵阵发凉。 火烧太极宫,这意思就是要大开杀戒,不让一人漏网,这明显是要斩尽杀绝啊。 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薛王绕过大统领谢成文,直接下达给自己? 曾进忽然眼前一亮,是了,谢成文多次说,薛王千岁要他切莫滥杀无辜。 这么看来,谢成文一定是在说谎,对自己和众御林军掩盖了什么。 好啊,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如果自己干的漂亮,那么,将来这大统领的位置,就属我曾进了。 见他的神情不断变换,一直站在一旁的副手吕强开口了。 “将军,您可是遇见了什么疑难之事?” 曾进点点头。 “吕强啊,你我立功的机会来了,刚刚得到了薛王密令,让我们今夜四更天火烧太极宫。” 吕强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将军,你说什么? 火烧太极宫?” 曾进点点头,把信递到了吕强跟前。 吕强接在手里,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眼中满是惊讶之意。 “将军,此事有诈啊。” “有诈?” 曾进看向了吕强。 “将军,这等重要的命令,该直接下给大统领才是。” 曾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或许,薛王千岁,已经不再信任大统领了吧。” “不,恰恰相反,将军,您看,这密信,无头无尾,并未言明是写给您的。” 吕强往前一步,指着密信说道:“我认为,这是薛王想让您背这个骂名啊,您想想看,将来这件事,要是追查起来,下令放火的可是您,而不是他谢成文啊。” 听完这一番话,曾进的后背,瞬间再次湿透了。 是啊,刚才自己还沾沾自喜,现在吕强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 按照规程来说,薛王的命令,自然是要下给谢成文,而不会直接给自己。 如果薛王登基之后,追查去这件事,那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这样一封密信,没头没尾,薛王完全可以不认账。 而谢成文可以说,就没收到过什么密信。 “那,那我们该当如何?” 曾进不由得有些挠头了。 吕强小眼珠一转,低声说道:“将军,您莫不如,带着这封密信,去见大统领。” “这,这,”曾进略一思索,点点头。 “好主意,我现在就去。” 第212章 今夜四更,放火 御林军大统领谢成文,听说曾进来了,也显得颇为意外。 都这个时辰了,还能有什么事? “大统领,刚才薛王府派人给我送了一封密信,属下觉得事关重大,故此特来让您过目。” 说着话,曾进把密信从怀里拿了出来。 谢成文挥挥手,屏退了身边侍卫。 然后才接过来,小心的打开。 不看则罢,乍看之下,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曾进微微躬身,“是啊,属下也觉得这命令过于奇怪,故此,特来请大统领定夺。” 谢成文手里拿着这道盖了薛王李业大印的密令,陷入到了沉思中。 绕过自己,直接给曾进下令,这件事,非常的不合常理啊。 难道是担心自己执行不够坚决? 不,一定不会的。 自己秘密为薛王做了多少事情,历来都是得到薛王的赞赏。 再回想那日,自己离开薛王府之前,薛王再三叮嘱自己,千万不可滥杀无辜。 今日怎么会下达这样一道斩尽杀绝的命令? 沉思良久,谢成文抬眼看了看外面天色。 “现在刚过掌灯时分,天色尚早,如果派人现在出发前往洛阳,明日午时之前,应该可以回来。” “大统领,您的意思是?” 曾进追问道。 “是,派人去问问薛王千岁,这命令是怎么回事。” 谢成文握紧了拳头。 曾进却连连摆手,“大统领,此事万万不可。” “哦?” 谢成文微微一侧目,“此话怎讲?” 曾进上前躬身说道,“大统领,此事万一是真的,您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 这一句话,让谢成文一时愣住了。 是啊,该当如何。 如果是真的,那执行还是不执行呢? 那宫里的五千御林军,前几日还是一起喝酒,一起吃肉的好兄弟,现在只不过是被一道宫墙相隔,难道就要阴阳两界? “那,以你的意思? 我们该如何?” 曾进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大统领,既然要我们放火,那我们就放火。 只不过,放火之前,提前通知宫里一声。” “也罢,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谢成文如释重负的坐下来。 伸手示意曾进也坐下。 曾进非但没有坐下,接着上前一步,“大统领,此事事关重大。 所有的后果,就由末将来承担吧。” “后果?” 谢成文微微一愣。 见他似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曾进接着说道,“倘若命令是真的,薛王怪罪下来,所有罪责,由我来承担。” 谢成文这才恍然大悟,点点头,心中一阵感动,“好兄弟,你放心吧,这件事,来龙去脉我都知道了。 若是因此受罚,我愿为你作证。” 送走了曾进,谢成文的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 曾进莫名的跑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却又要回去放火。 这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想来想去,他忽然想明白了。 好啊,好你个曾进,居然这般坑我。 曾进回去放火,宫里却早已经有了准备。 那,肯定是有人泄密。 而曾进到时候,就可以说,这件事告诉自己了。 那么,自己就背上了泄密的嫌疑,而他曾进,非但没有罪责,或许还是受到薛王的奖赏。 想明白了这一层。 谢成文不由得一阵冷笑。 “曾进啊,曾进,看来,你的野心太大了。” 骂完了曾进,谢成文又担心起了内宫里的白修。 如果昨晚白修没有冲出去,尚在宫中,那岂不是要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不行,自己必须要去告诉白修一声。 一炷香的时间后。 朱雀门外,一幢民房屋顶上。 出现了一道黑影。 四下看了看,确定不远处的御林军没有发现自己之后。 黑影伸手从身后取下弓箭。 瞄准了朱雀门门楼上的大圆柱。 “嗖!” 一只雕翎箭,划破夜空,飞驰而去。 “叮。” 一声闷响。 不偏不倚,正中圆柱。 黑影,再次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夜空中。 门楼上正在站岗的军卒,被突如其来的一箭,吓了一跳。 待看清楚,上面捆了布条之后,知道是外面有人送信,急忙解下来,跑去报告。 片刻之后,这张布条,被送到了守在大殿门口的丞相姚崇手里。 今夜四更,放火。 短短六个字,吓得姚崇出了一身冷汗。 急忙命人去找白修。 放火。 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这不是要置所有人于死地吗? 白修心中一阵大骂。 “我们该当如何?” 苗起也有点慌了。 而一旁的于得水,早已经吓得浑身哆嗦了。 哎,难道我老于刚刚过了几天皇帝瘾,就要一命呜呼吗? 不值得啊。 白修转脸看向姚崇。 “丞相,以在下看来,谢成文是不可能下这道命令的。” 姚崇点点头,“是啊,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那么,很有可能,那就是薛王做出的决定。” 姚崇听到白修这样说,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推理能力很强啊。 “是,极有可能是薛王府做的决定。” 白修抬起头,看了看在场众人。 “如果真的放火,必将是一场浩劫。” “现在不过二更天,待我去薛王府走一遭,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再做决定。” 姚崇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白修,这事过于冒险。” 白修一脸轻松的说道:“放心吧,丞相,区区几个御林军,困不住我。” 见他去意已决,姚崇也只能是叮嘱一番,然后目送他离开。 薛王府里。 一道黑影,飘然出现在了屋顶上。 辨别了一下方位,他直奔薛王李业的书房。 书房里,灯还亮着。 袁建笔走龙蛇,在写着什么。 路西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袁建忙碌着,一言不发。 很快,袁建便写好了一封信,拿过一枚印章,盖好。 然后又用火漆封好。 “路西,明日一早,你去把这封信,送给城外的黄素。” “这一封信,送到御林军大统领谢成文手上。” “这一封,给曾进。” 。 。 。 。 。 。 袁建一口气,写了七八封信。 最后,似乎也有点累了。 才停下了手。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第213章 防患于未然 路西领命称是,接过这一沓信件,转身出了书房。 书房往前走不远,便是花坛。 昔日那些花花绿绿的百芳园,现在变得异常冷清。 只有一些干枯的花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此时,家丁仆人们有的已经睡下,有的躲在自己屋子了,享受那片刻的安宁。 故此,整个院子里,显得异常的冷清。 路西刚走过花坛,就觉得身后似乎有动静。 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转脸往身后看去。 一道黑影,鬼魅一般,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谁......”一个字尚未说完,似乎闻到了什么奇异的味道。 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白修上前一步,扶住路西瘫软的身子,往肩上一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 。 。 。 。 西市。 白修的地下藏宝阁里。 借着昏暗的油灯,白修拆开这些信件,挨个看了一遍。 这些信件,内容几乎全都一致。 命人对大雁塔往北二十八坊纵火。 命人焚烧东西市。 屠杀异域商旅。 命人焚烧六部衙门。 屠杀在场大小官员。 就连长安城东南角的芙蓉园和曲江池,也没有放过。 一圈看下来,除了杀人就是放火的命令。 这些结合起来看,差不多相当于对长安城屠城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 白修猛然间一拍桌子。 听到这突然地声响,路西缓缓睁开了双眼。 赫然发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捆在一根木桩上。 不远处,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盏油灯。 有人在有油灯下。 翻阅着信件。 路西心中一紧,这应该是袁建交给自己的信件啊。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油灯下的白修,放下信件,抬头望路西这边看了看。 “路西,你可认得我。” 路西努力搜索了一番记忆,依旧是轻轻摇了摇头。 “震云盟,知道吗?” 白修微微一笑。 震云盟,这个路西自然不会陌生。 “很好,知道就好,免得我多费一些口舌,我问你,除了这些信,你还给谁送过信?” 路西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震云盟的手段,要杀便杀,无需多问。” 白修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站起身来。 从怀里,掏了一把不过三寸长的匕首出来。 走上前来,在路西的脸上比划了几下。 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死的太快了可不行。” 说着话,绕到路西的身后。 “路西,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成全于你,我会割断你的手筋,脚筋,这样,你身上的血,就会慢慢的流干。” 说着话,冰凉的匕首,已经挨上了路西的手腕。 “卑鄙,无耻,你赶紧一刀杀了我。” 路西大吼起来。 白修却笑着摇摇头,手轻轻一抖。 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路西一点点皮肤。 虽然只是一道极小的口子,可是,手腕处神经敏感,带给人的切肤之痛,却是极大的痛楚。 尤其是在这有些阴冷的环境下,人会对于未知的疼痛,又会进一步的放大。 “好了,先让你的鲜血滴一会。” 白修说着,手里悄然出现了一个白瓷瓶,从里面,倒了几滴液体到刀口之上。 很快,路西便体会到了一种液体在流淌的感觉。 这种感觉,正在快速摧毁者他的意志。 “好了,你慢慢的等死吧,我要走了,十天之后,我再来给你收尸。” 白修说完,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信件,一只手拿起油灯,转身就走。 看着光明逐渐离自己而去,路西的信心,终于崩溃了。 急忙开口喊道:“我说,我说。” 白修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早这样不就对了嘛。” 说完,把信件揣进怀里,重新把油灯放回到桌子上。 然后,缓缓坐下来。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救你。” 路西连连点头。 “我还给曾进送过信。” “内容呢?” “内容不可知!” 路西摇摇头。 “路西,我问你,袁建还和谁联系过。” 路西摇摇头。 “能联系的,都在那些信上了。” “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安排?” 路西苦笑了一下。 “我就是一个听差的,哪里知道这些,我只知道,明日一早,袁建就要前往洛阳,参加我们王爷的登基典礼。” 登基典礼,袁建去,倒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路西,看你还算是老实,我留你一命。” 白修说着话,招了招手,远处黑暗里,一道人影悄然出现。 “请盟主吩咐。” “看好他,等我回来。” 白修说完,转身便走。 我去,怎么还有人啊,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路西忽然感到自己似乎有点上当了。 。 。 。 。 。 。 走出西市,白修看了看天色,快要三更天了。 离纵火只有一个多时辰了。 就算是现在自己返回内宫,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倒不如干脆防患于未然,去找谢成文,劝说谢成文放弃纵火的决定。 此时,御林军大营。 谢成文坐在椅子上,望着跳动的油灯有些发呆。 再有一个多时辰,内宫就要一片火海。 虽然自己已经提前发出了预警,可是,内宫里,就那么大点地方,挤进那么多人。 所以,就算是再怎么防范,恐怕也是一场浩劫啊。 就在此时,忽然听得屋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谢成文不由得眉头一皱。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到我的头顶上来。” 一念未落。 外面传来三声猫叫。 这是震云盟的暗语。 谢成文心中一惊,猛然间直起了身子。 值守的军卒,见谢成文这般模样,急忙躬身说道:“请大统领赎罪,我这就去把猫赶走。” 谢成文摆摆手。 “罢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下去歇息吧。” 等到一切安静了。 谢成文才朗声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哈哈哈。” 白修一阵长笑,飘然而入。 “见过大少爷。” 谢成文似乎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想来也是,能够这样来去自如的,震云盟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没有什么客套,白修开门见山。 “天雷,我要你下令,停止纵火。” 第214章 谁在下命令 谢成文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大少爷请喝茶,这件事,我也是有心无力,薛王绕过我,直接给曾进下的命令,我也是无意间才知道,故此提前给你们预警。” 白修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厚厚的信件。 “我捕获了送信之人,你自己看。” 谢成文接过来,依次打开,看过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这简直是要屠城啊。 不,不可能,这绝非薛王的意思。” 白修点点头,“对,这些,都是袁建写的,薛王的大印,就在他的手里。” 说着,就把自己刚才在薛王府看到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谢成文听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明白了。 大少爷,请把给我的这一封信留下,我保证,阻止曾进纵火焚宫。” “好,我信你。” 白修接过余下的信件,转身便走。 后面,谢成文看着白修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大少爷,还请早日离开长安吧。” 已经在一丈开外的白修,闻听此言,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了看谢成文。 “不,我不会走的。” 。 。 。 。 。 。 内宫。 姚崇和苗起,看完白修带回来的几封信,对视一眼,心中一阵大骇。 “想不到啊,这帮反贼竟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姚崇叹了口气。 “奇怪了,以我对薛王的了解,绝非这么滥杀之人。” 苗起也是一脸的疑惑。 白修点点头。 “是啊,这些,倒是不太符合薛王的秉性。” “那如此看来,这些事情,极有可能是袁建以薛王的名义下令。” 姚崇眼睛一瞪。 苗起忍不住大吃一惊,“要是这样,那这袁建的胆子,也太大了。” 白修没有说话,而是从衣袖中,又取了一封书信出来。 “二位大人,你们再看一看这一封。 这是写给黄素的。” 信的内容更是让人吃惊,命令黄素和即将赶到的大青山队伍一起,围歼琅琊王的军队。 姚崇接过来,看了以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又递给了苗起。 苗起看完。 一声长叹。 “如此看来,又是袁建的意思了。” 姚崇也叹息了一声。 “是啊,薛王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现场,一阵沉默。 许久之后,外面一阵棒子声响。 已经三更天了。 还有一个时辰,外面,就要纵火了。 姚崇的心,变得异常的沉重。 白修见姚崇的神情,明白他的心思,上前说道:“姚丞相,我去找过谢成文了,要他下令停止放火。 他说尽力而为。” 姚崇点点头,转脸看了看苗起。 “虽然是这样,我们也要做些防范才是。” 苗起点点头“但听丞相大人吩咐。” 此时,谢成文打马如飞,直奔玄武门外。 听说谢成文来了,曾进也显得很是诧异。 此时,他已经命人开始往箭杆上裹缠布条,再沾上桐油。 等到放火之时,就可以点燃了之后,再用硬弓射出去,纵火可到几十丈之外。 “见过大统领。” 曾进还是非常恭敬的上前见礼。 谢成文点点头,挥手屏退了身后随从。 曾进见状,心领神会,也对身后的亲兵招了招手。 等到四下无人,谢成文才低声说道:“曾进,我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说着话,从怀里把袁建写给自己的信拿了出来。 上面要求谢成文对六部衙门放火焚烧,捕杀大小官员。 看完这个,曾进感到身子一阵发麻。 这是要屠城的节奏啊。 “大统领,这,这。” 谢成文故意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曾进啊,以你对薛王千岁的了解,你觉得王爷会下这样的命令吗?” 曾进看着远处忙碌的军卒,“大统领,您的意思是,有人冒用他的名义......”谢成文点点头。 “我来之前,尚有其他人来找我,说也收到了薛王密信,也是要他们纵火杀人。 我想,极有可能,有人在代王爷下令,想要搞乱长安城。” 谢成文说的有点含糊,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的曾进,有点慌了。 薛王李业,历来的形象可是亲民有加的形象。 怎么会接连下这么残暴的命令? 还好谢成文及时赶到,阻止了自己。 要不然,这后果,自己可真的担不起啊。 想想自己前一阵还在小心思算计谢成文,曾进不由得一阵汗颜。 “大统领,那,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谢成文听他这么问,知道事情有转机。 “我们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吧,只要把内宫围住了,等薛王从洛阳回来,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曾进点点头。 “好,就依大统领所言。” 这边,一场危机,终于化为无形。 。 。 。 。 。 。 而洛阳城里。 沈不易和白振江正喝的起劲。 让沈不易想不到的是,白振江的酒量出奇的好。 两人已经喝了一个多时辰了。 可对方还谈兴正浓,给自己讲着各种江湖见闻。 沈不易倒也乐的听点猎奇故事,也算是加深对走镖这个行业的认识吧。 此时。 羽家三姐妹,却毫无睡意。 楼下,白振江的声音隐约可闻。 三个人在屋子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蓝羽忍不住了,“大姐,你还是去把少爷叫回来吧,他不回来,我们也不敢睡觉。” 黄羽也是狡黠一笑。 “是啊,是啊,等大姐伺候少爷睡下,我们才敢睡的。” 红羽自然听得出两人的言外之意,狠狠瞪了他俩一眼。 “你俩啊,少给我阴阳怪气的。 我们做奴婢的,如何能做了少爷的主,等着就好了。” “好,那你慢慢等吧。” 蓝羽笑着站了起来。 “二姐,你说,他们走镖,运的是什么东西?” 黄羽微微一愣,旋即似乎明白了蓝羽的意思。 “这谁知道啊,恐怕得看过才知道。” “好啊,那我们就去看一看,怎么样?” 蓝羽歪着头,看着两位姐姐。 红羽脸色一沉。 指了指一旁玄宗的房间。 “我们出门在外,少惹事为好。” 蓝羽换了一副笑脸。 “大姐,我们就是去看看,不管是金银,还是财宝,我们绝不拿分毫。” 第215章 火药箭 “就是,姐,你放心吧,我们就看一眼。” 蓝羽有些撒娇的说道。 黄羽也随声附和起来。 红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你们啊,就不能消停点。” 蓝羽来到窗前,小心的推开一点点缝隙。 往外看了看,转过脸,对黄羽说道:“二姐,外面只有两个守卫,看你的了。” 黄羽点点头,伸手把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这些男人啊,都一个德行,见了女人都一样,就想着那点事了。” 红羽摇了摇头。 “二妹,三妹,不要惹事,速去速回。 “黄羽答应一声,一摇三晃的出了房门。 此时,西跨院里。 除了白振江的声若隐若现,别的房间,一片安静。 当值的两个镖师。 一个名叫袁恩,一个名叫袁虎,是兄弟两人。 当他们看到露着大半个胸脯的黄羽之后。 两人不由得齐齐吞了一大口唾液。 “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都知道少东家有几个朋友住了下来。 现在能出现在西跨院的,想必就是他们了。 故此,两人说话也十分的客气。 黄羽身子晃了几下,故意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二位大爷,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袁虎两眼放光,嘿嘿一笑,“我们,我们是从冀州来的。” 黄羽故意把自己的衣服再次往下拉了一下。 “二位,可有家室?” 家室。 袁恩和袁虎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我想......”黄羽说着,身子再往前凑了凑。 袁恩和袁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有些错愕。 天上真的要掉馅饼吗? 就在这一错神之际,黄羽的手,轻轻一抖。 一股淡淡的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哎呀,我好晕。” 袁虎袁恩几乎异口同声,接着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黄羽上前一步,左右手一抄,接住了两人。 依旧娇笑着说道,“二位,别急嘛。” 远远的看过来,倒是看到三人靠的很近,似乎在窃窃私语。 几乎与此同时,蓝羽鬼魅一般从二楼飘然而下。 辅一落地,片刻不停,几个起落,便到了一辆牛车旁边。 老牛早被拉去吃料了。 故此,只有那略显笨重的辕车静静的停在那里,车上一箱箱的货物。 码的整整齐齐。 借着夜色掩护,蓝羽靠在一架辕车旁,手一伸,一柄短刀在手心,找了一个箱子角,循着木箱的缝隙,伸进去来回一趟,再轻轻一撬。 吱格吱格两声轻响。 箱子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再一用力。 缝隙扩大了几倍,可以容一个拳头伸进去。 蓝羽毫不迟疑,一只手伸进去,登时一阵冰冷的感觉传来。 这是金属才有的感觉。 蓝羽小心的摸索了一番,终于掏了一件出来。 乍看之下,心中一阵大惊。 也顾不上答应红羽说的什么秋毫无犯,带着拿出来的东西,直接返回了屋子。 院子里,黄羽见蓝羽回去了。 也咯咯一笑,“好叻,二位爷辛苦,我先回房了。” 说着话,身子一晃。 又是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袁恩和袁虎两人身子齐齐一震,接着睁开了双眼。 “咦? 刚才是怎么了?” 两人有些诧异的摸了摸脑袋。 刚才似乎眼前一黑,可是记忆却是断片状态,什么都没有记录下来。 “你们或许是累了,刚才有些犯困罢了。” 黄羽说完,依旧是一晃三摇的离开了。 看着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异域舞娘远离而去,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蓝羽一进屋子,便迫不及待的喊起来,“姐,你看。” 红羽斜了她一眼,“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姐,是火药箭。” 火药。 在唐朝时期,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制作方法。 最精确的就是硫磺伏火法,其就是用硫磺、硝石,研成粉末,再加皂角子(含炭素)相当于木炭的效果。 这就和现在我们熟知的一硫二硝三木炭比较接近了。 火药出现以后,很快便应用在了军事上。 尤其是火药箭的制作,有了专门的制作中心。 箭身上,飞火两个字,清晰可见。 冀州飞火坊。 这可是有名的火器制作营坊。 “姐,你说,他们大老远,弄这么多火药箭来干什么。” 黄羽也是一脸的疑惑。 红羽看了看两人,“行了,等少爷回来,让他看看之后,你们再给人送回去。” 还要送回去。 黄羽和蓝羽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 忽然,外面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虽然很轻,但是在这寂静的夜晚,还是显得很清晰。 红羽朝着玄宗的屋子指了指。 “吴爱卿,你终于来了。” 玄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吴荣给盼来了。 “皇上,城门查的严,故此进城耽误了些。” “好了,吴爱卿,来了就好。 早点歇息。 明日你去街面上打探一番,看李业的庆典要在何处举办,朕要亲自去见识见识。” 玄宗迫不及待的安排起明天的工作。 吴荣大吃一惊,“皇上,您真的想要以身犯险吗?” 玄宗微微一笑,“我相信你肯定会安排好的。” 吴荣左右看了看,“沈大人呢?” 玄宗笑而不语。 那边高力士也笑着说道,“吴大人请仔细听听,沈大人还在和那镖头在喝酒。” 吴荣脸上似有不快之意,刚要开口。 玄宗抢先说话了,“是朕要他去的。 我们进城多亏了这位镖头,总该感谢一下人家吧。” 此时,沈不易的酒局,也接近了尾声。 白振江虽然健谈,但是江湖经验丰富,还是有分寸的。 他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沈大哥,今日和你一番话,让我如读十年圣贤书啊。” 沈不易微微一笑,也举起酒杯,“白兄弟,你过奖了,听你的见闻,让我茅塞顿开啊。 我敬你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笑着,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了一起。 “白兄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已经不胜酒力了。” 沈不易故意揉了揉额头。 晃了晃脑袋。 。 第216章 大功一件 其实,酒并未喝多少,只是沈不易算算时间,自己再不结束,那边皇帝只怕都要睡下了。 总不能给玄宗皇帝留下一个贪杯的印象。 只是他没有想到,回到房间,羽家三姐妹,倒是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意外。 火药箭。 沈不易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看错。 “少爷,这可是奴家千辛万苦得来的。” 蓝羽一边说,一边故意身子往沈不易身上靠了靠。 然后,一脸得意的转头看向姐姐红羽。 红羽颇为无奈的摇摇头。 “蓝羽,好好说话。” 蓝羽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半个身子,几乎已经进了沈不易怀里。 “少爷,您该如何奖赏奴家。” 此时的沈不易,在努力压制自己的冲动。 男人嘛,本来喝酒就容易乱性,更何况,还有这样一个尤物,对自己这般的投怀送抱。 “蓝羽,你们先歇息,这东西,借我用用。” 沈不易有些尴尬的说完,抓起桌上的火药箭,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蓝羽忍不住一声叹息,“看来,我的魅力,到底是比不上姐姐。” 是啊,回想那日在沈家,眼看红羽就要生米煮成熟饭。 没想到沈钧如突然出现。 走出房间的沈不易,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冷静。 冷静。 决裂的疼痛,让他身体的变化逐渐散去。 走路也不再觉得有些妨碍抬腿。 玄宗房间里,吴荣和高力士斜靠在椅子上,已经昏昏欲睡。 而玄宗早已经打起了呼噜。 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来说,走这么多路,已经是一件极重的体力活了。 邦邦。 沈不易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吴荣立刻抬起了头。 那边高力士也警觉的抬起了头。 唯有玄宗,睡的七荤八素,毫无反应。 见高力士没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吴荣立刻起身,快步来到房门口,低声说道,“谁?” “吴大哥,是我。” 听到是沈不易的声音,吴荣手一抬,轻手轻脚的房门拉开一道缝隙,“沈兄弟,皇上已经睡着了。” 说完,身子一晃,从不大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再次回身,把房门关好。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很默契的一前一后,走进了沈不易房间。 “吴大哥,一路可还顺利。” 沈不易先开口了。 吴荣点点头,“没有什么不顺利的。” “吴大哥,你看一下这个。” 沈不易把手里的火药箭,放到了桌子上。 “院子里,震远镖局送的官镖,全是这个。” 吴荣吃惊的拿起火药箭,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赞叹道,“冀州飞火坊的做工,果然精细。” 夸奖完毕,他把箭支往桌子上一放。 沈不易低声说道,“吴大哥可知道,这些运往何处?” 见吴荣问询的目光看向自己,沈不易接着说道,“就是这里。 洛阳尹郭权勘收。” 什么。 吴荣的脸色,噌的一下,就变了。 外面几十辆牛车,每辆牛车至少也要拉三十几个木箱。 这合计起来,恐怕十万只箭得有吧。 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运这么多火药箭来? 吴荣的后背,开始微微发冷。 。 。 。 。 。 。 邦邦邦。 外面四更天了。 梆子声一响,姚崇和苗起白修等人,还有侍奉的几个小太监。 几乎是同时起身,急匆匆跑向大殿之外。 抬起头,仰望着宫外的天空。 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忐忑和不安。 于得水犹豫犹豫的走到大殿门口,想要出去看看,却听到丞相姚崇故意的几声咳嗽。 “咳咳咳。” 这看似寻常的声响,吓了于得水一哆嗦。 “我,我。 就是溜达溜达。” 说完,无奈的折了回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终于,在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几人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对视一眼。 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和激动。 没有纵火。 外面一切如常,安静的长安城。 此时是多么的迷人。 姚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们,算是躲过一劫啊。” 白修点点头,没有说话。 心里暗暗说道,“天雷,好兄弟,虽然你我各自为战,但我欠你一份人情。” 此时的谢成文还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阻止曾进的举动,为自己赢得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好叻,大家都去歇息吧。” 姚崇转向众人。 等到众人都散去了。 姚崇见白修站着没动,笑着问道,“白修,你可是还有事要跟我说?” 白修点点头,就把自己在薛王府看到的和姚崇说了一遍。 听说是袁建在代薛王下令,姚崇也是大吃一惊。 “这个袁建,好大的胆子。” 说完,又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唉,可恨不能亲自绑了此贼,送到薛王面前,我想,就算是薛王千岁,也不会饶了他。” 说着话,不住的摇头叹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修不由得心思一动。 是啊,抓了袁建,倘若是薛王的主意,那便是如同斩断他的一条臂膀。 