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通灵古街》 第一章 受伤的猫 “从前,有位有名的神仙,神仙座下有名童子,名叫君阳……” 我叫祖君阳,这是我最喜欢讲的一段故事,一遍一遍,乐此不疲。鬼神之说,玄奇无比,从不怎么信到深信不疑,我可是经历了好多的意外。比如说,第一次见鬼、传说中的凶兽、吸血的石碑、另一个世界、黄泉、三生石、孟婆、阴冥的渡船…… 天色已暗,林立的路灯昏昏欲睡,仿佛刚熬过通宵的年轻人。远远就看见古街上的住户、店铺纷纷亮起电灯和各色广告灯。 我运气向来不错,这次也一样,赶上了最后一班大巴车,这是座位于我国西南部少数民族自治区,有着悠久历史的千年古镇,时不时会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这里的各种美食、小吃多不胜数,还有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以及民族文化都丰富多彩,独具特色。 我总是不安于现状,会去不同的城市流浪,去过不同的生活,去看不同的风景,也会尝试着做不同的工作。某一天,身处喧嚣的我,突然渴望一种能洗涤心灵、并使我感到安宁的生活环境,有如此古镇,正合我意。 古镇在当地还有许多非同寻常、且难以置信的民间奇闻;也许,这才是它吸引我的真正原因吧!在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小鬼骑马’、‘夜半鬼戏’、以及‘阴兵过境’、‘七月鬼市’等神秘传说。关于鬼神,我向来和大多数人一样,都报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那些神秘、刺激而又充满危险的灵异故事,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现在才五月初,离七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想一睹‘七月鬼市’,我至少要待上两个多月。 我的目的地是一处农家小院,往后几月的每个夜晚,我都将在此度过。进入古镇后,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方戏台,我隐约感觉这戏台,似乎与我有种特殊的联系,不是那种融入唱腔、掌声、喝彩声的热闹场景,而是充满萧瑟、孤独、还有点凄凉和悲怆…… 一路前行,青石为引,古镇将徽派建筑和当地民族风吊脚阁楼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有些历经风雨,劫后重生的味道,但也不难想象它前生曾繁华似锦、商贾如云的盛况。 背起行囊,拎着手提袋,我来到一座石刻牌坊之前,由于天色太暗,已经看不清本该醒目的大字。不过,到此我也该停下了,之前电话里的联系人说,他会到牌坊这里来接我。 刚把行囊取下,将它放在一旁的石墩上。我忽然看见,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在石墩旁动了动,直吓了我一跳,我退后两步打开手机照明功能,看清楚那家伙以后,悬起的心才顿时放下来。 原来那不过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看它的样子好像是受了伤,地上还有少许的血迹;它看了我一眼后,嘴里轻微的‘呜’了一声,然后埋下头自顾自地舔着腹部位置,我想那里应该就是伤口。 霎时,我便开始同情心泛滥,行囊里正好有急救包。翻出急救包后,它见我向它走近,立刻龇着牙警告我。我扬了一下手里的急救包,‘喵’地唤了一声,然后撅起嘴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同时继续慢慢向它靠近。 它没精打采地别过头,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我慢慢蹲下来,先将急救包放下,摸摸它的小脑袋,然后在它身上揉捏了一会儿。它终于放下临敌般的防备,甚至还有一点享受的样子,我这才从急救包里取出创口消毒喷雾。 伤口不深,只划开了表皮,长度大约四五公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给划的。 我这边刚好处理完,把急救包塞回行囊时,刺眼灯光伴随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向牌坊方向驶来。这时,那只猫也慢慢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回头看我一眼,‘喵’地叫唤了一声后,迈着慵懒的步子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所料不差,那辆摩托车果然是来接我的,在牌坊前停下来以后,我才看清骑车的是名中长头发的年轻人,蓝色体恤搭配休闲牛仔裤,看起来还算比较精神。 我上前打招呼,说是与何永庆何大叔约好的,也就是之前和我电话联系的人。他说那是他阿爸,随后便叫我上车,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他并不是个健谈的人,我们左拐右拐地穿过几个巷子后,终于在一幢木楼小院停下来。 闲聊中得知,年轻人叫何川,在镇上一家亲戚开的摩托车专卖店工作。摩托车刚一停下,开门的声音就响起来,我回头一看,开门的是个大叔,年龄大约有五十多岁,身形偏瘦,脸上长着不少胡茬子,看起来身体还算硬朗。 我猜他就是何永庆了,便转身打招呼:“您好,请问您就是何大叔吧?我是……” 我话还没说完,大叔笑呵呵的用西南方言说道:“我晓得,一听声音就晓得你是哪个,走走走,进屋说。” 何川停好摩托车,拔掉钥匙也跟着进了屋。因为是独立小院,所以看起来不算太大,再大点的是那种转角房屋和四合院风格。 在小院两边的角落里,各自栽种着一棵小树,一边是枇杷,另一边我多看几眼才认出来是槐树。枇杷树比较好认,尤其是这个季节,树上挂满黄橙橙的枇杷果。 何大叔带我进中间的正屋后,便吩咐何川倒水去,我将手提袋交给何大叔,说是上车前买的点水果。 打量一圈,发现这屋算是个大厅,正对大门是堵刻有花纹的木板墙,墙体上嵌着木铆结构的神位案台,木案台正中摆放着铜制香炉,里面插满燃烧过的线香竹签,左右两边则摆放着高脚搪瓷水果盘。 再看木案台上方的墙壁,满满贴着对联形状、早已泛白的竖条红纸条幅,正中的条幅较其余的至少宽大一半左右,从上往下以楷书写着‘天地君親師位’六个大字。 以大门为前,大字右边依次书写着‘七曲文昌梓潼宏仁帝君位’、‘大成至圣文宣素王孔子位’、‘忠炳日月伏魔关圣帝君位’、‘酉溪得道福禄四官财神位’;左边依次书写‘南海岸上救苦观音大士位’、‘太上三元三品三官大帝位’、‘九天东厨司命竈王府君位’、‘何氏堂上历代先贤宗祖位’,在所有条幅的左右,是和中央条幅一样大的大字对联,分别上书‘千年不断金爐火’、‘万代长明玉燭燈’。 再往上看,也是一块木铆结构的雕花木板,和下边平直的案台不同,它是斜上四十五度,上面也贴着几个方形大字,应该就是横批了,从右至左看去,上书是‘祖德流芳’四字。 我正看着字的内容,何川已将泡好的茶水端了上来,我道了声:“谢谢”!接过茶水后又问:“何大叔,怎么没看见阿姨啊?” 何大叔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怀念的说道:“她啊,走了二十多年了……” 我这才发现问错了问题,赶紧道歉说:“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何大叔说:“没得啥子,都恁么多年了,只是小川儿造孽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何川一脸平静的样子,也许是早就习惯了吧。 “小伙子啊,你打算住好久啊?” “至少得两三个月吧,具体时间我还没法确定。”我回答道。 “那我直说了,我们是押一付一,租金就按电话头说的,下个月交这个月的,包水电。”何大叔说道。 之前我们在电话里就沟通过,房租倒是不贵,一个月才几百块。我见何大叔是个直爽人,直接交了一千块押金。 何大叔摆手说:“押金也用不着恁么多,押一个月房租就行了。” 我回答说:“没有关系,反正我走的时候要退嘛……” 我不知道手机支付在这里是不是每家必备,所以来之前特意取了几千块现金。何川从旁边桌子抽屉里拿出笔、本子和一盒印泥,何大叔很快就写好了收条和协议书。 我和何川各自签了字,按上手印…… 第二章 深夜敲门声 又闲聊了一会儿,何大叔吩咐何川带领我去房间,那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们家的房子仅一楼一底两层,楼下大厅左右各两间,分别由正房间和隔断间组成,除去大厅和楼梯间共有四间。楼上的格局雷同,区别在于楼上的布置和一般客厅差不多,摆着沙发、茶几、还有电视等。 我的房间在客厅右侧靠后那间,何川说我的隔壁已经住了人。房间正对面,客厅的另一边是锁住的闲置杂物间,而杂物间隔壁是间空房,也算是间客房。 何川和何大叔自己则住在楼下大厅两边靠院子的房间。下楼之前何川特地嘱咐我早上八点左右下楼吃早餐,还告诉我说以后吃饭可以和他们搭平伙,也可以买食材自己做,厨房可以随便使用。厨房的位置在楼下大厅左侧靠后那间,楼梯间在那堵木墙背后,厨房紧邻着上楼的楼梯口和楼下大厅。 小楼的洗手间是独立的现代砖墙混凝土结构,位于左边木楼连接处,也是上下两层,木楼走廊直通洗手间和浴室,洗手间和浴室一墙之隔。 我的睡眠质量从来都不是很好,但我还是简单的洗漱一番后倒头便睡了。赶路最易使人疲乏,尤其是乘坐颠簸摇晃的大巴车之后。 朦胧之中,我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在梦里梦见一名黑衣少女。她身段玲珑,步态优雅,但又略有一些傲气的样子。她在黑暗中不紧不慢的前行,我好奇不已,忍不住慢慢地跟了上去…… 在梦里,我感觉自己的脚步时而轻巧,时而沉重。轻巧时仿佛不小心就会飘起来,沉重时又会失重的狠狠跺下一脚,我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很想靠近,又怕失望。走着走着,她蓦然停在原地,我小心翼翼、轻轻靠近,生怕她受到惊扰。我不安地左右挪着步子,试图从旁边窥探她的模样。 突然间,我瞥见她纤细的腰间似乎有东西在扭动。若是不注意乍看之下,还以为那只是系在腰间的腰带,可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更像是盘在腰间的一条活蛇。 如此诡异的情况,使我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些,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我忽然听到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我被那声音瞬间惊醒过来。侧头看向门边,细细聆听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想大概是听错了吧,深更半夜的,又是在楼上,谁会来敲我的门? 我将眼一闭,打算继续睡觉,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继续去梦里看看那个神秘的黑衣少女。 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这次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谁啊?”我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笃笃笃……’,没人回答我,只是敲门声却又响了一次。 “请等一下……”我略微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迅速套上裤子和体恤,踩着拖鞋就向门口走去。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打开门,我便看见一个穿着花色睡衣,满脸受到惊吓的年轻女孩儿,她有点激动地一把扯住我,神情万分紧张,急促说道:“有鬼,有鬼,我看到鬼了……” 她个子不算太高,五官精致如玉,还是在这纯素颜的情况下,中长头发,只是略有些许凌乱。我猜想,她就是住在隔壁的房客吧,没想到竟是个漂亮女孩子。 当然,我那不高兴的情绪也因此消失,在女孩子面前要摆出应有风度才是,尤其是漂亮女孩儿。 “有鬼?在哪里?”我四处张望着问道。 “刚刚……就在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放开我。 “哦,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有了吗?”我以为她只是做噩梦了,边安慰着边走去客厅,从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她。 “你不相信我?是真的!你来的时候我还没睡着,听到你和小房东说话了,只是懒得出来看而已。后来快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敲我的房门,我问是谁的时候却没人回答我,起初我还以为是你,就没有理会了……”她边说着边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也看着她,在等她继续讲下去。 也许她是被我看得有点误会了,就解释说:“别这么看着我,你觉得大半夜敲别人门的会是好人吗?” 我笑了笑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是对的……” 很明显我是在开玩笑,她当然也听明白了我是话里有话,有些微微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你还要不要听了?” “要,当然要,你请继续说……”我立马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她抓了抓散开的头发,继续说道:“这么一闹,我又没那么容易睡着了,原本也是想要起来倒杯水喝。刚到客厅,没来得及开灯,就突然看到你门口站着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它好像发现我了,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嗖’地一下就不见了……别问为什么没有开灯我却知道他回头看我了,因为他眼睛会发光,看起来绿幽幽的那种……”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开始听到她说看到‘鬼’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相信的。我问她:“你看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身高大概有多高?什么体形你还有没有印象?” 她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在开门或是敲门吧,看起来很苗条,我觉得像是一个女孩子……等等……起初敲我门的到底是不是你?” 我说:“当然不是我,我洗漱完就回房间睡了。再说,你看我的样子像那么无聊的人吗?” 她看了看我,说:“像!不过我相信不是你……这么说,敲我门是……” 我顿时无语,不过我也想起她来找我的时候,是我第二次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便问她:“你敲我门的时候敲了几次?” 我突然觉得这种问法不对,便改口说道:“我是说,你有没有敲完我房间的门以后,隔了一分钟或半分钟的再来敲门?” 她说没有。由此看来,这楼上除了我们,的确还有别的东西存在,至于是什么,还未可知。就目前知道的是,她有可能是个身材苗条异性?先去敲了隔壁房间的门,听到女孩儿的声音后便离开,又来敲我的房门,只是还来不及有后续,便被走出房间倒水喝的女孩吓走。 我忽觉有些庆幸,感激的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儿,难道她是冲着我来的?没道理啊,我也是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我那被打断的梦。 “那身影,是不是比你高,身材线条很明显,穿的就类似于是那种的紧身衣?”刚说出来,我忽然就有一点后悔了,因为这不好解释。 “好像是比我高,穿得确实也有点儿像是紧身衣……难道你认识?她是来找你的?” 果然是这样,面对这种怀疑,我只好笑嘻嘻说:“如果我说,我做梦梦到过她,你会不会相信?” 她白了我一眼:“你觉得我会不会信?” “你说她‘嗖’地一下就不见了,总不至于是凭空消失的吧?”我不解的问道。 “我只顾着急和害怕了,她当时速度很快……‘嗖’……”她边说边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在用手模仿那黑影消失的样子。 “洗手间……”我赶紧往洗手间方向跑去,隐约间,我有点怀疑那黑影极有可能就是我梦到的黑衣少女了,只是我不明白,我怎会无故梦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呢? 沙发上那女孩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腾’地站起身,也跑着跟上来。 我不敢鲁莽地直接往洗手间内闯,而是先同时打开洗手间和浴室灯,开关是安在同一个位置的,也就是洗手间的门口。女孩儿拽着我衣服跟在身后,我们把洗手间和浴室检查一遍后,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唯一异常就是浴室的窗户被打开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先前这窗户应该是关着的。我走过去,探头往外面看了看,外边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外面是一条水泥巷道……” “应该是从这跳下去的,现在可以放手了吧?”我回头看了看她,由于离的太近,她又只穿着单薄而宽松的睡衣,我无意识地往她身上瞄了一眼。 “你看啥呢?流氓!”她赶紧把手往胸前一按。 第三章 有人疯了 我嘿嘿坏笑一声,说道:“深更半夜,衣着单薄,和一个陌生男子在浴室里,你竟然敢叫他流氓?”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瞬间小脸一红,表情变得格外紧张,怯怯的说道:“你……你敢乱来,我……” “哈哈……好了好了,逗你呢,瞧把你吓的……”看她着急的样子,我有点不忍心吓她了,更何况,我觉得如果继续闹下去是真的不太妥,孤男寡女不说,还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很容易走火。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绝对不是小人,尤其对待感情和对待异性,绝对认真且尊重。 我边顺手关上窗,边说道:“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祖君阳,喜欢四处漂泊,是个一直在旅途中的穷游客。” “陈青雪……” 她轻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们边说着话边走出了浴室,打算回到客厅。 她只是简单地说出她的名字,对此我并不介意。反正萍水相逢,能够相识一场,已经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了。看得出来,她是个不错的姑娘,虽然说我是单身,但初次见面,还不能衍生过多的想法,有些事情除了好感,还是得看缘分的。 我们在客厅随便聊了几句,相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就准备各自回房休息了,我安慰她说不会有事,如果再有什么异常情况打电话给我就是。看看时间,已是凌晨的两点多,这个时间点还没睡的,不只是夜猫子那么简单了。 躺在床上,我满脑子里不断想着,我和那个黑衣少女到底有何渊源?越想脑子里越是觉得很混乱,最后终于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我听到何川边敲我房间的门边叫着我的名字,我眯着眼应了一声,他说叫我下楼吃早餐,然后就自己下楼去了。我简单的洗了把脸才下了楼,早餐就是一碗很简单的杂酱面;在客厅的四方木桌上,还摆放着一盘咸菜和一碟油辣子,看起来还不错,我顿时食欲大增。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才想起楼上还有人,于是便问何大叔跟何川,为什么不见隔壁的房客下楼吃早餐?何大叔说:“城里头来的姑娘,吃不惯面条,刚来那两天早晨还下楼吃点,也就图个新鲜。” 何川说:“她买的有牛奶和面包在冰箱里,等睡醒她才自己下楼弄,头两天我也会上楼喊她,后来她跟我了说不用管她。” “那她住多久了?”我嘴里边咀嚼着边问道。 “差不多一星期了。”何川回道。 吃完早餐,我上楼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拾掇了一番,准备过一会出门去转转。回到房间后,就听到懒散的脚步声向洗手间方向走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刚睡醒的陈青雪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心想不如叫上她一起逛逛,也好有个说话的人。想起来她还没吃早餐,于是到楼下到厨房帮她热了杯牛奶,煎了两个鸡蛋,又拿上两片面包。 刚拿到楼上的客厅,正好陈青雪拿着一堆洗护用品准备回房间,我主动打了声招呼,叫她吃早餐。她愣愣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放茶几上的牛奶和餐盘,说了声谢谢就把东西拿回房间了。 再出来时,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想想也正常,毕竟我们还不熟悉。她坐下后问我吃过早餐没有。 我说:“吃了他们煮的杂酱面,味道还不错。” 陈青雪说:“是挺不错的,可是没办法,我想多睡一会儿……” 我笑了笑说:“原来你不是因为吃不习惯,是因为懒啊?” 她白了我一眼:“会不会说话?女生要睡美容觉的……” 我问她:“昨晚,睡得还好吧?” “发生那种怪事,你觉得我会睡得好吗?” 我嘿嘿地尬笑两声。 “看你的样子,是打算出门去吗?” 我说:“嗯,出去逛逛,你要不要出门?我们可以一起去啊……” “我……” 我看她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不等她说完,就接着说道:“就看在我帮你准备早餐的份上,反正也没啥事不是嘛?” “嗯……好吧,你等一会儿……”她终于点点头,喝完杯子里的牛奶就起身回房间了。 她仍旧穿着昨晚的睡衣,还没来得及换。 我说我去楼下等她,然后把她留下盘子和杯子拿到楼下厨房收拾了。等待期间,我在大厅……哦不,在当地他们都管这叫‘堂屋’,而背后的隔断间叫做‘巷道儿屋’,上楼的木楼梯也架设在里面。我站在堂屋欣赏着那些用毛笔书写的神位字样,就单论书法来说,写的确实不错。 没过多久,陈青雪就下了楼,她换了一件淡粉体恤,九分修身牛仔裤,头发简单的扎起,脸上薄施粉黛,细眉轻描,为原本就长得好看的她平添了不少姿色。她见我正在看那些文字,就介绍说:“这在当地叫‘香火’,从前的人家基本上每家都会有。” 我说:“我感觉这写的有点矛盾,天地君亲师可是儒家的东西,在儒家思想中,没有鬼神之说。” 陈青雪说:“这里也没讲它和鬼神之说有关啊,你不会以为他们这个‘天’指的是‘天神’或天帝之类的吧?” 我问道:“难道不是吗?” 陈青雪说道:“当然不是,他们说的天地指的是天地万物。” 我明白了,原来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把它跟神话混淆了,在古人眼里天地的确是最大的。所谓的‘皇天’、后土’,在神话里只是掌管天地的至高神明,并不是天地本身。 我笑笑说:“原来他们是将儒、佛、道三教的信仰全都拜了啊!我们走吧……” 如果有人在家,堂屋的门一般是常开的,门口有一道‘门坎’,跨过门坎就是过道跟院子了,但是院子比过道和房屋的位置要矮上一截。据说建造房屋的时候,要在原本平坦的空地上先打好‘地基’,最后房子再建在地基之上;或许这高出的一大截就是‘打地基’堆砌起来的吧。 堂屋正门从过道下院子处有两级石头的台阶,而过道和院子连接处的边沿,整整齐齐直线砌着一排长方体石块;石块大约一米或一米五的长度不等,从纹路来看,完全是纯手工开凿。也难怪早些年代的‘石匠’或‘木匠’比较吃香了。 那个过道他们称之为‘阶沿坎’,阶字地方发音与垓同音。院子除了一些排列成几何形状的鹅卵石外,全是青石铺地。 我回头看了一眼,并没看到何大叔,也不知道在屋里忙活什么,我冲屋里喊了两声,打个招呼就出门了。 穿过小巷,我们往西街走去,听闻那个方向有座几百米长,横跨江面的风雨廊桥,国内的桥梁文化,可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一个小镇能将风雨桥建到几百米之距,确实值得一观。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有说有笑。不过,大多都是陈青雪在给我做介绍,比如说,哪哪一看就是很久以前保留下来的,或者哪哪是以复古的建筑手法从新修葺。那座石碑是几时所立,那家酒坊远近为名,是自家酒厂以传统工艺酿造…… 我忍不住赞叹道:“知道的不少嘛!堪称活的古镇旅游攻略了!” 她看了我一眼说:“有句话叫人丑就要多读书,知道什么意思吧?” 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难怪你要读那么多书,也难怪我读书少……” “你是在说我丑了?” “嘿嘿,和聪明讲话就是不费劲。” 也许是聊的多了,我们也熟悉起来,她在我身上拍了一巴掌后说道:“你这人的理解能力,还真是让人堪忧啊,睁大你的眼看看,来来来……给你机会仔细看清楚到底丑不丑?” 她边说边歪着脑袋一脸傲娇样,我故意将眼睛往大了一睁,然后伸长脖子,凑到她跟前说:“这么一看,还真的是好美,甚至……美的很好吃的样子……”说话的时候我故意抿了抿嘴唇,吞了一口口水。 她突然被我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了笑。目光一转,我们发现前面扎堆了不少的路人。听到人群里有人议论纷纷,说肯定是个疯子,也有人质疑着说,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就恁么疯了? 有人疯了?这是我们听到议论后的第一反应。 第四章 诡异的求婚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会意地往人群走过去。近前一看,在地上坐了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瘦小羸弱,瘦得简直就跟骨架子似的。 男子的眼圈发青,嘴唇发紫,时而嘿嘿地大笑不止。时而口中胡言乱语,并且不断怒目扫视着周围的人。时而惊慌失措,缩着身子,仿佛害怕得瑟瑟发抖,看起来还真就是一个疯子…… 我正要找个路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陈青雪一言不发拉着我就走,看她严肃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跟着。离开那街道好一段距离后,陈青雪才放开手,脸色显得极不好看。我这才开口问她:“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左右瞧了瞧,说:“那个人中邪了,那种地方我们还是离远点儿的好!” “不是吧?这你也懂?” 我心里肯定是不怎么相信的,这是大白天的不说,还中邪?又不是演电视剧或拍电影。或许陈青雪也看出来我有点不信,便又说道:“你以为我没事跑到这镇上租个房子做什么?难道跟你一样?” 说真的,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可能因为我习惯了这样,就想当然的觉得这很正常。我回答道:“我还真的以为你跟我一样,喜欢过那种四处漂泊的生活。”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说:“你没有自欺欺人?确定你是真的喜欢过这种漂泊的生活?” “不然呢?你且说说还能是为了什么?” “嗯……我想,大概是对自己的人生极度迷茫,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因为你对这世间的很多事都看得透彻,不管选择哪种生活方式、以哪个方向作为人生目标,在你看来结果都是一样。你已经把一切都梦幻化了,换句话说,你活在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梦里,所以唯一让你稍微觉得有点意义的事情就是,在不断前行和旅途中升华自己的灵魂……” 陈青雪就像是在讲故事一样轻描淡写,而我却被她的话惊呆了,因为她好像说得分毫不差。而这些,是连我自己都不愿深思的问题,我只是跟随自己的感觉一路前行罢了。是追寻?还是流浪?我从来不去想,因为想得多了,烦恼就会越多。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能够认识她,是我经历好几世才积攒的幸运。同时,我也有种如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参观那般无所适从,毕竟内心世界被人窥探是种很不舒服的感受。 不过,我明白一个道理,和女孩子相处的时候,脸皮应该厚一点才是,于是我哈哈大笑几声,说道:“哇!真厉害,我决定了,从此时此刻起,你就是我的知己……” 陈青雪瘪了瘪嘴,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有点承受不起,谁知道你还有多少红粉知己……” 我认真的说道:“天地为证,唯你一人。” 大概是我忽然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很逗,她‘噗呲’一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古语说‘士为知己者死’,既然是知己,也就是说你这条小命以后可就是我的了……”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好啊,只要你要,现在给你都成。” 陈青雪摆摆手,又说道:“先存你那,借给你用着,放心,不收你利息……” 不知怎么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似乎总能将那些正经事抛诸脑后。比如昨夜的‘敲门声’和刚刚发生的‘中邪’事件,明明都是让人紧张或害怕的‘怪事’,但那种气氛却都在无意中化为无形。 我这时才想来起问她:“你说的‘中邪’是怎么回事啊?还有,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此刻已经不知不觉来到风雨廊桥的桥头,不过我们都没心思再去见识它的‘伟岸’了。于是,我们随便找了处公共长椅坐下。 陈青雪捋了捋散碎的鬓发,开始说道:“我就从头说起吧,大概在半个月前,我爸出差的时候,请回一位特殊的客人到家里。说是个有名的玄学大师,记得他好像姓李,别人都叫他李奉师。他们在列车上相遇时,李奉师说我们家有人在今年会有灾祸,要平时,我爸肯定不会搭理。但他一想和家里人有关,又闲来无事,就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灾祸?可能化解?’。 李奉师说:“能解,不过我此时只是个凑巧和你同乘而已……” 这话乍一听或许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可我爸年轻时好歹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稍一想就明白了,李奉师是要我爸诚心‘请’他出手。”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个我也听说过,有些身怀真本事的人,是不会随便出手的,要讲究缘分和诚意。那些拉客揽活摆地摊的,十有八九都是诓人的,只有少部分例外。” 陈青雪又继续说道:“嗯,是的!我爸当时就信了几分,于是起身行了个大礼,诚心请他出手相助。李奉师说他是从我爸的面相上看出来的,大概意思是说‘本来疾厄宫丰隆,但色有青暗,命宫如镜,表示自身无恙,反倒是子女宫见血痕,阳平而阴弱,若有子有女,劫在女娃。此劫不是与生俱来,却又命中注定,既已发生,还当慎重以待。’ 大师还说,预测之法只能测个大概。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看曾经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然后再起卦排盘推演。” 我又忍不住问道:“他说的‘见血痕’是什么意思?真有这么神么,看看脸就知道这么多?” 陈青雪说:“这就叫‘相术’,那‘血痕’其实就是被蚊子叮了,然后挠出一道红的小印痕。我爸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问我‘最近我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奇怪的事?’ 我说,‘爸,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你想知道什么?’我爸就介绍了李奉师,说是担心我的安危。我当时就有些不高兴,心里还直犯嘀咕,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师,这么不靠谱的事哪能相信?正好闺蜜约我上街,我就有理由出门去了。那个李奉师叫叫住我,说是有东西给我,我有意避开他们,但是也不能失了礼数,毕竟人家是客人嘛。 李奉师很快就写好一张纸条递给我,还说一定要遇到危险之后再打开,我礼节性的说了声谢谢,然后随手将纸条塞进包里。 后来,还真就发生了一件事,在过斑马线的时候,闺蜜在马路对面叫我,一到绿灯我就跑了出去。哪想到一辆面包车也在抢时间,直接就冲撞过来,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还好司机刹车及时,停在斑马线上。我刚要生气,司机摇下车窗不停道歉,说是孩子病了,赶着上医院,我责备他两句就走了。 一过马路,闺蜜就拉着我,说刚刚好危险,差点吓死她了,还不停问我有没有事?我说,要有事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嘛?说到危险,我就想起李奉师给我的纸条,我赶紧从包里取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路有顽童病相侵,无意害人险中惊,恰是菩萨心肠好,良医救人不救心!’ 我当时就惊呆了,怎么可能这么神奇?接下来逛街的时候,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闺蜜以为我是被吓到还没缓过劲,借口说有帅哥约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不管是真是假,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会去?就说不了,我还是回家吧。 回到家以后,我把我觉得比较特别的几桩事情说了,当听到古镇那件事的时候,李奉师脸色就变了,他说:‘这就对了,如果我的猜测属实,现在看来麻烦大了……’ 陈青雪讲到这里时,我又忍不住接过话茬,问道:“古镇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就是这里?” 陈青雪说:“是的,不久之前我来过一次,那次正好是古镇的赶集会,来的人很多,镇上正在宣传当地的婚嫁风俗文化,我有些好奇,就跟着一路瞧热闹了。那天,他们还特地请了扮演新郎新娘的演员。 演出快结束的时候,我到抬新娘子的那顶大红花轿旁拍照。这时,一个男子穿着古式新郎装,就是和那个新郎演员很相似那种。他戴着白色的面具,手里还拿着折扇,走到我身边,拱手弯腰的施了一个礼后,阴阳怪气、似唱非唱地说:‘请问姑娘,可是喜欢这花轿?’ 我也没多想,就说‘喜欢啊,挺漂亮、也挺有意思的……’那男子又说,‘小生王宁,家有薄产,姑娘若是喜欢这花轿,小生定能如姑娘之愿,不知姑娘可愿下嫁小生?’我以为他也是个演员,当是演戏呢,就配合着说‘小女子青雪,若公子诚心娶,小女子自然愿意嫁……’ 那男子又说:‘姑娘勿忘今日之约,七月鬼市,中元佳节,小生定当备好大红花轿,前来迎娶姑娘……’说完便一抖折扇,转身就走了。” 第五章 暗影随形 我觉得很奇怪,大好的日子,为什么非要选在七月半,鬼门大开这天呢?当即就问:“他为什么要说‘七月鬼市’‘中元佳节’呢?那天可是…… 陈青雪回答说:“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怎么在意,后来听李奉师说了以后,我才知道我可能是遇到鬼了……” 我心里大惊,问道:“怎么回事啊?大白天的还能看见鬼?” 陈青雪沮丧的说:“可不只是看见,竟还和他说话,稀里糊涂答应了他的求婚……” “所以,他当时说娶你,那是认真的?” 陈青雪说:“嗯,据李奉师猜测说,我碰到的那个道行很高,就单凭白天显形这一点,就不好对付。但是,等李奉师解完卦之后,他又说:‘事情尚有转机,从哪里开始的就要从哪里解决,他说卦象变数很大,有风泽中浮象,说的是如人行薄冰,小心谨慎或可过,一步踏错溺寒潭。李奉师不只用一种解卦之法,另一种卦像叫巽为风,是孤舟得水之意,孤舟落滩,进退两难,江河夜雨,得水离岸’……” 我大感好奇:“这就是所谓的‘变卦’吗?” 陈青雪又说:“是的,这还不止,还有种叫雷水解的说,日下月令如过关,千辛万苦受熬煎,时来恰好有人救,任君所谓不想干。综合起来看,意思大概就是说我要独自一人回到整件事开始的地方,虽然会受些苦,但是只要我小心谨慎,是有希望度过这一劫的。就好像一叶孤舟被困在沙滩,等大雨来了,水位高涨,我也就得救了。” 她看了我一眼后,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那个能帮到我的人,此前可能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顿时就豪气干云地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陈青雪不屑道:“你哪来的自信?怎么证明你就是那个能帮我的‘陌生人’?” “是与不是,都没有关系不是吗?是的话,最好不过,就算不是,也不影响我保护你啊!” 她用清亮如水的漂亮眼睛看着我,认真说道:“谢谢你,祖君阳!” 我哈哈一笑,说道:“不用客气,你可是我的知己啊。” 她也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我猜她是想起我们先前,还因为这个开过玩笑吧。 转眼间就中午了,我们漫步回到古镇上闲逛起来。也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因为到处都是各种小吃,我们从这家吃到下一家,再从下一家吃到另一家…… 我对吃本来没那么钟情,但此时此刻,在陈青雪的影响下,我还是化身吃货。这里的小吃确实是太多太多了!比如说,那洁白如雪的豆腐脑,满满的豆香四溢,用勺子舀起往嘴里一送,嫩、滑、爽口,使人瞬间食欲大开。那泛着淡淡金黄色的芝麻酥包,酥香随着空气扑鼻而来,一口咬下,皮脆里软。 还有色如青玉,入口即化,细嫩可口的神豆腐。据说,那是用野生斑鸠树叶做成的,当真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还有用红薯细粉做的嘟卷子,口感软糯滋润,特别有咀嚼感,是当地苗家的特色。 陈青雪对蝴蝶米饺情有独钟,因为它看起来形似蝴蝶,外皮又软又糯,内馅又香又甜,制作材料是瓜条、橘饼、蜜樱桃等。我觉得那‘都巴粉’挺有意思的,主要是它既纯天然又很养生。老板说是用野生蕨类植物做成的,其口感粘糯爽口,颜色略紫,还有清热解毒、健脾开胃、润肺止咳的功效,还能防癌、降血压。据说有古人还写出‘堆盘吹熟紫玛瑙,入口嚼碎明琉璃’的名句来赞叹。 最常见的小吃莫过于炸洋芋了,有洋芋坨坨,菠萝洋芋、洋芋条、洋芋丝饼,还真把这普通的东西做出诸多花样来。还有凉拌米豆腐,吃起来酸辣可口、润滑鲜嫩。 我们还看到,在一家铺子门口,简单的摆放着几只高脚木凳。木凳上用木板乔搭起来,然后在上面搁着几只用白布半遮掩着的竹匡。我们刚走近一看,旁边的阿姨笑意盈盈,热情的招呼道:“两位买点啥子嘛?都是早晨现做的!” “我们先看看吧!” 陈青雪问我:“认不认识那是什么?” 我说:“当然认识,那是糍粑。” 阿姨把其他的几只竹筐也打开一些,说道:“这边还有花儿粑,蜂蜜荞粑,油钱,绿豆粉。” 我们最后买几块荞粑和好几斤绿豆粉,陈青雪说绿豆粉和煮面一样方便,口感也不错。荞粑分为苦荞与甜荞,甜荞口感清淡,苦荞听说可以凉血降火、清凉润肠。 我们被一个有意思的名字所吸引,叫做‘伤心凉粉’,我和陈青雪直吃得泪流满面,还浪费不少纸巾。看着确实够伤心的,果真名副其实。此外还有魔芋豆腐、红糖冰粉、凉面、凉虾、凉糕、凉皮等等不胜枚举。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承悠久的‘咂酒’,据说秦汉时期就有相关文献记载。那是种用吸管饮用的低度酒精饮料,著名唐代诗人,香山居士白居易还为此作诗: 苦为南国春还在,争向东流日又长。 白片落梅浮涧水,黄梢新柳出城墙。 闲拈蕉叶题诗句,问取藤枝吸酒尝。 乐事渐无身渐老,从今始似负春光。 还有一首传闻是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在一顿大吸特吸后所作: 万斛明珠一翁收,君王到此也低头。 五岳捧住擎天柱,吸得长江水倒流。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天色就快要暗将下来,我们这才开始意犹未尽的往回走着。当然,和来的时候有些不同,我正大包小包拎着不少的东西,就连陈青雪出门带的包,此时也挂在我身上。 很快,我们走进一条冗长又冷清的巷子。说它冷清,是因为它一面是围墙,一面是那些房子的背墙,无论是围墙还是背墙,都显得斑驳泛黄。地面的青石板上,隐约可见青苔的碧光,就连那缝隙里,也偶尔有几株草芽儿在顽强生长。一看便知,平常走这条道的人很少,尤其此时此刻,光线看起来异常阴暗。 陈青雪对这里的情况比我要熟,所以是她在前面带路,她边走边说:“幸亏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休闲鞋,否则我的脚该废了。” 我说:“那可不能废,不然我得受苦了,又得拿东西又要背一个人!” 她回过头说道:“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那是你的福气。” “不必了,人不可贪多,能够遇见你,就已经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她笑了笑,说道:“也不知道这张嘴忽悠过多少懵懂无知的女孩子了……” 我表示不满:“看来你对我有误会,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我的心。” 陈青雪突然间停下来,装作一副惊慌的样子,摆摆手说:“别别别,千万别,我要看见了你的心,你还活得了?我不胃都吐出来才怪了。” 我顺着她的话说道:“哇!那岂不是更恶心了?“ 她突然扬起手,作势要打我的样子,同时喊道:“祖君阳!我要打死你!” 我赶紧退后两步,笑嘻嘻的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喊救命了。” 陈青雪说:“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我看谁会来救你!” “我喊非礼!” 我没有再往后退,她轻轻拍了我一巴掌,说道:“你想得挺美,什么样的眼光才会非礼你!” 我突然不说话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听到身后传来第三个人的脚步声。陈青雪见我不说话,正要问我时,我轻轻地‘嘘’了一声,然后侧耳仔细倾听着,却是什么也没有听见。我凑到她跟前轻声的说:“我好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有些担心起来,毕竟她来到古镇就是因为那说不清楚的‘怪事’。当下她就说道:“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我边走着边说道:“好,有我在,你不用担心,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一会儿如果真的有什么,你就赶紧快跑,我在后面断后,拖个一时半刻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脚下的速度都加快起来,陈青雪说:“你别逗了,我会自己先跑吗?” 我微喘着气说道:“我是认真的,你想想,你碰到那位目标就是你,我跟他并不认识,你说我们谁更危险?要知道他们如果真想害人,也是有原因的吧,我拦住他问问路,聊聊天,他总不至于就这么弄死我吧?” 陈青雪没好气地说道:“你要不要这么天真烂漫,拦不拦得住先不说,他会闲的没事做跟你聊聊天?” 这时,我似乎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声音不算太大。只是,似乎我们加速它就跟着加速,我也不敢停下来或者是回头去看。 第六章 登门道歉 巷子尽头看起来要亮堂得多,在巷口那里正好有一盏路灯,光线亮点的话,确实能给人增加不少的胆气。我们谁也没再多说话,当我无意回头瞟了一眼路灯位置时,恰好看见一道黑影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这一点,陈青雪并没有注意到,我也并不打算告诉她。如果说出来,可能会让她更加担心和害怕,我说过想要保护她,那真的是我心里话。 当我确定身后真的有东西后,刻意和陈青雪保持了差不多两步的距离,毕竟视野放在前方,后面才是最危险的。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做她身后的一面墙。 这时,陈青雪开口问我:“怎么样,你感觉那东西还在不在?” 我说:“感觉不到,但是肯定还在,我们也应该快到了吧?” 陈青雪说:“这条街再过去一点点就到我们住那条巷子了。” 拐过街角,到了我们住处那条巷子外的街道。快步赶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我才想起我刚来那天,这里有段路是没路灯的,当时何川摩托车灯光还算亮,我也没怎么在意。 我赶紧喊了一声:“青雪,等等……” 她已经出了不少汗,面颊红彤彤的,看起来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啃上两口。鬓角和发际的碎发湿湿地贴在额头和脸上,那样子极具诱惑力。也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因为紧张,她停下来后呼吸紧促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前面没有灯……” 她晃了晃手机,说道:“没关系,有手机啊!” 我劝说道:“还是等等吧,要不我打电话叫何川出来接一下?” 她又说道:“这都马上到了,麻烦人家有点不太好吧?”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我们所在的街上驶过。 “你等等……” 我跟青雪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跑过去,喊了一声以后,把摩托车拦了下来。驾驶摩托车的是个年轻人,后座还坐了个染过头发的女孩子,看他们的样子,我猜他们不是情侣就是即将成为情侣了。 从陈青雪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我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对着她的那边指了指,然后都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摩托车转了个方向,往巷口开了过去,我快步赶上,说道:“青雪,你上车吧,我请这位兄弟送我们进去。” 陈青雪问我:“那你呢?” 车上已经坐了个女孩子,也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下来等,于是我说:“我没有关系,你们慢一点,我跑几步也就跟上你们了!” 她还想说什么,摩托车上那女孩催促道:“你还是快点儿上来吧,难得他这么关心你,莫要辜负他的好意。” 陈青雪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忽然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骑车的那年轻人也还不错,为了照顾我,他果然骑的较慢,我在后面跑着总算是跟上了。虽然距离不远,也还是有点累的,毕竟我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但好在,我的身体素质并不差。 他们刚在小院门口停下时,我也在后面喘着气赶到了,何川的摩托车也在老地方停着。陈青雪对他们说了声谢谢,我将买的水果拿出一些分给他们,也不停对他们说着感谢、麻烦了之类的客套话,样子看起来异常热情。同时,我还邀请他们进去坐坐,喝杯茶水什么的。 但是,那年轻人往小院里看了一眼后,一副异样的神情问我:“你们住这里啊?” 我说:“是啊,刚住进来……” 他有点奇怪地冲我们笑了笑,说道:“好了,我们就先走了!” 发动机的声音离去,我在他们后面又喊了一句:“谢谢你啊,兄弟!”他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在回应我吧。不过他走之前那个笑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异。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条街好多人都知道何川家不太正常,甚至还有人说何川是个神经病。 这时,陈青雪在一旁说:“我该夸你会说话呢?还是说你会忽悠?” 我假装满脸委屈:“我怎么会忽悠呢?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写满了真诚?” 陈青雪摇摇头说:“不好意思,还真的看不见,我很好奇,你用什么理由说服一对情侣接受你打扰的?” 我一脸笑意,说道:“因为……哈哈……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就自己慢慢猜吧!” 我们进到屋里的时候,何大叔跟何川正在看电视,而且看的还是那种抗日神剧。我们拿出今天的战利品分享了一番,随后又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陈青雪说她一身都是汗,很不舒服,就先上楼洗澡去了。没过一会儿,我突然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用想也知道,今天吃的东西太多,也太杂乱了。尤其是辣得涕泗横流的‘伤心凉粉’,还有那各种冰冰凉凉的东西,我打了声招呼也上楼去了。 我出的汗不多,换了件无袖背心,踩着拖鞋就直奔洗手间而去。人在洗澡的时候,通常都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哗啦啦的水流,冲刷走的不只是一天的忙碌,还有满身的疲惫和紧绷的心弦。 陈青雪当然也不会例外了,我听到她在隔壁浴室轻声的哼唱着。虽说她唱歌的声音不是很大,词句听得不太清楚,但是旋律是优美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很动听。 我并没有说话或者打招呼,我觉得此时说话会很没礼貌,也正因为我这样想,才发生了后面尴尬得要命的一幕。 她开门出来的时候,我正提着裤子站起身,好在我反应够快,大叫一声“我去”的同时迅速转身…… 陈青雪裹着浴巾,也吓得尖叫一声又跑回了浴室。 我心里想:“完了完了,她是不是看到我屁屁了,希望她没看见吧……嗯……我动作那么快,她肯定没看见……” 这时,陈青雪愤怒的声音也从浴室传来:“祖君阳,你是不是有病!上厕所也不出个声!” 我边用水冲着厕所边赶紧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她又喊了一声:“还不快滚出去,你是不是还没看够啊?” 我边往外跑边说道:“好的好的,你出来吧,我走啦!” 我表面道着歉,心里却挺委屈的,什么叫‘我是不是还没看够’?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好吧? 回到屋里,我越想这事越觉得尴尬,也忍不住想,陈青雪会不会真的生气了?我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果不其然,她迅速跑回房间后‘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我越想越觉得,还是应该再去当面道个歉才是。不管谁对谁错,那都不重要不是么?何况她是个女孩子! 当我敲响她房门的时候,她似乎猜到是我了,余怒未消的直接说了一句:“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心里想:她果然很了解我,知道我会过来。当下又叩了叩门,说道:“青雪,我是特地诚心诚意来道歉的,不信你出来看看,我还带了仙人球过来。” “据说跪在仙人球上道歉特有诚意了,你不出来见识一下吗?”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我猜她是不是在听门外的动静,于是我又说道:“是仙人球哦,不是搓衣板,不是键盘,也不是榴莲,仙人球有好多刺,听人说刺上还有毒来着……” 我话还没说完,门就‘咔’地一声打开了,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道:“跟话唠似的,你烦不烦?仙人球呢?不是有仙人球吗?拿来看看……” 我‘哗’地一声从背后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简单的画个花盆,一个全是刺的圆球,说道:“呐,这里……”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指着我,说道:“你无不无聊?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我认真的说:“仙人球是简单了点,但是我跪仙人球道歉的心意是真的啊!不信你看……” 说着我就一副要往下蹲的样子,她撇了撇嘴说:“哼!算了吧,又不是真的仙人球,你不去演戏还真是屈才了……” 我嘿嘿一笑说:“我就知道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再说我又不傻,你以为我会真跪啊?” 她轻蔑地说:“看你演得那么认真,给个面子配合一下,让你下个台阶,不然就算是假的也要你跪。” 我笑着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你是我老婆,也未必有那个魄力……” 陈青雪一脸嫌弃的样子:“就你这样,还想讨老婆?谁要做你老婆迟早会被你给气死……” 第七章 古宅 讨不讨得到老婆,我一点都不关心,我此刻在意的是,先把眼前的女孩子哄好再说。于是,我满脸谄媚的耐心解释道:“还生气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想啊,你在洗澡的时候,如果我在隔壁随意说话或者聊天,是不是很失礼?还有,随便为他人置气真的不值得……” “快乐的心情是自己的,如果你为了一个愚蠢的人心情郁闷,岂不是变得和他一样了?” 在我喋喋不休地唠叨下,陈青雪终于缓和下来,也许从她开门那一刻,她就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吧。她略带着小情绪说:“总好过……算了算了,都过去了,老实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我一听到开门声,就吓得赶紧转身……哪还来得及看到什么?” 她盯着我,突兀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就问她:“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她笑着说:“我也不告诉你,除非你告诉我,你和那对小情侣都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便说道:“我只是说,兄弟你好,我女朋友脚崴了,那巷子里又没有灯,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送我们一程?你看,我拿的东西太多,也没办法背她,我不用上车,跟在你们后面就行,我们就住在这条巷子中间……” 陈青雪鄙夷的说道:“我呸!长得不美想的倒挺美,你女朋友?说谎脸都不用变色的!” 我痞笑着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们看起来像是情侣,这样说的话,他们会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更容易因同情心而出手相助,你看我不是妥妥地成功了吗?” 她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今天是真的累了,于是我又关切地说道:“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她点点头说:“好,你也早点睡吧!” 我赶紧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什么都没看到……”说完,她就“砰”地关上了房门。 我大声问道:“真的?” 她‘咔’地又一次打开门,探出头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说道:“假的!” 看着我严肃的脸,她突然又放肆地笑起来:“一个大男人,屁股居然那么翘……哈哈哈……笑死我了……” 说完‘砰’地又把门给关了,只留下我错愕地傻站在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我穿着无袖背心,在楼下院子里晨练了一会儿后,何川才睡眼惺忪的走出屋子。我打了个招呼,他回道:“这么早就起,不多睡会儿吗?” 我回道:“我瞌睡不多,就起来活动活动……” 他看一眼我的肌肉线条,问道:“看你的样子,是不是练过?” 我笑笑说:“练过一点,像我这样的,在古代就是行走江湖的人,行走江湖肯定需要学点技艺傍身,你说对吧?” 他也笑了笑,说:“挺羡慕你的,活得潇洒自在。” 我说:“人都是这样,有了让自己觉得烦恼的东西后,就会羡慕别人的生活方式。当你真正以那种生活方式去生活的时候,新的烦恼又来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的,比如说你的生活,也有可能是别人羡慕而不可得的……” 他笑着说没有可能是吧,感觉你懂得真多!” “哈哈,见得多而已,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无知,越简单烦恼才会越少!” 他又问我:“你练的是哪派或哪个种类的功夫?” 我回道:“我练的比较杂,小时候练过八步连环拳、莲花拳,属于少林拳法,后来自己练习各种拳的发劲方式,比如‘八仙绵劲’、创劲、功劲、崩劲、粘劲等;创劲较直,不好起落;功劲有点死板,变化能力不太足;崩劲急促暴发,力量大却不好连接,粘巧劲灵巧快捷,手到劲发,一发即收,不太费力;也练传统散手、擒拿、自由搏击……” 何川讶异的说道:“厉害厉害,练拳容易,会发拳劲可不容易啊?” 我说:“还好,只要掌握它的运行规律、发力方式、还有发力技巧,然后多加练习就是了,比如说……” 说着我沉腰落马、置拳于腰腹,猛地打出一记冲拳,喉咙中忍不住发出闷响;然后微微起身,化拳为掌,全身肌肉放松,随后脚下用力一蹬,将腰一拧、胯一送,手臂向前一震,化掌为拳,打出一道出拳的风声;我再猛地跨前一步,重重踏地侧身落马,同时曲臂顶肘。 我问他:“有没有看出我打的三个动作有什么区别?” 何川说:“虽然我没练过,但是我爷爷以前很厉害,所以勉强还是看得懂的,第一拳肌肉紧绷,很刚猛直接的吐气开声发力方式,只不过你憋住没有吼出来而已。第二拳看似放松,但是你首先蹬地崩腿,这时候你已经发力了,不过那力量要经过腰胯和震臂才送得出去。最后踏地顶肘是利用突然的重力和撞击力集中向前暴发。” 我赞叹道:“可以啊,物理学的不错!” 何川笑了笑说道:“就是看得多,听得多了,小时候爷爷还在时每天都会坚持练武。” 我解释说:“第一拳就是刚劲,用物理解释的话属于机械力量,第二种属于寸劲或抖劲,在于精确打击,快发快收,也比较节省体力。最后的顶肘的动作属于崩劲,打击力量很大,瞬间暴发却不好收力。” 何川称赞说:“厉害!我爷爷要是还在,你们肯定很聊的来,他最擅长的是‘板凳功’和‘奇门短棍’。 我惊讶的说道:“这些快失传了吧,真是可惜了。” 何川说道:“是啊,比较出名的拳都越来越少人练了,何况这些不咋出名的。你说,如果打架的话?哪一种更厉害?” 我笑了笑,说道:“练到深处都是厉害的,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过现如今的社会,打架斗殴的全都不厉害,警察叔叔一来,全部打包带走……” 何川哈哈一笑说:“也是,虽然不能打架,倒是可以参加比赛!” 我说:“那不一样,你也说了,那是比赛,竞技比赛就和拔河、踢球一样,只是种体育竞技,自有一套规则,其中还有不少禁招、禁击部位。就算被称为‘十项全能’综合格斗,也有它的规则所在,真正的打架或搏杀都毫无顾忌。比如说,一拳打在喉骨或颈椎等脆弱部位,战斗也就轻易结束了。” 闲聊了一会儿,我们早餐煮了昨天买回来的‘绿豆粉’。加点炸酱、辣椒酱和青菜叶后,口感果然不错,我又盛了一大碗端上楼,那是给陈青雪准备的。 好不容易才把喊她出房间,她慵懒地打着哈欠说:“其实我早就睡醒了,只是昨天逛得太累,懒得起来。” “看来你总算睡了个好觉!” “还好吧!” “我跟何川煮了昨天买的‘绿豆粉’,快趁热吃吧!” 她揉了揉眼睛:“我先去洗漱……” 我拉住她说:“先吃了再去,再等会儿就不好吃了!” 她甜甜地笑了笑,说道:“谢谢。” 还没等吃完,陈青雪收到一条手机信息,她看完后说:“我爸发了一条信息给我,让我去找个人,一会儿你有没有空?有的话陪我去一趟可以吗?” 我微笑着说:“有空啊,就算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我立马会变得特别的闲……” 她白了我一眼说:“是变得讨人嫌吧?” 一碗绿豆粉差不多吃到大半,陈青雪放下筷子,说她吃不完了。我说:“吃不完没关系啊,但是浪费毕竟不好,我可以替你吃完……” 陈青雪瞪着我说:“你要不要这么恶心?” 我故意表情惊讶,说道:“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呢?那可是你吃过的……” 话还没说完,我赶紧端起她剩下半碗‘绿豆粉’跑下了楼。因为我看见了她弯下腰准备脱下自己的拖鞋,不用想也猜到下一步她要干嘛了。果然,还在下楼梯时便听到她嘹亮又动听的声音传来:“祖君阳,你给我等着……” 我们兜兜转转,终于找到那个位于于古镇西北方向的地址,因为陈青雪要来古镇‘应劫’。所以早就查阅了许多关于古镇的文献资料,恶补了各种相关知识,无论是科学的或者不科学的,通通没有放过。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封闭式大院,门口老旧的石狮身上长了不少青苔,栗红色的大门,一看就知道是近几年才重新刷的油漆。铜环上的铜锈,还有斑驳的匾额,无不证明它是货真价实的古宅。 陈青雪说这是古镇上为数不多,迄今为止还保存的较为完好老宅之一。文献记载这座老宅在清朝时期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我看了看门口那块匾额,只有‘趙宅’两个字。 可能是因为年代久了,字迹看起来不是很清晰。 第八章 往事 既然已经确定地址就是这里没错,我便走上前去叩响那扇大门,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眯起浑浊的双眼打量着我们,问道:“你们找哪个?” 我正要开口,陈青雪抢先一步说道:“奶奶,我们是来找‘成裕先生’的,请问他是不是住这里的啊?” 老奶奶也不知道是听力不好,还是反应迟钝,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青雪看。“妈,是哪个敲门?”我们听到,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声音从右侧二楼传来。 “阿成啊,有个女娃儿和小伙子找你!”老奶奶说话时仍旧不停打量着陈青雪。 很快,我们就看到中年人下楼,并且来到门口,他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将视线转移到陈青雪身上。我注意到,他看到陈青雪的时候,表情细不可查地变化了一下。 陈青雪微笑着说道:“你好,请问您就是‘成裕先生’吧?是李奉师介绍我们来的……” 中年人说道:“两位请进屋来再说吧!” 老奶奶走路有点慢,陈青雪就在后面扶着她,看起来真是爱心满满的。老奶奶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这姑娘真不错……”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进的是右边的侧厅,老奶奶自己一个人进到里屋去了,我们刚坐下来,中年人为我们倒了杯茶水,然后说道:“我本名赵成裕,你们说的李奉师是我同门师兄,我主修堪舆之道、就是丧葬住宅风水、袪邪除恶、安香火一类。李师兄是相师,主要研习易经八卦、测算占卜、相术、紫薇、梅花等数术。” 我客套的说:“久仰久仰,有幸结识先生这般奇人异士,实在是三生有幸!” 赵成裕呵呵一笑:“小兄弟客气了,什么奇人异士,不过学的门路比较偏门而已。” “先生过谦了,我们此来一是李奉师指引,二是确实遇到了麻烦,起因是在青雪身上。” 陈青雪说:“成裕先生……” 赵成裕打断陈青雪未说完的话:“青雪啊,以后你们就叫我赵叔吧,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已经通过电话了,他也说了些你的情况,最近都是啥子事?” 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我和陈青雪才把‘夜里的敲门声’、‘尾随的脚步声’、‘神秘的黑影’等详细的叙说一遍。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提,就是我梦见黑衣少女的事,直觉告诉我,就算我说出来,眼前这个风水先生也未必能给我答案。 “姑娘……你哪哈儿的人啊?屋的都还有啥子人?”这时,老奶奶从屋里走到陈青雪旁边坐下来。 “奶奶,我叫陈青雪,您就叫我青雪吧!我家里有爸妈、弟弟和我四口人!” 老奶奶笑着说:“你叫我奶奶,那我就喊你闺女吧!闺女儿啊,你今年几岁了?” 赵成裕本来打算说话,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便任由她们继续说下去…… “奶奶,我今年二十四了!”陈青雪回答说。之前我也没问过她年龄,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不必刻意问,总归有机会知道的。 这时,我突然听到赵成裕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九五年,阴阳乱,群魔显……莫非真的是她?” 我感到很奇怪,看了看陈青雪和老奶奶,她们仍自顾自的聊着,显然并没有听到赵成裕自言自语的说了什么。我因为离的很近,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我低声问道:“赵叔,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赵成裕看了我一眼后说:“告诉你也好,有些事多了解些,到时候发生类似的情况也算有个心理准备,你跟我来吧……” 说完,赵成裕站起来往内屋走去,我向陈青雪和老奶奶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进了屋里。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还不足以影响人的视线,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排老旧书架和一张复古书案,我听见赵成裕‘?嗒儿’一声打开电灯,电灯开关还是那种老式拉线的。 这下屋里顿时亮堂得多了,我四处打量着,书架上摆放着很多老旧的书籍和一摞摞黄皮纸封档案袋。当然,靠边角的格子也有几处放着随时可能用到的东西,比如胶水、黑墨等等…… 书案不小,摆放得东西当然也不少,一眼看去,笔架、笔筒、砚台、镇纸、罗盘、地灵尺、印章、手电筒、黄纸、草纸还有些木盒子以及瓶瓶罐罐…… 书案右侧靠木板墙壁摆放着一口黑漆木柜子,柜子上码叠着两口朱漆木箱,还有一口旧式皮箱;在书案对面靠墙壁处,则是一张长方形木案台,案台上有木剑、金钱剑、七宝文昌塔等等各种法器。此外,这一面墙壁上还挂满了表情各异,威武不凡的各类神像,画风类似于那些老旧的门神贴画。 而在书案左边,也有一张案台,只不过,案台上摆放的是几个牌位和一尊铜制香炉,当我看到这一面墙壁上唯一的一张挂像时,不禁呆住了。 因为我看到,那张挂像上的人,竟然是陈青雪。这时,赵成裕从书案的抽屉里翻出一张保存完好的老照片,他边拿给我看边说道:“是不是很惊讶?我第一眼看见青雪的时候也很吃惊。” 画像再怎么像,也不如照片传神,我看着手里那张黑白的女子照片,虽然像素很差,但辨识度非常之高。看到照片我才明白,这不是陈青雪,只是长得特别像而已,陈青雪脸型与之相比要稍长、下巴稍尖,是标准的瓜子脸。照片上的女子脸型比较圆润,标致的柳叶眉,挽发成髻,其上还缀满各种精致的簪钗玉翠、金银细宝等头饰。 除此之外,女子身着清代绣花斜襟衣,佩戴一长一短两串珠串,珠子直径略大点的要稍短一些。往下是长裙与厚底绣花鞋;再看双手,一边金银环,一边宝玉镯,单手持绢,姿态优雅。一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家千金。 我不解的问赵成裕:“赵叔,这照片上的是谁啊?” 赵成裕从书案后拿出一张方木凳,让我坐下来,他自己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这才开始说道:“她是这这宅子的第三代主人,名叫赵慧怡,当年她父亲还在时,是本镇几个大家族的家主之一。我们这一脉,本来也不姓赵,是曾祖一代改的姓,当年曾祖因为结下仇家,被人追杀,偶遇赵慧怡的父亲赵祥才得救。 那时曾祖孤身一人,也没个去处,就一直追随赵祥。后续的所有的事情,要从一个年轻人的到来说起:由于地利之便,虽然本镇只是一个小镇,却是水陆两通,远近闻名;当时业务横跨多省的‘宝丰隆’票号风头一时无两,那个年轻人便是‘宝丰隆’少东家乔佑清,有消息说宝丰隆要在重庆开设分庄,而他将会是宝丰隆重庆分庄的东家。 乔佑清聪明好学,仪表堂堂,听说还留过洋,因为他并非宝丰隆东家乔世杰的亲子,而是养子,所以身上毫无那种富公子的优越感,反而为人谦和有礼。当时镇上有五大家族,各有产业,但又岂能和宝丰隆相比,所以都花费心思想着办法结交。 正巧那天乔佑清来到本镇闲游,因平时来这里的生意人、富商、富家公子也不少,所以他也没引起太多人注意,那也是乔佑清和赵慧怡第一次见面。只是在人群中一瞥,乔佑清便被深深吸引,忍不住上前搭讪。 那一瞥,当真是惊鸿一瞥。起初赵慧怡还比较矜持,与乔佑清的问答交流多是由身边的丫鬟代劳,她只是偶尔才搭上几句话。 街道虽然喧闹,可两人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各自都深藏着自己的心事。赵慧怡也暗自对这位谈吐不凡的乔公子万分好奇,她读过不少书,算得上学识广博;但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何况大清固步自封,朝中虽然也有‘洋务派’,但是受掌权者的打压,根本就不成气候。 也不怪乔佑清所讲的话充满新奇和诱惑,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那般奇妙。无需深思熟虑,无需反复斟酌,也不必花尽心思、费尽心机,只需一眼,便足以令人心动,情意深藏。 乔佑清辞别两位少女后,特地在镇上打听了一遍赵家的情况,因为他确实对赵慧怡产生了好感。 丫鬟月秀进赵家时还不到十岁,是赵祥外出做生意的时候,从‘牙婆’手中买下来的。月秀虽是丫鬟,和赵慧怡却情同姐妹,而此刻赵慧怡和月秀聊天的话题,都以乔佑清为中心,月秀瞪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小姐,你怎么老是偷偷的瞧那位乔公子啊?” 赵慧怡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哪有……” “那乔公子确是长得英武帅气,气度不凡,我说小姐,你不会是看上那个乔公子了吧?” 赵慧怡瞬时俏脸一红,辩解道:“死月秀,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 月秀古灵精怪的笑了笑,说:“小姐有没有看上乔公子我不知道,但是乔公子看上我们家小姐,我可是看出来了哦!” 第九章 廊桥诗话 赵慧怡不信:“怎么会?乔公子一看便是人中之龙,哪里会……” 月秀说道:“就知道小姐你不信,他看你的时候,那眼神就像……” 说着月秀突然就不说下去了,并且还一脸娇羞的模样,这下赵慧怡可暗自着急了,催促道:“快说,就像什么?” “就像……就像袁杰哥看我的时候!” 月秀所说的袁杰,就是那个为了躲避仇家,追随赵祥的人,也是赵成裕的曾祖父,至于为什么他姓袁,赵成裕却姓赵?这个问题我当时就忍不住问了赵成裕。 赵成裕让我耐心听下去。 月秀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拉着赵慧怡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成啊小姐,不管你们谁看上谁都不成,你可是有婆家的人呐!” 赵慧怡回答道:“这个,应该是我自己做主的吧?” 月秀一惊,说道:“小姐你咋个能这么说呢?要是被别个听到这话可就不好了,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慧怡还是轻描淡写的说道:“这就是乔公子所说的‘封建思想’吧?乔公子都说了,我们应该‘与时俱进’……” 月秀摇摇头说:“完了完了,我们家小姐已经彻底被那个乔公子勾了魂了……” “好你个死丫头,看我怎么教训你……” 嬉笑打闹之间,她们已然回到赵家宅院。 时间就像离弦之箭一晃而过,转眼之间几天便过去,赵慧怡正拿着一本书在屋里发呆时,月秀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说道:“小姐小姐,家里来客人了,是老爷都特别重视的贵客!” 赵慧怡无精打采的说:“家里不是常来客人嘛,都是做生意的,父亲当然重视了。” 月秀说道:“不是不是,这个不一样,来的是‘宝丰隆’的少东家,我还没看到人呢,夫人就叫我赶快来催你去帮忙招呼……” “招呼客人哪里需要我,娘亲也真是的!不过,早就听闻了商界宝丰隆的名头,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位少东家和别的二世祖有何不同?”言语间,赵慧怡似乎对这种富二代没什么好感,想想也正常,和她有婚约那位不就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么? 下到阁楼,还在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了赵祥爽朗的笑声传来。进到大厅,赵慧怡先向父亲赵祥和母亲余翠薇见礼。还不等赵祥介绍,看到乔佑清的赵慧怡和月秀均是一脸惊讶,异口同声说道:“是你?” 