倘若不是薛王的主意,待审问清楚,也好搞明白事情的真相。 想到这,白修神情肃穆的说道,“丞相大人,这件事我来安排。” 说完,转身而去。 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袁建要去洛阳,那么自己就让白寒,在袁建进城的时候,将他秘密擒获。 然后,交给沈不易。 毕竟如果自己把他抓来,留在长安,无甚大用。 既然要赚人情,就干脆干到底。 第二天一早。 洛阳城天气有些阴沉,但是并没有影响白振江兄妹的好心情。 这一趟官镖,异常的顺利,只要今天去和洛阳尹郭权做完交接,就可以返回冀州了。 听到院子里忙碌的声音,沈不易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的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吴荣笑着说道,“沈兄弟,这是要去给白振江送行吗?” 沈不易斜了他一眼,“吴大哥,借我个百骑司腰牌一用。” “好,白振江把皇上带进城来,大功一件,当的这块腰牌。” 吴荣说着,从衣袖中,取了巴掌大的小包裹出来。 “告诉白振江,在洛阳城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去城西余家铁匠铺求助。” 第21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到沈不易给了自己百骑司的腰牌,白振江微微一愣。 旋即脸上恢复了笑容,“沈大哥,我们就此别过,来日再会。” 说完,招呼众人,驾车上路。 走走在大街上,玄宗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锦衣华服者有之,衣衫褴褛者有之,乞讨者有之。 心中不免一阵感慨,低声对高力士说道:“各地奏报,都说国泰民安,看来,这里面,虚报的成分不少啊。” 高力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看到这一幕,听着玄宗的感慨,沈不易想起了一位伟大的诗人。 诗圣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所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或许,他也是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才会写出那样的诗篇吧。 顺着洛阳城大街走不远,便转向小胡同,七拐八拐之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不等他们上前,院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贾诚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刚要下跪磕头,被吴荣阻止了。 “外面多有不便,进去再说。” 贾诚急忙闪到一旁,招呼众人进去。 待到院门关闭以后,远处的角落里,闪出一道黑影。 在墙上了一下标记,转身要跑。 却赫然发现,身后还站了一人。 一身白衣,站在那里,显得倒是有些飘然。 黑影往左,白衣人也往走,黑影往右,白衣人也往右。 “你,你是什么人?” 黑影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问道。 白衣人微微一笑。 “震云盟洛阳分舵舵主,谷越。” “震云盟,哈哈哈!” 黑影几声冷笑。 “我可是官差,识相的,赶紧闪开。” 谷越冷哼一声。 “我知道,你是洛阳守将庞业的手下,名叫刁四。” “既然知道,为何拦住我的去路。” “刁四,我想,你会猜出来为什么,对吗?” 谷越说完,手一伸,一柄长剑从衣袖中滑落出来。 锋利的剑锋,反射着点点的寒光。 看的刁四裤裆一紧。 毫不迟疑,一纵身,朝着一旁的院墙掠去。 他快,谷越更快。 手一扬,长剑激射而出。 刁四的脚堪堪挨上墙头,长剑已经到了。 噗嗤。 准确无误的插入了刁四后心。 这小子甚至来不及喊一声,身子便如同麻袋一般,从墙上摔下来。 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谷越走上前,拽出长剑,在刁四身上擦了擦血迹,重新归鞘。 然后,冲远处一招手,跑过来几个青衣男子。 “把尸体处理一下。” 谷越说完,扬长而去。 。 。 。 。 。 。 此时,白振江带着车队,到了洛阳尹府门前。 洛阳尹郭权,听说镖车到了,很是兴奋,立刻命人,把白振江他们,带到后院。 “郭大人,这是冀州刺史马大人开具的文书,请勘察验货。” 白振江恭恭敬敬的递上了文书。 郭权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命手下人,开箱验货。 然后,指了指一旁一张桌子,说道:“白镖头一路辛苦,请坐。” 贵为洛阳尹,居然对自己还如此客套,让白振江有点受宠若惊。 “郭大人,您太客气了,我站着就好,等您验过了货物,我们便走。” 郭权摆摆手。 “不急,不急,你为我们官府办差,我们自然不能亏待于你。” 说着话,朝着身边一个胖胖的男子招招手。 “赖茂,带白镖头下去歇息,等我开好了收货文书,再送他们离开洛阳。” 赖茂点点头,引着白振江往一旁偏房去了。 这时候,有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低声说道:“大人,庞将军派人来了。” 郭权点点头,快步迎了出去。 “郭大人,庞将军命我来报告,今日一早,随着白振江出来的,还有四男三女七人,去往别处,庞将军派刁四跟踪,却没了踪迹。” 刁四失手了? 郭权微微一皱眉。 这可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跟踪高手,轻功也十分的了得,他都会失手? “好,我知道了。 你回去告诉庞将军,尽快查明事情真相。 我这边稳住白振江。” 说完,郭权招招手,把身旁一人喊过来。 “去,调集人手,包围后院,不要放走震远镖局的人。” 正在偏房里喝茶的白振江兄妹,已经开始畅想,在回去的途中,顺道去哪里游览一番。 可惜,好梦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看着房间外,蜂拥而至的军卒,白晓蝶有些傻眼了。 “哥,他们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白振江倒是还算镇定,他一边安抚众人不要惊慌。 一边快速走出屋外。 “郭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郭权拱拱手,故意叹息一声。 “白镖头,实在对不住了,刚刚接到守军庞将军的通报,就在半个时辰以前,洛阳城发生了一起命案。” “那,那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白振江追问道。 “白镖头半个时辰之前,不正好在前来我洛阳尹的路上吗?” 听到郭权这么说。 白振江哑口无言。 “这,这也太牵强了。” “白镖头,请稍安勿躁,等庞将军派人来调查清楚,自然就让你等离开了。” 说完,拱了拱手。 转身就走。 “可,郭大人。” 白振江还想说什么,郭权已经走远了。 他很快便明白过来,郭权所说的,只是一个借口,城里死了人,洛阳城的捕快们不去查验,却要守军去管。 同时,白振江也意识到一个问题,洛阳城好像有点不寻常。 昨日进城,守城的是薛王府的飞虎军。 而早上沈不易给自己的,却是百骑司的腰牌。 自己来送货,却又被软禁。 而且是一个很不合常理的理由。 白晓蝶来到他跟前,低声说道:“哥,咱们冲出去吧。 别看官军人多,不过是些酒囊饭袋,我一个打他们十个,不,一百个。” 白振江摇摇头。 “小妹,我们这是在洛阳尹的府衙里,就算我们能冲出去,可,外面还有多少官军? 我们如何出城?” 一番话,说的白晓蝶一噘嘴,不再吭声。 白振江见她这般神情,换了一副口吻说道,“不过,我确实要想办法送你出去。” 第218章 小花 “哥,你什么意思?” 白晓蝶吃惊的看着白振江。 “你,你要抛下我不管吗?” “不,”白振江摇摇头。 “以我来看,这件事绝非那么简单,我想郭权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所以。 我们需要去搬救兵。” 白振江说着话,从怀里把沈不易给的百骑司腰牌拿出来,递给白晓蝶。 “你拿好了,待会找机会,你便离开,去城西余家铁匠铺求援。” 白晓蝶摇摇头。 “不,哥,还是你去吧,我去吸引他们注意力。” 白振江一脸严肃。 “听话,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那,那好吧。” 白晓蝶有些不情愿的伸手接过了腰牌。 就在他苦苦思索,如何脱身之际,机会便来了。 “白镖头,请出来答话。” 外面有人高声喊叫。 白振江一皱眉,缓缓起身,先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中等身材,留着一撮山羊胡。 见白振江出来,上前一拱手说道:“在下木星,见过白镖头。” 白振江连忙回礼。” 木大人客气了。 “木星接着说道:“郭大人吩咐,请您换个地方歇息。” 换地方,白振江明白这里面的含义,就是要把他们看管起来,等待最后的裁决了。 白振江答应一声,“好,我们收拾一下。” 然后,给了白晓蝶一个眼神。 白晓蝶眼神坚定的点点头。 一种豪迈的心情,油然而生。 木星看起来,丝毫不担心白振江他们会耍什么手段,放心的站在那里等着。 直到看见白振江从屋子里面出来,才转过身,往前走去。 等到白振江带着一行几十人出了后院,发现在他们的身后,跟了几十名军卒,人数大概和他们的人数相等。 机会来了。 白振江心中暗喜。 顺府衙前大街走不远,木星一转身,便走进旁边小胡同。 一眼看过去,前面十几丈远,便又是拐角。 白振江往白晓蝶身旁凑了凑,低声说道:“到前面拐角处,你想办法离开。” 说完,白振江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木星身旁。 “木大人,这是要到我们去哪里啊?” 木星一抱拳,客气的说道:“白镖头,到了就知道了。” “听木大人口音,是北方人吧。” 白振江接着说道。 “是啊,我老家是辽州。” 说起故乡,木星打开了话匣子。 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到胡同尽头,顺着一转弯。 此时,白晓蝶故意往后拉了一段距离。 等她转过弯,前面已经有五六个人作掩护了。 往前走不远,左边的一户人家,院门半开着。 白晓蝶毫不迟疑,一闪身,便钻了进去,然后悄然,把院门给关上。 很显然,只顾说话的木星,没有丝毫的察觉,而队伍后面的军卒,因为隔着一个转弯,更不可能看到。 很快,外面的脚步声便远去了。 白晓蝶正要拉开门出去,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白晓蝶转身,才发现,在自己的身后不远,院子中间,站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十分破旧,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脸上也满是尘土,看起来,似乎也好几天没有洗脸了。 白晓蝶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她来到小女孩跟前,蹲下身子。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花。” “小花,你妈妈去哪了?” “妈妈说,出去给我找吃的,要我在家等着。” 找吃的。 一句话,让白晓蝶鼻子一酸。 好在,作为一个不太称职的镖师,她还是学到了一些自救的本事,那就是随身携带一点干粮和水。 打开腰间的百宝囊,取了一块风干的牛肉出来。 “小花,快吃吧。” 小花有些迟疑的伸手要接,却又胆怯的不敢往前。 “给。” 白晓蝶笑着,把牛肉塞进小花的手里。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院门被推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小花,快看,娘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一句话说完,抬头便见到了白晓蝶,登时呆立当场。 “你,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白晓蝶急忙站起身来,“这位大婶,你别误会,我是路过的,看到孩子饿,便给她点吃的。” 中年妇女看了看小花。 小花举起手里的牛肉,笑着说道:“看,这是姐姐给的。” 中年妇女看着孩子手里的风干牛肉,很明显,嘴角微微动了几下。 那是在轻轻吞咽自己的口水。 白晓蝶这才注意到,在这中年妇女的手里,拿着两个粳米搀着谷糠做的窝头。 再联想刚才她说话的兴奋劲,白晓蝶心里一酸。 她从怀里掏了一点碎银子出来。 塞进中年妇女手里,“大婶,天冷了,去给孩子做件新衣服吧。”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她转身走了几步,拉过小花,扑通一声,跪倒在白晓蝶面前。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白晓蝶急忙把她搀扶起来。 “大婶,别这样快起来。” “姑娘,要是不嫌弃,就到屋里坐一会吧。” “那个,大婶,我,我还有事,我要去追前面那一队官军。” 说这话,白晓蝶转身就要走。 中年妇女微微一笑,“小花,你去看看。” 小花答应一声,飞也似的跑了出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大块牛肉。 “姑娘,请稍坐,我去烧水。” 白晓蝶摆摆手。 “大婶,别忙了,小花的爹呢? 为什么你们娘俩要.....”后面的话,白晓蝶没有说出来。 但是中年妇女却明白她的意思。 叹了口气。 “唉,实不相瞒,五年前,孩子爹打仗战死了,孩子爷爷奶奶思念儿子,前两年也先后得病死了。” 真是苦命的一家人啊。 白晓蝶心里也是一酸。 “我想改嫁,可人人说我克夫,无人敢娶,就这样,我们娘俩便相依为命。” 一边说,中年妇女开始抹起了眼泪。 白晓蝶点点头。 又从兜里取了一块金子出来。 “大婶,这个你拿着,够你们娘俩吃一阵了。” 第219章 白家十六镖 中年妇女,连连摆手。 “不必了,姑娘,孩子能吃上牛肉,已经很开心了。” 正说话间,小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娘,姐姐,那些官军,就在前面旧粮库停下了。” “大婶,我真的还有事,先告辞了。” 白晓蝶说完,起身就走。 “姑娘,稍等一下。” 中年妇女说着,转身回了屋里。 功夫不大,取了一身灰布衣服出来。 “姑娘,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可你这一身打扮,走在街上未免太显眼了。” 说着话,把衣服往前一递。 一个农家妇女,会有这等眼界? 白晓蝶心里一动,一柄弯刀,已经悄悄在右手掌心。 “好,多谢大婶。” 说着话,她伸出左手,便要去接衣服。 就在手刚刚挨上衣服的一瞬间。 中年妇女忽然手一抖,一蓬白雾,瞬间从衣服里飘散出来。 好在白晓蝶早有准备,脚尖点地,身子急速的往后退出一丈多远。 紧接着,身子一纵,便从中年妇女头顶掠过,落在她的身后。 中年妇女轻喝一声,一抖手,腰间拽出一柄软剑,刷刷刷,冲着白晓蝶就是三招。 白晓蝶本想欺身而上,用匕首制服对方,可见对方居然亮出软剑,知道遇到了硬茬。 毕竟自己手里只有一柄半尺长的短刀,也不敢托大硬接。 只能一味的退让躲避。 一边躲闪,一边问道,“大婶,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你跟踪官军,不是贼就是匪。” 说着话,中年妇女再次攻出三招。 白晓蝶毕竟还是年轻,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喂,你这人,果然是忘恩负义,我刚给了你女儿牛肉,你便这样对我。” “那又如何? 你们杀了我的男人,我岂能饶你。” 见对方这般不通情理,白晓蝶更是火冒三丈,一伸手,取了三只飞镖在手,找个间隙。 嗖嗖嗖。 电光火石之间,三只飞镖悉数打出。 分为上中下三路,扑面而来。 中年妇女见状,身子径直往旁一闪,堪堪算是躲了过去。 还没等站稳,那边白晓蝶又一扬手,这一次,五只飞镖。 这次的五只镖,分为左中右三路,中路直奔面门,左右两路直奔肩膀。 中年妇女心头也是一凛,身子一跃而起。 直直的升起一人多高,总算是躲过这一击。 可还没等她落地,那边白晓蝶再次出手。 这一次,更多了,七只镖。 这七只镖,上下左右,全都奔着面门,胸口等要害部位来了。 中年妇女哎呀一声,身子一缩,扑通一声,直接扑倒在地,然后顺势一滚,终于算是躲了过去。 一边躲,嘴上一边失声喊道 ,“白家十六镖。” “哼,算你识货。” 白晓蝶嘴角忍不住的得意。 虽然自己十五只镖打出去,并未击中对方,可是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她还是有了十足的快感。 见她扬手又要打镖,中年妇女有些狼狈的一抬手。 “先别打,我有话问你。” “好,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白晓蝶手里把玩着一只 只有一寸长的飞镖,斜眼看着对方。 白家十六镖,前面十五只,都是三寸多长的大镖身,而唯独这最后一只,第十六只镖,是一只仅有寸长的小镖。 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只镖。 毕竟越是小的东西,越是难以提防。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妇女一边发问,眼睛却紧紧盯着白晓蝶的手,唯恐对方冷不丁的给自己一下。 白晓蝶微微一笑,“冀州震远镖局,白晓蝶。” “当真?” “当真。 我白晓蝶行走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如假包换。” 白晓蝶豪爽的拍了拍胸脯。 中年妇女听了,脸上现出一阵激动的神情。 手里软剑一扔。 上前一步,抱拳施礼。 “在下桑云,给白姑娘赔礼了。” 白晓蝶也被对方这有些反常的举动搞糊涂了。 “大婶,您这是什么意思?” 桑云带着歉意说道:“白姑娘,真的对不住了,我家男人,就是在剿灭山贼的时候战死的,故此,我。” 原来如此。 白晓蝶有点明白了。 桑云却又接着问道,“可是,白姑娘,你又为何要跟踪官军?” 白晓蝶也没有遮掩,“实不相瞒,我们押送官镖给洛阳尹郭权,可他却怀疑我们杀人,把我们都关了起来。” “真是岂有此理。” 桑云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大婶,我还要去搬救兵,就此别过。” 白晓蝶说完,转身便要走。 后面桑云急忙喊道:“姑娘,你放心的去,洛阳衙门里我熟,虽然不能帮你把人救出来,可保他们安然无恙,还是能做到的。” 白晓蝶出了院子,辨别一下方向,急匆匆往西而去。 。 。 。 。 。 。 此次,长安城外。 琅琊王大军军营。 大将军康城,一大早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坐立不安的消息。 又来了一支几万人的队伍。 正是自己曾经秘密操练过的大青山的队伍。 可是,这支队伍,却驻扎在了他们军营的东面五里。 从地形上来看,现在他们琅琊国的军营在中间。 南面是黄素统领的青州兵,西面是长安城。 北面不远,便是黄河。 而现在,东面也驻扎了军队,无形之中,已经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思前想后,康城决定亲自去走一趟,一探究竟。 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领军将领冯连志,却对自己避而不见。 在三次求见冯连志都被拒绝以后,康城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回到大营,立刻命人向琅琊王汇报现在的处境。 此时,离他不远,黄素的军营里。 气氛却是有些压抑。 一大早,便接到了青州传来得消息。 黄素被抄家了。 而且,很快,这个消息便在军营里传播开来。 黄素倒背双手,急的在大帐里转来转去,却又显得无能为力。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几乎是嘶吼起来。 “备马,我要去找洛阳,我要去见薛王。” 很快,亲信吕明牵了几匹快马过来,黄素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疾驰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吕明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第220章 白晓蝶求救 吕明心里很清楚,消息是黄素府上的下人传来的,想必不会错。 只是暂时还不知道,下这道命令的,是薛王还是皇上。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薛王登基。 而话说回来,等薛王真的登基了,还会兑现以前的承诺吗? 有句俗语叫做,树倒猢狲散,不管这命令是谁下达的,失去的东西,你要想再拿回来,难度可想而知,尤其是在现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期。 吕明冲身边人招招手,低声说道:“去,收拾一下东西,如果三天内,黄素还不回来,那我们就赶快各奔前程吧。” 此时,和黄素一样,朝着洛阳进发的,还有袁建。 打发走了路西,袁建就拿着飞虎令牌,连夜叫开了城门,疾驰而去。 此时的他,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只顾赶往洛阳,根本没有去核实,路西到底会不会执行自己的命令。 今天的洛阳城,显得异常的忙碌,进进出出的官军特别多,很多暗中支持薛王的官员,今天陆续要来到洛阳,明日就要亲眼见证薛王登基的一幕。 很多人为自己能亲眼目睹这一刻,而感到自豪。 可,却也有人例外。 那便是琅琊王康特。 自从龙门拜佛之后,一进洛阳,礼部尚书郝鹏便找个借口告辞了。 把他扔在了驿馆。 而且,看得出来,驿馆的守军,明里暗里,限制着他们的外出活动。 这让他感到很是不爽。 这不眼看天色就要晌午,杨昭找个借口,打算出去透透气。 ,驿馆门口的守军见了,笑着迎了上来。 “杨公子,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杨昭微微一笑。 “早就听说,洛阳不但牡丹美,人也美,我想去街上溜达溜达。” 守军先是一愣,旋即笑道:“杨公子若是想要女人,小的这就去帮您叫几个过来。” 杨昭脸色微变,“你把我杨昭当什么人了,我就是想去街上走走,看看。” 守军支支吾吾了几下,“那,那您可快去快回。” 杨昭没有理睬他,招呼了两个随从,三人快步出了驿馆。 守军朝着远处招了招手,两个短衣打扮的年轻人,悄然跟了上去。 杨昭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借此机会也去试探一下守军的反应。 故此,他出了大街,顺着便往西而去。 行不多远,便看到了从自己身旁匆匆而过的白晓蝶。 一袭白衣,走起路来,真的宛如仙女下凡一般。 “美,美啊。” 杨昭忍不住赞叹了两声。 只是没有意识到,这两声的声调,有些高了。 白晓蝶听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的倒也是一身华服,微微一皱眉,又是一个登徒浪子。 她这一回头,瞬间让杨昭有点把持不住了。 美人回眸,简直是美到极致的画面。 比起画里的人物,还要美上几分。 不知不觉,便远远地跟着白晓蝶,一路尾随而去。 走着走着,却见白晓蝶拐进了余家铁匠铺,不由得有些失望,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应该是去逛一逛那些胭脂水粉店,绫罗绸缎店,怎么去了铁匠铺。 余家铁匠铺。 顾名思义,掌柜的姓余。 见到一袭白衣的白晓蝶进来,余来也是一愣。 “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 白晓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是这家店掌柜?” “对,我余来经营这家铁匠铺几十年了,从未换人。” 掌柜的直了直有些佝偻的身子,说起来满是自豪之意。 “你可认识这个?” 白晓蝶小心的从衣袖中,亮出百骑司的腰牌。 余来只瞄了一眼,神情骤变。 “你,你是何人?” 白晓蝶把腰牌往前一递,脸上神色轻松了许多,“不要多问,听我说,我们震远镖局几十号人,被软禁在了旧粮库。” 说到这,她顿了顿,“我希望,尽快帮我们脱困。” 余来接过来,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又递了回去面无表情的听她说完,才缓缓说道:“好,我记下了。 不送。” 不送就不送。 白晓蝶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待。 转身便往外走。 走出铁匠铺,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愿这帮人是靠谱的。 而现在,她也只能再折回桑云的院子,在那里等待消息了。 满腹心事的往回走,却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身后,多了两个尾巴。 杨昭为了等白晓蝶出来,找了路边的一间茶馆喝茶,天气凉了,茶馆的生意并不是很好,故此,杨昭可以从半敞开的房门缝隙,看到白晓蝶从铁匠铺出来,刚要起身跟上去,却眉头一皱。 在白晓蝶后面不远,两个农夫模样的汉子,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杨昭的童年,可是在月山猎户家长大,练就了一双可以观察到细致入微的眼睛。 很显然,这两个人的装扮,有点蹩脚。 都要入冬了,肩上还扛着锄头做什么。 很快,他便明白了,这两人,是在跟踪白晓蝶。 杨昭微微一笑。 英雄救美,历来可是成就美好姻缘的天赐良机。 往桌上扔了一块几个铜钱,算是茶钱, 他朝着两名下属使个眼色,便急匆匆跟了出去。 余来等白晓蝶离开之后,身子猛然间直了起来,再也不似刚才佝偻的老者那般模样。 他取了一个褡裢,往肩上一搭,冲里面忙活的伙计嘱咐了几声,便急匆匆从后门出去了。 。 。 。 。 。 。 唐玄宗李隆基,此时坐在一把垫了棉垫的椅子上,听着沈不易和吴荣给自己汇报打探到的情况。 明日薛王李业,便要在洛阳的上阳宫观风殿前举行登基大典。 上阳宫。 听到这个名字,玄宗皇帝苦笑了一下。 这里可是女皇武则天当政时期,勤政问政的地方,后来自己的父亲也曾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真的没想到,五弟居然选择了这里。 沉思良久,他徐徐说道,“吴荣,去安排一下,明日一早,我们混进上阳宫,我要当面问一问五弟,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皇上,您亲自去,风险太大了,还是让我等混入,把现场人都控制住,您再出面吧。” 第221章 不能不救 玄宗摇摇头。 “既然来到洛阳,朕就打定主意了,你们无需多言。”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贾诚的声音。 “总旗大人在哪,我有重要情况。” 吴荣起身,冲玄宗施礼之后,快步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 贾诚躬身说道:“刚才城西铁匠铺余来来报,有震远镖局的人,带了您的腰牌去求救。” 震远镖局。 屋子里的沈不易,听得清清楚楚,急忙起身对玄宗说道:“皇上,震远镖局昨日帮了咱们大忙,不可不救啊。” 玄宗点点头,“是啊,要是没有他们,朕说不定就要露宿街头了。” “我也出去看看。” 沈不易起身告辞,走了出来。 那边,已经有人把余来带到了吴荣跟前。 听他把情况简单一说,吴荣忍不住一跺脚。 “混蛋,郭权真他娘的混蛋。” 骂完了郭权,接着又说道。 “贾诚,去召集些人手,今晚务必把人救出来。” 。 。 。 。 。 。 此时,洛阳守备军军营里。 庞业坐在大帅椅上,紧皱着眉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下属。 “一群没用的东西,刁四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几个下属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一名身着便装的男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单膝点地,“启禀将军,重大发现。” “哦,起来说话。” 庞业招了招手。 “将军,城西铁匠铺余来,有动作了。” “哦,说来听听。” 庞业登时眼前一亮,身子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屁股都有点坐不住的感觉了。 “半个时辰以前,余来的铺子里去了一个白衣女子,之后,余来便出门。 去了柳叶胡同甲三号。” “柳叶胡同!” 庞业重复了一遍。 “是,将军,重点是,在胡同口,我们发现了刁四留下的标记。” 什么。 庞业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当真?” “大人,千真万确。” “余来啊余来,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庞业的三角眼,重新眯起来,嘴角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望了望还站在那里的几个下属,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人身上。 “阮同,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带人,包围柳叶胡同。” 阮同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喜悦和意外。 “多谢将军提拔。” 说完,阮同喜滋滋的转身离开了。 。 。 。 。 。 。 此时,白晓蝶已经回到了桑云的院子,见到她去而复返, 桑云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 他也无处可去了。 “小花妹妹,这是姐姐给你买的肉包子。” 白晓蝶笑着来到小花面前。 桑云脸上,现出一丝羞赧之色。 “白姑娘,让您又破费了。” 说着话,上前挽起白晓蝶的手,“快,到屋里暖和暖和。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对话,接着有打斗的声音。 桑云和白晓蝶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朝着院子外面跑去。 等她们来到外面,杨昭正一脸得意的倒背双手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面前被打翻在地的两个农夫,一脸的微笑。 白晓蝶一看是杨昭,噌的一下,火冒三丈。 “喂,你这登徒子,干嘛一直跟着我。” 桑云闻听,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两人,低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欺负他们?” 我欺负人? 杨昭一脸无奈。 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农夫,“喂,你们说话请先搞清楚好不好,明明是他们在跟踪你,我好心帮你解决了尾巴,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说我欺负人。” 白晓蝶和桑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迷惑的神情。 “喂,你们要是还不相信,问问他们便知。” 杨昭指了指地上的两人。 桑云点点头,上前几步,一脚踩住其中一人,唰,亮出腰间软剑,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说,你们是什么人?” 这人早已经吓得浑身筛糠一般,一边小心的用手轻轻把剑尖拨开一点,一边带着颤音说道:“我,我们是庞业庞将军帐下。” “为什么跟踪白姑娘。” “我们,我们并非特意跟踪。 我们是负责监视城西余记铁匠铺,见白姑娘去过铺子,自然要跟踪一番。” 桑云不等他继续说下去,脚尖一点,正中此人后脖颈,登时昏死过去。 “白姑娘,我们回去说。” 桑云看了看向白晓蝶。 两人转身便走。 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杨昭。 “喂,你们。” 白晓蝶闻听,停下了脚步。 是啊,杨昭再怎么说,也帮了自己大忙,该表示一下感谢才是。 转过身,对着杨昭微微躬身施礼。 “多谢公子。” 唉,也太没有诚意了,杨昭忍不住心里一阵叹息。 可是,如果就此离开,他又不太甘心,毕竟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正是见了美色便蠢蠢欲动,迈不开步的年纪。 他眼珠一转,一拍胸膛,“姑娘,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我或许可以帮忙。” “你?” 白晓蝶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 桑云却走上前,轻轻拽了拽白晓蝶的衣袖。 然后,身子往前半步,挡在白晓蝶前面,笑着说道:“这位公子,您怎么称呼啊。” 哦哦,还没做自我介绍。 杨昭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我乃琅琊国国王康特的义子姓杨名昭。” 琅琊国国王。 听到这个几个字,白晓蝶眼前一亮。 “你,你当真是琅琊国来的?” 杨昭不觉的笑了起来。 “如假包换。” 白晓蝶眼睛一转,“那我问你,上个月,你们琅琊国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上个月,自然是我琅琊国太子诞生,国王陛下下令大摆流水席。” 流水席。 白晓蝶又想起了那海鲜的美味,还有那人工剥壳机沈不易。 “好,我相信你。” 白晓蝶点点头。 “我上个月,也在你们琅琊国吃过流水席。 那里的海鲜真好吃。” 这。 一下暴露了吃货本性啊。 杨昭微微一笑,“他日姑娘再到琅琊国,我一定海鲜大餐招待你。 “ 第222章 立刻撤退 “好啊,一言为定。” 白晓蝶笑了起来。 一旁的桑云,看了不由得一阵摇头叹息。 这一转眼的功夫,两个人居然已经聊得如此熟稔。 “二位,我们进去说话吧。” 她及时阻止两人谈话,指了指自己的院门。 进到院子里,杨昭反倒是显得有些拘谨起来。 白晓蝶知道,既然余来已经被官府盯上了,要想让他们百骑司帮忙救人,恐怕难度极大。 所以,现在杨昭倒是一根不错的救命稻草。 “杨公子,你,你能不能帮忙把我哥哥他们救出来。” 白晓蝶试探着问道。 杨昭支吾了一下,一拍胸膛。 “白姑娘放心,我杨昭在洛阳也有些人脉,我一定帮你把人救出来。” 桑云到底是经验丰富,看杨昭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杨公子,您久居异域,不知道在洛阳城,都认识什么人啊。” 杨昭略一犹豫,笑着说道:“看来,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既然如此,那我杨昭也只好告辞了。”