赵祥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乔佑清微微一笑,说道:“有幸与赵小姐、月秀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赵小姐您好,不才便是乔佑清,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今天的乔佑清一身‘洋装’打扮,西服、马甲、配上一顶白色礼帽,但仍遮不住那尾发辫。说话间,他摘下礼帽做了个绅士礼。在乔佑清的身旁,还跟着一位中年人,他倒是穿着布料考究的刺绣长衫,留着大辫子,头戴镶玉瓜皮帽。 此人正是乔世杰调派到乔佑清身旁,协助票号经营的骨干成员。看女儿和乔佑清聊得投机,赵祥暗自担忧,反观余翠薇却是满脸笑意,似乎高兴得不得了。 古镇传承至清时有五大家族,赵家是书香世家,办了一所私塾学堂,还经营文房用具、茶叶等。除此之外,余家有房产、酒楼,更重要的是,镇长就是余家的人。王家主营盐巴、酒坊、米面粮油、五金日杂、以及一些‘洋货’。万家经营码头、烟馆赌场、走私等非正道生意,是当地的‘袍哥’帮会。最后范家经营武馆、医馆、药材买卖,同时也接走货押镖的生意。 由此来看,赵家德高望重,余家有权有势,王家最富有、金钱最多,万家最不好招惹,范家武力值最强。 余家的余翠薇嫁到赵家,所以两家算是‘同盟’;除此外,早些年赵家的经济来源不景气,生意上亏了一大笔,幸得王家‘仗义’帮衬一把,于是赵祥便与王家订了门‘娃娃亲’,以表感激之情。 乔佑清早就在余镇长家的酒楼订好了宴席,同时邀请了五家的家主。虽说宝丰隆分号是开设在重庆,离古镇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但做生意本就是广交天下友。何况几百公里也算不上太远,五大家族都很给面子,原因无他,在‘宝丰隆’的背后,可是有着朝廷官府在撑腰。” “这段故事,还是让闺女儿来一起听听吧!”讲到这里,陈青雪和老奶奶也进到屋里,陈青雪在看到挂像和照片后,不出所料的惊讶万分。我把凳子让给陈青雪,又去拖了一张椅子给老奶奶,自己则斜靠着站在书案旁。 在后来的故事里,乔佑清就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流连忘返地待在古镇,他三天两头的往赵家跑,美其名曰‘和赵家人文化交流’;至于在重庆的生意,他直接交与那位中年人去打理了。 其实乔佑清也没说错,他的确是和赵家人‘文化交流’,只不过他的交流对象是以赵慧怡为主。赵慧怡本就对他暗生情愫,于是,两人在‘文化交流’期间眉来眼去……哦不,应该是情投意合! 当然,这其中也多亏余翠薇暗自推波助澜,余翠薇的想法更加现实,她倒更像个生意人,以利益为先。在她眼里,王家不过一镇之富而已,哪里比得上乔佑清的家世。论财力,宝丰隆在诸多城市、州府开设分号达二十多家。论势力,宝丰隆身后站着清廷官家。 更何况,乔佑清才貌双全,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最重要的是,赵慧怡和乔佑清彼此之间情投意合。 赵祥深感无奈,索性以生意为由刻意避开,其实他也很欣赏乔佑清,相比之下,那王家公子可算是名符其实的‘纨绔子弟’了;但是他不能背弃当年之约,哪怕他心里始终怀疑着,当年赵家面临的‘危机’背后,与王家有脱不开的干系。 乔佑清在‘文化交流’期间,偶尔也会约赵慧怡出去走走。终于,当风声传入王家后,王家那位公子可坐不住了,有了婚约这张‘标签’,他已经把赵慧怡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敢打他女人的主意,如果不给那小子一点教训,怎么对得起他本镇‘第一公子’之名? 在风雨廊桥上,乔佑清和赵慧怡比肩而立,欣赏着繁荣的小镇,在潺潺的流水声里,乔佑清朗朗诵道: “风传雨念桥尤意,古镇烟云树影稀。 莫道相逢曾不是,情深水远恨绝期。” 前两句暗含风、雨、乔(桥)、古镇,看似讲的风雨廊桥和古镇,实则自有深意在其中。我借风势传递深藏的心意与念想,那情意如雨露般润泽大地、连绵不绝,尤有深情,尤有爱意。 赵慧怡面露羞涩,赵家可是书香门第,她也是饱读诗书,只一听便明白乔佑清是什么意思,‘桥尤意’不正是暗指‘乔有意’麽?最后一句甚至有点直白,如同在说:‘如果说流水尚有尽头,此情却永远无限期’之意。 沉默片刻,赵慧怡莞尔一笑,也缓缓诵道: “清流颂玉廊,江岸暗花香。 允梦惊明月,迟迟夜未央!” 乔佑清大感意外,早知赵慧怡是个有才情的女子,却不想如此才绝。这‘颂玉廊’也是一语双关,其一意为赞颂廊桥,其二隐喻了‘送玉郎’。 尤其意境也是不错的,清清江水缓缓流淌,是在赞颂这风雨廊桥?还是欲将一泓碧波送予情郎?江岸边暗香浮动,是花香?还是女儿香?不禁惹人无限遐想。允许那一场春梦唤醒明月,巧用一个‘惊’字,那明月究竟是受惊而醒?还是因为惊喜而跳出云层的遮蔽? 两人不知不觉沉浸在一个充满爱的世界,彼此的眼中都情意绵绵,并燃起一簇爱的烈焰。正当他们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呦呵,两位心情不错,呆这点谈情说爱哈?”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廊桥对面走来一帮手持刀斧的精壮大汉,说话的男子身材不高,有点微胖,袒胸露怀。 赵慧怡一脸慌张,拉着乔佑清赶紧掉头就走,哪知还没走几步,又有另一帮装扮差不多的汉子截住去路;赵慧怡大声喊道:“万家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笑嘻嘻的说:“赵小姐请放心,我们只是想请勒位公子‘闭青’。” 不等赵慧怡回话,乔佑清便将她护再身后,抱拳说道:“不曾有‘结梁子’,诸位依教否?” 领头人一愣,对身旁的人问了句:“是哪个‘踩点子’昂?然后再回答乔佑清:“辛苦辛苦?” 乔佑清回道:“合吾!” 领头人眉头一皱,身旁的人提醒道:“扯呼?念正点哦!” 领头人说:“不妥不妥,这不是要我‘放黄’?没准只是个‘半开眼’或者火点子、杵头海……” 身旁那人说道:“要不,咱再盘个道?” 领头人点点头,向乔佑清问道:“不知阁下能否甩个万儿?” 第十章 武斗 乔佑清气场十足:“横水万儿,名佑清;老戗儿宝丰隆世杰,前些天才和贵帮‘瓢把子’‘碰盘朝相’‘操粉子’,怎地?今日就来拉肥猪了麽?” 一听到乔佑清和他老爹乔世杰的名头,那领头人暗道一声‘栽了’,手下这帮‘拱头子’真会坑人,赶紧‘识向’的‘下粑蛋’,说是本想‘吃个欺头’,不曾想‘受了腥了’。 乔佑清哈哈一笑,说道:“无妨无妨,就当是大伙‘刷坛子’了。”又闲扯了几句后,领头人手一挥就将所有人带走。 赵慧怡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好在乔佑清轻易应对过来,不过,乔佑清和他们说的话,她可是一句也没听懂。 乔佑清笑了笑,说那些全是巴蜀袍哥会的暗语和江湖流传的黑话,他耐心的解释起来:“首先那个领头人说的‘闭青’是饮茶之意,我说的‘结梁子’是结仇的意思,问他们‘依教’否?是问他们是否按江湖规矩办事?他见我懂得江湖暗语,便说‘辛苦辛苦’,实则是问我是不是行里人?我回答‘合吾’,意思是说,都是江湖中人。 后来他手下人说‘扯呼?念正点!’是问领头人要不要撤不撤退?这是个扎手的点子!领头人回答的意思是说他不能失信于人,说不定我只是个对行里一知半解,或者是银子多的有钱人。他手下人又说的‘盘个道’,便是套个话的意思。‘甩个万儿’即是亮个姓名之意,我回了名字后,说前几天才和他们的老大见面并一起吃饭,今天就来绑票了?再后来,那领头人又说他本想捡个便宜,不曾想竟然上了当。我最后说的是:没关系,就当是大伙儿开了个玩笑吧。 赵慧怡直听得一愣一愣的,别提那模样有多呆萌可爱。她赞道:“乔公子懂得可真多,看来只是一味死读书是没用的。” 乔佑清笑道:“家父的生意做的广,手底下能人众多,何况做生意本就是与各类三教九流之人来往,各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耳濡目染多了,我自然也就有所了解。” “乔公子……” “都这么熟悉了,以后就叫我名字可好?慧怡……” 赵慧怡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缓步并肩而行,就在刚到达赵家宅院大门外时,迎面却见有人拦住去路。定睛看去,一个是衣着华丽,长相不差,留着长辫子的年轻公子,另一人目露精光,身材健硕魁梧,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慧怡妹子……”年轻公子笑眯眯的喊道。 赵慧怡一见,有些尴尬地问道:“王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此人便是和赵慧怡定‘娃娃亲’的那个未婚夫,王家二公子,名叫王宁。也是古镇居民人人避之不及的第一纨绔子弟。 王宁笑嘻嘻的说道:“我特地过来看你啊,最近听说赵家来了位‘贵客’,所以顺便结识一下,也好交个朋友。” 说话间,他耐人寻味的看着乔佑清,还将‘朋友’二字咬得特别重。赵慧怡正要说话,却听见乔佑清说道:“久闻王公子之名,一直没有机会相识,今日也算是有缘……慧怡,你就先回去吧,有空我再来看你。” 赵慧怡还想说什么,看到乔佑清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后,便点了点头走进赵家大门。 那王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未婚妻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心里气得直想吐血。但他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那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不急不躁的样子,如果自己暴跳如雷,岂不是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自己很没有修养? 乔佑清微微一笑,说道:“王公子,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地方你请随便定。” “好!乔公子请……”王宁说完将头一扭,转身就走。之前花了不少银子,请了万家那帮人出手,结果人没给他绑过来不说,还被数落了一顿,怪他差点给万家惹了大麻烦。好在他亲自赶到赵家门口,成功将人截住。 本来他还担心赵慧怡会拼命护着那小子,没想到他自己‘作死’,把赵慧怡给支开不说,还要和他聊聊?嗯,是要聊聊,不过要等出口气了以后再来好好聊聊。 三人走到一家小酒铺,王宁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乔佑清微微一笑,也不客气,抬脚就跨进门坎。另外那名身材健硕的男子紧随其后,但王宁并没有进去,反而将门一关,自己把在门口,看样子是不想任何人靠近。 乔佑清一进酒铺,左右环顾一圈,除了自己和那名男子以外,里面空无一人。 不用想,乔佑清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冲男子抱拳道:“在下乔佑清,有礼了!” 那男子也抱拳回道:“范家武馆范荣!” “你是范家的人?不知您这是何意?”猜到是一回事,但问问还是有必要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所以只好得罪了……”范荣说道。 “请……”既然如此,乔佑清也不再多说什么,退后一大步,摆了一个散手的手势。 范荣也不啰嗦,猛地一步欺身上前,同时左手小臂朝前横架,右手略低,以立拳直击乔佑清胸腹之间位置。乔佑清单腿一抬,顶膝封住范荣拳势的同时左臂竖立格挡并护住头胸位置,右手一记冲拳紧随其后。 范荣未曾料到,这乔佑清虽然年纪轻轻,但出手却干净利落,守中带攻,动作毫不花哨。他不得不身子一歪,闪避时以左小臂格开那记迅猛的冲拳,同时右手化拳为掌劈向乔佑清腋下。 乔佑清冲拳落空,迅速撤回防护,左手曲臂成肘,以肘击狠狠下砸。范荣也豪不含糊,迅速将劈掌变换成掌心向上,‘托’住乔佑清下砸的肘击,但由于身体的惯性,两人撞在一起,‘砰’地一声各自退后。本来乔佑清的体格就不如范荣块头大,这一撞吃了个小亏,好在他事先以右臂防护,同时借惯性之力凌空一个后翻,稳稳落在身后的木桌上,完美地化解了这股撞击的力量。 范荣再次欺身上前,一记下劈腿狠狠砸向乔佑清,只见乔佑清抬腿高扫,范荣的下劈腿被截住并扫开。范荣收回腿劲之后,索性又是一记扫腿攻向桌面上的乔佑清,乔佑清双手在桌面一撑,腾空避开扫腿。这时范荣借扫腿的余势用力一踩,身体旋转着飞身而上。 乔佑清看准时机,双掌猛然前推,如果范荣应对不及,定会倒飞跌落。范荣反应并不差,一把抓住乔佑清,为了不被范荣连带,乔佑清不得不换推掌为擒拿拉住范荣。因此,范荣成功的稳稳落在桌面上,两人在桌面你来我往,均以近身短打相搏,小小的桌子不断左摇右晃。 当两人腿脚连续相撞不停,重重踩踏上桌面时,桌子顿时四分五裂,乔佑清似乎早有预料,手上紧紧扣住范荣。刚一落地,范荣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便被乔佑清‘砰’地一声摔了出去。 范荣顺势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站起身后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抱拳说道:“想不到乔公子竟是深藏不露,功夫如此了得,不知师承何门何时派?尊师是哪位高人?” 乔佑清回礼道:“不敢当,早些年习过‘六步散手’、‘十字手’。后承蒙军中教习‘纪子修’指点,又习练‘岳家散手’,但却未能拜于门下,甚是遗憾,后又学习过‘穿心十八腿’和西洋拳!” 范荣叹道:“英雄岳飞的传承,实在是难得啊,纪先生乃修习岳氏散手的名家,纪先生之名范荣也曾有耳闻。自从雍正帝颁布‘禁武令’后,武道一度衰落,传承几乎断绝……算了算了,今天的事,还望乔公子见谅,范某一介武夫,也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希望今后大家还能交个朋友。” 乔佑清哈哈一笑:“范师傅哪里的话,不过各有立场罢了,以武会友不也是种交流方式吗?……” 话音未落,王宁打开门,探进身来问道:“是不是搞定了?”当他看到二人都相安无事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向范荣投去不满的目光。 范荣也不怎么在意,对着乔佑清抱拳说道:“乔公子身手不凡,范某自愧不如,就此别过……” 乔佑清道:“范师傅言重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能和你们武术世家相提并论,改日乔佑清定会到贵府拜访……” 两人互道告辞后,范荣率先离去,又在门口和王宁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这下王宁可不淡定了,权势财力比不过他姓乔的不说,文采也不如他,他可是能和赵慧怡、赵祥父女‘文化交流’的人。她竟还是个练家子,请码头帮会收拾不了他,最直接的武力也拿不下他,连范家武馆范荣这个师傅辈的都说自己‘自愧不如’? 范荣虽然不是本镇的第一高手,但也能排个前几名的。这时,乔佑清朝门口朗声喊道:“王宁公子,现在可以进来聊一聊了吗?” 王宁一步跨进门,有些忐忑的同时色厉内荏的说道:“姓乔的,你……你莫嚣张,别以为没人能收拾你……” 第十一章 夜路行人 乔佑清走到一张完好的木桌前,自顾自地拖出一条长木凳,从容不迫的落坐后,才缓缓说道:“王宁公子,你怕是误会了吧?我乔某何时嚣张过?要说嚣张嘛,谁还比得上你王公子呢?” 这时,小酒铺的后堂战战兢兢走出两人,一看装扮就知道是酒铺管事的和店小二,王宁正愁没处发火,扯着嗓子大吼道:“看啥子看,滚远点!” 乔佑清忙道:“慢着!再怎么说,我也是客人,连茶水都不招呼,这便是你们待客之道麽?” 管事的和店小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王宁,又看看乔佑清。王宁是嚣张惯了,虽然他们不认识乔佑清,但刚刚的打斗他们可偷偷瞧见了,这是个高手。而且看他那气场,王宁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也不敢太过放肆,一时间他俩也不知该听谁的。 王宁挥了挥手,也拖了条凳子坐下,喊道:“还不快点?老子也口渴了!” 乔佑清微微一笑,说道:“你看看,赵家乃书香门第,是读书之人,就你这市井流氓的模样,实在是有辱斯文!” 王宁本想反驳,憋了半天也找不到话,看了一眼乔佑清后,只好‘哼’了一声,放下搭在凳子上的一条腿,学着乔佑清的坐姿,装模作样地说道:“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你以为我不会?我不过是在展示我的另一面而已,怎么说当年我也是在赵家学堂学习过的。姓乔的,你这才来几天?就妄想抢走我的媳妇?” 乔佑清哈哈一笑,说:“王家公子,你这是又误会了吧?首先,慧怡姑娘并不是你媳妇,你们的亲事是长辈定下的。其次,这也得看慧怡姑娘愿不愿意吧?你若是以‘父母之命’来逼迫于她,你说她会开心吗?你难道希望你喜欢的人一辈子都郁郁寡欢?另外,属于你的东西,别人是无论如何都抢不走的;倘若不属于你的,你强行抢来又有何意义?” 这时,管事的和店小二沏来一壶茶,还端了一碟茶点,这下他俩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两位公子是为了赵家那姑娘在‘掐架’啊,尤其是店小二,瞬间投来‘佩服’的眼神,连他们少东家王宁的未婚妻都敢抢…… “那个……少东家,这位公子……要不要上一壶好酒来?”管事的问。 王宁正要说话,乔佑清抢先说道:“算了吧,酒要得其时而饮,得其地而饮,也要得其人而饮;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包括人在内,都不太适合!” 王宁挥挥手,将两人打发走后说道:“姓乔的,我懒得跟你扯皮,你到底想要咋个?” 乔佑清说:“很简单,你喜欢慧怡姑娘,而我对她也有好感;不过这得看她自己的意思,她的事情理应由她自己做主,我们都无权替她做任何决定!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王宁又‘哼’了一声说道:“好,姓乔的,那我们就走着瞧,各凭各的本事。” 乔佑清掏出钱袋正要叫店小二和管事的,王宁撇了撇嘴说:“免了吧,本店不缺你那几个子儿……” 乔佑清爽朗一笑,手腕一抖,‘嗖嗖嗖’地扔出几个铜子,说道:“多谢王家公子的‘招待’了,但乔某一向有自己的原则!” “不送!”王宁头也没回。 待乔佑清走后,店小二才拿着工具来收拾那张打烂的桌子。只是,却怎么也抠不出没入桌面的几枚铜子,最后拿了把小刀才一点一点给撬出来。王宁站起身,来回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随后整整衣襟、甩甩袖子,对着管事的和店小二问道:“你们看,我像不像个读书人?” 管事的和店小二表情抽了抽,心里说:‘就你那副德行,像个鬼啊,要说那乔公子看起像还差不多!’不过,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反而满脸堆笑说道:“像是像,如果换一身衣服,戴上一副西洋眼镜,再拿把扇子或书本,那就更完美了?” 王宁龇牙笑了笑,说道:“嗯,其实我也是恁么想的,好了,没得事了,你们先去忙吧。” 第二天,乔佑清和赵慧怡见过一面之后,便匆匆辞别。乔佑清收到消息说,乔世杰过几天会从成都赶往重庆,至于乔佑清一路上的见闻,容后细说。 当晚入夜,突然哗啦啦下起雨来,听着窗外的雨声,赵慧怡思绪万千。这一别,她突然感觉世界‘空’了,行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知他此时到了哪里?可有避过这场突如其来夜雨?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再回来? 回来?不!这里不是他的家,怎么能说‘回来’呢?一夜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才把这伤感撩人的夜熬完。第二天,赵慧怡独自在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流连徘徊,再一次走到风雨廊桥时,她不由又想起乔佑清随口而作的那首诗。 ‘风传雨念桥尤意,古镇烟云树影稀……’ “赵姑娘,小生这这厢有礼了……” 就在她嘴角噙着笑意,沉浸在那一幕暖暖的幸福感之中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尖细声音。那感觉就像捏着嗓子,似唱非唱,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头一看,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跟她平时的淑女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这下王宁心里乐了,平时赵慧怡每次见到他都爱理不理,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今天她不仅仅是笑了,还笑得这么不顾形象。 主要是赵慧怡将王宁这身装扮和平时的‘纨绔’联系到一起,这样看来确实是很滑稽。自己这两天正烦闷得慌,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当下便问道:“原来是王公子,不知道王公子这是闹哪出啊?” 王宁一身书生打扮,腰间别了一把折扇,手里还捏着一本线装书籍,一副西洋玻璃眼镜耷拉着,再往下一点都快架到鼻尖了。他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措辞,随后才回答道:“姑娘……咳……赵姑娘有所不知,其实小生一直是斯文人也,只是迫于无赖才装作……装作……” 赵慧怡轻轻一笑,说道:“纨绔子弟……” 王宁嘿嘿一笑接过话说道:“嗯,对对对,我正想这么说的,想不到你……赵姑娘你先说了出来!” 赵慧怡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好了,你还是正常说话吧,说实话,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有……”似乎是怕赵慧怡生气,王宁连忙改口说:“其实是我自己,听说慧怡你比较欣赏‘文化人’,你们家是书香门第,也只有‘文化人’才配得上你!太粗鲁的话,实在是有辱斯文。” 赵慧怡问道:“这些话又是谁告诉你的?” “没……”王宁刚想否认,一看到赵慧怡凌厉目光,到嘴边的话又给憋住。 “是那个姓乔的……” “乔佑清,他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 “那天你们都说了什么?”赵慧怡有些气恼,她不明白乔佑清为什么会给这个‘纨绔’支招?难道他希望自己遵从父母之命,嫁给这个她毫无感觉的王宁? 王宁说:“其实那天我想教训他来着,结果没想到他功夫不错,虽然比我还是要差一点,可我这人吧,为人宽厚、心地善良,实在不忍心欺负他。大概他也是怕挨打,于是提出讲和,还叫我别妄想抢走你。我义正言辞地训斥他说:是你的东西,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抢来也没用,慧怡的事应该她自己做主,谁也没权力替她做决定。后来姓乔的就说,那好,我们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谁赢了慧怡就是谁的。” 赵慧怡听得气急,愠怒道:“你们当我是什么?还竞争!谁给你们的权力?” 赵慧怡说完,怒气冲冲的掉头就走,王宁叫她,只听她喊道:“别跟着我,你们这些讨厌的男人!” 王宁失落地嘀咕道:“这张破嘴,不会说话就别瞎说,这下搞砸了吧……” 话说乔佑清当天从古镇出发,途经黔江县城;这黔江县城可算历经沧桑,单是明清以来就更名数次,明朝驻兵时设‘守御千户所’,县所并立,文武兼治。康熙元年更千户所为‘黔彭营’,兼辖周边五大土司,雍正四年改县为‘万’,雍正十二年升为‘黔彭直隶万’,雍正十三年,酉阳土司‘改土归流’,置‘酉阳直隶州’,废黔彭直隶万,恢复县称并所属酉阳直隶州。 除了采购上路必备物品外,乔佑清并未在县城停留,到达武陵山脉的外围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一人一马拉成独特的剪影。恐怕等不到走出武陵山界,就要天黑了吧。 乔佑清快马加鞭,欲在天黑前赶到下个驿站。或者说,也叫‘塘铺’,驿站还是以前的称呼,大清后,改称驿道为‘官马大路’,我们如今所说的‘马路’就是由此简称得来。我泱泱中华自古以来便以马和马车为交通工具,将这些宽阔的大路称之为马路也还算贴切。有崇洋者非得将国之“马路”一词与夷之“马路”来源混淆,就算发展交通是用了马尔丹修路之法,那也不叫“马路”,而是“公路”。 夷之月岂非我之月乎? 第十二章 野猫 驿、站、铺的职能各有不同,比如更换马匹、为官方人员提供住宿、物资运送、信件传递、军事情报加急等等。而‘塘’与‘铺’最大的区别在于:‘塘’为军事哨点,拥有驻兵,‘铺’则没有驻兵;如有比较重要的军事重镇,也称之为‘讯’,比如贵州有名的‘松坎讯’、乌江讯…… 当然,也有一些仍保留称驿的,比如重庆的朝天驿、来凤驿(即如今的璧山)。四川的安仁驿(如今的内江)、南津驿(如今的资阳)。还有一个地名沿用至今的龙泉驿。 武陵山脉约有十多万平方公里,东临两湖,西近巴蜀,南达两广,北连关中。属于云贵高原云雾山的东延部分,山系呈东北、西南延伸,峰顶保持着一定的平坦面,山体呈现顶平、坡陡、谷深的特点,最高峰凤凰山位于贵州省铜仁地区。 武陵山区聚居着汉族、土家族、瑶族、苗族、侗族等等不同的民族。同时也是乌江、沅江、澧水的分水岭。 “还是慢了一步……”乔佑清无奈的将速度缓下来,距离下一个驿铺已不足两公里,倒也不算太远。自古时开设驿站以来,由于遍布各地,也是需要不少花费的,比如驿长、驿兵、驿夫的工钱,马匹、车辆、修缮、等等各种运行开支。于是,有的地方会任命当地富户为‘捉驿’。由他门出资维持运转,并默许他们‘以商补亏’。 常走南闯北的江湖人,或者做生意的商人,都明白其中‘潜规则’,一般很多驿铺都会单独准备房间或小院以供‘商用’。 乔佑清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还没等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远处的山里传来怪异的声音,似鬼哭狼嚎,又似怪鸟啼叫;马儿打着响鼻,抬起前掌刨了刨地面,仿佛很是不安,乔佑清摸摸它的头,安抚着它的情绪。 但那声音并没有停下来得意思,反而忽远忽近,声调忽高忽低。对于‘夜路逢鬼’、‘山生精怪’之说,乔佑清不是特别相信,他只当那是某种动物的叫唤声,皱了皱眉头,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着。 没等走多远,路边的灌木树林传来异响,乔佑清皱眉凝神以待。好似有诡异的脚步踩着林中的枯枝败叶,小心翼翼,蓄势待发。就仿佛窥视着猎物的猛兽,随时会突然暴起,发出那致命一击。乔佑清刚要掏出随身武器,高亢的野猫叫声划破黑夜的寂静,长长的尾音回响四周,久久不绝。脚步声慢慢退却,山路再次恢复平静,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就在这时,身后大道上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以及被静夜放大的杂乱脚步声。回头看去,有几支往他这个方向迅速移动着的火把;乔佑清索性停下了脚步,摸了摸怀里的‘短铳’,暗自戒备起来。 大山里多野兽,但人有的时候却比野兽更可怕。 尤其多山之地也多匪人,火光渐渐靠近,借着火把的光线,乔佑清才看清楚,是三男两女徒步赶夜路的行人。火把只有三支,两名女子连赶路都手拉着手,也许是因为害怕以此壮胆,也许是她们感情特别要好。 当他们看到站在路边的一人一马时,也是不自觉地神经绷紧,警惕万分。一名中年汉子上前打起招呼:“请问这位兄弟是赶路的?” 乔佑清回道:“正是,不巧还没赶到塘铺天就黑了,几位也是赶路的?” “是啊,路途遥远,不得不连夜赶路,还好前面不远就有一个驿铺了。”那中年汉子说道。 乔佑清点头回应。 “这位小哥,不如我们搭个伴如何?我妹妹体质较差,也好借小哥的马儿一用……”看起来稍显成熟点的女人也开始搭着话。 乔佑清回答道:“当然没问题,正好我也可以借借各位火把的光了;这位姑娘,请上马吧!” 那姑娘抬起微微低着的头,瞥了一眼乔佑清,并没有说话。还是先前那说话的女人抢着道:“那我就替我家妹妹谢过小哥了!咱们上马吧,小妹!” 那女人当先一步爬上马背,随后再将那个姑娘也拉上了马。本来中年汉子打算接过缰绳,乔佑清说:“没关系,我牵着就好了!” 又走了一段路程,忽有零星的雨点开始从夜空中飘落,好在已经能看到前方驿铺的灯光。一看规模就知道驿铺不大,确切的说,根本没有规模。驿铺四周是用泥土所筑的矮墙,高度差不多仅有一米多,墙上盖着草顶子遮蔽风雨,这种驿铺的人员编制绝对不会超过五人。 提供给他们的房间只有两间,而且都是大通铺。位置还是在背后靠矮墙的边角落,不过乔佑清知道,大多数地方都是这样的,这里还算不错了,两间至少可以男女分开来住,不至于像某些地方是男女混住。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也不知道她是否和我一样,也在听着窗外的雨声?这才分开一天不到,乔佑清又想起赵慧怡来。 他们住进来的时候,大通铺上已经四仰八叉睡了两个人,还打着轻微的鼾声。那三个赶路的男子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小声嘀咕些什么?乔佑清百无聊赖,又全无睡意,想想干脆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门口,那中年汉子问道:“小兄弟这是要出去?” 乔佑清说道:“雨下大了, 有点不放心我的马儿,出去看看……” 那男子应和着说是应该去看看。顺手关上房门后,乔佑米顺着走廊打算去找驿夫借雨具。由于这条走廊只有一盏灯笼,所以显得光线有些昏暗,刚刚转过回廊,他便听到开门的声音。退回两步后探头一看,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住在隔壁两名女子中的姐姐,她掩上房门后,又去轻轻敲响隔壁乔佑清他们住的房间。 有人开门将她迎了进去,原来只是去找同伴的,乔佑清暗道。正要离去时,他突然看见一道娇小的黑影从雨中‘嗖’地一下窜进走廊,然后轻快的‘挤开’两名女子休息的房间并钻了进去。 乔佑清赶紧快步走过去,那黑影应该是某种动物,但它一定有着什么目的,否则又怎会在暗中窥视,等那位‘姐姐’离开以后才跑出来?乔佑清觉得它应该是冲着另一位姑娘来的。 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小缝,房间里早就闭了灯,站在有光的走廊完全看不见房间里面的情况。但如果身在房里一定能看见门外,比如说此刻乔佑清的身影就正映在门窗上。好在乔佑清并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于是他轻轻叩了叩门。 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便听到那姑娘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这还是乔佑清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当即便回道:“姑娘,是我,路上借马给二位的赶路人。” 当然乔佑清说话也是压低着声音的,只听那姑娘又说道:“是你!请问你有啥事吗?” “正巧路过,见房门没关好,便来看看,姑娘你没事吧?可需要帮忙或是叫你姐姐回来?” “不用了……你……进来说话吧!”她本想拒绝,但又担心乔佑清太多事了会惹来麻烦。 进屋后乔佑清随手将门一关,他料定那家伙一定还在房里。借着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不断在各角落里搜寻着,但还是一无所获。本应该摆放在居中位置的方木桌,此刻被挪到紧靠床铺边上位置,而那姑娘就坐在床沿,双手搭在方木桌之上,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直勾勾盯着乔佑清。 “姑娘你好,鄙人乔佑清,如有打扰,还请见谅!”乔佑清说道。 “乔公子好,我叫颜玲,不知乔公子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乔佑清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其实我是看见有东西跑了进来,起初又见你姐姐出门去了,担心那东西会姑娘不利……” 颜玲说道:“多谢乔公子关心……我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跑进来……”她见乔佑清往床榻上看,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挡住他视线。 她说话时目光闪躲,语速卡顿,多半没说实话。乔佑清发现异样,撩开衣服下摆,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颜玲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什么坏事,正要说话时,乔佑清‘嘘’了一声,作势就要上前扯开床榻上的被子。 颜玲赶紧挥着手,急急的说道:“别……你别伤害它,只要你不伤害它,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 乔佑清停下动作,点点头说:“好吧。” 只见她轻轻拉开被子,一只黑乎乎的猫咪正躲在里面,一看见乔佑清后便龇牙咧嘴的示威。它的体型比一般的猫要大,长得更像是一只野猫。 颜玲摸了摸它被雨水打湿过的头,说道:“灵灵别怕,他答应了不会伤害你的!” 那只猫歪着脑袋在严玲手上噌了噌。颜玲这才开始说道:“那个女人并不是我姐姐!我和另外那几个男人也不熟!” 乔佑清大感意外,早看出几人不像是普通百姓,只是他也不好随便打听别人的秘密,这是行走江湖的大忌。避免麻烦缠身,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他们到底是谁?” 第十三章 驿站救人 颜玲面上挂满悲愤,咬牙恨恨说道:“他们……就是一群恶魔,一群畜牲。” 乔佑清这一问,不小心触动了她的神经,颜玲将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颜玲本是住在山里的一户土家族姑娘,除了父母亲之外,还有个孪生妹妹。但是,那妹妹还小的时候,就被卖给一家戏班的老板。那只野猫原本是想偷吃她家养的鸡,不曾想中了陷阱,被竹筐做的陷阱给扣住。颜玲发现后并没有伤害它,还偷偷拿食物喂它。 她们也慢慢地熟悉起来,颜玲心地善良,养了一段时间后,决定放了它,想不到那野猫竟然还赖着不走了。于是颜玲决定就这么留着它,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由于这只猫是只黑猫,颜玲父母坚决不同意,说是黑猫招邪、不吉利。 为此,颜玲还和他父母争论了几句,那只野猫很通灵性,它在门口看着颜玲为了它据理力争的样子,便在那叫唤起来。颜玲回头一看,它又对着她叫唤一声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看到这一幕,颜玲的父亲指着它离去的方向说道:“你看嘛你看嘛,野猫儿就是野猫儿,喂不家,就恁么跑了。” 颜玲急得快哭了,带着颤音喊道:“它是在给我告别啊!”说完也跑着追了出去,并不停叫着‘灵灵’,因为它很通灵性,也很聪明,自己的名字又有个‘玲’字,所以颜玲就叫它灵灵。 在房子附近、村子里、还有山上,找了好久也不见野猫灵灵的踪影,就在颜玲失魂落魄走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的篱笆外,灵灵突然跳出来拦住她。颜玲高兴的喊了一声‘灵灵’,问它跑哪里去了? 可是灵灵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它龇牙利嘴,爪子不停地挥舞着,仿佛很着急的样子。可颜玲也是第一次见到它这样子,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这时,一个陌生女人从颜玲家走出来。 灵灵突然一溜烟又跑了,颜玲喊了一句:“灵灵,你去哪儿?” 这次颜玲没那么着急了,所以并没有去追,而是回过头去问那个陌生女人:“你是哪个?啷个在我屋?” 那女人笑眯眯的说道:“哎呀!小妹儿,你回来了?我是你表姐呀,你还小的时候我就来你屋耍过,不记得了嘛?走,我们进屋里说!” 那女人边说话边拉着颜玲就往屋子里走,看那样子似乎高兴的不得了,尽管颜玲有点疑惑,但这毕竟是在自己家,她只好半信半疑地跟着进了屋。 哪知刚一进屋子,那门‘呯’地一声被人关上了,原来门后边还藏着一个男人,他关上门后就掏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颜玲感觉到不妙,那女人抓着她的手,还安慰她说:“莫怕莫怕,那是我朋友。” 颜玲的手下意识挣了挣,不想那女人力气大得很,竟然挣不开。这时里屋又走出来两个男人,一个是中年人,长相黝黑粗犷,体型健硕。一个是大龄青年,身形偏瘦,满脸凶狠果绝。两人脸上、手上、以及衣服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迹。 就算再傻的人也猜出发生了什么事?颜玲突然大力甩开女人的手,边叫喊着边冲向屋里,刚到门口就被那青年狠狠一巴掌扇到地上,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她挣扎着还要爬起来,那青年‘呯’地一脚又把她给踹回地面。然后用脚踩在她羸弱的身上,口中还恶狠狠的威胁道:“小娘们,再叫一声马上弄死你”。 颜玲侧过头倔强地朝里屋看去,正好能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眼泪不断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但她忍住没有吭声。那青年蹲下身来捏着她脸,邪恶地笑笑,说道:“这就对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但不会伤害你,还会好好疼你。” 颜玲呸的一声啐了他一脸口水,那人瞬间就怒了。‘啪’地又抽了一个耳光后,抓住颜玲的衣服就开始撕扯,只听那个女人很不高兴的喊了一句:“够了!阿三!” 那青年抬头,本想发个狠,可又突然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抽,一言不发地松开颜玲。 “我们还是快撤吧,我开门的时候她好像在和另一个人讲话,等我出去后另外那个已经跑了!”那女人对中年人说道。 一听这话,那青年极不情愿的站起来,那女人上前扶起地上的颜玲。中年人招呼青年到里屋处理身上的血迹,并找来颜玲父亲的衣服换上。 等他们出来后,那女人也也找来一件宽大的外衣给颜玲穿上。就在他们出门,走了一段距离后,颜玲家的房子燃起熊熊火光,隔老远都能看到滚滚浓烟在随风翻滚。 等附近的村民们赶到时,大火已经接近了尾声…… 留在最后断后的,就是很少说话,持刀把在门口的那名男子,不用想也知道,这场大火就是他的杰作。 “这么说来,他们应该就是一群流寇,可是你为什么不逃走呢?”乔佑清若有所思地问。 “逃?我现在无家可归,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再说了……”说着,她抬了抬搭在方木桌上的另一只手,‘哗啦’一声轻响。一条铁链将她锁在方木桌的枨子上。 乔佑清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女人和颜玲一起的时候总是拉着手,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他轻轻叹了口气,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同时对上四名亡命之徒,他实在没把握。 但是这事被他遇见并且知道了,又岂能不管不顾?最终他与颜玲商议出一个对策,就是去搬救兵。驿铺最方便的是什么?当然是传信了!由于他们下榻的驿铺没有驻兵,只有几名驿夫,可以说是毫无战斗力,只有将消息往下一个驿铺传递,让前面的的人布上口袋,守株待兔。 颜玲还要装作一副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的样子,灵灵待在她那里自然是不妥的,乔佑清便将它抱在怀里带了出来。 乔佑清即刻去见了当值驿夫,说明了情况后立刻修书,其中一名驿夫拿去请盖驿长印戳。一旦有信差路过,便交与他传递,乔佑清和余下那名驿夫往屋内一坐,便开始闲聊起来。 那驿夫看起来年龄略长,皮肤黝黑,面上布满皱纹,他看了看乔佑清怀里的灵灵,说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玄猫?这位公子运气不错!” “请问老先生,何为玄猫?”乔佑清显然不知道这‘玄猫’的来历。 那驿夫说道:“黑而有赤者为玄,玄猫就是黑中有红的灵猫,它是驱邪挡灾、镇宅避煞的灵物。猫犬通灵,但玄猫的通灵之能更强,每遇灵异灾祸,它必会出现,所以也有大多数人认为它是不祥之物。玄猫并不单单指全身黑色的猫,黑猫易得,玄猫却难寻。” 乔佑清抚摸着灵灵又黑又亮的毛毛,仔细观察,才看清楚灵灵的脑门上真有一撮暗红色的毛,大概比蚕豆略大一点的样子。灵灵仿佛也知道他们就是在说它,用小脑袋在乔佑清身上蹭来蹭去。 “灵异之祸?可眼前要面对的只是人为之祸,灵灵的出现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了,也就是说还会发生什么事?”乔佑清眉头微微皱起,暗自思索。 雨声未歇,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匆匆忙忙继续上路,还是两个女人骑马,不过这次牵马的却是那名沉默寡言的男子。灵灵很懂事,一点也没有捣乱,它也没有去黏颜玲,或许它知道除了颜玲和乔佑清,周围的都是坏人吧…… 出了彭水地界后,他们一行人到达拥有驿兵的一个中驿铺,名为‘天福官驿’。天福官驿地处要塞,呈放射状连接荆州、夔州、黔州、涪州等地。远远便看到驿站的标旗迎风招展,驿站是青瓦灰墙,翅角飞檐的四合院建筑,两名守门驿兵站得歪七扭八,正吊儿郎当地谈笑风生。 那几名贼人想来是见惯了风浪,完全没有丝毫畏惧驿兵的样子,就像寻常人一样住进驿站。天色刚黑下来,几匹快马先后奔向驿馆,赫然全是带刀的衙门捕头。乔佑清趁机找个借口出了房门。都说女人直觉比较敏感,那负责看管颜玲的女人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趁乔佑清出门后溜进他们的屋里,与几名男子暗自交谈。 那女人前脚刚走,乔佑清也迅速闪身进了颜玲她们所住的房间,与先前一样,颜玲还是被锁在桌子的枨子上。他抽出匕首,开始削起来,不一会儿就成功解脱铁链。由于另一头还在手腕上,乔佑清索性将铁链缠绕在颜玲手臂上,宽大的衣袖一放便遮掩起来。 正要离去,哪知刚到门口就被堵了回来,正是那女人和那名沉默男子。乔佑清笑道:“我带令妹出去走走,二位要不要一起?” 那女人说道:“小哥真会开玩笑,不知小哥打算带她去哪里?” “只要不是锁在这里,哪里都可以!” “所以,这一切小哥你都知道了?” “老天有眼!二位与我不同道,还请二位自便吧……” “把她留下,我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也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 第十四章 黑心虎 “既然乔某已插手此事,又岂能一走了之?”乔佑清将一脸苍白的颜玲护在身后。 沉默男子关上房门,二话不说,抬脚飞踹过来。乔佑清早有防备,将颜玲往旁边一拨,侧身躲开,颜玲也极配合地退到一旁。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和脚步声。 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想来另外两名贼人和驿兵及衙门捕快已经交上了手。听到外边的动静,沉默男子抽出短刀,“刷”地对着乔佑清迎面刺来,乔佑清上身后仰,将腰一扭、头一转,发辫带着风声如铁鞭横扫而出。 沉默男子矮身闪避开,探手欲抓,却见乔佑清利掌如刀,劈向男子手腕关节。男子快速缩手,一记扫腿猛然扫向乔佑清的下盘。乔佑清反应迅急,以截腿拦下这刚猛一击,沉默男子借势转身挥刃,接着又如疾风骤雨般连连攻击起来。乔佑清左右闪避,挥着匕首巧妙应对,且一边应战一边暗自注意着那女人的动作。 果然,那女人正准备绕开激斗的二人,去捉拿闪避到一旁的颜玲。乔佑清一阵连环腿逼开沉默男子,随即摸出短铳指向那个女人,那女人瞬即一愣,呆在原地顿时不敢再上前。 沉默男子也停下来,不敢轻举妄动,由于方向角度的问题,乔佑清不得不侧过身躯。男子伺机而动,一迈步欲飞跃过来,看样子是想扑上前来出奇制胜,乔佑清将短铳方向一转,又对准沉默男子。男子脚下顿住。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道:“小哥好手段,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如何?人我们就不要了,我们就此离开,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乔佑清说道:“人,你们想要也要不走!另外,想要离开的话?不如你们先和外面的官差商量商量?” 那女人脸一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对着沉默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突然扬手掷出手中短刀,然后对着乔佑清猛冲过来。乔佑清迅速反应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巨响后,男子应声倒地。 至于那把刀,被奋不顾身扑上前来的颜玲挡下。乔佑清也顾不上对付那女人,赶紧冲到颜玲身边扶住她,幸运的是颜玲并没有受伤,原来她下意识抬起手护住头部,那刀正好砍在缠绕着小臂的铁链上。 外面的驿兵和捕快听到火铳的‘巨响’,大力踹开了房门,哪知就在同一时间,那女人身上窜出一道淡淡的黑影,随即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怪叫响起。那黑影翻涌着直接朝乔佑清和颜玲‘飞’了过来。 乔佑清也未曾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不知如何应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高亢又嘹亮的猫叫传来。灵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它瞪着双眼,嘴里不断凶狠地叫唤着,背部弓起老高,全身上下的毛像刺猬般支愣起来,就连尾巴也翘得老高。它此刻就像英勇的卫兵一样将乔佑清和颜玲护在身后。 那黑影突然变成了婴儿的形状,它面目狰狞,空洞洞的眼眶没有眼珠子,两道血色纹路从上‘流’下,嘴巴大得出奇,几乎从左边脸延生到右边脸。还有它脸上、额头上也布满青紫色纹路,它对着灵灵厉声叫唤嘶吼几声以后,满屋子左冲右突,然后在那女人身前绕一圈,迅速往门外‘飞’去。 踹开门的驿兵,一个被这怪物吓得在地面打了个翻滚,另一个被直接撞上,并被撞飞老远。那女人手里捏着一个人形木偶,也紧跟着跑了出去。发生这种情况,无论是乔佑清还是驿兵捕快,恐怕都没人拦得住她了。 乔佑清扶着颜玲,走到门口,驿兵和捕快都有伤亡。不过贼人那边除了逃走的女人,凶狠的青年已经被乱箭射死。中年汉子身上有几处刀伤,尤其是其中一条腿上还在不断往下流着血。但他还是和余下和驿兵捕快对恃着,驿兵和捕快们明显都有些畏惧了,他们平时吊儿郎当惯了,此刻也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壮着胆罢了。 乔佑清走出门去,对中年人说道:“以阁下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没有继续强撑的必要!” 中年汉子看了一眼乔佑清,笑了笑说道:“早就猜到你不是一般人,想不到我姚天奎纵横江湖十多年,竟在这小山沟翻了船!” “你是‘黑心虎’姚天奎?传闻你销声匿迹好些年,有人说你金盆洗手,有人说你死于非命,看来传言是真不可信!”乔佑清缓缓说道。 “能否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姚天奎问道。 “在下乔佑清,无名小卒尔,不知余下的又是哪几位‘榜上’名人?” “哈哈……就知道你会问,离开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鬼娘子’桑郦,至于他么?便是屠夫冯三彪,还有一人,便是‘哑兽’张猛。”姚天奎笑道。 乔佑清眉头一皱,说道:“如今‘鬼娘子’脱身,看来我有大麻烦了,不过‘黑心虎’你是走不了了,只是可惜了你的黑虎拳……” 姚天奎将衣衫下摆一撕,扯下一块布条绑在受伤的腿上,说道:“不可惜,练黑虎拳的人多了,不缺我姚天奎的黑虎拳,能在生前再用它打上一场,已经足够了!” 姚天奎扔下兵刃,亮了个门户,说道:“黑虎拳姚天奎,请赐教!” 乔佑清练得比较杂,想了想也摆出起手势,说道:“岳氏散手乔佑清,请!” 周围的驿兵和衙门捕快纷纷围成一个圈,两人正好在圈内,谁也没再多废话,直接动起手来。姚天奎首先以简单直接的‘黑虎掏心’直取乔佑清。 姚天奎的川派黑虎拳内外兼修,拳脚沉着多变,光是手法就有劈、冲、撩、掳、拿、砍、宰、削、截、抓、扣、挖等;腿法里更是有缠、铲、踹、扫、蹬、虎尾腿、弹剪腿、挂撩腿等。移动步法辗转腾挪,身法连环相接;斜身贴靠猛烈,仰俯屈伸迅捷,拧旋转折灵巧,手脚并用连环。 岳氏散手起创于宋朝抗金名将岳飞,早在金、元时期就饱受统治者的‘禁武’摧残,后人将残缺的技法结合武穆遗书才重新归总起来。其手法包括捆、擒、拿、锁、靠、推、打、刁、捋等等,步法的变换多以直进直退为主,简洁而实用。劲力讲究刚健明快,气息吞吐沉浮,刚中带有柔。抓打擒拿,翻崩肘靠,分筋错骨,点穴闭气;粘衣如扪脉,刚柔静中出。 桩法则有三门桩、四门架、木人桩等。桩步稳固,进退起止皆有节序,主要特点是以静待动,以快制胜,出手凶狠果决,迅疾飞速。其间的每一种手法都严谨的相互接应,手打、肘顶、肩撞、扫踢等等,皆环环相扣,随机应变,贴身进步快,见缝插针准,发力打击狠。 乔佑清后撤半步,一手格挡,一手呈八字手,一式“白蛇吐信”快速地直取对方咽喉。姚天奎余力未散,猛然一惊,脖子往后一缩一偏,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往头部抬起。 乔佑清反应迅速,握手成拳‘呯’地一声正好击在姚天奎抬起的手心,若不是姚天奎的手掌卸掉不少力道,恐怕一招就定胜败了。但就算卸掉一些力,姚天奎还是被冲击得踉跄几步。乔佑清趁机紧随其后,双手齐出,一边鹰手一边铁拳。 姚天奎身体一拧,正是黑虎拳中的‘猛虎还岭’。紧随后又是‘饿虎扑食’、‘虎跃山岗’等名招接连而至,乔佑清忽进忽退,擒、拿、格、击等手法灵活多变,同时也以对方上、中、下三路为目标不断变换着。 姚天奎也不含糊,以快打快,以力破巧,以退避闪身对刚猛强招。 最后,忽见姚天奎突然变招,又一式‘剪尾倒竖’带着刚猛的劲风而来。乔佑清双手一扣,牢牢锁住姚天奎的铁鞭腿,迅速侧身上步,腿桩一别,身体猛地撞上姚天奎。‘呯’地一声,姚天奎重重摔落在地。 姚天奎慢慢支撑着爬起,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话音未落,却见姚天奎突然迅速朝着颜玲奔跑过去,吓得颜玲急急后退。 乔佑清当机立断,拔出匕首脱手投掷而出。只听到‘噗呲’一声,匕首正中姚天奎后心,姚天奎‘咳咳’地剧烈咳嗽了两声,直接跪到地上。 乔佑清一边走上前一边说道:“本敬你是条英雄好汉,只是走错了路而已,如今看来,枉为习武之人……” 姚天奎口吐血沫,侧过头笑了笑,说道:“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贼寇,至于英雄,还是留给你们去当吧!”刚说完,姚天奎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之后再无动静。 乔佑清拔出匕首,处理干净收起后,才走到颜玲身旁问道:“你没事吧?” 颜玲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谢谢你!” 乔佑清道:“无需客气,但凡有点正义之心,都不会坐视不理。” 颜玲说道:“可你帮我报了仇是事实!可惜还是跑了一个。” 乔佑清正色的说道:“跑了就跑了吧,虽然她是恶贼之一,但动手的应该是他俩了;至于报仇的事,你就不要想了,你也看到了,她带着一个怪物,这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拦不住她。” 第十五章 在玉廊等你 乔佑清正色的说道:“跑了就跑了吧,动手的两人已伏诛,虽然她是恶贼之一,却也只是帮凶,至于报仇的事,你就不要想了,你也看到了,她带着一个怪物,这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拦不住她。” “你就是那个报信的人?”人群让开道,几名捕快和驿兵的头领走过来,趾高气昂地问道。 “正是,鄙人乔佑清……” “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虽说你举报有功,但毕竟是杀了人,还放跑一个女贼,所以这事可大可小,还可有什么话说么?”说话的看穿着应该是个捕头,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颜玲听到这话,分明是要问罪的意思,正想帮忙解释,乔佑清摇摇头制止了她,他对这类人颇有些了解,当下便说道:“家父乔世杰,曾任四川官办银行经理,现宝丰隆银号东家,四川边务大臣赵尔丰,我要叫他伯父……不知这位官爷,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罪过?” 在云、贵、川、滇一带,谁不知道赵尔丰之名?‘驻藏大臣’凤全遇刺身亡后,赵尔丰受命招募兵勇,处理川、滇边务事宜。赵尔丰,字季和,祖籍襄平,也就是如今的辽宁省辽阳市,同时也是大名鼎鼎的盛京将军赵尔巽之弟。 赵尔丰有兄弟四人,三位兄长全中进士,唯有他屡试而不得中,只好捐纳任职。后于广东历任静乐、永济等县的知县,然后得遇山西巡抚锡良赏识。锡良调任四川总督,他也随之赴四川任职。四川藏区一带向来混乱,加上历任官员疏于管理,以至于藏区民众‘仇清廷亲洋人’。所谓的洋人,多是将印度占据成殖民地的英国人,那些英国人屡屡越过边镜,于大清边境周边频频发生军事冲突。 朝廷命官公然遇刺,赵尔丰接手后便主张以武力镇压,针对地方土司武装的‘改土归流’政策,其目的就是为了削弱土司武装的力量。 处理边务以及战事银两花销太大,兵马、粮草等等,每一笔都是巨款。但银子的事不能全都指望朝廷,恰好时任四川官办银行经理的乔世杰与赵尔丰私交不错,在四川总督锡良的支持下,‘宝丰隆’号迅速崛起,并成为川、藏边务开支的重要后勤保障。 清朝那些官商之间的事,虽然不好明目张胆,但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那捕头一听见乔佑清身份,那还得了,瞬间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奉承起来,就差没跪下摇头摆尾了。乔佑清也懒得再和这种人多做交流,拉着颜玲就要走开。 那捕头赶紧问了一句:“请问乔公子,这击毙贼人之功,应当如何上报?” 看来他是怕不小心抢了乔佑清的功劳,但又不甘心捞不到半点好处。乔佑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就说‘边务大臣信使奉公,途经天福驿,无意发现贼子行踪并与贼子相斗,驿兵捕快闻讯而至,合力诛贼’!” “原来乔公子身份这般了得!乔公子的大恩,小女子今生恐怕无以为报了。”这万分失落的语气听起来,颜玲和他说话的态度明显没先前自在了。 “不要想太多了,我乔佑清依然还是那个乔佑清,经此一役,我们难道还不能算作朋友吗?” 颜玲面露喜色,说道:“是,多谢乔公子,让我多了一个朋友……” 只是话刚刚说完,她又悲从心来了,乔佑清问她:“接下来,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颜玲说:“在这世上我唯一嗨剩下的亲人就是妹妹了,我想去找她!” “不知你妹妹在何处?”乔佑清问道。 “我不知道,我想先回村里打听一下……” 第二天一早,乔佑清付钱让驿站的人雇一辆马车送颜玲回程,又塞给颜玲一些银两和银票后就独自上路了。灵灵仍旧跟着颜玲,乔佑清知道玄猫珍贵,但灵灵不只是颜玲的宠物,更是她的朋友,何况他也不好意思夺人所爱。 到达重庆之后的第二天,乔世杰也顺利抵达重庆。乔世杰在兄弟中排行老二,襁褓时便丧父,六岁时又丧母,打小由其舅父樊贡生养育教导,自幼以来便是品学兼优之才。乔世杰素有远志,十四岁便远游京师投身商界,并且结交了荣禄、鹿芝轩以及科道各院的一些契友,更使得才识益进。这为他以后和官府势力的合作打下良好的基础。 有好些日子没见,爷俩自然有不少话要讲,乔世杰也带来一个与历史走向有着至关重要的消息,四川总督锡良上奏朝廷,欲计划修建一条横贯四川东西的铁路。乔佑清觉得这是好事,只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开始动工?五年?还是十年? 过去三天之后,乔世杰启程回了四川成都。只是,无论是乔世杰还是乔佑清,他们都万万没想到这次一别,会成为他们爷俩的永别。 时间在忙碌之中是流失得最快的。当乔佑清忙完票号的一应工作,把一切打理妥当,想起赵慧怡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分开了差不多半个月。乔佑清稍作安排,便再次离开了重庆。 刚一到古镇,乔佑清便迫不及待的去拜访赵家。这一天的赵家,好像比以往要热闹得多,门庭打扫的很干净,环境布置得张灯结彩,颇有些过年过节、或者有什么喜事的样子。赵家人看似客气,却总有一些别样的意味,但这些显著的细节变化都被乔佑清自动忽略了。 月秀见到乔佑清,马上转身就走,一副不想看到他的样子,乔佑清快步赶上并拦住了她。 “月秀姑娘,好久不见!” 月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啊,好久不见,还以为乔公子你人间蒸发了呢……” 乔佑清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过节呢还有何喜事啊?” 月秀哼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乔佑清笑了笑,递给月秀一个漂亮的彩色珐琅盒子,说道:“看!给你带的礼物哦!” 月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迅速一把抢过盒子,说道:“算你还没那么坏。” 乔佑清微笑道:“我不是一直都不坏嘛,麻烦月秀姑娘,帮我通知一声慧怡可好?” “看在礼物的份上,通知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们小姐愿不愿见你,就不关我的事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小姐都要出阁了……” 出阁?赵慧怡要嫁人了? 乔佑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呆若木鸡,任他有千万种假设,千万种猜测,他也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这才半个月没见,怎么就这么突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乔佑清回过神来后,也管不了什么礼数了,直接追着月秀而去。‘蹬蹬蹬’……刚刚跑到赵慧怡所住的吊脚绣楼,就看见月秀走出来关上房门。月秀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你还是走吧,小姐说她不想见你!” 这下乔佑清有些着急了,他边往门口闯走边说道:“怎么会呢?我不相信!” 乔佑清正要敲门,月秀用力推了他一把,气呼呼的嚷道:“小姐说了不想见你,你还想干嘛?你走就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小姐被他们逼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小姐一个人难过,不吃不喝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小姐忍受别人的白眼,甚至被人背后嚼舌根,需要你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来?” 月秀边说着边哭了起来,仿佛要替赵慧怡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乔佑清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月秀抹了抹眼泪看着他,再次质问道:“你走的时候,可曾给过我们小姐一个承诺?可曾给老爷、夫人一个承诺?说走你就走了,如今小姐已经认命,你又突然出现了,置我们小姐于何地?” 赵慧怡正站在屋里靠门的位置,她很想开门出去,哪怕只是看一眼。但她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动作,两行晶莹的眼泪挂在脸颊上。她也很向往乔佑清曾说过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然而这些她只能向往罢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生在这样的社会,女子哪有一点点话语权? “对不起……我……说几句话就走!”乔佑清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她听到乔佑清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他们之间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扇门。 乔佑清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慧怡,对不起!我知道你此刻一定万分委屈,现在想想,我走的确实太匆忙了。我没想到他们会逼你,没想到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不该由你来承受的事情! 如果这场婚姻是你想要的,或者能够带给你幸福,我会祝福你!如果不是,反而会让你更伤心、更难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哪怕赔上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白月初升,我会在玉廊……等你……” 此刻的赵慧怡已经泪如雨下,可她还是用捏着手绢那只手掩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十六章 唯一的观众 过了许久,等伤心的情绪缓和一些,她才慢慢打开房门,此时门外早就空空如也。 赵慧怡重新回到房里,对着镜子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等待着白月初升时,于‘玉廊’赴约。这‘玉廊’是只有她和乔佑清才知道的秘密,正是出自她当时回给乔佑清的那首诗。 眼看天色将暗,赵慧怡走到门抬手开门,哪曾想那门竟然打不开了,她用力的摇晃,能够清楚听见锁头的撞击声。她当即着急起来,不断地一边使劲摇晃房门,一边朝门外叫喊着。 在吊脚绣楼下的楼梯口,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窃窃私语,那两人正是月秀和袁杰。袁杰左边脸颊,下颌处位置有道指节长的小伤疤,古铜色的皮肤,体态匀称健硕,看起来有几分朴实的帅气。只听他对月秀说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看你还是把钥匙给我吧?” 月秀说道:“不行,老爷特别交代过了,这也是为小姐好啊!” 袁杰说道:“可是,你要想想,这种好是不是小姐想要的?作为男人,我能理解乔公子。他们本互有情意,如果我们人为的阻挠,你说,这算不算棒打鸳鸯?” 月秀说道:“可是,我再也不想看到小姐那么伤心了!再说,万一……万一小姐出去就不回来了怎么办?” 袁杰叹了口一气,说道:“唉……眼看着就要见到最想见的人了,却被锁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会有多伤心?难怪古代多有女子为了情郎相思成疾,甚至有可能郁郁而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月秀心思单纯,哪里知道袁杰的用意,只是被他的话吓得不轻。听到“相思成疾”,“郁郁而终”,这等严重的后果,叫她怎能不害怕? 月秀拉着袁杰的袖子不断拽来拽去,焦急的说道:“那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以乔公子的个性,断然不会做出拐走小姐这种事情,乔公子行事光明磊落,是个正直之人。我的建议还是把门开了,你把钥匙交给我,老爷那边自有我来解释。” 最终,月秀还是扭捏着将钥匙交给袁杰,袁杰又问了句:“对了,他们说什么时候,在哪见面没有?” 月秀说道:“那乔公子在小姐面前说话总是文绉绉,他说啥子‘月亮生’,还有啥子‘狼’……” 袁杰点点头说道:“应该是指月亮升起的时候,糟了!恐怕小姐要赶不上了!” 乔佑清独自屹立在风雨廊桥上,任凭晚风吹拂,依旧抹不平微微促拢的眉头。 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古镇的灯火逐一亮起。遥远的天外,一轮明月剥开云层,露出洁白无瑕的身子。那纯洁而又高冷的模样,不知撩拨了多少风雅之士? 乔佑清在抬头仰望,而它在普照众生…… “她还是不愿见我麽?”过了许久,乔佑清低声叹息、自语,然后缓缓转身。 当他离开风雨廊桥,刚刚转过街角位置,赵慧怡从边上另一条巷子跑了出来,直奔廊桥方向而去。两人正好巧妙地错过,当她赶到廊桥后,发现上面空无一人时,她那颗激动又期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万分焦急的从桥的这头跑到桥的那头,又从桥的那头跑了回来,她知道,她已经来晚了。偏偏那夜晚的风,又来触动她发酸的鼻头,触动那根本就脆弱的心弦。心气往胸口一憋,两行泪珠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从眼角慢慢往下滑落。 是不是痴情之人,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人?赵慧怡如是,乔佑清亦如是。他情绪低落地穿行在街头巷尾,漫无目的,不知何去何从。入夜之后的古镇,静谧!安详!行人格外稀少,灯火如冬夜星稀,好在,还有明月高照。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穿过那座石刻牌坊,眼看快走到了古镇口的位置。忽然,他听到一阵唱曲在夜空中飘荡,好像一缕丝带,不经意地牵引着他前行。那曲风略似新兴的川派唱腔,也好似土家族和苗族的民乐山歌,或者本就是一种两相结合的新唱法。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行走,终于看见不远处的戏台上,身着素帔的女子步法轻快。只见她梳着抓髻大头,青丝小辫,头面素简,水鬓刘海,还有七星泡子点缀。往下是长裙彩裤搭配绣花彩鞋。 “实心儿带,休做谎话儿猜。不信道为伊曾害。害时节有谁曾见来?瞒不过主腰罗带…… 闷入孤帏,静掩重门情似烧。文窗寂静,画屏冷落暗魂消。倦闻近砌竹相敲,忍听邻院砧声捣。景无聊,闲阶落叶从风扫……” 一遍又一遍,她仿佛不知疲倦,如果有懂戏之人,一定会发现她根本就算不上懂唱。就连动作也不够熟练,水袖的掸、撒、端、拂,总欠缺了那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宋玉悲秋愁闷,江淹梦笔寂寞。人间岂有成与破,想别离情绪,世上只有俺一个……” 这些都是古代名曲,但最后这一段,确实唱得令人动情,那悲伤的情绪,足以感动大多数有情感之人了。尤其那句‘世上只有俺一个’,仿佛说的正是她自己。 月光下,乔佑清静静站着,戏台上的女子终于停下来,也静静看着他。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大概他们也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两人了吧!一个是没有观众,却万分倔强的孤独表演者;一个是独身一人,情绪低落,伤心不已的倾听者。 僵立好久之后,乔佑清才缓缓转身,准备就此离开。突然,有道似曾相识的声音从戏台处传来。 “乔佑清!” 乔佑清身子一顿,转过身去,确定是那台上的女子在叫他。他慢慢走近,除了月光就只有一盏灯笼,这样的光线实在不容易辨认化了戏台妆的女子。 他跑了两步借力一蹬,一个纵身跃上了戏台,他这才终于认出她来。 “颜……” 还没喊出她的名字,她便激动欣喜地叫道:“乔公子,真的是你?” “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玲靠近他,低声说道:“我找到我妹妹了,就在这里!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试着喊你的名字。” 乔佑清回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颜玲左右看了看,说:“乔公子,你跟我来!” 跟随颜玲来到后台,颜玲对着一片布幔轻声喊道:“小妹,你出来吧!” 布幔撩开后,走出一位和颜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来,只是和颜玲相比较,她看起来要略显娇弱。她怀里的灵灵看到乔佑清后,像个看到母亲的小孩,作势就要扑过来。 颜玲介绍道:“她就是我妹妹,叫颜玉!” 又介绍完乔佑清后,颜玉将手中不安分的灵灵交给乔佑清,灵灵扭动着脑袋和身子不断撒娇卖萌。 颜玲说,她找到颜玉后,发现颜玉一直过的都不好,饱受欺凌,如今长大成人,说不定某天还会成为那些有钱老板的取乐的对象。此前她也没少被人调戏,好在班主是远房亲戚,和当地那些有钱人关系处得不错,暂时没出什么大事。 于是,颜玲和颜玉商量,说她想学唱戏,学会了以后还可以偷梁换柱。让妹妹离开这里,自己留下顶替她。颜玉虽然舍不得姐姐,但她确实受够了这种生活环境,要说她心里肯定是有一点怨气的,凭什么当初离开家的是她?因为穷苦害怕养不活?还是因为她是女孩?如果换做是男孩呢?但她更怨老天不公,为什么女孩子命运和男孩子区别那么大? 颜玉最终答应了,她想出去看看这世界,她想不依靠任何人,凭自己的的努力生存下去…… 颜玉讨厌那些有钱的公子,但是不包括乔佑清,因为在颜玲的描述下。乔佑清已经快被神话了,很不凑巧的是,她们正打算明天让颜玉唱完最后一场便离开。因为明天王家有喜事,包了戏班,如果颜玲上台,铁定会穿帮。 到时候十里八乡都会有不少人前来贺喜。人多就比较混乱,颜玉唱罢便可趁机‘功成身退’了。 作为朋友,乔佑清当然没有立场阻止她们,反而应当出手相助。乔佑清想,也只能先将颜玉送出去,以后再设法让颜玲脱身了。 计划敲定,几人的心情仿佛舒展了大半,颜玉问乔佑清:“你觉得我姐姐在台上看起来怎么样?” 乔佑清说:“还……不错!” 颜玉笑道:“是人不错还是唱得不错?” 乔佑清也笑了笑:“哈哈,都不错……” 颜玉又说道:“就要离开了,我想单独为你们唱一段,就当是礼物吧,除了这个我什么都没有。” 乔佑清又来到戏台下边的广场上,他说这样才像个观众。颜玲躲在后台不好出来,要是给别人看见,还以为撞鬼了。 “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片孤零……” 第十七章 再遇鬼娘子 颜玉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唱功不够老练沉稳,也许因为年轻,也许因为空旷夜里,更容易将瑕疵放大的缘故吧。 直到最后的余音随风消散,乔佑清才拍手赞‘好’,颜玉对乔佑清说:“谢谢你,乔公子!其实,没有几个人是真心喜欢听我唱戏的,来的人大多为了消遣,在他们眼里,唱戏的女子生来下贱!” 乔佑清轻叹道:“这是封建之毒,如今的世界在变化,人的思想也应顺应天时而变!你没办法强行改变别人的想法,但是你能改变你自己的,欲救人先自救,欲度人先度己!”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教导说,女子生来柔弱,必须依靠男人才能好好生存,嫁个家世好,或者富有的男人,才是女人理想的归宿和向往……” “可是,你呢?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不甘心!” “那何不依照自己的想要的生活方式去努力?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老天从来没有不公,对待天地万物都是一样,不曾恩赐,不曾索取……” 颜玉掩面一笑:“若能早些认识乔公子,那该多好!看来姐姐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乔佑清没来及说话,颜玉又说道:“从今以后,我不再觉得我是孤身一人了,我有姐姐这个真心爱我的亲人!还有乔公子你这个朋友,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个不需要征求乔公子你的同意。” 颜玉调皮的笑着跑去了后台,乔佑清站在原地,也无奈的笑笑。 辞别颜玲颜玉两姐妹后,乔佑清独自回到他所住的客栈,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 点亮灯烛,木桌上茶壶压着的一张字条顿时引起他的注意。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见字请速到镇外破庙’。 没有落款,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匆留字,乔佑清满腹疑问。但是,不管对方是谁,有何目的,他都必须走一趟才能解惑。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意外层出不穷。古镇之外大约三公里处,有一间二十平米左右,年久失修的土地庙;虽然偶尔会有人上香祭拜,但大多数是附近穷苦人家,连生活都难以保障,哪有盈余财力来修葺?至于古镇上的有钱人家,要么自家请上一尊神佛供奉,要么就是安上香火神位。 乔佑清来到土地庙时,看见一个女人正环抱双臂,靠在供台旁边休息。第一眼他就觉得眼熟,直到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乔佑清才认出她,正是当初在天福官驿逃走的‘鬼娘子’桑郦。 鬼娘子满脸疲惫和憔悴,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她起身拍拍衣衫上的尘灰,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她那一惯的笑容,说道:“小哥,你终于来了!” 乔佑清暗自戒备着,说道:“凶名无两的鬼娘子,这是找乔某报仇来了麽?” “小哥哪里的话,严格的说来,我与乔公子并无仇怨,和那几个人不过是临时组队合作而已!何况,像我们这种人早就随时做好了栽跟头的准备。” 乔佑清不解地问道:“那鬼娘子总不至于是来和乔某叙旧的吧?” 鬼娘子突然面色凝重,认真说道:“你可知道,你眼前的古镇快要大祸临头了?如果不设法阻止,到时候整个镇子将成为人间炼狱!” 乔佑清一惊,半信半疑的问道:“此话怎讲?” 鬼娘子说道:“这就要从我离开天福官驿的时候说起了,你可知我的小鬼从何而来?” 乔佑清摇摇头,鬼娘子面露悲伤的情绪,缓缓说道:“她,是我的孩子!小哥不介意听听我的故事吧?” 乔佑清说道:“乔某洗耳恭听!” 鬼娘子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是川西人,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是他买回来的小妾。有一天,我家来了一个姓王的走私货商,父亲为了搭上他的关系,把我送到那畜牲的手里。那天晚上,就是那畜牲强行把我从黄花闺女变成了女人…… 那畜牲走的时候,我哭着喊着要跟他走,可他就是不同意,父亲又处处顺着他的意。母亲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从那以后,我受尽人们的冷眼和羞辱。