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白晓蝶到底还是年轻,有点急了。 “喂,我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杨昭见自己的小计谋得逞,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请姑娘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人救出来。” 杨昭此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让他充满信心的人,那就是沈不易,如果,此时沈不易在洛阳多好,他一定有办法,帮自己把人救出来,或许,自己还能就此俘获白晓蝶的芳心。 想到这,他还是决定,赶快离开。 “白姑娘请在此歇息,我这就回去找人。” 白晓蝶充满感激的深施一礼。 “小蝶先谢过杨公子。” “姑娘不必多礼,如果遇到困难,请直接去驿馆找我便是。” 说完,杨昭转身告辞。 走出小院,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自己吹下的牛皮,要自己解决。 既然答应了白晓蝶,那总要想办法,可是,自己该怎么联系到沈不易呢? 往前走不多远,忽然前面一阵乱哄哄的,只见一队官军,急匆匆的往前跑去。 躲闪不及的百姓,被撞的东倒西歪,遗落在地上的东西,也被冲的七零八落。 “这么着急干什么。” 杨昭的心中,升起了一片疑云。 反正也不着急回去,倒不如跟上去看个究竟。 杨昭急忙招呼两个随从,跟了上去。 来到柳叶胡同口,阮同一招手,大队人马立刻两边散开,把这一片的几处宅子,全都围了起来。 此时,甲三号院子里。 得到消息的吴荣,很是诧异,没想到余来早已经暴露,现在被人堵在了院子里。 他的死活并不重要,关键是玄宗皇帝在这里啊。 贾诚一边从门缝里观察着外面的形式,一边低声招呼道:“弟兄们,抄家伙,准备往外冲。” 吴荣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除了硬刚,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阮同远远的指了指前面。 “甲三号,冲上去。” 一名伍长点点头,招呼了手下十几名军卒,各持刀枪,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甲三号的院门。 院子里,贾诚也伸出一只手,来回翻动,比划了一下。 很快,便有十名百骑司差役,聚拢到了他的跟前。 一对一,百骑司稳操胜券。 而外面的阮同,很明显,不知道这院子里到底是一些什么人。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份功劳,能让自己获得一个什么样的封赏。 他知道,庞业捉拿百骑司,主要还是为了向薛王请赏,而至于他,庞业吃肉,他喝点汤,就足够了。 眼看伍长带着军卒,就要到院门口了。 这时候,忽然一名军卒,急匆匆跑到阮同面前。 “将军,外面一名叫谷越的人求见。” 谷越。 这个名字,很显然,阮同不陌生。 他的眼角,闪过一丝不安。 “带他过来。” 说完,又转脸对身边军卒吩咐道,“让他们先停下。” 军卒立刻跑上前几步,大声喊道:“停止进攻。” 谷越,震云盟的洛阳分舵舵主。 此时,一身青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寻常百姓。 可是,在阮同看来,却完全高山仰止的存在。 “见过阮大人。” 远远地,谷越便双手抱腕,打起了招呼。 阮同上前一步,低低的声音说道:“谷大哥,你怎么来了?” 谷越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我来是告诉你,停止进攻,立刻撤退。” “这,这恐怕,我也是奉命行事。” 阮同有些犹豫起来。 谷越微微一笑。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也不瞒你,我得到了死命令,要保证里面人的安全。” “你?” 阮同一阵无语。 “里面可是百骑司的人,他们是官,可是你们震云盟的对家啊。” “那你呢,不也是官吗?” 谷越微微一笑。 阮同一阵沉默。 谷越接着说道:“现在你离开,我们,还是好兄弟,如果不然,我也只能奉命行事,和你鱼死网破。” 阮同的脸色一阵聚变。 “谷大哥,你,我。” 谷越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你自己决定,我再说最后一遍,外面震云盟,五百人已经集合待命,好了,我走了。” 看着谷越远去的身影,阮同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一跺脚。 “撤,撤回来。” 看着官军急匆匆离开,杨昭有些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来了又走了,来匆匆,去匆匆。 同样感到诧异的,还有贾诚。 本来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却没想到,官军忽然间撤退了。 吴荣听到贾诚的报告,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沈不易倒是微微一笑。 “这个,在我看来,不难理解,一定是百骑司名声在外,吓退了敌人。” 吴荣苦笑了一下,我的沈兄弟啊,啥时候了,还给你老哥下套。 “沈大人,你这话,可是折煞我了,在我看来,一定是敌人惧怕你沈大人威名,故此撤退。” 一直坐在那里不言语的玄宗皇帝,忽然开口了。 “二位爱卿,这份功劳,朕记在你俩头上。” 第223章 贵人来了 听到玄宗皇帝这般说,沈不易忽然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既然皇上都给记功了,那自己不得表示表示啊。 “皇上请在此稍作歇息,微臣出去看看。” 沈不易说完,躬身而退。 既然官军撤走了。 那就说明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他有点糊涂,为什么忽然间撤退了。 整了整衣服,他打开院门一道缝隙,小心的往外观瞧。 胡同口,看热闹的人群,见官军忽然撤了,也是觉得索然无味,便三三两两的散去。 故此,就算是他现在出去,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了。 见沈不易要出去,吴荣也跟了上来。 此时他的心里,疑团更大。 这很明显不是百骑司的功劳啊。 从贾诚紧张的神情,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紧走几步,追上沈不易,低声说道,“沈兄弟,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换个地方。” 是啊。 换个地方,这也正是沈不易所想的事情。 明天就是薛王李业登基的日子。 今晚的洛阳城,一定是暗流涌动。 尤其是百骑司,一定会是重点要清除的目标。 可是何去何从? 自己对洛阳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就在此时,混在人群里的杨昭,刚要转身离开,忽然眼角余光一扫。 咦。 那人有些眼熟啊。 再定睛一看。 我的天哪。 是沈不易。 真的是沈不易。 杨昭心里一阵激动。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 所谓心想事成,大概就是如此吧。 见沈不易两人,顺着大街往前去,杨昭急忙跟了上去。 他必须要找机会和沈不易联系上。 不仅仅是为了救白晓蝶,更是为了救自己。 沈不易和吴荣,一边走,一边商量。 到底把皇上转移到哪里,才会更加安全。 “依我看,我们还是把皇上送出城吧。” 吴荣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他的神情。 沈不易此时深刻的明白了一句话的含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贵为唐朝最为权势的衙门领导。 手下数万之众的百骑司总旗大人,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可是,沈不易却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偌大的洛阳城,想要藏几个人还是不难的。 “不,吴大哥,千辛万苦我们才进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去。” “可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可担不起啊!” 吴荣苦笑不已。 担待,都这般光景了,还想这么多有毛用。 况且,史书上记载,唐玄宗可是开创了开元盛世,故此,一定不会出事的。 想到这,他微微一笑。 “我看未必,既然他们突然撤退,我想必定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所以,一定能逢凶化吉。” “唉,这么大的人情,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吴荣说道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压低了声音说道,“后面有尾巴,跟我来。” 往前走不远,两人一转身,拐向旁边小胡同。 小胡同里没多远,旁边立着一大堆的杂物。 两人紧贴墙根,借着杂物的掩护静静的躲在那里。 杨昭紧走几步,追到胡同里,却是傻眼了。 人呢? 后面两名随从左右看了看,沉声说道,“王爷,他们是不是到哪家院子去了。” 杨昭点点头,这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 “有可能,我们再往前找找看。” 说着话,杨昭迈步往前。 走没几步,一旁沈不易笑着站了出来。 “原来是杨公子。” 突然冒出来两个人,吓了杨昭一哆嗦。 惊吓完了,后面接着是惊喜。 “沈大哥,终于找到你了。” 看到杨昭的那一刻,沈不易心里一阵窃喜,皇上终于有地方安排了。 可是很快,他便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高兴的太早了。 听杨昭说了他们是遭遇。 疑似遭到限制外出。 沈不易心中一阵大写的卧槽。 忽然吴荣身子一晃,直冲胡同口。 片刻之后,他的手里,拎着两个人走了回来。 有人跟踪。 沈不易心里也是一紧。 可这尾巴是跟着谁来的呢? 吴荣把两人往地上一扔,抬脚在其中一人身上狠狠踹了一下。 这人闷哼一声,缓缓苏醒过来。 “说,你是什么人?” 吴荣一抬手,一柄短刀在手,刀锋闪闪发光。 这人吓到身子一哆嗦,翻身而起,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轨道在吴荣面前。 “大爷饶命,饶命。”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便饶了你。” 这人倒也听话,带着颤音说道,“小人在洛阳尹郭权郭大人手下当差,他命我等暗中监视琅琊王的动向,故此,小人才跟着出来。” 原来是跟着杨昭来的。 沈不易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暗自叫了一声苦。 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啊。 琅琊王康特可是和薛王一伙的啊。 怎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吴荣也是摇摇头。 有点不可思议的神色。 杨昭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神情变化。 接着说道,“沈大哥,现在我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还有? 吴荣看了看他,没有吭声。 沈不易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我有一个朋友,乃是行走江湖的镖局之人,姓白名小蝶,被郭权的人秘密羁押在了旧粮库。 我想去沈大哥帮忙救人。” 白晓蝶。 听到这个名字,沈不易又惊又喜。 “你,你见过白晓蝶?” 杨昭点点头,就把自己和白晓蝶偶遇之事,说了一遍。 沈不易惊喜之余,却开始犯愁了。 现在吴荣的百骑司已经被严密监视,要出手救人,势必会惊动官军,继而引发连锁反应,恐怕会影响明日的行动计划。 就在此时,外面又是几声低沉的喊声,接着是兵刃碰撞的声音。 旋即又归于平静。 “我去看看。” 吴荣说完,大踏步往外冲去。 没走几步,谷越手里拎着长剑,剑尖尚在滴血,急匆匆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 吴荣见状,立刻身子一顿,反手拽出背后长剑。 谷越微微一笑。 手里长剑顾不上擦,往地上一戳,冲沈不易抱拳施礼,“震云盟洛阳分舵舵主谷越,拜见沈大人。” 震云盟的人。 听到这,沈不易咧着嘴笑了。 。 第224章 沈不易的三件事 贵人找到了,原来是白修的人情。 沈不易结结实实的感到有些意外。 意外之余,心里更是多了一丝侥幸。 他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笑着问道,“谷越,刚才什么情况?” “回大人,外面是洛阳守将庞业的人跟踪您,已经被我解决了。” “好,干的漂亮。” 沈不易嘴上说着,脑海中闪电般几个念头闪过,皇上的住处,需要安排,白家兄妹需要解救,杨昭和琅琊王需要保护。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需要震云盟来搞定。 至于,百骑司,现在先自保再说吧。 “盟主有令,沈大人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我们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 谷越态度很是谦和。 这一句话,让吴荣和杨昭大吃一惊。 杨昭虽然不太了解震云盟,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个组织能在洛阳城呼风唤雨,实力绝非寻常,终于的一个组织,竟然能把沈不易抬到这么高的位置。 而吴荣很显然是了解震云盟的,更了解白修的为人。 居然让下边人完全听命于沈不易,这比白修突然出现在内宫,还让人意外。 沈不易点点头,“好吧,谷越,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一,我需要你给我安排一个秘密的住所,要保证绝对安全。 第二,我有几个朋友被郭权软禁在旧粮库,需要解救。 第三,”说到这,他看了看杨昭,“这是琅琊王的义子,我需要你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一口气安排完三件事。 沈不易有些紧张的看着谷越。 唯恐对方说出什么推辞的话。 岂料,谷越却是笑了起来。 “沈大人请放心,住处我早已经为您选好了。 请您回去准备,随时可以出门。 出门往右,一直走就行了,我会在前面带路。” 说完,又转脸看向杨昭,“杨公子,今晚我会安排几个人进到驿馆,明日参加薛王李业的登基大典,请务必带上他们。” 然后又转过来,对沈不易恭恭敬敬的说道,“至于营救白家兄妹,恐怕要等到天黑了。” “好,你有把握就好。” 沈不易到也不着急。 说完,他看了看吴荣,“那,咱们赶快回去准备吧。” 就在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郭权带着一队牛车,缓缓出了洛阳城北门。 白振江押运来的官镖,原封未动。 连牛车都是现成的。 出北门五里,拐下官道走不多远,便是一大片的松树林,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一眼看不到头。 这里除了有些穷人偶尔会来埋葬一下亲人,平日里都是人迹罕至,更何况是在冬季了。 郭权在密林边上停下来。 朝身后随从使个眼色。 “崔旭,发信号。” 崔旭点点头,上前一步,一扬手,一只响箭冲天而去。 功夫不大,树林里一阵簌簌的动静。 很快,几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了郭权面前。 领头之人,上前施礼,“见过郭大人。” 郭权点点头。 “回去转告李杰将军,十万只火药箭,到了。” 很快,一名黑衣人转身而去。 领头之人上前拉住郭权马缰绳,“郭大人,请下马歇息片刻,李将军很快就到。” 郭权点点头。 下马之后,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果然,功夫不大,一阵马蹄声响,几匹快马,从密林里冲出来。 看的郭权目瞪口呆。 这是树林啊,居然也能骑马。 飞虎军真是不一般啊。 一匹白马身上,端坐一名中年男子,一袭黑衣,显得脸色也是黝黑。 只有两只眼睛,爆射出两道精光。 一看就是内力深厚之人。 “李将军辛苦。” 郭权急忙站起来打招呼。 李杰翻身下马,笑着拱手相让,“郭大人辛苦了。” “为薛王办差,不辛苦。” 郭权哈哈一笑。 听到这句话,李杰嘿嘿一笑,“郭大人,明日可就要改口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 彼此会心的点点头。 “李将军,十万只火药箭,请派人清点一下。” 郭权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李杰点点头,又摆摆手,“郭大人做事,我放心的很。” 听到这一句恭维,郭权很是得意。 “李大人过奖了,能为飞虎军做事,是我郭权的荣幸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郭权便找个托词,告辞而回。 一直等他走远了,李杰从转身命令到,“把火药箭分发下去。 做好拔营准备。” 一直走出老远,郭权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大人,终于了了您的一件心事。” 崔旭很会揣摩人的心思。 郭权点点头,“是啊,这可是袁建先生千叮万嘱的事情,我这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明日薛王就要登基了,袁建也该来了。” 此时,袁建也赶到了洛阳城外。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洛阳城高耸的城门楼,袁建松了口气。 转身对身后几名护卫说道,“进了城之后,我去上阳宫见王爷。 你们去洛阳府衙找郭权,问问火药箭到了没有。” 说完,再次一催战马,率先冲了出去。 进洛阳城里,顺着大街跑没多远,后面一阵马蹄声响,白寒一身青衣打扮,骑着一匹快马追了上来。 和袁建并排而行,大声说道,“袁先生,我乃洛阳尹郭权帐下,大人命我在此迎接,有要事禀报。” 听说是郭权的人,袁建的心思全在火药箭上,并未仔细去思索。 为什么郭权的手下,从未见过自己,依旧能准确无误的把自己辨认出来? 这不合常理啊。 “郭权在哪?” 他一带战马。 白寒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岔路,“就在府衙之内,这是近路,请先生随我来。” 说着话,白寒一催战马,拐进了岔路。 袁建没有丝毫犹豫,狠狠一鞭,抽打在马屁股上。 紧随其后。 行不多远。 袁建忽然身子一震。 似乎明白过来一点。 不对,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而且,这条路似乎也不是去往洛阳尹府衙方向。 想到这,他急忙勒住战马,拨转马头就要往回跑。 奈何为时已晚。 第225章 袁建被擒 身后,一辆马车拉着乌蓬紧随而来。 把不宽的道路,堵的满满当当。 再转身,前面白寒也带住了缰绳,拨转马头,不紧不慢的朝着自己走来。 袁建心里一阵凉凉。 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是什么人?” 他大声喝道。 很显然,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恐惧。 白寒微微一笑。 “我乃震云盟白寒,想和袁先生好好聊聊。” 震云盟。 袁建一声冷笑。 “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不配和我说话。” 白寒点点头。 “那好,那我就找个配的。” 说完,一招手。 马车乌篷里,瞬间弹出几道黑影。 四名黑衣人各持刀剑,朝着袁建围拢过去。 袁建暴喝一声,手一伸,一柄长剑已然在手。 刷刷刷几下,几道血柱激射而出。 尚在空中的两名黑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跌落在地上。 白寒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功夫。 “袁建啊,袁建,你果然非同一般啊。” 白寒说着话,一扬手,几点寒星,直奔袁建面门。 毕竟是在马背上,行动受限,袁建不但要应付剩余的两名黑衣人,那边白寒又打来了暗器。 他双脚一较力,暴喝一声,身子腾空而起。 躲过了飞镖之余,也摆脱了黑衣人的纠缠,径直朝着白寒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袁建还是非常明白的。 见袁建冲自己而来,白寒微微一笑,再次一扬手,大喊一声,“着。” 袁建也是一惊。 自己还在半空之中,这要是再来几只飞镖,无处躲闪,只能用剑硬磕了。 可是,白寒的手里,却没有寒光闪现。 忽然,袁建暗道不好,手里长剑飞快的舞动。 奈何,为时已晚。 一张极细的丝网,无声的铺开,一瞬间便缠住了袁建的长剑,越是挥舞,越是缠绕的紧。 原来,白寒张手扔出来的,并非暗器,而是天蚕丝织成的密网。 这天蚕丝,韧性极大,纵然是最为锋利的刀剑,也不易切断,更何况还是在半空中,毫无着力点。 手上一乱,袁建的身子急速往地上坠去。 此时,他身后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的出剑,朝着袁建的大腿刺去。 袁建双腿一分,堪堪算是躲过这一击,旋即身子一转,飞起一脚,朝着左边黑衣人的面门踢去。 黑衣人身子急速往后一退,在后退的同时,手一扬,再次一张天蚕丝网抛出。 袁建暗道不好,想要往回收腿。 那边白寒的剑又跟了过来。 平心而论,白寒也是武功极高之人,真打起来,袁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袁建一对三,而且手里的长剑,已经被天蚕丝给缠住了。 用起来也极为不便。 见白寒一剑刺过来,袁建只能奋力一拧身子,剑尖挨着他的鼻尖掠过。 可,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另外一名黑衣人,也抛出了一张天蚕丝网,三张网,瞬间围住了袁建。 此时,再想跑,已经不现实了。 袁建只觉得,自己的两只腿,被千万条绳索捆住了一般,每挪动一下,都十分的费力。 而那边,白寒的一击不中,身子急速后退,手用力一抖。 袁建就觉得自己手中长剑突然被什么的东西吸住,一个不留神,瞬间脱手而去。 剑离手,腿不能动弹,袁建纵有天大的本事,此时也无能为力了。 身子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两名黑衣人双手不断地抖动,极细的天蚕丝网,把袁建给裹缠的严严实实。 趁他尚在挣扎之际, 白寒上前一步,脚尖一点,登时袁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白寒俯下身子,剑尖在袁建肩头一挑,划破衣衫。 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头,赫然出现。 “果然是。” 白寒点点头。 “走吧,给沈不易送去,也算是不负大哥的嘱托。” 此时的沈不易,已经回到了柳叶胡同,避重就轻的和玄宗说明情况,说需要换一个住处。 玄宗倒还算沉稳,那边高力士脸上,终于露出轻松之色。 这地方太不安全了,提心吊胆的让人不放心。 现在能有机会离开,他算是最开心的人。 最终,吴荣决定,自己和沈不易,加上羽家三姐妹一起,保护玄宗和高力士离开。 贾诚率领部下众人,化整为零,立刻分散离开,这样就算是庞业想要在跟踪,也得耗费极大的人力。 等到他们都走完了,吴荣他们再走。 “总旗大人,还是您先走吧,您在这里多待一刻,皇上便多一份危险。” 贾诚一脸的严肃,说的也很真诚。 吴荣却摇摇头。 “不必多言,按我说的做。” 贾诚无奈,只好转身去安排。 在这院子里,尚有三百多百骑司差人,被分成了几十个小队,三五成群的出了门,往四下散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百多人,走的干干净净。 看着突然冷清下来的院落,玄宗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啊。 倘若他日能回到长安,一定不能忘记这些普通的差役,他们都是大功臣啊。 “皇上,我们走吧。” 沈不易上前,低声说道,打断了玄宗的思绪。 “好,走吧。” 按照和谷越的约定,沈不易他们把玄宗和高力士保护在中间。 出门之后,立刻右转,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走到尽头,看似无路之时,旁边一扇院门忽然悄无声息的开了。 谷越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沈大人,这边请。” 沈不易点点头,一行人快速的走了进去。 谷越一招手,几名青衣男子,鱼贯而出,朝着胡同外面迎了出去。 吴荣看的心中赞叹,这一招,绝啊,谁也别想跟过来。 谷越带着众人,径直走进东厢房。 怎么进到偏房了,高力士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疑问。 进去之后,高力士才发现,自己差点错怪了人家。 谷越在角落里摆弄了一下机关,平整的墙面上,凭空裂开,露出一个可以容人通过的洞口。 过了洞口,便是东面的另外一个院落。 谷越站在洞口,冲众人拱拱手,率先钻了过去。 第226章 竹篮打水 进到院子里之后,谷越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走向了正房。 走进正房之后,有几名黑衣男子,垂手站在那里。 谷越轻轻一抬手。 一名黑衣人走上前,在一个半人高的白瓷花瓶里摆弄了几下。 咯吱咯吱一阵声响,墙上再次裂开了一个洞口。 看到这一幕,吴荣心中暗自赞叹,震云盟,能够称霸长安的地下圈子,是有道理的。 光看这一份缜密的设计,便比百骑司要高明不少。 当他们再次通过洞口,来到第三座院落之后。 谷越停下了脚步。 “沈大人,这宅子四周,都是震云盟的兄弟,请您放心的在这里住下来。” 说完,把小拇指放进嘴里,打了一声口哨。 院门处,轻轻一响。 几名身着布衣的青年女子,走了进来。 “沈大人,这几个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属下的,由他们照顾您的起居。” 说完,谷越招了招手。 把几名女子叫到了沈不易跟前。 “见过沈大人。” 几人齐齐鞠躬施礼。 这让一旁的高力士心中有些不爽,皇上就在这里,你们居然视而不见。 刚要开口,却被玄宗严厉的眼神止住了。 沈不易倒也没有客套,毕竟有了这几个女眷,照顾皇上更方便一些。 “好,多谢谷舵主。” 谷越连忙躬身施礼。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请沈大人在此休息,我就在前面院子,有事我会随时过来。” 一番忙乱之后,终于算是安稳下来。 玄宗自然被安排在了正房。 羽家三姐妹在西厢房,吴荣和沈不易,选择了东面厢房。 “皇上,您为何不让我开口,他们简直是有眼无珠。” 高力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高力士,他们不过是些丫鬟,你就是告诉他们,我是皇上,他们会相信吗?” “再者,你没看出来吗? 那谷越,就是冲着沈不易来的,咱们都是沾了他的光。” 听完玄宗这番话,高力士虽然不服气,可,仔细想想,倒也是这么一回事。 。 。 看着垂头丧气回来的阮同,庞业气的鼻子都歪了。 “一个谷越,就把你吓得屁滚尿流,真是丢人啊,丢人,他是贼,我们是官军,我从未见过,官军会怕贼的。” 骂完了阮同,庞业气似乎还没有消。 一边伸手去抓战盔,一边冲身边亲兵吩咐道。 “去传我命令,让赵铭点一千兵马,随我去抓人。” “将军且慢。” 旁边一直未发声的一名布衣男子,连连摆手。 “哦,周驰,你可有什么话说?” 庞业把战盔放到案几上。 周驰斜眼看了看在一旁发愣的阮同,没有吭声。 庞业心领神会,立刻挥了挥手,先让阮同滚蛋。 等到屋子里安静了。 周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将军,依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到此为止?” 庞业眼睛一瞪。 “郭大人早就说过,百骑司可是薛王的心腹大患,好不容易发现他们的踪迹,岂能放过。” 周驰微笑着颔首。 “将军,明日可就是薛王登基大典的日子了,”“是,这我知道。” 庞业很是不以为然。 “将军,此时要是杀戮太多,血光太重,”说到这,周驰的声音更低了。 “将军,万一明日要是出点什么差错,这要是被人按在您的头上。” 庞业听了,身子不由得一震。 思索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都说是血光之灾,血光之灾,在大事之前,有太多的血腥,通常会被人为不吉利。 “多谢贤弟提醒啊,你说的太对了,万一有点差错,到时候我可就百口莫辩了。” 庞业点点头,重新把自己的战盔挂回去。 再次对亲兵说道:“去传令给赵铭,给我盯紧了百骑司的人。” 周驰点点头,接着笑道:“将军英明啊。 只要我们派人把百骑司看住了,待过了明日,再大举歼灭,也不迟啊。” 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单膝点地奏报:“启禀将军,百骑司的人,忽然化整为零,分散而去,负责盯梢的人手不够,跟丢了很多。” 化整为零。 分散而去。 庞业眼中难掩失落之情。 现在倒是开始后悔,派阮同去剿灭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可,悔之晚矣。 唉,大好的立功机会啊。 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庞业有些颓废的坐在了椅子上。 而一旁的周驰,也难掩脸上的失落之意。 。 。 沈不易斜靠在床头,仔细的思索着今天的事情,来来回回过了几遍。 感觉这也太刺激了。 在唐朝时期,这跟踪和暗中监视的手段,已经相当的成熟。 自己如果能回到长安,再去做什么事情,恐怕也得多加一些小心才是。 就在他沉思之际,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说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 “沈大人,属下要进去,您可方便?” 吴荣给了沈不易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 “进来吧。” 一名青衣女子,轻移莲步,走将进来。 来到沈不易面前,深施一礼,“张娟见过沈大人。” “张娟,不必多礼,你找我可有什么事?” 张娟看了看吴荣,欲言又止。 沈不易微微一笑。 “吴大哥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张娟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三公子来了,在前院,谷舵主让我来请示您,是让他们过来还是您过去。” 沈不易听出了言外之意,这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让他们来,再惊动了皇上,只怕更麻烦。 想到这,他站起身来。 “不必了,我过去就是了。” 说完,冲吴荣使个眼色。 吴荣却摆摆手。 “我就不去了,人家可是专门来找你的。” 沈不易苦笑了一下。 此时,他还不太清楚,震云盟和百骑司之间毕竟还是有一些恩怨,所以,吴荣也不愿意和震云盟有更多的接触。 沈不易跟着张娟,再次回到了前院。 院子里,白寒倒背双手,站在那里,气定神闲。 沈不易暗暗称赞,不愧是白修的兄弟,这份超然的气质,非寻常人能有啊。 第227章 天狼卫队 见到沈不易走过来,白寒上前两步,微微躬身施礼。 “见过沈大人。” 紧跟在他后面的谷越,也跟着拜了下去。 “白寒兄弟,不必多礼。” 沈不易上前一步,搀住了白寒。 “沈大人,今日我来给您带了一份大礼。” 白寒笑着说道。 “哦,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惊喜?” 沈不易而已被白寒的笑容所感染,笑了起来。 白寒冲东厢房指了指。 “请随我来。” 走进东厢房,里面的一幕,让沈不易惊讶不已。 屋子正中间,竖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木桩上,五花大绑,捆着一个中年男子。 看面相,四十多岁。 双眼紧闭,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是?” 沈不易有点惊讶。 白寒微微一笑。 “薛王李业的军师,袁建。” 袁建。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袁建? 沈不易心中不由得一震。 想不到啊,震云盟手眼通天啊,居然有这样的手段,能够生擒袁建。 白寒一抬手,旁边有黑衣人上前,才怀里掏出一物,在袁建的鼻子前晃了几晃。 “啊~”袁建拖着长音,吐了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很显然,他对于自己受到的待遇,并未有太大的意外。 而是很冷静的看了看白寒和沈不易,声色俱厉的喝道:“赶快放了我,要不然,薛王千岁一定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白寒却一阵哈哈大笑。 “袁建,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硬撑吗?” 说着话,指了指他的肩头,“你肩膀上的狼头,我已经看到了。” 袁建的眼里,很明显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情。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白寒微微一笑。 “刚才你在马背上仓促出手,用的是天山神剑的招数吧。” “那,那又如何? 会天山神剑的,不止我一个。” 袁建瞪大了眼睛,看着白寒。 话说出口,他的神情却变得有些黯淡了,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白寒微微一笑,“是,有很多,可是一个一向是文弱书生示人的军师,忽然学会了天山神剑。 这不得不说很奇怪啊,而且,天山神剑有个传统,不会传授给中原人士。” 听到这,沈不易倒是有点明白了,这么说来,这袁建不是中原人啊。 见被白寒说破了底细,袁建忽然一阵仰天大笑。 “想不到啊,我小心谨慎这么多年,今日被你一眼识破。” 笑过之后,袁建紧紧盯着白寒,“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寒依旧笑着说道:“祁连山白家。” 祁连山白家。 沈不易完全有些懵了。 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 可是很显然,对于袁建,他并不陌生。 “我真的没想到,白和老前辈一生行侠仗义,他的后人,却也做了朝廷的鹰犬。” “震云盟便是我们白家一手经营起来的,你恐怕更想不到吧。” 白寒言语间,充满了自豪,那是一种成功者才有的语气。 得意之余,他双眼紧紧盯着袁建。 “坊间早有传闻,长安城有东突厥后裔秘密存在,现在看来,传言不虚啊。” “哈哈,”袁建干笑了两声。 “不愧是白家的人,知道的还真不少。” “曾经颉利可汗的天狼卫队,据说人人都在右肩纹有狼首为标记。” 白寒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袁建眼中,再次闪过一种光芒,从他的眼神里,沈不易看到了惊讶,也看到了恐惧。 颉利可汗,沈不易是知道的,唐初时期,东突厥的可汗,多次袭扰唐朝边境。 太宗继位以后,为了永绝后患。 他诏令并州都督李勣从通漠道出兵,李靖从定襄道出兵,左武卫大将军柴绍从金河道出兵,灵州大都督、任城王李道宗从大同道出兵,幽州都督卫孝节从恒安道出兵,营州都督薛万淑从畅武道出兵,总计十几万大军,均由李靖指挥,围剿颉利可汗。 经过一年多的苦战,终于把颉利可汗擒获,送往长安。 唐太宗非但没有治他的罪,而且还封他为右将军,给与良田,供养他到老死。 沈不易思绪飞动,这边而白寒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依旧说道:“多年以来,一直有一种传说,颉利可汗除了儿子叠罗支被带往长安之外,尚有一子流落民间。”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下来,紧紧地盯着袁建。 袁建却避开了他的眼神,沉默不语。 而沈不易却泛起了嘀咕。 颉利可汗被擒可是贞观初年的事情,到现在七八十年的时间了。 别说颉利可汗了,就是叠罗支,也早已经不在人世。 白寒也微微叹息了一声。 “一转眼,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想不到啊,天狼卫队居然还存在着。” “不,我不是天狼卫队,我,我阿史那东里乃是颉利可汗的孙子,我才是天神腾格里真正的子孙。” 阿史那氏。 东突厥的领袖家族。 意为“高贵的狼”,也具有“蓝色”之意,阿史那部因此被称为“蓝突厥”。 蓝色并不是指有蓝色的眼睛,而是指最高天神“腾格里”,象征对突厥的最高统治权。 这反倒是让沈不易有点迷糊了。 怎么这位阿史那东里,摇身一变成了薛王的谋士。 “袁建,你既然有这么高贵的血统,为什么要到薛王帐前,做了个军师。” “哈哈哈~!” 袁建一阵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变成了呜咽,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爹,师傅,我对不起你们,我,我没有完成任务,我失败了。” 说完,双眼紧闭,任由眼泪流淌。 这一幕,看的沈不易心中也不免有一丝的同情之心。 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再联想他的身世,他爹的时候,就已经亡国,想来这么多年隐姓埋名的经历,一定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吧。 一直等到袁建情绪变得平复,沈不易才缓缓开口问道:“袁建,说说你的计划吧。” 袁建斜了他一眼。 “你又是谁?” “我叫沈不易。” 沈不易,袁建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是个狗坊使,你没资格和我说话。” 第228章 好歹毒的计划 沈不易自嘲似的一笑,“你说的对,我确实是狗坊使,”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沈不易也是堂堂的金殿御考第一名,居然只被封了个狗坊使,你说可气不可气。” 袁建的眼中,明显有了一丝犹豫。 或许他想不到,沈不易会说这些。 看到这,沈不易知道,自己的策略,有效果了。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只有让对方和你产生亲近感,放下戒备心理,才会敞开心扉。 所以,沈不易决定故意贬低自己,试上一试。 他看了看白寒,又看了看袁建,接着说道:“好男儿当做四件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怜我沈不易,一事无成啊,看到袁先生痛哭对不起师傅和父亲,我感同身受啊。” 袁建看向沈不易的眼神,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怒目而视的那种,而是多了一丝温情在里面。 白寒不太明白,为什么沈不易忽然说这些,只好陪着小心说道:“沈大哥,你还是罢了那个狗坊使,到我们震云盟来吧。” 沈不易却是轻轻点点头,又摇摇头。 “唉,我去了震云盟,又有什么用,江山还是李氏的江山,我的理想,我的抱负,都成空啊。” 说到这,兀自的低头,叹息了一声。 很明显,这一番话,让袁建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而且对于一个长期压抑自己的人来说,一直会有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心理。 沈不易从对方的表情变化里察觉到,自己应该很快就会打开袁建的倾诉阀门了。 “看看我,再看看袁先生,只身一人,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一直为了自己的家族,为自己的国家而奋斗,我沈不易,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沈不易,我本名叫阿史那东里。” 袁建主动开口了。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沈不易假装随口问道:“东里,你隐藏在薛王身边,就是为了鼓动他谋反吧。” “是。” 袁建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接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巴。 沈不易微微一笑。 “都这个时候了,你说不说,已经无关大局了,吴荣已经率领三万百骑司差役,秘密潜入了洛阳城。” 顿了顿,沈不易压低声音说道:“而且,玄宗皇上也来了,你得计划,恐怕落空了。” “不,不可能。” 袁建忽然大喊起来。 那边白寒微微一笑。 “袁建,”刚一开口,袁建立刻打断了他。 “我再说一遍,我叫阿史那东里。” 最后的倔强和自尊,沈不易知道,袁建的心理防线就要崩溃了。 “好吧,阿史那东里,我不妨告诉你,你昨晚一口气连发数封密信,下令屠城,皆被我大哥白修截获。” 袁建的身子,明显就是一震。 沈不易见状,笑着说道:“阿史那东里,坦白吧,我会向朝廷请求,饶你不死。” “哈哈哈。” 袁建一阵仰天大笑,“死有何惧,我既然来到长安,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沈不易心思微动。 “可你的灵魂呢,如何去见腾格里。” 沈不易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书上介绍的突厥人的习俗。 按照他们的习俗人死之后,要实施火葬,只有经历了烈火的洗礼,灵魂才会得到净化,才能得到腾格里的保佑。 见袁建沉默不语,沈不易沉声说道:“如果你现在说出来,我保证,会用最高的礼数送你去见腾格里。” 沉默。 现场鸦雀无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还有心跳。 许久之后,袁建终于缓缓吐了一口气。 “你,你真的能做到吗?” 沈不易点点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白寒见状,也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还有我。” 袁建看了看沈不易,又看了看白寒。 “好吧,我信你们。” 说完,整个人的身子,很明显的一软,看的出来,已经放下了全部的戒备。 “真想不到啊,我这么周密的计划,也失败了。” 袁建自嘲了一句。 接着缓缓说道:“国恨,家仇,国破,家亡,这种滋味,你们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了。” “他李氏让我国破家亡,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这样的滋味。” 说着话,袁建的眼里,重新发散出一阵带着野性的光芒,宛如野狼一般。 “所以,我一直想方设法,接近薛王李业,终于,我成了,我成为了他最为信任的军师。” “然后,你便鼓动他造反?” 沈不易追问道。 袁建点点头。 “是,谁不渴望成为最高统治者? 他李业也是人,是人就会动心。” 沈不易先拣最核心的问题发问,“那你为何又要屠城?” “哈哈,”袁建冷笑两声。 “屠城,当年唐军对我们不也是这样吗?” 沈不易有点明白了,这完全就是一种报复,并非出于帮助薛王登基的必须选项。 “我本想,用御林军困住李隆基,屠城之后,城外的黄素,琅琊王还有大青山的军队,以讨贼的名义攻城,待两败俱伤之际,薛王的飞虎军就可以趁机把两者全都歼灭。” 好歹毒的计划啊,此时,沈不易也是为袁建的狠毒感到了震惊。 “长安城一乱,西面的秦州,凉州,遂州,茂州军队必定会调动,到时候,吐谷浑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西面一乱,北面也会跟着乱起来。” “那,琅琊王呢,为什么要软禁他?” 沈不易接着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袁建忍不住笑了起来。 “琅琊国国王,就是一个蠢货,他不配当国王,我要让我的好兄弟掌控这个国家。” “这么说,琅琊国内也乱了?” 沈不易不由得吃了一惊。 袁建这一盘棋,够大啊。 “是,我想很快,我的好兄弟就会成为琅琊国的国王,接着,他们也会兵发中原。” 沈不易却摇摇头,“兵发中原,恐怕你高兴地太早了。” 说到这,他看了看袁建,“在你动手之前,皇上已经更换了青州刺史的人选,关闭了和琅琊国的边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袁建睁大了双眼。 第229章 意外之人 沈不易微微一笑。 “实不相瞒,我曾经作为钦差,秘密前往青州和琅琊国,所以,皇上早就掌握到了你们的异动,你们做的每一步,我们都很清楚。” 袁建紧紧地盯着沈不易。 “你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这时候,白寒忽然插了一句。 “你说得对,沈大哥早就做出了安排,比如说,你一直信赖的谢成文,便是我震云盟的人,代号天雷。” 这个消息,显然出乎袁建的意料之外。 他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他,他是天雷?” “没错,如假包换。” 袁建叹息了一声,“我知道有天雷的存在,可是御林军我暗中调查了无数人,却从未想过,会是他。” 说到这,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我的谋略,不如你啊。” “非也,这并非技不如人,而是天意如此啊,”沈不易打断了他的话,“说明他李隆基,命不该绝啊。” 说完,他看向袁建,“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如果想搞乱唐朝,就是李业不登基,你也可以做到吧。” 听到这个问题,袁建咧着嘴笑了起来。 “沈不易啊,沈不易,果然非同一般啊,败在你的手里,我认了。” “你说的对,我之所以帮他登基,是因为,我有把握会完全控制李业,到时候,我会以他的名义,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直到重新建立我的突厥王国。” 怪不得昨晚就敢用薛王的名义狂发密信,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沈不易的后背都开始冒汗。 先帮李业登基,再控制住李业,这个袁建,不此时应该叫他阿史那东里,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东里,这些话,你可敢当着薛王李业的面再说一遍。” 沈不易沉声问道。 阿史那东里毫无惧色。 “说就说,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夜幕。 笼罩了洛阳城。 上阳宫里,灯火通明,处处张灯结彩。 一派欢庆的气氛。 尤其是观风殿的布置,更是极尽奢华之意。 大殿里,猩红的西域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毫无声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每一根立柱上,都挂上了红色的彩绸。 御阶上,除了地毯和红绸之外,还摆放了几十株三尺多高的珊瑚。 在这个时候,珊瑚可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而此时,薛王李业,却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贞观殿。 这个供皇上休息就寝的大殿里。 虽然布置的也非常的喜庆,可是,气氛却有些压抑。 薛王李业,倒负双手,在地上有些焦急的转来转去。 大管家杨景中,垂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景中,派人去各个城门守着,见到袁建,让他立刻来见我。” 杨景中微微躬身,低声说道:“王...”爷字为出口,很快便意识到了失言,马上改口说道:“皇上,人已经派出去了,还没有消息。” 就在此时,外面一阵脚步声响。 一名侍卫,急匆匆来到了寝宫门口。 朗声说道:“王爷,有情况。” 杨景中脸色微变,刚要发作责怪他为何不改口,薛王李业已经开口了。 “牛军,什么事?” 牛军上前一步,躬身施礼之后,大声说道:“回王爷,刚才有长安城来的几名军卒来报到,说两个时辰以前,便随着军师到了洛阳城。” 两个时辰之前? 薛王李业一皱眉。 以袁建的行事风格,到了洛阳,必定是第一时间来见自己才是。 现在两个时辰了,杳无音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去问问那几个军卒,可知道袁建去向?” “问过了,说进城之前,袁建命令他们去问郭权,火药箭是否就位,还说,他要直接来见您。” 听到这,薛王立业的心猛然间一沉。 都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来? “景中啊,派人去郭权和庞业那里问问,洛阳城可有什么异常?” 说完,李业捂着胸口,缓缓坐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感到一阵胸闷。 似乎被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玄宗的心情,却显得大好。 心情好,胃口也好了许多。 一口气喝了三碗米粥。 才放下碗来,笑着说道:“有了袁建,明日朕更是胜券在握啊。” 吴荣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再次躬身说道:“皇上,微臣还是觉得,您等我们掌控了局面,再出面比较好。” 一旁的沈不易,也随声附和道:“臣附议。” 玄宗李隆基看了看两人,还想说什么,旁边高力士小心的凑过来,低声说道:“皇上,莫要让两位大人为难,还是听他们的吧。” 这个。 玄宗略一沉思,微微点点头。 给了高力士一个满意的眼神。 高力士这个建议,还是提醒了玄宗,如果自己一味坚持,恐怕会影响明日的安排。 甚至会影响事情的成败,自己就忍一忍吧。 看中吴荣和沈不易匆匆离开,玄宗心中感到了无比的踏实。 对于明天的事情,充满了信心。 高力士趁机凑过来说道,“皇上,这个沈不易,当真是一员福将啊。 有他的事情,最后的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玄宗点点头,“是啊,等回到长安,朕该如何封赏他呢?”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薛王李业,依旧没有得到袁建的任何消息。 却等来了另外一人。 听说黄素从长安赶来了。 李业感到有些意外。 按照事先的计划,黄素不该来啊。 “快让他进来。” 还没等李业穿好龙袍,黄素已经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黄素拜见,”刚要说王驾千岁,眼角余光一扫,杨景中正在帮他穿龙袍。 急忙改口说道:“黄素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王李业整了一下衣服,沉声问道:“黄爱卿,不是要你留守长安吗? 为何赶来洛阳?” 黄素带着哭腔说道:“臣启皇上,微臣今日一早,得到消息,青州刺史已经易主,我的家眷,全被徐广捉拿下狱了。” 什么。 薛王李业,身子不由得一震。 第230章 薛王急了 “你,你说什么?” 薛王李业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微臣的家眷,被新任青州刺史徐广捉拿下狱了。” 说完,黄素抹起了眼泪。 薛王李业,忽然间一震眩晕的感觉。 如果说袁建到现在没来,他还心存一丝侥幸的话,那么现在,黄素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事情发生了重大变化。 换句话说,他的计划,暴露了。 或者,准确的来说,很早之前,就应该暴露了。 沉思片刻,薛王开始发布命令,“景中,速去传我命令,着飞虎军李杰连夜进城,接管洛阳城防务。 同时,神龙宫增设人手,封锁上阳宫,不许任何人靠近。 明日围观的百姓,至少要在一箭之地外。” 接着,命人把自己的卫队长桑宁找来。 “桑宁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桑宁见礼之后。 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一言不发。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少言寡语。 却做事沉稳干练。 “桑宁,一件事十万火急,你亲自去查一下,看能否找到袁建。” 安排走了桑宁,薛王李业命人传礼部尚书郝朋。 听到这个时间被召见,郝朋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一进贞观殿,还不等郝朋见礼,薛王李业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郝朋,明日登基大典所设置之环节,可否再省去一些。” 郝朋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业。 “皇上,这个,微臣都已经准备就绪。 定可保万无一失。 您不必担心。” 李业摆摆手,“郝朋,我并非为此担心,现在情况有变。” “袁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青州也出现了变故。 黄素家眷已经被下狱。” 听到这个消息,郝朋浑身一震。 “怎么会这样!”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明日之大典,能简则简。 你明白吗?” 郝朋点点头,“皇上,明天祭天之后,再有百官进献贺礼,还有外国的使臣祝贺,这些。 。 。 。 ,”不等他说完,李业摆摆手,“罢了,这些都不要了,祭天之后,直接登基。 然后兵发长安。” “微臣遵旨。” 郝朋嘴上答应着,可是心里却犯嘀咕,这可是有违祖制啊。 可是却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令。 三更天一过。 洛阳城里一阵乱哄哄。 李杰的飞虎军不但了接管城防,更是驻扎进了庞业的军营。 被替换下来的军卒,连营房都回不去了。 无奈之下,只得在这大冷天重新安营,一时之间,抱怨声四起。 李杰安排完了城防,立刻亲自带队,着手增强上阳宫的防卫工作。 他带着卫队,绕着上阳宫转了一圈。 最后决定,把所有的守卫,再增加一倍。 同时,在从贞观殿到上阳宫的路上,增设人手。 他指着一处凉亭,大声说道,“这里留下十个人。” “是!” 身后有人齐声答应,十个人齐齐的停下了脚步。 十个人。 分散站开。 然后,在每一个转弯,岔路口都增设人手。 以确保万无一失。 再往前,便是李业休息就寝的贞观殿了。 李杰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间了。 再去调配人手,恐怕要影响薛王李业的休息了。 再说了,这里有王爷的贴身卫队守护,卫队长桑宁跟随薛王多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李杰此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认为最为安全的地方,出现了防卫的空档。 此时,他认为最为稳妥的桑宁。 已经陷入了苦战之中。 桑宁在问过城门口的守军,确认了袁建进城的时间之后。 便顺着大街往前走去。 走不多远,忽然前面胡同口,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奇怪。 这个点了,黑衣夜行,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桑宁身子一晃,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黑影一口气转了三条胡同之后。 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子。 “桑宁,你来了。” 听到被人一口喊破了名字,桑巴暗道不好,转身要走。 前面不远处,闪出一道人影接着,传来一阵大笑,“哈哈哈,来了,就别走了。” “吴荣!” 桑宁惊讶的喊起来。 “是我,桑队长听力不错啊。” 吴荣笑着拽出了长剑。 桑宁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你又是谁?” “在下贾诚。” 桑宁心中一紧,嘴上依旧故作轻松的说道,“想不到啊,百骑司三大高手,今日来了两个。” “那桑队长,咱们还要打吗?” 吴荣沉声说道,“说心里话,我并不想和你打,但是身不由己啊!” “好一个身不由己,”桑宁冷哼一声,“你我之间,虽然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各为其主,不打也得打。” 说完,桑宁暴喝一声,长剑在手,一抖挽出数道剑花,朝着吴荣罩了过去。 “好剑法。” 吴荣大喝一声。 斜跨出一大步,躲开对方剑锋,一记仙人指路,直刺桑宁面门。 桑宁一闪身躲过,接着回手又是一剑,刺向吴荣咽喉。 两人你来我往,一转眼便是几十个回合过去了。 难分胜负。 一边打,桑宁心里一边琢磨,论功夫,自己未必打的过吴荣,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贾诚。 之所以贾诚一直没有动手。 恐怕还是吴荣刚开始所说,并不想和自己动手。 只是迫不得已。 可是现在自己有点骑虎难下了。 打,打不过,想走,恐怕也非易事。 贾诚虽然没有动手,却已经封住了自己的退路。 如果再这样不咸不淡的打下去,最终两败俱伤。 不,可能自己根本伤不到吴荣,最后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那么现在,自己想要离开,只能拼死一搏,或许能赢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桑宁故意露个破绽。 腋下露出一片空档。 吴荣大喝一声,长剑一抖,抬手便刺。 桑宁身子不退反进,长剑直刺吴荣前胸。 这是一命换一命,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吴荣看的心里一紧。 桑宁这是狗急跳墙啊。 可是他拼命,自己没必要和他拼。 吴荣身子一晃,手里长剑一收,便往回退。 那边桑宁得势不饶人,长剑再次往前一递。 第231章 名不虚传震云盟 吴荣见对方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长喝一声,身子再次急速退出一丈多远。 桑宁见自己小算盘得逞,心中暗喜,借着吴荣闪开的空隙,身子一纵,朝着一旁的屋顶掠去。 在身子腾空而起的瞬间,眼角余光顺便瞄了一下吴荣,对方居然收剑立在原地,并没有追赶的意思。 难道要放我一马? 桑宁一念未落。 当头一阵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 几点寒星,朝着自己面门而来。 不好。 桑宁心中一凛,手里长剑舞的密不透风,叮当叮当几声脆响,寒星悉数被击落。 这些暗器虽然并未伤到他,却也延缓了桑宁的去势。 身子已经有下坠之势。 紧接着,黑暗处一道人影突兀的闪现出来,一蓬剑花瞬间劈头盖脸的笼罩过来。 无奈之下,桑宁只能朝着一旁的院墙落去。 脚尖刚刚挨上院墙。 对方的剑也到了。 剑气之中,还夹杂了一阵异香。 桑宁此时只关注到了对方的剑,却忽略了这个此时不应该出现的气味。 手里长剑一挥,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身子却不得不再次往后一退,朝着地面落去。 此时,他的心中,不由得暗自吃惊,刚才虽然是自己失了先机,但是竟然被对方一招逼退,毫无还手机会。 对方的功夫,应该也不在自己之下。 而对方,站在墙上,纹丝不动,和吴荣、贾诚对自己形成了包围之势,此时再想逃走,只怕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喘息了几口粗气,桑宁抬眼看了看对方,“你又是谁?” “震云盟,白寒。” 说着话,白寒收了剑,一抱拳,“刚才情急之下,打了三枚暗器,还好没有伤到桑队长。” 桑宁身子很明显微微一震。 “哈哈哈,”他一阵仰天大笑。 “我桑宁荣幸的很, 竟然遇上百骑司和震云盟联手对付我。” 白寒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真的想打,你此时早就躺下了。” 桑宁的笑声,就这样尴尬的停止了。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黯淡。 抬起手,把长剑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忽然,神色一变。 “王爷,咱们来世再见了。” 说完,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且慢。” 吴荣大喊一声。 一直未有动作的贾诚,手微微一抬,寒光一闪,一枚飞镖,准确的击中桑宁的剑身。 叮,一声脆响,长剑断为两截。 白寒的脸色,微微一变。 传言百骑司贾诚武功深不可测,现在来看,果然不虚,就刚才这一手,自己都未必能够做到。 此时的桑宁面如死灰,他转过脸,盯着吴荣。 “你,到底想怎样?” 吴荣正色说道:“桑宁,你听我说几句话,再做决断,我保证不拦你。” 桑宁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残剑往地上一扔。 “罢了,罢了。 ”吴荣清了清嗓子,“现在袁建已经被擒,他是突厥人,他怂恿薛王千岁造反,是有自己的目的。” “你说什么?” 桑宁睁大了眼睛。 “果然是你们抓了袁先生。” “他的真名,叫做阿史那东里,乃是当年太宗皇帝剿灭的突厥颉利可汗的孙子。” 听到这,桑宁连连摇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吴荣叹了口气。 “明天,你就会见到他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我想和你说的是,就算你现在自杀,那到时候你也只能是以谋逆罪给你盖棺定论,这可是诛九族之罪啊。” “诛九族。 诛九族。” 桑宁无奈的摇摇头。 “是我,对不起他们啊!” 吴荣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不,你还有机会补救,和我合作,明日一早,上阳宫观风殿,擒拿反贼,戴罪立功。” 桑宁抬眼,看了看他,苦笑道:“这岂不是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你错了,桑宁,你这是在救自己,也是在救王爷。” 吴荣说完,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不再言语。 桑宁沉思良久,终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要我背叛王爷,我做不到。” 吴荣叹了口气,“桑宁啊,桑宁,你咋还不明白,薛王已经没有机会了,我告诉你,皇上已经在洛阳了,明日就会出现在上阳宫。” 白寒笑了笑,接着补充道:“天亮以前,观风殿的守卫,将会变成百骑司和震云盟的人,吴大人真的是在救你。” 这一次,桑宁没有说话,他丝毫没有怀疑白寒这句话,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那就能出现在上阳宫,出现在观风殿。 “好吧,你们要我怎么做。” 他抬头看了看吴荣。 吴荣点点头。 “带我们进入贞观殿,接管贞观殿防务。” 桑宁叹了口气,缓缓转身。 “跟我来吧。”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白寒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 走不多远,桑宁转过身,“吴大人,你不怕我反悔吗?” 吴荣淡淡一笑。 “明人不做暗事,刚才,白寒和你过招的时候,你可曾闻到一股香气?” 桑宁微微一怔,“都说震云盟用毒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此时,旧粮库大门口。 木星带着几十名军卒,点了一大堆的篝火,三五成群依偎在一起,昏昏欲睡。 而和他一门之隔,里面的白振江等人,也点了篝火,却毫无睡意。 以他们的功夫,硬闯出去,并不困难,可是关键在于,如果这样一来,震远镖局的名号,就算是砸了。 更何况,这是和官府对着干,到时候,只怕会给镖局,甚至是白家带来更大的灾难,灭顶之灾。 邦邦邦邦,四更天的梆子声响起。 白振江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仰望天空,一轮弯月,冷冷清清的斜挂在天边。 晓蝶啊,晓蝶,你到底在哪里啊,找不到就赶快离开洛阳,千万不要出事啊。 而此时的白晓蝶,坐在桌子旁,望着跳跃的油灯出神。 白天杨昭答应的那么爽快,而且自己也去了百骑司,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白姑娘,你先睡一会吧。 我帮你听着点。” 桑云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第232章 救人,就这么简单 白晓蝶却摇摇头,猛地站起来,“不,我不能等了,我要去救我哥哥。” 说完,抄起桌子上的长剑,转身就往外走。 桑云急忙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住了她。 “晓蝶姑娘,你别冲动,如果单靠武力能解决,那我早就和你去救人了。” 白晓蝶急得一跺脚。 “四更天了,再不去,天就亮了。” 桑云叹了口气。 “再等等吧,姑娘,如果到天亮还没有动静,我桑云陪你去救人,如何。”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来了。 两人各自一摆兵刃,走出了屋子。 “谁呀?” 桑云低低的声音问道。 “可是白晓蝶白姑娘的住处?” 外面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我是白晓蝶。” “在下谷越,奉沈大人命令,来帮你救人。” 沈大人? 哪里又冒出来个沈大人。 可是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白晓蝶急忙上前,打开了院门。 谷越一身白衣,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扎眼。 桑云看了,暗暗皱眉,这夜晚行动,最好是穿深色衣服啊,怎么这位如此的特别。 “白姑娘,请前面带路。” 谷越说完,恭恭敬敬的闪到了一旁。 白晓蝶点点头,立刻出门往前跑去,后面桑云一看,回身把门一带,紧跟了上前。 桑云的家离着旧粮库就一个岔路口,一转弯就到。 她指了指远处的木星等人,转过脸对谷越说道:“我哥哥就在那里。” 谷越点点头。 “请白姑娘在此稍候。” 说完,大踏步上前走去。 后面白晓蝶忽然醒悟,所谓的救兵,就是谷越一个人啊。 不由得暗暗捏了一把汗。 倒是桑云,伸手轻轻拉着白晓蝶的胳膊,“白姑娘,你放心吧,没事的。” 木星正在打盹,忽然有人轻轻推了推他。 “木大哥,有鬼,鬼啊。” 是啊,这深更半夜的,一袭白衣,怎么看都像是白无常。 木星揉了揉眼睛,笑了起来。 “哪里是鬼,明明是个人。” 说着话,他站起身来。 冲着迎面而来的谷越大声喊道:“站住,干什么的。” 谷越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喂,站住。 这里是官府禁地。” 木星再次大喊一声。 可,却没有任何的效果。 木星明白,这是摆明了冲他们来了,急忙一招手,“弟兄们,抄家伙。” 话音刚落,眼前一道白影一闪,一柄雪亮的长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木星登时觉得裤裆一紧,差点尿裤子。 这也太快了,快的自己根本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你想干什么?” 木星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谷越微微一笑,手一伸,一张公文在木星面前一亮。 “郭权亲自签发的,放人吧。” 木星战战兢兢的接过去,仔细的看了一遍,又小心的把公文递了回去。 “放,放,现在就放。” 说完,木星一挥手。 “快,快开门。” 此时,一门之隔的白振江,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低低的招呼了一声,所有的镖师,立刻各执兵刃,全神戒备。 门开处,木星打着哈哈走了进来。 “白镖头,让您受累了,刚刚接到郭大人命令,您可以走了。” 说完,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闪开了道路。 就这么简单? 白振江不可思议的看看木星,又看了看站在木星身后的谷越。 “是白振江白镖头吧。” 谷越招了招手。 白振江上前一步。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谷越微微一笑。 “震云盟,洛阳分舵,谷越。” 震云盟。 白振江心头一震,小妹明明拿的是把百骑司吴荣的腰牌啊,怎么来的是百骑司的人。 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谷越并未答话,而是先抬眼看向木星,“给我滚。” 震云盟的名号,木星还是知道的。 立刻一招手,带着手下众人,一溜烟的跑了。 等到世界安静了,谷越才恢复了笑脸,看着白振江,正色说道:“你欠的是沈不易沈大人的人情。” 说完,谷越把手里文书递过去。 “带上这个,随时可以出城,但我建议你,过了午时以后再走。” 说完,又指了指旧粮库,“可以暂时在这里歇息。” “不,我才不要。” 后面白晓蝶大喊起来。 白振江也并不想留在这里,毕竟心理上就有些不舒服。 