几个月以后,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父亲要逼我打掉孩子!我当然不愿意了,虽然说怀的是个孽种,可那也是我的骨肉啊! 直到有一天,母亲端来一碗汤,说是我身子太弱,帮我补补身子。我也只能够自欺欺人的从她身上汲取一丝温情了。哪知我喝完汤以后,她不断哭着说对不起,说都是为了我好……就算再笨也能猜出那汤有问题,再三追问才知道那是打胎药…… 我当时就夺门而去,既悲愤又绝望,我用尽各种方法催吐,包括用屎尿、用蛆虫…… 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我也不记得昏迷了多久,醒来后只觉得身体虚弱无比,只好强撑着沿路乞讨。我正坐在路边狼吐虎咽吃着讨来的食物,突然看见两个喇嘛和尚向我走过来。 其中一名和尚帮我检查完了后,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我当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他们说还有一个办法,让我跟他们走,他们可以施法试试。施法?为了孩子,再荒唐或不可思议的我都会去试试。 我跟着他们到了川藏地带的无人小庙里,其中一个和尚给了我一个木人偶,每隔一两天都会来小庙对着木人偶作法。并且还要我在木人偶上滴自己的血。有一天,我肚子突然疼得要命,恰好两个喇嘛和尚都不在,疼了好久好久,我感觉到我快要生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在死去活来的疼痛中,小宝宝成功出生了,还是个女孩儿。孩子没有哭,由于完全没有经验,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突然想起来喇嘛和尚说过的话:‘如果孩子出生了,在没剪脐带的时候,用红绳将木人偶和她绑在一起’……我摸出和尚给的红绳,一头绑在孩子的手上,一头绑在木人偶身上。 这时候,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开始哭了起来,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做法的喇嘛和尚突然出现了。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在孩子身上、脸上用笔涂画着,然后又在木人偶身上涂画着。我发现,孩子慢慢的也不哭了,剪完脐带,我虚弱得昏睡过去,等我醒来,孩子早就完全没了呼吸……” 说到这里,鬼娘子已经泪眼朦胧,乔佑清问道:“难道,是作法失败了吗?” 鬼娘子抹了抹眼睛,说道:“不,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办法救孩子。喇嘛和尚说,孩子差点就成了死胎,他作法强行吊住她的命,用移花接木的办法,为孩子找了个新的傀木阴身。他所谓的作法不过就是‘炼小鬼’而已。 不得不说他很会忽悠,不过他说的也没错,我当初只想要和孩子在一起,其它的我都不在乎!不管她是鬼是人,她都是我的孩子!” 乔佑清说道:“所以,从此以后,江湖上也多了一号叫‘鬼娘子’的女强人。甚至还回了一趟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好些人因为惊吓过度,要么疯了,要么卧榻在床一病不起,这其中就有名桑姓富商。” 鬼娘子不解释,也不辩解,继续说道:“那天,我的孩子受到你那只‘灵猫’惊吓,带我逃出天福官驿,我们进山以后,意外遇见山中‘刀劳’,缠斗中我孩子中了‘阴毒’,好不容易脱了身,便赶去藏区求那和尚救我孩子。” “什么是‘刀劳’?”乔佑清问道。 “刀劳鬼,是一种山间鬼怪,发声如同咆哮,我们平常所说的‘鬼哭狼嚎’,指的便是它的叫声,它可喷毒气、口吐毒箭。我赶到川藏一带后,联系上了当年的另一个和尚,他以解毒为借口带走孩子,说是要为她作法除煞,三天之后再送回来。 我越想越不安心,直到第二天我才听到消息:边务大臣赵尔丰带兵收复藏区,亲英派达.赖喇嘛逃往‘英属印度’。其中有位喇嘛上师和座下弟子被清军冲散,那两名喇嘛和尚就在此列。我好不容易才查探到他们的逃窜方向,当我赶到川东道忠州直隶州时,他们又再一次逃逸。 我当下就觉得很奇怪,他们的逃离路线似乎早有安排,便在他们沿途经过的地方细细打探。果不其然,我在酆都城得到了一些消息。首先,它们一路奔逃,是因为有一队清兵穷追不舍。然后,那领头的喇嘛上师叫森格丹巴,是一位传法上师。 当地的平都山是道门圣地,所以附近能人异士众多,其中有人一与我见过,并且还有些交集,那次他还差点收了我的孩子。幸好,他认出那特殊的制造手法是出自藏传佛宗之手,并不是民间那些邪恶修士所为,才肯放我一马。我找上门去求他出手相助,起初他不同意,可能是不想和那些喇嘛有任何瓜葛,我听另一位高人对他说:“那伙人带着血光而来,恐有大事发生。”他们私下商议许久,那人才答应跟我一起来看看。” 乔佑清四处打量着,问道:“不知那位高人现在何处?” 第十八章 深情一吻 乔佑清四处打量着,问道:“不知那位高人现在何处?” 鬼娘子说:“他到这里以后,先到高山上查看了一遍,再下来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又去古镇走了一圈,回来后更是神色大变。他说,有人利用山川河流布阵,并且行改变了古镇的风水格局,这里水陆两通,如今附近不明来源的阴煞死气不断涌入,恐怕不出十天,古镇所有龙脉地气将被阴冥煞气所取代。’ 我问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说如果不加以制止和干预,介时古镇所有生灵都将覆灭,恐怕无有例外……” 乔佑清顿时大惊,古镇的温度确实下降了不少,总有一种阴阴沉沉的感觉,他还以为是因为入夜的缘故。还有灵灵,它看似是跟随颜玲来到古镇,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鬼娘子边讲述时也面露惧意,是有多丧心病狂之人才敢屠灭整个镇子,且还是以这种阴毒的方式。她继续说道:“我的孩子还在那帮人手里,而那些人又已经藏匿起来,那位高人说,过几天他们会主动现身,以他一己之力根本就阻止不了,他要回去请帮手援助。” “等待期间,我正一筹莫展,恰好看见你快马加鞭地进了古镇,你是个胸怀侠骨的正义之人,值得信任!” 乔佑清微微一笑:“鬼娘子缪赞了!那位高人可还有什么交代?” “交代?”鬼娘子想了想说:“哦,有……他说七日之内如果没见他赶回来,让我们务必守住这几个地方。”说着,她掏出一张纸来。 乔佑清接过纸张一看,只见纸上草草的画了一个图形,大概形状和古镇分布状况差不多。在图形之内的范围,画着几个细小的圆圈,乔佑清数了数,正好有九个,九个圆圈分别在古镇的东、南、西、北、东北、西北、西南、东南,还有一个略微居中。 鬼娘子又说道:“他还说了,四个正方位,要拥有相对应的五行命格男女,携五行钉桩打入节点;守侧方位分别要两男两女,最好是没结过婚的,准备一碗清水,外加一抔神位香炉灰,一支线香。” 乔佑清问道:“那居中位置的又当如何?” 鬼娘子说:“居中非常重要,需摆上桌子、贡品、香炉、清水,挂一幅天师像。取五方泥土加朱砂捏成塔形置于中央节点。另外,居中之人,可能只有一成的机会生还……” “那,其他人呢?”乔佑清问。 “其他人凶险各半,剩下那一半威胁来源于不可控的突发情况。” 乔佑清问鬼娘子为何不住到镇上去时,鬼娘子说不太方便。她要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好随时注意隐藏起来那些人踪迹及其动向。乔佑清点头表示理解,所谓黄雀在后,焉知黄雀之后没有窥视者? 这已经是那位‘高人’离开的第二天,也就是说,留给整个古镇的时间只有五天了。回到客栈,乔佑清简单的和衣休息了一会儿。 晨鸡鸣啼,天光还没大亮。乔佑清便早早赶到镇长家,叫了好久的门,才有下人打着哈欠走出来。解释了一会儿,又等待许久,才见到镇长本人,乔佑清也不磨叽,直接将来龙去脉向镇长讲了一遍。 镇长虽然半信半疑,但事关全镇百姓的安危性命,不得不小心谨慎,当下同乔佑清一起赶往赵家。因为赵家学堂的几位先生中,其中就有一位略通风水的。赵家有喜事,下人们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见到赵祥,乔佑清重又将对镇长讲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祥自然不信,镇长说:“说实话,我也不怎么信,但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藏区的战事。所以我才和乔公子一起,来请程先生随我去镇上看看,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赵祥想了想说:“这样也好,我这就叫人去请芫山。” 乔佑清赶紧补充了一句:“务必请先生带上风水法器!” 没等一会儿,赵祥便将请人的事交代与下人后就回来了,并和镇长闲聊起来,乔佑清借口说出去走走,随后便起身离开。赵祥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必知道他大概是又去见赵慧怡了吧?果然,乔佑清出去后独自站在天井院中,望着那座住着赵慧怡,并挂上红绸的绣楼发呆。 一声轻木门轻响,吊脚绣楼上的房门打开,出来的是端着木盆的月秀。她看见楼下院中的乔佑清后,吓得又迅速跑回房里。 片刻之后,赵慧怡走出房门,站在吊脚楼木栏杆后,她泪眼婆娑地注视着乔佑清。乔佑清也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良久,乔佑清终于开口:“恭喜慧怡姑娘……” 赵慧怡也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哽咽了一下,问道:“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麽?” 乔佑清答道:“不是!至少,我希望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开心的,而我也一样……” 赵慧怡问:“那你开心吗?” 乔佑清回道:“很不开心,因为你不开心!” “那你,为何不就说说能让我开心的话?” 乔佑清又说道:“我想说,可是我并不确定你是否愿意听……” 赵慧怡顿时有些气恼,说道:“你不说又怎会知道我是否愿意听?你不问又怎知我是否愿意听?” 乔佑清局促道:“对不起,因为昨晚……” 乔佑清还未说完,路过的月秀说道:“昨晚小姐被锁在房里,袁杰哥开门后她就像疯了一样跑去见你……”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 乔佑清一愣,他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他快步跑上阁楼,一把抓住赵慧怡的手。看着她眼眶红肿,一脸泪痕又万分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暗自心疼。他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慧怡!” 赵慧怡也不说话,转身就往屋里走。乔佑清也跟了进去,手上用力一拉,赵慧怡脚下踉跄着转了个身。乔佑清伸手一揽,顺势一把就抱住她单薄的身子。 赵慧怡条件反射般轻轻推了推乔佑清,见挣扎不开,便靠在他身上轻轻啜泣着。 过了许久,乔佑清才轻轻抬起她的俏脸,用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赵慧怡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乔佑清,眼神既委屈又茫然。 四目相对,他们能够清晰地看见,在对方的眼睛里,深深烙印着自己的影子。空气之中弥漫的情意,仿佛越来越浓。 终于,两人越靠越近,直到温润的嘴唇相互触碰在一起。他们呼吸紧促,心跳加快,热烈又生涩的享受着对方的真情。他们细细品尝着,这份爱中沁人心脾的甜蜜…… 直到一阵踩着木楼梯的脚步声响起,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赵慧怡俏脸发红,就像那阳春三月里的桃花,照映在两汪饱含情意的柔波之中。 修长的睫毛跳动,如轻风拂柳,碧波便不住荡漾起层层涟漪。 当月秀看到两人腻歪的样子时,故意提高嗓门咳嗽了一声,两人这才放开搂住对方的双手。月秀捻着垂在胸前的两根细小发辫末梢,走进门来说道:“小姐,已经有好些客人开始赶来了,可小姐你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客人?”两人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遍,他们才想起今天赵慧怡出阁的事。 “不用准备了,古镇将有大事要发生……”乔佑清说道。 月秀嘴一撇,嘟囔道:“还有什么比成亲更重要的大事?” 乔佑清权衡利弊,觉得有必要将一切都告诉她们。接下来,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直听得赵慧怡和月秀目瞪口呆。月秀连忙问道:“这……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这也是赵慧怡想问的,乔佑清答道:“有!本来我是接受过西夷科学教育的,不太相信,但自从上次回重庆时遇到那只小鬼后,我相信了!” “还有这等事?快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赵慧怡关切的问道。 于是,乔佑清又把他赶夜路回重庆那段故事讲了一遍。月秀接过话茬说:“我知道我知道,那几个强盗的名字我都听说过。” “你都听说过?听谁说的?”赵慧怡和乔佑清眼里满是怀疑。 月秀羞答答地说:“是……袁杰哥说的,他还说,四个人中黑心虎心黑手辣,杀人不眨眼。屠夫最凶狠残暴,没来由的充满恶毒。哑兽最阴狠凶厉,二话不说便杀人。鬼娘子最诡异莫测,但她一般不滥杀无辜,她尤其最恨欺负女人的男人。” 乔佑清叹道:“其实鬼娘子也是命运坎坷的可怜之人!如今古镇有难,大家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谁还有空理会成亲的事?” 月秀在一旁说道:“恐怕,有人不会那么想的,就算全镇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会一根筋的把和我们小姐成亲当作首要大事!” “你是说王宁?” “是的,除了自己的事,他可是什么都不关心!可真是坏透了!” 第十九章 大难前夕 “不!他心有善念,只是因成长环境造就,相信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分得清轻重!” “但愿是的吧……” “自从你给莫名其妙给他建议之后,他一见我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他了,天天拿着书本死背,打扮成书生的样子,还逢人就自称‘小生’王宁……”赵慧怡幽怨地看着乔佑清。 “建议?我何曾给过他建议?” “那上次……你们都聊些什么?” “哦!我明白了!我说,赵家乃书香世家,都是读书之人,如你这般市井无赖的模样,实在有辱斯文!所以,他才想当个‘读书之人’吧?” “那是谁要和他公平竞争来着?” “绝无此事!” “当真?” “当然,赵慧怡又不是什么东西,怎能拿来作为赌注?” “不是东西?那是什么……什么?你……你才不是东西?”赵慧怡一把揪住乔佑清。 “我的意思是说,赵慧怡注定只能是乔佑清的娘子!乔某怎舍得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来?”乔佑清认真解释。 赵慧怡娇羞得小脸微红,小拳拳温柔地锤了一下乔佑清,嗔道:“想得倒挺美的,也不问问人家会不会答应!” 两人只顾着打情骂俏,旁边的月秀可看不下去了,赶紧打岔道:“乔公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乔佑清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这样,要想办法将消息散布出去,不过为免大家会不相信,要用一个更易使人信服的说辞,比如说有外邦蛮夷入侵,古镇将被战事覆盖!” “这样行吗?”月秀疑虑。 “姑且一试吧!此事交与你们了,一会儿我要和镇长还有程先生去镇上查探情况。” 月秀问道:“我可以将真相告诉袁杰哥吗?” 乔佑清说道:“信得过的人,可以说!不过,知道的人还是少一点的好!慧怡,我先去了,说不定程先生早就来了!” 赵慧怡恋恋不舍,拉着乔佑清,满眼深情地说道:“你千万要小心!” 乔佑清点了点头,还她一个深情的凝视才离开。月秀担忧的说:“小姐,你们这样……真的好吗?你都要成亲了,可不能脚踩两只船啊!” 赵慧怡美目一瞪,说道:“死月秀,瞎说什么呢?成亲的事我可从来不曾答应过好嘛?之前没有反对是因为正难过,没空和他们抗争……” 月秀嘟囔着说:“所以现在乔公子一来,你就有底气了,又开始强硬起来了!” 程先生名程绚,字芫山,知道他的人都称其为‘程先生’或者‘芫山先生’,略通风水,当地的丧葬礼仪、香火神龛法事等,大多都是请他主持,同时他也是赵家私塾的教师之一。 最近他隐隐感觉古镇上的阴气比往常重了不少,不过今天是赵家闺女出阁的好日子。他想着等婚礼结束之后,查查这阴气是来自哪里,就在他清早收拾一番,打算备礼赶往赵家时,想不到赵家的下人却已经来请了。 乔佑清进屋的时候,镇长已经将乔佑清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程先生。本打算提问的程先生,见到有人进来,也就此打住,双方介绍完毕,程先生便问道:“不知那位高人来自何处?” 乔佑清回答说:“好像是酆都城平都山一带,我也不认识他!” 程先生说道:“八成是错不了,那一带隐居的高人不少,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去查看一番再作商议吧!” 镇长、乔佑清、赵祥、程先生四人先是在古镇转了一圈,除了程先生的风水罗盘‘不太灵光’以外,基本上没什么发现。直到他们爬上附近的山上俯瞰古镇时,程先生的脸色才变得很不自然。只见他端着罗盘,看着古镇说道:“奇怪,我怎么突然觉得这镇子变得像个上好的墓葬阴.穴了……” 程先生话音一落,镇长和赵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再怎么好的墓葬风水宝地,那也是给死人用的。住宅风水和墓葬风水可是大不相同。直到最后,由于能力有限,程先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确实有手段通天的人强行改变了整个古镇的风水格局。 而与古镇风水直接相关的,便是他们身后这起伏的山脉、还有与镇子紧密相连的一道江流了。想要古镇恢复原样,只有等待那位‘高人’了。可他们也不能傻等,毕竟古镇被人暗中惦记着,由乔佑清同程先生筛选合适的人,用于镇守住神秘高人留下的九个重要节点。 据乔佑清和程先生猜测,这可能是某种风水阵势,或者是阻挠改变古镇风水的重要环节。另外,镇长召集古镇各大家族话事人共同商议良策,众人也对乔佑清当初说的,散布‘战事将至’的消息并无异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天就过去,赵家和王家的‘喜事’自然也是泡汤了,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期间,颜玉混迹在人群中成功离开古镇,乔佑清一直暗中关注,并亲自送了她一程。除了盘缠和银票,乔佑清还给了她一封推荐信,只要是他乔家的产业,颜玉都可以谋生。 直到第二天,‘战事将至’的消息传遍每家每户,有人惊慌,也有人怀疑。由于头一天毫无头绪,时间基本上浪费了一大半,不过只要开了头,一切事情都容易多了。除了九个镇守节点,大家还要抽出人手组织武装防御力量。 每家抽调一到两名男丁,视家中的情况而定,水运码头还是由万家帮会守卫,并抽调人手若干;往镇外转移的老、弱、妇、孺及其余人需要照顾的人群比较重要,分出部分人手护卫。 计划还算顺利,但在实施过程中总会存在一些阻力。比如说,有的人死活不愿意走,说是死也要死在家里。有的人则嗤之以鼻,管他什么‘战事’,谁爱战谁战去,与我何干?也有人早早收拾家当,驱车驾船投奔亲戚去了。 众人无奈,只好继续行动起来,时间紧迫,待一切准备妥当,再来慢慢劝说不迟。 五行钉桩相对应的方位是:东方甲乙木,取木桩打入东方节点;西方庚辛金,取铁钉打入西方节点;南方丙丁火,众人商议,运上一堆木材,于节点处生上一堆火,镇守南方的人负责保持火堆不灭;北方壬癸水,于北方节点挖出海碗大小、深三十三公分的坑洞,木棒捣实后注入清水,准备装满水的木桶一只以作备用;中央戊己土,于东、南、西、北、中各取一抔土加入朱砂调和,揉捏成塔形置于中央节点。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在人员布置上却又给耽搁了,镇守五个方位的人就需要相对应的五行命格。没有几人愿意做这份差事不说,就算愿意的却也未必对应得上。直到第三天,才把所有人员定下来。 守东方的是王家王宁,西方赵家的袁杰,南方是镇上一名周姓男子,守北方的是戏楼颜玲,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颜玉,北方节点恰好离戏台不是很远;侧方位守东北方的赵家月秀,东南方是余家青年,西北方是一名龚姓男子,西南方赵家赵慧怡。 最后,最让人头疼的还是中央节点,赵祥、余镇长、范家家主、万家瓢把子都表示愿意守中央。但他们命格不合,乔佑清站出来说道:“中央位置就交给我吧!”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都反对起来,原因很简单,乔佑清不是本镇的人,没我必要把自己搭进来。何况他所做的已经够多了,直到程先生说他和乔佑清一起镇守,也好有个照应,大家这才勉强答应。 当夜,乔佑清又去镇外见了鬼娘子,并交代了一些事情。鬼娘子虽然知道他狭义心肠,却也不敢相信,他竟然自己去守中央节点,他可是个外人啊!何况还可能凶多吉少。 只有乔佑清自己清楚,如果可以,他宁愿带着赵慧怡直接离开。但他不能这么做,这里是她家,还有她的家人;虽然她总有一天会嫁出去,可那意义完全不一样。她若真的随他逃走,以后怎么面对父老乡亲? 为了慧怡,为了她的家乡和亲人,他必将全力以赴。至于后果如何,不多考虑,纵然身死,无怨无悔! 第四天的时候,众人各就各位,紧张的气氛笼罩在这座千年古镇中每一处。天空布满阴云,风声携着阵阵寒意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古镇外,距江河对岸几公里的山坳里,搭建着许多临时的窝棚,那里正是人们转移出去的临时住处。 而在镇上,目前还有好多人不愿意离开。五大家族中,王家家主早早带着夫人投奔在酉阳直隶州的大儿子去了。只有王宁,那是打死也不肯走,他还等着这件事过后娶赵慧怡过门呢! 当天晚上,天刚刚转黑,在夜幕的掩护之下,一队人马从偏僻的山间小路鱼贯而出。从镇上往远处看去,镇外土地庙的烛火之光不停闪烁,当那队人马全部在官马大道上集结时,土地庙的灯火突然熄灭。 这时,古镇临江的高楼上,一盏灯光也随之熄灭。这是众人商议后敲定的信号传递方式。 第二十章 誓死捍卫 藏身于暗处,监控着官马大路的,正是鬼娘子桑郦。至于水路的监视,由一名万家人守在风雨廊桥,同样是以灯为号。 月光隐入厚重的云层,古镇上一片漆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般粘稠。远处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似在提醒着人们,今夜月黑风高,注定非同寻常! 一阵杂乱而汹涌的脚步声畅通无阻进入古镇,没等行进多远,所有人便齐齐停下。人群从左右两边移动,让出一条通道,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有几匹骏马悠然走上前来。 居中的是两个身穿戎装,金发碧眼的英国人,他们的左手边有三人,其中两人是喇嘛和尚,一人是背着火枪的印度人。右手边有两人,一人是留着辫子,头戴西方礼帽的华人,另一人也是名背着火枪的印度人。后边剩下的人群,是由印度人、英国人、藏民、喇嘛和尚、以及少量留着辫子的华人组成。俨然一群杂牌军。 “The ignition!(点火!)”其中一名西方人对着后面挥挥手。 “点火!” “The ignition!” “???????!”(印语)……” 底下的小头目们纷纷各自指挥着自己的手下人。后方人群一阵骚动,杂牌军中有部分人拿出火把点燃,光线顿时明朗起来。突然,暗处‘嗖’‘嗖’地飞出几只瓷瓶或陶罐,拿火把的人赶紧跳着闪开,瓷瓶‘乒乒乓乓’全都打碎在地。 骑马的英国人吸了吸鼻子,大声叫道:“Is Kerosene! Quickly put out the fire……(是煤油!快把火扑灭)” 举着火把的几人正准备扑灭火,暗处又是一阵嘈杂的碰撞声和呐喊声传来。接着,砖头、石块、瓦片、弓箭、标枪、锅碗瓢盆、瓶瓶罐罐等等一股脑朝人群砸来。骑马带头的几人一边躲避,一边掉转马头,那群杂牌军则一边后退一边举起火枪射击,但还是仍有不少人被打中。也有的被煤油瓶击中,煤油洒了一身,并且不小心被火枪喷出的火星点燃。 地上的煤油早就被被混乱的战火点燃,顷刻之间火光熊熊。藏身在街道两旁木楼里的人,有的还没来得及扔出煤油瓶就被火枪击中,以至于煤油瓶被打碎引燃。那些楼房因为都是木头建造,很快就燃烧起来,双方都有阵阵惨叫声传来。 火焰引起连锁反应,火借风势,越烧越大,隐藏起来的古镇武装人员不得不拿起武器冲出来。杂牌军虽然也死伤不少人,但他们却熟练的轮换着装填弹药,装好的人又迅速举枪射击,冲出来的人们不断有人惨叫倒下。然而谁也没有因此退缩,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着,因为他们此刻是在保卫自己的家,保卫身后的妻儿老小…… 古镇上的武器装备只有少数几支火枪,且明显不如杂牌军们用的熟练。其余的都是刀枪棍棒、菜刀斧头、柴刀勾镰、钢叉铁锤等等。短兵相接后,杂牌军有的拔出佩刀,有的直接用枪杆、枪托打砸。 镇民们虽英勇,但毕竟不是专业打仗的,往往要牺牲两三个人或许才能换对方一个。就在双方混乱的激烈厮杀,打斗得难分难解时,码头方向也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枪声、以及惨叫哀嚎声。风雨廊桥之上,放哨的人软趴趴地挂在栏杆上,灯笼滚落地面,血液不断顺着栏杆往下流淌。临江高楼上的人,耷拉着身子靠在一边,他脸色铁青、嘴巴大大张开,瞳孔放大,一脸惊恐状一动不动。 码头上到处都是死去的帮会成员,以及少数的黑衣人,不远处的万家帮会总部还在激烈厮杀着…… 那些没有转移的镇民听到喊杀声后,各自紧闭房门,惊恐万分地扎堆起来瑟瑟发抖。 乔佑清这边,一张木案桌上按要求摆放着香、烛、纸、贡品等等一应物品。案桌后支起的简易木架上挂着一块布幔,而在布幔上,则挂着一幅张天师法像。战声方起,乔佑清想赶去帮忙,但又想起他是这中央节点的首要守护者。程先生之所以来帮他,是因为这就是一个简易的法坛,他也算是此道中人,有他帮忙总好过一窍不通的乔佑清。 无可奈何,乔佑清只得干着急。其余节点的守护者,一听到喊杀声,各自找了身旁的掩体保护自己。当然,如果有人要破坏他们保护的地方,他们也只好出来阻止了。 大街上的战场,一群喇嘛和尚绕开激斗的人群,快步往前四散走开,有的镇民发现后赶紧跑着追了去。杂牌军也有的跟着往前追赶着。 码头上以及万家帮会,没过多久便恢复平静,一群黑衣人分成三三两两往镇上散开。镇守码头和万家帮会总部的成员全军覆没……平时的他们,或许对于古镇而言并不是好人,甚至偶尔还欺行霸市;但此时此刻,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为了家园和乡亲们,甘愿赴死!仿佛用他们的行动告诉大家:古镇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人只有我们自己可以欺负,外人想动他们,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吧! 守护东方节点的王宁,战声一响起,急躁地看了看钉在地面的木桩,来回徘徊了几步后,迅速跑着离开。他想着:一个木桩而已,钉在地上又跑不了,去看看慧怡再回来也无妨! 西方的袁杰,看起来也是万分紧张,他实在不放心月秀一个弱女子独守一方。身旁钉在地面的铁钉,是一根铁匠用的錾子。虽然他不太懂里面的道道,但非要自己守这里,必有其深意。他曾经也是闯荡江湖之人,也算见多识广了!想了想,他摸出短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用血涂满錾子,又找来工具将錾子深深打入地底,最后用泥土覆盖压实…… 除了守护南方的男子吓得直接跑掉以外,北方颜玲也用自己的办法做了伪装。她先用石板盖住水坑,然后在在那里堆上石块、瓦片、烂木头等等各种垃圾。最后,她又拎来夜香桶,将其打翻在周围,瞬间便恶臭四散,随后她便在附近躲了起来。 颜玲刚刚躲藏好,就有一名喇嘛和尚往这边走来,到达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旁后,他在那附近徘徊了几圈。有好几次想迈步走进垃圾堆里,闻到那股恶臭后皱了皱眉又退回来。最后,他在紧靠垃圾堆的边沿处停下。 只见他取出一柄十八公分左右的木制金刚橛,然后弯下腰来,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径约有一米多的圆圈。接着,他在圆圈正中摆放了一个木头人偶。随后,他又在圆圈内撒了一些白色粉末,最后再取出一个小瓶子,将瓶子里的液体滴在圆圈里。做完这些,他才在圈外找个地方盘膝坐下,对着圆圈念念有词。 颜玲虽然看不懂喇嘛和尚是在做什么,但是木人偶对她来说太记忆深刻了。当初在天福官驿的时候,鬼娘子放出鬼婴时拿的人偶,造型和喇嘛和尚手里的差不多。她正暗自焦急,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喇嘛和尚。 她挪了挪身,不曾想一块碎瓦片在脚下‘啪嗒’一声被踩烂。她紧张的立刻屏住呼吸,那喇嘛和尚站起身,手握金刚橛慢慢往她的藏身处走过来。就在她紧张不已,不知所措时,一只黑猫‘喵’的叫了一声,颜玲一听就知道是灵灵,喇嘛和尚看到跑向暗处的黑猫后,才又回到原地坐下并继续念咒施法…… 大街上的战斗在几名骑马的人加入后,已快接近尾声。他们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仿佛无可匹敌。眼看照这么杀下去,可能很快就会被斩杀殆尽,镇民们不得不四处奔逃散开。突然,镇上好多地方都传来嘶吼声、叫骂声、以及惨叫声!好些地方也燃烧起熊熊火光。 杂牌军和几个骑马带头的也各自散开追击,一个阴暗的角落,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是鬼娘子在寻找属于她的那个人偶,也是她的孩子! 乔佑清几人镇守的节点处,差不多都出现了喇嘛和尚,东方的王宁早已离开,那喇嘛和尚力气不小,直接将木桩拔出扔掉,然后如颜玲所看到的和尚那般开始作法。走到西边位置的喇嘛和尚也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地画圈、放置人偶…… 南方节点也没有人,只有一堆木柴在熊熊燃烧着,时不时噼啪炸出飞溅的火星。那喇嘛和尚找来一根木头,将火堆拨开后,打来一盆水一泼,也开始画圈作法。 乔佑清那里,喇嘛和尚看到简易的法坛后,一脸怒容直接冲了过去。乔佑清伸手一拦,两人一言不发就动起手来。打架的事程先生可帮不上忙,他在案桌前开始焚香跪拜。喇嘛和尚的功夫一般,但力大无穷,仅凭一股子蛮力横冲直撞,拳脚直来直去。乔佑清辗转腾挪,灵活多变,时而刚猛、时而取巧。没几招,喇嘛和尚就被打翻在地,那和尚一个鲤鱼打挺又站起身,双手合十,再度逼近。 一近身,两人一言不发,又开始激烈打斗起来。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传来,三道身影一同出现,一个英国人,两个喇嘛和尚,一个印度人。那印度人看到两人争斗,直接将火枪端起,但乔佑清和那喇嘛和尚的身形闪来闪去,他一时间也不敢乱开枪。 第二十一章 慧怡杀人 两人一近身,一言不发又开始激烈打斗起来。就在此时,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传来,三道身影一同出现,一个英国人,两个喇嘛和尚,一个印度人。 那印度人看到两人争斗,直接将火枪端起,但乔佑清和那喇嘛和尚的身形闪来闪去,他一时间也不敢乱开枪。 在古镇东北方向,月秀凶悍的和一名喇嘛和尚对恃着,又是争吵又是威胁。但喇嘛和尚却一脸平静,直接忽略她,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丝毫不理会月秀的叫嚣耍狠。 月秀伸出手打算拉开喇嘛和尚,忽见那喇嘛和尚突然目露凶光,一掌就劈下来。月秀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呆立在原地,似乎连躲避都忘记了。不过,那一掌并没有打到月秀身上,因为喇嘛和尚的手腕,被另一只手从旁边探出来的手牢牢抓住。然后‘砰’地一声,喇嘛和尚被一脚踢得连退几步。 “袁杰哥!”月秀惊喜的喊道。 “月秀,你没事吧?”袁杰关切的问道。 月秀先是摇摇头,立马又点点头,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说道:“有事有事……他要打我,他要打我,可吓死我了!” 袁杰冷哼一声,说道:“没关系,他敢欺负你,我就敢打死他!” “嗯,对!打死他!一看他就是坏人……”月秀说着赶紧闪到一边去了。 那喇嘛和尚上来就是凶猛的一拳砸过来,袁杰矮身一避,也打出一记重拳。喇嘛和尚手臂往下一沉一摆,袁杰的攻击被格挡开来。喇嘛和尚劈掌砸拳,再次进攻,袁杰顶肘、挥拳、扫腿,两人你来我往激烈地打成一团。 至于东南方向,余家青年因为阻拦喇嘛和尚作法,已经被打得半死,此时奄奄一息的躺在一边。喇嘛和尚淡定地抖抖僧衣,作好准备后,盘腿坐在圆圈之外。古镇西北方向,龚姓男子运气也不够好,被喇嘛和尚打伤之后,又被后面赶来的杂牌军给杀死,这个方位又被喇嘛和尚占据。 守在古镇西南方的赵慧怡,因为驱赶无效,直接举起乔佑清给她的短铳威胁喇嘛和尚。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喇嘛和尚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料定她没开过枪,也没有杀过人,有恃无恐的朝赵慧怡走去。 “你……你别过来……” “????????????????????!(把枪交给我!)”喇嘛和尚伸出手,一边步步紧逼,一边用藏语说道。 “你站住!再过来……我真的开枪了!”不知喇嘛和尚是听不懂汉语,还是自信爆棚,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结果赵慧怡一紧张,手指扣动扳机,只闻‘砰’然一声巨响,喇嘛和尚倒退出去栽倒在地。 赵慧怡只觉双手都快震得麻木,隐隐有点火辣辣的生疼,第一次杀人,不免又惊又怕,呆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没过多久,突有急促马蹄声响起,抬头一看,骑马的有三人,一个英国人,一个留辫子戴西方礼帽的华人,还有一个印度人。 看着地上喇嘛和尚的的尸体,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那华人笑眯眯的问道:“姑娘,那个人可是你杀的?” 赵慧怡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的想点头,忽又猛地摇摇头,说:“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那英国人对华人说道:“This girl is good !How about pying in the past?(这女孩儿不错,过去玩玩如何?) 留辫子的华人邪恶的笑笑,说道:“Good ! I'll go first . You'll py ter。(好!我先上,你稍后再玩。) 只见他翻身下马,向赵慧怡慢慢走过去,赵慧怡吓的花容失色,脚步不由自主地退着,她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 “嘿嘿……姑娘别怕,我来助你脱身,咱们先练习练习‘骑马’……” 赵慧怡边往后退边猛地抬起手,那人一见对准他的短枪,吓得直接匍匐在地。背着长枪的印度人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取下背上的长枪端起来。还没来得及瞄准,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印度人直接从马上栽倒下来。 趴在地上那人更是吓得惨叫一声,不断颤抖着说:“别……别杀我……别杀我……” 英国人也是吓得不轻,缩着身子趴在马背上,连帽子都歪了。见到旁边的印度人落马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并直起身,看到趴在地上的华人时,骂了一句:“You cowardly bastard, she has no bullets!(你这懦弱的混蛋,她没子弹了!) 听到叫骂声,趴在地上那人抬起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兴奋地叫道:“我没死?哈哈……我没事,我没死!” “哼!数典忘祖之辈,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 只见暗处走出一个女人来,她扔掉手里的火枪,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本来赵慧怡还在纳闷,自己并没有开枪,而且枪里本来也没子弹了,他不过是吓唬那人而已,那印度人怎么就被一枪毙命?看到这一幕她总算明白了,是那个女人救了她。 赵慧怡正要道谢,那英国跳下马来,一边抽出佩刀一边说:“Haha, very good ! I like subsp;a woman。(哈哈,非常不错,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洋鬼子滚一边去,等我结果了那背弃祖宗的玩意儿再来收拾你!”那女人正是鬼娘子,她边说边凌厉一刀劈向留辫子的华人。那人一闪避,可还是慢了一点,速度远不及鬼娘子的快刀,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英国人不懂她说什么,问道:“What did she say?(她说什么?) 那华人赶紧往英国人那一躲,说道:“She said ,“Shameless fn devil, I'm going to bsp;off your meat and feed the dog!(她说,无耻的洋鬼子,我要把你的肉割下来喂狗!” 英国人愤怒地拔出佩刀,说:“Damn bitbsp;I'm going to kill you!(该死的贱人,我要杀了你) 两人顷刻之间便打了起来,那华人似乎还不死心,从旁边绕开二人的战圈,向赵慧怡的方向靠近。正要一把抓住赵慧怡的时候,突然‘噗’地一声,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把刀,正中其后心。他不甘地努力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一男一女往这边奔跑着,然后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 赵慧怡的表情也从惊慌切换成惊喜,她看见月秀和袁杰两人一起跑了过来。月秀一把抓住她关切地问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怎么过来了?” 袁杰取出插在那人后背的刀,顺便又踢了两脚,说道:“我们听到这边有枪声,猜到小姐这边出事,就赶紧跑了过来……” 月秀看着打斗的两人,问道:“小姐,那个姐姐是谁啊?好厉害!” 赵慧怡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她救了我!” 袁杰皱了皱眉,说道:“她应该就是名震川西的鬼娘子了……” “原来她就是鬼娘子……” 鬼娘子双刀飞舞,灵活多变,速度如疾风骤雨。那英国人仗着身形和力气的优势,加上佩刀又比鬼娘子的双刀长得多,每一刀都凶狠无比。 英国人重重一刀垂直劈来,鬼娘子双刀交叉着一架,英国人抬腿正踹。哪知鬼娘子将身子后仰,腰间顺势灵活的一拧,英国人的刀被荡开的同时,小腿肚也被鬼娘子拧身时一刀划过,瞬间血流不止。 鬼娘子又迈步赶上,‘刷刷刷’又是几刀连续斩来。英国人垫了垫脚,横向来回劈了两刀,鬼娘子一矮身,刀尖往前一送,又迅速收回。英国人的大腿又被一刀戳了个大洞,血液不断流淌。 在运动之下,血液本身就流动的较快,英国人的脑袋已有些发昏,动作也越来越缓慢。因此,身上的刀伤也越来越多…… 终于,鬼娘子在拨开英国人刺过来的刀后,身形一转,又靠近前来。‘噗呲’一刀,直接穿透他的小臂。英国人手中的刀再也把握不住,顿时‘哐当’落地。鬼娘子握住刀柄又是一拧,英国人顿时疼得跪倒在地。 鬼娘子另一把刀横向划过,抽出扎在他小臂上的刀,然后转身离开,动作好不潇洒。英国人抬起手,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去握住疼痛的小臂,还是捂住喷血的脖子,犹豫之间,‘扑通’一声倒地。 话说乔佑清这边,在与喇嘛和尚打斗中,他余光瞥见那印度人端着枪,正在寻找开枪的机会。于是,他擒拿手一探,一把便扯住喇嘛和尚的衣襟,身形往侧面连连纵跳两步。只听见‘砰’然一响,喇嘛和尚惨叫着应声倒地。 第二十二章 群鬼乱舞 乔佑清这连跳两步,可是大有算计,第一步先是以身作饵,诱使印度人开枪。第二步则是借用身体移动惯性中的‘甩力’,迫使喇嘛和尚跟自己掉换了个位置。 所以,那喇嘛和尚悲催的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马背上的英国人见印度人开枪错杀喇嘛和尚,愤怒的骂道:“ You damn silly pig!(你这头该死的蠢猪!)” 其中一名喇嘛瞥了一眼印度人,那眼神就如同看一个死人差不多。他回过头去,嘴角不停抽动,叽里咕噜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咒语。接着,他又将手一抬,一股流动着的黑烟从他袖口飘出来。黑烟忽然变得速度飞快,不等人作出任何反应,就钻进印度人的身体。 印度人瞬即像雕塑呆愣不动,然后开始颤抖并剧烈抽搐起来。他嘴巴大大地张开,拼命掐住自己的脖子,呼吸困难,喉咙里发出嘶哑闷叫。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充满赤色血光,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凸出。没有挣扎多久,他便‘砰’的一声摔下马,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两个喇嘛和尚跳下马,往乔佑清这边走来,那英国人也一样紧随其后。乔佑清凝神以待,转头对程先生说道:“程先生快走,这里不用程先生帮忙了!” 程先生看了看那三人,说道:“可是你……” 还不等他说完,乔佑清抢先道:“无妨!我要脱身并不难,只是这地方怕是守不住了……” 程先生边往后退边说道:“那我去叫几个人来帮忙!”说完,转身拔腿就跑。 那三人也不去追赶,似乎毫不在意,乔佑清手掌前伸,喝道:“Stop! Otherwise, I'm not polite!(站住!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英国人问道:“Who are you?(你是谁?)” 乔佑清答道:“I'm Joe Youqing. This is my pbsp;,Please leave at onbsp;!(我是乔佑清,这里是我的地盘,请马上离开!) 英国人摇摇头说:“Sorry, it doesn't belong to you anymore. You should leave!(抱歉,它不再属于你了,你应该离开!) 乔佑清摇摇头,摆开打斗的姿势,其中一名喇嘛和尚见他们没谈拢,冲上前来便抡拳开打。乔佑清飞速闪避,扫腿、劈掌、砸拳,连环回击,显得颇为轻松,不过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英国人未曾料到乔佑清这么能打,只见他助跑几步,飞身而起,凌空一脚蹬向乔佑清。 乔佑清连忙一阵杀招快攻,迅速迫开那名喇嘛和尚。随即双手小臂交叠抬起,‘砰’然一声,正好挡住英国人的飞身踢。由于撞击力着实不小,乔佑清脚下浮动,‘蹬蹬蹬’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名喇嘛和尚趁势而上,配合着英国人继续和乔佑清打斗,就算以一敌二,也不见乔佑清落入下风。另一名和尚则走到放置泥塔桩处,抬脚一扫,将泥塔桩踢得粉碎。然后喇嘛和尚开始画圈摆阵,又围着圈撒了些金粉,盘坐圈内‘嘤嘤嗡嗡’地念起咒来。 不知何时,英国人已经抽出佩刀,不断向乔佑清劈砍着。乔佑清且战且退,一边躲避、还击,一边往作法的和尚方向靠近。打斗中的喇嘛和尚见状,也‘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随即,淡淡的黑烟飞速流窜。 乔佑清大感不妙,只觉一股阴寒的气流扑面而来。随后,一道巨力如同狂奔的野牛将他‘砰’然撞翻在地。直撞得他眼冒金星、气血翻涌,仿佛连脏腑也跟着移位。 那黑烟刚刚撞倒乔佑清便四散开来,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乔佑清胸前一烫,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红绳,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化成灰烬落到地面。这还是之前程先生贡献出来的,说他收藏几十年的宝贝,就程先生自己一共也没有几枚。 乔佑清暗自庆幸,没有这枚护身符,他恐怕要步那个印度人的后尘了。那黑烟散开后,又聚拢在一起,化成一个孩童模样的虚影,对着乔佑清龇牙咧嘴地示威叫唤,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此时,盘坐地上的喇嘛和尚取出一尊约有巴掌大小,金灿灿的佛陀像。只见他咬破手指,在圈内摆放的人偶和佛像眉心各自点了一下。随后,又用金制的金刚橛在自己眉心一划,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做完这些,他又接着念起咒来,那摆放地面的人偶,浑身不断冒着黑气并怪叫着。不一会儿,黑气化作一只男性厉鬼不断挣扎,虽然他上半截身子从人偶中钻了出来,但下身继续留在人偶中,不管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紧接着,刺耳叫声传来,又一道黑气从人偶中冒出,化作一只可怖的凶恶女鬼。过了一会儿,又有黑气相继钻出来,化作男童恶灵、女童恶灵、男孩鬼婴、女孩鬼婴…… 它们下半身皆拉成老长的线状,连接着木偶,上半身飘在喇嘛和尚头顶上方。它们不断挣扎咆哮,凄厉叫喊,嬉笑哭闹……喇嘛和尚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紧闭双眼,‘嘤嘤嗡嗡’诵着经文。金色佛陀像似乎感应到那群恶鬼的挑衅,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来。 随着诵经声加持,佛陀像的金光越来越盛,群鬼也变得越来越害怕,挣扎得越加剧烈。终于,‘咔嚓’一声,那木人偶不堪重负四分五裂,群鬼四散飞逃,横冲直撞。但是,才刚刚飞到圆圈的边缘,一个透着淡淡金黄色的透明罩子升腾起来,它们刚碰到罩子,就惨叫一声弹了回去。 佛陀金像光芒四射,一道金光当空飞起,显现出一尊巨大的金色佛陀虚影。佛陀宝相庄严,俯视苍生,只见他凌空对着群鬼金口一开,佛音如洪钟滚滚:“何方鬼怪,安敢放肆?” 喇嘛和尚不再吟诵经文,取出乌黑细绳迅速缠绕在佛陀像上,同时低声念起咒语。佛陀虚影垂目一看,怒声喝道:“大胆!竟敢亵渎本座金身!” 咒语催动下,群鬼争先恐后,不要命地扑向佛陀虚影。佛陀虚影口诵经文,金光字符从口中不断涌出,在圈内旋转飞舞,且越来越多、越转越快、越来越急。远远看去,就像一根金光灿灿的巨大柱子,每当字符撞上群鬼,便能听到一阵哭喊连天。群鬼的身上像水蒸气般蒸发着黑烟,如果时间稍久,群鬼也许就要魂飞魄散、消失无形了。 喇嘛和尚把金刚橛往地上一杵,顿时,好似戳破一只巨大的气球,地底阴气‘呼哧’‘呼哧’如同火山猛然爆发。 同一时间,其余各个方向的节点处,也发生着相似的一幕。不同之处在于,其余地方没有炫目的金光柱和庄严的金色的佛陀虚影。只有群鬼在泛着白光的圈内乱飞乱窜,地底阴气不断翻涌而出。而在西方节点处,却发生了让那名喇嘛和尚始料未及的意外。就在地底阴气涌出时,陡然化作了无数庚金利气,直接将那群无法离开圈内恶鬼绞杀殆尽。 这是袁杰打入地下的铁錾子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喇嘛和尚直接被术法反噬,惨叫一声后,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而东方节点处,话说王宁当时私自跑开后,去到赵慧怡守护的地方,被赵慧怡给劝了回来。赵慧怡对他说:“此刻正是古镇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如果完成了任务,对于本镇来说就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王宁回答说:“好!我马上就回去,等这件事儿一结束,我就立刻娶你过门!” “等古镇安全了再说吧,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原来,自己也有机会成为赵慧怡眼里的英雄。王宁心里乐开了花,兴高采烈地跑着离开。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到原地,而是回了一趟王家,换了一身衣服,也就是他那套新郎装。 当他赶回东方节点处的时候,正好看到群鬼起舞,阴气汹涌而出。他顿时火冒三丈,悄悄摸上前去,趁喇嘛和尚不注意,直接将其捅死。他重新捡回木桩,又跑进圈内打算插回原点,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注定悲剧了,破坏了困住恶鬼的圆圈不说,自己也被那群鬼给弄死。 南方的喇嘛和尚施法过程毫无阻碍,看起来是最顺利的一个。而北方颜玲那里,当她看见圈内的黑气化成鬼怪时,立马做出决定,一定要将其阻止下来。暗处的灵灵或许早就感觉到鬼怪将出,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颜玲举着手臂粗的木棒,蹑手蹑脚地往和尚那边靠近。 当她将木棒高高举起,准备敲闷棍时,却不知道地上的影子已经将她出卖。喇嘛和尚猛一回头,双目凶光毕露。颜玲吓得一愣神,只见喇嘛和尚单手撑地,身子再悬空一横,双脚不偏不倚,结结实实蹬踹在颜玲的肚子上。 颜玲瞬间痛呼着倒飞出去,‘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她觉得浑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似的,肚子钻心的疼痛让她差点闭过气。她颤抖着张张嘴,沉默好一会儿才‘咳咳’地咳嗽几声。 第二十三章 金身佛影 喇嘛和尚双脚踢完后,身形一扭,又恢复到原先盘膝而坐的姿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守侧方位东北方的月秀、西南方的赵慧怡,因为袁杰和鬼娘子而成功守住。东南方和西北方早就失守,赵慧怡、月秀随袁杰赶去支援乔佑清。鬼娘子则因为灵灵突然出现没有同去,灵灵像生完小宝宝的猫咪呼唤主人那般,一步三回头地在前引路,鬼娘子小跑着紧随其后。 古镇其余地方的情况更加混乱,起初是杂牌军四处随意杀戮,还有一群拿着倭刀,从码头打进来的黑衣人。 有的地方也出现了逃脱的鬼怪,它们更加凶残,飞来飞去逢人便杀。不管是幸存的镇民,还是杂牌军,或者黑衣人,只要被它们遇见,统统都不放过。 由于金色佛陀虚影的出现,乔佑清几人仅仅对恃着,没有再继续打斗,或许他们都有共同的疑问:佛陀都出现了,那么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不过,这似乎也不难接受,毕竟连鬼怪都出现了。 地底阴气连绵不断,佛陀虚影似乎在不断被侵蚀着,它每次想回到金身像,都被排斥了出来。是佛陀金身像被喇嘛和尚做了手脚,那虚影怒道:“孽障!你当真要欺师灭祖么?” 喇嘛和尚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说道:“师祖,你成不了佛,也入不了轮回,不如将一身佛法赐予弟子,弟子在此设个轮回道场,普渡众生,也有师祖一份功劳!” 佛陀虚影的声音流露出不可置信:“你莫不是要封了此地,私建阳世鬼国?你……这是要屠尽此处生灵?” 喇嘛和尚依旧面无波澜,缓缓说道:“小小的牺牲能换来济世伟业,值得!值得!此乃苍生之福,也是苍生之幸!” 佛陀虚影秒露悲悯,摇摇头叹道:“孽障!你已入魔……” “入魔?当初的师祖,难道不曾入魔?”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是故……本座才有如此果报!孽障,你当真要执迷不悟?” “唯心所念,一往而前,如是我佛,如是我法……弟子心性澄明,佛途坚定,何来执迷?” “汝实在魔障太深,当入地狱受刑忏悔。”佛陀虚影手指结印,翻掌下压,一个金光‘卍’字由小变大当空而落,口中大喝:“镇!” 喇嘛和尚抓起金身佛像,念起咒语,周围阴气化流,聚成锥形阴气塔缓缓上升。塔尖一顶,金光‘卍’字在他头顶上方停滞,他又用金身佛陀像在金光‘卍’字上一砸,只见那金光‘卍’寸寸裂开。金身佛影大惊,未来得及阻止,喇嘛和尚再次将金身佛陀像砸向金光‘卍’字。大字破碎成无数碎屑慢慢落下,最后化作流光,钻进喇嘛和尚眉心的血痕消失不见。 金身佛陀像并非纯金打造,只是镀了一层黄金而已,就这么一砸,佛陀像就出现了裂痕。佛陀虚影是依附佛像而生的灵体,佛像开裂,那虚影似乎也受到了伤害,轻呼一声,好似虚弱了不少。 喇嘛和尚拿起金刚橛一敲,金身佛陀像直接破碎,原来里面是陶瓷烧制。佛陀虚影的身体也顿时四分五裂,也化作碎屑,如同金色光雨缓缓落下,最后全部钻入喇嘛和尚眉心的血痕。 接着,圈内的鬼怪再也不敢乱窜,都万分恐惧的看着喇嘛和尚。他指挥着那些鬼怪去吸收涌出的阴气,然后他又挨个将鬼怪们转化过的阴气渡进眉心血痕处。 藏传佛教与印度瑜伽术都有七脉轮之说,而眉心正是七脉轮之一,叫做‘眉心轮’。人类七魄之一的‘灵慧魄’也位于眉心,打开眉心轮,可得‘天眼证智通’。 喇嘛和尚的所为,似乎就是在利用佛陀虚影的力量修炼神通。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鬼怪们吸收地底阴气转化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和尚的速度。最终,鬼怪们的身形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透明,直到一个个完全消失不见…… 鬼怪们显然是被喇嘛和尚一并转化吸收了。 漆黑的天空之上,逗留许久的阴云终于渐渐散开,露出一轮洁白无瑕的圆月普照着广袤大地。 当然,也包括血流成河的古镇,由于镇上阴气弥漫,周遭越来越多的鬼哭鬼叫声往古镇靠近。 倾泻而下的月光清亮如水,九个方位节点在月华照映下,各自反射出一道光圈。若是身在高空俯瞰,一定会发现,八个方位的光圈,除了相互连接在组成一个合围外,也都各自与中间的大圈相连接。 北方节点处,光圈连接完毕后,突然又发生了一点变故,被颜玲遮挡起来水坑位置也溢出一些微光来。颜玲一看,忍着浑身的疼痛,一步步走进她制造的垃圾堆里,一点点扒开垃圾,然后移开了石板。 那水坑顿时就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如同光柱般的月光,和尚身边的光圈同时也分离出一道光线和光柱相连。喇嘛和尚一看就明白了,自己画圈的位置不对,如果大阵成功了,自己这里也是最大的缺口所在。他一脸怒容,用略显生涩的汉语说道:“这是你搞的鬼?敢坏我大事,该死!” 说完,他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颜玲,然后用力一甩。 颜玲顿时就被甩出垃圾堆的范围,又一次重重摔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喇嘛和尚又赶来对着她狠狠地踹了一脚,她忍不住痛哼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喇嘛和尚再次抬起脚,准备用力踩下去时,一道娇小得黑影朝他飞过来,‘喵呜’一声利爪挥舞。和尚躲避不及,手背被挠出几道深深的血痕,灵灵跳到一旁,立起尾巴,龇牙咧嘴地对喇嘛和尚咆哮着。 喇嘛和尚一看是只猫咪,便忽视了它,又一脚踹向地上的颜玲。不过这次他又没得逞,一把短刀‘嗖’地刺过来,他慌忙侧身躲避,肩膀处还是被划了一刀。 跟着灵灵赶来的鬼娘子趁势而上,挥刀急攻,和尚瞬间连中几刀,但似乎都不致命。和尚一边流着血一边诡笑着指了指圆圈位置。 鬼娘子一看,原来因为圆圈和光柱相连,圈内的鬼怪越来越透明,似乎快要慢慢消失。其中一只鬼婴正呜呜叫着,眼巴巴地看着鬼娘子。颜玲也认了出来,这正是她当初在天福官驿见过的那只。 鬼娘子赶紧跑了过去,想要伸手将鬼婴拽出来,但是鬼婴刚碰到光圈位置,又仿佛触电般缩了回去。 喇嘛和尚取出金刚橛,一步步走近鬼娘子,正当他打算偷袭时,一把匕首‘噗呲’一声刺入后心。他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鬼娘子反应过来,手掌如刀,一掌横砍在他咽喉处,喇嘛和尚当即毙命。 看见颜玲握着匕首却虚弱的样子,鬼娘子叹口气说道:“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你要是想报仇,就来吧!” 就在这时,一阵战马嘶鸣,喊杀声从镇外直奔古镇。鬼娘子知道,恐怕是追击杂牌军及喇嘛和尚的清军到了。 颜玲二话不说,突然跳进光圈内,她对鬼婴说:“快!我带你出去!” 鬼婴抓住机会,‘嗖’地钻进她体内,颜玲赶紧又一步跳出圈外,其余鬼怪虚弱地咆哮着,似乎因为错失良机而愤慨。鬼婴一出来就围着鬼娘子飞来飞去,那高兴的模样竟有几分萌态。 鬼婴一离开颜玲的身体后,颜玲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地上。鬼娘子赶紧将她扶起,问道:“你没事吧?” 颜玲脸色苍白,说:“没事,就是觉得好冷,浑身无力……” 鬼娘子面带歉意,问道:“你知不知道被上身的后果?运气好点或许只是发烧、精神衰弱,大病一场!如果运气差点可能精神失常、直接死亡……” 颜玲笑了笑说:“没关系,反正……对了,不知乔公子怎么样了?” 鬼娘子往古镇中心方向看了看,说道:“应该没事的,赵家有三个人去帮忙了!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颜玲说道:“也许,是因为乔公子的侠义心肠所影响吧!记得他说过,这世上的爱和恨是相对的,我们不应该对任何一边产生偏执。” 刚刚攻进古镇的清兵队伍中,竟有两三个能和鬼怪相斗的奇人异士,他们一手持桃木剑或金钱剑,一手或掐诀或捏符。一时间,人与人、人与鬼怪混战不休。 赵慧怡、月秀、袁杰三人赶到乔佑清所在的位置,几句话的功夫,众人便听见远处的喊杀声。英国人和喇嘛和尚眉头一皱,知道麻烦来了,阵中和尚却不以为意,说道:“法阵一成,追来又有何妨?” 只听闻‘啪’的一声,那幅天师法像跌落到地面,看来一切已成定局,天师没请来,只有一幅法像是难以镇妖邪了。 阵中喇嘛和尚收起金刚橛,对另一名和尚以及英国人说道:“先超度他们,再去为入了魔道的清兵送行吧!” 赵慧怡和月秀帮不上忙,只好退在一边。乔佑清和袁杰相互看了一眼,如果阵中的喇嘛和尚和外面的差不多,以二敌三,他俩倒可以应付。但如今那喇嘛脉轮打开,神通在身,结局难料。 第二十四章 断魂曲 无论如何,打斗是一定避免不了的,乔佑清对上英国人,袁杰对上英国人身边的喇嘛。乔佑清的短枪给了赵慧怡,匕首留给了颜玲,不得不赤手空拳硬上。 这英国人身手也不算差,来来去去和乔佑清过了几招,乔佑清肩膀被划了一刀。但英国人也不好过,口中渗血,还被打掉两颗牙。袁杰和喇嘛和尚你来我往,也呈胶着状态,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袁杰攻其不备,突然变招,两次连环扫腿,第一次被喇嘛和尚单腿抬起避开。不等抬起的腿落地,袁杰第二次扫腿又攻来,恰好扫中喇嘛和尚站立的单腿。喇嘛和尚仰面跌倒,不等爬起身,突然叽里咕噜念起咒来。 乔佑清见状,知道他可能又要放出先前那只恶鬼。这样一来,袁杰肯定要吃大亏,于是他左右闪避,拉开和英国人的距离。趁机迅速退到袁杰身旁,袁杰一看就明白了乔佑清的用意,身形一转,迅速扑向英国人,两人就此交换了对手。 果然,喇嘛和尚身边黑气如烟雾流转,刺耳怪叫响起。那坨黑乎乎的恶鬼咆哮着对乔佑清飞扑而来,它似乎认出面前是让他吃了亏的人,立即停顿下来,呼地喷出一口阴气。乔佑清自然看不见阴气,完全凭着感觉往旁边闪避了一下,他浑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就没站稳。 恶鬼确定他没有了护身符后,嚎叫着再次扑上来,乔佑清虎目圆睁,正要还击,也不管物理攻击对它有没有用。出于本能,赵慧怡不假思索赶紧跑了过去,舍身扑向乔佑清身旁。恶鬼毫无阻碍地撞上赵慧怡,并打算附身,哪知刚上身它便惨叫一声弹了出来,看起来它浑身黑气又暗淡了不少。赵慧怡取下报废了的护身符,看着乔佑清笑了笑,似乎是因为成功地帮了乔佑清的忙而高兴。 突然,乔佑清看到喇嘛和尚的金刚橛猛然刺向赵慧怡后背。情急之下,他一把抱住赵慧怡,同时身形一转。 ‘噗呲’……金刚橛刺进他的后背,乔佑清闷哼一声,抬腿一记后踹,正中喇嘛和尚心窝。喇嘛和尚倒飞出去,‘砰’地砸到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鲜血。乔佑反手拔出金刚橛,看也不看便往身后一甩,金刚橛应声插进喇嘛和尚肚子,喇嘛和尚再次砰然倒地,瘫在地上再无战斗之力。 赵慧怡见乔佑清被刺,急得眼泪汪汪,快哭了出来。乔佑清捧住她的小脸,笑着安慰她:“不用担心,我没事!” 袁杰那边也差不多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他故意卖个破绽,用‘以伤换伤’的打法,生生挨了英国人一刀。同时,英国人也被他一刀穿了个‘透心凉’。 阵中的喇嘛和尚连眼都不睁,手掌一翻,阴气凝聚。只见他凌空一掌,不急不缓地朝乔佑清打出,一道直径比门板还大的淡淡的掌印,速度飞快地扑向乔佑清和赵慧怡。乔佑清抱起赵慧怡迅速闪避,但还是被巨大的金刚掌印扫中,那掌印看似慢,实则快。 乔佑清和赵慧怡双双被打飞,他只觉如同被飞奔的马车重重撞击了一下,脏腑好似移位了一般,喉咙发痒,一口鲜顿时血喷了出来。赵慧怡要稍好些,有乔佑清的身体帮她做了缓冲,但还是浑身酸痛,也吐了一口血。 金刚掌印的威能未散去,如同狂风过境,摆放着贡品的桌子、以及后面的木架子,直接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最后去势不减,‘轰隆’一声,打塌半边远处的吊脚木楼。还好乔佑清闪避及时,只是被余威扫一下,否则恐怕会被碾得粉身碎骨了。 无论是月秀、袁杰,还是受伤的乔佑清、赵慧怡,或被乔佑清打伤的喇嘛和尚,无不震惊万分。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吗? 重伤的喇嘛和尚面露喜色,双手合十,虔诚地鞠了个躬,任由肚子上的伤口汨汩淌血:“恭喜上师得证神通!” 阵中被称作上师的喇嘛和尚面露笑意,缓缓说道:“法阵已成,今后此地轮回由吾执掌,在此一方鬼国,我将永生不灭……” 喇嘛上师将阵眼的金刚橛一拔,顿时,一道光束冲天而起。其余八个方位也一样,各自升起一道耀眼光束。最后,九道光束于天穹交汇,而后又各自散开,变成六道光柱,如同一把巨伞划着半弧形轨迹向下垂落。 六道光柱以古镇为中心,将古镇外围方圆两三公里的地界囊括在内。六道光柱一落地,顿时地动山摇,如同地震来临,但这种震动也仅限于光柱范围内而已。 抬眼望去,其中几条光束暗淡闪烁,喇嘛上师一脸怒容,喝道:“怎么回事?难道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失败了吗?” 袁杰、月秀趁机扶起乔佑清和赵慧怡,几人慌乱逃离。还没跑出镇外,就遇到前来接应的鬼娘子,据鬼娘子说,是颜玲不放心乔佑清,非要请她来一趟。赵慧怡幽怨的看了乔佑清一眼,不过眼下也没有时间给她吃醋了。 “她……还好吧?”乔佑清问道。 “被打伤了,可是……她还坚持守在戏台那里,她让我告诉你,希望你能去看看她……”鬼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乔佑清,叹息道。 乔佑清有预感,如果他不去,那丫头可能不会离开,虽然连翻的境遇让她心理成熟了太多,可她毕竟年纪不大。乔佑清当即和众人分开,解释说,她本来可以转移出去,可还是主动要求留下来帮忙,理应去看看,或许她是需要他的帮助。 赵慧怡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你要小心,我们在外面等你!” 乔佑清拖着重伤的身体赶到戏台的时候,颜玲早已化好妆容,换好了一身戏服等着他。 在戏台前的广场上,颜玲还细心准备了一条凳子,戏台上的颜玲一见乔佑清,便嫣然一笑。乔佑清觉得此刻的颜玲魅力无穷,和赵慧怡相较之下,算是各有千秋了。 颜玲很高兴,她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了,只见她水袖一撒,优雅地踩了几步舞台步,又将衣袖端起。手势一定,开始唱道: “人在楼台,魂归该下,小女子心有余恨,难与君江湖策马。凄凄零零,好生潇洒,这遭时时愁煞;唱霜华。觊觎千江明月,命只有一时一霎。 今儿好个兵马喧哗,唬我心儿惊惊怕怕,孤鹜意在天边落霞。歌呀呀,声咿哑;这断魂曲罢,薄命的人儿,当是春风飞絮撇下……” 听道这里,乔佑清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枉费他读那些圣贤书了。 乔佑清心有不忍,又不能负了等待他的赵慧怡,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先离开才是。不远处的角落里,鬼娘子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他们两人,还是为了她自己。 乔佑清刚刚站起身,地面突然又是一阵猛烈摇晃,几个成功守住的节点处,原有的地气与被引流来鸠占鹊巢的阴煞发生激烈冲突。两股气流相互交织碰撞,宛若龙卷风一般搅得周遭飞沙走石。 风暴的无规则移动致使许多建筑毁坏,房屋坍塌。颜玲所的戏台这栋楼,也未能幸免。 戏台本来就如同吊脚楼一般悬空,此刻支撑它柱子‘咔嚓’一声断了一根。戏台顿时往下倾斜,颜玲也摔倒在戏台上,戏台台面的木楼板也断裂破坏了不少。 乔佑清赶紧冲过去,由于太过激动,本就重伤在身的他,顿时觉得五脏六腑撕裂般疼痛,差点栽倒在地。他停下来缓了口气,强撑着跑到戏台下方。这时,鬼娘子也从暗处飞快跑了过来。 乔佑清伸出手,急急对颜玲说道:“快!快跳下来!” 颜玲跌坐在戏台上,微微一笑,侧过头去,也看见了飞奔过来的鬼娘子。 乔佑清亦回过头,也看见了鬼娘子,他还以为赵慧怡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心里一急,血气翻涌,‘噗’地又吐出一口鲜血。颜玲大惊,一边支撑着起身一边问道:“乔公子,你没事吧?” 鬼娘子用力一跳,抓住戏台边沿,借力翻身跃上戏台。她扶起颜玲,轻声说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慧怡她们,怎么样了?”乔佑清喘了口气问道。 鬼娘子回答说:“都没事,在土地庙等着你呢!” ‘轰隆’一声,戏台又剧烈摇晃起来,鬼娘子扶着颜玲蹲下,取出短刀一刀扎在木楼板上稳住了身子。这一晃,戏台又破坏了不少,几块横梁落下,乔佑清迅速躲避开,但后脑还是被砸了一下,他只觉眼冒金星,视线一黑便晕了过去。 颜玲和鬼娘子一惊,喊了两声,也没见回应。颜玲看着鬼娘子,万分焦急地说道:“戏台马上就塌了,你快带他走!” 鬼娘子问道:“那你呢?不走吗?” 颜玲笑了笑,说:“不必了,你也知道我受了伤,本来就活不久了,他能再来听我唱这最后一曲,我也可以安心去了!” 鬼娘子还想说什么,颜玲怒推了她一把,喝道:“快走啊!” 鬼娘子无奈地跳下戏台,扶起乔佑清,然后将他扛到自己背上。刚走出去没几步,只听颜玲的声音喊道:“谢谢你!姐姐!” 第二十五章 阳寿将至 颜玲侧身跌坐在倾斜的戏台,面上挂着嫣然笑意。鬼娘子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加速前行。还没等走多远,便听到戏台‘轰隆隆’的坍塌下来,随后周围的木楼也一并倒塌。 鬼娘子眼眶发红,泪如雨下,但她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或许,她是不愿眼睁睁看到颜玲的惨状吧。她已好多年没有哭过,没感受过亲情的温暖了,纵有鬼娃做伴,但它毕竟非人。当初称颜玲为小妹,不过是为了应付乔佑清的戏言而已,颜玲的生活,也是因她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面对这个‘贼人’鬼娘子,颜玲并没选择继续去仇恨。对于善良的人,或许老天不会给予特殊照顾,但她一会赢得别人真心的尊重,就算是死后,也会被深深铭记于心。 善良,始终比恶毒要高尚。侠义仁心的乔佑清是,性情率真纯良的颜玲是,或许因为现实所迫,误入歧途的鬼娘子也是。 乔佑清醒来的时候,他们已身在转移出来的镇民聚集地。他只觉浑身乏力,精神衰弱不堪,连视力也模模糊糊。这是座临时搭建的窝棚,赵慧怡也受了伤,正在另一边的木板床上休息,月秀边照顾着她,边叽叽喳喳地和她说话。 赵慧怡不时注意着乔佑清的情况,当他看见乔佑清睁开眼皮,滚动着眼珠四处打量时,高兴的差点跳将起来。月秀赶紧扶她坐起,乔佑清试着起身,只轻轻一动,便觉得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疼得要命。 赵慧怡立即吩咐月秀去叫人,她自己来到乔佑清身边,眼睛一红,又差点哭了出来。乔佑清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说:“没事的没事的,我……昏迷多久了?” 赵慧怡红着眼说:“已经两天了,让人好不担心……” 乔佑清说道:“扶我一把,让我坐起来。” 乔佑清脑袋昏昏沉沉,感觉头上顶了千斤重担,他问赵慧怡:“有没有吃的?好饿!” 赵慧怡赶紧端过来一碗稀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再去盛一碗!” 乔佑清赶紧说道:“不用那么麻烦。” “可是……” 乔佑清又说:“真的没关系!” 赵慧怡脸颊泛红,用调羹搅拌几下,舀起一勺送到乔佑清跟前,乔佑清喝了一口后,嘴角挂着满满的笑意。本来这粥是月秀端给赵慧怡的,赵慧怡喝了两口后,实在没胃口,就搁到一边了。 没多久,月秀领着余翠薇和袁杰从外边走了进来。 五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几乎尽皆覆灭,万家码头彻底沦陷,包括帮会总部也不例外。余家镇长早早撤出,倒是没什么事。赵家赵祥带领几名赵家人,坚持要留下出一份力,结果一个也没有回来。王家除了王宁,走的走跑的跑,至于乘船离开的王家老爷子,据说在水路遭遇攻打万家码头的黑衣人后,同行全部沉尸江底。范家留下的部分武装力量,也在浴血奋战中全军覆没。 其余不愿意撤离的镇民就更不用说了,逃出来的寥寥无几,而且,就算有侥幸逃脱的,也因为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精神极度不正常。 乔佑清得知赵祥也遇难后,一阵惋惜哀叹,赵慧怡、月秀更是泪流满面。袁杰的心里也万分悲伤,对于袁杰来说,赵祥更是他的大恩人。 初时余翠薇得知赵祥的噩耗,大哭一场后,变得傻木愣愣,似乎是精神受到不小的刺激。 当他问起后来的事时,袁杰说:“后来,倒塌了好多房屋跟建筑,到处都是幽光鬼火,鬼哭怪嚎。官马大路那边,又发生了小规模战斗,清兵请来的三个奇人自己逃走,所以那队清兵被逼到山里不知去向。” 乔佑清想起昏倒前的事,问道:“鬼娘子和那个唱戏的姑娘呢?” 袁杰说:“鬼娘子把你交给我们后,自己找了马匹离开,说是请高人来帮忙。第二天一早才回来,并带回来四个高人,据高人说,他们在半路遇到一些小麻烦缠住了身,所以才来晚了点。不曾见到唱戏的颜姑娘,或许已经自己离开了吧……” 说到这里,袁杰摸了摸腰间的锦囊布袋,看了看旁边的几人后,又停下动作继续说道:“几名高人看到古镇的惨状后,都愤怒得差点情绪失控……他们和剩下的喇嘛和尚大战了一场,喇嘛上师被不完整的阵法反噬,导致受伤。在和几名隐士高人的激烈争斗中,被几名高人合力杀死。其余的,除了一个年轻点的喇嘛逃走外,也全部伏诛,几名高人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 看来这世上确实还有不少隐世高人,那喇嘛上师的厉害他们当时可是见识过的,轻描淡写便打塌半边楼房。虽然受了点伤,可若要逃走应该不成问题,结果竟然是被杀死。 “后来又怎么样了?”乔佑清问。 “后来四位高人封印了阵法,但是没有找到被修改的风水格局源头何在……他们说,他们的封印可保古镇百年无虞,除非找到源头整改回来。他们还表示愿收一名弟子随他们修习堪舆之道、诛邪降妖之道,以便长期驻守古镇。本来我……”说着,袁杰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几人。 乔佑清立刻明白何意,赵祥捐躯、余翠微深受打击,赵家现在需要他的照顾,他没办法离开。另一方面嘛,肯定是舍不下月秀了,从小月秀便在赵家长大,赵家便是她的家,她是肯定不会离去。 “鬼娘子说,她愿意随他们去修行,然后再回到古镇传授于赵家后人。我听其中一名高人跟她对话她说:你终于肯放下执念了?当初让你回头,你还说什么‘邪念难正,正念不邪’。鬼娘子说,事实证明她说的并没有错,这次的魔头不就是正派中人么?最后,他们走时,鬼娘子也跟随他们一起修行去了。” 鬼娘子的选择,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袁杰好不容易才等到众人都不在的机会,纠结了片刻之后,他才问道:“你感觉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乔佑清苦笑着说:“说实话很不好,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袁杰说:“几位高人有精通医术的,在你昏迷期间曾帮你检查过,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他在私底还说……”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乔佑清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关于这一点,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于是便说道:“请但说无妨,生死轮回,不过天命所归!” 袁杰叹了口气,说道:“他说你阳寿将至,只有几天的时间……” 乔佑清心里咯噔一下,纵然早有所料,可也难免本能地敬畏死亡,这是种深藏于人类骨子里的东西。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面无波澜的说道:“还有几天么?已经够了!” 袁杰递给他一个小锦囊,说道:“这是那高人留下的,他说可以让你在剩下的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和‘回光返照’的状态差不多……” 乔佑清接过锦囊,道了声‘谢谢’,打开一看,是一颗裹着蜡壳的丸子。捏开外壳,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乌黑药丸,他让袁杰倒了一碗水,当即便将药丸服下。 袁杰离开后,乔佑清静静躺着等待药效化开。他先是觉得身体发冷,无论是肌肉筋骨,还是五脏六腑,都渐渐开始麻木。一旦麻木以后,当然就不会觉得疼痛了,但这种麻木也让他想动都动不了。 他清晰听见,有人从外边走进来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道声音,应该是赵慧怡和月秀无疑了。月秀似乎准备说话,赵慧怡轻轻制止了她,可能是看乔佑清安静的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着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寒冷的感觉才慢慢消失,一股热流从内到外蔓延开来,心脏也恢复了从前那种有力的跳动。