桑云微微一笑。 “我的院子虽然狭小,但还能容得下,要不白姑娘你们就委屈一下吧。” 谷越不置可否的一笑。 “随便。” 说完飘然而去。 “这人,真怪。” 白晓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白振江心中暗自叹息,不是人家怪啊,是人家和咱非亲非故的,要不是沈不易沈大哥,人家知道咱们震远镖局是干啥的。 想到这,他正色说道:“晓蝶,不管人家如何,都是咱们的恩人。” 四更天已过,李杰站在观风殿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门楼上忽明忽暗的灯火,微微松了一口气。 再有一个时辰,鸡叫,天明。 防卫的压力,自然就小的多了。 只是他根本没有想到,最为新来的卫队长桑宁这里,出了问题。 桑宁带着吴荣和白寒等人,直奔贞观殿。 外围的守卫,见是桑宁回来了,一个个立正行礼。 桑宁清了清嗓子,一挥手,“集合,换防。” 集合? 守卫先是一愣,旋即一个个满心欢喜的跑来集合了。 这大冷的天,站岗站了大半夜了,早就想回去睡觉了。 很快,这波人便集合完毕,由百夫长带着离开了。 桑宁转脸看了看吴荣。 吴荣轻轻点了点头,冲身后挥了挥手。 在他身后,立刻有同样数量的军卒,补充到了岗位之上。 没有半个时辰,贞观殿周围,便换防完毕,此时已经酣然入睡的薛王李业,恐怕梦里都不会想到,不知不觉之间,他最为依仗和信任的卫队,已经被换走了,现在保护自己安全的,居然是自己一心想要消灭的百骑司。 第233章 紧张的康特 一切安排完毕,吴荣和沈不易,肩并肩站在贞观殿的门楼上,望着前面不远处的观风殿,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几个时辰之后,事情的最终结局会是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兄弟,休息一会吧。” 吴荣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关心。 沈不易却摇摇头。 “吴大哥,我睡不着啊,我担心长安那边出问题啊。” 吴荣听了,微微叹息了一声。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由他去了。 但愿我们赶回去还不算晚。” 沈不易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白修得知城外又来了一拨军队,登时便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 可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白寒带走了几乎全部的机动力量,让他除了几条眼线之外,再也无力控制内宫之外的事情。 除非,他自己行动。 看完白修画出来的城外驻军图,姚崇和他的判断一样,不由得摇头叹息了一声。 “看来,琅琊王这一次,是凶多吉少啊。” 说完,他转脸看向白修。 “白修,可还有办法补救一下?” 白修苦笑了一下“丞相,实不相瞒,宫外的力量,我几乎全部调往了洛阳城,想要帮助康城,除非从宫内派人出去!” 宫内派人出去。 姚崇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已经四更天了,很快,天就会亮了。 如果要出去,那就要现在动身,决不能再等到晚上了。 今天可是薛王李业登基的日子,琅琊王的部下,能不能撑过去,还很难说啊。 可是,如果现在把白修派出去,那宫里会面临一整天的防守危机,毕竟真的要是拼起武力的话,自己的指挥能力,远远比不上白修。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忽然有军卒匆匆跑来。 “丞相,顺义门外射进来一只箭,上面有一封信。” 姚崇接过来,凑到灯下,仔细的看了一番,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 “天不灭唐,天随人愿啊。” 说完,把信递给了苗起。 苗起看完,又递给了白修。 白修接过来,看完之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信很短,只有两句话。 “顺义门已被我接管,随时可以出入。” 落款只有一个字。 罗。 罗。 自然是前两天神秘消失的前御林军大统领罗东力了。 真的想不到,这家伙几天的功夫,已经完成了这样的一项难以置信的任务。 姚崇点点头。 “白修,有了罗东力,内宫你无需分心,现在即刻动身,带人出城,帮康城将军一把,务必确保他们大军的安全,这事关我大唐的国威啊。” 白修虽然不太明白姚崇所说的这些,但是也清楚,保护好琅琊王的部下,一定会对整个局面有很大的帮助。 白修转脸看向江安。 “去清点五百人手,随我出城。” 和姚崇一样,有不详预感的,还有琅琊王康特。 接到康城传来的消息,尤其是拜见冯连志接连被拒绝,康特意识到,自己的数万大军,面临着极其困难的局面,随时都会有危险。 可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也就是命令康城,做好北渡黄河的准备,万一遇到危险,只能是逃走一个算一个了。 所以,现在的康特,迫切的希望,能够见到薛王,亲自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天刚刚蒙蒙亮,康特便迫不及待的起床了。 连早饭都没有吃,便去沐浴更衣。 沐浴完毕,康特看了看特地准备的新衣服,又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内室。 里面,昭庆公主刚刚哄着他们的小王子睡下。 见到康特进来了,便要起身相迎。 康特连连摆手。 “爱妃,你别动,在床上歇着就好。” 见他似乎有些紧张的神情,昭庆反倒是一脸的轻松。 “待会,你就要去了,对吗?” 康特点点头。 “是啊,昨晚沈不易派了几个人来保护我,可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 昭庆小心的挪动到床边,轻轻拉住康特的手。 “国王陛下,您不必过于紧张,我想我父皇和沈不易他们,一定做了周密的计划,你放心去就是了。” 康特点点头。 一脸严肃的说道:“爱妃,倘若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可务必要保护好我们小王子的安全。” 昭庆公主没有说话,此时,她不忍心再多说什么了。 虽然远嫁异国,非自己所愿,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位琅琊国的国君,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很明显处境不太乐观,如果真的有什么状况发生,自己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孩子吗? 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请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孩子,送回琅琊国。” 昭庆坚定的点点头。 这表态,给了琅琊王康特很大的安慰。 他缓缓的俯下了身子,轻轻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出去了。 康特一直走出屋子,他想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舒缓一下压力。 外面站了几个穿了琅琊国军卒服装的男子,见到他出来,径直迎了上来。 “国王陛下,我们何时出发?” 琅琊王康特抬眼看了看天色,“各位侠士,现在尚早,请先回房歇息片刻吧。” 。 。 。 。 。 。 此时,贞观殿里。 薛王李业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龙袍,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昨晚自己把卫队长桑宁派出去之后,本以为一早醒来,会有一个好消息,可是没想到,杨景中出去找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桑宁的踪迹。 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接连失踪,让他感到了十分的不安。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飞虎军统领李杰将军了。 作为大唐朝最为精锐的军队,飞虎军的战斗力,毋容置疑。 李杰的能力,更是不用多说。 这也是唯一让李业所放心的地方。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该试龙袍了。” 杨景中小心的提醒道。 李业点点头。 努力让自己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234章 仪式开始 杨景中招招手,下边站着的几个侍女立刻走上前来,帮着李业换上了龙袍。 龙袍是杨景中找了最好的裁缝,照着李业的身材缝制的,自然是合身的很。 穿好了龙袍,又戴上了通天冠。 一切收拾完毕,有侍女捧来了铜镜,让李业自己照镜子看看。 李业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颇有几分的威严,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他满意了,一众侍女立刻跪下,三呼万岁。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朕会封赏你们的。” 说完,在杨景中的小心侍奉下,缓缓坐了下来。 然后,抬了抬手,“去把郝鹏叫进来。” 杨景中轻声的说道:“皇上,我这就去宣。” 李业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了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 “恩,去宣吧。” 心中暗想,看来,虽然已经提前练习了数日,自己还是不太习惯这皇上专用的一些措辞。 “微臣郝鹏,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郝鹏这一次,进来之后,撩衣跪倒,规规矩矩的磕头行礼。 “郝爱卿,外面准备的如何了?” 郝鹏直起身子,低着头缓缓说道:“臣启皇上,一切准备就绪,巳时一到,祭天开始。” 李业点点头。 “好,你记住朕的话,一切从简。” 就在李业召见郝鹏的同时。 羽家三姐妹陪着玄宗,在谷越的带领下,缓缓靠近了贞观殿。 守卫的百骑司贾诚,急忙迎了上来。 刚要行礼,玄宗摆摆手“人多眼杂,免了。” 贾诚点点头,“请皇上跟我来。” 说完,转身便走。 行不多远,便是一处偏房。 贾诚推开房门,垂手站在了门外。 玄宗径直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皇上,委屈您了。” 贾诚躬身施礼。 “贾诚啊,这里离观风殿还有多远?” 玄宗转过身,把窗子推开,却看不出多远,前面被一处建筑给挡住了。 贾诚指着前面的建筑说道:“前面边上上阳宫的宫门,进去以后”不等他说完,玄宗点点头,“不必说了,朕知道了。” 上阳宫,观风殿,里面的构造,他还是知道的,毕竟这里他也来了多次。 心中,对于沈不易和吴荣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位置,还是十分的满意。 一阵庄严的钟声响起。 李业的登基大典,就要开始。 “皇上,我们该去观风殿了。” 杨景中显得很是兴奋,所谓鸡犬升天,等李业登上了皇位,自己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吧。 李业点点头,站起身。 再次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寝宫。 抬了抬手。 杨景中立刻大声喊道:“摆驾观风殿。” 外面,除了李业最贴身的一层护卫没有更换之外,再往外的,全都是百骑司的人。 听到喊声,立刻全员紧张起来。 李业此时,心思全在观风殿,也就无暇顾及,外部的侍卫,怎么全都是陌生的面孔。 而杨景中,早已经做起了升官发财的美梦,更不会注意到这些。 李业和杨景中在前,后面跟的是一众太监和宫女,再往后,才是几个贴身的侍卫。 走到前面,是个转角。 眼看着李业和杨景中,带着宫女太监转了过去,几名侍卫刚要快步跟上,旁边闪出一人,拦在了他们面前。 正是卫队长桑宁。 桑宁一举手,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队长?” 几名侍卫有点错愕。 桑宁低低的声音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我亲自去保护皇上。”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转身便走。 等桑宁悄无声息的跟上来,身后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走着,走着,杨景中无意中,一回头,恰好和桑宁对上了眼神。 桑宁轻轻点了点头。 杨景中见了,大喜过望,急忙凑到李业跟前,低声说道:“皇上,桑宁回来了,就在后面。” “哦。” 李业先是一愣,旋即一脸的惊喜,真的吗? 待他回头看到桑宁之后,心里莫名的一阵轻松,悬着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踏实,踏实了很多。 对于自己的登基大典,瞬间李业充满了信心。 此时的观风殿。 说不上来是冷清,还是热闹。 文武百官里,拥戴李业的并不在少数,别的不说,但就说六部之尚书,除了已经死去的林然,其余的五个来了三个。 而像周边,吐谷浑,匈奴,西突厥等国,也有使臣在场。 这似乎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可是,除了这些主要的官员之外,其余的来自全国各地的一些官员就少的可怜了,再加上一些官员的随从,侍卫,都被李杰按照围观百姓看待,统统赶出去了一箭地之外。 故此,除了在大殿台阶下围拢了一帮人,看着有些人气外,外面就冷清了。 可这些,李业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赶快登基,然后名正言顺的赶回长安,此时的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把玄宗李隆基围困在皇宫内。 在台阶下,琅琊王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当面问一问李业,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是,森严的守卫,让他只能是作罢。 见到李业出现在了观风殿的台阶最高处。 礼部尚书走下台阶,来到琅琊王康特的面前。 “康特国王,您可是国王,怎么能在这里,请随我来。” 说完,指了指一旁一个铺了红地毯的区域。 上面还摆放了一把椅子,似乎有点VIP区域的意思。 “请您到那里去。” 康特不明就里,但是也只得按照郝鹏的安排,带了杨昭和几名贴身护卫,走了过去。 郝鹏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转过身,走到早已经架设好的祭坛面前。 朗声说道:“康元皇帝李业,登基大典,现在开始。” 随着他一声喊,登时钟鼓齐鸣,一时间,倒显得有几分的气势。 等到钟声少歇,郝鹏接着喊道: “请香祭天。” 很快,便有太监端着托盘来到了李业面前,托盘里,是三炷一尺多长的上灯香。 李业伸手把香拿过来,在一旁的小香炉上引燃了,缓缓走向前。 此时,桑宁趁机往后退了几步,身后,沈不易和吴荣,悄悄走上前来。 第235章 斩敌以祭旗 李业缓步上前,恭恭敬敬的把三炷香插到香炉内,然后后退两步,面向苍天,拢手作揖,连拜三次。 等他拜完之后,有小太监端着托盘,托了一个铜盆过来,铜盆里面,装的是温水。 李业沾水洗手,以示净手之意。 然后,才从另一个托盘里,取了早已经写好的祭天祝文出来。 就在他准备诵读祝文之时,吴荣一挥手,身后的几名护卫,已经悄然分开,把李业和李杰的飞虎军分割开来。 几乎与此同时,坐立不安的玄宗,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红羽姑娘,我们还是上前面看看吧,我想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红羽微微一笑,“皇上,虽然你乃是万人之上,可我是沈家的家奴,家奴可是只听主人的话。” 玄宗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脸看向高力士,“你去把贾诚叫进来。” 贾诚听了玄宗的要求,颇为犹豫,“皇上,您再稍等片刻,可好?” 玄宗一听有戏,笑着说道:“贾爱卿,朕相信你和红羽姑娘,一定会保我安然无恙的,对吧。” 贾诚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观风殿上,李业净手之后,取过祝文,徐徐展开,高声读到:“子臣李业,敢昭奏于皇天上帝,曰:李隆基为政不仁,民间多怨,业顺民意而代之,敬遵典礼,谨率臣僚,恭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各此禋燎,只祀于上帝.......”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沈不易不由得一阵感慨,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水平,李业真的有一套,开元盛世马上要开始了,你居然还说李隆基为政不仁。 就在李业宣读祝文的同时,郝鹏朝着李杰使个眼色。 李杰心领神会,立刻召集了手下几个贴身侍卫,悄悄的朝着琅琊王康特靠拢过去。 等到李业宣读完毕。 现场一片寂静。 台阶下的文武官员,静静地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郝鹏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癸亥冬,十一月,新君即立。 纪年改元为国昌。” 随着他的一声喊,下面的群臣立刻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业站在台阶上,俯视台阶下的一众大臣,百感交集,自己期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自己人生最为辉煌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 “众爱卿,平身。” 等到众人起身之后,郝鹏接着说道:“长安城有叛军未平,吾皇万岁体恤民意,决意即可亲率大军前往平叛。 余下之典庆,待凯旋而回,再与民同庆。” 这。 。 。 。 。 已经准备好了礼单,要往前来的各地官员和一些使臣都呆住了。 这就结束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 而李业,根本不在意这些了,他朗声说道:“郝爱卿说的极是,朕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长安城外,荡平叛乱之贼。” 说完,给了郝鹏一个眼神。 郝鹏点点头。 上前说道:“御驾亲征,彰显吾皇事必躬身之勤勉,上苍定会保佑我大军无往而不利。” 一时间,下边众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谁也知道这登基大典似乎太草率了点,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啊。 郝鹏说完,又冲下边的神威将军杜冷使了个眼色。 杜冷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臣启皇上,御驾亲征,当斩敌祭旗,以振军威。” 这。 现场的众人都呆住了,尤其是那些国外的使臣,你看我,我看你。 登基大典上要斩敌祭旗? 这还真的是闻所未闻之事啊。 今日这李业的登基大典,真的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而此时,沈不易和吴荣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明白了李业的真实意图。 果然,李业点点头。 “杜爱卿言之有理。” 郝鹏见李业表态了,立刻上前一步,抬手一指琅琊王康特,“李将军,有劳了。” 李杰答应一声,沧浪一声,拽出长剑,冲身后众人喊道:“把康特拿下祭旗。” 现场登时一阵骚乱,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都傻眼了。 前几天不是还要郝鹏陪着去龙门石窟拜佛吗? 现在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琅琊王此时,也是傻眼了。 浑身就是忍不住的一阵哆嗦,想到过各种情况,可是从未想过,李业会如此的狠毒,居然要拿自己祭旗。 杨昭此时反倒是镇定的许多。 也反手拽出长剑,挡在琅琊王身前,朗声喝道:“李业,你真卑鄙。” “大胆。” 李杰暴喝一声,大步上前,就要动手。 就在此时,吴荣动了。 身子一晃,便到了李业身后,李业做梦都想不到,此时站在自己身后的,早已经不是桑宁。 待他感觉到身后有异样,为时已晚。 森冷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见到吴荣一击得手,沈不易立刻高喊一声,“住手。” 李杰听到喊声,这声音很是陌生啊,不由得身子一顿。 转头望过去,傻眼了。 怎么皇上的脖子上,被人架上了利剑。 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反射着一道刺眼的光芒。 趁他这一愣神之际,杨昭身边一人,身子一晃,便冲了出去。 一柄弯刀,瞬间压住了李杰的咽喉。 这又是什么情况? 现场文武百官,一阵大乱,神威将军杜冷拽出佩刀,振臂一呼,“保护皇上。” 沈不易见状,不由得笑了。 你还保护毛线,现在吴荣的剑都架到李业脖子了,你如何保护? 果然,杜冷只往前冲了一步,便停下了脚步,厉声喝道:“吴荣,赶快放了皇上,我或许还可饶你不死。” “哈哈哈”吴荣一阵大笑。 “杜冷,你现在放下武器,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那边,户部侍郎金道见状,也想表现一下,上前高声喊道:“吴荣,洛阳城里,有数万飞虎军,识相的,赶快放了皇上。” “皇上,”沈不易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走到台阶前,看了看金道,又看了看杜冷。 大声喊道,“金道,杜冷,两个逆贼,还有脸在这里喧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说完,沈不易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闪到两旁。 第236章 白修出马 人群后面,玄宗皇帝李隆基,倒背双手,贾诚和红羽分侍两旁,缓步走向了前面。 李业惊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三,三,三哥。” 金道和杜冷,一时之间,呆立在那里,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玄宗皇帝一直走到李业身旁,看了看自己这位亲兄弟,轻轻叹息了一声,“老五啊,你这是何苦?” 躲在人群里的杨景中,见状,暗暗叫苦不迭,趁人不备,悄悄往前走了几个身位,猛然间拔出短刀,冲向玄宗皇帝。 一直站在玄宗身旁的红羽见状,微微一笑,手一抬,一点寒光,激射而出。 杨景中只来得及往前走了两步,寒星便钉进了他的额头。 杨景中身子呆立在当场,几个弹指之后,轰然倒地。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玄宗皇帝和李业的身上。 玄宗死死地盯着李业,沉声说道,“老五,你想做皇帝,开口便是,哥可以让给你。” 李业一阵沉默,许久之后,叹息了一声,“说得轻巧,你舍得手里的权力,舍得这份万人之上的荣耀吗?” 玄宗摇了摇头,“老五,舍得不舍得,全在一念之间。” “哈哈哈。” 李业一阵仰天大笑,“一念之间,说得轻巧,你看看他们,”他指着台阶下的一众文武大臣,“这才是人心所向,你看到了吗?” “人心所向,”玄宗皇帝压了压心中怒火,指着台阶下一众文武大臣说道:“你以为,他们都是真心拥护你吗? 不过是看上了你能给与他们荣华富贵罢了,哪怕是这里站着的是一条狗,只要能让他们做尚书,做大夫,他们一样会拥护。” 李业一时之间,沉默不语,这,他也曾想过。 这么多人之中,肯定有浑水摸鱼者。 “老五,今日,我就让你清醒清醒。” 玄宗说着,冲身后招招手。 很快,白寒便带着袁建,快步走了上来。 一见袁建,李业大吃一惊。 “袁建,你,你。” 玄宗摆摆手,轻声说道:“阿史那东里,你自己说吧。” 袁建看了看李业,几声干笑。 “呵呵呵,李业,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你。” 李业见袁建居然开口直呼自己的名字,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东里倒是十分的镇定,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不慌不忙的说道:”我,阿史那东里,突厥王朝颉利可汗的孙子。” 一言既出,全场震惊。 李业更是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我,阿史那东里,颉利可汗嫡孙。” “不,绝不可能,不可能。” 李业失声大喊起来。 等到他安静了一些,玄宗才插话说道:“东里,把你昨天所说,再给在场诸位说一遍吧。” 阿史那东里倒也坦率,点点头,答应一声,快步上前。 冲众人朗声说道:“我,阿史那东里在长安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有一天,能够重建我们的突厥王朝。” 。 。 。 。 。 。 几乎与此同时,琅琊国军队大营外,白修带了几十名精锐,赶到了。 为了打消琅琊军队的疑虑,白修让人通报,说受沈不易之托,前来增援。 大将军康城,听说是沈不易派来的人。 登时喜笑颜开。 国王和杨昭可不止一次提起过此人,所以,他把这个名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为了显示对白修的尊重,康特亲自率队,到大营门口迎接。 两人见礼之后,白修开门见山的说道“康将军,现在贵军的处境非常之危险。” 康城听了,没有立刻接茬,而是等人上茶之后,摆摆手,屏退了中军大帐里的侍卫。 现场,只有他和白修两人。 “白大人,不瞒您说,现在的处境,让我寝食难安啊,还请您解救。” 白修微微一笑。 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比划起来。 “康将军,你看,在你的南侧,是黄素的青州军,在东面是大青山冯连志的队伍。” “是啊,他们人数众多,不好对付啊。” 康城紧皱眉头,微微摇了摇头。 “康将军,你此言差矣。” 白修摆摆手。 “我来之前,专门打听过了,黄素昨日便起身前往洛阳,所以,现在青州军可以说是群龙无首。” “而,冯连志的大青山队伍,大多数是山贼拼凑而出,这两者,皆不可为虑。” 听了他的这一番解释康城的心,算是稍稍放松了一些。 顿了顿,他接着上前,低声问道:“白大人,可有何破敌妙法,一解我心头之患啊。” 白修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来之时就说了,奉沈不易沈大人之委托,来助你解困。” 康城立刻站起身来,冲白修躬身施礼。 “多谢白大人。” 白修也急忙起身回礼,“康将军,请拿些琅琊国的军卒服装给我,我自有妙用。” 很快,几百套军服,便送进了康城的中军大帐。 白修捡起一件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出大帐,招呼手下人进来,把衣服送出军营。 安顿完了之后,白修笑着对康城说道:“康将军请在此饮酒歇息,天黑之前,自有分晓。” 说完,转身便走。 看着远去的百姓,康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我哪里还有心思喝酒啊。” 白修走出军营,对身边江安说道:“带这些衣服,给后面的兄弟换上,然后到黄素的军营外等我。” 说完,他一扬马鞭,飞驰而去。 一人,一马。 当白修一身白衣,伫立在大青山军营外。 值守的军卒见状,不知道为何,感到了一股深深地寒意,离得老远,便大声喊道:“喂,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修朗声说道:“去喊朱明来见我。” 值守的军卒竟然没有任何的反抗,一溜小跑的报信去了。 听说军营外有人找,朱明也是有些纳闷。 可待他见是白修之后,登时甩鞍下马,急匆匆跑了上去。 报信的军卒见朱明这般恭敬,忍不住擦了擦额头汗水。 “还好自己报信及时啊。” 第237章 策略见效了 朱明一溜小跑来到白修面前,“盟主,您亲自来了?” 白修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军营,“你们怎么又到长安来了。” 朱明略显尴尬的一笑,“这个,我也是跟着冯连志来的,至于为什么,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白修点点头,“你回去之后,立刻散布消息,就说李业洛阳失利,已经被打入死牢,还有今晚就带领你的兄弟们离开。” “可是,可是。” 朱明还想再说什么,白修眼睛一瞪,朱明登时止住了话题,左右看了看,“我记住了,我。 。 。” 白修挥挥手,“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不敢,小人恭送盟主。” 朱明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了那里。 白修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调转马头,一扬鞭,飞驰而去。 一直等到他消失不见,朱明才转过身,不紧不慢的走回了军营。 白修往前走没多远,一拐弯,江安带了一众兄弟早已经候在了那里。 “盟主,兄弟们已经集合完毕。” 白修点点头,接过递上来的军装,换好之后,带人纵马向前,直奔青州军军营。 黄素走后,青州军最高的将领就是副将黄璐了。 听说外面来了琅琊国的很多人,这黄璐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来了这么久,双方一直是泾渭分明,今日这是怎么了。 但还是穿戴整齐,迎出军营之外。 黄璐仔细看了看白修,面生的很,在马背上微微拱手,“这位将军,请了。” 白修也拱拱手,“黄将军,我奉康城将军之命,前来劳军。” “劳军?” 黄璐就是一愣。 你们来劳军,劳的哪一门子军啊。 见他一头雾水,白修故作惊讶的说道,“黄素已经在洛阳被抓下狱了,你难道还不知道? 康城将军担心你们粮草不济,特命我送些粮食过来。” 说完,转脸看向江安,煞有其事的说道,“去后面看看,粮草到了没有。” 江安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而此时的黄璐,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什么粮草不粮草。 只那一句黄素被抓,就让他心中一阵绝望。 昨日接到青州传来的消息说是黄素家眷被抓,现在黄素也被抓了。 这事情有点不妙啊。 自己可也是姓黄啊,论起来,也算是黄素本家。 越想,后背越是有些发冷,他勉强打起精神,冲白修拱拱手,“这位将军,替我谢过康将军,请回吧。” 白修点点头,从黄璐神情的变化,他知道,自己的策略有效果了。 “黄将军,保重。” 说完,白修拱拱手,拨马便走。 看着白修远去的身影,黄璐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看来黄素是回不来了。 自己要是坚持留下来,到最后,结局难料啊,谁知道现在洛阳城里啥情况,谁知道最后的天下是是李业还是李隆基,抑或是别人。 可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是谁坐了天下,自己的日子,恐怕都不会好过。 。 。 。 。 。 此时,洛阳城,观风殿。 听阿史那东里说完他的计划,现在众人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李业的脸变得死灰一般。 浑身打着哆嗦,抬起右手,“袁建,你,你”“我再说一遍,我叫阿史那东里。” 说完,东里非常淡定的环视四周,一阵仰天长笑。 这笑声,越发的放肆,还带着几分的嚣张。 而沈不易却听的有些心惊,这似乎不太正常啊。 就在他疑惑之际,阿史那东里突然就暴喝一声,“天狼卫,还不动手,等待何时。” 随着一声吼,远远的,一阵异常的声音传来。 这动静,由远及近。 接着,天空中,忽然一阵黑点出现,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最后宛如一块黑幕一般,笼罩了最外围的守卫。 是箭雨,数不清的箭矢飞蝗一般,顷刻之间,把外围的守卫笼罩的严严实实。 一连串的惨叫声之后,现场一片血腥。 李杰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起来。 这可是自己最精锐的飞虎军,数百人的队伍,连对手是谁都没看的,便被消灭殆尽。 就在众人一愣神的功夫,阿史那东里身子极速往后退去。 一个弹指的功夫,便已经到了一丈开外。 紧接着,他脚尖点地,身子再次弹起,朝着远处的宫墙掠去。 “不好!” 吴荣和白寒几乎是同时惊呼一声。 可是想要再起身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阿史那东里的脸上,不禁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还没等他的笑容绽开,耳边隐约有一丝丝异样的声响。 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划破空气的动静。 一念未落,自己的脑袋似乎撞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瞬间被卸去了力道。 身子极速的往下坠。 咕咚一声。 宛如半截木头,被人狠狠的掼在了地上。 不等他爬起来,旁边一阵清香传入鼻中,他身子一软,再也无力挣扎。 只有双眼,依旧爆射出凶光,“你们,是什么人?” 这一连串的操作,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 “我叫黄羽!” “我叫蓝羽。” “我们是沈不易沈大人的家奴。” 阿史那东里,咬牙切齿的吼道,“沈不易,怎么又是沈不易。” 观风殿台阶上,吴荣和白寒在一愣神之后,才忍不住喊道“干得好。” 玄宗皇帝更是看的目瞪口呆,刚才还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姑娘,怎么一转眼就跑去干了这样一件大事。 沈不易悠闲地倒背双手,赞许的点点头,“嗯,不错,干的不错,别愣着了,把人带上来。” 看着垂头丧气的阿史那东里,沈不易微微一笑,“这天蚕丝网的滋味如何?” 阿史那东里双眼狠狠的瞪着沈不易,“就算抓了我,也无济于事,很快,这里就会被天狼卫的箭雨覆盖,你,你,还有你,”他的目光,看向李业,又看向李隆基。 “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此时,宫墙外,传来一阵阵嘶吼声,喊杀声。 是吗?” 沈不易微微一笑,“我想,你的天狼卫,现在恐怕凶多吉少了。” 阿史那东里的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意外之色,淡淡的说道“那又如何,能够有李隆基陪葬,值了。” 说完,他转脸看向台阶下的洛阳尹郭权,轻轻使个眼色。 第238章 你输了 郭权和阿史那东里对过眼神之后,微微点头,手一抬,一只响箭冲天而起。 在观风殿的上空炸裂。 “郭权?” 李业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今天实在是状况百出,怎么郭权又冒出来了。 而这也让沈不易大吃一惊。 没有想到,郭权居然还有情况。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观风殿屋顶上突然喷薄而出一阵暴雨。 不,不是雨滴。 淋在衣服上,有些发粘,发腥,吴荣失声惊呼。 “是桐油。” 桐油!就这两个字,现场众人一阵慌乱。 玄宗皇帝更是脸色大变。 高力士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郭权,你到底想干什么。” 郭权冷笑几声,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肩头。 上面,赫然一个狼头的纹身。 在炫耀似的对着众人展示过后,郭权大声说道,“我也是天狼卫。” 接着,他缓步朝着李业和玄宗皇帝走去。 一边走,一边得意的说道,“在这观风殿四周,还有数不清的桐油,只要我一声令下,无数的火药箭就会把桐油引燃。” 说到这,颇为得意的看了看众人,“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丧心病狂。” 立业忍不住大声斥责起来。 “哈哈哈哈,”郭权大笑不止,“那又如何,只要把你们统统烧死,这洛阳,这万里江山,都将属于我突厥王国。” “别做梦了,”沈不易在一旁开口了。 他倒背双手,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了几步。 “蒲州,汴州,襄州三地的军队马上就到洛阳,就算你今日把我们都烧死,你也绝对活不到明天。” 郭权眼中一紧,“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百骑司吴大人早就派人掌管了三地的军队,不要以为,你搞定几个将军,就能摆平一切。” 沈不易接着看向阿史那东里,“还有,在你围困皇宫之前,皇上早就派了曹备秘密出使土谷浑,所以,就算是现在长安乱成一团,他们也不会出兵的。” 阿史那东里眼中难掩的惊诧,“这,也是你安排的?” 沈不易嘿嘿一笑,“你猜对了。” “哈哈哈哈!” 阿史那东里再次大笑起来,“那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说完,冲郭权吼道,“快,快放箭。” 随着一声梆子声响。 观风殿几处建筑的殿顶,廊上,涌出来上百名黑衣人。 弯弓搭箭,对准了在场众人。 火药箭。 有人失声喊起来。 在场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满地都是桐油,他们的身上也是被淋了桐油,如果一旦起火,后果可想而知。 郭权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马上去死,我要慢慢的把你们烧死。” 说完一挥手,屋顶众人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有人点了火把,前去引燃火药箭。 可是,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异样,火药箭不论怎么点,都点不着。 “快点啊!” 郭权忍不住催促起来。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红羽已经到了他的跟前,手一扬,一掌切在郭权脖颈,郭权登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数不清的人影,已经冲上了屋顶,贾诚和白寒,各率本部人手,砍瓜切菜一般,对着屋顶上郭权的下属开战了。 百骑司和震云盟,能来到观风殿的,那都是精锐里面的精锐。 而相比之下,郭权的手下,那就差的有点多了。 没有半柱香的功夫,屋顶的战斗宣告结束。 贾诚随手捡了几只火药箭,跃下了房顶。 吴荣收了架在李业脖子上的长剑。 此时,李业早已经无关紧要了,他早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所以,没有必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了。 贾诚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火药箭递到了吴荣手里。 吴荣拆开一支,看了一眼,不由得哑然失笑。 箭筒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一点的火药,这样的火药箭,能被点着才怪了。 阿史那东里失声喊起来,“不可能,不可能,这可是飞火营造的火药箭。” “对,是飞火营造的。 只不过,被我做了点手脚。” 沈不易大笑起来。 转脸看向羽家三姐妹,“辛苦你们了。” 红羽躬身施礼,“为主人做事,不辛苦。” 看的一旁的玄宗忍不住一阵的羡慕,如此漂亮的女子,非但武艺高强,还如此的懂得尊卑之礼,实在是让人羡慕。 羡慕之余,对于沈不易的用人之道,再次佩服起来。 白寒心里更是有点酸溜溜的感觉,想不通自己的大哥为什么那么大方,一开口就把这三个顶级家奴送给了沈不易。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他们三人,在沈不易的手下,才会发挥出如此大的作用吧,这样一想,又不由得开心起来。 这一半的功劳,也要算在我们震云盟的名下吧。 阿史那东里,面如死灰,自己的底牌已经打完了。 而玄宗皇帝和李业依旧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他失败了。 败得很惨。 双眼死死的盯着沈不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不易微微一笑,冲玄宗皇帝拱拱手,“大唐朝狗坊使官,沈不易。” “你!” 阿史那东里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此时此刻,沈不易自报家门不过是个狗坊使官,无疑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一个堂堂的突厥可汗之孙,却被唐朝一个养狗的使官给轻松击败。 此时,上阳宫外,一道人影急匆匆冲进来。 正是震云盟洛阳分舵舵主谷越。 他朗声喊道,“启禀皇上,宫外的反贼,已经全部伏法。” 玄宗点点头,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看李业,又看了看台阶下一众大臣,最终,目光落在阿史那东里身上,轻轻说道,“阿史那东里,你输了。” 在场的杜冷和金道等人,见玄宗目光扫过,早就吓到低下了脑袋,立刻觉得腿肚子有点开始打转了。 搞定了阿史那东里,那就意味着,要和他们这些反臣算总账了。 金道一咬牙,心一横,闪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金道罪该万死。” 第239章 大局已定 金道刚喊完,紧接着,杜冷也闪了出来,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 有了这两人带头,其余的众人也忙不迭的跪倒在地,一个劲的求饶。 尤其是黄素,更是跪在人群中,只敢随着磕头,却是一言也不敢发。 玄宗没有去理会这些人,而是转过脸,紧紧地盯着李业。 “老五,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对你忠心无二的臣子,这就是那些拥护你的部下。” 李业的脸涨的通红。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水,垂下了脑袋。 此时的他。 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一时犯糊涂,被袁建一通忽悠,居然起了做皇帝的心思。 最后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成为了袁建的一枚棋子。 而此时,沈不易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大局已定。 有惊无险啊,正所谓环环相扣,不论哪一个环节出点问题,都会万劫不复啊。 和他一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琅琊王康特。 他没想到李业如此狠毒,要拿自己来祭旗,还好沈不易安排的周密,要不然,此时的自己,恐怕早已经人头落地了。 紧走几步,康特来到沈不易面前,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多谢沈大人。” 这一句话,让本来打算放李业一马的玄宗皇帝,登时又是一阵火起。 “老五啊,老五,你到底是被什么糊住了双眼,居然想出用臣属国国王的人头祭旗,你真是丢尽了我大唐朝的脸啊。” 玄宗皇帝训斥完了李业。 快步来到琅琊王康特面前。 “贤婿啊,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个说法,你放心吧。” 见玄宗以老丈人的身份和自己说话,琅琊王康特也只能是点头答应了。 这也是玄宗皇帝的聪明之处,抛开国君和国君的身份,单纯的以翁婿之间来说话,在封建社会,老丈人的话,女婿自然是不能有反驳的余地。 安抚完了琅琊王,玄宗才转脸看向阿史那东里。 “阿史那东里,你挑唆李业,意图借机坏我大唐朝纲,毁我百年基业,实在是可恶至极。” 阿史那东里,却是冷冷的说道:“那又如何,古往今来,成王败寇,我既然输了,要杀要剐,来吧。” 沈不易看了暗暗点头,这个东里倒是有几分的骨气,比起跪在那里的金道,杜冷等人,要强太多了。 不等玄宗开口,沈不易抢先上前一步。 “皇上,微臣有话说。” 玄宗点点头。 “沈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沈不易微微躬身,“臣启皇上,微臣曾经答应阿史那东里,”话说了一半,一旁的吴荣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心里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替这混蛋说话啊。 一旁的高力士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咳咳两声。 “沈不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替反贼求情吗?” 沈不易自然明白,吴荣和高力士,都是为了自己好。 可是,自己答应的事情,必须要做到。 玄宗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他转脸看了看高力士,“嗯~”高力士登时闭嘴不言了。 沈不易这才接着说道:“皇上,微臣曾经答应阿史那东里,如果他死了,臣会用突厥的传统方式,送他魂归腾格里。” 吴荣听了,一翻白眼,无力的叹息了一声。 沈兄弟啊,你可真实在啊,谋逆之罪,这可是死无全尸的罪啊。 你还要按照突厥的最高礼节处理他? 而白寒的心中,却是暗暗对沈不易竖起了大拇指。 真君子啊,答应的事情,尽力去做到,怪不得大哥如此的器重此人。 玄宗听完,非但没有怪罪,反倒是赞许的目光看向沈不易,“沈爱卿光明磊落,一言九鼎,朕心里甚是欢喜啊。” 高力士见玄宗夸奖沈不易,立刻也换了一副笑脸说道:“是啊,沈大人真乃我等之楷模啊。” 而那边,阿史那东里,听了大为感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忍不住高声喊道:“沈不易,真君子,真君子啊。” 沈不易转过脸,看了看阿史那东里。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而你呢,却瞒了我这么多。” 阿史那东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再言语。 玄宗夸完了沈不易,微微抬头,仰望长空。 此时,太阳大好,万道阳光洒向大地,万物肃静,没有一丝的风吹过。 虽然是初冬的时节,这样的一个上午,却也有几分的暖意。 “阿史那东里,按理说,你犯下如此罪责,我当诛你九族。”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当年太宗皇帝,在李靖俘获颉利可汗之后,非但没有诛杀,反而为他加官进爵,在长安城颐养天年。” “先皇有如此仁爱之心,却未换回你等感恩之情,反倒是处心积虑,想毁我大唐江山。” 听到这些,阿史那东里本来还高昂的头,缓缓地低了下来。 “今日我若不杀你,以后谁把我大唐朝放在眼里,谁还把我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说完,转脸看向吴荣,“把他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接着,又看向了飞虎军副统领李杰,“李杰,你追随李业多年,朕又赐姓与你,这番恩宠,几人能有,李业糊涂,你非但不阻止,还跟着兴风作乱。” 被他这一番数落,李杰满脸通红,羞愧难当,一抱拳说道:“臣李杰有负圣恩,只求速死。” 玄宗没有在言语,而是轻轻摆了摆手。 接着,他看向台阶下跪着的一众臣子,此时,他已经懒得跟这些人废话了。 而是转脸看向吴荣。 “谋反之罪,该当如何?” 吴荣躬身答道:“诛九族。” 玄宗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三族吧。” 说完,缓缓转身,倒背双手,顺着猩红的地毯,往观风殿内走去。 走了几步,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了看李业。 “老五,你跟我进来。” 外面,吴荣带领百骑司众人,开始把现场的这些反臣们羁押,登记,忙的不亦乐乎。 勤政殿里。 玄宗转过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李业,百感交集。 “老五啊,你想做皇帝,你直接跟朕说就是了。 为何出此下策。” 第240章 归心似箭 李业涨红了脸,有些结巴的说道:“三哥,我,我错了,可现在大错已经铸成,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说完,不由得流下了两行后悔的眼泪。 玄宗皇帝李隆基,叹了口气,“老五啊,你让我很为难啊,你我同根,为我不忍杀你,可我若不杀你,天下人该如何看我。” 李业此时,也没有了往昔的傲气,无力的垂下了脑袋。 带着哭腔说道,“我甘愿受罚。” 玄宗斜眼看了看他。 “你且退下。” 说完,冲守在门口的高力士抬了抬手。 “去把沈不易叫进来。” 沈不易正在和羽家三姐妹闲聊,听着她们对自己的恭维,沈不易也有点沾沾自喜起来。 自己一个默默无闻的历史老师,居然能够经历这样一场跌宕起伏的宫廷大戏,而且能够成为一个导演,真的很刺激啊。 听到玄宗召见自己,他急忙跟着高力士走了进来。 见礼之后,玄宗略显犹豫的说道:“沈爱卿,朕遇到一件为难之事,你给朕出个主意。” 说完,看了看薛王李业。 沈不易登时明白了。 是啊,没有当众宣布如何处置李业,玄宗皇帝一定是存了私心。 毕竟谋反可是诛九族之罪。 现在又把自己喊进来,很明显是不想让李业死啊。 想到这,他躬身说道:“皇上,现在虽然洛阳城风波已平,可长安城之危机尚未解决,微臣以为,这件事,还需要薛王殿下出面。” 玄宗满意的点点头,这个沈不易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啊,自己想要他做的事情,他都能领会的很透彻。 “恩,沈爱卿说的极是,长安危机,迫在眉睫,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解决?” 玄宗皇帝这一番话,让在一旁的李业心中十分的差异,很明显,玄宗这番话,带有征求意见的意思,一个堂堂的大唐朝皇帝,居然要去征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吏的意见,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同时,李业也忍不住的一阵叹息,换做是自己,恐怕无法做到这样礼贤下士吧。 自愧不如啊!沈不易躬身答道:“皇上英明,微臣以为,您即可率领飞虎军赶往长安,才是当务之急。” 率领飞虎军? 玄宗就是一愣,薛王李业更是惊呆了。 这种情况下,还敢用飞虎军吗? 现场的气氛,登时有些沉重。 沈不易笑着转向薛王李业。 “王驾千岁,早就听说您麾下飞虎军无往而不胜,我沈不易可要大开眼界了。” 玄宗登时明白了沈不易的意思,脸上神色变得舒缓了许多,“李业,朕命你率领飞虎军,随朕去解长安之危机,戴罪立功,你可愿意!” 李业心中暗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愿意。” 说完,李业感激的眼神看向了沈不易。 一旁的高力士,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沈不易,玩的漂亮啊。 三言两语,就把皇上最头疼的问题给解决了。 骨骼清奇,人才啊,人才。 玄宗倒是做事干净利落,留下吴荣处理洛阳城的后续事务。 他带了沈不易和李业,还有琅琊王,率领五万飞虎军,直奔长安城。 有句话说的话,所谓归心似箭,此时,玄宗皇帝返回长安城的心思,那可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 而此时,长安城,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姚崇和苗起,依旧坚持守在大殿前后,绝不容许有一人进入到大殿内。 此时的于得水,却有点崩溃了,他一直梦想着,自己可以飞黄腾达,可是从未想过,居然有一天能当上皇帝。 更想不到,自己这个皇帝,如此的窝囊,非但没有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宾妃,更是连这个大殿都不能出去。 而且,没有一个人是听他命令的,他只能听命于别人。 这不,外面天黑了,在他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终于有人把晚饭送到了大殿外。 小太监贵福上前接过来,拎到殿内,往桌子上一放。 “老于,吃饭了。” 于得水压低了嗓音说道:“我说贵福啊,我好歹也是个皇帝,你就不能对我客气一点?” 贵福嘿嘿一笑,换了一副口吻说道:“好,老于皇上,请用膳。” 晚饭,依旧是只有两样青菜,外带一点干粮和稀饭。 于得水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皇上的伙食标准,直线下降啊。 一旁的小太监贵福,见他瞪着这青菜发愣,笑道:“老于啊,你知足吧,你这都是姚丞相专门安排的。 我可连这个都吃不上。” 于得水登时一愣,旋即问道:“这么说,咱们宫里,粮食已经供不上了?” 小太监贵福往外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 于得水心中一阵绝望,这都多少天了,外面怎么还没有一点动静,自己难道真的要饿死在这里吗? 来到窗前,从稍稍打开的窗户里,可以看到外面的一线星空,月朗星稀,多了一丝萧条之意。 这让于得水的心,变得有些沉重。 而此时,长安城外,白修的心,也有些忐忑。 白日里,该做的都做了,今晚是该出效果的时候了。 可是一转眼,三更天到了,派出去的眼线传回消息,大青山军营和青州军的军营,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此时,大青山军营里。 朱明把韩春和手下的几个山寨的小头目,不现在应该说是几员偏将牙将找了过来。 “兄弟们,我刚得到了绝密消息,薛王在洛阳失利了,已经被下狱,咱们再待下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韩春立刻反应过来,朱明一定是偷偷和外界联系过了。 他装作很惊讶的说道:“啊,真的么? 要是这样的话,咱们不如再回月山好了。” “对,就是,回月山,吃香的,喝辣的。” 底下众人立刻呱噪起来。 看到众人这般情况,韩春的心中,略显失望。 山贼到底还是山贼啊,训练了这么久不说,天天在大青山吃香的喝辣的,这说走就走,没有一丝的留恋。 自己隐藏这么久,本来是想为百骑司在青州暗中发展一股力量,现在看来,这帮山贼,很明显不行啊。 第241章 枪挑冯连志 想到这,韩春也萌生了去意。 “大寨主,你发话吧,咱们怎么办?” 韩春带头发话。 朱明微微一笑,冷哼一声。 “还能怎么办,走,连夜就走。” “好,走!” “对,走。” 底下众人又是一阵瓜躁。 朱明点点头,低声说道:“弟兄们,隔壁的马寨主,还有那玲珑山牛寨主,平日里都和咱们私交不错,咱们要走,也不能丢下他们。” 听到这,韩春笑而不语,朱明一定是得到他震云盟上层的指示,这是要瓦解大青山军队啊。 这么说,震云盟选择了站队啊,如此以来,那李业更没有丝毫的胜算了。 想到这,他低声说道:“大寨主,咱们既然要走,那不如干脆把人情赚到底,派人把这个消息,给各个寨主都送去,走与不走,让他们自己决断。” 朱明略一寻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恩,不错,军师说的极是,就这么办。” 说完,站起身来。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准备,除了带上马匹和吃食,别的都不要了,快人快马,咱们三五日,就能回到月山了。” 听到这,韩春不由得点点头,这个朱明,倒是聪明的很,还知道赶快跑。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朱明怀揣短刀,带了几名手下,走向了营门。 负责值守的,乃是冯连志下属的军卒,见朱明过来,恭恭敬敬的施礼。 “见过朱将军。” 朱明嘿嘿一笑,“好了,换岗了,你们回去睡觉吧。” 这几名守卫的军卒就是一愣,换岗? 时候未到吧。 再说了,就算是换岗,那也不是和朱明他们换啊。 “这个,朱将军,今晚是我们志字营的守夜,您请回去吧。” “那好吧,不换就不换,我老朱要出去溜达溜达。” 朱明说完,迈步就往外走。 “朱将军,对不住了,没有冯将军的允许,您不能出去。” 守卫再次上前一步拦在了朱明面前。 朱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是这样啊,我去找冯将军讨个令箭来。” 说完,假装转身就走。 就在转身之际,短刀已经在手,接着,身子转过去。 手起刀落,划过了守卫的咽喉。 紧接着,他身后几人,急速的冲了出去。 可怜这几名守卫,一转眼便归了西,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朱明会取了他们性命。 搞定了守卫,朱明大手一挥,远处早就准备好的一众手下,立刻一个个骑着快马,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 马蹄上面,都裹了厚厚的毡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声响。 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月山五百多名喽啰,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有地上的几具尸体,不屈的睁着双眼。 几乎与此同时,其余的几个营门,也上演了同样的剧情,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大青山的军营,便已经空了一半。 得到消息的冯连志,不由得大惊失色。 急匆匆穿了衣服,冲了出来。 正好遇到了玲珑山的牛迪带人往外走。 冯连志紧走几步,拦在他的面前,“牛将军,你这是要去哪?” 牛迪见是冯连志,先是一愣,旋即大声说道:“冯将军,薛王洛阳之事已经失利,此时不走,恐怕走不了了。” 冯连志心中大惊,怪不得这帮人争先恐后的离开。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大声喊道。 一边喊,沧浪一声,拽出手中佩剑。 “牛迪,我命令你,立刻回营,要不然,休怪我剑下无情。” 牛迪一阵仰天大笑。 “冯连志,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你以为我牛迪愿意趟你们的浑水吗?” “你,找死。” 冯连志手里长剑一领,刺向牛迪。 只不过,冯连志却忽略了一件事,自己走得急,没有骑马,而牛迪可是在马上啊。 一长一短相比较,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不等他靠到牛迪身前,牛迪手里长枪,已经当胸扎了过来。 冯连志不得不身子急速后退,躲过这一枪。 牛迪枪尖一抖,挽个花,大声喊道,“冯连志,识相的赶紧闪开,要不然,休怪我牛迪不讲情面。” 冯连志暴喝一声,身子腾空而起,刷刷刷,照着牛迪面门就是三剑。 牛迪也不含糊,一带战马,侧身躲过,趁着冯连志身子下落之际,突然间一枪刺向对方心窝。 冯连志毕竟也是薛王的得力部下。 功夫自然也非同一般。 在半空中,硬生生的身子一拧,伸手去抓对方枪身。 啪。 牛迪躲闪不及,枪身被冯连志抓个正着。 冯连志得势不饶人,手猛然发力,想要把枪从牛迪手里夺过来。 哪里料到,牛迪这家伙,早就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干脆双手往前一送,猛然间松手。 冯连志这一下,可是猝不及防,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么一手。 一下子被闪的不轻,身子在空中很明显打了个趔趄,往后仰去。 牛迪一招手,大喊一声,放箭。 在他的身后,立刻闪出几十名亲信,几十把弩箭,对着冯连志就是一通猛射。 可怜的冯连志,在空中在再也无力躲闪,一转眼,就被射成了刺猬。 牛迪跳下马来,捡起地上自己的长枪,上前挑起冯连志,狞笑道:“兄弟们,把他给我挂到营门上,让大家都看看,什么狗屁大将军,照样死在我老牛的枪下。” 。 。 。 。 。 。 与此同时,青州军的大营里。 黄璐也显得一筹莫展,黄素真的出事了吗? 琅琊王在洛阳,传回来的消息,多半是靠谱的。 思前想后,黄璐也决定带人跑路。 假如黄素没有出事,那自己就说是有人假传他的命令。 让自己回青州善后。 恩,就这么办,想到这,他命人去把吕明找了过来。 见面之后,黄璐屏退了左右。 “吕明啊,我得到一个消息,薛王那边,好像出了岔子,事情办的不顺。” “白天,琅琊王也派人来劳军,说的比这个还要严重。” 黄璐说的含含糊糊,很明显是要试探自己的态度。 吕明很明白黄璐的意思,急忙站起身来,关切的说道:“黄将军,此事当真? 我受黄大人恩惠多年,愿前往洛阳,一探虚实。” 第242章 兵临城下 黄璐心里明白,这是吕明的借口,不过是想要趁机逃走罢了。 但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如此甚好,有劳兄弟了。” 说完,故意传令下去,命人列队,送吕明离开。 吕明此时,心里有点发虚了。 自己本想是找个托词,偷偷摸摸的离开。 再也不回来了。 而没想到,这个黄璐,反倒是大张旗鼓的宣布自己前往洛阳,现在搞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去洛阳了,而如果自己不去的话,那万一黄素回来了,岂不是......怀揣这种忐忑的心情,吕明带着黄素府上的几名家丁,出了军营。 “吕大哥,咱们真的要去洛阳吗?” 有人低声问道。 吕明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们还真的得去洛阳走一遭啊。” 看着吕明远去,黄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很好,替罪羊找到了。 吕明啊吕明,你既然自己冒出来,那就别怪我了。 很快,黄璐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吩咐手下连夜收拾,天亮之前开拔,返回青州。 再说吕明,往前跑了几十里地,忽然勒住战马,停了下来。 远远的,一大片火把蜿蜒,一眼看不到头。 是玄宗带领飞虎军到了。 为了赶时间,自然是要点着火把往前冲。 “大哥,这来的是什么人啊!” 有人低声问道。 吕明摇了摇头,“不知道,看看再说。” 几人左右看了看,选了一个高处,小心的藏了下来。 很快,玄宗便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 灯笼火把,亮子油松把众人的模样,照的清清楚楚。 吕明没见过薛王,也没见过玄宗皇上,等到他们走过去之后,不由得有些傻眼。 “我说,你们认出来,中间穿龙袍的,是薛王李业还是玄宗李隆基啊?” 底下几人,更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一个个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下边一个叫齐存的小子,眼珠转了转,低声说道:“吕大哥,照我说啊,别管是谁带兵,都和咱们没关系,还是赶紧跑吧。” “为何?” 吕明转脸看向他。 “大哥啊,人群里没有咱家老爷啊,这不就摆明了吗?” 齐存说完,还小心的四下看了看,指着玄宗来的路说道:“我记得再往前不远,就有岔路,咱们往左边去,就是青州方向了。” 吕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恩,齐兄弟言之有理,我看洛阳咱们也不必去了,赶紧跑吧。” 那边黄璐帐篷刚拆了一半,有人来报,说来了一哨人马,看着有数万人。 怎么这个点来队伍了。 黄璐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详之感。 急忙吩咐下去,坚守营门,等待天亮再说。 且说玄宗皇帝,带着飞虎军一路飞驰,直奔长安城下。 见前面一片军营,便只住了脚步。 正是大青山的军营。 前面有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启禀皇上,前面军营已空无一人,营门口,挂了一具尸体,乃是正南将军冯连志。” 什么。 李业的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冯连志? 玄宗皇帝略一沉思,此人他还是有所耳闻,知道此人也算是智勇双全之人,怎么今日竟然惨死于此? “老五,怎么回事?” 李业往前凑了凑,低低的说道:“我曾经秘密的训练了一支队伍,没想到......”玄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事后好好安葬吧。” 这时候,又有探马来报,说再往前便是青州军的军营了,营门紧闭,怎么喊都不开。 玄宗微微一皱眉,刚想发作,后面沈不易开口了。 “皇上,天黑看不清,再说青州军恐怕都未曾见过天威,不开也正常。” 虽然不太明白,沈不易为何突然为青州军说话,可仔细想想,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玄宗点点头,“好,绕过青州军大营,进发长安。” 此时,长安城里。 谢成文睡的正香,忽然间被叫醒,说城外来了军队,看着人数不少。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命人去把邱平和曾进找来。 “二位,随我去城头看个究竟,如何?” 邱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曾进却躬身抱拳施礼,“大统领,万一城外来的是玄宗李隆基的援军,我们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倒是把谢成文给难住了。 是啊,万一是援军,该当如何? 打? 肯定不行,现在还不到这一步。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固守,只要把玄宗困在内宫,来再多的援军也不怕。 想到这,他笑着说道:“不碍事,只要我们守住了内宫,来再多的援军,又如何?” “既然如此,那我们管他城外是谁,等天亮再去看也不迟。” 曾进说完,笑着看向谢成文。 谢成文略一沉思,好像也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 “好,就依曾贤弟所言。” 而此时,琅琊王的军营里,白修见自己略施小计,便瓦解了大青山的军队,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算是落地了。 正要眯一会,有人来报,说洛阳方向来了一支军队。 大将军康城听了,吓得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哎呀,这该如何是好?” 白修却是微微一笑。 白日里,他早就接到了白寒的密信,故此,显得不慌不忙。 “康将军,莫慌,快去列队,准备迎接你们国王陛下吧。” 康城一脸诧异的看着白修:“当真?” 白修微微一笑。 “我说是,就是。” 说完,他和康城拱手告别,急不可待的冲了出去。 这支队伍里,有白寒,也有沈不易,白修都是他非常迫切想要见到之人,自然不会在这里和康城浪费时间。 玄宗皇帝见军卒上前喊了半天,长安城里没有任何的反应,登时有些火大。 就在这时候,有人来报,说琅琊王的军营来人了,送了些干粮牛肉,饮水等吃食过来。 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军卒们跑了这大半天了,又累又渴又饿,可以说送来的真是时候。 玄宗刚刚要发作的火气消了不少,眼中带笑的看向琅琊王康特。 “贤婿啊,你离开军营多日,也该回去看看了。” 第243章 李业最后的机会 琅琊王喜出望外,谢过玄宗之后,转身就走。 他前脚刚走,后面白修拿了一大块牛肉,来到了玄宗面前。 见白修在城外,玄宗不禁大吃一惊。 白修笑着解释道:”皇上莫慌,罗东力在城里,内宫无忧。” 更吃惊的莫过于李业了,按照林然的汇报,白修早该归顺于他了才是啊。 趁玄宗他们吃牛肉的功夫,白修就这几日的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 一旁的李业听了,心中除了惊诧,还有失望。 自己的皇帝梦,碎了一地,这并非偶然啊,表面看起来是,自己用人不淑,遇到袁建这样一个败类。 除此之外,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没有沈不易,没有白修这样的人才啊。 尤其是白修,震云盟盘踞长安多年,林然一直宣称已经搞定了白修,结果到头来,还是白修还是倒向了玄宗。 满腔愧疚之下,现在唯一留给他遮羞的机会,便是让城里的谢成文打开城门。 想到这,李业放下手里的牛肉,站起身来。 “皇上,您且在此稍事休息,待我前去叫开城门,让谢成文献城投降。” 玄宗很是欣慰的点点头,李业如果再不弄点功劳出来,自己想要赦免他的罪责,也是找不到个台阶。 看着李业上马而去,玄宗转脸的沈不易笑着说道:“沈爱卿,你也累了,去歇息片刻吧。” 沈不易点点头,转身往远处去了。 那边,白修和白寒跟了上来。 白修笑着说道:“以我之见,这城门,薛王未必叫的开。” 