热流随着血液流过身体各个角落,从冷到热,从静到动,因为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乔佑清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了一下。 这一冷一热的冲击,使乔佑清顿时也清醒了不少。 看见乔佑清的异样,赵慧怡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查看,先是摸了摸额头,感觉好烫。月秀也伸手摸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叫袁杰帮忙,一有事月秀似乎首先到的都是袁杰,或许此时在她心里,袁杰就是她的主心骨吧。尤其现如今,赵家无男主。 赵慧怡拿着手绢,不断帮乔佑清擦拭着汗水,一边在他身上东摸一下,西抓一把,完全不知所措。身体恢复动力,身上的器官自然也有所反应。赵慧怡不经意间碰到某处‘帐篷’后,小脸绯红,触电般迅速缩了回去,胸口紧张的起伏不定,心脏扑通扑通响如闷鼓。 乔佑清也尴尬得紧,为避免更加尴尬,他只好假装还没醒过来。平复一会儿,赵慧怡斜眼偷瞄乔佑清,见他紧闭双目,毫无动静,她才又试探着碰碰乔佑清。她红着小脸,继续轻柔地为乔佑清擦拭着一身冷汗,无意碰到敏感的痒痒肉,乔佑清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他眯着眼睛偷看赵慧怡的囧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惹得她惊声尖叫。乔佑清只轻轻一拉,赵慧怡便毫无防备地扑到乔佑清身上。 第二十六章 绝笔信 赵慧怡羞赧地一阵挣扎,乔佑清一脸坏笑,趁机‘吧唧’一口亲在她红扑扑的脸上。赵慧怡嗔怪道:“好讨厌!臭死了!” 乔佑清连忙起身,赶紧捂着嘴问道:“真的?” 赵慧怡见他竟认真起来,银铃般‘咯咯’地笑起来,乔佑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道:“好啊!学会调皮了……”边说着边伸出魔爪去呵她痒痒。 赵慧怡不断躲闪,笑得更加停不下来了。月秀和袁杰还没进来,就听见了他们嬉笑玩闹的声音,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拉着手又悄悄走开了。 第二天,已经有人陆续搬回古镇,镇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可是,这古镇毕竟才是他们的家,简单收拾收拾,还是能够住人的。至于那些尸身,如万家帮会的核心成员、王宁、赵祥等等有‘头面’的人,在隐士高人们处理完相应事宜后,镇长组织一批青壮年帮忙给葬了。墓葬地自然是几名高人指点的,主持者则是程先生。至于以后是要立碑或迁坟,那就是自家后人以及亲眷们的是事了。 由于其余的人数太多,无论是为古镇而牺牲的英雄们,还是洋人、喇嘛和尚、清兵以及杂牌军等,有人认领则罢,无人认领的全都一把火化成骨灰,最后尽皆抛洒进镇边的滔滔江水中。那些四处作乱的鬼怪早就被几位高人收的收、打散的打散,不过也有少数不知逃去了哪里…… 经历这一场大劫,所有幸存的镇民们无不悲伤满怀、愁容满面。家里有死了人的,则是披麻戴孝、哭喊连天。可是,生活还得继续,房屋还在的,怀着复杂的心情把家当重新搬进去。房屋倒塌毁坏、甚至被付之一炬的,有的在亲戚、朋友、或者交好的邻里暂住,也或许临时搭建一个可住人的窝棚。 程先生带领着一批人,敲打着锣鼓铜罄,带着香、烛、纸钱、黄符等等物什走街串巷,为古镇祛除晦气。 赵家当然也一样,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此间,乔佑清修了书信一封,既是家书,也是遗言。内容如下: 父亲大人膝下叩请金安: 福启 叩别尊颜,尚不足月,自幼以来,蒙恩慈诲。然常事求学,疏于孝义,不孝佑清,深以为愧。 时前于酉阳州下白鹤镇,邂逅当地书香赵门良女,名唤慧怡。其女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实乃百年难遇奇女子也,与之两情相悦,幸甚至哉! 数日之前,藏区余孽魔佛,携印英贼子逃窜至此。外夷洋寇,蛇蝎为心,豺狼成性,逆天而行,屠戮民众;实令人神共愤,天地难容,此等凶残暴戾恶贼,除之是为善行。不孝佑清,秉父之教诲,胸有侠义,挺身相助,与古镇儿郎同仇敌忾;后朝廷援军至,共诛贼寇。魔佛身怀神通,佑清不敌。幸得隐世出山,降妖伏魔。 但佑清重创,已去日无多,未偿孝道,歉疚殊深;生死有命,不足以哀,伤怀无益,尚望珍重。来世若有缘,当思报重恩。 不孝佑清敬叩 装好信封,还不等封口,就有赵家人来请他去用膳了。匆忙之间,也没来得及将信收起来就走出房间。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更是如此,转眼已经是乔佑清服下神秘‘药丸’的第三天。古镇的居民们照常忙碌,也许过不了多久,这里又会重新恢复正常的生活轨迹了!但这也只是相较而言罢了,生活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又怎会有真正的正常生活呢? 举目遥望,远山夕阳西下。成群倦鸟声声呼唤,结伴归巢。 天边的云霞如火红锦衣映衬在一对男女身上,他们彼此牵手,缓步而行。最后,两人相携来到古镇外的一处土丘之上,面对远处的美景比肩而立。 “夕阳好美……” “是啊,可是夕阳也很短暂,之后呢?” “没有关系!夜晚一过,还会有黎明!” “其实,只要有你在,黑暗也是最美的风景!” “我在……一直都在……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就算身体消亡,还有灵魂!灵魂不在还有爱。” “爱是两个人的事,若是你不在,我又和谁去分享那份爱?” “我的心,早就在你那里了……” 在土丘之上,他们背靠着背席地而坐,乔佑清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 最后,他终于停下来,就仿佛劳累过度,好久好久都不曾睡觉,需要好好休息一样。他眼皮微合,轻轻闭上双眼,嘴角噙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赵慧怡也没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远方,两行滚烫的泪水悄然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原来,她早就悄悄看过了那封摆放在客房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封口的书信。暗自撕心裂肺痛哭一场后,她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突然变得很喜欢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乔佑清不放。 乔佑清怀揣阳寿将尽的秘密,未曾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何况,他的时间异常珍贵,也恨不得和赵慧怡片刻不离。 关于乔佑清和赵慧怡之间的故事,差不多发展到这里便终止。可是,关于古镇的事情,却并没有从此结束。 乔佑清的遗体被接回去以后,赵慧怡因为悲伤过度,从此大病一场。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倒下,强撑着打理赵家一切事宜,赵家虽然还有长辈,可年事已高,基本上做不了什么事情。余翠薇又变得有些不正常,整个赵家的担子便落到她脆弱的肩膀上。 三个月后,赵慧怡作主,让月秀以赵家养女的身份改姓为赵,名字就叫赵月秀。并且,还挑了个黄道吉日,为她和袁杰主持婚事,袁杰以赘婿的身份入赘赵家。 古镇居民的生活虽又重新回到正轨,但也时常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说,在袁杰和月秀成婚当晚,有人在街上见到了疑似王宁的神秘新郎。在镇外官马大路上,出现过一支不明来历的兵马队伍。随后,又在大山深处传来兵马厮杀声、呐喊声,仿佛山间有激烈战事。古镇的街道上,午夜之后,也出现了热闹的夜半鬼市。有人发现,那些人影全都是古镇上已经死去的人…… 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半年,当初本就有伤在身的赵慧怡,后来大病之后又没认真调养。终于又一次病倒,这次,这一病便又是几个月。 直到最后,赵慧怡也没能重新站起来,受尽病痛的折磨,就这样在病床之上离开了人世…… 在这段往事的感染下,陈青雪早已经泪流面面。 我也是忍不住一阵唏嘘,原来赵家根本就无后,赵成裕是袁杰和月秀的后人。看样子,鬼娘子最后也还是信守承若,回到了古镇传法赵家后人。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成裕先生’了。 之所以要让我们知道这段故事,是因为赵成裕和老奶奶怀疑,赵慧怡就是陈青雪的前世。我们也不怎么信,可也找不到理由去怀疑,也许有人会用‘迷信’二字去说事,可迷信二字本身就不够客观,很明显带着武断和批判的意思。 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信!试问,有哪个人不是坚持着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相信着某一件事?是非真假,难道不是人们用自己所制定的标准来衡量的? 陈青雪是九五年出生,那一年全国各地发生了不少离奇诡异的事情,如赵成裕这样的业内人士,称这一年为‘魔乱’。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想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更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我们在赵成裕家蹭了一顿饭后就离开了,一路上陈青雪都一言不发,似乎还没有从那段悲伤的故事中走出来。尽管我平时巧舌如簧,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在耳边喋喋不休,所以我很知趣。默默地陪着她走过几条街后,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她对我说道:“我们去廊桥吧,上次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好啊,那里可是个浪漫的地方,曾有人为挚爱之人作诗……” “浪漫也是悲伤的开始……” 我回答说:“你也不用感慨啦,如果触景生情,说不定我也会为你写首诗!” 她没有说话,也许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很明显她此刻也没心思和我开玩笑。 在廊桥上,我们并肩站立,眺望着眼前的一泓清清江流。陈青雪轻轻一叹,伤感的说道:“祖君阳,你说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注定是一场悲剧?” 我说:“那也未必啊,如果写成,袁杰和月秀不就符合主角的设定吗?历经磨难,最后修生正果!” “哪有那么容易?乱世之中,能够活下来就很幸运了。那时期有太平天国起义、义和团起义、西方列强入侵、地方土司武装暴乱,以及后期的保路运动、武昌起义……这样的环境之下,黎明百姓只能是求个生存。” 第二十七章 情诗 我对他们那段故事发生的具体时间存有疑虑,毕竟某些历史事件有点对应不上。当即带着疑惑,不解的问:“那倒也是,无论是列强入侵、保路运动、武昌起义,应该都是在乔佑清跟赵慧怡死去好多年以后了吧?” “照时间推断的话,应该是的,这里也曾被太平天国占领过,至于什么时候占领的?占领了多久?我们都不知道。所以,他们的故事具体发生在哪个时间段,还真的不好考究。” 我点点头说:“所有的故事在流传中,都会失去它本来的面目……” “这世上的谣言,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嗯!深究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哦!对了,某人不是说要作诗吗?不知道吹完牛又做不到会不会觉得尴尬?”陈青雪突然话锋一转。 我心里暗自苦笑,此刻完全没有灵感,也只好硬上了。古代和现代的语言发音根本就不同,古人是不可能说普通话的,如果以现代的普通话发音写古体,多称之为仿古新韵。而且,无论是古还是今,各个地方的方言发音也都各不相同。 但尽管如此,诗作皆有其严谨的格律讲究,不仅仅只是需要‘押韵’。古韵较宽,可以转韵或邻韵通押,可以是平声韵,也可以是仄声韵,而仄声韵又区分为上声、去声、和入声。若不讲究‘平’‘仄’的格律要求,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诗。就比如说那些民间的‘打油诗’或‘顺口溜’。总之,按照先辈们传承下来的韵法、以及后世学者的总结研究来入韵,是绝对错不了的。 张口就来一首诗,我目前还没有那种水平。于是,我便对陈青雪说:“你请稍等一下,容我想想……” 她微微一笑,说道:“慢慢想吧,不用着急!” 我先是环顾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时而看看缓缓而动的流水,时而眺望远处的青山。或者仰头看天空,或者是闭目沉思。大概过了几分钟后,我才理清楚脑中的思路,一句一句的念出一首七言绝句来: “廊桥碎梦忆回眸,暗羡江边客兴舟。 愿许今生情不负,千山数尽度白头。” 这是一首平起首句入韵的七绝,格律为: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陈青雪忍不住赞叹,说道:“还不错嘛,果然不是胡乱吹牛的人。所以,你这是表达什么意思的?到底是写景呢?还是写人?” 我略有点飘飘然说道:“当然是借景表情的诗喏,当年乔佑清能为赵慧怡作诗表心意,今天我也可以为了陈青雪以诗诉衷情。” 陈青雪白了我一眼,说道:“谦虚是一种轻易就能做到的传统美德,可惜你永远都学不会!后面的倒是容易懂,说说开头是什么意思?” 我认真的说道:“其实此情此景,我真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所谓‘碎梦’,有两层意思,一是指乔佑清和赵慧怡两人,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就像美梦般破碎。二是指破碎零散的记忆碎片,有的时候,我们身处一个陌生地方、或者见到某个人时,总感觉曾经经历过,或者曾在梦里出现过……” 陈青雪点头说:“有时候我也会有这种感觉,奇怪得很呢……” “所以,我的理解是,那可能就是一段融入灵魂深处的记忆,或者说是前世的经历遗留。由于没有大脑作为载体来存储,只能留下一些零散的碎片,若有若无的记忆片段。”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理解罢了,但或许,也应该和事实差别不太大。 陈青雪忽然又沉默不说话了,我猜想可能是‘前世’这个词,让她想起她可能是赵慧怡的事情了吧。不过,目前还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去证明这件事。 后来,我们在一家餐馆吃火锅的时候,又让我无意发现了一件诡异的怪事。餐馆的装修略带复古风格,上半部分是镶了玻璃的镂空格子窗,下半部分是仿古刻纹木板壁。我们正好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陈青雪则坐在我的正对面。 不等点的菜全部上完,我们就开始动筷了,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暗自在餐馆扫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当我侧头往右边一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我发现了那里有一双凑着窗户往里看的眼睛,那双眼发现我回头后,猛地往后一缩,飞快地躲开了。 所以,我也只能看到那短暂的一眼。让我很不淡定的原因是,那双眼的瞳仁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它的瞳仁是竖着的!一双怪异无比的竖瞳! 我回头看了看陈青雪,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我也就什么都不说。我假意站起身去拿纸巾盒,借此机会我往窗外看去。 对面是一家民族风饰品、小礼品店,门口站着年轻漂亮的女店员,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孩子刚好走进店里。街道左边那头有两名背包年轻人,其后是往同一个方向行走、拎着挎包的中年女人。 从他们相对方向过来的,是一对牵着手,有说有笑的情侣。 而在街道的右边那头,有四五个年纪较大的老年人背影。迎面走过来的,是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一个独身女子、以及三个边吃着东西,边嘻嘻哈哈大笑的女孩儿,看年纪大概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陈青雪抬起头问我:“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我立即坐下来,笑了笑说:“没什么……吃完饭我们去哪里?” 陈青雪想了想,说道:“我想去王家老宅那边看看,我想弄清楚那个‘新郎’到底是不是王宁……”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多快六点了,离天黑不久了。于是我说:“要不明天再去吧?今天时间可能不够,如果天黑了,在那边可不太安全!” 她想了想,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就答应下来。其实我说明天去,还有一个原因:离开赵成裕家的时候,他除了给我和陈青雪一人一道护身符外,还让我明天去找他,他让我学两手打鬼的法门。 关于术法方面,不管哪个派别,都有‘法不可轻传’规矩。但我想,随便透露点流传较广的基础方法,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在民间也有好些人会两手,也不知道是从何种渠道学来的? 没等天黑我们就回到了何川家,看看电视,聊聊天。一转眼,都快到十一点了,陈青雪就要去休息了。我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门口,刚摸到门把时,我忍不住疑惑起来,因为房门打开过,还留了差不多十来公分的缝隙。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去洗手间时到底带上门没有? 想不起来就不多想了,反正房间的灯是打开的,而且貌似并没有什么异常。 刚刚睡着,还呈迷糊状态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似乎有一坨东西掉在了床上。起初我还以为是做梦或者幻觉,但是当我发现那东西动了一下后,心里顿时一激灵。我没敢突然蹦起来,这种情况可大意不得。 我轻轻移动着头部,半眯着眼睛往床尾方向看去,依稀可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骨碌碌转动着。我心脏紧张得‘砰砰’跳动着,正苦苦想着对策时,又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种‘咕噜咕噜’的响声。那是猫咪喉咙振动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立刻松了一口气,原来不过是一只猫跳到了床上。我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看了一眼那只猫后,才伸出手打开电灯开关。 床上那只黑猫正是我初到古镇时,在牌坊位置见到那只受伤的猫,也不知它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它很有灵性的看着我,轻柔地‘喵呜’叫唤了一声。 我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是你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问完后我才感觉我有点二,且不说它听不听得懂,就算听得懂,它也没有办法回答啊。可事实上,它还真的就听懂了,只见它曲腿趴在床上,尾巴轻轻地摆动着,偏过头看着门那边。 我往门口看了看,指着那边问道:“你是说,你从门口进来的?” 它慵懒地回过头,又‘喵呜’叫了一声,我甚至从它轻蔑的眼神里,似乎看到‘白痴’两个字。好吧,我成功被它给‘萌’到了,忍不住伸手,在它小脑袋上顺着毛毛撸起来,它立马换作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喉咙里又‘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起身打开房门,我想去客厅看看我们买的大堆零食中,有没有猫咪能吃的东西。翻找了一会儿,我找到一些肉干、火腿、还有小饼干。我顺便喝了杯水,又找来一个塑料盖子,也倒了些水进去才回到房间。 可是,等我回房间以后,又被吓了一跳,我严重怀疑我上辈子肯定是被吓死的…… 进到房间以后,我看见一个身材性感、苗条、长了一张精致娃娃脸的少女。她一身短裙长袜的萝莉打扮,此刻正坐在床边看着我直傻笑。 第二十八章 猫瞳少女 深更半夜,突然有个女孩子出现房间里,无论换做谁恐怕都没法淡定。呆愣了好一会儿,我才强自镇定,开口问道:“小妹妹,请问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她扶了一下她戴着的半透明黑框眼镜,情绪微微有些不满地说道:“小妹妹?我当你祖奶奶都绰绰有余了,真是没礼貌!” 我表示很无语,你这才叫没礼貌好吧?不过我也没有因此而生气。就算她是在骂人,也没有必要和这样性格单纯的小女孩儿计较,或许也只有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才有这种魔力吧!不过,我想她的本意也未必是在骂人。 “那……请问这位姑娘芳名?”我有点做作的施了个抱拳礼问她。 她瞬即换上那副可爱的笑脸,双手握拳放在腮边,模仿着招财猫的动作,调皮地嘻笑道:“我叫……喵喵喵……嘻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脸上挂着尬笑,又问道:“不知姑娘来自何处?意欲何为?” “哼!哪来那么多问题,你又管不着我。” 纵然她看似人畜无害、天真无邪,长了一张瓷娃娃般的萝莉脸,可我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她出现得太突兀了!我刻意站在离门口较近得位置,门也没有关上,心想着,如果稍有什么不对劲,只需要一大步,我就可以溜出门外。再顺手带上门的话,还能够多争取几秒钟的逃离时间…… 她看着我手里的零食,眼睛一亮,高兴的叫道:“哇!好吃的,快拿过来给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回答说:“好啊!可是,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说了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你站那么远干嘛?是不是怕我啊?”她歪着脑袋,看着我说道。 我心想:你跟个鬼一样突然出现这里,不怕才不正常。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万一她真的是鬼呢?惹怒了她,分分钟现出原形来可就不妙了。 “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里,有点怕也正常吧?” 她开心地笑了笑,说:“可是,我长得不吓人啊!你看看,难道我不漂亮吗?不可爱吗?”说着她便站起来,又是托腮卖萌,又是转圈秀身材,然后又摆了个性感妖娆的姿势,说道:“还是我的身材不够好?” 我有点欲哭无泪,这和你漂不漂亮,可不可爱,身材好不好没有半点关系好吧?不过,我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的身材,似乎有一些似曾相识,高挑、性感、凹凸有致,纤纤小细腰,匀称长直腿。 她见我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嘴一撅,满脸不高兴地说:“你就跟个木头似的,一点都不像他!算了算了,我找你是有正事,先把你生辰告诉我。” 我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大不了,便说道:“九零年,八月十五!” “记不记得哪个时辰?” “应该是寅时或辰时。” “庚午年、甲申月、壬子日……太好了,果然是纯阳命格,跟我走一趟吧,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那神秘的少女微微激动起来。 我大惑不解地问:“我能帮你什么?” 她回答说:“去了就知道了,就在镇口戏台附近……”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既然没有恶意,我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权衡之下,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见我同意了,她蹲下身来伸手一抓,从床底摸出一个黑色的小背包。我诧异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放下面的?”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零食,一边往小背包里塞,一边说道:“进来就放下面了呀!” 我想起那只猫咪来,于是也蹲下身往床底看了看。她提醒我说:“不用找了,你找不到它的!” “为什么?他去哪儿了?” 神秘少女没有回答我,只说她还有东西在浴室。我们到了浴室以后,她又说:“东西就在窗外,你帮我我看看还在不在?” 我问她:“是什么东西啊?” 她说:“好玩的东西……” 我带着疑惑探出头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下面仍然是漆黑一片的巷道。我说:“什么也没有啊?” 她凑上前来,说道:“再好好看看吧!” 我双手撑在窗台上,差不多将上半身都探出了窗户。还不等我说话,就被人从背后用力一推,一个跟头就栽出窗外。 还来不及发出叫喊声,我感觉身上被人一把抱住,同时一只柔软的小手也捂住了我的嘴。眼睛一花,我就已经落在漆黑的巷道里,脚下踉跄一步,差点没摔倒,还好抱住我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 我万分惊讶,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竟然会飞?原来……那种高来高去的轻功真的存在?” “这有什么?见怪不怪!少见多怪!大惊小怪!”少女不带感情色彩的回答。 虽然看不见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并且,还有一点高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让神秘少女先走,我跟在身后。出了小巷子,穿过街道,走了好一段路,她突然转身站在原地,害得我差点直接撞在她身上。我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拿她没办法,我只好奉承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就像仙女一样,我担心说错了话,会冒犯到你……” 听到这话,神秘少女开心的咯咯一笑,取下她那副黑框眼镜,迈步就向我靠拢过来。我赶紧往后急退,为了避免撞上她,停下脚步时我往旁边撤了两步,导致我现在这一退就靠在身后的石墙上。 神秘少女也迅速逼近,身体柔软得像条蛇一样。只见她微微一欠,然后从下往上‘拱’了过来,几乎快要贴到我的身上。就像跳钢管舞的女郎顺着钢管往上的样子差不多,而我就好比那根刚管。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的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看时,发现神秘少女一条大长腿呈一字马状架在墙上,还有一只手也撑着石墙。而我刚好被牢牢‘堵’在那里,这一幕让我想起一个词来,‘壁咚’! 远远看去,那画风还真像我正在被一个美少女‘调戏’…… 虽说动作很像,但我可不会认为她会真的‘壁咚’我!果然,她凑到我跟前,眯着眼睛,皱着小鼻子嗅了嗅。然后才说道:“差点让我误会,以为你就是他了……还别说,这么仔细一看,确实和他长得有点像。” 我尴尬的问道:“他是谁啊?” 神秘少女眼皮往上一翻,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双眼。这一看,惊得我心跳‘砰砰’加快,要不是有一面墙,恐怕我要立刻栽倒了。别误会!不是惊艳或害羞,而是因为我看到的是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一双诡异的‘竖瞳’! 这正是白天我匆匆见过,从窗外偷窥我们的那双眼睛。 而在大众世界里,猫眼和蛇眼就是竖瞳。神秘少女看到我惊愕的样子,一边结束这尴尬的画面,一边笑嘻嘻地说:“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心有余悸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神秘少女边走回答道:“我不就是我啰……放心,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问不出结果,我也只好赶紧跟上。她有的时候,可爱得就像一只小猫咪,又生有竖瞳,我便习惯性的称她为‘猫瞳少女’! 穿过牌坊那条街道,我们来到离镇口不远处的戏台附近。戏台前面是一片广场,穿过广场,下了几级台阶以后,我们才到达目的地。那里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石墩子,目测最小的那个都有一两百斤的样子。 猫瞳少女走过去,直接抓起一个放到了一边。看她轻松的样子,好像那不是石头墩子,而是木墩子、塑料墩子、泡沫墩子…… 猫瞳少女又从小背包里取出几张粗砂纸,一柄老古董模样的匕首。她将粗砂纸扔在一边,用匕首三两下撬开那块青石地板。仔细看去,我发现地砖下呈三角形摆放着三枚铜钱。 随后,她叫我取出铜钱,又让我用粗砂纸将刻划在青石板上的‘东西’打磨掉。我仔细看去,发现青石板上刻划着许多复杂的符文,凹槽线条里泛着暗红色,应该是刻划好以后的填充物,这东西一看就和道门有关。 “还愣着干嘛?”猫瞳少女催促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于是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干坏事的话,我可死也不会答应!” 她见我来了脾气,解释说:“不会害你的,有人因为这个被困住,我要救她!” 既然她说了是救人,我也只好照做了。过了好久,那些符文线条才被打磨得面目全非。 就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又如法炮制地移开另外两个石墩子,并撬开那两块青石地板…… 第二十九章 真见鬼了 过了许久,终于完成了任务。看着我额头微微渗出的汗水,猫瞳少女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说是给我的奖励。 我表示无奈,其实也并不是不稀罕这种奖励。而是因为,我心里忽然有种对不起陈青雪的负罪感。虽然陈青雪对于我的‘情诗’并没有回应,可我心里始终隐藏着对她的期待。 取出铜钱后,猫瞳少女握着匕首,笑眯眯的盯着我,说道:“还差最后一件事就大功告成了……” 我顿时吓了一跳,她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别以为你在笑我就看不出来,样子长得很可爱的人,却不一定是真的可爱!比如此刻,她那看似阴险,微微扬起的嘴角已经说明心里有鬼…… 猫瞳少女状若思考,说道:“别担心,只需要你的几滴血!嗯……我该扎你哪里呢?” 我赶紧摆手说道:“别!别!有话好说,别动刀啊!” 她轻蔑地看了看我,说道:“一个大男人,胆子竟然这么小?” 拜托,这和胆子大小有关系吗?谁没事会拿刀在自己身上扎着玩儿?我装作无所谓地说:“不就是血嘛,为什么要用刀呢?你有没有针?” “没有……哇!快看……有仙女耶!” 我别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哪有什么仙女?突然手臂一疼,小臂已经被她划了一刀。血液不停开始渗出来,我正要生气发火,她赶紧一把抓住我,催促道:“快点!快点!可别浪费了……” 猫瞳少女拉着我的手,让渗出来的血液滴到被撬开地板的坑里,都是放置铜钱的地方。她力气很大,大得我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三个坑都滴上血后,她用手指碰了一下我的伤口,一副心疼的样子看着我,柔声说道:“哎呀!流这么多血,疼不疼?” 我没好气的说道:“给你自己划一刀,看看疼不疼?” 少女将手指上的血涂在匕首上,一脸无辜的看着我,说道:“别担心,我帮你止血……” 说完,便抓住我的手,伸出舌头就往伤口上舔。姑奶奶,这就是你说的止血?我惊得都忘记了抽回手,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被她抓住后根本就挣脱不了。想想倒也是,几百斤重的石墩子在她手上跟玩似的。 伤口火辣辣的疼了一下,然后开始发热,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我惊讶异常,这不会是开始愈合了吧?猫瞳少女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可爱的小脸,我心里不禁一阵寒意。红红的小嘴儿周围沾染了不少血迹,关键是她还一脸满足的‘吧唧’着嘴,牙齿上、舌头上都是鲜红的血渍。 我看了看手臂,那伤口竟然结痂了!不理会我的呆愕,她很快将青石地板以及石墩恢复了原状。让我赶紧跟她去戏台广场那里等着。 月光拨开云层,恣意挥洒下来。我们站在广场中央,猫瞳少女一双猫瞳四处打量着,眼中淡淡的幽光看起来无比神秘。 找准一个方向后,她赶紧跑过去,激动的叫道:“就是这里…… 看我紧跟在她后面,她又说道:“退后些,别待会吓到你了!” 我依言往后退去,嘴角却不在意地瘪了瘪,心想:我会害怕?什么风浪不曾见过? 但事实上,我还真的害怕了,很庆幸我没把那话讲出来,否则这脸都会被打肿。接下来,我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东西,只见猫瞳少女挥舞着白白嫩嫩的双手,口中也不知道叽里咕噜叫的念叨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我看见许多泛幽光的光点从地底升腾起来,周围还有许多流动着些许淡淡黑烟。 那些光点摇摇晃晃,慢慢聚在一起,就好像不停跳动着的幽光火焰。接着,幽光和黑烟相互交织在一起,最后竟然扭动着幻化成人的形状…… 这一幕完全让我目瞪口呆了,除了电影或电视剧里,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不可思议的画面。要知道,看电视和真的遇见,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那个人形模样的东西成型以后,竟是个和尚的虚像。只不过,他模样狰狞,脸色泛着青光,面部轮廓和人也不太一样,他没有人那样流畅线条。五官也不似人那般立体,而是看似若有若无、浑身麻麻赖赖、坑坑洼洼、沟壑纵横……看起来着实扭曲、恶心得很。 我已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我想,我可能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鬼…… 猫瞳少女看到它后,取出匕首后退了两步,及其厌恶地说道:“咦……怎么是你这丑八怪?” 那只鬼双手……不,确切的说应该双爪,因为那也是一副恶心可怖的放大版鸡爪子模样。它双爪合十,咧开一口参次不齐的黑褐色烂牙说道:“多谢灵仙出手相助,否则也不知这封印何时才能散去……” 猫瞳少女傲慢的说:“我才不是为了帮你,你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灵仙赎罪,小僧这就退去!” “哼!我是让你重新钻回地下去……呕……算了,你长得一言难尽,怕你污染环境,我还是送你去见佛祖吧!” 说完,猫瞳少女手中的匕首刷的一下刺过去,她速度太快了,快得我都没看清。那只鬼更是来不及躲避了,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鬼体立即暗淡了不少。 它深知不是猫瞳少女的对手,看了我一眼后,龇牙咧嘴的就朝我扑过来。见我不知所措,猫瞳少女赶紧喊道:“快!用铜钱打它!”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连听见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就好像潜在水里听岸上的人讲话一样,我感觉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同时头昏脑胀、眼皮异常沉重,好想躺下来美美地睡上一觉。但是,我的大脑却还能正常思考的,我知道此刻很危险,不是睡觉的时候。 于是,我努力保持着那一丝丝清明,从身上摸出那一把铜钱,因为浑身软得没力气,害的铜钱差点掉落。我连抓住铜钱都很勉强,更别说用它来打鬼了。 我仿佛又听到少女说:“该死!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然后,不知道哪里传开一声冗长的尖啸声,那叫声清晰的刺入我的耳膜。我听得心神一震,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赶紧抬手就将那把铜钱一股脑扔了出去。 那只鬼怪刚刚扑到我跟前,便张开恶心大嘴万分痛苦的惨叫起来。随后,它虚幻的鬼体迅速崩溃,化成黑烟和小光点慢慢消失不见。我瞬间感觉到一阵阴冷、腐朽、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尤其是它口中对着我面部吹过来的气味。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恶心欲呕的同时,也有些暗自庆幸,我还以为我迷迷糊糊了好久,原来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我也意识到,那些铜钱可都是宝贝,赶紧打开手机照明仔细找了起来。猫瞳少女见我没有事,走到另一边又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找了好一会儿,我才把扔出去的九枚铜钱全部找回来。 等我直起身来一看,猫瞳少女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当我踌躇着不知该不该等她的时候,我看到她从戏台上纵身一跳飞跃了下来。然后又连蹦带跳,一步跨越好几米的距离,转眼就到了我面前。换作之前,我肯定又会惊讶不已,但是我连鬼都见到了,这似乎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又刻意在原地蹦哒了一下,卖了个萌:“你是不是在等我?” “是啊,捡完铜钱突然发现你不见了!你……真的是仙女吗?” 她掀起嘴角,露出甜甜的笑脸说:“怎么?难道我不像吗?” 我也笑了笑,说:“长得像!性格不太像……” “性格哪里不像啦?” “有时候……有点凶……” 她高兴的笑起来,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仙女,只是会修行而已啦……” 我问她:“可是,那只鬼为什么会叫你‘灵仙’呢?” 她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看我很厉害吧?对了,以后遇到鬼可千万别听它说话!” 我不解:“为什么啊?” 她正色说道:“你忘了刚才的事了?鬼话连篇,你会被它迷失心智,不管它说什么你都会信,这样难道还不危险吗?” 我想想也是,不禁感到后怕,万一我被迷住后,它让我拿刀往自己身上捅,那我不是死定了?难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就自杀的人,原来极可能另有隐情在其中。 猫瞳少女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它们说话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在说话,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交流!” 我似乎明白了这道理,也就是说,那是一种类似于能量场、磁场、或者超声波之类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比方说,如果有一只鬼在和我讲话,我身旁的人恰好能看见鬼,但他仍然听不见它在说话。因为鬼的能量只和我身上的能量共振、共鸣和沟通交流。 并且,这种交流直接越过了我的听觉、大脑、以及神经系统。 第三十章 闯祸了 那是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深层交流,当大脑和各神经系统的反应,跟不上灵魂意识的速度时,就会发生我之前那一幕。灵魂意识超前,大脑思维、神经反应在后,身体表现出来的状态就会非常迟钝。就像有的人跳楼自杀前,看起来双目无神、行动迟缓,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天台边缘走去。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被鬼话迷住吗?”我忍不住问她,这实在太可怕了。 猫瞳少女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没听见咯!如果它的灵魂波动得不到你的回应,沟通交流就不会存在,比如有人和你讲话,你直接忽略他,你们不就沟通不了吗?” “可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小心听了怎么办,就比如说我刚才?”我还是不死心,因为这很危险,我承认我有点害怕了。还好当初新郎鬼宁只是说几句话就走了,要是多说一会儿鬼话,陈青雪恐怕当时就被迷住了。 猫瞳少女说道:“当然也有办法,有空我再教你吧!” “谢谢!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有点心急了。 她果然没给我好脸色:“你管我什么时候有空?你要着急找别人教去……” “对不起!我……我不着急,不着急……” 我又问她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 她又换脸变成俏皮可爱的模样,说道:“没事儿了啊,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我是下意识的把她当普通女孩子了!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独自在街上确实不太安全,何况如她这般集性感、漂亮、妖娆、可爱于一身的女孩儿。 哪知她忽地轻轻一蹦,几乎要贴到我身上来,她眨着那双奇异的眼睛,檀口中的热气不断吹在我脸上:“怎么?是不是舍不得我?那我可跟你回去了,反正你也是一个人睡……” 我被她吓得不轻,发誓在她面前的时候,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她要是真的跟我回去,再被陈青雪发现的话,我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我脸色发烫,内心紧张,面上却赶紧皮笑肉不笑的说:“还是……算了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猫瞳少女鄙夷的推了我一把,害得我踉跄两步差点摔倒,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力气很大吗?但她却不以为然,既轻蔑又不屑地说道:“想得挺美,你以为谁稀罕跟你睡呢?” 我尴尬的咧着嘴,实在无语得很, 为了赶紧离开,逃出她的魔爪,便对她说:“那你自己要小心,我就先走了,拜拜!” 猫瞳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道:“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对面也住着一位客人哦!记住,是对面哦!不是隔壁!” 话我是听见了,但却也让我疑惑了,我房间对面不是锁起来的杂物间吗?怎么会住着客人?而且那门,一看便是许久没人动过了。要说陈青雪房间对面住着客人还比较可信,那才是闲置的客房。 我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我实在不好打扰他们的清梦,于是我决定了:爬墙! 就这漆黑的夜晚来说,攀爬比跳要容易得多,因为看不清楚,跳的话容易摔跤或者崴脚。浴室的窗户临近那条巷道,而巷道是有围墙的,也就是说,我先爬上围墙,然后通过围墙爬上楼就容易得多了。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很多居民修筑的围墙,会在墙头插满许多尖锐的玻璃碎片,这些正好就是用来阻止别人爬墙的。我也不好去破坏那些东西,爬围墙行不通,我也只好另外想办法了。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终于发现另一个可能行得通的办法。底楼用水泥砖砌的卫生间有排气孔,就是那种砌砖墙的时候故意留出来一些方形的空格。但位置一般都很高,几乎快接近天花板了,这种高度还是难不倒我的。 我助跑了两步,纵身一跳,先在围墙墙面上踩了一步,借着力量一蹬,又改变方向跳到底楼洗手间的外墙上。我趁机伸出手,正好抓住其中一个方形排气孔。 最后的动作就比较危险了,二楼和一楼之间的连接形状是‘T’的,而我就身在那个‘内角’上。想要够到二楼窗台,第一是用脚勾住排气孔,然后倾斜身体伸出双手。第二是踩着排气孔借力一蹬,使整个人离开‘内角’位置,然后把握时机‘扣住’二楼窗台。 第一种安全一点,但是行不通,因为身子不够长,把不到二楼窗台。第二种难度大,也比较危险,如果没有成功把到二楼窗台,绝对会掉落地面屁股开花。但方法还是可行的,我还是选择了第二种。 幸运的是,我最终成功了,从哪里出来再从哪里回去。区别是出去的时候有点惊吓但轻松,回来却出了一身汗。一上楼我就傻眼了,为什么非要纠结在围墙和厕所呢?吊脚木楼可是很好攀爬的…… 我放低脚步声,在经过杂物间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杂物间的动静,果然听到非常细微‘嘎’声轻响。就好像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后的摩擦声,又侧着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进了房间我便一头倒在床上,想着晚上发生的种种,还有那个充满傲娇,调皮又邪气、可爱又性感、冷漠又有点坏坏的猫瞳少女。我猜测那只黑猫的主人或许就是猫瞳少女无疑……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陈青雪昨夜休息得早,所以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床,今天我们约好要去赵家,然后还要去王家一趟。 敲就好久的门,我才终于被吵醒,眼皮沉重得睁都快睁不开,如同梦游般强行去门口开了门。陈青雪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的发红的眼睛和黑眼圈,说道:“昨晚没睡觉吗?都干嘛了?” 我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无意识的说:“昨晚见到鬼了……” 陈青雪半信半疑的往房间里看了看,说道:“真的?看你这样子,不会是个女鬼,然后折腾了一晚上把?” 听到这话,我吓得突然就清醒了,这脑补画面的能力也太强大了,竟能想到我和女鬼那啥?我赶紧笑嘻嘻的解释说:“怎么可能呢?一会找时间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们吃过早餐后,收拾了一翻就出门去了。然后我把猫瞳少女出现,到我阴差阳错打死恶鬼,到翻墙回去休息通通讲了一遍。当然,有些细节还是需要跳过去的,不然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陈青雪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把手臂结了痂伤口给她看,她直呼太神奇了。之前那里可是并没有伤疤的,不过我可没有仔细描述止血的过程,毕竟画面太美,不是谁都能接受。我只是敷衍说,她随便弄了一会儿…… 刚到赵成裕家,赵成裕就面色凝重的对我们说:“恐怕要出事了!” 我们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皱着眉头说:“今早我趁晨练去检查九个封印点的时候,北边封印被人破坏了,破坏手法很简单,又不着痕迹,估计是个高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他知道他所说的高手就在眼前,会不会马上扑过来把我掐死?看来我还真的闯了大祸,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有尽可能想办法弥补了。于是,我急切的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赵成裕叹了一口气,说道:“放心,暂时一切还算正常,只是阵法的封印可能要提前解开了,原本封印一次,百年无忧,这次恐怕只能撑个一两年了!” 我心生侥幸,问道:“被破坏的地方能不能重新封印?或者将它恢复原来的样子有没有用?” 赵成裕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所谓阵势,牵一发而动全身!破坏一处整体都会受到影响,就算封印也要整体从新再来过,也就相当于重新布阵。 重新布阵可不容易,当初合四名隐士高人之力才布下封印,如今去哪里再找隐士高人?我想了想,又问道:“第一次封印的时候,那些高人不是说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 赵成裕无奈地说:“有是有,需找到直接和当年那件事牵扯的人,了却那段因果,且还要找到本镇风水格局被改动之处……不过,从曾祖那时开始,赵家经几代人不断努力,到了赵某这里终于有了些眉目。再过段时间,或许就能成功找到那关键的地点了。” 陈青雪陪着赵家奶奶聊天去了,赵成裕则准备教我简单的‘打鬼’法门。我误打误撞打死一只鬼的事,我是丝毫不敢提,否则我就是不打自招了,或许这就叫作做贼心虚吧…… “我这里,有‘五雷斩鬼符’,是在原有的‘斩鬼符’基础之上,加了‘五雷正法’的部分雷霆力量组成。单一的‘五雷正法’借雷霆之力轰杀妖邪,单一的‘斩鬼符’却是借符咒力量调动‘五行庚金之气’斩杀恶鬼。两相结合,较单一的符咒而言,虽稍有威力不足,但却同时拥有两种法门的长处。 而‘诛邪避煞符’,是仿正统的‘驱邪避煞符’而生。前者主诛杀,后者主伏邪拔煞,一般多用于治病救人…… 第三十一章 五雷斩鬼符 天地万物皆是大道,所以道之精气无所不在。 “符箓”是道教中的一种基本术法,亦称之为“符字”、“墨箓”、或者“丹书”。符箓也是“符”和“箓”的合称。“符咒”则是作为道门山、医、卜、命、相五术的根本,也是修道者与天地之灵对话和沟通的媒介及渠道,通过此媒介,可以让上至九天、下至阴冥的神煞精灵为我所用。借此达到役神驱鬼、祈福禳灾、祛病救人之目的。 道家的‘符’,就是通过临摹的方式,复制自然界中蕴藏的道之精气,利用那些道之精气,能产生种种神奇的力量。以道之精气布于简墨,召会群灵、制御生死,甚至安镇五方、降妖伏魔。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看到某张‘符’以后,照着它的样子画下来就有用。画符所需的特殊材料,以及画符过程中的‘念咒’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故有:‘若知书符窍,惊得鬼神叫;不知书符窍,反惹鬼神笑’之说。并且,画符的过程极其繁琐,需要设坛行祭誓神灵,还要净身、净面、净手、漱口等。净身要诵净身诀,净面要诵净面诀…… 如此复杂的过程,另无数信众望而却步,就连其中的铺纸、研磨、取笔、运笔等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每一步,都要诵相应的真诀或真言,错一步都可能导致最后画出来的只是无用的‘鬼画符’。 ‘咒’起源于古巫,后被修道之人不断改进并发扬光大。这并不是什么迷信,而是将人类的语言以一种特殊音节表现出来,从而达到与‘万物之灵’为沟通目标的引力。是一种将人类语言禁忌或文字禁忌推到极致的表现。 ‘万物之灵’受到召唤或牵扯或引导后,施咒者自然就能借用它们的力量,达到各种神奇的功能和效果。 道书有云:‘符无正形,以气而灵……’说的是其中的一种画符方法。此法叫做:‘掐诀存想,道气行灵,’这种方法即本身练出了‘道气’的高人,在画符过程中直接将道之精气注入符中。还有一种方法,则需要‘踏罡步斗’和念咒加持。 所有的材料还需以特殊方法‘点灵’。铺纸时要口诵敕纸真言:‘玉帝敕吾纸书符,打邪鬼,张张皆神书,安敢不服者,压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而后,摆砚时要有敕砚真言:‘玉帝有敕,神砚四方,金木水火土,神砚轻磨,霹雳电光芒急急如律令!’取笔要诵祝笔真言:‘居收五雷神将,电灼光华,纳则护身保命,出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减道伐长生,急急如律令’…… 符头也有很多种类,比如‘三勾’、‘敕令’、‘雷令’等等…… 其中‘三勾’代表道门的三清道祖,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或者是‘城隍司法神’、‘社神’、‘祖师爷’等,主要看所画的是什么类别的符。 另外还需请神镇‘符胆’,‘符胆’乃符之魂,符的威能、功效一般都取决于‘符胆’。最后,则是以‘符脚’收尾。 我完全沉浸在那种忘我的状态里,早已不记得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也早就不记得失败了多少次?我的手从酸疼到麻木,也不知往复循环了多少次?当我的心神感应到一种特殊又奇异的波动时,听到赵成裕的声音说道:“终于成了!虽然这只是一种‘野符’,能在短短七个小时就画成的,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 我大吃一惊,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感到喜悦,竟然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搁笔时我才发现,我的手已经僵得动不了了,只能那么曲着,跟个天生残疾似的。 我忍不住吐槽道:“还以为画符很简单,这门坎也太高了吧?” 赵成裕说:“这就觉得辛苦了?好多初学者几天都画不出一张能用的来,我当初也是用了整整两天加三个小时才画成……”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又骄傲起来,原来我这么厉害? 赵成裕告诉我说:“画符的方法你已经掌握了,接下来我给你讲讲怎么用符,使用符的时候,同样需要口念或默念咒语……” 使用符相对来说要容易得多,我突然想到电影里那些炫酷的画面来,当即问道:“听说有种叫‘虚空画符’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赵成裕说:“固然是真,却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境界术法不够者就别妄想了,多少修士穷其一生也难以达到要求。如果临危对敌,可以用他物暂代,比如剑符、玉符、令符或书符于掌心等等。‘五雷正法’的‘掌心雷’就是书雷符于掌心。” 我默默记下来,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赵成裕还特别提醒我,符不可乱画,画符、制符水的吉日在端午。一年有四天画符禁忌日,即:农历的三月初九、农历六月初二、农历九月初六、农历十二月初二。 画符时辰最好选在子时或亥时,因为这两个时辰阳消阴长,阴阳交接,是天地灵气最重的时刻。另外,午时、卯时、酉时也是可以的。 至于另一种‘诛邪避煞符’,反正我已经掌握了画符方法,有空再多练习就是了。 匆匆吃了顿饭,离开赵家后,我和陈青雪才赶往王家老宅。王家老宅早就没有了主人,现在不过是一处供人观赏的物质文化遗产而已。我们有说有笑,就和那些普通游客差不多,管理员自然也不会特地盯着我们不放。 单单是规模来看,王家老宅的确要比赵家气派得多,只是唯独少了一些生气,让人有种萧条而阴沉的感觉。我们四处转悠并暗自观察着,想找出哪里存在异常,就在我们穿过天井院,打算直奔东厢房的时候,一道人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抬眼看去,却是一名头戴遮阳帽和墨镜的少女。她,可不正是昨晚的那位猫瞳少女么?我忍不住讶异地问道:“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发现陈青雪带着疑问看着我们,我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她便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猫瞳少女神秘兮兮地左看右看,然后才说道:“这里不方便说,你们跟我来……” 出了王家老宅,我们在一处僻静的街角停下,猫瞳少女转过身说道:“你们想就这么傻乎乎的闯进去?还好我正巧在附近,那家伙也不在,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青雪辩解道:“我们只是看看而已!” 猫瞳少女语气不善,说道:“你想作死可别连累别人,你可知道就连我也不是它的对手?” 陈青雪还想说话,我轻轻拉了她一下,猫瞳少女的厉害我是大概知道的,她都直接说打不过了,看来那家伙的确不简单。有点庆幸的同时,也有一些感激,我道了声‘谢谢’后,问她:“这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会那么厉害?” 猫瞳少女扶了一下墨镜,说道:“想必姓赵的已经给你们讲过当年的故事了吧?” “是的,讲过!” “可还记得那王宁死在何处?怎么死的?” 我想了想,回答道:“阵法的东方,被一群恶鬼弄死的?” 猫瞳少女点点头,说道:“正是,人死后想要化成拥有独立意识的鬼,除了机缘,还需要其它特定的因素才可以。王宁本就执念太深,加上被恶鬼弄死沾染了煞气,刚一成形便受阵中的阴冥之气洗涤,道行已经等同于阴差级别了!” 听到这消息,我大惊失色!想想倒也是,当年那邪恶的喇嘛上师,本意可是屠尽古镇居民后,利用引流而来的阴煞将古镇改造成一座‘鬼城’。他自己做鬼城之主,其余部众、弟子肯定是要分封职位的。 而王宁运气不错,虽然没被‘封职’,但是那本该属于‘阴神’的力量却归他所有。 所有人间传说中的阴差或鬼差,其实就是‘阴神’,广义上来说,鬼魂也属于‘阴神’。但是,普通鬼魂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和有‘神职’在身的鬼差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而那些修炼仙道的人,修的是‘阳神’。 “这么说来,其余几个阵法节点也有这么厉害的家伙?”我不禁担忧起来。 “有,但是暂时都出不来了,因为他们还来不及出土,阵法就被下了封印。王宁因为执念驱使,成形后回到王家老宅蛰伏起来,当时镇上那么多冤魂,也没人去注意他。” 我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那刚刚学会两招本事的自豪感顿时消失无形。这岂不是说,陈青雪这鬼媳妇是当定了? 我问猫瞳少女:“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 猫瞳少女说:“有啊!第一,请道门天师或者脉轮全开的佛门法师!第二,请出一位等级比他高的‘阴神’!还有第三,请神仙出手!” 我瞬时眼睛一亮,问道:“真的有神仙?” 猫瞳少女撇撇嘴说:“有个鬼,反正我是没见过,修‘阳神’比修‘阴神’何止难了千万倍?就算有也不在此间,你去哪里请?” “道家不是有‘请神术’吗?”。 第一章受伤的猫 “从前,有位有名的神仙,神仙座下有名童子,名叫君阳……” 我叫祖君阳,这是我最喜欢讲的一段故事,一遍一遍,乐此不疲。鬼神之说,玄奇无比,从不怎么信到深信不疑,我可是经历了好多的意外。比如说,第一次见鬼、遇见传说中的凶兽、吸血的石碑、误入另一个世界、去黄泉、去忘川、去三生石前、见孟婆、坐上阴冥的摆渡船…… 天色已暗,林立的路灯昏昏欲睡,仿佛刚熬过通宵的年轻人。远远就看见古街上的住户、店铺纷纷亮起电灯和各色广告灯。 我运气向来不错,这次也一样,赶上了最后一班大巴车,这是座位于我国西南部少数民族自治区,有着悠久历史的千年古镇,时不时会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这里的各种美食、小吃多不胜数,还有土家族、苗族等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民族文化可谓丰富多彩,独具特色。 我总是不安于现状,会去不同的城市流浪,去过不同的生活,去看不同的风景,也会尝试着做不同的工作。某一天,正身处喧嚣的我,突然渴望一种能洗涤心灵、并使我感到安宁的生活环境,有如此古镇,正合我意。 古镇在当地还有许多非同寻常、且难以置信的民间奇闻;也许,这才是它吸引我的真正原因吧!在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小鬼骑马’、‘夜半鬼戏’,以及‘阴兵过境’、‘七月鬼市’等神秘传说。关于鬼神,我向来和大多数人一样,都报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那些神秘、刺激而又充满危险的灵异故事,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现在才五月初,离七月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想一睹‘七月鬼市’的神秘,我至少要在古镇待上两个多月。 我的目的地是一处农家小院,往后几月里的每个夜晚,我都将在此度过。进入古镇后,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方戏台,我隐约感觉这戏台,似乎与我有种特殊的联系,不是那种融入唱腔、掌声、喝彩声的热闹场景,而是充满萧瑟、孤独、还有点凄凉和悲怆之感…… 一路前行,青石地板为引,古镇将徽派建筑和当地民族风吊脚阁楼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有些历经风雨,劫后重生的味道,但也不难从种种老旧印记中,想象它前生繁华似锦、商贾如云的盛况。 背起行囊,拎着手提袋,我来到一座石刻牌坊之前,由于天色太暗,已经看不清本该醒目的大字。不过,到此处我也该停下来了,之前在电话里的联系人告诉我说,他会到牌坊这里来接我。 这样再好不过,牌坊是标志性建筑,免得我自己去苦苦寻找地方。刚把行囊取下,将它和手提袋放在一旁的石墩上。我忽然看见,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在石墩旁动了动,直吓了我一跳,我立即退后两步,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等看清楚那家伙以后,悬起的心才顿时放下。 原来,那不过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罢了。看它的样子,好像是受了伤,地上还留有少许的血迹;它没精打采地看了我一眼后,嘴里低低的‘呜咽’了一声,然后埋下头自顾自舔舐着腹部位置,我猜想那里应该就是伤口。 一时间,我便开始同情心泛滥,行囊里正好有急救包,这是旅行者的必备之物。翻出急救包,它见我向它走近,立刻龇着尖牙利齿警告我。我扬了一下手里的急救包,‘喵’地唤了一声,撅起嘴发出‘嘬嘬嘬’的声音,然后继续慢慢向它靠近。 它又恢复那副没精打采地样子别过头去,见它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我便慢慢蹲下身,将急救包放下,摸摸它可爱的小脑袋,又在它身上揉捏了一会儿。它终于放下临敌般的防备,甚至还微微有一点享受的样子,我这才从急救包里取出创口消毒喷雾、消炎药等一应处理伤口东西。 那伤口不是很深,只划开了表皮,长度大约四、五公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利器给划的。 我这边刚好处理完,并把急救包塞回行囊时,刺眼灯光伴随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向牌坊方向驶来。这时,那只猫也慢慢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回头看我一眼,‘喵’地叫唤了一声后,迈着慵懒的步子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所料不差,那辆摩托车果然是来接我的。在牌坊前停下来以后,我才看清骑车的是名中长头发年轻人,深蓝色体恤搭配浅蓝休闲牛仔裤,形象看起来还算比较精神。 我主动上前打招呼,说是同何永庆何大叔约好的,也就是之前和我电话联系的人。年轻人说那人是他阿爸,随后便叫我上车,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他并不是个健谈的人,我们左拐右拐地穿过几个巷子后,终于在一幢木楼小院停下来。 闲聊中得知,年轻人叫何川,在镇上一家亲戚开的摩托车**店工作。摩托车刚一停下,开门的声音就响起,我回头一看,出来的是个大叔,年龄大约有五十多岁,身形偏瘦,脸上长着不少胡茬子,看起来身体还算硬朗。 我猜,他应该就是何永庆了,便转身打招呼:“您好,请问您就是何大叔吧?我是……” 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大叔笑呵呵的用西南方言说道:“我晓得,我晓得,一听声音就晓得你是哪个了,走走走,进屋说。” 何川停好摩托车,拔掉钥匙也跟着进了屋。独立小院看起来不算太大,镇上其余再稍大点的房子,是那种转角房屋和合院房屋。 在小院两边的角落里,分别栽种着两棵树木,一边是枇杷树,另一边我多看几眼才认出来是槐树。枇杷树比较好认,尤其是这个季节,树上挂满黄橙橙的枇杷果。 我不禁暗自奇怪,槐木属阴,院里栽种槐树可是住宅风水的禁忌。究竟是不懂还是有意为之,我也不好去问。 何大叔带我进中间的正屋后,便吩咐何川倒茶水去,我顺手将手提袋交给何大叔,说是上车前买的点水果。 往四周打量一圈,发现这屋是个大厅,正对大门的是堵刻有花纹的木板墙,墙体约四、五分之一处嵌着木铆结构的神位案台,木案台正中摆放着铜制香炉,里面插满燃烧过的线香竹签,左右两边则摆放着高脚陶瓷水果盘。 再看木案台上方的墙壁,满满贴着对联形状、早已破旧泛白的竖条红纸条幅。正中央的条幅,较其余的至少宽大一半左右,从上往下以楷书写着‘天地君親師位’六个大字。 以大门为前,大字的右边依次书写着‘七曲文昌梓潼宏仁帝君位’、‘大成至圣文宣素王孔子位’、‘忠炳日月伏魔关圣帝君位’、‘酉溪得道福禄四官财神位’;左边依次书写着‘南海岸上救苦观音大士位’、‘太上三元三品三官大帝位’、‘九天东厨司命竈王府君位’、‘何氏堂上历代先贤宗祖位’,在所有条幅的左右,是和中央条幅一样大的大字对联,分别上书‘千年不断金爐火’、‘万代长明玉燭燈’。 再往上看,接近天花板处,也是一块木铆结构的雕花木板,和下边平直的案台不同,它是斜上四十五度的。上面也贴着几个方形大字,应该就是横批了,从右至左看去,上书是‘祖德流芳’四字。 我正看着字的内容,何川已将泡好的茶水端了上来,我道了声:“谢谢”!接过茶水后随口问道:“何大叔,怎么没看见阿姨啊?” 何大叔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怀念的说道:“她啊,走了二十多年了……” 我这才发现问错了问题,赶紧道歉说:“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何大叔摆摆手说:“没得啥子,都恁么多年了,只是小川儿有点儿造孽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何川一脸平静的样子,也许他是早就习惯了吧。 “小伙子啊,你打算住好久啊?” “至少得两三个月吧,具体时间我还没法确定。”我回答道。 “嗯,那我直说了,我们这的规矩是押一付一,租金就按电话头说的,下个月交这个月的房租,包水电。”何大叔说道。 之前我们在电话里就沟通过,房租不贵,一个月才几百块。我见何大叔是个直爽人,直接交了一千块押金。 何大叔万分客气的说:“押金也用不着恁么多,一个月房租就行了。” 我笑笑说:“没关系,反正走的时候要退嘛……” 因为不知道手机支付在这里是不是满街畅行,所以来之前特意取了几千块现金。何川从旁边桌子抽屉里拿出笔、本子和一盒印泥,何大叔很快就写好了收条和协议书。 我和何川各自签了字,并按上手印…… 第二章深夜敲门声 又闲聊了一会儿,何大叔吩咐何川带领我去房间,那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们家的房子仅一楼一底两层,楼下大厅左右各两间,分别由正房间和隔断间组成,除去大厅和楼梯间共有四间。楼上的格局雷同,区别在于楼上的布置和一般客厅差不多,摆着沙发、茶几、还有电视等。 我的房间在客厅右侧靠后那间,何川说我的隔壁已经住了人。在房间正对面,客厅的另一边,是间锁住的闲置杂物间,而杂物间隔壁是间空房,也算是一间客房。 何川和何大叔自己则住在楼下大厅两边靠院子的房间。下楼之前,何川特地嘱咐我早上八点左右下楼吃早餐,还告诉我说以后吃饭可以和他们搭平伙,也可以买食材自己做,厨房可以随便使用。厨房的位置在楼下大厅左侧靠后那间,楼梯间在那堵木墙背后,厨房紧邻着上楼的楼梯口和楼下大厅。 小楼的洗手间是独立的现代砖墙混凝土结构,位于左边木楼连接处,也是上下两层,木楼走廊直通洗手间和浴室,洗手间和浴室一墙之隔。 我的睡眠质量从来都不是很好,但我还是简单的洗漱一番后倒头便睡了。赶路最易使人疲乏,尤其是乘坐颠簸摇晃的大巴车之后。 朦胧之中,我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在梦里梦见一名黑衣少女。她身段玲珑,步态优雅,但又有一些傲气十足的样子;她在黑暗中不紧不慢的前行,我难免好奇不已,忍不住跟了上去…… 我感觉自己的脚步时而轻巧,时而沉重,轻巧时仿佛不小心就会飘起来,沉重时又会失重的狠狠跺下一脚,我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担心那个黑衣少女会发现我。走了一会儿,黑衣少女突然停留在原地不动,我轻轻靠近,并同时往侧面挪着步子,试图从旁边窥探她的模样。 突然间,我瞥见她纤细的腰间似乎有东西在扭动。若是不注意乍看之下,还以为那只是系在腰间的腰带,可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更像是盘在腰间的一条活蛇。 如此诡异的情况,使我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些,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此时,我忽然听到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我被那声音瞬间惊醒过来。侧头看向门边,细细聆听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想大概是听错了吧,深更半夜的,又是在楼上,谁会来敲我的门? 我将眼一闭,打算继续睡觉,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继续去梦里看看那个神秘的黑衣少女。 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这次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谁啊?”我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笃笃笃……’,没人回答我,只是敲门声却又一次响起。 “请等一下……”我略微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迅速套上裤子和体恤,踩着拖鞋就向门口走去。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打开门,我便看见一个穿着花色睡衣,满脸受到惊吓的年轻女孩儿,她有点激动地一把扯住我,神情万分紧张,急促说道:“有鬼,有鬼,我看到鬼了……” 她个子不算太高,五官精致如玉,还是在这纯素颜的情况下,中长头发,只是略有些许凌乱。我猜想,她就是住在隔壁的房客吧,没想到竟是个漂亮女孩子。 当然,我那不高兴的情绪也因此消失,在女孩子面前要摆出应有风度才是,尤其是漂亮女孩儿。 “有鬼?在哪里?”我四处张望着问道。 “刚刚……就在这里!”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放开我。 “哦,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有了吗?”我以为她只是做噩梦了,边安慰着边走去客厅,从水壶里倒了杯水递给她。 “你不相信我?是真的!你来的时候我还没睡着,听到你和小房东说话了,只是懒得出来看而已。后来快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敲我的房门,我问是谁的时候却没人回答我,起初我还以为是你,就没有理会了……”她边说着边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也看着她,在等她继续讲下去。 也许她是被我看得有点误会了,就解释说:“别这么看着我,你觉得大半夜敲别人门的会是好人吗?” 我笑了笑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是对的……” 很明显我是在开玩笑,她当然也听明白了我是话里有话,有些微微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你还要不要听了?” “要,当然要,你请继续说……”我立马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她抓了抓散开的头发,继续说道:“这么一闹,我又没那么容易睡着了,原本也是想要起来倒杯水喝。刚到客厅,没来得及开灯,就突然看到你门口站着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它好像发现我了,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嗖’地一下就不见了……别问为什么没有开灯我却知道他回头看我了,因为他眼睛会发光,看起来绿幽幽的那种……”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开始听到她说看到‘鬼’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相信的。我问她:“你看到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身高大概有多高?什么体形你还有没有印象?” 她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在开门或是敲门吧,看起来很苗条,我觉得像是一个女孩子……等等……起初敲我门的到底是不是你?” 我说:“当然不是我,我洗漱完就回房间睡了。再说,你看我的样子像那么无聊的人吗?” 她看了看我,说:“像!不过我相信不是你……这么说,敲我门是……” 我顿时无语,不过我也想起她来找我的时候,是我第二次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便问她:“你敲我门的时候敲了几次?” 我突然觉得这种问法不对,便改口说道:“我是说,你有没有敲完我房间的门以后,隔了一分钟或半分钟的再来敲门?” 她说没有。由此看来,这楼上除了我们,的确还有别的东西存在,至于是什么,还未可知。就目前知道的是,她有可能是个身材苗条异性?先去敲了隔壁房间的门,听到女孩儿的声音后便离开,又来敲我的房门,只是还来不及有后续,便被走出房间倒水喝的女孩吓走。 我忽觉有些庆幸,感激的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孩儿,难道她是冲着我来的?没道理啊,我也是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我那被打断的梦。 “那身影,是不是比你高,身材线条很明显,穿的就类似于是那种的紧身衣?”刚说出来,我忽然就有一点后悔了,因为这不好解释。 “好像是比我高,穿得确实也有点儿像是紧身衣……难道你认识?她是来找你的?” 果然是这样,面对这种怀疑,我只好笑嘻嘻说:“如果我说,我做梦梦到过她,你会不会相信?” 她白了我一眼:“你觉得我会不会信?” “你说她‘嗖’地一下就不见了,总不至于是凭空消失的吧?”我不解的问道。 “我只顾着急和害怕了,她当时速度很快……‘嗖’……”她边说边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在用手模仿那黑影消失的样子。 “洗手间……”我赶紧往洗手间方向跑去,隐约间,我有点怀疑那黑影极有可能就是我梦到的黑衣少女了,只是我不明白,我怎会无故梦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呢? 沙发上那女孩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腾’地站起身,也跑着跟上来。 我不敢鲁莽地直接往洗手间内闯,而是先同时打开洗手间和浴室灯,开关是安在同一个位置的,也就是洗手间的门口。女孩儿拽着我衣服跟在身后,我们把洗手间和浴室检查一遍后,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唯一异常就是浴室的窗户被打开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先前这窗户应该是关着的。我走过去,探头往外面看了看,外边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外面是一条水泥巷道……” “应该是从这跳下去的,现在可以放手了吧?”我回头看了看她,由于离的太近,她又只穿着单薄而宽松的睡衣,我无意识地往她身上瞄了一眼。 “你看啥呢?流氓!”她赶紧把手往胸前一按。 第三章有人疯了 我嘿嘿坏笑一声:“深更半夜,衣着单薄,和一个陌生男子在浴室里,你竟然敢叫他流氓?”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瞬间小脸一红,表情变得很是紧张,怯怯地说道:“你……你敢乱来,我……” “哈哈……好了好了,逗你呢,瞧把你吓的……”看她着急的样子,再吓她的话,实在于心不忍。更何况,我觉得如果继续闹下去是真的不太妥,孤男寡女的不说,还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很容易走火。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绝对不是小人,尤其对待感情和对待异性,绝对认真且尊重。 我边顺手关上窗,边说道:“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祖君阳,喜欢四处漂泊,是个一直在旅途中的穷游客。” “陈青雪……” 她轻柔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们边说着话边走出了浴室,打算回到客厅。 她只是简单地说出她的名字,对此我并不介意。反正萍水相逢,能够相识一场,已经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了。看得出来,她是个不错的姑娘,虽然说我是单身,但初次见面,还不能衍生过多的想法,有些事情除了好感,还是得看缘分的。 我们在客厅随便聊了几句,相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就准备各自回房休息了,我安慰她说不会有事,如果再有什么异常情况打电话给我就是。看看时间,已是凌晨的两点多,这个时间点还没睡的,不只是夜猫子那么简单了。 躺在床上,我满脑子里不断想着,我和那个黑衣少女到底有何渊源?越想脑子里越是觉得很混乱,最后终于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我听到何川边敲我房间的门边叫着我的名字,我眯着眼应了一声,他说叫我下楼吃早餐,然后就自己下楼去了。我简单的洗了把脸才下了楼,早餐就是一碗很简单的杂酱面;在客厅的四方木桌上,还摆放着一盘咸菜和一碟油辣子,看起来还不错,我顿时食欲大增。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才想起楼上还有人,于是便问何大叔跟何川,为什么不见隔壁的房客下楼吃早餐?何大叔说:“城里头来的姑娘,吃不惯面条,刚来那两天早晨还下楼吃点,也就图个新鲜。” 何川说:“她买的有牛奶和面包在冰箱里,等睡醒她才自己下楼弄,头两天我也会上楼喊她,后来她跟我了说不用管她。” “那她住多久了?”我嘴里边咀嚼着边问道。 “差不多一星期了。”何川回道。 吃完早餐,我上楼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拾掇了一番,准备过一会出门去转转。回到房间后,就听到懒散的脚步声向洗手间方向走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刚睡醒的陈青雪了。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心想不如叫上她一起逛逛,也好有个说话的人。想起来她还没吃早餐,于是到楼下到厨房帮她热了杯牛奶,煎了两个鸡蛋,又拿上两片面包。 刚拿到楼上的客厅,正好陈青雪拿着一堆洗护用品准备回房间,我主动打了声招呼,叫她吃早餐。她愣愣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放茶几上的牛奶和餐盘,说了声谢谢就把东西拿回房间了。 再出来时,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想想也正常,毕竟我们还不熟悉。她坐下后问我吃过早餐没有。 我说:“吃了他们煮的杂酱面,味道还不错。” 陈青雪说:“是挺不错的,可是没办法,我想多睡一会儿……” 我笑了笑说:“原来你不是因为吃不习惯,是因为懒啊?” 她白了我一眼:“会不会说话?女生要睡美容觉的……” 我问她:“昨晚,睡得还好吧?” “发生那种怪事,你觉得我会睡得好吗?” 我嘿嘿地尬笑两声。 “看你的样子,是打算出门去吗?” 我说:“嗯,出去逛逛,你要不要出门?我们可以一起去啊……” “我……” 我看她可能是有点不好意思,不等她说完,就接着说道:“就看在我帮你准备早餐的份上,反正也没啥事不是嘛?” “嗯……好吧,你等一会儿……”她终于点点头,喝完杯子里的牛奶就起身回房间了。 她仍旧穿着昨晚的睡衣,还没来得及换。 我说我去楼下等她,然后把她留下盘子和杯子拿到楼下厨房收拾了。等待期间,我在大厅……哦不,在当地他们都管这叫‘堂屋’,而背后的隔断间叫做‘巷道儿屋’,上楼的木楼梯也架设在里面。我站在堂屋欣赏着那些用毛笔书写的神位字样,就单论书法来说,写的确实不错。 没过多久,陈青雪就下了楼,她换了一件淡粉体恤,九分修身牛仔裤,头发简单的扎起,脸上薄施粉黛,细眉轻描,为原本就长得好看的她平添了不少姿色。她见我在看那些文字,就介绍说:“这在当地叫‘香火’,从前的人家基本上每家都会有。” 我说:“我感觉这写的有点矛盾,天地君亲师可是儒家的东西,在儒家思想中,没有鬼神之说。” 陈青雪说:“这里也没讲它和鬼神之说有关啊,你不会以为他们这个‘天’指的是‘天神’或天帝之类的吧?” 我问道:“难道不是吗?” 陈青雪说道:“当然不是,他们说的天地指的是天地万物。” 我明白了,原来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把它跟神话混淆了,在古人眼里天地的确是最大的。所谓的‘皇天’、后土’,在神话里只是掌管天地的至高神明,并不是天地本身。 我笑笑说:“原来他们是将儒、佛、道三教的信仰全都拜了啊!我们走吧……” 如果有人在家,堂屋的门一般是常开的,门口有一道‘门坎’,跨过门坎就是过道跟院子了,但是院子比过道和房屋的位置要矮上一截。据说建造房屋的时候,要在原本平坦的空地上先打好‘地基’,最后房子再建在地基之上;或许这高出的一大截就是‘打地基’堆砌起来的吧。 堂屋正门从过道下院子处有两级石头的台阶,而过道和院子连接处的边沿,整整齐齐直线砌着一排长方体石块;石块大约一米或一米五的长度不等,从纹路来看,完全是纯手工开凿。也难怪早些年代的‘石匠’或‘木匠’比较吃香了。 那个过道他们称之为‘阶沿坎’,阶字地方发音与垓同音。院子除了一些排列成几何形状的鹅卵石外,全是青石铺地。 我回头看了一眼,并没看到何大叔,也不知道在屋里忙活什么,我冲屋里喊了两声,打个招呼就出门了。 穿过小巷,我们往西街走去,听闻那个方向有座几百米长,横跨江面的风雨廊桥,国内的桥梁文化,可是传承了几千年的。一个小镇能将风雨桥建到几百米之距,确实值得一观。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有说有笑。不过,大多都是陈青雪在给我做介绍,比如说,哪哪一看就是很久以前保留下来的,或者哪哪是以复古的建筑手法从新修葺;那座石碑是几时所立,那家酒坊远近为名,是自家酒厂以传统工艺酿造…… 我忍不住赞叹道:“知道的不少嘛!堪称活的古镇旅游攻略了!” 她看了我一眼说:“有句话叫人丑就要多读书,知道什么意思吧?” 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难怪你要读那么多书,也难怪我读书少……” “你是在说我丑了?” “嘿嘿,和聪明讲话就是不费劲。” 也许是聊的多了,我们也熟悉起来,她在我身上拍了一巴掌后说道:“你这人的理解能力,还真是让人堪忧啊,睁大你的眼看看,来来来……给你机会仔细看清楚到底丑不丑?” 她边说边歪着脑袋一脸傲娇样,我故意将眼睛往大了一睁,然后伸长脖子,凑到她跟前说:“这么一看,还真的是好美,甚至……美的很好吃的样子……”说话的时候我故意抿了抿嘴唇,吞了一口口水。 她突然被我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了笑。目光一转,我们发现前面扎堆了不少的路人。听到人群里有人议论纷纷,说肯定是个疯子,也有人质疑着说,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就恁么疯了? 有人疯了?这是我们听到议论后的第一反应。 第四章诡异的求婚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会意的往人群走过去。近前一看,在地上坐了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他身材瘦小,瘦得简直就跟骨架子似的。 男子的眼圈发青,嘴唇发紫,时而嘿嘿地大笑,胡言乱语,不断怒目扫视着周围的人。时而惊慌失措,缩着身子,害怕得瑟瑟发抖,看起来还真是一个疯子…… 我正要找个路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陈青雪一言不发拉着我就走,看她严肃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跟着。离开那街道好一段距离后,陈青雪才放开手,脸色显得极不好看。我这才开口问她:“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左右瞧了瞧,说:“那个人中邪了,那种地方我们还是离远点儿的好!” “不是吧?这你也懂?” 我心里肯定是不怎么相信的,这是大白天的不说,还中邪?又不是演电视剧或拍电影。或许陈青雪也看出来我有点不信,便又说道:“你以为我没事跑到这镇上租个房子做什么?难道跟你一样?” 说真的,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可能因为我习惯了这样,就想当然的觉得这很正常。我回答道:“我还真的以为你跟我一样,喜欢过那种四处漂泊的生活。”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说:“你没有自欺欺人?确定你是真的喜欢过这种漂泊的生活?” “不然呢?你且说说还能是为了什么?” “嗯……我想,大概是对自己的人生极度迷茫,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因为你对这世间的很多事都看得透彻,不管选择哪种生活方式、以哪个方向作为人生目标,在你看来结果都是一样。你已经把一切都梦幻化了,换句话说,你活在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梦里,所以唯一让你稍微觉得有点意义的事情就是,在不断前行和旅途中升华自己的灵魂……” 陈青雪就像是在讲故事一样轻描淡写,而我却被她的话惊呆了,因为她好像说得分毫不差。而这些,是连我自己都不愿深思的问题,我只是跟随自己的感觉一路前行罢了。是追寻?还是流浪?我从来不去想,因为想得多了,烦恼就会越多。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能够认识她,是我经历好几世才积攒的幸运。同时,我也有种如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参观那般无所适从,毕竟内心世界被人窥探是种很不舒服的感受。 不过,我明白一个道理,和女孩子相处的时候,脸皮应该厚一点才是,于是我哈哈大笑几声,说道:“哇!真厉害,我决定了,从此时此刻起,你就是我的知己……” 陈青雪瘪了瘪嘴,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有点承受不起,谁知道你还有多少红粉知己……” 我认真的说道:“天地为证,唯你一人。” 大概是我忽然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很逗,她‘噗呲’一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古语说‘士为知己者死’,既然是知己,也就是说你这条小命以后可就是我的了……”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好啊,只要你要,现在给你都成。” 陈青雪摆摆手,又说道:“先存你那,借给你用着,放心,不收你利息……” 不知怎么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似乎总能将那些正经事抛诸脑后。比如昨夜的‘敲门声’和刚刚发生的‘中邪’事件,明明都是让人紧张或害怕的‘怪事’,但那种气氛却都在无意中化为无形。 我这时才想来起问她:“你说的‘中邪’是怎么回事啊?还有,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此刻已经不知不觉来到风雨廊桥的桥头,不过我们都没心思再去见识它的‘伟岸’了。于是,我们随便找了处公共长椅坐下。 陈青雪捋了捋散碎的鬓发,开始说道:“我就从头说起吧,大概在半个月前,我爸出差的时候,请回一位特殊的客人到家里。说是个有名的玄学大师,记得他好像姓李,别人都叫他李奉师。他们在列车上相遇时,李奉师说我们家有人在今年会有灾祸,要平时,我爸肯定不会搭理。但他一想和家里人有关,又闲来无事,就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灾祸?可能化解?’。 李奉师说:“能解,不过我此时只是个凑巧和你同乘而已……” 这话乍一听或许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可我爸年轻时好歹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稍一想就明白了,李奉师是要我爸诚心‘请’他出手。”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个我也听说过,有些身怀真本事的人,是不会随便出手的,要讲究缘分和诚意。那些拉客揽活摆地摊的,十有八九都是诓人的,只有少部分例外。” 陈青雪又继续说道:“嗯,是的!我爸当时就信了几分,于是起身行了个大礼,诚心请他出手相助。李奉师说他是从我爸的面相上看出来的,大概意思是说‘本来疾厄宫丰隆,但色有青暗,命宫如镜,表示自身无恙,反倒是子女宫见血痕,阳平而阴弱,若有子有女,劫在女娃。此劫不是与生俱来,却又命中注定,既已发生,还当慎重以待。’ 大师还说,预测之法只能测个大概。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看曾经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然后再起卦排盘推演。” 我又忍不住问道:“他说的‘见血痕’是什么意思?真有这么神么,看看脸就知道这么多?” 陈青雪说:“这就叫‘相术’,那‘血痕’其实就是被蚊子叮了,然后挠出一道红的小印痕。我爸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问我‘最近我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奇怪的事?’ 我说,‘爸,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你想知道什么?’我爸就介绍了李奉师,说是担心我的安危。我当时就有些不高兴,心里还直犯嘀咕,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师,这么不靠谱的事哪能相信?正好闺蜜约我上街,我就有理由出门去了。那个李奉师叫叫住我,说是有东西给我,我有意避开他们,但是也不能失了礼数,毕竟人家是客人嘛。 李奉师很快就写好一张纸条递给我,还说一定要遇到危险之后再打开,我礼节性的说了声谢谢,然后随手将纸条塞进包里。 后来,还真就发生了一件事,在过斑马线的时候,闺蜜在马路对面叫我,一到绿灯我就跑了出去。哪想到一辆面包车也在抢时间,直接就冲撞过来,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还好司机刹车及时,停在斑马线上。我刚要生气,司机摇下车窗不停道歉,说是孩子病了,赶着上医院,我责备他两句就走了。 一过马路,闺蜜就拉着我,说刚刚好危险,差点吓死她了,还不停问我有没有事?我说,要有事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嘛?说到危险,我就想起李奉师给我的纸条,我赶紧从包里取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路有顽童病相侵,无意害人险中惊,恰是菩萨心肠好,良医救人不救心!’ 我当时就惊呆了,怎么可能这么神奇?接下来逛街的时候,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闺蜜以为我是被吓到还没缓过劲,借口说有帅哥约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不管是真是假,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会去?就说不了,我还是回家吧。 回到家以后,我把我觉得比较特别的几桩事情说了,当听到古镇那件事的时候,李奉师脸色就变了,他说:‘这就对了,如果我的猜测属实,现在看来麻烦大了……’ 陈青雪讲到这里时,我又忍不住接过话茬,问道:“古镇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就是这里?” 陈青雪说:“是的,不久之前我来过一次,那次正好是古镇的赶集会,来的人很多,镇上正在宣传当地的婚嫁风俗文化,我有些好奇,就跟着一路瞧热闹了。那天,他们还特地请了扮演新郎新娘的演员。 演出快结束的时候,我到抬新娘子的那顶大红花轿旁拍照。这时,一个男子穿着古式新郎装,就是和那个新郎演员很相似那种。他戴着白色的面具,手里还拿着折扇,走到我身边,拱手弯腰的施了一个礼后,阴阳怪气、似唱非唱地说:‘请问姑娘,可是喜欢这花轿?’ 我也没多想,就说‘喜欢啊,挺漂亮、也挺有意思的……’那男子又说,‘小生王宁,家有薄产,姑娘若是喜欢这花轿,小生定能如姑娘之愿,不知姑娘可愿下嫁小生?’我以为他也是个演员,当是演戏呢,就配合着说‘小女子青雪,若公子诚心娶,小女子自然愿意嫁……’ 那男子又说:‘姑娘勿忘今日之约,七月鬼市,中元佳节,小生定当备好大红花轿,前来迎娶姑娘……’说完便一抖折扇,转身就走了。” 第五章暗影随形 我觉得很奇怪,大好的日子,为什么非要选在七月半,鬼门大开这天呢?当即就问:“他为什么要说‘七月鬼市’‘中元佳节’呢?那天可是…… 陈青雪回答说:“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也没怎么在意,后来听李奉师说了以后,我才知道我可能是遇到鬼了……” 我心里大惊,问道:“怎么回事啊?大白天的还能看见鬼?” 陈青雪沮丧的说:“可不只是看见,竟还和他说话,稀里糊涂答应了他的求婚……” “所以,他当时说娶你,那是认真的?” 陈青雪说:“嗯,据李奉师猜测说,我碰到的那个道行很高,就单凭白天显形这一点,就不好对付。但是,等李奉师解完卦之后,他又说:‘事情尚有转机,从哪里开始的就要从哪里解决,他说卦象变数很大,有风泽中浮象,说的是如人行薄冰,小心谨慎或可过,一步踏错溺寒潭。李奉师不只用一种解卦之法,另一种卦像叫巽为风,是孤舟得水之意,孤舟落滩,进退两难,江河夜雨,得水离岸’……” 我大感好奇:“这就是所谓的‘变卦’吗?” 陈青雪又说:“是的,这还不止,还有种叫雷水解的说,日下月令如过关,千辛万苦受熬煎,时来恰好有人救,任君所谓不想干。综合起来看,意思大概就是说我要独自一人回到整件事开始的地方,虽然会受些苦,但是只要我小心谨慎,是有希望度过这一劫的。就好像一叶孤舟被困在沙滩,等大雨来了,水位高涨,我也就得救了。” 她看了我一眼后,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那个能帮到我的人,此前可能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顿时就豪气干云地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陈青雪不屑道:“你哪来的自信?怎么证明你就是那个能帮我的‘陌生人’?” “是与不是,都没有关系不是吗?是的话,最好不过,就算不是,也不影响我保护你啊!” 她用清亮如水的漂亮眼睛看着我,认真说道:“谢谢你,祖君阳!” 我哈哈一笑,说道:“不用客气,你可是我的知己啊。” 她也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我猜她是想起我们先前,还因为这个开过玩笑吧。 转眼间就中午了,我们漫步回到古镇上闲逛起来。也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因为到处都是各种小吃,我们从这家吃到下一家,再从下一家吃到另一家…… 我对吃本来没那么钟情,但此时此刻,在陈青雪的影响下,我还是化身吃货。这里的小吃确实是太多太多了!比如说,那洁白如雪的豆腐脑,满满的豆香四溢,用勺子舀起往嘴里一送,嫩滑爽口,使人瞬间食欲大开。那泛着淡淡金黄色的芝麻酥包,酥香随着空气扑鼻而来,一口咬下,皮脆里软。 还有色如青玉,入口即化,细嫩可口的神豆腐。据说,那是用野生斑鸠树叶做成的,当真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还有用红薯细粉做的嘟卷子,口感软糯滋润,特别有咀嚼感,是当地苗家的特色。 陈青雪对蝴蝶米饺情有独钟,因为它看起来形似蝴蝶,外皮又软又糯,内馅又香又甜,制作材料是瓜条、橘饼、蜜樱桃等。我觉得那‘都巴粉’挺有意思的,主要是它既纯天然又很养生。老板说是用野生蕨类植物做成的,其口感粘糯爽口,颜色略紫,还有清热解毒、健脾开胃、润肺止咳的功效,还能防癌、降血压。据说有古人还写出‘堆盘吹熟紫玛瑙,入口嚼碎明琉璃’的名句来赞叹。 最常见的小吃莫过于炸洋芋了,有洋芋坨坨,菠萝洋芋、洋芋条、洋芋丝饼,还真把这普通的东西做出诸多花样来。还有凉拌米豆腐,吃起来酸辣可口、润滑鲜嫩。 我们还看到,在一家铺子门口,简单的摆放着几只高脚木凳。木凳上用木板乔搭起来,然后在上面搁着几只用白布半遮掩着的竹匡。我们刚走近一看,旁边的阿姨笑意盈盈,热情的招呼道:“两位买点啥子嘛?都是早晨现做的!” “我们先看看吧!” 陈青雪问我:“认不认识那是什么?” 我说:“当然认识,那是糍粑。” 阿姨把其他的几只竹筐也打开一些,说道:“这边还有花儿粑,蜂蜜荞粑,油钱,绿豆粉。” 我们最后买几块荞粑和好几斤绿豆粉,陈青雪说绿豆粉和煮面一样方便,口感也不错。荞粑分为苦荞与甜荞,甜荞口感清淡,苦荞听说可以凉血降火、清凉润肠。 我们被一个有意思的名字所吸引,叫做‘伤心凉粉’,我和陈青雪直吃得泪流满面,还浪费不少纸巾。看着确实够伤心的,果真名副其实。此外还有魔芋豆腐、红糖冰粉、凉面、凉虾、凉糕、凉皮等等不胜枚举。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承悠久的‘咂酒’,据说秦汉时期就有相关文献记载。那是种用吸管饮用的低度酒精饮料,著名唐代诗人,香山居士白居易还为此作诗: 苦为南国春还在,争向东流日又长。 白片落梅浮涧水,黄梢新柳出城墙。 闲拈蕉叶题诗句,问取藤枝吸酒尝。 乐事渐无身渐老,从今始似负春光。 还有一首传闻是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在一顿大吸特吸后所作: 万斛明珠一翁收,君王到此也低头。 五岳捧住擎天柱,吸得长江水倒流。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天色就快要暗将下来,我们这才开始意犹未尽的往回走着。当然,和来的时候有些不同,我正大包小包拎着不少的东西,就连陈青雪出门带的包,此时也挂在我身上。 很快,我们走进一条冗长又冷清的巷子。说它冷清,是因为它一面是围墙,一面是那些房子的背墙,无论是围墙还是背墙,都显得斑驳泛黄。地面的青石板上,隐约可见青苔的碧光,就连那缝隙里,也偶尔有几株草芽儿在顽强生长。一看便知,平常走这条道的人很少,尤其此时此刻,光线看起来异常阴暗。 陈青雪对这里的情况比我要熟,所以是她在前面带路,她边走边说:“幸亏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休闲鞋,否则我的脚该废了。” 我说:“那可不能废,不然我得受苦了,又得拿东西又要背一个人!” 她回过头说道:“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那是你的福气。” “不必了,人不可贪多,能够遇见你,就已经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她笑了笑,说道:“也不知道这张嘴忽悠过多少懵懂无知的女孩子了……” 我表示不满:“看来你对我有误会,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我的心。” 陈青雪突然间停下来,装作一副惊慌的样子,摆摆手说:“别别别,千万别,我要看见了你的心,你还活得了?我不胃都吐出来才怪了。” 我顺着她的话说道:“哇!那岂不是更恶心了?“ 她突然扬起手,作势要打我的样子,同时喊道:“祖君阳!我要打死你!” 我赶紧退后两步,笑嘻嘻的说:“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可喊救命了。” 陈青雪说:“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我看谁会来救你!” “我喊非礼!” 我没有再往后退,她轻轻拍了我一巴掌,说道:“你想得挺美,什么样的眼光才会非礼你!” 我突然不说话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听到身后传来第三个人的脚步声。陈青雪见我不说话,正要问我时,我轻轻地‘嘘’了一声,然后侧耳仔细倾听着,却是什么也没有听见。我凑到她跟前轻声的说:“我好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有些担心起来,毕竟她来到古镇就是因为那说不清楚的‘怪事’。当下她就说道:“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我边走着边说道:“好,有我在,你不用担心,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一会儿如果真的有什么,你就赶紧快跑,我在后面断后,拖个一时半刻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脚下的速度都加快起来,陈青雪说:“你别逗了,我会自己先跑吗?” 我微喘着气说道:“我是认真的,你想想,你碰到那位目标就是你,我跟他并不认识,你说我们谁更危险?要知道他们如果真想害人,也是有原因的吧,我拦住他问问路,聊聊天,他总不至于就这么弄死我吧?” 陈青雪没好气地说道:“你要不要这么天真烂漫,拦不拦得住先不说,他会闲的没事做跟你聊聊天?” 这时,我似乎又听见了那个脚步声,声音不算太大。只是,似乎我们加速它就跟着加速,我也不敢停下来或者是回头去看。 第六章登门道歉 巷子尽头看起来要亮堂得多,在巷口那里正好有一盏路灯,光线亮点的话,确实能给人增加不少的胆气。我们谁也没再多说话,当我无意回头瞟了一眼路灯位置时,恰好看见一道黑影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这一点,陈青雪并没有注意到,我也并不打算告诉她。如果说出来,可能会让她更加担心和害怕,我说过想要保护她,那真的是我心里话。 当我确定身后真的有东西后,刻意和陈青雪保持了差不多两步的距离,毕竟视野放在前方,后面才是最危险的。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做她身后的一面墙。 这时,陈青雪开口问我:“怎么样,你感觉那东西还在不在?” 我说:“感觉不到,但是肯定还在,我们应该也快到了吧?” 陈青雪说:“这条街再过去一点点就进我们住那条巷子了。” 拐过街角,到了我们住处那条巷子外的街道。快步赶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我才想起我刚来那天,这里有段路是没路灯的,当时何川摩托车灯光还算亮,我也没怎么在意。 我赶紧喊了一声:“青雪,等等……” 她已经出了不少汗,面颊红彤彤的,看起来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啃上两口。鬓角和发际的碎发湿湿地贴在额头和脸上,那样子极具诱惑力。也不知道是因为走得太急,还是因为紧张,她停下来后呼吸紧促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前面没有灯……” 她晃了晃手机,说道:“没关系,有手机啊!” 我劝说道:“还是等等吧,要不我打电话叫何川出来接一下?” 她又说道:“这都马上到了,麻烦人家有点不太好吧?”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我们所在的街上驶过。 “你等等……” 我跟青雪打了个招呼就赶紧跑过去,喊了一声以后,把摩托车拦了下来。驾驶摩托车的是个年轻人,后座还坐了个染过头发的女孩子,看他们的样子,我猜他们不是情侣就是即将成为情侣了。 从陈青雪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我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后,对着她的那边指了指,然后都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摩托车转了个方向,往巷口开了过去,我快步赶上,说道:“青雪,你上车吧,我请这位兄弟送我们进去。” 陈青雪问我:“那你呢?” 车上已经坐了个女孩子,也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下来等,于是我说:“我没有关系,你们慢一点,我跑几步也就跟上你们了!” 她还想说什么,摩托车上那女孩催促道:“你还是快点儿上来吧,难得他这么关心你,莫要辜负他的好意。” 陈青雪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忽然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骑车的那年轻人也还不错,为了照顾我,他果然骑的较慢,我在后面跑着总算是跟上了。虽然距离不远,也还是有点累的,毕竟我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但好在,我的身体素质并不差。 他们刚在小院门口停下时,我也在后面喘着气赶到了,何川的摩托车也在老地方停着。陈青雪对他们说了声谢谢,我将买的水果拿出一些分给他们,也不停对他们说着感谢、麻烦了之类的客套话,样子看起来异常热情。同时,我还邀请他们进去坐坐,喝杯茶水什么的。 但是,那年轻人往小院里看了一眼后,一副异样的神情问我:“你们住这里啊?” 我说:“是啊,刚住进来……” 他有点奇怪地冲我们笑了笑,说道:“好了,我们就先走了!” 发动机的声音离去,我在他们后面又喊了一句:“谢谢你啊,兄弟!”他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在回应我吧。不过他走之前那个笑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异。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条街好多人都知道何川家不太正常,甚至还有人说何川是个神经病。 这时,陈青雪在一旁说:“我该夸你会说话呢?还是说你会忽悠?” 我假装满脸委屈:“我怎么会忽悠呢?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写满了真诚?” 陈青雪摇摇头说:“不好意思,还真的看不见,我很好奇,你用什么理由说服一对情侣接受你打扰的?” 我一脸笑意,说道:“因为……哈哈……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就自己慢慢猜吧!” 我们进到屋里的时候,何大叔跟何川正在看电视,而且看的还是那种抗日神剧。我们拿出今天的战利品分享了一番,随后又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陈青雪说她一身都是汗,很不舒服,就先上楼洗澡去了。没过一会儿,我突然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不用想也知道,今天吃的东西太多,也太杂乱了。尤其是辣得涕泗横流的‘伤心凉粉’,还有那各种冰冰凉凉的东西,我打了声招呼也上楼去了。 我出的汗不多,换了件无袖背心,踩着拖鞋就直奔洗手间而去。人在洗澡的时候,通常都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哗啦啦的水流,冲刷走的不只是一天的忙碌,还有满身的疲惫和紧绷的心弦。 陈青雪当然也不会例外了,我听到她在隔壁浴室轻声的哼唱着。虽说她唱歌的声音不是很大,词句听得不太清楚,但是旋律是优美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很动听。 我并没有说话或者打招呼,我觉得此时说话会很没礼貌,也正因为我这样想,才发生了后面尴尬得要命的一幕。 她开门出来的时候,我正提着裤子站起身,好在我反应够快,大叫一声“我去”的同时迅速转身…… 陈青雪裹着浴巾,也吓得尖叫一声又跑回了浴室。 我心里想:“完了完了,她是不是看到我屁屁了,希望她没看见吧……嗯……我动作那么快,她肯定没看见……” 这时,陈青雪愤怒的声音也从浴室传来:“祖君阳,你是不是有病!上厕所也不出个声!” 我边用水冲着厕所边赶紧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她又喊了一声:“还不快滚出去,你是不是还没看够啊?” 我边往外跑边说道:“好的好的,你出来吧,我走啦!” 我表面道着歉,心里却挺委屈的,什么叫‘我是不是还没看够’?我可什么都没看到好吧? 回到屋里,我越想这事越觉得尴尬,也忍不住想,陈青雪会不会真的生气了?我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果不其然,她迅速跑回房间后‘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我越想越觉得,还是应该再去当面道个歉才是。不管谁对谁错,那都不重要不是么?何况她是个女孩子! 当我敲响她房门的时候,她似乎猜到是我了,余怒未消的直接说了一句:“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心里想:她果然很了解我,知道我会过来。当下又叩了叩门,说道:“青雪,我是特地诚心诚意来道歉的,不信你出来看看,我还带了仙人球过来。” “据说跪在仙人球上道歉特有诚意了,你不出来见识一下吗?” 她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我猜她是不是在听门外的动静,于是我又说道:“是仙人球哦,不是搓衣板,不是键盘,也不是榴莲,仙人球有好多刺,听人说刺上还有毒来着……” 我话还没说完,门就‘咔’地一声打开了,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道:“跟话唠似的,你烦不烦?仙人球呢?不是有仙人球吗?拿来看看……” 我‘哗’地一声从背后拿出一张白纸,上面简单的画个花盆,一个全是刺的圆球,说道:“呐,这里……”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指着我,说道:“你无不无聊?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我认真的说:“仙人球是简单了点,但是我跪仙人球道歉的心意是真的啊!不信你看……” 说着我就一副要往下蹲的样子,她撇了撇嘴说:“哼!算了吧,又不是真的仙人球,你不去演戏还真是屈才了……” 我嘿嘿一笑说:“我就知道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再说我又不傻,你以为我会真跪啊?” 她轻蔑地说:“看你演得那么认真,给个面子配合一下,让你下个台阶,不然就算是假的也要你跪。” 我笑着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你是我老婆,也未必有那个魄力……” 陈青雪一脸嫌弃的样子:“就你这样,还想讨老婆?谁要做你老婆迟早会被你给气死……” 第七章古宅 讨不讨得到老婆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在意的是,先把眼前的女孩子哄好再说。于是,我满脸谄媚的耐心解释道:“还生气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咱俩还不是很熟悉的情况下,你在洗澡,我在隔壁随意说话或者聊天,是不是很失礼?还有啊,随便为他人置气真的不值得……” 在我喋喋不休地唠叨下,陈青雪终于缓和下来,也许从她开门那一刻,就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吧。她略带着情绪说:“总好过……算了算了,都过去了,老实说,你看到什么了?” 我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我一听到开门声,就吓得赶紧转身……哪还来得及看到什么?” 她盯着我,突兀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就问她:“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她笑着说:“我也不告诉你,除非你说你和那对小情侣都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说道:“我当时说,兄弟你好,我女朋友脚崴了,那巷子里又没有灯,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送我们一程?你看我拿的东西太多,也没办法背她,我不用上车,跟在你们后面就行,我们就住在这条巷子中间……” 陈青雪鄙夷的说道:“我呸!长得不美想的倒挺美,你女朋友?说谎脸都不用变色的!” 我痞笑着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看他们像情侣,这样说的话,他们会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更容易因同情心而出手相助,你看我不是妥妥地成功了吗?” 她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今天是真的累了,于是我又关切地说道:“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她点点头,说:“好,你也早点睡吧!” 我赶紧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什么都没看到……”说完,她就“砰”地关上了房门。 我大声问道:“真的?” 她‘咔’地又一次打开门,探出头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说道:“假的!” 看着我严肃的脸,她突然又放肆地笑起来:“一个大男人,屁股居然那么翘……哈哈哈……笑死我了……” 说完‘砰’地又把门给关了,只留下我错愕地傻站在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我穿着无袖背心,在楼下院子里晨练了一会儿后,何川才睡眼惺忪的走出他的房间。我打了声招呼,他回道:“这么早就起,不多睡会儿吗?” 我说:“我瞌睡不多,就起来活动活动……” 他看一眼我的肌肉线条,问道:“看你的样子,是不是练过?” 我笑笑说:“练过一点,像我这样的,在古代就是行走江湖的人,行走江湖肯定需要学点技艺傍身,你说对吧?” 他也笑了笑,说:“挺羡慕你的,活得潇洒自在。” 我说:“人都是这样,有了让自己觉得烦恼的东西后,就会羡慕别人的生活方式。当你真正以那种生活方式去生活的时候,新的烦恼又来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的,比如说你的生活,也有可能是别人羡慕而不可得的……” 他笑着说:“可能是吧,感觉你懂得真多!” “哈哈,见得多而已,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无知,越简单烦恼才会越少!” 他又问我:“你练的是哪派或哪个种类的功夫?” 我回道:“我练的比较杂,小时候练过八步连环拳、莲花拳,属于少林拳法,后来自己练习各种拳的发劲方式,比如‘八仙绵劲’、创劲、功劲、崩劲、粘劲等;创劲较直,不好起落;功劲有点死板,变化能力不太足;崩劲急促暴发,力量大却不好连接接,粘巧劲灵巧快捷,手到劲发,一发即收,不太费力;也练传统散手、擒拿、自由搏击……” 何川讶异的说道:“厉害厉害,练拳容易,会发拳劲可不容易啊?” 我说:“还好,只要掌握它的运行规律、发力方式、还有发力技巧,然后多加练习就是了,比如说……” 说着我沉腰落马、置拳于腰腹,猛地打出一记冲拳,喉咙中忍不住发出闷响;然后微微起身,化拳为掌,全身肌肉放松,随后脚下用力一蹬,将腰一拧、胯一送,手臂向前一震,化掌为拳,打出一道出拳的风声;我再猛地跨前一步,重重踏地侧身落马,同时曲臂顶肘。 我问他:“有没有看出我打的三个动作有什么区别?” 何川说:“虽然我没练过,但是我爷爷以前很厉害,所以勉强还是看得懂的,第一拳肌肉紧绷,很刚猛直接的吐气开声发力方式,只不过你憋住没有吼出来而已。第二拳看似放松,但是你首先蹬地崩腿,这时候你已经发力了,不过那力量要经过腰胯和震臂才送得出去。最后踏地顶肘是利用突然的重力和撞击力集中向前暴发。” 我赞叹道:“可以啊,物理学的不错!” 何川笑了笑说道:“就是看得多,听得多了,小时候爷爷还在时每天都会坚持练武。” 我解释说:“第一拳就是刚劲,用物理解释的话属于机械力量,第二种属于寸劲或抖劲,在于精确打击,快发快收,也比较节省体力。最后的顶肘的动作属于崩劲,打击力量很大,瞬间暴发却不好收力。” 何川称赞说:“厉害!我爷爷要是还在,你们肯定很聊的来,他最擅长的是‘板凳功’和‘奇门短棍’。 我惊讶的说道:“这些快失传了吧,真是可惜了。” 何川说道:“是啊,比较出名的拳都越来越少人练了,何况这些不咋出名的。你说,如果打架的话?哪一种更厉害?” 我笑了笑,说道:“练到深处都是厉害的,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过现如今的社会,打架斗殴的全都不厉害,警察叔叔一来,全部打包带走……” 何川哈哈一笑说:“也是,虽然不能打架,倒是可以参加比赛!” 我说:“那不一样,你也说了,那是比赛,竞技比赛就和拔河、踢球一样,只是种体育竞技,自有一套规则,其中还有不少禁招、禁击部位。就算被称为‘十项全能’综合格斗,也有它的规则所在,真正的打架或搏杀都毫无顾忌。比如说,一拳打在喉骨或颈椎等脆弱部位,战斗也就轻易结束了。” 闲聊了一会儿,我们早餐煮了昨天买回来的‘绿豆粉’。加点炸酱、辣椒酱和青菜叶后,口感果然不错,我又盛了一大碗端上楼,那是给陈青雪准备的。 好不容易才把喊她出房间,她慵懒地打着哈欠说:“其实我早就睡醒了,只是昨天逛得太累,懒得起来。” “看来你总算睡了个好觉!” “还好吧!” “我跟何川煮了昨天买的‘绿豆粉’,快趁热吃吧!” 她揉了揉眼睛:“我先去洗漱……” 我拉住她说:“先吃了再去,再等会儿就不好吃了!” 她甜甜地笑了笑,说道:“谢谢。” 还没等吃完,陈青雪收到一条手机信息,她看完后说:“我爸发了一条信息给我,让我去找个人,一会儿你有没有空?有的话陪我去一趟可以吗?” 我微笑着说:“有空啊,就算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我立马会变得特别的闲……” 她白了我一眼说:“是变得讨人嫌吧?” 一碗绿豆粉差不多吃到大半,陈青雪放下筷子,说她吃不完了。我说:“吃不完没关系啊,但是浪费毕竟不好,我可以替你吃完……” 陈青雪瞪着我说:“你要不要这么恶心?” 我故意表情惊讶,说道:“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己呢?那可是你吃过的……” 话还没说完,我赶紧端起她剩下半碗‘绿豆粉’跑下了楼。因为我看见了她弯下腰准备脱下自己的拖鞋,不用想也猜到下一步她要干嘛了。果然,还在下楼梯时便听到她嘹亮又动听的声音传来:“祖君阳,你给我等着……” 我们兜兜转转,终于找到那个位于于古镇西北方向的地址,因为陈青雪要来古镇‘应劫’。所以早就查阅了许多关于古镇的文献资料,恶补了各种相关知识,无论是科学的或者不科学的,通通没有放过。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封闭式大院,门口老旧的石狮身上长了不少青苔,栗红色的大门,一看就知道是近几年才重新刷的油漆。铜环上的铜锈,还有斑驳的匾额,无不证明它是货真价实的古宅。 陈青雪说这是古镇上为数不多,迄今为止还保存的较为完好老宅之一。文献记载这座老宅在清朝时期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我看了看门口那块匾额,只有‘趙宅’两个字。 可能是因为年代久了,字迹看起来不是很清晰。 第八章往事 既然已经确定地址就是这里没错,我便走上前去叩响那扇大门,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缓缓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眯起浑浊的双眼打量着我们,问道:“你们找哪个?” 我正要开口,陈青雪抢先一步说道:“奶奶,我们是来找‘成裕先生’的,请问他是不是住这里的啊?” 老奶奶也不知道是听力不好,还是反应迟钝,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青雪看。“妈,是哪个敲门?”我们听到,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声音从右侧二楼传来。 “阿成啊,有个女娃儿和小伙子找你!”老奶奶说话时仍旧不停打量着陈青雪。 很快,我们就看到中年人下楼,并且来到门口,他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将视线转移到陈青雪身上。我注意到,他看到陈青雪的时候,表情细不可查地变化了一下。 陈青雪微笑着说道:“你好,请问您就是‘成裕先生’吧?是李奉师介绍我们来的……” 中年人说道:“两位请进屋来再说吧!” 老奶奶走路有点慢,陈青雪就在后面扶着她,看起来真是爱心满满的。老奶奶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这姑娘真不错……”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进的是右边的侧厅,老奶奶自己一个人进到里屋去了,我们刚坐下来,中年人为我们倒了杯茶水,然后说道:“我本名赵成裕,你们说的李奉师是我同门师兄,我主修堪舆之道、就是丧葬住宅风水、袪邪除恶、安香火一类。李师兄是相师,主要研习易经八卦、测算占卜、相术、紫薇、梅花等数术。” 我客套的说:“久仰久仰,有幸结识先生这般奇人异士,实在是三生有幸!” 赵成裕呵呵一笑:“小兄弟客气了,什么奇人异士,不过学的门路比较偏门而已。” “先生过谦了,我们此来一是李奉师指引,二是确实遇到了麻烦,起因是在青雪身上。” 陈青雪说:“成裕先生……” 赵成裕打断陈青雪未说完的话:“青雪啊,以后你们就叫我赵叔吧,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已经通过电话了,他也说了些你的情况,最近都是啥子事?” 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我和陈青雪才把‘夜里的敲门声’、‘尾随的脚步声’、‘神秘的黑影’等详细的叙说一遍。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提,就是我梦见黑衣少女的事,直觉告诉我,就算我说出来,眼前这个风水先生也未必能给我答案。 “姑娘……你哪哈儿的人啊?屋的都还有啥子人?”这时,老奶奶从屋里走到陈青雪旁边坐下来。 “奶奶,我叫陈青雪,您就叫我青雪吧!我家里有爸妈、弟弟和我四口人!” 老奶奶笑着说:“你叫我奶奶,那我就喊你闺女吧!闺女儿啊,你今年几岁了?” 赵成裕本来打算说话,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便任由她们继续说下去…… “奶奶,我今年二十四了!”陈青雪回答说。之前我也没问过她年龄,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不必刻意问,总归有机会知道的。 这时,我突然听到赵成裕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九五年,阴阳乱,群魔显……莫非真的是她?” 我感到很奇怪,看了看陈青雪和老奶奶,她们仍自顾自的聊着,显然并没有听到赵成裕自言自语的说了什么。我因为离的很近,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我低声问道:“赵叔,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赵成裕看了我一眼后说:“告诉你也好,有些事多了解些,到时候发生类似的情况也算有个心理准备,你跟我来吧……” 说完,赵成裕站起来往内屋走去,我向陈青雪和老奶奶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进了屋里。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还不足以影响人的视线,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排老旧书架和一张复古书案,我听见赵成裕‘?嗒儿’一声打开电灯,电灯开关还是那种老式拉线的。 这下屋里顿时亮堂得多了,我四处打量着,书架上摆放着很多老旧的书籍和一摞摞黄皮纸封档案袋。当然,靠边角的格子也有几处放着随时可能用到的东西,比如胶水、黑墨等等…… 书案不小,摆放得东西当然也不少,一眼看去,笔架、笔筒、砚台、镇纸、罗盘、地灵尺、印章、手电筒、黄纸、草纸还有些木盒子以及瓶瓶罐罐…… 书案右侧靠木板墙壁摆放着一口黑漆木柜子,柜子上码叠着两口朱漆木箱,还有一口旧式皮箱;在书案对面靠墙壁处,则是一张长方形木案台,案台上有木剑、金钱剑、七宝文昌塔等等各种法器。此外,这一面墙壁上还挂满了表情各异,威武不凡的各类神像,画风类似于那些老旧的门神贴画。 而在书案左边,也有一张案台,只不过,案台上摆放的是几个牌位和一尊铜制香炉,当我看到这一面墙壁上唯一的一张挂像时,不禁呆住了。 因为我看到,那张挂像上的人,竟然是陈青雪。这时,赵成裕从书案的抽屉里翻出一张保存完好的老照片,他边拿给我看边说道:“是不是很惊讶?我第一眼看见青雪的时候也很吃惊。” 画像再怎么像,也不如照片传神,我看着手里那张黑白的女子照片,虽然像素很差,但辨识度非常之高。看到照片我才明白,这不是陈青雪,只是长得特别像而已,陈青雪脸型与之相比要稍长、下巴稍尖,是标准的瓜子脸。照片上的女子脸型比较圆润,标致的柳叶眉,挽发成髻,其上还缀满各种精致的簪钗玉翠、金银细宝等头饰。 除此之外,女子身着清代绣花斜襟衣,佩戴一长一短两串珠串,珠子直径略大点的要稍短一些。往下是长裙与厚底绣花鞋;再看双手,一边金银环,一边宝玉镯,单手持绢,姿态优雅。一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官家小姐,就是富家千金。 我不解的问赵成裕:“赵叔,这照片上的是谁啊?” 赵成裕从书案后拿出一张方木凳,让我坐下来,他自己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这才开始说道:“她是这这宅子的第三代主人,名叫赵慧怡,当年她父亲还在时,是本镇几个大家族的家主之一。我们这一脉,本来也不姓赵,是曾祖一代改的姓,当年曾祖因为结下仇家,被人追杀,偶遇赵慧怡的父亲赵祥才得救。 那时曾祖孤身一人,也没个去处,就一直追随赵祥。后续的所有的事情,要从一个年轻人的到来说起:由于地利之便,虽然本镇只是一个小镇,却是水陆两通,远近闻名;当时业务横跨多省的‘宝丰隆’票号风头一时无两,那个年轻人便是‘宝丰隆’少东家乔佑清,有消息说宝丰隆要在重庆开设分庄,而他将会是宝丰隆重庆分庄的东家。 乔佑清聪明好学,仪表堂堂,听说还留过洋,因为他并非宝丰隆东家乔世杰的亲子,而是养子,所以身上毫无那种富公子的优越感,反而为人谦和有礼。当时镇上有五大家族,各有产业,但又岂能和宝丰隆相比,所以都花费心思想着办法结交。 正巧那天乔佑清来到本镇闲游,因平时来这里的生意人、富商、富家公子也不少,所以他也没引起太多人注意,那也是乔佑清和赵慧怡第一次见面。只是在人群中一瞥,乔佑清便被深深吸引,忍不住上前搭讪。 那一瞥,当真是惊鸿一瞥。起初赵慧怡还比较矜持,与乔佑清的问答交流多是由身边的丫鬟代劳,她只是偶尔才搭上几句话。 街道虽然喧闹,可两人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各自都深藏着自己的心事。赵慧怡也暗自对这位谈吐不凡的乔公子万分好奇,她读过不少书,算得上学识广博;但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何况大清固步自封,朝中虽然也有‘洋务派’,但是受掌权者的打压,根本就不成气候。 也不怪乔佑清所讲的话充满新奇和诱惑,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那般奇妙。无需深思熟虑,无需反复斟酌,也不必花尽心思、费尽心机,只需一眼,便足以令人心动,情意深藏。 乔佑清辞别两位少女后,特地在镇上打听了一遍赵家的情况,因为他确实对赵慧怡产生了好感。 丫鬟月秀进赵家时还不到十岁,是赵祥外出做生意的时候,从‘牙婆’手中买下来的。月秀虽是丫鬟,和赵慧怡却情同姐妹,而此刻赵慧怡和月秀聊天的话题,都以乔佑清为中心,月秀瞪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小姐,你怎么老是偷偷的瞧那位乔公子啊?” 赵慧怡支支吾吾说道:“我……我哪有……” “那乔公子确是长得英武帅气,气度不凡,我说小姐,你不会是看上那个乔公子了吧?” 赵慧怡瞬时俏脸一红,辩解道:“死月秀,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 月秀古灵精怪的笑了笑,说:“小姐有没有看上乔公子我不知道,但是乔公子看上我们家小姐,我可是看出来了哦!” 第九章廊桥诗话 赵慧怡不信:“怎么可能?乔公子一看便是人中之龙,哪会……” 月秀说道:“就知道小姐不信,他看小姐的眼神,那眼神就像……” 说着月秀突然就不说下去了,并且还一脸娇羞的模样,这下赵慧怡可暗自着急了,催促道:“快说,就像什么?” “就像……就像袁杰哥看我的时候!” 月秀所说的袁杰,就是那个为了躲避仇家,追随赵祥的人,也是赵成裕的曾祖父,至于为什么他姓袁,赵成裕却姓赵?这个问题我当时就忍不住问了赵成裕。 赵成裕让我耐心听下去。 月秀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拉着赵慧怡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成啊小姐,不管你们谁看上谁都不成,你可是有婆家的人呐!” 赵慧怡回答道:“这个,应该是我自己做主的吧?” 月秀一惊,说道:“小姐你咋个能这么说呢?要是被别个听到这话可就不好了,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赵慧怡还是轻描淡写的说道:“这就是乔公子所说的‘封建思想’吧?乔公子都说了,我们应该‘与时俱进’……” 月秀摇摇头说:“完了完了,我们家小姐已经彻底被那个乔公子勾了魂了……” “好你个死丫头,看我怎么教训你……” 嬉笑打闹之间,她们已然回到赵家宅院。 时间就像离弦之箭一晃而过,转眼之间几天便过去,赵慧怡正拿着一本书在屋里发呆时,月秀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说道:“小姐小姐,家里来客人了,是老爷都特别重视的贵客!” 赵慧怡无精打采的说:“家里不是常来客人嘛,都是做生意的,父亲当然重视了。” 月秀说道:“不是不是,这个不一样,来的是‘宝丰隆’的少东家,我还没看到人呢,夫人就叫我赶快来催你去帮忙招呼……” “招呼客人哪里需要我,娘亲也真是的!不过,早就听闻了商界宝丰隆的名头,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位少东家和别的二世祖有何不同?”言语间,赵慧怡似乎对这种富二代没什么好感,想想也正常,和她有婚约那位不就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么? 下到阁楼,还在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了赵祥爽朗的笑声传来。进到大厅,赵慧怡先向父亲赵祥和母亲余翠薇见礼。还不等赵祥介绍,看到乔佑清的赵慧怡和月秀均是一脸惊讶,异口同声说道:“是你?” 赵祥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乔佑清微微一笑,说道:“有幸与赵小姐、月秀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赵小姐您好,不才便是乔佑清,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今天的乔佑清一身‘洋装’打扮,西服、马甲、配上一顶白色礼帽,但仍遮不住那尾发辫。说话间,他摘下礼帽做了个绅士礼。在乔佑清的身旁,还跟着一位中年人,他倒是穿着布料考究的刺绣长衫,留着大辫子,头戴镶玉瓜皮帽。 此人正是乔世杰调派到乔佑清身旁,协助票号经营的骨干成员。看女儿和乔佑清聊得投机,赵祥暗自担忧,反观余翠薇却是满脸笑意,似乎高兴得不得了。 古镇传承至清时有五大家族,赵家是书香世家,办了一所私塾学堂,还经营文房用具、茶叶等。除此之外,余家有房产、酒楼,更重要的是,镇长就是余家的人。王家主营盐巴、酒坊、米面粮油、五金日杂、以及一些‘洋货’。万家经营码头、烟馆赌场、走私等非正道生意,是当地的‘袍哥’帮会。最后范家经营武馆、医馆、药材买卖,同时也接走货押镖的生意。 由此来看,赵家德高望重,余家有权有势,王家最富有、金钱最多,万家最不好招惹,范家武力值最强。 余家的余翠薇嫁到赵家,所以两家算是‘同盟’;除此外,早些年赵家的经济来源不景气,生意上亏了一大笔,幸得王家‘仗义’帮衬一把,于是赵祥便与王家订了门‘娃娃亲’,以表感激之情。 乔佑清早就在余镇长家的酒楼订好了宴席,同时邀请了五家的家主。虽说宝丰隆分号是开设在重庆,离古镇还有几百公里的路程,但做生意本就是广交天下友。何况几百公里也算不上太远,五大家族都很给面子,原因无他,在‘宝丰隆’的背后,可是有着朝廷官府在撑腰。” “这段故事,还是让闺女儿来一起听听吧!”讲到这里,陈青雪和老奶奶也进到屋里,陈青雪在看到挂像和照片后,不出所料的惊讶万分。我把凳子让给陈青雪,又去拖了一张椅子给老奶奶,自己则斜靠着站在书案旁。 在后来的故事里,乔佑清就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流连忘返地待在古镇,他三天两头的往赵家跑,美其名曰‘和赵家人文化交流’;至于在重庆的生意,他直接交与那位中年人去打理了。 其实乔佑清也没说错,他的确是和赵家人‘文化交流’,只不过他的交流对象是以赵慧怡为主。赵慧怡本就对他暗生情愫,于是,两人在‘文化交流’期间眉来眼去……哦不,应该是情投意合! 当然,这其中也多亏余翠薇暗自推波助澜,余翠薇的想法更加现实,她倒更像个生意人,以利益为先。在她眼里,王家不过一镇之富而已,哪里比得上乔佑清的家世。论财力,宝丰隆在诸多城市、州府开设分号达二十多家。论势力,宝丰隆身后站着清廷官家。 更何况,乔佑清才貌双全,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最重要的是,赵慧怡和乔佑清彼此之间情投意合。 赵祥深感无奈,索性以生意为由刻意避开,其实他也很欣赏乔佑清,相比之下,那王家公子可算是名符其实的‘纨绔子弟’了;但是他不能背弃当年之约,哪怕他心里始终怀疑着,当年赵家面临的‘危机’背后,与王家有脱不开的干系。 乔佑清在‘文化交流’期间,偶尔也会约赵慧怡出去走走。终于,当风声传入王家后,王家那位公子可坐不住了,有了婚约这张‘标签’,他已经把赵慧怡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敢打他女人的主意,如果不给那小子一点教训,怎么对得起他本镇‘第一公子’之名? 在风雨廊桥上,乔佑清和赵慧怡比肩而立,欣赏着繁荣的小镇,在潺潺的流水声里,乔佑清朗朗诵道: “风传雨念桥尤意,古镇烟云树影稀。 莫道相逢曾不是,情深水远恨绝期。” 前两句暗含风、雨、乔(桥)、古镇,看似讲的风雨廊桥和古镇,实则自有深意在其中。我借风势传递深藏的心意与念想,那情意如雨露般润泽大地、连绵不绝,尤有深情,尤有爱意。 赵慧怡面露羞涩,赵家可是书香门第,她也是饱读诗书,只一听便明白乔佑清是什么意思,‘桥尤意’不正是暗指‘乔有意’麽?最后一句甚至有点直白,如同在说:‘如果说流水尚有尽头,此情却永远无限期’之意。 沉默片刻,赵慧怡莞尔一笑,也缓缓诵道: “清流颂玉廊,江岸暗花香。 允梦惊明月,迟迟夜未央!” 乔佑清大感意外,早知赵慧怡是个有才情的女子,却不想如此才绝。这‘颂玉廊’也是一语双关,其一意为赞颂廊桥,其二隐喻了‘送玉郎’。 尤其意境也是不错的,清清江水缓缓流淌,是在赞颂这风雨廊桥?还是欲将一泓碧波送予情郎?江岸边暗香浮动,是花香?还是女儿香?不禁惹人无限遐想。允许那一场春梦唤醒明月,巧用一个‘惊’字,那明月究竟是受惊而醒?还是因为惊喜而跳出云层的遮蔽? 两人不知不觉沉浸在一个充满爱的世界,彼此的眼中都情意绵绵,并燃起一簇爱的烈焰。正当他们情不自禁想要靠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呦呵,两位心情不错,呆这点谈情说爱哈?”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廊桥对面走来一帮手持刀斧的精壮大汉,说话的男子身材不高,有点微胖,袒胸露怀。 赵慧怡一脸慌张,拉着乔佑清赶紧掉头就走,哪知还没走几步,又有另一帮装扮差不多的汉子截住去路;赵慧怡大声喊道:“万家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笑嘻嘻的说:“赵小姐请放心,我们只是想请勒位公子‘闭青’。” 不等赵慧怡回话,乔佑清便将她护再身后,抱拳说道:“不曾有‘结梁子’,诸位依教否?” 领头人一愣,对身旁的人问了句:“是哪个‘踩点子’昂?然后再回答乔佑清:“辛苦辛苦?” 乔佑清回道:“合吾!” 领头人眉头一皱,身旁的人提醒道:“扯呼?念正点哦!” 领头人说:“不妥不妥,这不是要我‘放黄’?没准只是个‘半开眼’或者火点子、杵头海……” 身旁那人说道:“要不,咱再盘个道?” 领头人点点头,向乔佑清问道:“不知阁下能否甩个万儿?” 第十章武斗 乔佑清答道:“横水万儿,名佑清;老戗儿正是世杰,前些天才和贵帮‘瓢把子’‘碰盘朝相’‘操粉子’,怎地?今日就来拉肥猪了麽?” 一听到乔佑清和他老爹乔世杰的名头,那领头人暗道一声‘栽了’,手下这帮‘拱头子’真会坑人,赶紧‘识向’的‘下粑蛋’,说是本想‘吃个欺头’,不曾想‘受了腥了’。 乔佑清哈哈一笑,说道:“无妨无妨,就当是大伙‘刷坛子’了。”又闲扯几句后,领头人一挥手将所有人带走。 赵慧怡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好在乔佑清轻易应对过来,不过,乔佑清和他们说的话,她可是一句也没听懂。 乔佑清笑了笑,说那些全是巴蜀袍哥会的暗语和江湖流传的黑话,他耐心的解释起来:“首先那个领头人说的‘闭青’是饮茶之意,我说的‘结梁子’是结仇的意思,问他们‘依教’否?是问他们是否按江湖规矩办事?他见我懂得江湖暗语,便说‘辛苦辛苦’,实则是问我是不是行里人?我回答‘合吾’,意思是说,都是江湖中人。 后来他手下人说‘扯呼?念正点!’是问领头人要不要撤不撤退?这是个扎手的点子!领头人回答的意思是说他不能失信于人,说不定我只是个对行里一知半解,或者是银子多的有钱人。他手下人又说的‘盘个道’,便是套个话的意思。‘甩个万儿’即是亮个姓名之意,我回了名字后,说前几天才和他们的老大见面并一起吃饭,今天就来绑票了?再后来,那领头人又说他本想捡个便宜,不曾想竟然上了当。我最后说的是:没关系,就当是大伙儿开了个玩笑吧。 赵慧怡直听得一愣一愣的,别提那模样有多呆萌可爱。她赞道:“乔公子懂得可真多,看来只是一味死读书是没用的。” 乔佑清笑道:“家父的生意做的广,手底下能人众多,何况做生意本就是与各类三教九流之人来往,各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耳濡目染多了,我自然也就有所了解。” “乔公子……” “都这么熟悉了,以后就叫我名字可好?慧怡……” 赵慧怡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缓步并肩而行,就在刚到达赵家宅院大门外时,迎面却见有人拦住去路。定睛看去,一个是衣着华丽,长相不差,留着长辫子的年轻公子,另一人目露精光,身材健硕魁梧,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慧怡妹子……”年轻公子笑眯眯的喊道。 赵慧怡一见,有些尴尬地问道:“王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此人便是和赵慧怡定‘娃娃亲’的那个未婚夫,王家二公子,名叫王宁。也是古镇居民人人避之不及的第一纨绔子弟。 王宁笑嘻嘻的说道:“我特地过来看你啊,最近听说赵家来了位‘贵客’,所以顺便结识一下,也好交个朋友。” 说话间,他耐人寻味的看着乔佑清,还将‘朋友’二字咬得特别重。赵慧怡正要说话,却听见乔佑清说道:“久闻王公子之名,一直没有机会相识,今日也算是有缘……慧怡,你就先回去吧,有空我再来看你。” 赵慧怡还想说什么,看到乔佑清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后,便点了点头走进赵家大门。 那王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未婚妻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心里气得直想吐血。但他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那小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不急不躁的样子,如果自己暴跳如雷,岂不是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自己很没有修养? 乔佑清微微一笑,说道:“王公子,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地方你请随便定。” “好!乔公子请……”王宁说完将头一扭,转身就走。之前花了不少银子,请了万家那帮人出手,结果人没给他绑过来不说,还被数落了一顿,怪他差点给万家惹了**烦。好在他亲自赶到赵家门口,成功将人截住。 本来他还担心赵慧怡会拼命护着那小子,没想到他自己‘作死’,把赵慧怡给支开不说,还要和他聊聊?嗯,是要聊聊,不过要等出口气了以后再来好好聊聊。 三人走到一家小酒铺,王宁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乔佑清微微一笑,也不客气,抬脚就跨进门坎。另外那名身材健硕的男子紧随其后,但王宁并没有进去,反而将门一关,自己把在门口,看样子是不想任何人靠近。 乔佑清一进酒铺,左右环顾一圈,除了自己和那名男子以外,里面空无一人。 不用想,乔佑清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冲男子抱拳道:“在下乔佑清,有礼了!” 那男子也抱拳回道:“范家武馆范荣!” “你是范家的人?不知您这是何意?”猜到是一回事,但问问还是有必要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所以只好得罪了……”范荣说道。 “请……”既然如此,乔佑清也不再多说什么,退后一大步,摆了一个散手的手势。 范荣也不啰嗦,猛地一步欺身上前,同时左手小臂朝前横架,右手略低,以立拳直击乔佑清胸腹之间位置。乔佑清单腿一抬,顶膝封住范荣拳势的同时左臂竖立格挡并护住头胸位置,右手一记冲拳紧随其后。 范荣未曾料到,这乔佑清虽然年纪轻轻,但出手却干净利落,守中带攻,动作毫不花哨。他不得不身子一歪,闪避时以左小臂格开那记迅猛的冲拳,同时右手化拳为掌劈向乔佑清腋下。 乔佑清冲拳落空,迅速撤回防护,左手曲臂成肘,以肘击狠狠下砸。范荣也豪不含糊,迅速将劈掌变换成掌心向上,‘托’住乔佑清下砸的肘击,但由于身体的惯性,两人撞在一起,‘砰’地一声各自退后。本来乔佑清的体格就不如范荣块头大,这一撞吃了个小亏,好在他事先以右臂防护,同时借惯性之力凌空一个后翻,稳稳落在身后的木桌上,完美地化解了这股撞击的力量。 范荣再次欺身上前,一记下劈腿狠狠砸向乔佑清,只见乔佑清抬腿高扫,范荣的下劈腿被截住并扫开。范荣收回腿劲之后,索性又是一记扫腿攻向桌面上的乔佑清,乔佑清双手在桌面一撑,腾空避开扫腿。这时范荣借扫腿的余势用力一踩,身体旋转着飞身而上。 乔佑清看准时机,双掌猛然前推,如果范荣应对不及,定会倒飞跌落。范荣反应并不差,一把抓住乔佑清,为了不被范荣连带,乔佑清不得不换推掌为擒拿拉住范荣。因此,范荣成功的稳稳落在桌面上,两人在桌面你来我往,均以近身短打相搏,小小的桌子不断左摇右晃。 当两人腿脚连续相撞不停,重重踩踏上桌面时,桌子顿时四分五裂,乔佑清似乎早有预料,手上紧紧扣住范荣。刚一落地,范荣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便被乔佑清‘砰’地一声摔了出去。 范荣顺势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站起身后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抱拳说道:“想不到乔公子竟是深藏不露,功夫如此了得,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尊师是哪位高人?” 乔佑清回礼道:“不敢当,早些年习过‘六步散手’、‘十字手’。后承蒙军中教习‘纪子修’指点,又习练‘岳氏散手’,但却未能拜于门下,甚是遗憾,后又学习过‘穿心十八腿’和西洋拳!” 范荣感叹道:“英雄岳飞的传承,实在是难得啊,纪先生乃修习岳氏散手的名家,纪先生之名范荣也曾有耳闻。自从雍正帝颁布‘禁武令’后,武道一度衰落,传承几乎断绝……算了算了,今天的事,还望乔公子见谅,范某一介武夫,也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希望今后大家还能交个朋友。” 乔佑清哈哈一笑:“范师傅哪里的话,不过各有立场罢了,以武会友不也是种交流方式吗?……” 话音未落,王宁打开门,探进身来问道:“是不是搞定了?”当他看到二人都相安无事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向范荣投去不满的目光。 范荣也不怎么在意,对着乔佑清抱拳说道:“乔公子身手不凡,范某自愧不如,就此别过……” 乔佑清道:“范师傅言重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能和你们武术世家相提并论,改日乔佑清定会到贵府拜访……” 两人互道告辞后,范荣率先离去,又在门口和王宁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这下王宁可不淡定了,权势财力比不过他姓乔的不说,文采也不如他,他可是能和赵慧怡、赵祥父女‘文化交流’的人。她竟还是个练家子,请码头帮会收拾不了他,最直接的武力也拿不下他,连范家武馆范荣这个师傅辈的都说自己‘自愧不如’? 范荣虽然不是本镇的第一高手,但也能排个前几名的。这时,乔佑清朝门口朗声喊道:“王宁公子,现在可以进来聊一聊了吗?” 王宁一步跨进门,有些忐忑的同时色厉内荏的说道:“姓乔的,你……你莫嚣张,别以为没人能收拾你……” 第十一章夜路行人 乔佑清走到一张完好的木桌前,自顾自地拖出一条长木凳,从容不迫的落坐后,才缓缓说道:“王宁公子,你怕是误会了吧?