沈不易点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薛王失利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到长安城里。 所以,谢成文为了自保,也绝不会献出城来的。 “莫急,莫急,先让薛王去试试,咱们歇息片刻,天马山就要亮了。” 沈不易胸有成竹的说完,找了一堆篝火,旁边坐下来,望着火光出神。 想起临走之前,吴荣对自己的叮嘱,倘若遇到御林军抵抗,该如何如何。 把吴荣所说,前前后后过了一遍,他心里有底了。 对跟过来的白修说道:“倘若谢成文不降,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白修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犹豫之色,“沈兄弟何出此言?” 沈不易随手拿起一截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很简单,城内有罗东力,城外有飞虎军和琅琊王的军队,再者,御林军真心要反的只怕也没有多少,这内外夹击之下,他岂能不败。” 说完,指了指城北说道:“从这里,不过十几里便是黄河,倘若我是谢成文,便赶快从这里离开,或许还可保住一命。” 白修的脸色,变了几次,听完反倒是微微摇头。 “沈兄弟,照你的分析,谢成文败局已定,这我没什么反对意见,可你要说他北渡黄河,我看未必。 从长安城往南往西几十里便是群山,非常便于藏身,现在天气虽然寒冷,可冰层怕是还担不住人,他何必冒险渡河。” 沈不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我们不妨一试,你去城西,我去城北,看谁能杀得了谢成文。” 不等白修开口,白寒,忽然幽幽的问道:“大哥,你当真要杀天雷?” 白修就是一怔,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 白寒却不管这些,自顾地站起来,来到沈不易面前。 “沈大人,白寒可否讨个人情。” 沈不易微微一笑。 “但说无妨。” “我想要谢成文不死。” 白寒说完,转脸看向白修。 白修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最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还是我来说吧。” “沈兄弟,谢成文在未进入御林军之前,曾经在我白家为仆多年,那一次,有仇家突袭我家,当时我父亲正带了我们兄弟几个外出办事,家中防守空虚。” “是谢成文,背着家母狂背二十里,躲过追杀,最终救得老母亲一命。” 说到这,白寒眼泪,隐隐有泪花闪现,“请沈大人手下留情。” 沈不易听了,半晌没有言语,他很想告诉白修他们,人是会变得,现在的谢成文,已经不是当日背着他们老母亲狂奔的谢成文了。 可是,这些话,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就给他们兄弟二人,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吧。 “好,我答应你们,如果天亮之后,事情真的如我所说,我一定会放谢成文一马。”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些复杂,但是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天,终于亮了,而薛王李业的心,有点凉。 自己报上名号,等了半晌,城头之上,没有一点的回应。 这让他感到了脸上无光。 心中一阵阵的恼火,这些口口声声效忠自己的人,现在连面都不想见。 自己还如此的信任他们,真的是可笑至极。 现在想想昨日观风殿上,玄宗的话果然是有道理啊,他们看上的,不过是自己登基之后,可以给他们加官进爵罢了。 玄宗见薛王叫不开城门,心中一阵阵火起,刚要发令攻城,一旁的高力士上前施礼道:“皇上,这可是薛王最后的机会了。” 玄宗皇帝,楞了一下,旋即放下已经抬起的手臂,“去把沈不易叫来,问他可有良策? ”沈不易来到之后,还是按部就班的给玄宗见礼,玄宗一抬手,“罢了,以后没有外人,这些礼节就免了。” 听完玄宗的询问,沈不易躬身说道:“我们从洛阳启程之时,吴荣吴大人便有所叮嘱,待我前去助薛王一臂之力。” 说完,起身便要走。 就在此时,忽然听得远处一阵喧哗。 紧接着,有军卒来报,“报,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到了。” 什么。 玄宗又惊又喜,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这也把沈不易给吓了一跳,本来按照他和吴荣的商议,要陆开算计好时间,午时到长安,可顺利入城,没想到太子李瑛是个急性子,这么早就赶到了。 “儿臣李瑛,拜见父皇。” 李瑛下马之后,紧走两步,恭恭敬敬的跪倒磕头。 第244章 三姐妹叫阵 玄宗满眼都是慈爱之意,手捻胡须,微微的点点头。 “我儿一路辛苦了。” 李瑛起身之后,朗声说道:“儿臣不苦,父皇从洛阳一路奔波,最为辛苦。” 短短一句话,让玄宗心中一阵暖意,几日不见,李瑛这孩子,成长的如此之快,着实让他吃惊。 而这一切的一切,看来都是沈不易的功劳啊。 想到这,他招了招手。 “李瑛,你过来,到我跟前来。” 李瑛顺从的走向前来,伸手拉住玄宗的胳膊。 扶着他坐下来。 “父皇,您深夜在城外歇息,可是长安城隐患未尽吗?” 说的很含蓄,却又很明了,玄宗对李瑛愈发的满意。 这其实很好理解,假如是你看一个人顺眼了,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玄宗轻轻点点头,“我儿莫急,在此稍安勿躁。” 说完,冲沈不易使个眼色。 李瑛的到来暂时让玄宗的放弃了围城的念头,他并不想给孩子留下自己太血腥暴力的一面,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沈不易他们能够尽快解决此事。 有了陆开护驾,沈不易带了羽家三姐妹一起,和白修兄弟一起,催马来到长安城延兴门下。 此时的薛王李业,心气已经没有了,本来想在谢成文面前,找回最后的尊严,可是却因为曾进的一番劝阻,而失去了机会。 所以,眼看着天色大亮,李业的心却逐渐暗淡了下去。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光明,或许已经渐行渐远。 见到沈不易他们来了,李业仿佛又抓到了最后的一根稻草,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见过王爷。” 沈不易和白修他们还是按照规矩给李业行礼,毕竟皇上还没有剥夺他的王爷称号。 李业苦笑了一下,上去扶起沈不易和白修,“二位大人,快快请起。” “王爷,现在局面如何?” 沈不易试探着问道。 李业指了指城头。 “除了几个军卒之外,无人露头。” 沈不易看了看羽家三姐妹,笑道:“你们前去叫阵,如何?” 红羽点点头。 招呼一声,带了黄羽和蓝羽,催马向前。 来到城门前,蓝羽笑着说道:“咱家主人可真有意思,他也舍得派大姐出来。” 黄羽咯咯一笑。 “三妹,我看是你不舍的离开主人吧。” 一直未开口的红羽,轻轻咳嗽了一声,“好了,先做正事,如果我们三个,有谁受到主人的宠信,可不要忘记羽家堡的族人们,帮他们洗清奴隶的身份。” 说完,她催马向前,大声喊道:“呔,城上的军爷们请了,奴家要找大统领谢成文说话,还请通报一下。” 听说来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找自己,谢成文多了一点心思,穿戴整齐,准备出城来见。 延兴门城楼上,见下面只有三个女子,并未有更多的一兵一卒。 谢成文不免一阵得意,看了看曾进和邱平,笑道。 “二位贤弟,随我一起出去,如何?” 曾进登时明白了谢成文的意思,他眯起小眼睛,色眯眯的一阵奸笑。 “多谢大统领美意。” 心里早已经打起了小算盘,对面三人,这边他们也是三人,一人捉一个回来,岂不美哉。 邱平只是淡淡一笑。 “但听大统领安排。” 三人商量已定,谢成文命人,打开城门。 不远处,沈不易等人,但听得城楼上一阵战鼓响起,知道这是有人要出来了。 薛王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城下冲去。 沈不易和白修白寒,也急忙跟了上去。 谢成文本来心里还美滋滋的,可是一出城,傻眼了。 羽家三姐妹早已经退到一旁,面对自己的,居然变成了薛王李业。 “谢成文,见了本王,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薛王李业,厉声喝道。 只是他似乎忘了,如果谢成文听他的话,早就献城了,何必等到现在。 果然,谢成文冲李业朗声说道:“王爷,所谓成王败寇,你现在过来,我仍然尊你为王,我们还有胜算。” 胜算。 李业心中暗骂不已,可嘴上却还得违心说道:“谢成文,皇上已经说了,如果咱们就此作罢,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谢成文一阵仰天大笑。 “王爷,既然你放着好好地龙椅不坐,那我谢成文倒是愿意试上一试。” “你,谢成文,你好大的胆子。” 李业厉声呵斥,从得胜勾摘下长枪,在手里一抖,“待我取了你的狗命。” 谢成文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曾进和邱平,“二位贤弟,待我登上王位,你们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 曾进这小子,脑子一抽,立刻大喊一声。 “多谢谢大哥美意,待我曾进先去打头阵。” 说着,就要催马向前。 那边沈不易冲白修和白寒使个眼色。 白修点点头。 和白寒同时一催战马,冲了出来。 “王爷暂且歇息,待我白家兄弟先打头阵。” 见到白家兄弟出来,邱平哈哈一阵大笑。 “曾将军,我来帮你一把。” 说完,和曾进并排而出。 双方各持兵刃在手,气氛有些凝固。 就在此时,沈不易却是一催战马,不紧不慢的来到了阵前。 他直接超过白家兄弟,来到曾进和邱平面前,隔着不过五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旁的羽家三姐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三人几乎同时手里扣住了飞针,一旦主人遇到什么危险,她们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营救。 “沈不易,你来作甚?” 曾进大声喝道。 对于这个人,曾进还是有点印象的,毕竟也是金殿御考的第一名嘛。 沈不易一脸的轻松,“曾进,听我一句劝,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曾进见沈不易一身素衣,手无寸铁,知道他不会武功,心中暗喜,自己离他这么近,取他性命似乎易如反掌。 想到这,他一抖手中长枪,大声说道,“沈不易,你想要我投降,先胜了我掌中枪再说。” 沈不易点点头。 “这有何难,我沈不易在这里一动不动,照样能取你的脑袋。” 第245章 沈不易装神弄鬼,利剑斩曾进 “哈哈哈。” 曾进一阵仰天大笑。 “好,沈不易,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你如何取了我的脑袋。” 说完,他把手里长枪往地上一杵,双手抱于胸前。 沈不易轻带战马,往前走了几步,装模作样的指天画地一阵,“天灵灵,地灵灵,天王老子快显灵。” 喊完了,右手食指猛然间一指曾进,大喝一声,“天兵天将,取他首级。” 这猛然间一嗓子,着实吓了曾进一哆嗦。 不自觉的脖子一缩。 可是等了片刻,却是毫发无损,自己还是完好无损的端坐在马背上。 曾进不由得一阵大笑起来。 就连后面观敌瞭阵的谢成文,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沈不易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 又挠了挠头。 “这次不算啊,咱们重来。” 曾进冷喝一声。 “好,沈不易,今日我就让你死个心服口服。” 说完,依旧双手抱于胸前,冷冷的看着沈不易。 沈不易再次指天画地。 “天灵灵地灵灵,天王老子快显灵。” 一通比划之后,再次猛然间一指曾进。 “天兵天将,取他首级。” 曾进眼睛一闭,又等了片刻,狂笑着睁开了双眼。 “沈不易,你这是跟师娘学的道术吧,怎么不灵啊。” 后面的谢成文,早已经笑的弯下了腰。 就这样的水平,还好意思拿出来卖弄,也就是曾进存了戏谑之心,要不然,这个沈不易,早已经身首异处。 唯有邱平,一脸冷峻的端坐在马背上,一言不发。 “喂,沈不易,你行不行啊,我可要动手了。” 曾进大喊一声,伸手就去拔枪。 沈不易假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连摆手,“曾进,你敢不敢再给我一次机会。” 曾进闻听,嘴里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 “好,那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完,再次把枪戳在地上。 一脸冷笑的看着沈不易。 沈不易索性跳下马来,站在地上。 在地上划了几个圈圈,然后又是一通指天画地,闭着双眼,嘴里面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天王老子快显灵。” 喊完了之后,猛然间睁开双眼,双手一指曾进,“天兵天将,取了曾进狗头。” 咦,台词好像和前两次有点不一样。 曾进却依旧毫不在乎的双手抱于胸前,冷冷的看着沈不易。 “哈哈哈。 沈不易,我的脑袋,还在脖子上。” 曾进一阵仰天大笑。 沈不易脸色一沉,冷冷的说道:“那也未必。” 说完,猛然间暴喝一声,“还不动手,等待何时。” 话音未落,便听到沧浪一声,利剑出鞘之声,旋即寒光一闪,一抹剑锋闪过。 曾进还在仰天大笑之际,忽然间觉得耳边有寒风吹过,紧接着,脖子处似乎一凉。 笑声戛然而止。 咕噜噜,曾进的脑袋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噗嗤,一股鲜血,瞬间喷出一丈多远。 曾进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几晃,咕咚一声,栽倒在马下。 后面的谢成文,瞬间睁大了双眼。 “邱平,你,你,”邱平拿着滴血的宝剑,半转身看向谢成文,“百骑司邱平在此。” 百骑司。 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拳,击碎了谢成文的美梦。 他实在想不到,百骑司居然早已经布局御林军,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 谢成文反应倒也极快,二话不说,拨转马头,就往城门里跑去。 前脚跑过吊桥,立刻高声大喊起来。 “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吱呀吱呀,一阵声响,吊桥升起。 那边,邱平并未追赶,而是跳下马来,一手提了曾进的首级,快步来到沈不易面前,“邱平拜见沈大人。” 沈不易微微颔首。 “邱将军辛苦了。” 两人在这里寒暄,后面羽家三姐妹和白家兄弟,看的目瞪口呆。 这个沈不易,到底是什么鬼啊。 这是什么操作。 装神弄鬼一通,最后却是邱平砍了曾进的脑袋。 而且,这个邱平,来到沈不易面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蓝羽凑到两个姐姐跟前,低声说道:“咱家主人,好厉害呀。 刚才吓得我手心都冒汗了。” 黄羽咯咯一笑。 “怎么,小妹也如此关心主人了。” 蓝羽斜了她一眼,“二姐,我也是为了咱们族人着想。” “好,我们知道了。” 红羽也笑了起来。 只不过,这笑容的背后,多了一丝复杂,沈不易越是表现优秀,她心中越是不安,沈不易的升迁是不可避免了,他的官职越高,和他们三姐妹的地位差距越大,鸿沟一般的差距,还有机会弥补吗? 他们在这里嘀咕,那边沈不易面带微笑,看向白家兄弟,又看向邱平。 “我去北门,余下的你们看着办,务必截住谢成文。” 说完,给了白修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家兄弟点点头,“我们去西门。” 邱平依旧面无表情。 “那我就去南门。” 几人分工完毕,沈不易冲羽家三姐妹招招手,策马直奔北门而去。 此时,长安城里。 谢成文进城之后,有些心虚,催马直奔御林军大营。 就在他离开不久,朱雀大街拐过来一哨人马,一直冲到了延兴门城楼前。 为首之人,大喝一声。 “打开城门,打开城门。” 值守的伍长,抬头仔细看了看,忍不住大呼一声。 “罗统领。” “不错,是我。” 马背上端坐的,正是前任御林军大统领罗东力。 守城的军卒,登时欢呼起来,一阵阵高喊,“罗统领回来了,罗统领回来了。” 喊声传出去老远,就连春明门的守军,也随着高喊起来。 喊声此起彼伏,很快在各个城门的守军之间回应起来。 等到现场声音少歇,罗东力马鞭一指,沉声说道:“打开城门。” 伍长忙不迭的答应一声。 冲手下人招招手。 “快,开城门,放吊桥。” 随着吱呀吱呀,一阵声响,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罗东力纵马冲出了城外。 外面的薛王李业,早已经看傻眼了。 从邱平斩杀曾进开始,他便觉得整件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尤其是沈不易的表现,太过于惊艳。 第246章 义释谢成文 还没等李业他回过神来,那边罗东力已经打开了城门。 罗东力急催战马,从薛王身边掠过,一口气来到玄宗皇帝面前,翻身下马,单膝点地。 “罪臣罗东力,恭请圣上入城。” 玄宗先是一愣,待看清楚是罗东力,忍不住一阵老泪纵横。 “罗爱卿,真的是你吗?” 玄宗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罗东力抱拳答应一声。 “皇上,长安城内,罪臣已经安排完毕,请您进城。” 说完,站起身来,闪在了一旁。 玄宗点点头。 “好,如此甚好,来呀,整顿队伍,准备进城。” 。 。 。 。 。 。 几乎与此同时,谢成文回到了御林军大营里。 气还没喘匀,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侧耳听了听,竟然是欢呼罗东力的声音。 这欢呼声,很明显是发自内心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喜悦和兴奋。 谢成文的心中,不免一阵凉凉,自己做了这么久副统领,又被提拔成了大统领,自以为获得了广泛的支持。 可是当罗东力回来以后,自己的信心不过是自欺欺人,这一切显得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 所以,现在留给他的,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离开长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谢成文卸下自己的盔甲,换上了一身便装。 一边换衣服,一边琢磨,自己该何去何从。 东面,眼看着飞虎军就要进城,肯定是不能去了。 西面和南面,出去几十里,便去群山,相对来说,容易藏身。 而北面十几里之外,便是黄河,此时的黄河,刚刚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没有船只,依旧是无法渡河。 谢成文思绪转了一圈,他暗自思索,自己能想到的,对方肯定也能想到,邱平和罗东力他们,一定会在南门和西门设下埋伏,而北面,应该是会松懈一些。 所以,自己一定要往北去,北渡黄河,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之后,谢成文只带了几名亲信,出了军营,直奔北门而去。 此时的北门守军,都是曾进的部下,听闻主将已死,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当谢成文带人出城的时候,居然无人阻拦,也无人过问。 谢成文心中一阵暗自惊喜,真是天助我也。 出城没跑多远,却见远远的官道上,有几匹战马,拦在路中间。 再定睛看过去,有些眼熟。 等跑近了,终于认出来了。 居然是沈不易。 谢成文有些恼怒的勒住了战马。 沈不易啊沈不易,怎么哪里都有你。 “沈不易,识相的,赶快让开,要不然,当心你的狗命。” 说完,一催战马,对身边几个亲信低吼一声,“冲。” 七八个,瞬间扇形展开,朝沈不易围拢过来。 沈不易淡然一笑,冲羽家三姐妹微微招手。 红羽娇喝一声,带着两个妹妹冲了出去。 三姐妹的功夫,那可是出自名门,谢成文的这些亲信,再勇猛也不过是受过一些训练的军卒而已。 所以孰高孰低,一交手便有了结果。 不过是几个弹指的功夫,谢成文的亲兵就被杀的一干二净。 谢成文脸色攸的变了。 双眼紧紧的盯着沈不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不易微微一笑,“狗坊使官沈不易,仅此而已。” “不,绝不可能。” 谢成文有些失态的怒吼起来。 “如假包换。” 沈不易笑得愈发灿烂起来。 一旁的羽家三姐妹,也随着咯咯笑起来。 只不过这笑声,在谢成文听来,愈发的刺耳。 他伸手拽出腰间长剑,剑锋一指羽家三姐妹,“来吧。” 三姐妹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齐齐的转脸看向了沈不易。 沈不易微微颔首,“陪谢统领走上几招吧,点到为止啊!” 一句话,气的谢成文差点吐血,合着这意思,已经认得了我打不过你们吗,想到这,他暴喝一声,长剑一抖,“少说大话,拿命来。” 几乎是同时,红羽轻呵一声,手里长剑一顺,抵住了谢成文的招数。 而后面的黄羽和蓝羽,并未趁机进攻,而是收了招数,静静的站在一旁观看。 不打不知道,这一交手,谢成文才明白,为什么沈不易敢那么说,也明白了,为什么另外两人敢直接到一旁观敌瞭阵。 这红羽的剑法,可真的不是吹的,一柄长剑在她手里,宛如银龙一般上下翻飞,舞得密不透风。 一时之间,谢成文非竟然找不到进攻的丝毫破绽。 其实谢成文的功夫,或许还在红羽之上,只不过此时,他的心乱了。 心乱,手上就乱。 一个稍不留神,叮当一声,两人剑锋来了一个硬碰硬。 各自吃力之下,又各自退出去一大步。 谢成文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中长剑,剑身之上,被嘣出一个大口子。 心中不由得暗自吃惊,这个女子,好霸道是剑法。 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招数?” 红羽微微一笑,“你可知道飞云剑法。” 谢成文登时瞪大了双眼,“你是红云师太门下?” 红羽点点头,“算你还有些见识。” 谢成文微微摇了摇头,“飞云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啊!” 说完,转脸看向沈不易,“我输了,要杀要剐,请随意。” 说完,当啷一声,把手中长剑扔到了地上。 沈不易微微一笑,伸手招呼羽家三姐妹闪到一旁,然后自己也拨马走到路边。 “天雷,你走吧。” 一句天雷,让谢成文忍不住就是一震。 他看向沈不易的目光,带着复杂的神色,“你,你当真要放了我吗?” 沈不易摇摇头,“不,说心里话,我并不想放你,只不过我答应了白修和白寒,我想,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饶了你。” 一席话说的谢成文脸色变得通红。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长剑,撩起衣服擦了擦,然后转脸看向身后,远处,长安城依旧依稀可见。 他叹息一声,很认真的看着沈不易,“多谢沈大人不杀之情,日后若有机会,谢某一定会报答您的。” 第247章 你想要什么封赏 看着谢成文远去的身影,一旁的蓝羽忍不住说道:“主人,您就是太仁慈了,要我说,杀了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白修也不能拿您怎么样。” 沈不易转过脸,看了看蓝羽,轻轻点点头。 “恩,蓝羽,你说的很对,可是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不杀他,并非全是白修的原因。” 见羽家三姐妹一脸的疑惑,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长安城。 “谢成文在长安这么些天,并未大开杀戒,长安城秩序井然,说明他的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故此,我才答应了白修。” 沈不易此时并未想过,自己这一行为,在日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谢成文果然没有食言。 此时,玄宗皇帝,已经在罗东力的陪同下,从延兴门大张旗鼓的进到了长安城内。 一直往前走,转到朱雀大街上之后。 得到消息的姚崇和苗起,早已经率领文武大臣们,候在了那里。 见玄宗出现,登时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三呼万岁之后,整齐划一的磕头见礼。 见到这两位留守大臣,玄宗皇帝是百感交集,忍不住的鼻子一酸啊。 “二位爱卿,让你们受苦了。” 说完,走上前来,亲自把两人给搀扶起来。 姚崇和苗起,齐齐的躬身谢恩,“皇上一路辛苦,请先回宫歇息吧。” 玄宗点点头。 “朕还不能歇息,回来之后,全城的百姓需要安抚,尤其是西市的那些异域的商人,更要让他们知道,朕回来了,他们还能照往常一样做生意。” 姚崇朗声说道:“这些事,交给老臣去做就行了。 皇上当务之急,还是昭告天下,反叛已平,让各地的官员们安心才是啊。” 一席话,说的玄宗连连点头。 “爱卿所言极是,”转脸看向高力士,“摆驾太极宫。” 太极宫,太极殿。 等玄宗来到之时,登时惊呆了。 整个大殿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王皇后正在指挥众人铺设红毯。 见到玄宗到了,急忙率领众人跪倒迎接。 玄宗不由得大为感动,真是自己的知心人啊,能够提前想到自己的心思。 他上前几步,伸手扶起王皇后,“爱妃,让你受苦了。” 王皇后一脸微笑,满是爱意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臣妾不苦,皇上您回来了,一切都值得,都值得。” 太极殿,理论上来说,还是唐朝皇帝主要听政视朝之处,每逢朔望之日,皇帝均临此殿会见群臣,视朝听政。 另外,皇帝登基,册封皇后、太子、诸王、公主大典及宴请朝贡使节等也多在此殿举行。 所以,王皇后听说皇上回来了,立刻组织人手,开始清扫。 好在人手足够多,正好赶在皇上到来之前,清扫完成。 夸奖完了王皇后,再后面,是昭宁公主,她看来也亲自动手了,这大冷的天,脸上还挂着汗珠。 玄宗不由得一阵欣慰,几日不见,昭宁似乎也成熟了不少。 。 。 。 。 。 。 沈不易回城之后,知道玄宗会很忙,没有立刻来见驾,反倒是直接回到了沈府。 让他感到惊讶的时候,自己的父母,也已经回来了,看来陆开的安排还是非常的稳妥,让自己的父母家眷,跟在太子后面返回。 长安城的四面城门,重新打开,一切逐渐恢复了正常秩序。 第二天,一大早,太极殿的晨钟响起。 到了上朝的时间了。 姚崇和苗起,分列两旁,带领一众文武大臣,走进大殿里。 而沈不易,按照职务来说,还不到上朝的级别,所以只能乖乖的等在外面,等待召见。 玄宗一脸欣喜的在龙椅上坐定,下面众人跪倒磕头,三呼万岁。 玄宗心情大好,站起身来。 双手一伸,“众爱卿,平身。” 等到众人安静了,高力士上前一步,朗声说道:“皇上有旨,宣沈不易进殿。” 姚崇和苗起很自觉地往旁边靠了靠,知道今天沈不易才是主角。 而很多低级别的官员,却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皇上第一件事,居然是宣一个狗坊使官觐见。 沈不易跟着传旨的小太监,一溜小跑的来到大殿外。 他整了整身上官服,还是一身狗坊使的青色衣服,唯有脚上是一双官靴,显示和扑通差役的区别。 抬脚进殿之后,高呼一声,他就要下跪。 此时,离着玄宗还有十万八千里,说话都要大声喊才能听得见。 不等他跪倒,玄宗已经大声说道:“沈爱卿,你到前面来。” 此言一出,全体震惊。 按照礼节,沈不易这样的级别,进来之后,只能是在大殿门口跪着,有什么事情,需要太监转述。 而玄宗却不等他下跪行礼,便要他上前去,这如何不让那些不知情的官员们吃惊。 沈不易倒也听话,径直往前,一直来到快到御阶下了,才跪倒在地,“狗坊使官沈不易,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一脸笑意的看着他,“沈爱卿,快快请起。” 沈不易答应一声,站起身来。 玄宗笑着说道:“沈爱卿,这一次平息叛乱,你当立首功,你想要什么封赏啊,朕都答应你。” 这句话说完,现场的气氛有点凝固了,姚崇和苗起,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忽然有一丝酸意。 虽然知道沈不易功不可没,可没想到,皇上如此大方,居然让沈不易自己开价。 而那些侍郎,大夫等,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沈不易。 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沈不易到底做了些什么。 而沈不易,却是微微躬身施礼,“皇上吉人天相,自然可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微臣所做,只是顺应天意,实在不敢言功劳啊。” 这。 这个态度。 玄宗也很是吃惊,没想到沈不易如此的谦逊啊。 而下边一众大臣,都有些傻眼了,尤其是苗起,本来还想,自己在内宫坚守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怎么着不也得赏自己点。 可没想到,功劳最大的沈不易,如此谦虚,这要他怎么办啊。 玄宗点点头,接着说道:“沈爱卿,朕心中早有决断,你若再推辞,朕可就要生气了。” 第248章 如何封赏 虽然听起来,像是要生气,可是谁都看的出来,玄宗难以掩饰的高兴。 姚崇不由得暗暗竖起大拇指,论拍马屁的功夫,沈不易要是说第二,没人敢说是第一。 沈不易自然也听的出来皇上的口气如何。 他这才抬起头,不紧不慢,朗声说道:“臣启皇上,家父经常教导微臣,为皇上分忧,乃是做臣子的本分,常言道,学成文武艺,报孝效国与家。” 本来他想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可是一想,那样说显得很是生疏,故此临时改词。 “好,好一个学成文武艺,报效国与家。” 玄宗忍不住击掌叫好。 见沈不易提起自己的父亲,苗起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臣启皇上,微臣有话说。” 玄宗心情大好,笑着点点头,“苗爱卿,但说无妨。” 苗起看了看沈不易,笑着说道:“照沈大人所说,他能有今日之成就,全因他父亲的教诲,微臣以为,皇上应该首先嘉奖沈大人的父亲才是。” 玄宗点点头,“恩,苗爱卿所言极是。” 转脸看向沈不易。 “沈爱卿,不知道你的父亲,现在所任何职?” 这正是沈不易所期望的,让皇上把嘉奖给到自己父亲身上,这样自己便可以躲在后面安心的经营清光湖了,要不然,自己官大了,恐怕被人盯上了。 他急忙躬身答道:“家严沈钧如,现任昌县守军折冲府下的别将,正六品之职。” 玄宗略一沉吟,有点为难,正六品,这个也确实低了点,该怎么封赏才好呢? 倒是吏部尚书纪敏,见玄宗有点为难,急忙站了出来。 “臣启皇上!” 一看是纪敏,玄宗心里暗喜,“哦,纪爱卿,你有何事?” 纪敏躬身说道:“臣启皇上,微臣有几句话,想问一下沈大人。” 玄宗点点头,表示默许。 纪敏转过脸问道:“沈大人,请问令尊可是武周时期的兵部左侍郎沈钧如?” 沈不易笑着点点头。 “纪大人所言极是。” 说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家严当时遭人诬陷,说他贪赃枉法,却又无真凭实据,被武周皇帝贬到昌县。” 玄宗听了,暗自欢喜,纪敏这下,可是给自己帮了大忙。 他笑着点点头,转眼看向御史大夫钟伟,“恩,这件事,着御史台查清楚。” 钟伟闪身出来,跪倒接旨。 玄宗也看出了沈不易的心思,既然想为他父亲洗刷冤屈,那就先了了他这个心愿再说吧。 放下沈不易这边,玄宗转脸看向姚崇,“姚爱卿和苗爱卿,在内宫坚守多日,也辛苦得很。” 说完,站起身来,“诸位爱卿,长安城遭此变故,各位矢志不渝,一同坚守,实乃我大唐之栋梁啊。” “各位爱卿,各有封赏,”说着,冲高力士挥挥手。 “宣旨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有封赏,一众大臣自然很开心的跪倒接旨。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苗起了,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沈不易开了口,想来这小子不会辜负了自己,一定会还自己人情的。 他又想起那不争气的张子京,心里是又气又喜。 气的是这小子真不争气,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居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喜的是,真是惊险啊,还好张子京没有跟着曾进瞎折腾,才没有牵连到自己。 而此时的张子京,正躲在一家客栈里,显得一筹莫展。 没想到自己跟了一个反贼,更没想到的是,曾进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砍了脑袋。 他死了不要紧,可把自己给坑苦了。 这万一皇上要追查起来,自己恐怕脱不了干系啊。 张三见他心事重重,小心的凑上来,低声说道:“少爷,要我说,这件事,您还是去问问苗大人吧,毕竟去曾进的军营,可是他老人家安排的啊。” 一句话,提醒了张子京,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恩,你说的很对,这件事,还真的得去找他。” 说完,在地上转了几圈,才一跺脚说道:“张三,你去买几样点心,等天黑了,咱们去找苗起。” 张三点点头,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 。 。 。 。 。 吃罢午饭,沈不易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 风五见他醒来,笑着上前说道:“少爷,刚才安宁宫里派人来传话了,说昭宁公主要你去见他。” 哎,沈不易感到有点头大。 刚刚美丽的心情,瞬间有点晴转多云。 可是,公主的传唤,不能不去啊。 沈不易换了一身便装,招呼风五就要出门,那边羽家三姐妹齐刷刷的跟了上来。 “主人,您要去哪里?” 沈不易先是一愣,旋即笑了。 “在这长安城里,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红羽倒也不多说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恭送主人。” 沈不易点点头,招呼风五出了门。 看着羽家三姐妹返回屋子,一旁房间里,柳雨瑶显得有点怅然若失。 女人的直觉还是很准的,这三个女人对沈不易的态度,很明显带了感情在里面。 这还不算,那边还有一个公主殿下。 沈不易来到安宁宫外,刚要开口,侍卫抢先过来行礼了。 “见过沈大人。” “你,认识我?” 沈不易感到有些诧异。 侍卫点点头。 笑着说道:“是啊,沈大人,公主吩咐过了,您来了,请直接去门房等候就是。” 功夫不大,昭宁公主一溜小跑的从宫里出来了,后面是宝珠和翠珠两个宫女。 “喂,沈不易。” 大老远的,昭宁公主就喊了起来。 沈不易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 心中暗暗叫苦,公主殿下啊,你可得注意点身份啊。 