我乔某何时嚣张过?要说嚣张嘛,谁还比得上你王公子呢?” 这时,小酒铺的后堂战战兢兢走出两人,一看装扮就知道是酒铺管事的和店小二,王宁正愁没处发火,扯着嗓子大吼道:“看啥子看,滚远点!” 乔佑清忙道:“慢着!再怎么说,我也是客人,连茶水都不招呼,这便是你们待客之道麽?” 管事的和店小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王宁,又看看乔佑清。王宁是嚣张惯了,虽然他们不认识乔佑清,但刚刚的打斗他们可偷偷瞧见了,这是个高手。而且看他那气场,王宁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也不敢太过放肆,一时间他俩也不知该听谁的。 王宁挥了挥手,也拖了条凳子坐下,喊道:“还不快点?老子也口渴了!” 乔佑清微微一笑,说道:“你看看,赵家乃书香门第,是读书之人,就你这市井流氓的模样,实在是有辱斯文!” 王宁本想反驳,憋了半天也找不到话,看了一眼乔佑清后,只好‘哼’了一声,放下搭在凳子上的一条腿,学着乔佑清的坐姿,装模作样地说道:“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你以为我不会?我不过是在展示我的另一面而已,怎么说当年我也是在赵家学堂学习过的。姓乔的,你这才来几天?就妄想抢走我的媳妇?” 乔佑清哈哈一笑,说:“王家公子,你这是又误会了吧?首先,慧怡姑娘并不是你媳妇,你们的亲事是长辈定下的。其次,这也得看慧怡姑娘愿不愿意吧?你若是以‘父母之命’来逼迫于她,你说她会开心吗?你难道希望你喜欢的人一辈子都郁郁寡欢?另外,属于你的东西,别人是无论如何都抢不走的;倘若不属于你的,你强行抢来又有何意义?” 这时,管事的和店小二沏来一壶茶,还端了一碟茶点,这下他俩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两位公子是为了赵家那姑娘在‘掐架’啊,尤其是店小二,瞬间投来‘佩服’的眼神,连他们少东家王宁的未婚妻都敢抢…… “那个……少东家,这位公子……要不要上一壶好酒来?”管事的问。 王宁正要说话,乔佑清抢先说道:“算了吧,酒要得其时而饮,得其地而饮,也要得其人而饮;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包括人在内,都不太适合!” 王宁挥挥手,将两人打发走后说道:“姓乔的,我懒得跟你扯皮,你到底想要咋个?” 乔佑清说:“很简单,你喜欢慧怡姑娘,而我对她也有好感;不过这得看她自己的意思,她的事情理应由她自己做主,我们都无权替她做任何决定!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王宁又‘哼’了一声说道:“好,姓乔的,那我们就走着瞧,各凭各的本事。” 乔佑清掏出钱袋正要叫店小二和管事的,王宁撇了撇嘴说:“免了吧,本店不缺你那几个子儿……” 乔佑清爽朗一笑,手腕一抖,‘嗖嗖嗖’地扔出几个铜子,说道:“多谢王家公子的‘招待’了,但乔某一向有自己的原则!” “不送!”王宁头也没回。 待乔佑清走后,店小二才拿着工具来收拾那张打烂的桌子。只是,却怎么也抠不出没入桌面的几枚铜子,最后拿了把小刀才一点一点给撬出来。王宁站起身,来回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随后整整衣襟、甩甩袖子,对着管事的和店小二问道:“你们看,我像不像个读书人?” 管事的和店小二表情抽了抽,心里说:‘就你那副德行,像个鬼啊,要说那乔公子看起像还差不多!’不过,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反而满脸堆笑说道:“像是像,如果换一身衣服,戴上一副西洋眼镜,再拿把扇子或书本,那就更完美了?” 王宁龇牙笑了笑,说道:“嗯,其实我也是恁么想的,好了,没得事了,你们先去忙吧。” 第二天,乔佑清和赵慧怡见过一面之后,便匆匆辞别。乔佑清收到消息说,乔世杰过几天会从成都赶往重庆,至于乔佑清一路上的见闻,容后细说。 当晚入夜,突然哗啦啦下起雨来,听着窗外的雨声,赵慧怡思绪万千。这一别,她突然感觉世界‘空’了,行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知他此时到了哪里?可有避过这场突如其来夜雨?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再回来? 回来?不!这里不是他的家,怎么能说‘回来’呢?一夜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才把这伤感撩人的夜熬完。第二天,赵慧怡独自在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流连徘徊,再一次走到风雨廊桥时,她不由又想起乔佑清随口而作的那首诗。 ‘风传雨念桥尤意,古镇烟云树影稀……’ “赵姑娘,小生这这厢有礼了……” 就在她嘴角噙着笑意,沉浸在那一幕暖暖的幸福感之中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尖细声音。那感觉就像捏着嗓子,似唱非唱,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头一看,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跟她平时的淑女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这下王宁心里乐了,平时赵慧怡每次见到他都爱理不理,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今天她不仅仅是笑了,还笑得这么不顾形象。 主要是赵慧怡将王宁这身装扮和平时的‘纨绔’联系到一起,这样看来确实是很滑稽。自己这两天正烦闷得慌,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当下便问道:“原来是王公子,不知道王公子这是闹哪出啊?” 王宁一身书生打扮,腰间别了一把折扇,手里还捏着一本线装书籍,一副西洋玻璃眼镜耷拉着,再往下一点都快架到鼻尖了。他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措辞,随后才回答道:“姑娘……咳……赵姑娘有所不知,其实小生一直是斯文人也,只是迫于无赖才装作……装作……” 赵慧怡轻轻一笑,说道:“纨绔子弟……” 王宁嘿嘿一笑接过话说道:“嗯,对对对,我正想这么说的,想不到你……赵姑娘你先说了出来!” 赵慧怡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好了,你还是正常说话吧,说实话,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有……”似乎是怕赵慧怡生气,王宁连忙改口说:“其实是我自己,听说慧怡你比较欣赏‘文化人’,你们家是书香门第,也只有‘文化人’才配得上你!太粗鲁的话,实在是有辱斯文。” 赵慧怡问道:“这些话又是谁告诉你的?” “没……”王宁刚想否认,一看到赵慧怡凌厉目光,到嘴边的话又给憋住。 “是那个姓乔的……” “乔佑清,他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 “那天你们都说了什么?”赵慧怡有些气恼,她不明白乔佑清为什么会给这个‘纨绔’支招?难道他希望自己遵从父母之命,嫁给这个她毫无感觉的王宁? 王宁说:“其实那天我想教训他来着,结果没想到他功夫不错,虽然比我还是要差一点,可我这人吧,为人宽厚、心地善良,实在不忍心欺负他。大概他也是怕挨打,于是提出讲和,还叫我别妄想抢走你。我义正言辞地训斥他说:是你的东西,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抢来也没用,慧怡的事应该她自己做主,谁也没权力替她做决定。后来姓乔的就说,那好,我们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谁赢了慧怡就是谁的。” 赵慧怡听得气急,愠怒道:“你们当我是什么?还竞争!谁给你们的权力?” 赵慧怡说完,怒气冲冲的掉头就走,王宁叫她,只听她喊道:“别跟着我,你们这些讨厌的男人!” 王宁失落地嘀咕道:“这张破嘴,不会说话就别瞎说,这下搞砸了吧……” 话说乔佑清当天从古镇出发,途经黔江县城;这黔江县城可算历经沧桑,单是明清以来就更名数次,明朝驻兵时设‘守御千户所’,县所并立,文武兼治。康熙元年更千户所为‘黔彭营’,兼辖周边五大土司,雍正四年改县为‘万’,雍正十二年升为‘黔彭直隶万’,雍正十三年,酉阳土司‘改土归流’,置‘酉阳直隶州’,废黔彭直隶万,恢复县称并所属酉阳直隶州。 除了采购上路必备物品外,乔佑清并未在县城停留,到达武陵山脉的外围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一人一马拉成独特的剪影。恐怕等不到走出武陵山界,就要天黑了吧。 乔佑清快马加鞭,欲在天黑前赶到下个驿站。或者说,也叫‘塘铺’,驿站还是以前的称呼,大清后,改称驿道为‘官马大路’,我们如今所说的‘马路’就是由此简称得来。我泱泱中华自古以来便以马和马车为交通工具,将这些宽阔的大路称之为马路也还算贴切。有崇洋者非得将国之“马路”一词与夷之“马路”来源混淆,就算发展交通时用了马尔丹修路之法,那也不叫“马路”,而是“公路”。 夷之月非我之月乎? 第十二章野猫 驿、站、铺的职能各有不同,比如更换马匹、为官方人员提供住宿、物资运送、信件传递、军事情报加急等等。而‘塘’与‘铺’最大的区别在于:‘塘’为军事哨点,拥有驻兵,‘铺’则没有驻兵;如有比较重要的军事重镇,也称之为‘讯’,比如贵州有名的‘松坎讯’、乌江讯…… 当然,也有一些仍保留称驿的,比如重庆的朝天驿、来凤驿(即如今的璧山)。四川的安仁驿(如今的内江)、南津驿(如今的资阳)。还有一个地名沿用至今的龙泉驿。 武陵山脉约有十多万平方公里,东临两湖,西近巴蜀,南达两广,北连关中。属于云贵高原云雾山的东延部分,山系呈东北、西南延伸,峰顶保持着一定的平坦面,山体呈现顶平、坡陡、谷深的特点,最高峰凤凰山位于贵州省铜仁地区。 武陵山区聚居着汉族、土家族、瑶族、苗族、侗族等等不同的民族。同时也是乌江、沅江、澧水的分水岭。 “还是慢了一步……”乔佑清无奈的将速度缓下来,距离下一个驿铺已不足两公里,倒也不算太远。自古时开设驿站以来,由于遍布各地,也是需要不少花费的,比如驿长、驿兵、驿夫的工钱,马匹、车辆、修缮、等等各种运行开支。于是,有的地方会任命当地富户为‘捉驿’。由他门出资维持运转,并默许他们‘以商补亏’。 常走南闯北的江湖人,或者做生意的商人,都明白其中‘潜规则’,一般很多驿铺都会单独准备房间或小院以供‘商用’。 乔佑清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还没等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远处的山里传来怪异的声音,似鬼哭狼嚎,又似怪鸟啼叫;马儿打着响鼻,抬起前掌刨了刨地面,仿佛很是不安,乔佑清摸摸它的头,安抚着它的情绪。 但那声音并没有停下来得意思,反而忽远忽近,声调忽高忽低。对于‘夜路逢鬼’、‘山生精怪’之说,乔佑清不是特别相信,他只当那是某种动物的叫唤声,皱了皱眉头,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着。 没等走多远,路边的灌木树林传来异响,乔佑清皱眉凝神以待。好似有诡异的脚步踩着林中的枯枝败叶,小心翼翼,蓄势待发。就仿佛窥视着猎物的猛兽,随时会突然暴起,发出那致命一击。乔佑清刚要掏出随身武器,高亢的野猫叫声划破黑夜的寂静,长长的尾音回响四周,久久不绝。脚步声慢慢退却,山路再次恢复平静,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就在这时,身后大道上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以及被静夜放大的杂乱脚步声。回头看去,有几支往他这个方向迅速移动着的火把;乔佑清索性停下了脚步,摸了摸怀里的‘短铳’,暗自戒备起来。 大山里多野兽,但人有的时候却比野兽更可怕。 尤其多山之地也多匪人,火光渐渐靠近,借着火把的光线,乔佑清才看清楚,是三男两女徒步赶夜路的行人。火把只有三支,两名女子连赶路都手拉着手,也许是因为害怕以此壮胆,也许是她们感情特别要好。 当他们看到站在路边的一人一马时,也是不自觉地神经绷紧,警惕万分。一名中年汉子上前打起招呼:“请问这位兄弟是赶路的?” 乔佑清回道:“正是,不巧还没赶到塘铺天就黑了,几位也是赶路的?” “是啊,路途遥远,不得不连夜赶路,还好前面不远就有一个驿铺了。”那中年汉子说道。 乔佑清点头回应。 “这位小哥,不如我们搭个伴如何?我妹妹体质较差,也好借小哥的马儿一用……”看起来稍显成熟点的女人也开始搭着话。 乔佑清回答道:“当然没问题,正好我也可以借借各位火把的光了;这位姑娘,请上马吧!” 那姑娘抬起微微低着的头,瞥了一眼乔佑清,并没有说话。还是先前那说话的女人抢着道:“那我就替我家妹妹谢过小哥了!咱们上马吧,小妹!” 那女人当先一步爬上马背,随后再将那个姑娘也拉上了马。本来中年汉子打算接过缰绳,乔佑清说:“没关系,我牵着就好了!” 又走了一段路程,忽有零星的雨点开始从夜空中飘落,好在已经能看到前方驿铺的灯光。一看规模就知道驿铺不大,确切的说,根本没有规模。驿铺四周是用泥土所筑的矮墙,高度差不多仅有一米多,墙上盖着草顶子遮蔽风雨,这种驿铺的人员编制绝对不会超过五人。 提供给他们的房间只有两间,而且都是大通铺。位置还是在背后靠矮墙的边角落,不过乔佑清知道,大多数地方都是这样的,这里还算不错了,两间至少可以男女分开来住,不至于像某些地方是男女混住。 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也不知道她是否和我一样,也在听着窗外的雨声?这才分开一天不到,乔佑清又想起赵慧怡来。 他们住进来的时候,大通铺上已经四仰八叉睡了两个人,还打着轻微的鼾声。那三个赶路的男子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小声嘀咕些什么?乔佑清百无聊赖,又全无睡意,想想干脆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门口,那中年汉子问道:“小兄弟这是要出去?” 乔佑清说道:“雨下大了, 有点不放心我的马儿,出去看看……” 那男子应和着说是应该去看看。顺手关上房门后,乔佑米顺着走廊打算去找驿夫借雨具。由于这条走廊只有一盏灯笼,所以显得光线有些昏暗,刚刚转过回廊,他便听到开门的声音。退回两步后探头一看,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住在隔壁两名女子中的姐姐,她掩上房门后,又去轻轻敲响隔壁乔佑清他们住的房间。 有人开门将她迎了进去,原来只是去找同伴的,乔佑清暗道。正要离去时,他突然看见一道娇小的黑影从雨中‘嗖’地一下窜进走廊,然后轻快的‘挤开’两名女子休息的房间并钻了进去。 乔佑清赶紧快步走过去,那黑影应该是某种动物,但它一定有着什么目的,否则又怎会在暗中窥视,等那位‘姐姐’离开以后才跑出来?乔佑清觉得它应该是冲着另一位姑娘来的。 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小缝,房间里早就闭了灯,站在有光的走廊完全看不见房间里面的情况。但如果身在房里一定能看见门外,比如说此刻乔佑清的身影就正映在门窗上。好在乔佑清并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于是他轻轻叩了叩门。 就在他准备推开门的时候,便听到那姑娘压低声音问道:“是谁?” 这还是乔佑清第一次听见她开口说话,当即便回道:“姑娘,是我,路上借马给二位的赶路人。” 当然乔佑清说话也是压低着声音的,只听那姑娘又说道:“是你!请问你有啥事吗?” “正巧路过,见房门没关好,便来看看,姑娘你没事吧?可需要帮忙或是叫你姐姐回来?” “不用了……你……进来说话吧!”她本想拒绝,但又担心乔佑清太多事了会惹来麻烦。 进屋后乔佑清随手将门一关,他料定那家伙一定还在房里。借着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不断在各角落里搜寻着,但还是一无所获。本应该摆放在居中位置的方木桌,此刻被挪到紧靠床铺边上位置,而那姑娘就坐在床沿,双手搭在方木桌之上,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直勾勾盯着乔佑清。 “姑娘你好,鄙人乔佑清,如有打扰,还请见谅!”乔佑清说道。 “乔公子好,我叫颜玲,不知乔公子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乔佑清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其实我是看见有东西跑了进来,起初又见你姐姐出门去了,担心那东西会姑娘不利……” 颜玲说道:“多谢乔公子关心……我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跑进来……”她见乔佑清往床榻上看,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挡住他视线。 她说话时目光闪躲,语速卡顿,多半没说实话。乔佑清发现异样,撩开衣服下摆,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颜玲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什么坏事,正要说话时,乔佑清‘嘘’了一声,作势就要上前扯开床榻上的被子。 颜玲赶紧挥着手,急急的说道:“别……你别伤害它,只要你不伤害它,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 乔佑清停下动作,点点头说:“好吧。” 只见她轻轻拉开被子,一只黑乎乎的猫咪正躲在里面,一看见乔佑清后便龇牙咧嘴的示威。它的体型比一般的猫要大,长得更像是一只野猫。 颜玲摸了摸它被雨水打湿过的头,说道:“灵灵别怕,他答应了不会伤害你的!” 那只猫歪着脑袋在严玲手上噌了噌。颜玲这才开始说道:“那个女人并不是我姐姐!我和另外那几个男人也不熟!” 乔佑清大感意外,早看出几人不像是普通百姓,只是他也不好随便打听别人的秘密,这是行走江湖的大忌。避免麻烦缠身,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他们到底是谁?” 第十三章驿站救人 颜玲忽然满脸悲愤,咬牙切齿地恨恨说道:“他们就是一群恶魔,一群畜牲。” 乔佑清这一问,算是不小心点燃了一根引信,颜玲将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娓娓道来。 原来,颜玲是住在山里的一户土家族姑娘,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个孪生妹妹,但那个妹妹还小的时候就被卖给了一家戏班的老板。那只山猫原本是想偷吃她家养的鸡,不曾想中了陷阱,被竹筐一下子扣在里面。颜玲发现后并没有伤害它,还偷偷拿食物喂它。 慢慢的她们也熟悉起来,颜玲心地善良,养了一段时间后,决定放了它,想不到那山猫竟然还赖着不走了。于是颜玲决定就这么留着它,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由于这只猫是只黑猫,颜玲父母坚决不同意,说是黑猫招邪、不吉利。 为此,颜玲还和他父母争论了几句,那只山猫很通灵性,它在门口看着颜玲为了它据理力争的样子,便在那叫唤起来。颜玲回头一看,它又对着她叫唤一声后,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看到这一幕,颜玲的父亲指着它离去的方向说道:“你看嘛你看嘛,野猫儿就是野猫儿,喂不家,就恁么跑了。” 颜玲急得快哭了,带着颤音说道:“它是在给我告别啊!”说完也跑着追了出去,并不停喊着‘灵灵’,因为它很通灵性,也很聪明,自己的名字又有个‘玲’字,所以颜玲就叫它灵灵。 在房子附近、村子里、还有山上,找了好久也不见野猫灵灵的踪影,就在颜玲失魂落魄走回家的时候,在家门口的篱笆外,灵灵突然跳出来拦住她。颜玲高兴的喊了一声‘灵灵’,问它跑哪里去了? 可是灵灵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它龇牙利嘴,爪子不停地挥舞着,仿佛很着急的样子。可颜玲也是第一次见到它这样子,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这时,一个陌生女人从颜玲家走出来。 灵灵突然一溜烟又跑了,颜玲喊了一句:“灵灵,你去哪儿?” 这次颜玲没那么着急了,所以并没有去追,而是回过头去问那个陌生女人:“你是哪个?啷个在我屋?” 那女人笑眯眯的说道:“哎呀!小妹儿,你回来了?我是你表姐呀,你还小的时候我就来你屋耍过,不记得了嘛?走,我们进屋里说!” 那女人边说话边拉着颜玲就往屋子里走,看那样子似乎高兴的不得了,尽管颜玲有点疑惑,但这毕竟是在自己家,她只好半信半疑地跟着进了屋。 哪知刚一进屋子,那门‘呯’地一声被人关上了,原来门后边还藏着一个男人,他关上门后就掏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颜玲感觉到不妙,那女人抓着她的手,还安慰她说:“莫怕莫怕,那是我朋友。” 颜玲的手下意识挣了挣,不想那女人力气大得很,竟然挣不开。这时里屋又走出来两个男人,一个是中年人,长相黝黑粗犷,体型健硕。一个是大龄青年,身形偏瘦,满脸凶狠果绝。两人脸上、手上、以及衣服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迹。 就算再傻的人也猜出发生了什么事?颜玲突然大力甩开女人的手,边叫喊着边冲向屋里,刚到门口就被那青年狠狠一巴掌扇到地上,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她挣扎着还要爬起来,那青年‘呯’地一脚又把她给踹回地面。然后用脚踩在她羸弱的身上,口中还恶狠狠的威胁道:“小娘们,再叫一声马上弄死你”。 颜玲侧过头倔强地朝里屋看去,正好能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父母。眼泪不断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但她忍住没有吭声。那青年蹲下身来捏着她脸,邪恶地笑笑,说道:“这就对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但不会伤害你,还会好好疼你。” 颜玲呸的一声啐了他一脸口水,那人瞬间就怒了。‘啪’地又抽了一个耳光后,抓住颜玲的衣服就开始撕扯,只听那个女人很不高兴的喊了一句:“够了!阿三!” 那青年抬头,本想发个狠,可又突然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抽,一言不发地松开颜玲。 “我们还是快撤吧,我开门的时候她好像在和另一个人讲话,等我出去后另外那个已经跑了!”那女人对中年人说道。 一听这话,那青年极不情愿的站起来,那女人上前扶起地上的颜玲。中年人招呼青年到里屋处理身上的血迹,并找来颜玲父亲的衣服换上。 等他们出来后,那女人也也找来一件宽大的外衣给颜玲穿上。就在他们出门,走了一段距离后,颜玲家的房子燃起熊熊火光,隔老远都能看到滚滚浓烟在随风翻滚。 等附近的村民们赶到时,大火已经接近了尾声…… 留在最后断后的,就是很少说话,持刀把在门口的那名男子,不用想也知道,这场大火就是他的杰作。 “这么说来,他们应该就是一群流寇,可是你为什么不逃走呢?”乔佑清若有所思地问。 “逃?我现在无家可归,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再说了……”说着,她抬了抬搭在方木桌上的另一只手,‘哗啦’一声轻响。一条铁链将她锁在方木桌的枨子上。 乔佑清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女人和颜玲一起的时候总是拉着手,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他轻轻叹了口气,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同时对上四名亡命之徒,他实在没把握。 但是这事被他遇见并且知道了,又岂能不管不顾?最终他与颜玲商议出一个对策,就是去搬救兵。驿铺最方便的是什么?当然是传信了!由于他们下榻的驿铺没有驻兵,只有几名驿夫,可以说是毫无战斗力,只有将消息往下一个驿铺传递,让前面的的人布上口袋,守株待兔。 颜玲还要装作一副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的样子,灵灵待在她那里自然是不妥的,乔佑清便将它抱在怀里带了出来。 乔佑清即刻去见了当值驿夫,说明了情况后立刻修书,其中一名驿夫拿去请盖驿长印戳。一旦有信差路过,便交与他传递,乔佑清和余下那名驿夫往屋内一坐,便开始闲聊起来。 那驿夫看起来年龄略长,皮肤黝黑,面上布满皱纹,他看了看乔佑清怀里的灵灵,说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玄猫?这位公子运气不错!” “请问老先生,何为玄猫?”乔佑清显然不知道这‘玄猫’的来历。 那驿夫说道:“黑而有赤者为玄,玄猫就是黑中有红的灵猫,它是驱邪挡灾、镇宅避煞的灵物。猫犬通灵,但玄猫的通灵之能更强,每遇灵异灾祸,它必会出现,所以也有大多数人认为它是不祥之物。玄猫并不单单指全身黑色的猫,黑猫易得,玄猫却难寻。” 乔佑清抚摸着灵灵又黑又亮的毛毛,仔细观察,才看清楚灵灵的脑门上真有一撮暗红色的毛,大概比蚕豆略大一点的样子。灵灵仿佛也知道他们就是在说它,用小脑袋在乔佑清身上蹭来蹭去。 “灵异之祸?可眼前要面对的只是人为之祸,灵灵的出现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了,也就是说还会发生什么事?”乔佑清眉头微微皱起,暗自思索。 雨声未歇,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匆匆忙忙继续上路,还是两个女人骑马,不过这次牵马的却是那名沉默寡言的男子。灵灵很懂事,一点也没有捣乱,它也没有去黏颜玲,或许它知道除了颜玲和乔佑清,周围的都是坏人吧…… 出了彭水地界后,他们一行人到达拥有驿兵的一个中驿铺,名为‘天福官驿’。天福官驿地处要塞,呈放射状连接荆州、夔州、黔州、涪州等地。远远便看到驿站的标旗迎风招展,驿站是青瓦灰墙,翅角飞檐的四合院建筑,两名守门驿兵站得歪七扭八,正吊儿郎当地谈笑风生。 那几名贼人想来是见惯了风浪,完全没有丝毫畏惧驿兵的样子,就像寻常人一样住进驿站。天色刚黑下来,几匹快马先后奔向驿馆,赫然全是带刀的衙门捕头。乔佑清趁机找个借口出了房门。都说女人直觉比较敏感,那负责看管颜玲的女人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趁乔佑清出门后溜进他们的屋里,与几名男子暗自交谈。 那女人前脚刚走,乔佑清也迅速闪身进了颜玲她们所住的房间,与先前一样,颜玲还是被锁在桌子的枨子上。他抽出匕首,开始削起来,不一会儿就成功解脱铁链。由于另一头还在手腕上,乔佑清索性将铁链缠绕在颜玲手臂上,宽大的衣袖一放便遮掩起来。 正要离去,哪知刚到门口就被堵了回来,正是那女人和那名沉默男子。乔佑清笑道:“我带令妹出去走走,二位要不要一起?” 那女人说道:“小哥真会开玩笑,不知小哥打算带她去哪里?” “只要不是锁在这里,哪里都可以!” “所以,这一切小哥你都知道了?” “老天有眼!二位与我不同道,还请二位自便吧……” “把她留下,我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也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 第十四章黑心虎 “既然乔某已经插手此事,又岂能一走了之?”乔佑清将一脸苍白的颜玲护在身后。 沉默男子关上房门,二话不说,抬起腿便飞踹过来。乔佑清早有防备,将颜玲往旁边一拨,侧身躲开,颜玲也极配合地退到一旁。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和脚步声。 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想来另外两名贼人和驿兵、衙门捕快已经交上了手。听到外边的动静,沉默男子抽出短刀,“刷”地对着乔佑清迎面刺来,乔佑清上身后仰,将腰一扭、头一摆,发辫带着风声如铁鞭扫出。 沉默男子矮身闪避开,探手欲抓,却见乔佑清利掌如刀,劈向男子手腕关节。男子快速缩手,一记扫腿猛然扫向乔佑清的下盘。乔佑清反应迅急,以截腿拦下这刚猛一击,沉默男子借势转身挥刃,接着又如疾风骤雨般连连攻击起来。乔佑清左右闪避,挥着匕首巧妙应对,且一边应战一边暗自注意着那女人的动作。 果然,那女人正准备绕开激斗的二人,去捉拿闪避到一旁的颜玲。乔佑清一阵连环腿逼开沉默男子,随即摸出短铳指向那个女人,那女人瞬即一愣,呆在原地顿时不敢再上前。 沉默男子也停下来,不敢轻举妄动,由于方向角度的问题,乔佑清不得不侧过身躯。男子伺机而动,一迈步欲飞跃过来,看样子是想扑上前来出奇制胜,乔佑清将短铳方向一转,又对准沉默男子。男子脚下顿住。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道:“小哥好手段,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如何?人我们就不要了,我们就此离开,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乔佑清说道:“人,你们想要也要不走!另外,想要离开的话,不如你们先和外面的官差商量商量?” 那女人脸一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对着沉默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突然扬手掷出手中短刀,然后对着乔佑清猛冲过来。乔佑清迅速反应扣动了扳机,‘砰’然一声巨响后,男子应声倒地。 至于那把刀,被奋不顾身扑上前来的颜玲挡下。乔佑清也顾不上对付那女人,赶紧掠到颜玲身边扶住她,幸运的是颜玲并没有受伤,原来她下意识抬起手护住头部,那刀正好砍在缠绕着小臂的铁链上。 外面的驿兵和捕快听到火铳的‘巨响’,大力踹开了房门,哪知就在同一时间,那女人身上窜出一道淡淡的黑影,随即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怪叫响起。那黑影翻涌着直接朝乔佑清和颜玲‘飞’了过来。 乔佑清也未曾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不知如何应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高亢又嘹亮的猫叫传来。灵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它瞪着双眼,嘴里不断凶狠地叫唤着,背部弓起老高,全身上下的毛像刺猬般支愣起来,就连尾巴也翘得老高。它此刻就像英勇的卫兵一样将乔佑清和颜玲护在身后。 那黑影突然变成了婴儿的形状,它面目狰狞,空洞洞的眼眶没有眼珠子,两道血色纹路从上‘流’下,嘴巴大得出奇,几乎从左边脸延伸到右边脸。还有它脸上、额头上也布满青紫色纹路,它对着灵灵厉声叫唤嘶吼几声以后,满屋子左冲右突,然后在那女人身前绕一圈,迅速往门外‘飞’去。 踹开门的驿兵,一个被这怪物吓得在地面打了个翻滚,另一个被直接撞上,并被撞飞老远。那女人手里捏着一个人形木偶,也紧跟着跑了出去。发生这种情况,无论是乔佑清还是驿兵捕快,恐怕都没人拦得住她了。 乔佑清扶着颜玲,走到门口,驿兵和捕快都有伤亡。不过贼人那边除了逃走的女人,凶狠的青年已经被乱箭射死。中年汉子身上有几处刀伤,尤其是其中一条腿上还在不断往下流着血。但他还是和余下和驿兵捕快对恃着,驿兵和捕快们明显都有些畏惧了,他们平时吊儿郎当惯了,此刻也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壮着胆罢了。 乔佑清走出门去,对中年人说道:“以阁下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没有继续强撑的必要!” 中年汉子看了一眼乔佑清,笑了笑说道:“早就猜到你不是一般人,想不到我姚天奎纵横江湖十多年,竟在这小山沟翻了船!” “你是‘黑心虎’姚天奎?传闻你销声匿迹好些年,有人说你金盆洗手,有人说你死于非命,看来传言是真不可信!”乔佑清缓缓说道。 “能否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姚天奎问道。 “在下乔佑清,无名小卒尔,不知余下的又是哪几位‘榜上’名人?” “哈哈……就知道你会问,离开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鬼娘子’桑郦,至于他么?便是屠夫冯三彪,还有一人,便是‘哑兽’张猛。”姚天奎笑道。 乔佑清眉头一皱,说道:“如今‘鬼娘子’脱身,看来我有**烦了,不过‘黑心虎’你是走不了了,只是可惜了你的黑虎拳……” 姚天奎将衣衫下摆一撕,扯下一块布条绑在受伤的腿上,说道:“不可惜,练黑虎拳的人多了,不缺我姚天奎的黑虎拳,能在生前再用它打上一场,已经足够了!” 姚天奎扔下兵刃,亮了个门户,说道:“黑虎拳姚天奎,请赐教!” 乔佑清练得比较杂,想了想也摆出起手势,说道:“岳氏散手乔佑清,请!” 周围的驿兵和衙门捕快纷纷围成一个圈,两人正好在圈内,谁也没再多废话,直接动起手来。姚天奎首先以简单直接的‘黑虎掏心’直取乔佑清。 姚天奎的川派黑虎拳内外兼修,拳脚沉着多变,光是手法就有劈、冲、撩、掳、拿、砍、宰、削、截、抓、扣、挖等;腿法里更是有缠、铲、踹、扫、蹬、虎尾腿、弹剪腿、挂撩腿等。移动步法辗转腾挪,身法连环相接;斜身贴靠猛烈,仰俯屈伸迅捷,拧旋转折灵巧,手脚并用连环。 岳氏散手起创于宋朝抗金名将岳飞,早在金、元时期就饱受统治者的‘禁武’摧残,后人将残缺的技法结合武穆遗书才重新归总起来。其手法包括捆、擒、拿、锁、靠、推、打、刁、捋等等,步法的变换多以直进直退为主,简洁而实用。劲力讲究刚健明快,气息吞吐沉浮,刚中带有柔。抓打擒拿,翻崩肘靠,分筋错骨,点穴闭气;粘衣如扪脉,刚柔静中出。 桩法则有三门桩、四门架、木人桩等。桩步稳固,进退起止皆有节序,主要特点是以静待动,以快制胜,出手凶狠果决,迅疾飞速。其间的每一种手法都严谨的相互接应,手打、肘顶、肩撞、扫踢等等,皆环环相扣,随机应变,贴身进步快,见缝插针准,发力打击狠。 乔佑清后撤半步,一手格挡,一手呈八字手,一式“白蛇吐信”快速地直取对方咽喉。姚天奎余力未散,猛然一惊,脖子往后一缩一偏,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往头部抬起。 乔佑清反应迅速,握手成拳‘呯’地一声正好击在姚天奎抬起的手心,若不是姚天奎的手掌卸掉不少力道,恐怕一招就定胜败了。但就算卸掉一些力,姚天奎还是被冲击得踉跄几步。乔佑清趁机紧随其后,双手齐出,一边鹰手一边铁拳。 姚天奎身体一拧,正是黑虎拳中的‘猛虎还岭’。紧随后又是‘饿虎扑食’、‘虎跃山岗’等名招接连而至,乔佑清忽进忽退,擒、拿、格、击等手法灵活多变,同时也以对方上、中、下三路为目标不断变换着。 姚天奎也不含糊,以快打快,以力破巧,以退避闪身对刚猛强招。 最后,忽见姚天奎突然变招,又一式‘剪尾倒竖’带着刚猛的劲风而来。乔佑清双手一扣,牢牢锁住姚天奎的铁鞭腿,迅速侧身上步,腿桩一别,身体猛地撞上姚天奎。‘呯’地一声,姚天奎重重摔落在地。 姚天奎慢慢支撑着爬起,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话音未落,却见姚天奎突然迅速朝着颜玲奔跑过去,吓得颜玲急急后退。 乔佑清当机立断,拔出匕首脱手投掷而出。只听到‘噗呲’一声,匕首正中姚天奎后心,姚天奎‘咳咳’地剧烈咳嗽了两声,直接跪到地上。 乔佑清一边走上前一边说道:“本敬你是条英雄好汉,只是走错了路而已,如今看来,枉为习武之人……” 姚天奎口吐血沫,侧过头笑了笑,说道:“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贼寇,至于英雄,还是留给你们去当吧!”刚说完,姚天奎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之后再无动静。 乔佑清拔出匕首,处理干净收起后,才走到颜玲身旁问道:“你没事吧?” 颜玲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谢谢你!” 乔佑清道:“无需客气,但凡有点正义之心,都不会坐视不理。” 颜玲说道:“可你帮我报了仇是事实!可惜还是跑了一个。” 乔佑清正色道:“跑了就跑了吧,虽然她是恶贼之一,但动手的应该是他俩了;至于报仇的事,你就不要想了,你也看到了,她带着一个怪物,这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拦不住她。” 第十五章在玉廊等你 乔佑清正色的说道:“跑了就跑了吧,动手的两人已伏诛,虽然她是恶贼之一,却也只是帮凶,至于报仇的事,你就不要想了,你也看到了,她带着一个怪物,这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拦不住她。” “你就是那个报信的人?”人群让开道,几名捕快和驿兵的头领走过来,趾高气昂地问道。 “正是,鄙人乔佑清……” “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虽说你举报有功,但毕竟是杀了人,还放跑一个女贼,所以这事可大可小,还可有什么话说么?”说话的看穿着应该是个捕头,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颜玲听到这话,分明是要问罪的意思,正想帮忙解释,乔佑清摇摇头制止了她,他对这类人颇有些了解,当下便说道:“家父乔世杰,曾任四川官办银行经理,现宝丰隆银号东家,四川边务大臣赵尔丰,我要叫他伯父……不知这位官爷,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罪过?” 在云、贵、川、滇一带,谁不知道赵尔丰之名?‘驻藏大臣’凤全遇刺身亡后,赵尔丰受命招募兵勇,处理川、滇边务事宜。赵尔丰,字季和,祖籍襄平,也就是如今的辽宁省辽阳市,同时也是大名鼎鼎的盛京将军赵尔巽之弟。 赵尔丰有兄弟四人,三位兄长全中进士,唯有他屡试而不得中,只好捐纳任职。后于广东历任静乐、永济等县的知县,然后得遇山西巡抚锡良赏识。锡良调任四川总督,他也随之赴四川任职。四川藏区一带向来混乱,加上历任官员疏于管理,以至于藏区民众‘仇清廷亲洋人’。所谓的洋人,多是将印度占据成殖民地的英国人,那些英国人屡屡越过边镜,***边境周边频频发生军事冲突。 朝廷命官公然遇刺,赵尔丰接手后便主张以武力镇压,针对地方土司武装的‘改土归流’政策,其目的就是为了削弱土司武装的力量。 处理边务以及战事银两花销太大,兵马、粮草等等,每一笔都是巨款。但银子的事不能全都指望朝廷,恰好时任四川官办银行经理的乔世杰与赵尔丰私交不错,在四川总督锡良的支持下,‘宝丰隆’号迅速崛起,并成为川、藏边务开支的重要后勤保障。 清朝那些官商之间的事,虽然不好明目张胆,但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那捕头一听见乔佑清身份,那还得了,瞬间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奉承起来,就差没跪下摇头摆尾了。乔佑清也懒得再和这种人多做交流,拉着颜玲就要走开。 那捕头赶紧问了一句:“请问乔公子,这击毙贼人之功,应当如何上报?” 看来他是怕不小心抢了乔佑清的功劳,但又不甘心捞不到半点好处。乔佑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就说‘边务大臣信使奉公,途经天福驿,无意发现贼子行踪并与贼子相斗,驿兵捕快闻讯而至,合力诛贼’!” “原来乔公子身份这般了得!乔公子的大恩,小女子今生恐怕无以为报了。”这万分失落的语气听起来,颜玲和他说话的态度明显没先前自在了。 “不要想太多了,我乔佑清依然还是那个乔佑清,经此一役,我们难道还不能算作朋友吗?” 颜玲面露喜色,说道:“是,多谢乔公子,让我多了一个朋友……” 只是话刚刚说完,她又悲从心来了,乔佑清问她:“接下来,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颜玲说:“在这世上我唯一嗨剩下的亲人就是妹妹了,我想去找她!” “不知你妹妹在何处?”乔佑清问道。 “我不知道,我想先回村里打听一下……” 第二天一早,乔佑清付钱让驿站的人雇一辆马车送颜玲回程,又塞给颜玲一些银两和银票后就独自上路了。灵灵仍旧跟着颜玲,乔佑清知道玄猫珍贵,但灵灵不只是颜玲的宠物,更是她的朋友,何况他也不好意思夺人所爱。 到达重庆之后的第二天,乔世杰也顺利抵达重庆。乔世杰在兄弟中排行老二,襁褓时便丧父,六岁时又丧母,打小由其舅父樊贡生养育教导,自幼以来便是品学兼优之才。乔世杰素有远志,十四岁便远游京师投身商界,并且结交了荣禄、鹿芝轩以及科道各院的一些契友,更使得才识益进。这为他以后和官府势力的合作打下良好的基础。 有好些日子没见,爷俩自然有不少话要讲,乔世杰也带来一个与历史走向有着至关重要的消息,四川总督锡良上奏朝廷,欲计划修建一条横贯四川东西的铁路。乔佑清觉得这是好事,只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开始动工?五年?还是十年? 过去三天之后,乔世杰启程回了四川成都。只是,无论是乔世杰还是乔佑清,他们都万万没想到这次一别,会成为他们爷俩的永别。 时间在忙碌之中是流失得最快的。当乔佑清忙完票号的一应工作,把一切打理妥当,想起赵慧怡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分开了差不多半个月。乔佑清稍作安排,便再次离开了重庆。 刚一到古镇,乔佑清便迫不及待的去拜访赵家。这一天的赵家,好像比以往要热闹得多,门庭打扫的很干净,环境布置得张灯结彩,颇有些过年过节、或者有什么喜事的样子。赵家人看似客气,却总有一些别样的意味,但这些显著的细节变化都被乔佑清自动忽略了。 月秀见到乔佑清,马上转身就走,一副不想看到他的样子,乔佑清快步赶上并拦住了她。 “月秀姑娘,好久不见!” 月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是啊,好久不见,还以为乔公子你人间蒸发了呢……” 乔佑清疑惑地问道:“你们这是过节呢还有何喜事啊?” 月秀哼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乔佑清笑了笑,递给月秀一个漂亮的彩色珐琅盒子,说道:“看!给你带的礼物哦!” 月秀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迅速一把抢过盒子,说道:“算你还没那么坏。” 乔佑清微笑道:“我不是一直都不坏嘛,麻烦月秀姑娘,帮我通知一声慧怡可好?” “看在礼物的份上,通知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们小姐愿不愿见你,就不关我的事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小姐都要出阁了……” 出阁?赵慧怡要嫁人了? 乔佑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呆若木鸡,任他有千万种假设,千万种猜测,他也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这才半个月没见,怎么就这么突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乔佑清回过神来后,也管不了什么礼数了,直接追着月秀而去。‘蹬蹬蹬’……刚刚跑到赵慧怡所住的吊脚绣楼,就看见月秀走出来关上房门。月秀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你还是走吧,小姐说她不想见你!” 这下乔佑清有些着急了,他边往门口闯走边说道:“怎么会呢?我不相信!” 乔佑清正要敲门,月秀用力推了他一把,气呼呼的嚷道:“小姐说了不想见你,你还想干嘛?你走就走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小姐被他们逼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小姐一个人难过,不吃不喝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小姐忍受别人的白眼,甚至被人背后嚼舌根,需要你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不来?” 月秀边说着边哭了起来,仿佛要替赵慧怡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乔佑清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月秀抹了抹眼泪看着他,再次质问道:“你走的时候,可曾给过我们小姐一个承诺?可曾给老爷、夫人一个承诺?说走你就走了,如今小姐已经认命,你又突然出现了,置我们小姐于何地?” 赵慧怡正站在屋里靠门的位置,她很想开门出去,哪怕只是看一眼。但她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动作,两行晶莹的眼泪挂在脸颊上。她也很向往乔佑清曾说过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然而这些她只能向往罢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生在这样的社会,女子哪有一点点话语权? “对不起……我……说几句话就走!”乔佑清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她听到乔佑清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他们之间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扇门。 乔佑清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慧怡,对不起!我知道你此刻一定万分委屈,现在想想,我走的确实太匆忙了。我没想到他们会逼你,没想到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不该由你来承受的事情! 如果这场婚姻是你想要的,或者能够带给你幸福,我会祝福你!如果不是,反而会让你更伤心、更难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哪怕赔上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白月初升,我会在玉廊……等你……” 此刻的赵慧怡已经泪如雨下,可她还是用捏着手绢那只手掩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十六章唯一的观众 过了好一会儿,等伤心的情绪缓和一些,她才慢慢打开房门,此时门外早就空空如也。 赵慧怡重新回到房里,对着镜子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等待着白月初升时,于‘玉廊’赴约。这‘玉廊’是只有她和乔佑清才知道的秘密,正是出自她当时回给乔佑清的那首诗。 眼看天色将暗,赵慧怡走到门抬手开门,哪曾想那门竟然打不开了,她用力的摇晃,能够清楚听见锁头的撞击声。她立刻着急起来,不断地一边使劲摇晃房门,一边朝门外叫喊着。 在吊脚绣楼下的楼梯口,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窃窃私语,那两人正是月秀和袁杰。袁杰左边脸颊,下颌处位置有道指节长的小伤疤,古铜色的皮肤,体态匀称健硕,看起来有几分朴实的帅气。只听他对月秀说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看你还是把钥匙给我吧?” 月秀说道:“不行,老爷特别交代过了,这也是为小姐好啊!” 袁杰说道:“可是,你要想想,这种好是不是小姐想要的?作为男人,我能理解乔公子。他们本互有情意,如果我们人为的阻挠,你说,这算不算棒打鸳鸯?” 月秀说道:“可是,我再也不想看到小姐那么伤心了!再说,万一……万一小姐出去就不回来了怎么办?” 袁杰叹了口一气,说道:“唉……眼看着就要见到最想见的人了,却被锁在房间里,也不知道会有多伤心?难怪古代多有女子为了情郎相思成疾,甚至有可能郁郁而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月秀心思单纯,哪里知道袁杰的用意,只是被他的话吓得不轻。听到“相思成疾”,“郁郁而终”,这等严重的后果,叫她怎能不害怕? 月秀拉着袁杰的袖子不断拽来拽去,焦急的说道:“那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以乔公子的个性,断然不会做出拐走小姐这种事情,乔公子行事光明磊落,是个正直之人。我的建议还是把门开了,你把钥匙交给我,老爷那边自有我来解释。” 最终,月秀还是扭捏着将钥匙交给袁杰,袁杰又问了句:“对了,他们说什么时候,在哪见面没有?” 月秀说道:“那乔公子在小姐面前说话总是文绉绉,他说啥子‘月亮生’,还有啥子‘狼’……” 袁杰点点头说道:“应该是指月亮升起的时候,糟了!恐怕小姐要赶不上了!” 乔佑清独自屹立在风雨廊桥上,任凭晚风吹拂,依旧抹不平微微促拢的眉头。 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古镇的灯火逐一亮起。遥远的天外,一轮明月剥开云层,露出洁白无瑕的身子。那纯洁而又高冷的模样,不知撩拨了多少风雅之士? 乔佑清在抬头仰望,而它在普照众生…… “她还是不愿见我麽?”过了许久,乔佑清低声叹息、自语,然后缓缓转身。 当他离开风雨廊桥,刚刚转过街角位置,赵慧怡从边上另一条巷子跑了出来,直奔廊桥方向而去。两人正好巧妙地错过,当她赶到廊桥后,发现上面空无一人时,她那颗激动又期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万分焦急的从桥的这头跑到桥的那头,又从桥的那头跑了回来,她知道,她已经来晚了。偏偏那夜晚的风,又来触动她发酸的鼻头,触动那根本就脆弱的心弦。心气往胸口一憋,两行泪珠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从眼角慢慢往下滑落。 是不是痴情之人,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人?赵慧怡如是,乔佑清亦如是。他情绪低落地穿行在街头巷尾,漫无目的,不知何去何从。入夜之后的古镇,静谧!安详!行人格外稀少,灯火如冬夜星稀,好在,还有明月高照。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穿过那座石刻牌坊,眼看快走到了古镇口的位置。忽然,他听到一阵唱曲在夜空中飘荡,好像一缕丝带,不经意地牵引着他前行。那曲风略似新兴的川派唱腔,也好似土家族和苗族的民乐山歌,或者本就是一种两相结合的新唱法。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前行,终于看见不远处的戏台上,身着素帔的女子步法轻快。只见她梳着抓髻大头,青丝小辫,头面素简,水鬓刘海,还有七星泡子点缀。往下是长裙彩裤搭配绣花彩鞋。 “实心儿带,休做谎话儿猜。不信道为伊曾害。害时节有谁曾见来?瞒不过主腰罗带…… 闷入孤帏,静掩重门情似烧。文窗寂静,画屏冷落暗魂消。倦闻近砌竹相敲,忍听邻院砧声捣。景无聊,闲阶落叶从风扫……” 一遍又一遍,她仿佛不知疲倦,如果有懂戏之人,一定会发现她根本就算不上懂唱。就连动作也不够熟练,水袖的掸、撒、端、拂,总欠缺了那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宋玉悲秋愁闷,江淹梦笔寂寞。人间岂有成与破,想别离情绪,世上只有俺一个……” 这些都是古代名曲,但最后这一段,确实唱得令人动情,那悲伤的情绪,足以感动大多数有情感之人了。尤其那句‘世上只有俺一个’,仿佛说的正是她自己。 月光下,乔佑清静静站着,戏台上的女子终于停下来,也静静看着他。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大概他们也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两人了吧!一个是没有观众,却万分倔强的孤独表演者;一个是独身一人,情绪低落,伤心不已的倾听者。 僵立好久之后,乔佑清才缓缓转身,准备就此离开。突然,有道似曾相识的声音从戏台处传来。 “乔佑清!” 乔佑清身子一顿,转过身去,确定是那台上的女子在叫他。他慢慢走近,除了月光就只有一盏灯笼,这样的光线实在不容易辨认化了戏台妆的女子。 他跑了两步借力一蹬,一个纵身跃上了戏台,他这才终于认出她来。 “颜……” 还没喊出她的名字,她便激动欣喜地说道:“乔公子,真的是你?” “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颜玲靠近他,低声说道:“我找到我妹妹了,就在这里!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试着喊你的名字。” 乔佑清回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颜玲左右看了看,说:“乔公子,你跟我来!” 跟随颜玲来到后台,颜玲对着一片布幔轻声喊道:“小妹,你出来吧!” 布幔撩开后,走出一位和颜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来,只是和颜玲相比较,她看起来要略显娇弱。她怀里的灵灵看到乔佑清后,像个看到母亲的小孩,作势就要扑过来。 颜玲介绍道:“她就是我妹妹,叫颜玉!” 又介绍完乔佑清后,颜玉将手中不安分的灵灵交给乔佑清,灵灵扭动着脑袋和身子不断撒娇卖萌。 颜玲说,她找到颜玉后,发现颜玉一直过的都不好,饱受欺凌,如今长大成人,说不定某天还会成为那些有钱老板的取乐的对象。此前她也没少被人调戏,好在班主是远房亲戚,和当地那些有钱人关系处得不错,暂时没出什么大事。 于是,颜玲和颜玉商量,说她想学唱戏,学会了以后还可以偷梁换柱。让妹妹离开这里,自己留下顶替她。颜玉虽然舍不得姐姐,但她确实受够了这种生活环境,要说她心里肯定是有一点怨气的,凭什么当初离开家的是她?因为穷苦害怕养不活?还是因为她是女孩?如果换做是男孩呢?但她更怨老天不公,为什么女孩子命运和男孩子区别那么大? 颜玉最终答应了,她想出去看看这世界,她想不依靠任何人,凭自己的的努力生存下去…… 颜玉讨厌那些有钱的公子,但是不包括乔佑清,因为在颜玲的描述下。乔佑清已经快被神话了,很不凑巧的是,她们正打算明天让颜玉唱完最后一场便离开。因为明天王家有喜事,包了戏班,如果颜玲上台,铁定会穿帮。 到时候十里八乡都会有不少人前来贺喜。人多就比较混乱,颜玉唱罢便可趁机‘功成身退’了。 作为朋友,乔佑清当然没有立场阻止她们,反而应当出手相助。乔佑清想,也只能先将颜玉送出去,以后再设法让颜玲脱身了。 计划敲定,几人的心情仿佛舒展了大半,颜玉问乔佑清:“你觉得我姐姐在台上看起来怎么样?” 乔佑清说:“还……不错!” 颜玉笑道:“是人不错还是唱得不错?” 乔佑清也笑了笑:“哈哈,都不错……” 颜玉又说道:“就要离开了,我想单独为你们唱一段,就当是礼物吧,除了这个我什么都没有。” 乔佑清又来到戏台下边的广场上,他说这样才像个观众。颜玲躲在后台不好出来,要是给别人看见,还以为撞鬼了。 “人初静,月正明。纱窗外玉梅斜映。梅花笑人偏弄影,月沉时一片孤零……” 第十七章再遇鬼娘子 颜玉的声音很好听,只是唱功不够老练沉稳,也许因为年轻,也许因为空旷夜里,更容易将瑕疵放大的缘故吧。 直到最后的余音随风消散,乔佑清才拍手赞了声‘好’,颜玉对乔佑清说:“谢谢你,乔公子!其实,没有几个人是真心愿意听我唱的,来的人多数是为了消遣,在他们眼里,唱戏的女子生来下贱!” 乔佑清轻叹道:“这是封建之毒,如今的世界在变化,人的思想也应顺应天时而变!你没办法强行改变别人的想法,但是你能改变你自己的,欲救人先自救,欲度人先度己!”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教导说,女子生来柔弱,必须依靠男人才能好好生存,嫁个家世好,或者富有的男人,才是女人理想的归宿和向往……” “可是,你呢?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不甘心!” “那何不依照自己的想要的生活方式去努力?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老天从来没有不公,对待天地万物都是一样,不曾恩赐,不曾索取……” 颜玉掩面一笑,说:“若能早些认识乔公子,那该多好!看来姐姐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乔佑清没来及说话,颜玉又说道:“从今以后,我不再觉得我是孤身一人了,我有姐姐这个真心爱我的亲人!还有乔公子你这个朋友,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个不需要征求乔公子你的同意。” 颜玉调皮的笑着跑去了后台,乔佑清站在原地,也无奈的笑笑。 辞别颜玲颜玉两姐妹后,乔佑清独自回到他所住的客栈,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 点亮灯烛,木桌上茶壶压着的一张字条顿时引起他的注意。拿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见字请速到镇外破庙’。 没有落款,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匆留字,乔佑清满腹疑问。但是,不管对方是谁,有何目的,他都必须走一趟才能解惑。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意外层出不穷。古镇之外大约三公里处,有一间二十平米左右,年久失修的土地庙;虽然偶尔会有人上香祭拜,但大多数是附近穷苦人家,连生活都难以保障,哪有盈余财力来修葺?至于古镇上的有钱人家,要么自家请上一尊神佛供奉,要么就是安上香火神位。 乔佑清来到土地庙时,看见一个女人正环抱双臂,靠在供台旁边休息。第一眼他就觉得眼熟,直到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乔佑清才认出她,正是当初在天福官驿逃走的‘鬼娘子’桑郦。 鬼娘子满脸疲惫和憔悴,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她起身拍拍衣衫上的尘灰,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头发,露她那一惯的笑容,说道:“小哥,你终于来了!” 乔佑清暗自戒备着,说道:“凶名无两的鬼娘子,这是找乔某报仇来了麽?” “小哥哪里的话,严格的说来,我与乔公子并无仇怨,和那几个人不过是临时组队合作而已!何况,像我们这种人早就随时做好了栽跟头的准备。” 乔佑清不解地问道:“那鬼娘子总不至于是来和乔某叙旧的吧?” 鬼娘子突然面色凝重,认真说道:“你可知道,你眼前的古镇快要大祸临头了?如果不设法阻止,到时候整个镇子将成为人间炼狱!” 乔佑清一惊,半信半疑的问道:“此话怎讲?” 鬼娘子说道:“这就要从我离开天福官驿的时候说起了,你可知我的小鬼从何而来?” 乔佑清摇摇头,鬼娘子面露悲伤的情绪,缓缓说道:“她,是我的孩子!小哥不介意听听我的故事吧?” 乔佑清说道:“乔某洗耳恭听!” 鬼娘子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是川西人,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是他买回来的小妾。有一天,我家来了一个姓王的走私货商,父亲为了搭上他的关系,把我送到那畜牲的手里。那天晚上,就是那畜牲强行把我从黄花闺女变成了女人…… 那畜牲走的时候,我哭着喊着要跟他走,可他就是不同意,父亲又处处顺着他的意。母亲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从那以后,我受尽人们的冷眼和羞辱。几个月以后,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父亲要逼我打掉孩子!我当然不愿意了,虽然说怀的是个孽种,可那也是我的骨肉啊! 直到有一天,母亲端来一碗汤,说是我身子太弱,帮我补补身子。我也只能够自欺欺人的从她身上汲取一丝温情了。哪知我喝完汤以后,她不断哭着说对不起,说都是为了我好……就算再笨也能猜出那汤有问题,再三追问才知道那是打胎药…… 我当时就夺门而去,既悲愤又绝望,我用尽各种方法催吐,包括用屎尿、用蛆虫…… 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我也不记得昏迷了多久,醒来后只觉得身体虚弱无比,只好强撑着沿路乞讨。我正坐在路边狼吐虎咽吃着讨来的食物,突然看见两个喇嘛和尚向我走过来。 其中一名和尚帮我检查完了后,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我当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他们说还有一个办法,让我跟他们走,他们可以施法试试。施法?为了孩子,再荒唐或不可思议的我都会去试试。 我跟着他们到了川藏地带的无人小庙里,其中一个和尚给了我一个木人偶,每隔一两天都会来小庙对着木人偶作法。并且还要我在木人偶上滴自己的血。有一天,我肚子突然疼得要命,恰好两个喇嘛和尚都不在,疼了好久好久,我感觉到我快要生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在死去活来的疼痛中,小宝宝成功出生了,还是个女孩儿。孩子没有哭,由于完全没有经验,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突然想起来喇嘛和尚说过的话:‘如果孩子出生了,在没剪脐带的时候,用红绳将木人偶和她绑在一起’……我摸出和尚给的红绳,一头绑在孩子的手上,一头绑在木人偶身上。 这时候,孩子突然‘哇’地一声开始哭了起来,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做法的喇嘛和尚突然出现了。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在孩子身上、脸上用笔涂画着,然后又在木人偶身上涂画着。我发现,孩子慢慢的也不哭了,剪完脐带,我虚弱得昏睡过去,等我醒来,孩子早就完全没了呼吸……” 说到这里,鬼娘子已经泪眼朦胧,乔佑清问道:“难道,是作法失败了吗?” 鬼娘子抹了抹眼睛,说道:“不,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办法救孩子。喇嘛和尚说,孩子差点就成了死胎,他作法强行吊住她的命,用移花接木的办法,为孩子找了个新的傀木阴身。他所谓的作法不过就是‘炼小鬼’而已。 不得不说他很会忽悠,不过他说的也没错,我当初只想要和孩子在一起,其它的我都不在乎!不管她是鬼是人,她都是我的孩子!” 乔佑清说道:“所以,从此以后,江湖上也多了一号叫‘鬼娘子’的女强人。甚至还回了一趟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好些人因为惊吓过度,要么疯了,要么卧榻在床一病不起,这其中就有名桑姓富商。” 鬼娘子不解释,也不辩解,继续说道:“那天,我的孩子受到你那只‘灵猫’惊吓,带我逃出天福官驿,我们进山以后,意外遇见山中‘刀劳’,缠斗中我孩子中了‘阴毒’,好不容易脱了身,便赶去藏区求那和尚救我孩子。” “什么是‘刀劳’?”乔佑清问道。 “刀劳鬼,是一种山间鬼怪,发声如同咆哮,我们平常所说的‘鬼哭狼嚎’,指的便是它的叫声,它可喷毒气、口吐毒箭。我赶到川藏一带后,联系上了当年的另一个和尚,他以解毒为借口带走孩子,说是要为她作法除煞,三天之后再送回来。 我越想越不安心,直到第二天我才听到消息:边务大臣赵尔丰带兵收复藏区,亲英派**喇嘛逃往‘英属印度’。其中有位喇嘛上师和座下弟子被清军冲散,那两名喇嘛和尚就在此列。我好不容易才查探到他们的逃窜方向,当我赶到川东道忠州直隶州时,他们又再一次逃逸。 我当下就觉得很奇怪,他们的逃离路线似乎早有安排,便在他们沿途经过的地方细细打探。果不其然,我在酆都城得到了一些消息。首先,它们一路奔逃,是因为有一队清兵穷追不舍。然后,那领头的喇嘛上师叫森格丹巴,是一位传法上师。 当地的平都山是道门圣地,所以附近能人异士众多,其中有人一与我见过,并且还有些交集,那次他还差点收了我的孩子。幸好,他认出那特殊的制造手法是出自藏传佛宗之手,并不是民间那些邪恶修士所为,才肯放我一马。我找上门去求他出手相助,起初他不同意,可能是不想和那些喇嘛有任何瓜葛,我听另一位高人对他说:“那伙人带着血光而来,恐有大事发生。”他们私下商议许久,那人才答应跟我一起来看看。” 乔佑清四处打量着,问道:“不知那位高人现在何处?” 第十八章深情一吻 乔佑清四处打量着,问道:“不知那位高人现在何处?” 鬼娘子说:“他到这里以后,先到高山上查看了一遍,再下来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又去古镇走了一圈,回来后更是神色大变。他说,有人利用山川河流布阵,并且行改变了古镇的风水格局,这里水陆两通,如今附近不明来源的阴煞死气不断涌入,恐怕不出十天,古镇所有龙脉地气将被阴冥煞气所取代。’ 我问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说如果不加以制止和干预,介时古镇所有生灵都将覆灭,恐怕无有例外……” 乔佑清顿时大惊,古镇的温度确实下降了不少,总有一种阴阴沉沉的感觉,他还以为是因为入夜的缘故。还有灵灵,它看似是跟随颜玲来到古镇,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鬼娘子边讲述时也面露惧意,是有多丧心病狂之人才敢屠灭整个镇子,且还是以这种阴毒的方式。她继续说道:“我的孩子还在那帮人手里,而那些人又已经藏匿起来,那位高人说,过几天他们会主动现身,以他一己之力根本就阻止不了,他要回去请帮手援助。” “等待期间,我正一筹莫展,恰好看见你快马加鞭地进了古镇,你是个胸怀侠骨的正义之人,值得信任!” 乔佑清微微一笑:“鬼娘子缪赞了!那位高人可还有什么交代?” “交代?”鬼娘子想了想说:“哦,有……他说七日之内如果没见他赶回来,让我们务必守住这几个地方。”说着,她掏出一张纸来。 乔佑清接过纸张一看,只见纸上草草的画了一个图形,大概形状和古镇分布状况差不多。在图形之内的范围,画着几个细小的圆圈,乔佑清数了数,正好有九个,九个圆圈分别在古镇的东、南、西、北、东北、西北、西南、东南,还有一个略微居中。 鬼娘子又说道:“他还说了,四个正方位,要拥有相对应的五行命格男女,携五行钉桩打入节点;守侧方位分别要两男两女,最好是没结过婚的,准备一碗清水,外加一抔神位香炉灰,一支线香。” 乔佑清问道:“那居中位置的又当如何?” 鬼娘子说:“居中非常重要,需摆上桌子、贡品、香炉、清水,挂一幅天师像。取五方泥土加朱砂捏成塔形置于中央节点。另外,居中之人,可能只有一成的机会生还……” “那,其他人呢?”乔佑清问。 “其他人凶险各半,剩下那一半威胁来源于不可控的突发情况。” 乔佑清问鬼娘子为何不住到镇上去时,鬼娘子说不太方便。她要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好随时注意隐藏起来那些人踪迹及其动向。乔佑清点头表示理解,所谓黄雀在后,焉知黄雀之后没有窥视者? 这已经是那位‘高人’离开的第二天,也就是说,留给整个古镇的时间只有五天了。回到客栈,乔佑清简单的和衣休息了一会儿。 晨鸡鸣啼,天光还没大亮。乔佑清便早早赶到镇长家,叫了好久的门,才有下人打着哈欠走出来。解释了一会儿,又等待许久,才见到镇长本人,乔佑清也不磨叽,直接将来龙去脉向镇长讲了一遍。 镇长虽然半信半疑,但事关全镇百姓的安危性命,不得不小心谨慎,当下同乔佑清一起赶往赵家。因为赵家学堂的几位先生中,其中就有一位略通风水的。赵家有喜事,下人们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见到赵祥,乔佑清重又将对镇长讲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祥自然不信,镇长说:“说实话,我也不怎么信,但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藏区的战事。所以我才和乔公子一起,来请程先生随我去镇上看看,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赵祥想了想说:“这样也好,我这就叫人去请芫山。” 乔佑清赶紧补充了一句:“务必请先生带上风水法器!” 没等一会儿,赵祥便将请人的事交代与下人后就回来了,并和镇长闲聊起来,乔佑清借口说出去走走,随后便起身离开。赵祥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必知道他大概是又去见赵慧怡了吧?果然,乔佑清出去后独自站在天井院中,望着那座住着赵慧怡,并挂上红绸的绣楼发呆。 一声轻木门轻响,吊脚绣楼上的房门打开,出来的是端着木盆的月秀。她看见楼下院中的乔佑清后,吓得又迅速跑回房里。 片刻之后,赵慧怡走出房门,站在吊脚楼木栏杆后,她泪眼婆娑地注视着乔佑清。乔佑清也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良久,乔佑清终于开口:“恭喜慧怡姑娘……” 赵慧怡也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哽咽了一下,问道:“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麽?” 乔佑清答道:“不是!至少,我希望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开心的,而我也一样……” 赵慧怡问:“那你开心吗?” 乔佑清回道:“很不开心,因为你不开心!” “那你,为何不就说说能让我开心的话?” 乔佑清又说道:“我想说,可是我并不确定你是否愿意听……” 赵慧怡顿时有些气恼,说道:“你不说又怎会知道我是否愿意听?你不问又怎知我是否愿意听?” 乔佑清局促道:“对不起,因为昨晚……” 乔佑清还未说完,路过的月秀说道:“昨晚小姐被锁在房里,袁杰哥开门后她就像疯了一样跑去见你……”说完,她便一溜烟跑了。 乔佑清一愣,他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他快步跑上阁楼,一把抓住赵慧怡的手。看着她眼眶红肿,一脸泪痕又万分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暗自心疼。他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慧怡!” 赵慧怡也不说话,转身就往屋里走。乔佑清也跟了进去,手上用力一拉,赵慧怡脚下踉跄着转了个身。乔佑清伸手一揽,顺势一把就抱住她单薄的身子。 赵慧怡条件反射般轻轻推了推乔佑清,见挣扎不开,便靠在他身上轻轻啜泣着。 过了许久,乔佑清才轻轻抬起她的俏脸,用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赵慧怡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乔佑清,眼神既委屈又茫然。 四目相对,他们能够清晰地看见,在对方的眼睛里,深深烙印着自己的影子。空气之中弥漫的情意,仿佛越来越浓。 终于,两人越靠越近,直到温润的嘴唇相互触碰在一起。他们呼吸紧促,心跳加快,热烈又生涩的享受着对方的真情。他们细细品尝着,这份爱中沁人心脾的甜蜜…… 直到一阵踩着木楼梯的脚步声响起,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赵慧怡俏脸发红,就像那阳春三月里的桃花,照映在两汪饱含情意的柔波之中。 修长的睫毛跳动,如轻风拂柳,碧波便不住荡漾起层层涟漪。 当月秀看到两人腻歪的样子时,故意提高嗓门咳嗽了一声,两人这才放开搂住对方的双手。月秀捻着垂在胸前的两根细小发辫末梢,走进门来说道:“小姐,已经有好些客人开始赶来了,可小姐你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客人?”两人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遍,他们才想起今天赵慧怡出阁的事。 “不用准备了,古镇将有大事要发生……”乔佑清说道。 月秀嘴一撇,嘟囔道:“还有什么比成亲更重要的大事?” 乔佑清权衡利弊,觉得有必要将一切都告诉她们。接下来,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直听得赵慧怡和月秀目瞪口呆。月秀连忙问道:“这……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这也是赵慧怡想问的,乔佑清答道:“有!本来我是接受过西夷科学教育的,不太相信,但自从上次回重庆时遇到那只小鬼后,我相信了!” “还有这等事?快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赵慧怡关切的问道。 于是,乔佑清又把他赶夜路回重庆那段故事讲了一遍。月秀接过话茬说:“我知道我知道,那几个强盗的名字我都听说过。” “你都听说过?听谁说的?”赵慧怡和乔佑清眼里满是怀疑。 月秀羞答答地说:“是……袁杰哥说的,他还说,四个人中黑心虎心黑手辣,杀人不眨眼。屠夫最凶狠残暴,没来由的充满恶毒。哑兽最阴狠凶厉,二话不说便杀人。鬼娘子最诡异莫测,但她一般不滥杀无辜,她尤其最恨欺负女人的男人。” 乔佑清叹道:“其实鬼娘子也是命运坎坷的可怜之人!如今古镇有难,大家能不能活命都不好说,谁还有空理会成亲的事?” 月秀在一旁说道:“恐怕,有人不会那么想的,就算全镇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会一根筋的把和我们小姐成亲当作首要大事!” “你是说王宁?” “是的,除了自己的事,他可是什么都不关心!可真是坏透了!” 第十九章大难前夕 “不!他心有善念,只是因成长环境造就,相信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分得清轻重!” “但愿是的吧……” “自从你给莫名其妙给他建议之后,他一见我没有从前那么讨厌他了,天天拿着书本死背,打扮成书生的样子,还逢人就自称‘小生’王宁……”赵慧怡幽怨地看着乔佑清。 “建议?我何曾给过他建议?” “那上次……你们都聊些什么?” “哦!我明白了!我说,赵家乃书香世家,都是读书之人,如你这般市井无赖的模样,实在有辱斯文!所以,他才想当个‘读书之人’吧?” “那是谁要和他公平竞争来着?” “绝无此事!” “当真?” “当然,赵慧怡又不是什么东西,怎能拿来作为赌注?” “不是东西?那是什么……什么?你……你才不是东西?”赵慧怡一把揪住乔佑清。 “我的意思是说,赵慧怡注定只能是乔佑清的娘子!乔某怎舍得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来?”乔佑清认真解释。 赵慧怡娇羞得小脸微红,小拳拳温柔地锤了一下乔佑清,嗔道:“想得倒挺美的,也不问问人家会不会答应!” 两人只顾着打情骂俏,旁边的月秀可看不下去了,赶紧打岔道:“乔公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乔佑清微微皱眉,想了想说道:“这样,要想办法将消息散布出去,不过为免大家会不相信,要用一个更易使人信服的说辞,比如说有外邦蛮夷入侵,古镇将被战事覆盖!” “这样行吗?”月秀疑虑。 “姑且一试吧!此事交与你们了,一会儿我要和镇长还有程先生去镇上查探情况。” 月秀问道:“我可以将真相告诉袁杰哥吗?” 乔佑清说道:“信得过的人,可以说!不过,知道的人还是少一点的好!慧怡,我先去了,说不定程先生早就来了!” 赵慧怡恋恋不舍,拉着乔佑清,满眼深情地说道:“你千万要小心!” 乔佑清点了点头,还她一个深情的凝视才离开。月秀担忧的说:“小姐,你们这样……真的好吗?你都要成亲了,可不能脚踩两只船啊!” 赵慧怡美目一瞪,说道:“死月秀,瞎说什么呢?成亲的事我可从来不曾答应过好嘛?之前没有反对是因为正难过,没空和他们抗争……” 月秀嘟囔着说:“所以现在乔公子一来,你就有底气了,又开始强硬起来了!” 程先生名程绚,字芫山,知道他的人都称其为‘程先生’或者‘芫山先生’,略通风水,当地的丧葬礼仪、香火神龛法事等,大多都是请他主持,同时他也是赵家私塾的教师之一。 最近他隐隐感觉古镇上的阴气比往常重了不少,不过今天是赵家闺女出阁的好日子。他想着等婚礼结束之后,查查这阴气是来自哪里,就在他清早收拾一番,打算备礼赶往赵家时,想不到赵家的下人却已经来请了。 乔佑清进屋的时候,镇长已经将乔佑清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程先生。本打算提问的程先生,见到有人进来,也就此打住,双方介绍完毕,程先生便问道:“不知那位高人来自何处?” 乔佑清回答说:“好像是酆都城平都山一带,我也不认识他!” 程先生说道:“八成是错不了,那一带隐居的高人不少,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去查看一番再作商议吧!” 镇长、乔佑清、赵祥、程先生四人先是在古镇转了一圈,除了程先生的风水罗盘‘不太灵光’以外,基本上没什么发现。直到他们爬上附近的山上俯瞰古镇时,程先生的脸色才变得很不自然。只见他端着罗盘,看着古镇说道:“奇怪,我怎么突然觉得这镇子变得像个上好的墓葬阴穴了……” 程先生话音一落,镇长和赵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再怎么好的墓葬风水宝地,那也是给死人用的。住宅风水和墓葬风水可是大不相同。直到最后,由于能力有限,程先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确实有手段通天的人强行改变了整个古镇的风水格局。 而与古镇风水直接相关的,便是他们身后这起伏的山脉、还有与镇子紧密相连的一道江流了。想要古镇恢复原样,只有等待那位‘高人’了。可他们也不能傻等,毕竟古镇被人暗中惦记着,由乔佑清同程先生筛选合适的人,用于镇守住神秘高人留下的九个重要节点。 据乔佑清和程先生猜测,这可能是某种风水阵势,或者是阻挠改变古镇风水的重要环节。另外,镇长召集古镇各大家族话事人共同商议良策,众人也对乔佑清当初说的,散布‘战事将至’的消息并无异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天就过去,赵家和王家的‘喜事’自然也是泡汤了,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期间,颜玉混迹在人群中成功离开古镇,乔佑清一直暗中关注,并亲自送了她一程。除了盘缠和银票,乔佑清还给了她一封推荐信,只要是他乔家的产业,颜玉都可以谋生。 直到第二天,‘战事将至’的消息传遍每家每户,有人惊慌,也有人怀疑。由于头一天毫无头绪,时间基本上浪费了一大半,不过只要开了头,一切事情都容易多了。除了九个镇守节点,大家还要抽出人手组织武装防御力量。 每家抽调一到两名男丁,视家中的情况而定,水运码头还是由万家帮会守卫,并抽调人手若干;往镇外转移的老、弱、妇、孺及其余人需要照顾的人群比较重要,分出部分人手护卫。 计划还算顺利,但在实施过程中总会存在一些阻力。比如说,有的人死活不愿意走,说是死也要死在家里。有的人则嗤之以鼻,管他什么‘战事’,谁爱战谁战去,与我何干?也有人早早收拾家当,驱车驾船投奔亲戚去了。 众人无奈,只好继续行动起来,时间紧迫,待一切准备妥当,再来慢慢劝说不迟。 五行钉桩相对应的方位是:东方甲乙木,取木桩打入东方节点;西方庚辛金,取铁钉打入西方节点;南方丙丁火,众人商议,运上一堆木材,于节点处生上一堆火,镇守南方的人负责保持火堆不灭;北方壬癸水,于北方节点挖出海碗大小、深三十三公分的坑洞,木棒捣实后注入清水,准备装满水的木桶一只以作备用;中央戊己土,于东、南、西、北、中各取一抔土加入朱砂调和,揉捏成塔形置于中央节点。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在人员布置上却又给耽搁了,镇守五个方位的人就需要相对应的五行命格。没有几人愿意做这份差事不说,就算愿意的却也未必对应得上。直到第三天,才把所有人员定下来。 守东方的是王家王宁,西方赵家的袁杰,南方是镇上一名周姓男子,守北方的是戏楼颜玲,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颜玉,北方节点恰好离戏台不是很远;侧方位守东北方的赵家月秀,东南方是余家青年,西北方是一名龚姓男子,西南方赵家赵慧怡。 最后,最让人头疼的还是中央节点,赵祥、余镇长、范家家主、万家瓢把子都表示愿意守中央。但他们命格不合,乔佑清站出来说道:“中央位置就交给我吧!”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都反对起来,原因很简单,乔佑清不是本镇的人,没我必要把自己搭进来。何况他所做的已经够多了,直到程先生说他和乔佑清一起镇守,也好有个照应,大家这才勉强答应。 当夜,乔佑清又去镇外见了鬼娘子,并交代了一些事情。鬼娘子虽然知道他狭义心肠,却也不敢相信,他竟然自己去守中央节点,他可是个外人啊!何况还可能凶多吉少。 只有乔佑清自己清楚,如果可以,他宁愿带着赵慧怡直接离开。但他不能这么做,这里是她家,还有她的家人;虽然她总有一天会嫁出去,可那意义完全不一样。她若真的随他逃走,以后怎么面对父老乡亲? 为了慧怡,为了她的家乡和亲人,他必将全力以赴。至于后果如何,不多考虑,纵然身死,无怨无悔! 第四天的时候,众人各就各位,紧张的气氛笼罩在这座千年古镇中每一处。天空布满阴云,风声携着阵阵寒意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古镇外,距江河对岸几公里的山坳里,搭建着许多临时的窝棚,那里正是人们转移出去的临时住处。 而在镇上,目前还有好多人不愿离开。五大家族中,只有王家家主早早带着夫人投奔在酉阳直隶州的大儿子去了;王宁却是打死也不肯走,他还等着这件事过后娶赵慧怡过门呢! 当天晚上,天刚刚转黑,在夜幕的掩护之下,一队人马从偏僻的山间小路鱼贯而出。从镇上往远处看去,镇外土地庙的烛火之光不停闪烁,当那队人马全部在官马大道上集结时,土地庙的灯火突然熄灭。 这时,古镇临江的高楼上,一盏灯光也随之灭掉。这是商议之后敲定的信号传递方式。 第二十章誓死捍卫 藏身于暗处,监控着官马大路的,正是鬼娘子桑郦。至于水路的监视,由一名万家人守在风雨廊桥上,同样是以灯为号。 月光隐入厚重的云层,古镇上一片漆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般粘稠。远处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仿佛在提醒着人们,今夜月黑风高,注定非同寻常! 一阵杂乱而汹涌的脚步声畅通无阻进入古镇,没等行进多远,所有人便齐齐停下。人群从左右两边移动,让出一条通道,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有几匹骏马悠然走上前来。 居中的是两个身穿戎装,金发碧眼的英国人,他们的左手边有三人,其中两人是喇嘛和尚,一人是背着火枪的印度人。右手边有两人,一人是留着辫子,头戴西方礼帽的华人,另一人也是名背着火枪的印度人。后边剩下的人群,是由印度人、英国人、藏民、喇嘛和尚、以及少量留着辫子的华人组成。俨然一群杂牌军。 “The ignition!(点火!)”其中一名西方人对着后面挥挥手。 “点火!” “The ignition!” “???????!”(印语)……” 底下的小头目们纷纷各自指挥着自己的手下人。后方人群一阵骚动,杂牌军中有部分人拿出火把点燃,光线顿时明朗起来。突然,暗处‘嗖’‘嗖’地飞出几只瓷瓶或陶罐,拿火把的人赶紧跳着闪开,瓷瓶‘乒乒乓乓’全都打碎在地。 骑马的英国人吸了吸鼻子,大声叫道:“Is Kerosene! Quickly put out the fire……(是煤油!快把火扑灭)” 举着火把的几人正准备扑灭火,暗处又是一阵嘈杂的碰撞声和呐喊声传来。接着,砖头、石块、瓦片、弓箭、标枪、锅碗瓢盆、瓶瓶罐罐等等一股脑朝人群砸来。骑马带头的几人一边躲避,一边掉转马头,那群杂牌军则一边后退一边举起火枪射击,但还是仍有不少人被打中。也有的被煤油瓶击中,煤油洒了一身,并且不小心被火枪喷出的火星点燃。 地上的煤油早就被被混乱的战火点燃,顷刻之间火光熊熊。藏身在街道两旁木楼里的人,有的还没来得及扔出煤油瓶就被火枪击中,以至于煤油瓶被打碎引燃。那些楼房因为都是木头建造,很快就燃烧起来,双方都有阵阵惨叫声传来。 火焰引起连锁反应,火借风势,越烧越大,隐藏起来的古镇武装人员不得不拿起武器冲出来。杂牌军虽然也死伤不少人,但他们却熟练的轮换着装填弹药,装好的人又迅速举枪射击,冲出来的人们不断有人惨叫倒下。然而谁也没有因此退缩,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着,因为他们此刻是在保卫自己的家,保卫身后的妻儿老小…… 古镇上的武器装备只有少数几支火枪,且明显不如杂牌军们用的熟练。其余的都是刀枪棍棒、菜刀斧头、柴刀勾镰、钢叉铁锤等等。短兵相接后,杂牌军有的拔出佩刀,有的直接用枪杆、**打砸。 镇民们虽英勇,但毕竟不是专业打仗的,往往要牺牲两三个人或许才能换对方一个。就在双方混乱的激烈厮杀,打斗得难分难解时,码头方向也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枪声、以及惨叫哀嚎声。风雨廊桥之上,放哨的人软趴趴地挂在栏杆上,灯笼滚落地面,血液不断顺着栏杆往下流淌。临江高楼上的人,耷拉着身子靠在一边,他脸色铁青、嘴巴大大张开,瞳孔放大,一脸惊恐状一动不动。 码头上到处都是死去的帮会成员,以及少数的黑衣人,不远处的万家帮会总部还在激烈厮杀着…… 那些没有转移的镇民听到喊杀声后,各自紧闭房门,惊恐万分地扎堆起来瑟瑟发抖。 乔佑清这边,一张木案桌上按要求摆放着香、烛、纸、贡品等等一应物品。案桌后支起的简易木架上挂着一块布幔,而在布幔上,则挂着一幅张天师法像。战声方起,乔佑清想赶去帮忙,但又想起他是这中央节点的首要守护者。程先生之所以来帮他,是因为这就是一个简易的法坛,他也算是此道中人,有他帮忙总好过一窍不通的乔佑清。 无可奈何,乔佑清只得干着急。其余节点的守护者,一听到喊杀声,各自找了身旁的掩体保护自己。当然,如果有人要破坏他们保护的地方,他们也只好出来阻止了。 大街上的战场,一群喇嘛和尚绕开激斗的人群,快步往前四散走开,有的镇民发现后赶紧跑着追了去。杂牌军也有的跟着往前追赶着。 码头上以及万家帮会,没过多久便恢复平静,一群黑衣人分成三三两两往镇上散开。镇守码头和万家帮会总部的成员全军覆没……平时的他们,或许对于古镇而言并不是好人,甚至偶尔还欺行霸市;但此时此刻,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为了家园和乡亲们,甘愿赴死!仿佛用他们的行动告诉大家:古镇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人只有我们自己可以欺负,外人想动他们,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吧! 守护东方节点的王宁,战声一响起,急躁地看了看钉在地面的木桩,来回徘徊了几步后,迅速跑着离开。他想着:一个木桩而已,钉在地上又跑不了,去看看慧怡再回来也无妨! 西方的袁杰,看起来也是万分紧张,他实在不放心月秀一个弱女子独守一方。身旁钉在地面的铁钉,是一根铁匠用的錾子。虽然他不太懂里面的道道,但非要自己守这里,必有其深意。他曾经也是闯荡江湖之人,也算见多识广了!想了想,他摸出短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用血涂满錾子,又找来工具将錾子深深打入地底,最后用泥土覆盖压实…… 除了守护南方的男子吓得直接跑掉以外,北方颜玲也用自己的办法做了伪装。她先用石板盖住水坑,然后在在那里堆上石块、瓦片、烂木头等等各种垃圾。最后,她又拎来夜香桶,将其打翻在周围,瞬间便恶臭四散,随后她便在附近躲了起来。 颜玲刚刚躲藏好,就有一名喇嘛和尚往这边走来,到达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旁后,他在那附近徘徊了几圈。有好几次想迈步走进垃圾堆里,闻到那股恶臭后皱了皱眉又退回来。最后,他在紧靠垃圾堆的边沿处停下。 只见他取出一柄十八公分左右的木制金刚橛,然后弯下腰来,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径约有一米多的圆圈。接着,他在圆圈正中摆放了一个木头人偶。随后,他又在圆圈内撒了一些白色粉末,最后再取出一个小瓶子,将瓶子里的液体滴在圆圈里。做完这些,他才在圈外找个地方盘膝坐下,对着圆圈念念有词。 颜玲虽然看不懂喇嘛和尚是在做什么,但是木人偶对她来说太记忆深刻了。当初在天福官驿的时候,鬼娘子放出鬼婴时拿的人偶,造型和喇嘛和尚手里的差不多。她正暗自焦急,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喇嘛和尚。 她挪了挪身,不曾想一块碎瓦片在脚下‘啪嗒’一声被踩烂。她紧张的立刻屏住呼吸,那喇嘛和尚站起身,手握金刚橛慢慢往她的藏身处走过来。就在她紧张不已,不知所措时,一只黑猫‘喵’的叫了一声,颜玲一听就知道是灵灵,喇嘛和尚看到跑向暗处的黑猫后,才又回到原地坐下并继续念咒施法…… 大街上的战斗在几名骑马的人加入后,已快接近尾声。他们拔出佩刀,手起刀落,仿佛无可匹敌。眼看照这么杀下去,可能很快就会被斩杀殆尽,镇民们不得不四处奔逃散开。突然,镇上好多地方都传来嘶吼声、叫骂声、以及惨叫声!好些地方也燃烧起熊熊火光。 杂牌军和几个骑马带头的也各自散开追击,一个阴暗的角落,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是鬼娘子在寻找属于她的那个人偶,也是她的孩子! 乔佑清几人镇守的节点处,差不多都出现了喇嘛和尚,东方的王宁早已离开,那喇嘛和尚力气不小,直接将木桩拔出扔掉,然后如颜玲所看到的和尚那般开始作法。走到西边位置的喇嘛和尚也很顺利,没有任何阻碍地画圈、放置人偶…… 南方节点也没有人,只有一堆木柴在熊熊燃烧着,时不时噼啪炸出飞溅的火星。那喇嘛和尚找来一根木头,将火堆拨开后,打来一盆水一泼,也开始画圈作法。 乔佑清那里,喇嘛和尚看到简易的法坛后,一脸怒容直接冲了过去。乔佑清伸手一拦,两人一言不发就动起手来。打架的事程先生可帮不上忙,他在案桌前开始焚香跪拜。喇嘛和尚的功夫一般,但力大无穷,仅凭一股子蛮力横冲直撞,拳脚直来直去。乔佑清辗转腾挪,灵活多变,时而刚猛、时而取巧。没几招,喇嘛和尚就被打翻在地,那和尚一个鲤鱼打挺又站起身,双手合十,再度逼近。 一近身,两人一言不发,又开始激烈打斗起来。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传来,三道身影一同出现,一个英国人,两个喇嘛和尚,一个印度人。那印度人看到两人争斗,直接将火枪端起,但乔佑清和那喇嘛和尚的身形闪来闪去,他一时间也不敢乱开枪。 第二十一章慧怡杀人 两人一近身,一言不发又开始激烈打斗起来。就在此时,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传来,三道身影一同出现,一个英国人,两个喇嘛和尚,一个印度人。 那印度人看到两人争斗,直接将火枪端起,但乔佑清和那喇嘛和尚的身形闪来闪去,他一时间也不敢乱开枪。 在古镇东北方向,月秀凶悍的和一名喇嘛和尚对恃着,又是争吵又是威胁。但喇嘛和尚却一脸平静,直接忽略她,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丝毫不理会月秀的叫嚣耍狠。 月秀伸出手打算拉开喇嘛和尚,忽见那喇嘛和尚突然目露凶光,一掌就劈下来。月秀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呆立在原地,似乎连躲避都忘记了。不过,那一掌并没有打到月秀身上,因为喇嘛和尚的手腕,被另一只手从旁边探出来的手牢牢抓住。然后‘砰’地一声,喇嘛和尚被一脚踢得连退几步。 “袁杰哥!”月秀惊喜的喊道。 “月秀,你没事吧?”袁杰关切的问道。 月秀先是摇摇头,立马又点点头,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说道:“有事有事……他要打我,他要打我,可吓死我了!” 袁杰冷哼一声,说道:“没关系,他敢欺负你,我就敢打死他!” “嗯,对!打死他!一看他就是坏人……”月秀说着赶紧闪到一边去了。 那喇嘛和尚上来就是凶猛的一拳砸过来,袁杰矮身一避,也打出一记重拳。喇嘛和尚手臂往下一沉一摆,袁杰的攻击被格挡开来。喇嘛和尚劈掌砸拳,再次进攻,袁杰顶肘、挥拳、扫腿,两人你来我往激烈地打成一团。 至于东南方向,余家青年因为阻拦喇嘛和尚作法,已经被打得半死,此时奄奄一息的躺在一边。喇嘛和尚淡定地抖抖僧衣,作好准备后,盘腿坐在圆圈之外。古镇西北方向,龚姓男子运气也不够好,被喇嘛和尚打伤之后,又被后面赶来的杂牌军给杀死,这个方位又被喇嘛和尚占据。 守在古镇西南方的赵慧怡,因为驱赶无效,直接举起乔佑清给她的短铳威胁喇嘛和尚。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喇嘛和尚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料定她没开过枪,也没有杀过人,有恃无恐的朝赵慧怡走去。 “你……你别过来……” “????????????????????!(把枪交给我!)”喇嘛和尚伸出手,一边步步紧逼,一边用藏语说道。 “你站住!再过来……我真的开枪了!”不知喇嘛和尚是听不懂汉语,还是自信爆棚,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结果赵慧怡一紧张,手指扣动扳机,只闻‘砰’然一声巨响,喇嘛和尚倒退出去栽倒在地。 赵慧怡只觉双手都快震得麻木,隐隐有点火辣辣的生疼,第一次杀人,不免又惊又怕,呆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没过多久,突有急促马蹄声响起,抬头一看,骑马的有三人,一个英国人,一个留辫子戴西方礼帽的华人,还有一个印度人。 看着地上喇嘛和尚的的尸体,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那华人笑眯眯的问道:“姑娘,那个人可是你杀的?” 赵慧怡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的想点头,忽又猛地摇摇头,说:“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那英国人对华人说道:“This girl is good !How about playing in the past?(这女孩儿不错,过去玩玩如何?) 留辫子的华人邪恶的笑笑,说道:“Good ! I'll go first . You'll play later。(好!我先上,你稍后再玩。) 只见他翻身下马,向赵慧怡慢慢走过去,赵慧怡吓的花容失色,脚步不由自主地退着,她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 “嘿嘿……姑娘别怕,我来助你脱身,咱们先练习练习‘骑马’……” 赵慧怡边往后退边猛地抬起手,那人一见对准他的短枪,吓得直接匍匐在地。背着长枪的印度人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取下背上的长枪端起来。还没来得及瞄准,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印度人直接从马上栽倒下来。 趴在地上那人更是吓得惨叫一声,不断颤抖着说:“别……别杀我……别杀我……” 英国人也是吓得不轻,缩着身子趴在马背上,连帽子都歪了。见到旁边的印度人落马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并直起身,看到趴在地上的华人时,骂了一句:“You cowardly bastard, she has no bullets!(你这懦弱的混蛋,她没子弹了!) 听到叫骂声,趴在地上那人抬起头,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兴奋地叫道:“我没死?哈哈……我没事,我没死!” “哼!数典忘祖之辈,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 只见暗处走出一个女人来,她扔掉手里的火枪,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本来赵慧怡还在纳闷,自己并没有开枪,而且枪里本来也没子弹了,他不过是吓唬那人而已,那印度人怎么就被一枪毙命?看到这一幕她总算明白了,是那个女人救了她。 赵慧怡正要道谢,那英国跳下马来,一边抽出佩刀一边说:“Haha, very good ! I like such a woman。(哈哈,非常不错,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洋鬼子滚一边去,等我结果了那背弃祖宗的玩意儿再来收拾你!”那女人正是鬼娘子,她边说边凌厉一刀劈向留辫子的华人。那人一闪避,可还是慢了一点,速度远不及鬼娘子的快刀,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英国人不懂她说什么,问道:“What did she say?(她说什么?) 那华人赶紧往英国人那一躲,说道:“She said ,“Shameless foreign devil, I'm going to cut off your meat and feed the dog!(她说,无耻的洋鬼子,我要把你的肉割下来喂狗!” 英国人愤怒地拔出佩刀,说:“Damn bitch, I'm going to kill you!(该死的贱人,我要杀了你) 两人顷刻之间便打了起来,那华人似乎还不死心,从旁边绕开二人的战圈,向赵慧怡的方向靠近。正要一把抓住赵慧怡的时候,突然‘噗’地一声,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把刀,正中其后心。他不甘地努力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一男一女往这边奔跑着,然后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 赵慧怡的表情也从惊慌切换成惊喜,她看见月秀和袁杰两人一起跑了过来。月秀一把抓住她关切地问道:“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怎么过来了?” 袁杰取出插在那人后背的刀,顺便又踢了两脚,说道:“我们听到这边有枪声,猜到小姐这边出事,就赶紧跑了过来……” 月秀看着打斗的两人,问道:“小姐,那个姐姐是谁啊?好厉害!” 赵慧怡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她救了我!” 袁杰皱了皱眉,说道:“她应该就是名震川西的鬼娘子了……” “原来她就是鬼娘子……” 鬼娘子双刀飞舞,灵活多变,速度如疾风骤雨。那英国人仗着身形和力气的优势,加上佩刀又比鬼娘子的双刀长得多,每一刀都凶狠无比。 英国人重重一刀垂直劈来,鬼娘子双刀交叉着一架,英国人抬腿正踹。哪知鬼娘子将身子后仰,腰间顺势灵活的一拧,英国人的刀被荡开的同时,小腿肚也被鬼娘子拧身时一刀划过,瞬间血流不止。 鬼娘子又迈步赶上,‘刷刷刷’又是几刀连续斩来。英国人垫了垫脚,横向来回劈了两刀,鬼娘子一矮身,刀尖往前一送,又迅速收回。英国人的大腿又被一刀戳了个大洞,血液不断流淌。 在运动之下,血液本身就流动的较快,英国人的脑袋已有些发昏,动作也越来越缓慢。因此,身上的刀伤也越来越多…… 终于,鬼娘子在拨开英国人刺过来的刀后,身形一转,又靠近前来。‘噗呲’一刀,直接穿透他的小臂。英国人手中的刀再也把握不住,顿时‘哐当’落地。鬼娘子握住刀柄又是一拧,英国人顿时疼得跪倒在地。 鬼娘子另一把刀横向划过,抽出扎在他小臂上的刀,然后转身离开,动作好不潇洒。英国人抬起手,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去握住疼痛的小臂,还是捂住喷血的脖子,犹豫之间,‘扑通’一声倒地。 话说乔佑清这边,在与喇嘛和尚打斗中,他余光瞥见那印度人端着枪,正在寻找开枪的机会。于是,他擒拿手一探,一把便扯住喇嘛和尚的衣襟,身形往侧面连连纵跳两步。只听见‘砰’然一响,喇嘛和尚惨叫着应声倒地。 第二十二章群鬼乱舞 乔佑清这连跳两步,可是大有算计,第一步先是以身作饵,诱使印度人开枪。第二步则是借用身体移动惯性中的‘甩力’,迫使喇嘛和尚跟自己掉换了个位置。 所以,那喇嘛和尚悲催的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马背上的英国人见印度人开枪错杀喇嘛和尚,愤怒的骂道:“ You damn silly pig!(你这头该死的蠢猪!)” 其中一名喇嘛瞥了一眼印度人,那眼神就如同看一个死人差不多。他回过头去,嘴角不停抽动,叽里咕噜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咒语。接着,他又将手一抬,一股流动着的黑烟从他袖口飘出来。黑烟忽然变得速度飞快,不等人作出任何反应,就钻进印度人的身体。 印度人瞬即像雕塑呆愣不动,然后开始颤抖并剧烈抽搐起来。他嘴巴大大地张开,拼命掐住自己的脖子,呼吸困难,喉咙里发出嘶哑闷叫。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充满赤色血光,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凸出。没有挣扎多久,他便‘砰’的一声摔下马,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两个喇嘛和尚跳下马,往乔佑清这边走来,那英国人也一样紧随其后。乔佑清凝神以待,转头对程先生说道:“程先生快走,这里不用程先生帮忙了!” 程先生看了看那三人,说道:“可是你……” 还不等他说完,乔佑清抢先道:“无妨!我要脱身并不难,只是这地方怕是守不住了……” 程先生边往后退边说道:“那我去叫几个人来帮忙!”说完,转身拔腿就跑。 那三人也不去追赶,似乎毫不在意,乔佑清手掌前伸,喝道:“Stop! Otherwise, I'm not polite!(站住!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英国人问道:“Who are you?(你是谁?)” 乔佑清答道:“I'm Joe Youqing. This is my place ,Please leave at once !(我是乔佑清,这里是我的地盘,请马上离开!) 英国人摇摇头说:“Sorry, it doesn't belong to you anymore. You should leave!(抱歉,它不再属于你了,你应该离开!) 乔佑清摇摇头,摆开打斗的姿势,其中一名喇嘛和尚见他们没谈拢,冲上前来便抡拳开打。乔佑清飞速闪避,扫腿、劈掌、砸拳,连环回击,显得颇为轻松,不过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英国人未曾料到乔佑清这么能打,只见他助跑几步,飞身而起,凌空一脚蹬向乔佑清。 乔佑清连忙一阵杀招快攻,迅速迫开那名喇嘛和尚。随即双手小臂交叠抬起,‘砰’然一声,正好挡住英国人的飞身踢。由于撞击力着实不小,乔佑清脚下浮动,‘蹬蹬蹬’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名喇嘛和尚趁势而上,配合着英国人继续和乔佑清打斗,就算以一敌二,也不见乔佑清落入下风。另一名和尚则走到放置泥塔桩处,抬脚一扫,将泥塔桩踢得粉碎。然后喇嘛和尚开始画圈摆阵,又围着圈撒了些金粉,盘坐圈内‘嘤嘤嗡嗡’地念起咒来。 不知何时,英国人已经抽出佩刀,不断向乔佑清劈砍着。乔佑清且战且退,一边躲避、还击,一边往作法的和尚方向靠近。打斗中的喇嘛和尚见状,也‘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咒,随即,淡淡的黑烟飞速流窜。 乔佑清大感不妙,只觉一股阴寒的气流扑面而来。随后,一道巨力如同狂奔的野牛将他‘砰’然撞翻在地。直撞得他眼冒金星、气血翻涌,仿佛连脏腑也跟着移位。 那黑烟刚刚撞倒乔佑清便四散开来,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乔佑清胸前一烫,取出挂在脖子上的红绳,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化成灰烬落到地面。这还是之前程先生贡献出来的,说他收藏几十年的宝贝,就程先生自己一共也没有几枚。 乔佑清暗自庆幸,没有这枚护身符,他恐怕要步那个印度人的后尘了。那黑烟散开后,又聚拢在一起,化成一个孩童模样的虚影,对着乔佑清龇牙咧嘴地示威叫唤,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此时,盘坐地上的喇嘛和尚取出一尊约有巴掌大小,金灿灿的佛陀像。只见他咬破手指,在圈内摆放的人偶和佛像眉心各自点了一下。随后,又用金制的金刚橛在自己眉心一划,划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做完这些,他又接着念起咒来,那摆放地面的人偶,浑身不断冒着黑气并怪叫着。不一会儿,黑气化作一只男性厉鬼不断挣扎,虽然他上半截身子从人偶中钻了出来,但下身继续留在人偶中,不管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紧接着,刺耳叫声传来,又一道黑气从人偶中冒出,化作一只可怖的凶恶女鬼。过了一会儿,又有黑气相继钻出来,化作男童恶灵、女童恶灵、男孩鬼婴、女孩鬼婴…… 它们下半身皆拉成老长的线状,连接着木偶,上半身飘在喇嘛和尚头顶上方。它们不断挣扎咆哮,凄厉叫喊,嬉笑哭闹……喇嘛和尚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紧闭双眼,‘嘤嘤嗡嗡’诵着经文。金色佛陀像似乎感应到那群恶鬼的挑衅,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来。 随着诵经声加持,佛陀像的金光越来越盛,群鬼也变得越来越害怕,挣扎得越加剧烈。终于,‘咔嚓’一声,那木人偶不堪重负四分五裂,群鬼四散飞逃,横冲直撞。但是,才刚刚飞到圆圈的边缘,一个透着淡淡金黄色的透明罩子升腾起来,它们刚碰到罩子,就惨叫一声弹了回去。 佛陀金像光芒四射,一道金光当空飞起,显现出一尊巨大的金色佛陀虚影。佛陀宝相**,俯视苍生,只见他凌空对着群鬼金口一开,佛音如洪钟滚滚:“何方鬼怪,安敢放肆?” 喇嘛和尚不再吟诵经文,取出乌黑细绳迅速缠绕在佛陀像上,同时低声念起咒语。佛陀虚影垂目一看,怒声喝道:“大胆!竟敢亵渎本座金身!” 咒语催动下,群鬼争先恐后,不要命地扑向佛陀虚影。佛陀虚影口诵经文,金光字符从口中不断涌出,在圈内旋转飞舞,且越来越多、越转越快、越来越急。远远看去,就像一根金光灿灿的巨大柱子,每当字符撞上群鬼,便能听到一阵哭喊连天。群鬼的身上像水蒸气般蒸发着黑烟,如果时间稍久,群鬼也许就要魂飞魄散、消失无形了。 喇嘛和尚把金刚橛往地上一杵,顿时,好似戳破一只巨大的气球,地底阴气‘呼哧’‘呼哧’如同火山猛然爆发。 同一时间,其余各个方向的节点处,也发生着相似的一幕。不同之处在于,其余地方没有炫目的金光柱和**的金色的佛陀虚影。只有群鬼在泛着白光的圈内乱飞乱窜,地底阴气不断翻涌而出。而在西方节点处,却发生了让那名喇嘛和尚始料未及的意外。就在地底阴气涌出时,陡然化作了无数庚金利气,直接将那群无法离开圈内恶鬼绞杀殆尽。 这是袁杰打入地下的铁錾子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喇嘛和尚直接被术法反噬,惨叫一声后,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而东方节点处,话说王宁当时私自跑开后,去到赵慧怡守护的地方,被赵慧怡给劝了回来。赵慧怡对他说:“此刻正是古镇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如果完成了任务,对于本镇来说就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王宁回答说:“好!我马上就回去,等这件事儿一结束,我就立刻娶你过门!” “等古镇安全了再说吧,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原来,自己也有机会成为赵慧怡眼里的英雄。王宁心里乐开了花,兴高采烈地跑着离开。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到原地,而是回了一趟王家,换了一身衣服,也就是他那套新郎装。 当他赶回东方节点处的时候,正好看到群鬼起舞,阴气汹涌而出。他顿时火冒三丈,悄悄摸上前去,趁喇嘛和尚不注意,直接将其捅死。他重新捡回木桩,又跑进圈内打算插回原点,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注定悲剧了,破坏了困住恶鬼的圆圈不说,自己也被那群鬼给弄死。 南方的喇嘛和尚施法过程毫无阻碍,看起来是最顺利的一个。而北方颜玲那里,当她看见圈内的黑气化成鬼怪时,立马做出决定,一定要将其阻止下来。暗处的灵灵或许早就感觉到鬼怪将出,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颜玲举着手臂粗的木棒,蹑手蹑脚地往和尚那边靠近。 当她将木棒高高举起,准备敲闷棍时,却不知道地上的影子已经将她出卖。喇嘛和尚猛一回头,双目凶光毕露。颜玲吓得一愣神,只见喇嘛和尚单手撑地,身子再悬空一横,双脚不偏不倚,结结实实蹬踹在颜玲的肚子上。 颜玲瞬间痛呼着倒飞出去,‘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她觉得浑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似的,肚子钻心的疼痛让她差点闭过气。她颤抖着张张嘴,沉默好一会儿才‘咳咳’地咳嗽几声。 第二十三章金身佛影 喇嘛和尚双脚踢完后,身形一扭,又恢复到原先盘膝而坐的姿势,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守侧方位东北方的月秀、西南方的赵慧怡,因为袁杰和鬼娘子而成功守住。东南方和西北方早就失守,赵慧怡、月秀随袁杰赶去支援乔佑清。鬼娘子则因为灵灵突然出现没有同去,灵灵像生完小宝宝的猫咪呼唤主人那般,一步三回头地在前引路,鬼娘子小跑着紧随其后。 古镇其余地方的情况更加混乱,起初是杂牌军四处随意杀戮,还有一群拿着倭刀,从码头打进来的黑衣人。 有的地方也出现了逃脱的鬼怪,它们更加凶残,飞来飞去逢人便杀。不管是幸存的镇民,还是杂牌军,或者黑衣人,只要被它们遇见,统统都不放过。 由于金色佛陀虚影的出现,乔佑清几人仅仅对恃着,没有再继续打斗,或许他们都有共同的疑问:佛陀都出现了,那么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不过,这似乎也不难接受,毕竟连鬼怪都出现了。 地底阴气连绵不断,佛陀虚影似乎在不断被侵蚀着,它每次想回到金身像,都被排斥了出来。是佛陀金身像被喇嘛和尚做了手脚,那虚影怒道:“孽障!你当真要欺师灭祖么?” 喇嘛和尚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说道:“师祖,你成不了佛,也入不了轮回,不如将一身佛法赐予弟子,弟子在此设个轮回道场,普渡众生,也有师祖一份功劳!” 佛陀虚影的声音流露出不可置信:“你莫不是要封了此地,私建阳世鬼国?你……这是要屠尽此处生灵?” 喇嘛和尚依旧面无波澜,缓缓说道:“小小的牺牲能换来济世伟业,值得!值得!此乃苍生之福,也是苍生之幸!” 佛陀虚影秒露悲悯,摇摇头叹道:“孽障!你已入魔……” “入魔?当初的师祖,难道不曾入魔?”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是故……本座才有如此果报!孽障,你当真要执迷不悟?” “唯心所念,一往而前,如是我佛,如是我法……弟子心性澄明,佛途坚定,何来执迷?” “汝实在魔障太深,当入地狱受刑忏悔。”佛陀虚影手指结印,翻掌下压,一个金光‘卍’字由小变大当空而落,口中大喝:“镇!” 喇嘛和尚抓起金身佛像,念起咒语,周围阴气化流,聚成锥形阴气塔缓缓上升。塔尖一顶,金光‘卍’字在他头顶上方停滞,他又用金身佛陀像在金光‘卍’字上一砸,只见那金光‘卍’寸寸裂开。金身佛影大惊,未来得及阻止,喇嘛和尚再次将金身佛陀像砸向金光‘卍’字。大字破碎成无数碎屑慢慢落下,最后化作流光,钻进喇嘛和尚眉心的血痕消失不见。 金身佛陀像并非纯金打造,只是镀了一层黄金而已,就这么一砸,佛陀像就出现了裂痕。佛陀虚影是依附佛像而生的灵体,佛像开裂,那虚影似乎也受到了伤害,轻呼一声,好似虚弱了不少。 喇嘛和尚拿起金刚橛一敲,金身佛陀像直接破碎,原来里面是陶瓷烧制。佛陀虚影的身体也顿时四分五裂,也化作碎屑,如同金色光雨缓缓落下,最后全部钻入喇嘛和尚眉心的血痕。 接着,圈内的鬼怪再也不敢乱窜,都万分恐惧的看着喇嘛和尚。他指挥着那些鬼怪去吸收涌出的阴气,然后他又挨个将鬼怪们转化过的阴气渡进眉心血痕处。 藏传佛教与印度瑜伽术都有七脉轮之说,而眉心正是七脉轮之一,叫做‘眉心轮’。人类七魄之一的‘灵慧魄’也位于眉心,打开眉心轮,可得‘天眼证智通’。 喇嘛和尚的所为,似乎就是在利用佛陀虚影的力量修炼神通。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鬼怪们吸收地底阴气转化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和尚的速度。最终,鬼怪们的身形越来越虚弱,也越来越透明,直到一个个完全消失不见…… 鬼怪们显然是被喇嘛和尚一并转化吸收了。 漆黑的天空之上,逗留许久的阴云终于渐渐散开,露出一轮洁白无瑕的圆月普照着广袤大地。 当然,也包括血流成河的古镇,由于镇上阴气弥漫,周遭越来越多的鬼哭鬼叫声往古镇靠近。 倾泻而下的月光清亮如水,九个方位节点在月华照映下,各自反射出一道光圈。若是身在高空俯瞰,一定会发现,八个方位的光圈,除了相互连接在组成一个合围外,也都各自与中间的大圈相连接。 北方节点处,光圈连接完毕后,突然又发生了一点变故,被颜玲遮挡起来水坑位置也溢出一些微光来。颜玲一看,忍着浑身的疼痛,一步步走进她制造的垃圾堆里,一点点扒开垃圾,然后移开了石板。 那水坑顿时就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如同光柱般的月光,和尚身边的光圈同时也分离出一道光线和光柱相连。喇嘛和尚一看就明白了,自己画圈的位置不对,如果大阵成功了,自己这里也是最大的缺口所在。他一脸怒容,用略显生涩的汉语说道:“这是你搞的鬼?敢坏我大事,该死!” 说完,他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颜玲,然后用力一甩。 颜玲顿时就被甩出垃圾堆的范围,又一次重重摔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喇嘛和尚又赶来对着她狠狠地踹了一脚,她忍不住痛哼了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喇嘛和尚再次抬起脚,准备用力踩下去时,一道娇小得黑影朝他飞过来,‘喵呜’一声利爪挥舞。和尚躲避不及,手背被挠出几道深深的血痕,灵灵跳到一旁,立起尾巴,龇牙咧嘴地对喇嘛和尚咆哮着。 喇嘛和尚一看是只猫咪,便忽视了它,又一脚踹向地上的颜玲。不过这次他又没得逞,一把短刀‘嗖’地刺过来,他慌忙侧身躲避,肩膀处还是被划了一刀。 跟着灵灵赶来的鬼娘子趁势而上,挥刀急攻,和尚瞬间连中几刀,但似乎都不致命。和尚一边流着血一边诡笑着指了指圆圈位置。 鬼娘子一看,原来因为圆圈和光柱相连,圈内的鬼怪越来越透明,似乎快要慢慢消失。其中一只鬼婴正呜呜叫着,眼巴巴地看着鬼娘子。颜玲也认了出来,这正是她当初在天福官驿见过的那只。 鬼娘子赶紧跑了过去,想要伸手将鬼婴拽出来,但是鬼婴刚碰到光圈位置,又仿佛触电般缩了回去。 喇嘛和尚取出金刚橛,一步步走近鬼娘子,正当他打算偷袭时,一把匕首‘噗呲’一声刺入后心。他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鬼娘子反应过来,手掌如刀,一掌横砍在他咽喉处,喇嘛和尚当即毙命。 看见颜玲握着匕首却虚弱的样子,鬼娘子叹口气说道:“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你要是想报仇,就来吧!” 就在这时,一阵战马嘶鸣,喊杀声从镇外直奔古镇。鬼娘子知道,恐怕是追击杂牌军及喇嘛和尚的清军到了。 颜玲二话不说,突然跳进光圈内,她对鬼婴说:“快!我带你出去!” 鬼婴抓住机会,‘嗖’地钻进她体内,颜玲赶紧又一步跳出圈外,其余鬼怪虚弱地咆哮着,似乎因为错失良机而愤慨。鬼婴一出来就围着鬼娘子飞来飞去,那高兴的模样竟有几分萌态。 鬼婴一离开颜玲的身体后,颜玲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地上。鬼娘子赶紧将她扶起,问道:“你没事吧?” 颜玲脸色苍白,说:“没事,就是觉得好冷,浑身无力……” 鬼娘子面带歉意,问道:“你知不知道被上身的后果?运气好点或许只是发烧、精神衰弱,大病一场!如果运气差点可能精神失常、直接死亡……” 颜玲笑了笑说:“没关系,反正……对了,不知乔公子怎么样了?” 鬼娘子往古镇中心方向看了看,说道:“应该没事的,赵家有三个人去帮忙了!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颜玲说道:“也许,是因为乔公子的侠义心肠所影响吧!记得他说过,这世上的爱和恨是相对的,我们不应该对任何一边产生偏执。” 刚刚攻进古镇的清兵队伍中,竟有两三个能和鬼怪相斗的奇人异士,他们一手持桃木剑或金钱剑,一手或掐诀或捏符。一时间,人与人、人与鬼怪混战不休。 赵慧怡、月秀、袁杰三人赶到乔佑清所在的位置,几句话的功夫,众人便听见远处的喊杀声。英国人和喇嘛和尚眉头一皱,知道麻烦来了,阵中和尚却不以为意,说道:“法阵一成,追来又有何妨?” 只听闻‘啪’的一声,那幅天师法像跌落到地面,看来一切已成定局,天师没请来,只有一幅法像是难以镇妖邪了。 阵中喇嘛和尚收起金刚橛,对另一名和尚以及英国人说道:“先超度他们,再去为入了魔道的清兵送行吧!” 赵慧怡和月秀帮不上忙,只好退在一边。乔佑清和袁杰相互看了一眼,如果阵中的喇嘛和尚和外面的差不多,以二敌三,他俩倒可以应付。但如今那喇嘛脉轮打开,神通在身,结局难料。 第二十四章断魂曲 无论如何,打斗是一定免不了的,乔佑清对上英国人,袁杰对上英国人身边的喇嘛。乔佑清的短枪给了赵慧怡,匕首留给了颜玲,不得不赤手空拳硬上。 这英国人身手不算差,来来去去和乔佑清过了好几招,乔佑清肩膀被划了一刀。但英国人也不好过,口中渗血,还被打掉两颗牙。袁杰和喇嘛和尚你来我往,也呈胶着状态,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袁杰攻其不备,突然变招,两次连环扫腿,第一次被喇嘛和尚单腿抬起避开。不等抬起的腿落地,袁杰第二次扫腿又攻来,恰好扫中喇嘛和尚站立的单腿。喇嘛和尚仰面跌倒,不等爬起身,突然叽里咕噜念起咒来。 乔佑清见状,知道他可能又要放出先前那只恶鬼。这样一来,袁杰肯定要吃大亏,于是他左右闪避,拉开和英国人的距离。趁机迅速退到袁杰身旁,袁杰一看就明白了乔佑清的用意,身形一转,迅速扑向英国人,两人就此交换了对手。 果然,喇嘛和尚身边黑气如烟雾流转,刺耳怪叫响起。那坨黑乎乎的恶鬼咆哮着对乔佑清飞扑而来,它似乎认出面前是让他吃了亏的人,立即停顿下来,呼地喷出一口阴气。乔佑清自然看不见阴气,完全凭着感觉往旁边闪避了一下,他浑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就没站稳。 恶鬼确定他没有了护身符后,嚎叫着再次扑上来,乔佑清虎目圆睁,正要还击,也不管物理攻击对它有没有用。出于本能,赵慧怡不假思索赶紧跑了过去,舍身扑向乔佑清身旁。恶鬼毫无阻碍地撞上赵慧怡,并打算附身,哪知刚上身它便惨叫一声弹了出来,看起来它浑身黑气又暗淡了不少。赵慧怡取下报废了的护身符,看着乔佑清笑了笑,似乎是因为成功地帮了乔佑清的忙而高兴。 突然,乔佑清看到喇嘛和尚的金刚橛猛然刺向赵慧怡后背。情急之下,他一把抱住赵慧怡,同时身形一转。 ‘噗呲’……金刚橛刺进他的后背,乔佑清闷哼一声,抬腿一记后踹,正中喇嘛和尚心窝。喇嘛和尚倒飞出去,‘砰’地砸到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鲜血。乔佑反手拔出金刚橛,看也不看便往身后一甩,金刚橛应声插进喇嘛和尚肚子,喇嘛和尚再次砰然倒地,瘫在地上再无战斗之力。 赵慧怡见乔佑清被刺,急得眼泪汪汪,快哭了出来。乔佑清捧住她的小脸,笑着安慰她:“不用担心,我没事!” 袁杰那边也差不多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他故意卖个破绽,用‘以伤换伤’的打法,生生挨了英国人一刀。同时,英国人也被他一刀穿了个‘透心凉’。 阵中的喇嘛和尚连眼都不睁,手掌一翻,阴气凝聚。只见他凌空一掌,不急不缓地朝乔佑清打出,一道直径比门板还大的淡淡的掌印,速度飞快地扑向乔佑清和赵慧怡。乔佑清抱起赵慧怡迅速闪避,但还是被巨大的金刚掌印扫中,那掌印看似慢,实则快。 乔佑清和赵慧怡双双被打飞,他只觉如同被飞奔的马车重重撞击了一下,脏腑好似移位了一般,喉咙发痒,一口鲜顿时血喷了出来。赵慧怡要稍好些,有乔佑清的身体帮她做了缓冲,但还是浑身酸痛,也吐了一口血。 金刚掌印的威能未散去,如同狂风过境,摆放着贡品的桌子、以及后面的木架子,直接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最后去势不减,‘轰隆’一声,打塌半边远处的吊脚木楼。还好乔佑清闪避及时,只是被余威扫一下,否则恐怕会被碾得粉身碎骨了。 无论是月秀、袁杰,还是受伤的乔佑清、赵慧怡,或被乔佑清打伤的喇嘛和尚,无不震惊万分。人的力量真的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吗? 重伤的喇嘛和尚面露喜色,双手合十,虔诚地鞠了个躬,任由肚子上的伤口汨汩淌血:“恭喜上师得证神通!” 阵中被称作上师的喇嘛和尚面露笑意,缓缓说道:“法阵已成,今后此地轮回由吾执掌,在此一方鬼国,我将永生不灭……” 喇嘛上师将阵眼的金刚橛一拔,顿时,一道光束冲天而起。其余八个方位也一样,各自升起一道耀眼光束。最后,九道光束于天穹交汇,而后又各自散开,变成六道光柱,如同一把巨伞划着半弧形轨迹向下垂落。 六道光柱以古镇为中心,将古镇外围方圆两三公里的地界囊括在内。六道光柱一落地,顿时地动山摇,如同地震来临,但这种震动也仅限于光柱范围内而已。 抬眼望去,其中几条光束暗淡闪烁,喇嘛上师一脸怒容,喝道:“怎么回事?难道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失败了吗?” 袁杰、月秀趁机扶起乔佑清和赵慧怡,几人慌乱逃离。还没跑出镇外,就遇到前来接应的鬼娘子,据鬼娘子说,是颜玲不放心乔佑清,非要请她来一趟。赵慧怡幽怨的看了乔佑清一眼,不过眼下也没有时间给她吃醋了。 “她……还好吧?”乔佑清问道。 “被打伤了,可是……她还坚持守在戏台那里,她让我告诉你,希望你能去看看她……”鬼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乔佑清,叹息道。 乔佑清有预感,如果他不去,那丫头可能不会离开,虽然连翻的境遇让她心理成熟了太多,可她毕竟年纪不大。乔佑清当即和众人分开,解释说,她本来可以转移出去,可还是主动要求留下来帮忙,理应去看看,或许她是需要他的帮助。 赵慧怡也没有多问,只是说:“你要小心,我们在外面等你!” 乔佑清拖着重伤的身体赶到戏台的时候,颜玲早已化好妆容,换好了一身戏服等着他。 在戏台前的广场上,颜玲还细心准备了一条凳子,戏台上的颜玲一见乔佑清,便嫣然一笑。乔佑清觉得此刻的颜玲魅力无穷,和赵慧怡相较之下,算是各有千秋了。 颜玲很高兴,她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了,只见她水袖一撒,优雅地踩了几步舞台步,又将衣袖端起。手势一定,开始唱道: “人在楼台,魂归该下,小女子心有余恨,难与君江湖策马。凄凄零零,好生潇洒,这遭时时愁煞;唱霜华。觊觎千江明月,命只有一时一霎。 今儿好个兵马喧哗,唬我心儿惊惊怕怕,孤鹜意在天边落霞。歌呀呀,声咿哑;这断魂曲罢,薄命的人儿,当是春风飞絮撇下……” 听道这里,乔佑清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枉费他读那些圣贤书了。 乔佑清心有不忍,又不能负了等待他的赵慧怡,但无论如何,还是得先离开才是。不远处的角落里,鬼娘子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他们两人,还是为了她自己。 乔佑清刚刚站起身,地面突然又是一阵猛烈摇晃,几个成功守住的节点处,原有的地气与被引流来鸠占鹊巢的阴煞发生激烈冲突。两股气流相互交织碰撞,宛若龙卷风一般搅得周遭飞沙走石。 风暴的无规则移动致使许多建筑毁坏,房屋坍塌。颜玲所的戏台这栋楼,也未能幸免。 戏台本来就如同吊脚楼一般悬空,此刻支撑它柱子‘咔嚓’一声断了一根。戏台顿时往下倾斜,颜玲也摔倒在戏台上,戏台台面的木楼板也断裂破坏了不少。 乔佑清赶紧冲过去,由于太过激动,本就重伤在身的他,顿时觉得五脏六腑撕裂般疼痛,差点栽倒在地。他停下来缓了口气,强撑着跑到戏台下方。这时,鬼娘子也从暗处飞快跑了过来。 乔佑清伸出手,急急对颜玲说道:“快!快跳下来!” 颜玲跌坐在戏台上,微微一笑,侧过头去,也看见了飞奔过来的鬼娘子。 乔佑清亦回过头,也看见了鬼娘子,他还以为赵慧怡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心里一急,血气翻涌,‘噗’地又吐出一口鲜血。颜玲大惊,一边支撑着起身一边问道:“乔公子,你没事吧?” 鬼娘子用力一跳,抓住戏台边沿,借力翻身跃上戏台。她扶起颜玲,轻声说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慧怡她们,怎么样了?”乔佑清喘了口气问道。 鬼娘子回答说:“都没事,在土地庙等着你呢!” ‘轰隆’一声,戏台又剧烈摇晃起来,鬼娘子扶着颜玲蹲下,取出短刀一刀扎在木楼板上稳住了身子。这一晃,戏台又破坏了不少,几块横梁落下,乔佑清迅速躲避开,但后脑还是被砸了一下,他只觉眼冒金星,视线一黑便晕了过去。 颜玲和鬼娘子一惊,喊了两声,也没见回应。颜玲看着鬼娘子,万分焦急地说道:“戏台马上就塌了,你快带他走!” 鬼娘子问道:“那你呢?不走吗?” 颜玲笑了笑,说:“不必了,你也知道我受了伤,本来就活不久了,他能再来听我唱这最后一曲,我也可以安心去了!” 鬼娘子还想说什么,颜玲怒推了她一把,喝道:“快走啊!” 鬼娘子无奈地跳下戏台,扶起乔佑清,然后将他扛到自己背上。刚走出去没几步,只听颜玲的声音喊道:“谢谢你!姐姐!” 第二十五章阳寿将至 颜玲侧身坐在倾斜的戏台,面上挂着嫣然笑意。鬼娘子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速继续前行。还不等走多远,便听到戏台‘轰隆隆’的坍塌下来,随后周围的木楼也一并倒塌。 鬼娘子眼眶发红,泪如泉涌,但她依然没有回头看一眼。或许,她是不愿看到颜玲的惨状吧。她已好多年没有哭过,没感受过亲情的温暖了,纵有鬼娃做伴,但它毕竟非人。当初称颜玲为小妹,不过是为了应付乔佑清的戏言而已,颜玲的生活,也是因她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面对这个‘贼人’鬼娘子,颜玲并没选择继续去仇恨。对于善良的人,或许老天不会给予特殊照顾,但她一会赢得别人真心的尊重,就算是死后,也会被深深铭记于心。 善良,始终比恶毒要高尚。 侠义仁心的乔佑清是,性情率真纯良的颜玲是!或许,因为现实所迫,误入歧途的鬼娘子也是。 乔佑清醒来的时候,他们已身在转移出来的镇民聚集地。他只觉浑身乏力,精神衰弱不堪,连视力也模模糊糊。这是座临时搭建的窝棚,赵慧怡也受了伤,正在另一边的木板床上休息,月秀边照顾着她,边叽叽喳喳地和她说话。 赵慧怡不时注意着乔佑清的情况,当他看见乔佑清睁开眼皮,滚动着眼珠四处打量时,高兴的差点跳将起来。月秀赶紧扶她坐起,乔佑清试着起身,只轻轻一动,便觉得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疼得要命。 赵慧怡立即吩咐月秀去叫人,她自己则来到乔佑清身边,眼睛一红,又差点哭了出来。乔佑清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说:“没事的没事的,我……昏迷多久了?” 赵慧怡红着眼说:“已经两天了,让人好不担心……” 乔佑清说道:“扶我一把,让我坐起来。” 乔佑清脑袋昏昏沉沉,感觉头上顶了千斤重担,他抬首问赵慧怡:“有没有吃的?好饿!” 赵慧怡赶紧端过来一碗稀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再去盛一碗!” 乔佑清赶紧说道:“不用那么麻烦。” “可是……” 乔佑清又说:“真的没关系!” 赵慧怡脸颊泛红,用调羹搅拌几下,舀起一勺送到乔佑清跟前,乔佑清喝了一口后,嘴角挂着满满的笑意。本来这粥是月秀端给赵慧怡的,赵慧怡喝了两口后,实在没胃口,就搁到一边了。 没多久,月秀领着余翠薇和袁杰从外边走了进来。 五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几乎尽皆覆灭,万家码头彻底沦陷,包括帮会总部也不例外。余家镇长早早撤出,倒是没什么事。赵家赵祥带领几名赵家人,坚持要留下出一份力,结果一个也没有回来。王家除了王宁,走的走跑的跑,至于乘船离开的王家老爷子,据说在水路遭遇攻打万家码头的黑衣人后,同行全部沉尸江底。范家留下的部分武装力量,也在浴血奋战中全军覆没。 其余不愿意撤离的镇民就更不用说了,逃出来的寥寥无几,而且,就算有侥幸逃脱的,也因为见了不干净的东西,精神极度不正常。 乔佑清得知赵祥也遇难后,一阵惋惜哀叹,赵慧怡、月秀更是泪流满面。袁杰的心里也万分悲伤,对于袁杰来说,赵祥更是他的大恩人。 初时余翠薇得知赵祥的噩耗,大哭一场后,变得傻木愣愣,似乎是精神受到不小的刺激。 当他问起后来的事时,袁杰说:“后来,倒塌了好多房屋跟建筑,到处都是幽光鬼火,鬼哭怪嚎。官马大路那边,又发生了小规模战斗,清兵请来的三个奇人自己逃走,所以那队清兵被逼到山里不知去向。” 乔佑清想起昏倒前的事,问道:“鬼娘子和那个唱戏的姑娘呢?” 袁杰说:“鬼娘子把你交给我们后,自己找了马匹离开,说是请高人来帮忙。第二天一早才回来,并带回来四个高人,据高人说,他们在半路遇到一些小麻烦缠住了身,所以才来晚了点。不曾见到唱戏的颜姑娘,或许已经自己离开了吧……” 说到这里,袁杰摸了摸腰间的锦囊布袋,看了看旁边的几人后,又停下动作继续说道:“几名高人看到古镇的惨状后,都愤怒得差点情绪失控……他们和剩下的喇嘛和尚大战了一场,喇嘛上师被不完整的阵法反噬,导致受伤。在和几名隐士高人的激烈争斗中,被几名高人合力杀死。其余的,除了一个年轻点的喇嘛逃走外,也全部伏诛,几名高人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 看来这世上确实还有不少隐世高人,那喇嘛上师的厉害他们当时可是见识过的,轻描淡写便打塌半边楼房。虽然受了点伤,可若要逃走应该不成问题,结果竟然是被杀死。 “后来又怎么样了?”乔佑清问。 “后来四位高人封印了阵法,但是没有找到被修改的风水格局源头何在……他们说,他们的封印可保古镇百年无虞,除非找到源头整改回来。他们还表示愿收一名弟子随他们修习堪舆之道、诛邪降妖之道,以便长期驻守古镇。本来我……”说着,袁杰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几人。 乔佑清立刻明白何意,赵祥捐躯、余翠微深受打击,赵家现在需要他的照顾,他没办法离开。另一方面嘛,肯定是舍不下月秀了,从小月秀便在赵家长大,赵家便是她的家,她是肯定不会离去。 “鬼娘子说,她愿意随他们去修行,然后再回到古镇传授于赵家后人。我听其中一名高人跟她对话她说:你终于肯放下执念了?当初让你回头,你还说什么‘邪念难正,正念不邪’。鬼娘子说,事实证明她说的并没有错,这次的魔头不就是正派中人么?最后,他们走时,鬼娘子也跟随他们一起修行去了。” 鬼娘子的选择,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袁杰好不容易才等到众人都不在的机会,纠结了片刻之后,他才问道:“你感觉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乔佑清苦笑着说:“说实话很不好,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袁杰说:“几位高人有精通医术的,在你昏迷期间曾帮你检查过,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他在私底还说……”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乔佑清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关于这一点,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于是便说道:“请但说无妨,生死轮回,不过天命所归!” 袁杰叹了口气,说道:“他说你阳寿将至,只有几天的时间……” 乔佑清心里咯噔一下,纵然早有所料,可也难免本能地敬畏死亡,这是种深藏于人类骨子里的东西。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面无波澜的说道:“还有几天么?已经够了!” 袁杰递给他一个小锦囊,说道:“这是那高人留下的,他说可以让你在剩下的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和‘回光返照’的状态差不多……” 乔佑清接过锦囊,道了声‘谢谢’,打开一看,是一颗裹着蜡壳的丸子。捏开外壳,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的乌黑药丸,他让袁杰倒了一碗水,当即便将药丸服下。 袁杰离开后,乔佑清静静躺着等待药效化开。他先是觉得身体发冷,无论是肌肉筋骨,还是五脏六腑,都渐渐开始麻木。一旦麻木以后,当然就不会觉得疼痛了,但这种麻木也让他想动都动不了。 他清晰听见,有人从外边走进来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道声音,应该是赵慧怡和月秀无疑了。月秀似乎准备说话,赵慧怡轻轻制止了她,可能是看乔佑清安静的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着了吧。 过了许久,寒冷的感觉才慢慢消失,一股热流又从内到外蔓延开来,心脏也恢复了从前那种有力的跳动。热流随着血液流过身体各个角落,从冷到热,从静到动,因为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乔佑清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了一下。 这一冷一热的冲击,使乔佑清顿时也清醒了不少。 看见乔佑清的异样,赵慧怡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查看,先是摸了摸额头,感觉好烫。月秀也伸手摸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叫袁杰帮忙,一有事月秀似乎首先到的都是袁杰,或许此时在她心里,袁杰就是她的主心骨吧。尤其现如今,赵家无男主。 赵慧怡拿着手绢,不断帮乔佑清擦拭着汗水,一边在他身上东摸一下,西抓一把,完全不知所措。身体恢复动力,身上的器官自然也有所反应。赵慧怡不经意间碰到某处‘帐篷’后,小脸绯红,触电般迅速缩了回去,胸口紧张的起伏不定,心脏扑通扑通响如闷鼓。 乔佑清也尴尬得紧,为避免更加尴尬,他只好假装还没醒过来。平复一会儿,赵慧怡斜眼偷瞄乔佑清,见他紧闭双目,毫无动静,她才又试探着碰碰乔佑清。她红着小脸,继续轻柔地为乔佑清擦拭着一身冷汗,无意碰到敏感的痒痒肉,乔佑清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他眯着眼睛偷看赵慧怡的囧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惹得她惊声尖叫。乔佑清只轻轻一拉,赵慧怡便毫无防备地扑到乔佑清身上。 第二十六章绝笔信 赵慧怡羞赧地一阵挣扎,乔佑清一脸坏笑,趁机‘吧唧’一口亲在她红扑扑的脸上。赵慧怡嗔怪道:“好讨厌!臭死了!” 乔佑清连忙起身,赶紧捂着嘴问道:“真的?” 赵慧怡见他竟认真起来,银铃般‘咯咯’地笑起来,乔佑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道:“好啊!学会调皮了……”边说着边伸出魔爪去呵她痒痒。 赵慧怡不断躲闪,笑得更加停不下来了。月秀和袁杰还没进来,就听见了他们嬉笑玩闹的声音,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拉着手又悄悄走开了。 第二天,已经有人陆续搬回古镇,镇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可是,这古镇毕竟才是他们的家,简单收拾收拾,还是能够住人的。至于那些尸身,如万家帮会的核心成员、王宁、赵祥等等有‘头面’的人,在隐士高人们处理完相应事宜后,镇长组织一批青壮年帮忙给葬了。墓葬地自然是几名高人指点的,主持者则是程先生。至于以后是要立碑或迁坟,那就是自家后人以及亲眷们的是事了。 由于其余的人数太多,无论是为古镇而牺牲的英雄们,还是洋人、喇嘛和尚、清兵以及杂牌军等,有人认领则罢,无人认领的全都一把火化成骨灰,最后尽皆抛洒进镇边的滔滔江水中。那些四处作乱的鬼怪早就被几位高人收的收、打散的打散,不过也有少数不知逃去了哪里…… 经历这一场大劫,所有幸存的镇民们无不悲伤满怀、愁容满面。家里有死了人的,则是披麻戴孝、哭喊连天。可是,生活还得继续,房屋还在的,怀着复杂的心情把家当重新搬进去。房屋倒塌毁坏、甚至被付之一炬的,有的在亲戚、朋友、或者交好的邻里暂住,也或许临时搭建一个可住人的窝棚。 程先生带领着一批人,敲打着锣鼓铜罄,带着香、烛、纸钱、黄符等等物什走街串巷,为古镇祛除晦气。 赵家当然也一样,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此间,乔佑清修了书信一封,既是家书,也是遗言。内容如下: 父亲大人膝下叩请金安: 福启 叩别尊颜,尚不足月,自幼以来,蒙恩慈诲。然常事求学,疏于孝义,不孝佑清,深以为愧。 时前于酉阳州下白鹤镇,邂逅当地书香赵门良女,名唤慧怡。其女知书识礼,秀外慧中,实乃百年难遇奇女子也,与之两情相悦,幸甚至哉! 数日之前,藏区余孽魔佛,携印英贼子逃窜至此。外夷洋寇,蛇蝎为心,豺狼成性,逆天而行,屠戮民众;实令人神共愤,天地难容,此等凶残暴戾恶贼,除之是为善行。不孝佑清,秉父之教诲,胸有侠义,挺身相助,与古镇儿郎同仇敌忾;后朝廷援军至,共诛贼寇。魔佛身怀神通,佑清不敌。幸得隐世出山,降妖伏魔。 但佑清重创,已去日无多,未偿孝道,歉疚殊深;生死有命,不足以哀,伤怀无益,尚望珍重。来世若有缘,当思报重恩。 不孝佑清敬叩 装好信封,还不等封口,就有赵家人来请他去用膳了。匆忙之间,也没来得及将信收起来就走出房间。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更是如此,转眼已经是乔佑清服下神秘‘药丸’的第三天。古镇的居民们照常忙碌,也许过不了多久,这里又会重新恢复正常的生活轨迹了!但这也只是相较而言罢了,生活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又怎会有真正的正常生活呢? 举目遥望,远山夕阳西下。成群倦鸟声声呼唤,结伴归巢。 天边的云霞如火红锦衣映衬在一对男女身上,他们彼此牵手,缓步而行。最后,两人相携来到古镇外的一处土丘之上,面对远处的美景比肩而立。 “夕阳好美……” “是啊,可是夕阳也很短暂,之后呢?” “没有关系!夜晚一过,还会有黎明!” “其实,只要有你在,黑暗也是最美的风景!” “我在……一直都在……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就算身体消亡,还有灵魂!灵魂不在还有爱。” “爱是两个人的事,若是你不在,我又和谁去分享那份爱?” “我的心,早就在你那里了……” 在土丘之上,他们背靠着背席地而坐,乔佑清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 最后,他终于停下来,就仿佛劳累过度,好久好久都不曾睡觉,需要好好休息一样。他眼皮微合,轻轻闭上双眼,嘴角噙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赵慧怡也没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远方,两行滚烫的泪水悄然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原来,她早就悄悄看过了那封摆放在客房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封口的书信。暗自撕心裂肺痛哭一场后,她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突然变得很喜欢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乔佑清不放。 乔佑清怀揣阳寿将尽的秘密,未曾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何况,他的时间异常珍贵,也恨不得和赵慧怡片刻不离。 关于乔佑清和赵慧怡之间的故事,差不多发展到这里便终止。可是,关于古镇的事情,却并没有从此结束。 乔佑清的遗体被接回去以后,赵慧怡因为悲伤过度,从此大病一场。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倒下,强撑着打理赵家一切事宜,赵家虽然还有长辈,可年事已高,基本上做不了什么事情。余翠薇又变得有些不正常,整个赵家的担子便落到她脆弱的肩膀上。 三个月后,赵慧怡作主,让月秀以赵家养女的身份改姓为赵,名字就叫赵月秀。并且,还挑了个黄道吉日,为她和袁杰主持婚事,袁杰以赘婿的身份入赘赵家。 古镇居民的生活虽又重新回到正轨,但也时常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说,在袁杰和月秀成婚当晚,有人在街上见到了疑似王宁的神秘新郎。在镇外官马大路上,出现过一支不明来历的兵马队伍。随后,又在大山深处传来兵马厮杀声、呐喊声,仿佛山间有激烈战事。古镇的街道上,午夜之后,也出现了热闹的夜半鬼市。有人发现,那些人影全都是古镇上已经死去的人…… 转眼之间,又过去了半年,当初本就有伤在身的赵慧怡,后来大病之后又没认真调养。终于又一次病倒,这次,这一病便又是几个月。 直到最后,赵慧怡也没能重新站起来,受尽病痛的折磨,就这样在病床之上离开了人世…… 在这段往事的感染下,陈青雪早已经泪流面面。 我也是忍不住一阵唏嘘,原来赵家根本就无后,赵成裕是袁杰和月秀的后人。看样子,鬼娘子最后也还是信守承若,回到了古镇传法赵家后人。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成裕先生’了。 之所以要让我们知道这段故事,是因为赵成裕和老奶奶怀疑,赵慧怡就是陈青雪的前世。我们也不怎么信,可也找不到理由去怀疑,也许有人会用‘迷信’二字去说事,可迷信二字本身就不够客观,很明显带着武断和批判的意思。 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信!试问,有哪个人不是坚持着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相信着某一件事?是非真假,难道不是人们用自己所制定的标准来衡量的? 陈青雪是九五年出生,那一年全国各地发生了不少离奇诡异的事情,如赵成裕这样的业内人士,称这一年为‘魔乱’。我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想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更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我们在赵成裕家蹭了一顿饭后就离开了,一路上陈青雪都一言不发,似乎还没有从那段悲伤的故事中走出来。尽管我平时巧舌如簧,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在耳边喋喋不休,所以我很知趣。默默地陪着她走过几条街后,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她对我说道:“我们去廊桥吧,上次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好啊,那里可是个浪漫的地方,曾有人为挚爱之人作诗……” “浪漫也是悲伤的开始……” 我回答说:“你也不用感慨啦,如果触景生情,说不定我也会为你写首诗!” 她没有说话,也许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很明显她此刻也没心思和我开玩笑。 在廊桥上,我们并肩站立,眺望着眼前的一泓清清江流。陈青雪轻轻一叹,伤感的说道:“祖君阳,你说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注定是一场悲剧?” 我说:“那也未必啊,如果写成小说,袁杰和月秀不就符合主角的设定吗?历经磨难,最后修生正果!” “哪有那么容易?乱世之中,能够活下来就很幸运了。那时期有太平天国起义、义和团起义、西方列强入侵、地方土司武装暴乱,以及后期的保路运动、武昌起义……这样的环境之下,黎明百姓只能是求个生存。” 第二十七章情诗 我对他们那段故事发生的具体时间存有疑虑,毕竟某些历史事件有点对应不上。当即带着疑惑,不解的说:“那倒也是,无论是列强入侵、保路运动、武昌起义,应该都是在乔佑清跟赵慧怡死去好多年以后了吧?” “照时间推断的话,应该是的,这里也曾被太平天国占领过,至于什么时候占领的?占领了多久?我们都不知道。所以,他们的故事具体发生在哪个时间段,还真的不好考究。” 我点点头说:“所有的故事在流传中,都会失去它本来的面目……” “这世上的谣言,可不就是这么来的麽?” “嗯!深究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哦!对了,某人不是说要作诗吗?不知道吹完牛又做不到会不会觉得尴尬?”陈青雪突然话锋一转。 我心里暗自苦笑,此刻完全没有灵感,也只好硬上了。古代和现代的语言发音根本就不同,古人是不可能说普通话的,如果以现代的普通话发音写古体,多称之为仿古新韵。而且,无论是古还是今,各个地方的方言发音也都各不相同。 但尽管如此,诗作皆有其严谨的格律讲究,不仅仅只是需要‘押韵’。古韵较宽,可以转韵或邻韵通押,可以是平声韵,也可以是仄声韵,而仄声韵又区分为上声、去声、和入声。若不讲究‘平’‘仄’的格律要求,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诗。就比如说那些民间的‘打油诗’或‘顺口溜’。总之,按照先辈们传承下来的韵法、以及后世学者的总结研究来入韵,是绝对错不了的。 张口就来一首诗,我目前还没有那种水平。于是,我便对陈青雪说:“你请稍等一下,容我想想……” 她微微一笑,说道:“慢慢想吧,不用着急!” 我先是环顾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时而看看缓缓而动的流水,时而眺望远处的青山。或者仰头看天空,或者是闭目沉思。大概过了几分钟后,我才理清楚脑中的思路,一句一句的念出一首七言绝句来: “廊桥碎梦忆回眸,暗羡江边客兴舟。 愿许今生情不负,千山数尽度白头。” 这是一首平起首句入韵的七绝,格律为: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陈青雪忍不住赞叹,说道:“还不错嘛,果然不是胡乱吹牛的人。所以,你这是表达什么意思的?到底是写景呢?还是写人?” 我略有点飘飘然说道:“当然是借景表情的诗喏,当年乔佑清能为赵慧怡作诗表心意,今天我也可以为了陈青雪以诗诉衷情。” 陈青雪白了我一眼,说道:“谦虚是一种轻易就能做到的传统美德,可惜你永远都学不会!后面的倒是容易懂,说说开头是什么意思?” 我认真的说道:“其实此情此景,我真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所谓‘碎梦’,有两层意思,一是指乔佑清和赵慧怡两人,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就像美梦般破碎。二是指破碎零散的记忆碎片,有的时候,我们身处一个陌生地方、或者见到某个人时,总感觉曾经经历过,或者曾在梦里出现过……” 陈青雪点头说:“有时候我也会有这种感觉,奇怪得很呢……” “所以,我的理解是,那可能就是一段融入灵魂深处的记忆,或者说是前世的经历遗留。由于没有大脑作为载体来存储,只能留下一些零散的碎片,若有若无的记忆片段。”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理解罢了,但或许,也应该和事实差别不太大。 陈青雪忽然又沉默不说话了,我猜想可能是‘前世’这个词,让她想起她可能是赵慧怡的事情了吧。不过,目前还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去证明这件事。 后来,我们在一家餐馆吃火锅的时候,又让我无意发现了一件诡异的怪事。餐馆的装修略带复古风格,上半部分是镶了玻璃的镂空格子窗,下半部分是仿古刻纹木板壁。我们正好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陈青雪则坐在我的正对面。 不等点的菜全部上完,我们就开始动筷了,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暗自在餐馆扫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当我侧头往右边一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我发现了那里有一双凑着窗户往里看的眼睛,那双眼发现我回头后,猛地往后一缩,飞快地躲开了。 所以,我也只能看到那短暂的一眼。让我很不淡定的原因是,那双眼的瞳仁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它的瞳仁是竖着的!一双怪异无比的竖瞳! 我回头看了看陈青雪,她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因为不想让她担心,我也就什么都不说。我假意站起身去拿纸巾盒,借此机会我往窗外看去。 对面是一家民族风饰品、小礼品店,门口站着年轻漂亮的女店员,一名身材苗条的女孩子刚好走进店里。街道左边那头有两名背包年轻人,其后是往同一个方向行走、拎着挎包的中年女人。 从他们相对方向过来的,是一对牵着手,有说有笑的情侣。 而在街道的右边那头,有四五个年纪较大的老年人背影。迎面走过来的,是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一个独身女子、以及三个边吃着东西,边嘻嘻哈哈大笑的女孩儿,看年纪大概也就十几岁的样子…… 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陈青雪抬起头问我:“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我立即坐下来,笑了笑说:“没什么……吃完饭我们去哪里?” 