这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沈不易见过公主殿下。” 说着,沈不易就要下跪。 “好了,免了,免了。” 昭宁公主摆摆手。 “我是想告诉你,我想吃火锅了,想吃烤羊肉了,你赶快给我安排一顿。” 我勒个去,我了个大去,叫我来,为了说这个? 第249章 不寻常的家宴 “公主殿下,请您稍等几日,待我安排妥当,咱们的肥羊火锅店即可开张,到时候,您可以敞开了,随便吃。” 听到这,昭宁一个叫的拍手叫好。 “太好了,你可要抓紧了。” “那,我就先告退了?” 沈不易试探着问道。 昭宁却摆摆手,指了指门房。 沈不易忽然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公主这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啥好事。 “沈不易,前几天我趁乱顺了几样东西过来,我听说,齐轩斋父皇赏给你了,你给我出个价吧。” 我。 沈不易感到眼前有点发黑。 自己接手齐轩斋,还没来得及去仔细规整一下,便遇上了这档子事,这还没赚钱,先要给公主搭上不少银子。 可是心里再不情愿,公主想要卖也得收啊,“公主殿下,这事好说,待明日齐轩斋开门营业,您派人送去就是了。” “好,好极了。” 昭宁公主笑着鼓掌,转身离开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府里,看着柳雨瑶有些一筹莫展,老夫人刘氏悄悄把沈钧如拉倒一旁,低低的耳语道:“老爷,你看雨瑶这孩子如何?” 沈钧如点点头。 “故人之女,这个嘛。” 说完,笑着捻了捻胡须,不再做声。 刘氏说道:“不易这个孩子,天天往公主哪里跑,可不是什么好事,咱们家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如何能攀得上这根高枝。” 沈钧如眉头一皱。 “说的极是啊,所谓伴君如伴虎,还是离得这皇上远一点才是。” “那,我看不如这样,今晚,你就这般这般,”刘氏在沈钧如耳边,低低的耳语了一番。 沈钧如连连点头。 “恩,我看行,我看行。” 。 。 。 。 。 。 沈不易离开安宁宫,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打算先去齐轩斋看了一眼。 自从皇帝赏给自己以后,一直没时间打理,就那么关着门,扔在那。 他倒背双手,站在门口,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齐轩斋三个字,回想起曾经和姚奕来退货,又想起曾经和齐强的林林总总,不由得有点惋惜,齐强啊齐强,你说你,非要自己找死,这怪不得别人啊,这铺子,也是皇上赏给我的,你可别赖上我啊。 就在他沉思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咳嗽声。 转身看过去,却是杨群升。 “沈老弟,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沈不易颇感意外,这个杨群升来的,可真是及时啊。 杨群升一脸笑意的拱拱手,“沈老弟,听说皇上把这齐轩斋赏给了你,可喜可贺啊。” 沈不易心中瞬间明白了杨群升的来意,一脸苦笑的说道:“杨大哥,这有什么可喜的啊,据我所知,齐强可是被宫里强行卖了不少的物件过来。” 杨群升听了,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哎,沈老弟,你是有所不知啊,老哥那里,也收了不少啊。” 什么。 杨群升也收了? 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沈不易的意料之外。 “杨大哥,多谢提醒,以后,我会小心从事。” 沈不易说完,拱手告辞。 看着他急匆匆离开,杨群升咧着嘴笑了。 看来沈不易和皇家的关系,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啊,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提,便让沈不易变了脸色。 且说沈不易带着风五,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渐黑。 甫一进门,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再看厨房里,几个丫鬟忙里忙外的,脚步有些匆忙。 奇怪,难道家里来客人了? 就在他诧异之时,牛速嘿嘿笑着迎了上来。 “少爷回来了,刚才老爷吩咐了,您回来直接去待客厅吃饭。” 沈不易点点头,真的以为家里这是来了什么客人。 急忙赶过去。 可到了之后,才发现,偌大的餐桌旁,只坐了自己的老爹,老妈两人。 “喂,你俩今日这是怎么了?” 沈不易还是一贯的口吻。 沈钧如嘿嘿一笑:“不易啊,你娘从清光湖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今日这顿饭,就当是咱们为你娘接风洗尘。” 好吧,这个理由,让沈不易无法拒绝。 他笑嘻嘻的坐了下来。 “好啊,咱们一家人,也很久没有一起用膳了。” 一句话,吓得沈钧如脸色大变,左右看了看,“不易,你疯了吧。 用膳,岂是你能说的。” 沈不易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话,在这个年代,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立刻缩了缩脖子,“哎,跟着皇上时间久了,说习惯了。” 沈钧如和老夫人刘氏,不免又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很快,桌子上便摆了十几道菜上来,居然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沈不易看的出来,有些菜,很明显不是家常菜的水准,想必是出去外面酒楼点了菜。 想不到,父母对于和自己这一顿饭,如此的重视,看来还是平时自己极少和他们交流的原因吧。 虽然这是自己这具真身一贯的作风,可是自己是不是也该改变一下了呢。 见菜上的差不多了,沈钧如笑着对候在一旁的丫鬟说道:“去,把我准备的酒取来。” 恩,这么好的菜,不喝点酒,倒是真的可惜了。 沈不易笑着看丫鬟给自己倒满了一大碗酒,耸了耸鼻子,酒香扑鼻,自己也好久没喝了,今日倒是一个极好的放松机会。 沈钧如端起酒杯,笑着说道“不易啊,自打你来到长安之后,我和你娘可沾了你不少光。 可你这每天在外面忙忙碌碌的,我和你娘的心里啊,总是惦记着。” 沈不易微微一笑,“爹,娘,放心吧,我这不好好的吗!” “儿啊,啥也别说了,喝吧,今晚陪你爹,喝个痛快。” 老夫人刘氏说着,夹了一大块鸡肉,放到儿子的碗里。 沈不易眼睛登时有点湿润了,此情此景,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此时,会不会因为思念自己的儿子,而茶不思饭不想呢。 见他这般情景,沈钧如只当是儿子被感动的不行,举起酒杯说道:“来,不易,我们爷俩干一杯。” 叮当,两只酒碗,轻轻碰在了一起。 喝酒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伤感的时候,醉的也是飞快。 不知不觉,沈不易居然感到了些许的醉意。 第250章 生米煮成熟饭 沈钧如见儿子有了醉意,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接着又朝侍候的丫鬟使个眼色,“再给少爷倒一杯。” 沈不易有心推辞,可是又觉得,好不容易有一个和家人吃饭的机会,不管怎么说,自己这儿子也得继续装下去啊。 “来,儿子,干一杯,你现在出息了,你爹和你娘,以后全靠你了。” 沈钧如一边说,一边举起了酒碗。 沈不易咕嘟咕嘟干了这一大碗,带着几分酒意说道,“老爹,你还别说,现在真有一桩好事,要砸到你头上。 皇上已经下旨,要御史台重新审查你的案子,你翻身的机会来了。” “好,好儿子,爹没白疼你啊。” 沈钧如激动的胡子都有点翘动起来。 一旁的刘氏,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丫鬟,“还不给少爷倒酒。” “这!” 沈钧如想要说什么,却被刘氏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只好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 而此时的沈不易,却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把控不住自己的感觉。 真是奇怪啊,自己平日里,酒量也算不错,怎么今天居然醉的如此厉害。 或许是连日的奔波,太劳累了吧。 一旁的老夫人刘氏见状,眼睛闪过一丝得意。 笑着对几个侍奉的丫鬟说道,“少爷喝多了,把他送回房休息吧。” 沈钧如下意识的一抬手,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轻轻把手放下。 “是啊,时候不早了,让少爷早点休息吧。” 看着几个丫鬟扶着沈不易离开,沈钧如脸色有点难看,“老婆子,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仁不义啊,你刚才听到没,皇上要给我平反了。” 刘氏叹了口气,“老爷,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您就是做再大的官,也没有抱孙子重要。” 沈钧如无奈的摇摇头,起身而去。 。 。 。 。 。 。 沈不易被几个丫鬟簇拥着,搀扶着,一直送进了卧室,有两人甚至直接上来帮他宽衣解带。 这虽然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对于沈不易来说,还是非常的不适应。 抬起手,指了指门口,“你们出去吧,把风五叫进来。” 几个丫鬟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看他们离开,沈不易稍稍算是松了一口气。 却是愈发的觉得脑袋发晕,眼睛发沉,咕咚一声,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外面,几个丫鬟,正围着柳雨瑶帮她整理衣服,穿了一身红衣的柳雨瑶,早已经羞得脸上彩云翻飞。 老夫人刘氏轻轻上前,从门缝里看了看,见沈不易已经睡着,放心的转过脸,“雨瑶啊,你进去吧。” 柳雨瑶红着脸,微微躬身答应一声。 却不肯往前迈步。 几个丫鬟吃吃笑着,把柳雨瑶给推进了房间。 老夫人刘氏见几人还在门口不想走,脸色一沉,“怎么,你们还想听墙根嘛。” 几个丫鬟这才你拉我拽的跑开了。 此时,偏房里,羽家三姐妹从窗缝里,看着远处的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蓝羽更是一跺脚说道,“不行,我要去把柳雨瑶拽出来。” 说完,就要伸手推门。 “站住。” 红羽轻呵一声。 “大姐,你。” 蓝羽气鼓鼓的甩了甩衣袖。 红羽叹了口气,“三妹,你要想清楚,咱们是奴,你懂吗,我们没有资格阻止主人做什么,我们只能服从,服从,明白吗?” “服从,服从,”蓝羽不依不饶的说道,“人家那边,柳雨瑶也是个丫鬟,这都要和主人入洞房了。” 红羽叹了口气,“三妹,这就是命啊!” 房间里,柳雨瑶站在床前,看了看沉醉不醒的沈不易,贝齿轻咬朱唇,良久以后,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轻解罗裳,把自己外面的大红嫁衣除去。 这是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眼看着她到了出嫁的年纪,孰料家中遭此变故。 虽然被贬为奴,可是这件嫁衣,柳雨瑶一直珍藏在身边。 今天,老夫人刘氏提出要自己来侍寝,要做生米煮成熟饭之事。 虽然事情唐突,可是,这或许是她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柳雨瑶顾不得女子的羞耻心,厚着脸皮答应了下来。 故此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柳雨瑶倒了些热水,打湿了毛巾,试试温度合适了,轻轻叠起来,放到了沈不易的额头之上。 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少爷,奴家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柳雨瑶,也曾是千金的小姐,可是现在落了难,老夫人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现在她要我嫁给你,奴家不能拒绝,如果,如果你要是嫌弃我,”说到这,柳雨瑶说不下去了,早已经泪流满面。 是啊,嫌弃,嫌弃又如何,大不了自己还做丫鬟就是了。 而此时,沈不易却进入了梦境。 他又梦见了自己被汽车撞飞的那一幕。 梦见了自己的女友,父母,对着躺在停尸房的自己,失声痛哭。 他忍不住大声喊起来,“喂,小雨,爹娘,我没死,快救我,快打120,快。” 可是,父母他们似乎充耳不闻,在一众亲友搀扶下,缓缓转身,就要离开。 沈不易有点急了。 噌的一下坐起来,大声喊道,“快点救我啊,快点打120,我还能抢救一下,快点截住肇事司机,别让他跑了。” 正在喃喃自语的柳雨瑶,被沈不易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 尤其是听他喊什么,120,肇事司机,这都是她这个世界所没有听到过的词汇。 接着见沈不易猛然间坐起来,大喊大叫,吓到柳雨瑶哎呀一声,大红的嫁衣也顾不得穿,抬腿就往外跑。 推开门,正遇见老夫人刘氏在不远处溜达。 她也听到了屋里的动静,只当是沈不易和柳雨瑶说话,见柳雨瑶这般模样跑出来,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雨瑶,怎么了?” “老夫人,你快来看看,少爷,少爷他。 。 。 。” 老夫人刘氏,紧走几步,冲进屋子里。 恰好看到沈不易坐在那里,张牙舞爪的大喊大叫。 可把老太太给吓坏了。 急忙大声喊道,“老爷,老爷,你快来呀。” 第251章 我会治他的病 此时的沈不易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阵的燥热。 忍不住伸手往身上撕扯,不多时,便把上衣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此时沈钧如也匆匆跑来了。 一看这般模样,气的一跺脚,指着老夫人刘氏说道,“妇人误事,我就不该听你的。” 而站在屋外的一众丫鬟,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见沈不易这般模样,一个个羞得捂着脸不敢正视。 沈钧如吼完了,挥手让众人散去。 柳雨瑶呆呆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夫人刘氏觉得于心不忍,叹口气说道,“罢了罢了,雨瑶,你也先回去吧。” 沈钧如对傻站在一旁的凤五说道,“快,取绳子来,把不易捆在床上。” 此时他的心中,满是悔恨啊。 自己听信老夫人刘氏之言,在酒里下了安眠药和春药合欢散。 这可是亲儿子啊,这沈钧如也真下得去手。 现在春药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可,可,问题是,现在不管生米熟米,都不见了。 唯一的办法,那也就只能是把沈不易捆起来,等着药劲过去了。 风五一边捆麻绳,一边把刚才沈不易又叫又喊的情况,和沈钧如说了一遍,沈钧如听了,懊恼的捶胸顿足,哎呀,是不是我这药下的太猛了,我儿可别有个三长两短啊。 此时,偏房里,羽家三姐妹却捂着嘴笑个不停,在震云盟,这样的场面真的是稀松平常,下药可是震云盟的拿手好戏。 蓝羽乐的身子打颤,“看柳雨瑶那傻样,不过是药效发作,就吓的跟傻子一样。” 黄羽还算收敛,面无表情的说道,“还好,这一下,没让柳雨瑶这丫鬟得逞。” 说到这,她又嘿嘿一笑,“不过嘛,主人就要受点罪了,被麻绳捆一夜的滋味,不好受啊。” 一直站在窗前的红羽,似乎触动了什么心事。 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只是脸上,泛起了红晕。 正房里,沈钧如把沈不易捆绑结实以后,看着不断挣扎的沈不易,他心生不忍,对风五说道,“一会少爷要是喊叫的厉害,你莫要怕,多用毛巾给他擦擦,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而去。 沈钧如穿戴整齐,要往外走之时,被老夫人刘氏喊住了。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沈钧如一瞪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还好意思问,都是你惹得事,我去红颜楼,找个姑娘来。” 老夫人刘氏一阵默然。 “唉,也罢,这件事,都怪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没想到不易这孩子,居然这样,把雨瑶给吓坏了。” 沈钧如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你要一个女孩子如何处理。” 说完,迈步离开了。 等到院子里安静了。 红羽也回到了床上躺下来,“好了,没热闹看了,都睡吧。” 黄羽却笑嘻嘻的凑过来,“大姐,主人这是怎么了呀?” 红羽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这是明知故问。” “大姐,天赐良机啊,现在主人有难,你难道见死不救吗?” 蓝羽的口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一旁的黄羽也随声说道,“是啊,大姐,现在可是我们的好机会,你要不去,那我和三妹可就去了。” “你们。” 红羽一阵无语,“你们啊,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们,就算是现在我们过去,用自己的身子帮主人解了春药之苦,我们也没有机会成为沈夫人。 懂吗?” 蓝羽站起身,叹息一声,“是,姐姐说的极是,那我们就不管了,随他去吧。” “可是,姐姐,就算是不能成为沈夫人,我们的地位,也会比柳雨瑶那丫鬟高一些吧。” 说完,站起身,“大姐,三妹,竟然如此,那我黄羽可就去了,”“行了,二妹,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红羽笑了起来。 “并非我不想去,我只是在想,如果就这样去了,那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必须要找老夫人要一个说法吧。” 黄羽和蓝羽对视一眼,忙不迭的点头,“嗯哇,大姐说的极是。 那我们现在就去。” 老夫人刘氏,因为丈夫的离开,而有些担忧,一直在屋子里坐立不安。 所以,当她听说羽家三姐妹求见的时候,还是有点意外。 见礼之后,老夫人刘氏沉着脸问道,“你们三人,深夜来此,可有什么急事?” 红羽上前一步,低声说道,“红羽略懂医术,刚才见少爷之症状,红羽有解毒之术。” “哦,你知道我儿中了什么毒?” 老夫人刘氏试探着问道。 “合欢散。” 红羽低低的说道。 老夫人刘氏心中就是一惊。 没想到这三个异域舞娘,倒有些见识。 她接着问道,“既然你知道是什么毒,想必也知道如何解毒吧。” 红羽手指在自己的胸前,悄悄指了指自己,“奴婢知道。” 老夫人刘氏心中暗喜,自己家能解决的事情,总比沈钧如去找个青楼女子来要好得多,最起码不用担心传出去,丢了沈家的脸面。 “也好,既然你知道解毒之法,那你就去给少爷解毒,只要你办好了此事,我们沈家,不会忘记你的。” 说着,老夫人刘氏站起身来,很郑重对着红羽说道。 有了老夫人刘氏这一句话,红羽心中暗喜。 一旁的蓝羽和黄羽,也像是一位。 她们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来到沈不易卧室前,见风五正手忙脚乱的拿毛巾给沈不易擦汗,红羽笑着说道,“好了,风五,你出去吧,我来照顾少爷。” 风五有些犹豫,毕竟老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自己照顾好少爷的。 这时候,蓝羽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风五胳膊,就往外拽,“走,跟我出去,我们已经禀告过老夫人了,我姐姐要给少爷治病。” 听她这么说,风五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红羽姐姐还会治病?” “会,专门治少爷的病。” 黄羽也走上前来,把风五的外衣拾起来,和蓝羽一左一右,把风五给架了出去。 等到屋里安静了。 红羽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柄雪亮的匕首。 第252章 红颜楼黑龙 接着红羽手一挥,斩断了麻绳。 沈不易本来被束缚的一动不动,身子如同虾米一般艰难的扭来扭去。 乍一下,麻绳断了,身上一松,他噌的一下,又坐了起来。 双手朝着自己的身上抓去。 红羽一抬手,打灭了油灯,身子毫不迟疑的扑向了沈不易的怀中。 。 。 。 。 。 。 外面的黄羽和蓝羽,两人听着屋内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又传来床吱呀吱呀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或许,她们也有所期待,希望在屋里的是自己吧。 半个时辰后,一切归于安静。 此时沈钧如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进门,便大声问道:“风五,少爷怎么样了?” 风五欣喜的说道:“老爷,少爷没事了。” “没事了?” 沈钧如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风五点点头,“是啊,刚才红羽姐姐说她会治少爷的病,现在少爷也不喊,也不叫了,好像睡着了。” 沈钧如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忽然一拍大腿,“糟了。” 说完,转身又往外跑。 刚到门口,外面一顶小轿已经到了。 轿帘掀开,里面走出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 沈钧如带着一丝尴尬的笑,上前说道:“桃花姑娘,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这里,事情已经解决了。” 桃花扭动腰肢,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沈钧如面前,轻轻吐了一口气到他脸上。 “奴家这出来也是要给妈妈交钱的,沈老爷就这样要奴家回去,我拿什么孝敬妈妈呢?” 沈钧如一脸无奈。 “可我这不是啥也没干吗?” 桃花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伸手去撩动他的胡须,“要不,沈老爷,今晚,我就睡你屋里得了。” 沈钧如吓得连连后退,“使不得,使不得。”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回来,掏了一块碎银子出来。 “这个,请拿去吧。” 桃花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好吧,沈老爷,以后想我了,随时去红颜楼找我。” 后面的蓝羽,想要上前,被黄羽伸手给拽住了。 “蓝羽,少管闲事。” “二姐,这种青楼女子,不教训一下,她不知道咱们少爷的厉害。” 蓝羽气呼呼的叉腰。 那边,桃花拿了银子,咯咯笑着,转身钻入轿子,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从升道坊走出不远,便是昭国坊,桃花正坐在轿子里美呢。 只不过就是来走了一圈,便得了块碎银子,这个沈钧如出手还真大方,自己本来以为,能讹他几个铜钱便不错了。 忽然,就觉得轿子猛然间往下一落,咕咚一声,似乎是直接掉在了地上。 “喂,你俩怎么抬轿的。” 桃花忍不住掀开轿帘,大声吼道。 刚一露头,却被人一把揪住衣襟,直接从轿子里给拽了出来。 然后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桃花艰难的爬起身子,坐在地上,仰头看了看对方。 天色昏暗,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能够看到面前这人,穿的是女人的衣服。 只不过,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把钱拿出来。” 要钱。 桃花小心思一转,难不成这是沈钧如安排的人? 她灵机一转,带着哭腔说道,“这位爷,奴家没钱啊。” “少废话,刚才的钱呢。” 桃花心里暗暗骂道。 “好啊,沈钧如,你给我玩这手,咱们走着瞧。” 想到这,她无奈的从衣袖中,取了碎银子出来:“都,都在这了。” 对方接过银子,身子一晃,便消失不见。 桃花此时也顾不上两个轿夫了,撒丫子朝着红颜楼跑去。 怀贞坊,红颜楼。 桃花回来之后,直奔后院。 后院,是一个单独的院落,院子不大,只有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 此时正房里,灯火通明。 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正斜靠在暖榻上,任由旁边的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往自己嘴里喂着吃食。 “黑龙哥,来,再喝一杯。” 女子说着,又端起了酒杯。 黑龙一阵哈哈大笑,伸手在女子脸上捏了一把。 “好。” 接过酒杯,黑龙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杏花啊,今晚哥哥可要好好疼你。” 说着话,嘴巴就往前凑。 忽然,外面有人带着哭腔喊道:“黑龙哥。” 黑龙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谁啊,这么不看事,偏偏在这时候出现,搅了老子的兴致。 他很不情愿的直了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进来。” 桃花推门而入,见到杏花在这,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自顾地低下头,站在那里。 一言不发。 “是桃花啊,什么事啊?” 桃花先是装模作样的哭了几嗓子。 “龙哥,我,我被人欺负了。” “是什么人,敢欺负我红颜楼的人。” 黑龙眼睛一瞪,手里的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桃花就添油加醋的把去沈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擦着眼泪说道:“他不但派人抢走了我的银子,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黑龙胸中的怒火,已经被撩了起来。 “他们还说,红颜楼算什么狗屁东西,他沈家想要咱们关门,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桃花此时还未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句话,竟然引来了一场轩然大波。 差点把自己也给害死。 黑龙呯的一声,把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沈钧如,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就让你长点记性。” 说完,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登时房间里,汁水横飞,溅的到处都是。 黑龙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杏花和桃花说道“你俩去前面,和老四说一声,让他召集人手,和我出去干点活。” 沈府。 看到沈不易房间里安静了,沈钧如终于松了口气,回到房间里,宽衣解带,刚打算睡下。 忽然,就听得大门外一阵喧闹。 紧接着,有人匆匆跑来报告,说外面来了很多红颜楼的人,口口声声要见老爷。 沈钧如一脸懵逼啊,不是给了钱,打发走了吗? 怎么又来了。 大门口,黑龙手里拎着一柄鬼头大刀,站在那里,看着倒有几分的气势。 第253章 红颜楼的靠山 沈钧如站在台阶上,朗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黑龙冷哼一声。 “沈钧如,看你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这般无耻。” 沈钧如被骂的一愣一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龙一晃手里的大砍刀。 “什么意思,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们红颜楼一向是童叟无欺的公平买卖,不像是你,明里给了钱,又暗地里要回去!” 我去。 如果沈不易此时能够听见,估计会笑出猪叫声,一个红颜楼这样的场所,你丫的居然说童叟无欺。 可是沈钧如听得更糊涂了,“我,我何曾又把钱要回来了?” 此时,偏房里,黄羽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对蓝羽说道:“三妹,我就说要你别去,现在倒好,被人家找上门来了。” “那又如何,我打死也不承认,他们也没啥证据不是。” 说完,蓝羽从床上跳下来,穿衣服,“走啊,二姐,出去看热闹去。” 黄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三妹惹得事,得去解决啊。 此时,大门口,黑龙见沈钧如打死都不承认,登时火气上来了,一招手,“兄弟们,给我上,今晚给沈家放个亮。” 放个亮,就是放火烧的意思。 黄羽和蓝羽一听,对方简直土匪一般啊,一言不合就要放火。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往外就冲。 此时,牛速等人,早已经各持兵刃,拦在了沈钧如的前面。 黑龙一挥手,手下几十号人一涌而上。 牛速见状,大喊一声,“快撤。” 带人护着沈钧如,往后就走。 就在此时,黄羽和蓝羽到了。 两人放过牛速等人,一左一右,并肩而立,挡在了大门口。 “你们又是谁?” 黑龙见突兀的冲出来两个年轻女子,不由得一怔。 黄羽还是比较稳重,她沉声说道,“到底所为何事,大家把话说清楚不就得了。” 而此时的黑龙,早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摆手中大砍刀,“你和我的刀说吧。” 说完,一招力劈华山,冲黄羽肩膀砍去。 见对方动手,蓝羽登时按奈不住,身子一晃,冲向黑龙身后众人。 一人见蓝羽过来,当头就是一刀,蓝羽侧身躲过。 劈手抓住这人手腕,往回一折,咔嚓一声,手腕硬生生被折断。 而那边,黄羽侧身躲过黑龙的一刀,反手一掌,切向对方手腕。 黑龙也不含糊,居然手一张,把刀一松,手腕一转,反倒是想要来抓黄羽。 黄羽无奈,只得往回收手,躲开黑龙的这一击。 两人一来二去,打了个不分上下。 而那边,蓝羽三下五除二,就打翻了三五个,可只顾打得高兴,不知不觉,冲到人群中间,这一下可麻烦了。 对方几十个人,把她团团围在中间,一时间,反倒是被压制到了下风。 此时,屋子里,红羽听到动静,急忙穿戴整齐,冲了出来。 一看蓝羽已经被人围困在中间,左支右拙,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红羽身子一纵,径直从大门上掠过,直接加入到了战团。 大喝一声,劈手夺过前面一人的砍刀,顺势一脚把这人踢飞。 本来以为自己今日凶多吉少的蓝羽,见来了援军,士气大振,手中一扣暗器,一甩手,就是几只飞针。 蓝羽心中着急,这下可是下了狠手,飞针直奔对方的面门。 “别打要害。” 红羽急忙喊道,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噗嗤。 有两人捂着眼睛,蹲在地上,不住地哀嚎。 “兄弟们,扯呼。” 人群最后面的老四,见对方不是善茬,急忙大喊起来。 正在和黄羽激战的黑龙,听到喊声,虚晃一招,跳出圈外。 见老四已经指挥人,把眼睛受伤的两个人给架了回来,脸色更加的阴沉了。 一跺脚。 “兄弟们,走。” 等到他们走远了,红羽阴沉着脸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红羽见状,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呀,在这沈家,他们三个人必须要抱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整了整衣服,“走吧,回去睡觉。” 此时,院子里,沈钧如一脸狐疑的看着羽家三姐妹,“红羽姑娘,他们到底是所为何事?” 红羽微微一笑。 “红颜楼的打手,老爷以后莫要再去这些地方。” 沈钧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有些胆虚的进屋了。 此时,红颜楼后院。 黑龙一脸怒气的站在那里,面前是有些狼狈的老四等人。 老四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龙哥,这件事,我们还是去告诉小王爷吧,一个小小的沈家,也敢和咱们红颜楼对着干。” 黑龙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此时杏花从屋里转出来,骄里娇气的说道:“四哥说的在理,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谁还拿咱们红颜楼当回事啊。” 黑龙低着头,想了一会,“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小王爷。” 说完,转身急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出后门后,黑龙直奔保宁坊。 保宁坊,有一座气势宏伟的府宅。 正门上,写着四个大字,赵国公府。 这里,乃是赵国公长孙冀的府宅。 说起这位长孙冀,那可是了不得。 他的太爷爷。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长孙无忌,太宗时期,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一位的人物。 虽然后来家族遭遇了一些的波折,但是最后,到了长孙冀父亲这一代,家族重新受到了皇族的赏识,又开始恢复了一些往昔的荣耀。 长孙冀,被封为了赵国公,受上柱国功勋,正二品的待遇。 他们口中所说的小王爷,便是长孙冀的独生儿子,名叫长孙信。 黑龙走上前来,小心的扣住门环,啪啪,轻轻敲打两声。 功夫不大,有脚步声传来。 接着,一个声音问道:“谁呀?” 黑龙轻轻拉嗓子。 “我是黑龙。” 吱呀一声,偏门那边,开了一道小缝,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往他这边看了看。 接着才是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是黑龙啊,这么晚了,来干什么?”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