陈青雪想了想,说道:“我想去王家老宅那边看看,我想弄清楚那个‘新郎’到底是不是王宁……”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多快六点了,离天黑不久了。于是我说:“要不明天再去吧?今天时间可能不够,如果天黑了,在那边可不**全!” 她想了想,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就答应下来。其实我说明天去,还有一个原因:离开赵成裕家的时候,他除了给我和陈青雪一人一道护身符外,还让我明天去找他,他让我学两手打鬼的法门。 关于术法方面,不管哪个派别,都有‘法不可轻传’规矩。但我想,随便透露点流传较广的基础方法,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在民间也有好些人会两手,也不知道是从何种渠道学来的? 没等天黑我们就回到了何川家,看看电视,聊聊天。一转眼,都快到十一点了,陈青雪就要去休息了。我洗漱完毕回到房间门口,刚摸到门把时,我忍不住疑惑起来,因为房门打开过,还留了差不多十来公分的缝隙。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去洗手间时到底带上门没有? 想不起来就不多想了,反正房间的灯是打开的,而且貌似并没有什么异常。 刚刚睡着,还呈迷糊状态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似乎有一坨东西掉在了床上。起初我还以为是做梦或者幻觉,但是当我发现那东西动了一下后,心里顿时一激灵。我没敢突然蹦起来,这种情况可大意不得。 我轻轻移动着头部,半眯着眼睛往床尾方向看去,依稀可见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骨碌碌转动着。我心脏紧张得‘砰砰’跳动着,正苦苦想着对策时,又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种‘咕噜咕噜’的响声。那是猫咪喉咙振动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立刻松了一口气,原来不过是一只猫跳到了床上。我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看了一眼那只猫后,才伸出手打开电灯开关。 床上那只黑猫正是我初到古镇时,在牌坊位置见到那只受伤的猫,也不知它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它很有灵性的看着我,轻柔地‘喵呜’叫唤了一声。 我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是你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问完后我才感觉我有点二,且不说它听不听得懂,就算听得懂,它也没有办法回答啊。可事实上,它还真的就听懂了,只见它曲腿趴在床上,尾巴轻轻地摆动着,偏过头看着门那边。 我往门口看了看,指着那边问道:“你是说,你从门口进来的?” 它慵懒地回过头,又‘喵呜’叫了一声,我甚至从它轻蔑的眼神里,似乎看到‘白痴’两个字。好吧,我成功被它给‘萌’到了,忍不住伸手,在它小脑袋上顺着毛毛撸起来,它立马换作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喉咙里又‘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起身打开房门,我想去客厅看看我们买的大堆零食中,有没有猫咪能吃的东西。翻找了一会儿,我找到一些肉干、火腿、还有小饼干。我顺便喝了杯水,又找来一个塑料盖子,也倒了些水进去才回到房间。 可是,等我回房间以后,又被吓了一跳,我严重怀疑我上辈子肯定是被吓死的…… 进到房间以后,我看见一个身材性感、苗条、长了一张精致娃娃脸的少女。她一身短裙长袜的萝莉打扮,此刻正坐在床边看着我直傻笑。 第二十八章猫瞳少女 深更半夜,突然有个女孩出现房间里,无论换做是谁恐怕都没法淡定。呆愣了片刻后,我才强自镇定开口问道:“小妹妹,请问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她扶了一下她戴着的半透明黑框眼镜,情绪微微有些不满地说道:“小妹妹?我当你祖奶奶都绰绰有余了,真是没礼貌!” 我表示很无语,你这才叫没礼貌好吧?不过,我也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就算她是在骂人!也没有必要和这样性格单纯的小女孩儿计较。或许,也只有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才有这种特殊的魔力吧。不过,我想她的本意未必是在骂人。 “那……请问这位姑娘芳名?”我有点做作的施了个抱拳礼问她。 她瞬即换上那副可爱的笑脸,双手握拳放在腮边,模仿着招财猫的动作,调皮地笑道:“我叫……喵喵喵……嘻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脸上挂着尬笑,又问道:“不知姑娘来自何处?所为何事啊?” “哼!哪来那么多问题,你又管不着我。” 纵然她看似人畜无害、天真无邪,长了一张瓷娃娃般的萝莉脸,可我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她出现得太突兀了!我刻意站在离门口较近得位置,门也没有关,想着如果稍有什么不对劲,只需要一大步,我就可以溜出门外。再顺手带上门的话,还能够多争取几秒钟的逃离时间…… 她看着我手里的零食,眼睛一亮,高兴的叫道:“哇!好吃的,快拿过来给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回答说:“好啊!可是,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说了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你站那么远干嘛?是不是怕我啊?”她歪着脑袋,看着我说道。 我心想:你跟个鬼一样突然出现这里,不怕才不正常。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万一她真的是鬼呢?惹怒了她,分分钟现出原形来可就不妙了。 “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里,有点怕也正常吧?” 她开心地笑了笑,说:“可是,我长得不吓人啊!你看,难道我不漂亮吗?不可爱吗?”说着她便站起来,又是托腮卖萌,又是转圈秀身材,然后又摆了个性感妖娆的姿势,说道:“还是我的身材不够好?” 我有点欲哭无泪,这和你漂不漂亮,可不可爱,身材好不好没有半点关系好吧?不过,我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的身材,似乎有一些似曾相识,高挑、性感、凹凸有致,纤纤小细腰,匀称长直腿。 她见我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嘴一撅,满脸不高兴地说:“你就跟个木头似的,一点都不像他!算了算了,我找你是有正事,先把你生辰告诉我。” 我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大不了,便说道:“九零年,八月十五!” “记不记得哪个时辰?” “应该是寅时或辰时。” “庚午年、甲申月、壬子日……太好了,果然是纯阳命格,跟我走一趟吧,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那神秘的少女微微激动起来。 我大惑不解地问:“我能帮你什么?” 她回答说:“去了就知道了,就在镇口戏台附近……”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既然没有恶意,我也就没有那么担心了。权衡之下,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见我同意了,她蹲下身来伸手一抓,从床底摸出一个黑色的小背包。我诧异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放下面的?”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零食,一边往小背包里塞,一边说道:“进来就放下面了呀!” 我想起那只猫咪来,于是也蹲下身往床底看了看。她提醒我说:“不用找了,你找不到它的!” “为什么?他去哪儿了?” 神秘少女没有回答我,只说她还有东西在浴室。我们到了浴室以后,她又说:“东西就在窗外,你帮我我看看还在不在?” 我问她:“是什么东西啊?” 她说:“好玩的东西……” 我带着疑惑探出头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下面仍然是漆黑一片的巷道。我说:“什么也没有啊?” 她凑上前来,说道:“再好好看看吧!” 我双手撑在窗台上,差不多将上半身都探出了窗户。还不等我说话,就被人从背后用力一推,一个跟头就栽出窗外。 还来不及发出叫喊声,我感觉身上被人一把抱住,同时一只柔软的小手也捂住了我的嘴。眼睛一花,我就已经落在漆黑的巷道里,脚下踉跄一步,差点没摔倒,还好抱住我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 我万分惊讶,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竟然会飞?原来……那种高来高去的轻功真的存在?” “这有什么?见怪不怪!少见多怪!大惊小怪!”少女不带感**彩的回答。 虽然看不见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并且,还有一点高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让神秘少女先走,我跟在身后。出了小巷子,穿过街道,走了好一段路,她突然转身站在原地,害得我差点直接撞在她身上。我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拿她没办法,我只好奉承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就像仙女一样,我担心说错了话,会冒犯到你……” 听到这话,神秘少女开心的咯咯一笑,取下她那副黑框眼镜,迈步就向我靠拢过来。我赶紧往后急退,为了避免撞上她,停下脚步时我往旁边撤了两步,导致我现在这一退就靠在身后的石墙上。 神秘少女也迅速逼近,身体柔软得像条蛇一样。只见她微微一欠,然后从下往上‘拱’了过来,几乎快要贴到我的身上。就像跳钢管舞的女郎顺着钢管往上的样子差不多,而我就好比那根刚管。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下意识的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看时,发现神秘少女一条大长腿呈一字马状架在墙上,还有一只手也撑着石墙。而我刚好被牢牢‘堵’在那里,这一幕让我想起一个词来,‘壁咚’! 远远看去,那画风还真像我正在被一个美少女‘调戏’…… 虽说动作很像,但我可不会认为她会真的‘壁咚’我!果然,她凑到我跟前,眯着眼睛,皱着小鼻子嗅了嗅。然后才说道:“差点让我误会,以为你就是他了……还别说,这么仔细一看,确实和他长得有点像。” 我尴尬的问道:“他是谁啊?” 神秘少女眼皮往上一翻,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双眼。这一看,惊得我心跳‘砰砰’加快,要不是有一面墙,恐怕我要立刻栽倒了。别误会!不是惊艳或害羞,而是因为我看到的是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一双诡异的‘竖瞳’! 这正是白天我匆匆见过,从窗外偷窥我们的那双眼睛。 而在大众世界里,猫眼和蛇眼就是竖瞳。神秘少女看到我惊愕的样子,一边结束这尴尬的画面,一边笑嘻嘻地说:“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心有余悸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神秘少女边走回答道:“我不就是我啰……放心,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问不出结果,我也只好赶紧跟上。她有的时候,可爱得就像一只小猫咪,又生有竖瞳,我便习惯性的称她为‘猫瞳少女’! 穿过牌坊那条街道,我们来到离镇口不远处的戏台附近。戏台前面是一片广场,穿过广场,下了几级台阶以后,我们才到达目的地。那里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石墩子,目测最小的那个都有一两百斤的样子。 猫瞳少女走过去,直接抓起一个放到了一边。看她轻松的样子,好像那不是石头墩子,而是木墩子、塑料墩子、泡沫墩子…… 猫瞳少女又从小背包里取出几张粗砂纸,一柄老古董模样的匕首。她将粗砂纸扔在一边,用匕首三两下撬开那块青石地板。仔细看去,我发现地砖下呈三角形摆放着三枚铜钱。 随后,她叫我取出铜钱,又让我用粗砂纸将刻划在青石板上的‘东西’打磨掉。我仔细看去,发现青石板上刻划着许多复杂的符文,凹槽线条里泛着暗红色,应该是刻划好以后的填充物,这东西一看就和道门有关。 “还愣着干嘛?”猫瞳少女催促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于是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干坏事的话,我可死也不会答应!” 她见我来了脾气,解释说:“不会害你的,有人因为这个被困住,我要救她!” 既然她说了是救人,我也只好照做了。过了好久,那些符文线条才被打磨得面目全非。 就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又如法炮制地移开另外两个石墩子,并撬开那两块青石地板…… 第二十九章真见鬼了 过了许久,终于完成了任务。看着我额头微微渗出的汗水,猫瞳少女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说是给我的奖励。 我表示无奈,其实也并不是不稀罕这种奖励。而是因为,我心里忽然有种对不起陈青雪的负罪感。虽然陈青雪对于我的‘情诗’并没有回应,可我心里始终隐藏着对她的期待。 取出铜钱后,猫瞳少女握着匕首,笑眯眯的盯着我,说道:“还差最后一件事就大功告成了……” 我顿时吓了一跳,她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别以为你在笑我就看不出来,样子长得可爱迷人,却不一定是真的可爱!比如此刻,她那看似阴险,微微扬起的嘴角已经说明心里有鬼…… 猫瞳少女状若思考,说道:“别担心,只需要你的几滴血!嗯……我该扎你哪里呢?” 我赶紧摆手说道:“别!别!有话好说,别动刀啊!” 她轻蔑地看了看我,说道:“一个大男人,胆子竟然这么小?” 拜托,这和胆子大小有关系吗?谁没事会拿刀在自己身上扎着玩儿?我装作无所谓地说:“不就是血嘛,为什么要用刀呢?你有没有针?” “没有……哇!快看……有仙女耶!” 我别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哪有什么仙女?突然手臂一疼,小臂已经被她划了一刀。血液不停开始渗出来,我正要生气发火,她赶紧一把抓住我,催促道:“快点!快点!可别浪费了……” 猫瞳少女拉着我的手,让渗出来的血液滴到被撬开地板的坑里,都是放置铜钱的地方。她力气很大,大得我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三个坑都滴上血后,她用手指碰了一下我的伤口,一副心疼的样子看着我,柔声说道:“哎呀!流这么多血,疼不疼?” 我没好气的说道:“给你自己划一刀,看看疼不疼?” 少女将手指上的血涂在匕首上,一脸无辜的看着我,说道:“别担心,我帮你止血……” 说完,便抓住我的手,伸出舌头就往伤口上舔。姑奶奶,这就是你说的止血?我惊讶得都忘记了抽回手,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被她抓住后根本就挣脱不了。想想倒也是,几百斤重的石墩子在她手上跟玩似的。 伤口火辣辣的疼了一下,然后开始发热,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我惊讶异常,这不会是开始愈合了吧?猫瞳少女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可爱的小脸,我心里不禁一阵寒意。红红的小嘴儿周围沾染了不少血迹,关键是她还一脸满足的‘吧唧’着嘴,牙齿上、舌头上都是鲜红的血渍。 我看了看手臂,那伤口竟然结痂了!不理会我的呆愕,她很快将青石地板以及石墩恢复了原状。让我赶紧跟她去戏台广场那里等着。 月光拨开云层,恣意挥洒下来。我们站在广场中央,猫瞳少女一双猫瞳四处打量着,眼中淡淡的幽光看起来无比神秘。 找准一个方向后,她赶紧跑过去,激动的叫道:“就是这里…… 看我紧跟在她后面,她又说道:“退后些,别待会吓到你了!” 我依言往后退去,嘴角却不在意地瘪了瘪,心想:我会害怕?什么风浪不曾见过? 但事实上,我还真的害怕了,很庆幸我没把那话讲出来,否则这脸都会被打肿。接下来,我看到了从没见过的东西,只见猫瞳少女挥舞着白白嫩嫩的双手,口中也不知道叽里咕噜叫的念叨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我看见许多泛幽光的光点从地底升腾起来,周围还有许多流动着些许淡淡黑烟。 那些光点摇摇晃晃,慢慢聚在一起,就好像不停跳动着的幽光火焰。接着,幽光和黑烟相互交织在一起,最后竟然扭动着幻化成人的形状…… 这一幕完全让我目瞪口呆了,除了电影或电视剧里,我还真没见过这么不可思议的画面。要知道,看电视和真的遇见,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那个人形模样的东西成型以后,竟是个和尚的虚像。只不过,他模样狰狞,脸色泛着青光,面部轮廓和人也不太一样,他没有人那样流畅线条。五官也不似人那般立体,而是看似若有若无、浑身麻麻赖赖、坑坑洼洼、沟壑纵横……看起来着实扭曲、恶心得很。 我已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我想,我可能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鬼…… 猫瞳少女看到它后,取出匕首后退了两步,及其厌恶地说道:“咦……怎么是你这丑八怪?” 那只鬼双手……不,确切的说应该双爪,因为那也是一副恶心可怖的放大版鸡爪子模样。它双爪合十,咧开一口参次不齐的黑褐色烂牙说道:“多谢灵仙出手相助,否则也不知这封印何时才能散去……” 猫瞳少女傲慢的说:“我才不是为了帮你,你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灵仙赎罪,小僧这就退去!” “哼!我是让你重新钻回地下去……呕……算了,你长得一言难尽,怕你污染环境,我还是送你去见佛祖吧!” 说完,猫瞳少女手中的匕首刷的一下刺过去,她速度太快了,快得我都没看清。那只鬼更是来不及躲避了,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鬼体立即暗淡了不少。 它深知不是猫瞳少女的对手,看了我一眼后,龇牙咧嘴的就朝我扑过来。见我不知所措,猫瞳少女赶紧喊道:“快!用铜钱打它!”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就连听见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就好像潜在水里听岸上的人讲话一样,我感觉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同时头昏脑胀、眼皮异常沉重,好想躺下来美美地睡上一觉。但是,我的大脑却还能正常思考的,我知道此刻很危险,不是睡觉的时候。 于是,我努力保持着那一丝丝清明,从身上摸出那一把铜钱,因为浑身软得没力气,害的铜钱差点掉落。我连抓住铜钱都很勉强,更别说用它来打鬼了。 我仿佛又听到少女说:“该死!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然后,不知道哪里传开一声冗长的尖啸声,那叫声清晰的刺入我的耳膜。我听得心神一震,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赶紧抬手就将那把铜钱一股脑扔了出去。 那只鬼怪刚刚扑到我跟前,便张开恶心大嘴万分痛苦的惨叫起来。随后,它虚幻的鬼体迅速崩溃,化成黑烟和小光点慢慢消失不见。我瞬间感觉到一阵阴冷、腐朽、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尤其是它口中对着我面部吹过来的气味。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恶心欲呕的同时,也有些暗自庆幸,我还以为我迷迷糊糊了好久,原来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我也意识到,那些铜钱可都是宝贝,赶紧打开手机照明仔细找了起来。猫瞳少女见我没有事,走到另一边又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找了好一会儿,我才把扔出去的九枚铜钱全部找回来。 等我直起身来一看,猫瞳少女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当我踌躇着不知该不该等她的时候,我看到她从戏台上纵身一跳飞跃了下来。然后又连蹦带跳,一步跨越好几米的距离,转眼就到了我面前。换作之前,我肯定又会惊讶不已,但是我连鬼都见到了,这似乎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她又刻意在原地蹦哒了一下,卖了个萌:“你是不是在等我?” “是啊,捡完铜钱突然发现你不见了!你……真的是仙女吗?” 她掀起嘴角,露出甜甜的笑脸说:“怎么?难道我不像吗?” 我也笑了笑,说:“长得像!性格不太像……” “性格哪里不像啦?” “有时候……有点凶……” 她高兴的笑起来,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仙女,只是会修行而已啦……” 我问她:“可是,那只鬼为什么会叫你‘灵仙’呢?” 她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看我很厉害吧?对了,以后遇到鬼可千万别听它说话!” 我不解:“为什么啊?” 她正色说道:“你忘了刚才的事了?鬼话连篇,你会被它迷失心智,不管它说什么你都会信,这样难道还不危险吗?” 我想想也是,不禁感到后怕,万一我被迷住后,它让我拿刀往自己身上捅,那我不是死定了?难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就自杀的人,原来极可能另有隐情在其中。 猫瞳少女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它们说话的时候并不是真的在说话,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交流!” 我似乎明白了这道理,也就是说,那是一种类似于能量场、磁场、或者超声波之类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比方说,如果有一只鬼在和我讲话,我身旁的人恰好能看见鬼,但他仍然听不见它在说话。因为鬼的能量只和我身上的能量共振、共鸣和沟通交流。 并且,这种交流直接越过了我的听觉、大脑、以及神经系统。 第三十章闯祸了 那是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深层交流,当大脑和各类神经系统的反应,跟不上灵魂意识的速度时,就会发生我之前那一幕了。灵魂意识超前,大脑思维、神经反应在后,身体表现出来的状态就会非常迟钝。就像有的人跳楼自杀前,样子看起来双目无神、行动迟缓,如行尸走肉般往天台边缘走过去……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被鬼话迷住吗?”我忍不住问她,这实在太可怕了。 猫瞳少女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没听见咯!如果它的灵魂波动得不到你的回应,沟通交流就不会存在,比如有人和你讲话,你直接忽略他,你们不就沟通不了吗?” “可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小心听了怎么办,就比如说我刚才?”我还是不死心,因为这很危险,我承认我有点害怕了。还好当初新郎鬼宁只是说几句话就走了,要是多说一会儿鬼话,陈青雪恐怕当时就被迷住了。 猫瞳少女说道:“当然也有办法,有空我再教你吧!” “谢谢!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有点心急了。 她果然没给我好脸色:“你管我什么时候有空?你要着急找别人教去……” “对不起!我……我不着急,不着急……” 我又问她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 她又换脸变成俏皮可爱的模样,说道:“没事儿了啊,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我是下意识的把她当普通女孩子了!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独自在街上确实不**全,何况如她这般集性感、漂亮、妖娆、可爱于一身的女孩儿。 哪知她忽地轻轻一蹦,几乎要贴到我身上来,她眨着那双奇异的眼睛,檀口中的热气不断吹在我脸上:“怎么?是不是舍不得我?那我可跟你回去了,反正你也是一个人睡……” 我被她吓得不轻,发誓在她面前的时候,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她要是真的跟我回去,再被陈青雪发现的话,我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我脸色发烫,内心紧张,面上却赶紧皮笑肉不笑的说:“还是……算了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猫瞳少女鄙夷的推了我一把,害得我踉跄两步差点摔倒,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力气很大吗?但她却不以为然,既轻蔑又不屑地说道:“想得挺美,你以为谁稀罕跟你睡呢?” 我尴尬的咧着嘴,实在无语得很, 为了赶紧离开,逃出她的魔爪,便对她说:“那你自己要小心,我就先走了,拜拜!” 猫瞳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道:“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对面也住着一位客人哦!记住,是对面哦!不是隔壁!” 话我是听见了,但却也让我疑惑了,我房间对面不是锁起来的杂物间吗?怎么会住着客人?而且那门,一看便是许久没人动过了。要说陈青雪房间对面住着客人还比较可信,那才是闲置的客房。 我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我实在不好打扰他们的清梦,于是我决定了:爬墙! 就这漆黑的夜晚来说,攀爬比跳要容易得多,因为看不清楚,跳的话容易摔跤或者崴脚。浴室的窗户临近那条巷道,而巷道是有围墙的,也就是说,我先爬上围墙,然后通过围墙爬上楼就容易得多了。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很多居民修筑的围墙,会在墙头插满许多尖锐的玻璃碎片,这些正好就是用来阻止别人爬墙的。我也不好去破坏那些东西,爬围墙行不通,我也只好另外想办法了。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终于发现另一个可能行得通的办法。底楼用水泥砖砌的卫生间有排气孔,就是那种砌砖墙的时候故意留出来一些方形的空格。但位置一般都很高,几乎快接近天花板了,这种高度还是难不倒我的。 我助跑了两步,纵身一跳,先在围墙墙面上踩了一步,借着力量一蹬,又改变方向跳到底楼洗手间的外墙上。我趁机伸出手,正好抓住其中一个方形排气孔。 最后的动作就比较危险了,二楼和一楼之间的连接形状是‘T’的,而我就身在那个‘内角’上。想要够到二楼窗台,第一是用脚勾住排气孔,然后倾斜身体伸出双手。第二是踩着排气孔借力一蹬,使整个人离开‘内角’位置,然后把握时机‘扣住’二楼窗台。 第一种安全一点,但是行不通,因为身子不够长,把不到二楼窗台。第二种难度大,也比较危险,如果没有成功把到二楼窗台,绝对会掉落地面屁股开花。但方法还是可行的,我还是选择了第二种。 幸运的是,我最终成功了,从哪里出来再从哪里回去。区别是出去的时候有点惊吓但轻松,回来却出了一身汗。一上楼我就傻眼了,为什么非要纠结在围墙和厕所呢?吊脚木楼可是很好攀爬的…… 我放低脚步声,在经过杂物间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杂物间的动静,果然听到非常细微‘嘎’声轻响。就好像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后的摩擦声,又侧着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进了房间我便一头倒在床上,想着晚上发生的种种,还有那个充满傲娇,调皮又邪气、可爱又性感、冷漠又有点坏坏的猫瞳少女。我猜测那只黑猫的主人或许就是猫瞳少女无疑……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陈青雪昨夜休息得早,所以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床,今天我们约好要去赵家,然后还要去王家一趟。 敲就好久的门,我才终于被吵醒,眼皮沉重得睁都快睁不开,如同梦游般强行去门口开了门。陈青雪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的发红的眼睛和黑眼圈,说道:“昨晚没睡觉吗?都干嘛了?” 我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无意识的说:“昨晚见到鬼了……” 陈青雪半信半疑的往房间里看了看,说道:“真的?看你这样子,不会是个女鬼,然后折腾了一晚上把?” 听到这话,我吓得突然就清醒了,这脑补画面的能力也太强大了,竟能想到我和女鬼那啥?我赶紧笑嘻嘻的解释说:“怎么可能呢?一会找时间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们吃过早餐后,收拾了一翻就出门去了。然后我把猫瞳少女出现,到我阴差阳错打死恶鬼,到翻墙回去休息通通讲了一遍。当然,有些细节还是需要跳过去的,不然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陈青雪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把手臂结了痂伤口给她看,她直呼太神奇了。之前那里可是并没有伤疤的,不过我可没有仔细描述止血的过程,毕竟画面太美,不是谁都能接受。我只是敷衍说,她随便弄了一会儿…… 刚到赵成裕家,赵成裕就面色凝重的对我们说:“恐怕要出事了!” 我们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皱着眉头说:“今早我趁晨练去检查九个封印点的时候,北边封印被人破坏了,破坏手法很简单,又不着痕迹,估计是个高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他知道他所说的高手就在眼前,会不会马上扑过来把我掐死?看来我还真的闯了大祸,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只有尽可能想办法弥补了。于是,我急切的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赵成裕叹了一口气,说道:“放心,暂时一切还算正常,只是阵法的封印可能要提前解开了,原本封印一次,百年无忧,这次恐怕只能撑个一两年了!” 我心生侥幸,问道:“被破坏的地方能不能重新封印?或者将它恢复原来的样子有没有用?” 赵成裕摇摇头说:“没那么简单,所谓阵势,牵一发而动全身!破坏一处整体都会受到影响,就算封印也要整体从新再来过,也就相当于重新布阵。 重新布阵可不容易,当初合四名隐士高人之力才布下封印,如今去哪里再找隐士高人?我想了想,又问道:“第一次封印的时候,那些高人不是说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 赵成裕无奈地说:“有是有,需找到直接和当年那件事牵扯的人,了却那段因果,且还要找到本镇风水格局被改动之处……不过,从曾祖那时开始,赵家经几代人不断努力,到了赵某这里终于有了些眉目。再过段时间,或许就能成功找到那关键的地点了。” 陈青雪陪着赵家奶奶聊天去了,赵成裕则准备教我简单的‘打鬼’法门。我误打误撞打死一只鬼的事,我是丝毫不敢提,否则我就是不打自招了,或许这就叫作做贼心虚吧…… “我这里,有‘五雷斩鬼符’,是在原有的‘斩鬼符’基础之上,加了‘五雷正法’的部分雷霆力量组成。单一的‘五雷正法’借雷霆之力轰杀妖邪,单一的‘斩鬼符’却是借符咒力量调动‘五行庚金之气’斩杀恶鬼。两相结合,较单一的符咒而言,虽稍有威力不足,但却同时拥有两种法门的长处。 而‘诛邪避煞符’,是仿正统的‘驱邪避煞符’而生。前者主诛杀,后者主伏邪拔煞,一般多用于治病救人…… 第三十一章五雷斩鬼符 天地万物皆是大道,所以道之精气无所不在。 “符箓”是道教中的一种基本术法,亦称之为“符字”、“墨箓”、或者“丹书”。符箓也是“符”和“箓”的合称。“符咒”则是作为道门山、医、卜、命、相五术的根本,也是修道者与天地之灵对话和沟通的媒介及渠道,通过此媒介,可以让上至九天、下至阴冥的神煞精灵为我所用。借此达到役神驱鬼、祈福禳灾、祛病救人之目的。 道家的‘符’,就是通过临摹的方式,复制自然界中蕴藏的道之精气,利用那些道之精气,能产生种种神奇的力量。以道之精气布于简墨,召会群灵、制御生死,甚至安镇五方、降妖伏魔。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看到某张‘符’以后,照着它的样子画下来就有用。画符所需的特殊材料,以及画符过程中的‘念咒’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故有:‘若知书符窍,惊得鬼神叫;不知书符窍,反惹鬼神笑’之说。并且,画符的过程极其繁琐,需要设坛行祭誓神灵,还要净身、净面、净手、漱口等。净身要诵净身诀,净面要诵净面诀…… 如此复杂的过程,另无数信众望而却步,就连其中的铺纸、研磨、取笔、运笔等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每一步,都要诵相应的真诀或真言,错一步都可能导致最后画出来的只是无用的‘鬼画符’。 ‘咒’起源于古巫,后被修道之人不断改进并发扬光大。这并不是什么迷信,而是将人类的语言以一种特殊音节表现出来,从而达到与‘万物之灵’为沟通目标的引力。是一种将人类语言禁忌或文字禁忌推到极致的表现。 ‘万物之灵’受到召唤或牵扯或引导后,施咒者自然就能借用它们的力量,达到各种神奇的功能和效果。 道书有云:‘符无正形,以气而灵……’说的是其中的一种画符方法。此法叫做:‘掐诀存想,道气行灵,’这种方法即本身练出了‘道气’的高人,在画符过程中直接将道之精气注入符中。还有一种方法,则需要‘踏罡步斗’和念咒加持。 所有的材料还需以特殊方法‘点灵’。铺纸时要口诵敕纸真言:‘玉帝敕吾纸书符,打邪鬼,张张皆神书,安敢不服者,压赴酆都城,急急如律令!’而后,摆砚时要有敕砚真言:‘玉帝有敕,神砚四方,金木水火土,神砚轻磨,霹雳电光芒急急如律令!’取笔要诵祝笔真言:‘居收五雷神将,电灼光华,纳则护身保命,出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减道伐长生,急急如律令’…… 符头也有很多种类,比如‘三勾’、‘敕令’、‘雷令’等等…… 其中‘三勾’代表道门的三清道祖,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或者是‘城隍司法神’、‘社神’、‘祖师爷’等,主要看所画的是什么类别的符。 另外还需请神镇‘符胆’,‘符胆’乃符之魂,符的威能、功效一般都取决于‘符胆’。最后,则是以‘符脚’收尾。 我完全沉浸在那种忘我的状态里,早已不记得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也早就不记得失败了多少次?我的手从酸疼到麻木,也不知往复循环了多少次?当我的心神感应到一种特殊又奇异的波动时,听到赵成裕的声音说道:“终于成了!虽然这只是一种‘野符’,能在短短七个小时就画成的,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 我大吃一惊,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感到喜悦,竟然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搁笔时我才发现,我的手已经僵得动不了了,只能那么曲着,跟个天生残疾似的。 我忍不住吐槽道:“还以为画符很简单,这门坎也太高了吧?” 赵成裕说:“这就觉得辛苦了?好多初学者几天都画不出一张能用的来,我当初也是用了整整两天加三个小时才画成……” 听他这么一说,我瞬间又骄傲起来,原来我这么厉害? 赵成裕告诉我说:“画符的方法你已经掌握了,接下来我给你讲讲怎么用符,使用符的时候,同样需要口念或默念咒语……” 使用符相对来说要容易得多,我突然想到电影里那些炫酷的画面来,当即问道:“听说有种叫‘虚空画符’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赵成裕说:“固然是真,却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境界术法不够者就别妄想了,多少修士穷其一生也难以达到要求。如果临危对敌,可以用他物暂代,比如剑符、玉符、令符或书符于掌心等等。‘五雷正法’的‘***’就是书雷符于掌心。” 我默默记下来,这不失为一种好办法。赵成裕还特别提醒我,符不可乱画,画符、制符水的吉日在端午。一年有四天画符禁忌日,即:农历的三月初九、农历六月初二、农历九月初六、农历十二月初二。 画符时辰最好选在子时或亥时,因为这两个时辰阳消阴长,阴阳交接,是天地灵气最重的时刻。另外,午时、卯时、酉时也是可以的。 至于另一种‘诛邪避煞符’,反正我已经掌握了画符方法,有空再多练习就是了。 匆匆吃了顿饭,离开赵家后,我和陈青雪才赶往王家老宅。王家老宅早就没有了主人,现在不过是一处供人观赏的物质文化遗产而已。我们有说有笑,就和那些普通游客差不多,管理员自然也不会特地盯着我们不放。 单单是规模来看,王家老宅的确要比赵家气派得多,只是唯独少了一些生气,让人有种萧条而阴沉的感觉。我们四处转悠并暗自观察着,想找出哪里存在异常,就在我们穿过天井院,打算直奔东厢房的时候,一道人影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抬眼看去,却是一名头戴遮阳帽和墨镜的少女。她,可不正是昨晚的那位猫瞳少女么?我忍不住讶异地问道:“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发现陈青雪带着疑问看着我们,我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她便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猫瞳少女神秘兮兮地左看右看,然后才说道:“这里不方便说,你们跟我来……” 出了王家老宅,我们在一处僻静的街角停下,猫瞳少女转过身说道:“你们想就这么傻乎乎的闯进去?还好我正巧在附近,那家伙也不在,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青雪辩解道:“我们只是看看而已!” 猫瞳少女语气不善,说道:“你想作死可别连累别人,你可知道就连我也不是它的对手?” 陈青雪还想说话,我轻轻拉了她一下,猫瞳少女的厉害我是大概知道的,她都直接说打不过了,看来那家伙的确不简单。有点庆幸的同时,也有一些感激,我道了声‘谢谢’后,问她:“这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会那么厉害?” 猫瞳少女扶了一下墨镜,说道:“想必姓赵的已经给你们讲过当年的故事了吧?” “是的,讲过!” “可还记得那王宁死在何处?怎么死的?” 我想了想,回答道:“阵法的东方,被一群恶鬼弄死的?” 猫瞳少女点点头,说道:“正是,人死后想要化成拥有独立意识的鬼,除了机缘,还需要其它特定的因素才可以。王宁本就执念太深,加上被恶鬼弄死沾染了煞气,刚一成形便受阵中的阴冥之气洗涤,道行已经等同于阴差级别了!” 听到这消息,我大惊失色!想想倒也是,当年那邪恶的喇嘛上师,本意可是屠尽古镇居民后,利用引流而来的阴煞将古镇改造成一座‘鬼城’。他自己做鬼城之主,其余部众、弟子肯定是要分封职位的。 而王宁运气不错,虽然没被‘封职’,但是那本该属于‘阴神’的力量却归他所有。 所有人间传说中的阴差或鬼差,其实就是‘阴神’,广义上来说,鬼魂也属于‘阴神’。但是,普通鬼魂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和有‘神职’在身的鬼差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而那些修炼仙道的人,修的是‘阳神’。 “这么说来,其余几个阵法节点也有这么厉害的家伙?”我不禁担忧起来。 “有,但是暂时都出不来了,因为他们还来不及出土,阵法就被下了封印。王宁因为执念驱使,成形后回到王家老宅蛰伏起来,当时镇上那么多冤魂,也没人去注意他。” 我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那刚刚学会两招本事的自豪感顿时消失无形。这岂不是说,陈青雪这鬼媳妇是当定了? 我问猫瞳少女:“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 猫瞳少女说:“有啊!第一,请道门天师或者脉轮全开的佛门法师!第二,请出一位等级比他高的‘阴神’!还有第三,请神仙出手!” 我瞬时眼睛一亮,问道:“真的有神仙?” 猫瞳少女撇撇嘴说:“有个鬼,反正我是没见过,修‘阳神’比修‘阴神’何止难了千万倍?就算有也不在此间,你去哪里请?” “道家不是有‘请神术’吗?”。 第三十二章女鬼唱戏 “请神术”、“召唤术”和“通灵术”相似,都是召唤或者邀请仙佛神灵,以求得护佑,请求给予指示趋吉避凶。有些通灵术的衍生物:通灵游戏、或通灵仪式(比如说笔仙、碟仙、通灵板等),多在民间流传,但请来的并不是什么仙佛神灵,而是些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 正规的“请神术”、“召唤术”或“通灵术”,在各宗门教派有正法,比如道门、佛门、巫教等。 “不过请神术也不是万能的,更多的时候,只能请来部分‘神力’增幅于自身。‘请神上身’也多是神位很低的小神,比如土地神或自家历代‘阴神’,本身修为很高或者通过特殊媒介才有可能请来得道天师或巡天大神的神威。但是,其中成功的几率简直小的可怜!” “实在没办法,我也只好认命了……”陈青雪表情失落,沮丧万分。 “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要不,直接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怎么样?”我关心则乱,竟胡乱出起馊主意来。 果然,听到我这样说,猫瞳少女冷冷地说:“如果被盯上了,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否则它会和你纠缠一辈子,直到你死也不放过你,到时候让你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陈青雪摇摇头,看着我说:“算了,这都是命,面对命运的时候,谁都无能为力!” 看她这么消极,我心里有点急了,一把抓住她手,说道:“不,这不一定是你的命,你可千万别放弃!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所以你不要这么悲观,一切交给我,让我来想办法……”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陈青雪脸色通红,很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旁边的猫瞳少女,我也尴尬地放开她。猫瞳少女却是满脸不屑,将头别在一边看风景。 我挪步走到她视线所在的方向,她把头摆正,我又挪到她正面,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说道:“那个……小姐姐!你那么厉害,长得又漂亮、身材又好、心地又善良……” “呕……够了、够了,你已经够夸张了!走,先请我吃好吃的,我再慢慢给你出主意!”猫瞳少女作干呕状,随后又笑嘻嘻的对我说。 陈青雪对我也表示很无语,前一秒还信誓旦旦,一切有我的派头,下一秒就将厚脸皮的技能暴露无遗。 最后,在我不断殷勤讨好下,猫瞳少女建议我去‘平都山’。她说‘平都山’有修行中的高人,请高人相助的同时,说不定那里还有我的机缘。 陈青雪不方便离开古镇,我决定独自前往,此行既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机缘’一词,通常与修行界有关,我想变得更强!否则,到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青雪出嫁了。若是嫁给别的正常人倒也罢,我最多独自黯然神伤,感叹我们有缘无分。可要娶她的,分明是一只鬼啊!我把出发的时间定在后天,因为明天,我还要去赵成裕家练一天‘画符’。也好增添一种傍身技能,还听说,若论传承,赵成裕也算是平都山修士的门人! 当天晚上,我又应猫瞳少女之约,到古镇戏台广场。我想着,上次就是因为她才无意闯了祸,这次一定要让她设法弥补。可事与愿违,还没等走近,便听到一阵如夜莺般清脆婉转的唱戏声。我不禁纳闷,大晚上的,谁会在这里唱戏呢?听声音,似乎也不是猫瞳少女的。 怀揣好奇心快步赶过去,我看见一名身穿淡绿色绣花纱衣、画着精致戏台妆容,动作若行云流水般轻柔飘逸的靓丽女子。她一颦一笑,完美展现出古戏台上唱戏姑娘的魅力!又仿佛,似那坠落人间的仙子。我刚出现,她便葱指拈花,玉手微抬,又娇羞掩面,侧目往我这边看来。 我觉得她那双眼特别好看,好看得直击心灵深处,仿佛会勾魂夺魄,不经意勾起我诸多情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忽觉眼前一花,当我再次定睛看去时,似乎感觉哪里不一样了?那戏台,似乎陈旧了不少,布置大不一样,还有周围的房子,也散发着一股古朴老旧的气息。 唯一没有变的,就是站在戏台广场的我,以及戏台上美丽的姑娘。 恍惚间,我仿佛觉得我不再是我自己,又感觉和那姑娘,似乎认识了好久好久……直到她欠身施礼,开始悠悠唱起:‘人在楼台,魂归该下,小女子心有余恨,难与君江湖策马。凄凄零零,好生潇洒……’ 那美妙的声音极具感染力,让我突然间觉得悲痛欲绝,差点泪目!我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喊出她的名字,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她的唱曲戛然而止,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我。我眼睛又一花,周遭景物突变,脚下还是戏台!不过不是原先那个,我就好像受到牵引和召唤,不由自主朝她走过了去。越是接近,仿佛记忆越加深刻,我也将悲喜交加的情绪演绎到了极致。 眼看着就要走到她跟前时,突然一声大喝传来:“呔!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 这声音叫得我一震,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年轻人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一张黄纸符左顾右盼。我再次转身,身后哪有什么戏台?哪有什么古朴的房子?更别提那唱戏的姑娘了,再看脚下,仍是最初站立的戏台广场。 我不高兴的问道:“你谁啊?大晚上的瞎叫啥?” 他晃了晃手中的黄符,说道:“兄台,我是在救你啊!” 我一看他手中的符,画得虽然工整,但完全毫无灵性,不过是一张无用的废纸而已。当即反问道:“救我?难道我有危险不成?” 他往四周看了看,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刚才看你一个人在对着空气说话,还又哭又笑的,我断定你是被不干净的东西迷住了!” 我眉毛挑了挑,说道:“胡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的意思是我遇到鬼了?而你是会捉鬼的高人?” 听到‘高人’二字,他装模作样的说道:“不敢当,不过是修行中人而已……” 我又问他:“那你见过鬼吗?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他尴尬的辩解道:“对于我们这种修行中人来说,鬼一见到基本上就吓跑了,哪还敢让我们看见?” 这脸皮厚的的我都不想拆穿他了,我说:“没见过你怎么能确定这世上有鬼呢?” “非也,没见过不见得没有!何况见到它们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见鬼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应该庆幸他没见过鬼,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有空在这里和我讨论世上有没有鬼? 为了打发他走,我只好说道:“眼见为实,除非你拿出证据证明鬼是存在的!” 他有点急了:“无知!鬼就是鬼,需要什么证明?你能看见你的精神?你能看见你的意识和你的思想?看不见你的意识你就说你没有意识?没有意识你还能站这里说话?” 这话也在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鬼是和精神、意识、思想差不多的非物质形态,肉眼自然难以看见。 就好比我们能感知气流,却看不见气流。 我马上改口说道:“这样说来倒还有几分道理,其实我是个演员,最近出来旅游,看到这场景和我演过的某场戏差不多,于是忍不住重温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么说是误会?还挺敬业,加油吧!祝你早日功成名就!” 或许他认定我属于那种台词都没几句的好几流演员了吧。又瞎扯了两句,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年轻人也就离开了。 被年轻人打扰之前,我就感觉做了一场梦似的,我怎么会认识她呢?我并没离开,在原地待了许久,像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对着空气说道:“你还在吗?如果能听得见我说话,就请出来吧!” 过了一会儿,我果然听见身后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公子!真的是你吗?” 我转过身去,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好像认识你?好像,我们认识了好久,却又真的从来没见过!” “我知道是你,只是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或许是人都会变吧?可我感觉,你一直没变!”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十年、百年、数百年,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我唯一期待的就是还能再次见到你……” “对不起!不知道为何,我心里觉得歉疚,我是不是伤害过你?” “没有!是我命不好!” 这种无能为力总让人觉得心酸,命运很公平,不会无缘无故偏爱任何人。命运也不公平,因为在你的人生遭遇剧变的时候,它会任由残酷的现实继续碾压你。至于是随波逐流、一蹶不振?还是逆流而上、永不服输?它只会让你自己去选择。 “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也罢,我不过是再也不能入轮回的孤魂野鬼……” “也许,你并不是,因为我来了!” 第三十三章鬼压床 我身处重新出现的古老戏台,脑子里混乱得厉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说这些话。也许,是因为她的‘鬼话’让我迷失……也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存在着某些若有若无的记忆…… “是不是从此以后,我都可以留在你身边?”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里充满期盼和喜悦,她需要得到我肯定的回答。 “是!” 就在此时,我又听到了一声叹息传来:“若早这样?又何必有这出悲剧呢?” 扭头看去,猫瞳少女踩着优雅的步子,纤细的腰肢一扭一扭的朝我们走来。我这时才想起,最初是和她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她走到唱戏姑娘身边,说道:“姐姐,不枉你执念深重,等待了这么久……” 我忍不住问她:“她真的是你姐姐?” 猫瞳少女将头一偏,漂亮的眼睛斜视着我:“是啊,她就是我姐姐!不过,你真的还没猜到她是谁吗?” 我回答道:“我……不敢肯定……” 她咧嘴一笑,说:“就是她啦!” 我讶异地问:“那你岂不是……我又是谁?” 她笑眯眯地说:“我是谁你就别瞎猜了,我说过你会知道的,只是还不到时候!至于你是谁,又何必问我呢?想记起更多的事,这次平都山之行,或许你会找到答案。” 我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却又有点害怕去面对,我相信‘因果关系’,相信‘宿命轮回’。可是,我担心自己实力不够,没有承受这种‘宿命’能力。 “以后,千万要照顾好我姐姐,否则饶不了你!”猫瞳少女先是佯装作凶狠的模样威胁我,然后又调皮的抓起我的手,将唱戏姑娘的手放在我手心。 做完这些,她笑盈盈地一扭身子,又踩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不得不佩服,她变脸的速度之快。 我仿佛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块又轻又柔地冰雪。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更没有结结实实的真实触感。若是闭上双眼,用心去静静去感受,就如一缕轻纱在我手心随风浮动……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如清澈水波,盈盈波光之中似有春花荡漾,她嘴角挂着美丽、矜持、而又甜蜜的笑意。 我承认,我此刻已经被她的美色所诱惑,心里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应对。忽然之间,我的眼前陡然一花,戏台再次消失不见。银月高照,夜风吹拂,整个古镇一片寂静。同时消失在我眼前的,还有那美丽的姑娘,唯一留下的,只有那支静静躺在我手心里的古典珠钗…… 我知道,这支珠钗一定就是那美丽的唱戏的姑娘。我也知道,那个姑娘,就是一只女鬼…… 等我回到何川家的时候,陈青雪的房间还亮着灯,似乎还没睡。何川也还在看电视,和他简单聊了几句,我便上了楼。又去找陈青雪说了会儿话,便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我顺利地掌握画出了‘诛邪避煞符’,并将它当作纪念送给了陈青雪。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我身边带着唱戏女鬼的事,一来是怕她误会,二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至少,我要先弄清楚我和女鬼之间的瓜葛,以及我的身份。 一直到我上路去平都山,此间的一切都很正常。兜兜转转,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车后,我才抵达重庆市的丰都县。找个小餐馆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天色将夜,不得不随便找家宾馆住下。 这一夜的经历,我毕生难忘,虽说那是梦,可感觉要比真实还真。 时间大概是半夜,我睡得正香甜,身体突然间不由得一沉,仿佛是溺在水中,莫名的压力使我呼吸也不正常,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那种压迫感全无死角,让我完全一点都动不了,想张嘴说话,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焦急得心脏‘砰砰’乱跳,就连眼皮都沉重得睁不开,意识也浑浑噩噩,模糊不清。可我不甘束手就擒,仍试着努力挣扎、努力呼喊,细密的汗水慢慢渗出,内衣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不停抗争中,我的身体仿佛几近虚脱,尽管如此费尽心力,但却依旧徒劳。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我仿佛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恢复了一些意识,摆脱那种似梦似醒的状态。接着,那种强烈的压迫感消失不见,我浑身就像受电击之刑时突然断电般放松下来。接着,又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猛地弹坐而起并随之醒来。 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光线,我依稀看到站在床边的模糊人影。 摸到床头开关打开后,看见唱戏女鬼面无表情,话音却流露着关心,她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把刚刚发生奇异状况详细告诉了她,她听后对我说:“你这种情况叫‘鬼压床’,不过你放心,你只是梦见‘鬼压床’而已!如果真的有鬼,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察觉不到。” “可是,这感觉也太真实了……”我心里还是很疑惑。 “也有可能,某一天你将会真的经历这件事!”窗外的人拨开窗帘,一步跳了进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还有这不是三楼吗?我想起来她‘会飞’后,也就释然了。 猫瞳少女痞气十足,拉开房里的椅子坐下,然后抬腿大大咧咧地搭在电脑桌上。她穿着短裤长袜短靴,露出一截好看的白花花,无时不在秀着她那双美腿,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我翻身准备下床,突然想起自己只穿了一条裤衩,帅脸瞬间通红,赶紧缩进被窝里。猫瞳少女轻蔑的撇嘴道:“也不嫌给你们爷们丢人,好像谁稀罕看你似的?” 我仿佛还听见一旁女鬼的笑声,只是摆头看过去的时候,她仍然是那副冷冰冰没有表情的脸。我想起来先前完全把她给忽略了,从进房间里脱光光、洗澡、到对着镜子自恋扮鬼脸、秀肌肉、扭腰摇臀等,全都让她给当戏看了。我的脸变得更红了,耳朵滚烫得像被火烧灼似的…… “喔……好了,困死我啦,我要睡觉!”猫瞳少女打着哈欠,站起来就要扯我的被子,我赶紧死死地拽住。 她瞪着眼,奶凶奶凶地问:“你给不给?” “不给!” “真的不给?” “打死也不给!” “不给算了!”说着,她直接跳起来将自己‘摔’在床上,然后摆成一个‘大’字,将床占了大半。我小心翼翼往边上挪了挪,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动也不敢乱动…… 让我不曾想到的是,就在当晚,陈青雪经历了和我一样的‘鬼压床’事件。区别在于,我那是假的,而她遇到的是真的。 陈青雪被突然惊醒的时候,隐约看见一道人影从床上蹦起来站在不远处角落里。她听说过‘鬼压床’这回事,伸手一把抓过边上的衣服,衣兜里有两道符。一道是赵成裕给的护身符,一道是我给的‘诛邪避煞符’。 虽然她不会用,但护身符和诛邪避煞符的特殊威能,至少能够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无法近身。起身打开床头开关后,她终于看见了站在角落里那东西,那是一只脸色淤青、头发凌乱的年轻女鬼,那只鬼并没有隐匿身形。 陈青雪抓住两枚符,对着女扬了扬,壮起胆子问道:“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女鬼似乎看出那符的厉害,赶紧跪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呜呜’哭了两声,边求饶边说道:“姐姐饶了我,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有两枚符的保护,陈青雪自然不会被她的鬼话迷失心智,她又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鬼说她叫‘向红英’,死于三年前,是何川去外地打工时带回来的‘媳妇’。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正式结婚,没有请客摆酒,更没有领证。除了左邻右舍,知道她是何川媳妇儿的人也不多。 三年前,何川本打算再打一年工存点钱,就和她领证正式结婚。临走前两天,有几个朋友约何川一起吃饭,期间还喝了些酒。后来他带着几分醉意独自回家,还在巷子里的时候,就听见他家里边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他也没怎么在意。媳妇儿干活不利索,打翻东西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仍旧摇摇晃晃、不紧不慢的走着。 哪曾想,回到家后他看到令人难以接受的一幕:何永庆正拖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向红英从他们那间房间出来…… 向红英一动不动,就跟个死人差不多,何川顿时酒劲上头,大吼一声:“做啥子?” 何永庆被吼得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赶紧说道:“小川,快来看哈,你媳妇摔倒了……” 何川上前一看,向红英根本就已经死了,他还隐约看到向红英脖子上的淤痕。人说‘酒醉心不醉’,他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指着何永庆大喊:“你还是不是人?这种牲口不如的事你也做得出来?” 第三十四章逃离 何永庆不甘示弱,‘啪’地一巴掌掴在何川脸上,喊道:“龟儿子,乱吼啥子?” 何川借着酒劲,冲上前就和何永庆扭打成一团……打斗过程中,何永庆的后脑勺磕到木桌子的边角上,顿时鲜血直流。何川打急了眼,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一把抱住何永庆‘砰’地一声摔倒在地面,何永庆的后脑又一次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 骑坐在何永庆身上继续招呼了两拳后,何川才发现何永庆直挺挺的躺着,已经一动不动了。地面的血也越淌越多,何川吓得立刻站起来,然后又一屁股摔到地面,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酒意?他跌坐在地面惊慌失措地不断后退。 这一退,又不小心碰到了躺在另一边地面,眼睛瞪得老大的向红英尸体。何川吓得大叫一声,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门外奔跑。慌不择路间,不是撞到门框,就是又一次摔倒在巷子里…… 其实何永庆并没有完全断气,他浑身不断抽搐着,眼睁睁看见何川往外跑。他嘴巴张开,并不停颤动和蠕动着。看那样子,似乎想要呼喊‘救我’……‘救救我’……可最终,他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慢慢咽气。 直到半夜,何川才重又回到家,还带回来了一个人,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臭气熏天的流浪汉。在那流浪汉的帮助下,何永庆被伪装成意外身亡:不慎从二楼掉下来,脑袋磕到‘阶沿坎’的棱角上当场死亡。 何永庆的血早就流得差不多了,伪装现场用的血,是流浪汉从向红英身上放出来的。流浪汉除了形象以外,可一点都不像流浪汉,无论动作或神态,无不流露出一种特殊气质。待一切布置妥当后,何川独自躲到自己的屋子里,他受到的打击确实不小,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 流浪汉则自己不停忙碌着,直到天快亮时,才扛着蛇皮袋离开。 第二天早上,何川一边撕心裂肺哭喊着,一边打电话叫来亲戚朋友。同时,在左邻右舍的‘见证’下,伤心欲绝地准备处理何永庆的‘后事’。 过程暂且不提,‘头七还魂夜’刚过,何川变得神神叨叨,总觉得家里似乎还有别人。房子里偶尔会传来挪动凳子的声音、厨房里瓢盆碰击声,或者深夜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还有何永庆房间的开、关门声…… 因为心里有鬼,何川本来就很心虚,正害怕得紧,那流浪汉又肩挎蛇皮袋来了。 那只蛇皮袋里,装的是一尊泥人像、一罐子炼油,还有一盏老式桐油灯。交代完一些事情后,何川不知怎地,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到半夜三更时,叫醒他的,竟然是已经下了葬的父亲…… 他吓得要死,如此近距离接触,让他既不敢跑、又不敢大声喊叫。何永庆却告诉他说:“你勒个莽子,全都是假的,那天你‘过会头’(吃酒、酒席、宴会)回来,半路‘打了个羊磕转’(摔了个跤),抵擞(当时、立即、立刻)就把脑壳打晕了,还是老子背你回来的!” “那我媳妇呢?去哪点了?” “瓜娃子!你哪来的媳妇哦?你不是一直喜欢刘伯伯家的春苗儿嘛?是不是瞌睡还没醒,还做你背时春秋大梦哦?” 何川若有所思,似乎已经相信了何永庆的话。 “你的意思是何大叔在骗何川?真是鬼话连篇……”陈青雪不相信,因为她觉得女鬼的话前后矛盾。 女鬼连忙解释道:“那老家伙确实在骗人!泥塑像是用我的骨灰,还有墓地阴穴土,加上槐树浆做成的。还有那罐油,那罐炼油,是我的尸油……” 听到这里,陈青雪浑身冒起鸡皮疙瘩,脸色发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等陈青雪平复一会儿,女鬼又继续说道:“每年鬼节前后,他们会用我的尸油当作燃料,在泥塑像前点灯七天七夜,我也是在去年的鬼节那天才醒过来。” 陈青雪脸色很不好看,却不得不听下去,但又越听越觉得恐怖,不免害怕起来。她颤声问道:“为什么要说他们?还有谁?” 女鬼说:“还有何川,那老东西骗他说,塑像是请来的家神。每次看到他的时候,我都好想出来告诉他真相,可是我被束缚了,被封在塑像里根本就出不来。” “何川不是看到流浪汉带来的塑像吗?为什么没有想起你来?” “不,他早就已经被迷住了,那老东西和我一样,也是鬼!” 女鬼的话犹如一道响雷,陈青雪吓得跌坐回床上。如果女鬼说的是真的,说明他们竟然和鬼朝夕相处还不自知。而且,还在这鬼屋里住了这么久,不知道则罢,既然给知道了,你说吓人不吓人?叫不叫人害怕? “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前几天,突然来了一位‘灵仙’ ,她本是来找你们的,不想无意间发现了我……” 陈青雪知道,她说的‘灵仙’多半就是那位漂亮的猫瞳少女了。就在她心里想着,要不要通过我联系一下猫瞳少女,请她出手帮忙的候,女鬼突然趴在地板上听了听,然后惊慌的说道:“不好!那老东西上楼来了!” 陈青雪也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怎么办?你打不过他吗?” 女鬼从地板上飘起来,面无表情却语气焦急的说:“我就是死在他手上的,又去年才从塑像里醒过来,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怎么办?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陈青雪手里的符,赶紧说道:“快!把你的符都挂到门口……” 陈青雪一想,这办法倒是可以,但是她可不会傻到真的把两枚符全都挂门口。她跑过去,只挂了‘诛邪避煞符’,而‘护身符’仍旧留着。女鬼速度飞快地‘钻进’了衣柜,将自己藏匿起来。 因为害怕,陈青雪也赶紧跑回床上,然后一头钻进被窝里,将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没多久,门口果然有异样和动静,仿佛有人试图拧动门把手。但是,不知为何突然又停了下来,大概是那枚符起了作用吧。 过了一会儿,陈青雪躲在被窝里给我发了信息,可惜接连好几条都是发送失败。她又试着打电话,同样拨了好几次号码,就是打不通,听筒里连拨号音都没有,只能听见阵阵电流的杂音。 她又试着给闺蜜、给朋友打电话,可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一个打得通的。不敢放心的睡觉,手机也完全没信号,她只好打开手机小游戏来转移注意力。 玩着玩着,她眼皮沉重得开始得打架,手机掉落在枕头上,吓得她又清醒了几分。她突然想起来,房间里还有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慢慢拉开被子,露出脑袋往外看去,她差点没尖叫出声。原来那女鬼正暴突着眼珠,一动不动地立在床边盯着她呢!等平复了惊惧的情绪,她才慢慢掀开被子坐起来,她问女鬼向红英:“门外那个……走了没?” 女鬼向红英回道:“走了,不过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陈青雪问:“为什么?深更半夜的,我能去哪里?” “他怕你的符,何川可不怕,一会儿他要是被迷住或是被上了身,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陈青雪一想,女鬼向红英说的确实有道理,急忙穿了一条长裤,换上休闲运动鞋,又抓了件外套就匆匆出门了。当然,挂在门口的那枚符,她并没有忘记收起来。女鬼也害怕被发现,不敢跟着陈青雪离开,只好回到杂物间外,找个有缝的地方将自己‘挤’了进去。 陈青雪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才蹑手蹑脚地从楼上摸到楼下。在堂屋的时候,还能听见屋里何川的声音,也不知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像是梦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是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她也不敢耽搁,轻轻地拨开堂屋的门闩,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哪曾想,那两扇木门根本就不配合她,木制‘门斗’处响起‘嘎吱吱’的刺耳摩擦声。 她吓得心脏狂跳,一不做二不休猛地用力一拉,然后夺门便逃。何川听到大门打开后巨大的撞击响声,赶紧打开房门跑出来查看,手里还不忘提着一把砍柴刀。由于他穿的是拖鞋,脚步声‘啪啪啪’地踩在地上异常响亮。陈青雪头也不敢回,只顾着往黑漆漆巷子外狂奔,身后何川的脚步声紧紧跟随,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好不容易终于看见了巷口的灯光,却因为心里太着急,重重地摔倒在地面。听着脚步声越来近,她忍住疼痛,又爬起来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跑。 终于,她冲出了巷子,跑到了路灯林立的街道上…… 何川追到巷子口以后,停下来站在原地,并没继续往前追了。他只是在那喊着陈青雪的名字,叫她不要跑,快回来!陈青雪回头匆匆看了一眼,何川一手拎着砍柴刀,一手举起来不停地向她挥舞。 她当然不会傻到就这么停下,或者者真的又返回去,她只能顺着街道继续向前奔跑着。 第三十五章夜半惊魂 陈青雪不敢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逗留,她想到了赵家老宅,或许去找赵成裕他们一家帮忙,才是此刻最正确的选择。 拐过街角,便又是另外一条街道了,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这条街上竟然还有熙熙攘攘的人影在走动。还不等她将那些人看个清楚,便发现有人在拽她衣角。低头一看,原来是个戴着瓜皮帽,皮肤很白很白,身子非常瘦弱的小男孩儿。 不等她说话,小男孩儿手指搁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然后挥挥手让她跟他走。陈青雪觉得小男孩儿很可爱,并没有怀疑什么,就跟在他后面。 小男孩儿先是走到一个小巷口,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看陈青雪,又挥挥手让她跟上。一进小巷子后,小男孩儿靠在墙跟往街道上张望,见没人注意这边,他吐了吐舌头,对陈青雪说道:“姐姐,你不应该半夜出来逛街!” 陈青雪不解地问他:“那你告诉姐姐,这是为什么啊?” 小男孩儿神秘兮兮第说:“因为这街上……有鬼,好多好多好多鬼!” 陈青雪一惊,忍不住四处打量起来:“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姐姐你往那边看,那个卖面具的大叔就是一只鬼装的。如果你戴上他的面具,那面具就会长在脸上,抠都抠不下来,脸还会又烂又痒,长出好多好多小虫子,大叔就喜欢去捉那些虫子来吃。”小男孩儿伸手往街道上的一个摊位那边一指,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陈青雪往街上看去,一个穿着花衣服,戴花冠帽子的中年男人,正摆弄着摊位上各种奇奇怪怪的面具。他没有吆喝,却不时举起一面好看的面具,挥舞着招揽过往行人。 “还有那边,那个卖衣服的姐姐,她的衣服又多又漂亮。如果穿上她卖的衣服,衣服也会长在身上,只要被风一吹,整个人都会鼓起来,会变得比肥猪还胖。那些新长出来的肉会裂开,也会烂、会长好多蛆和流脓水,卖衣服的姐姐就喜欢割那种肉来吃,还喜欢用杯子去接脓水喝。” 陈青雪听得毛骨悚然,恶心不已,往那边看去,正好有两个不下二、三百斤的胖子走进店铺。过一会儿再出来时,那体型竟然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小男孩儿又指着街边的一个角落,说道:“还有还有,那个卖糍粑和花儿粑的奶奶,吃了她的糍粑和花儿粑不拉粑粑。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根本就停不下来,最后肚子会越撑越大。那些糍粑和花儿粑会在肚子里变成小孩儿,等你疼的受不了的时候,要来找她才可以,不然会小孩儿会在肚子里捣乱,啃食肠子和心肝。如果来找奶奶,她会用刀子刨开肚子,然后取出长成小孩儿的糍粑跟花儿粑,奶奶会把小孩一口一口的吃掉。” “呕……小弟弟,别说了!快……带姐姐离开这里……”陈青雪听得肠胃翻涌,捂着肚子干呕一声,却什么也没呕出来,别提那滋味有多难受了。 “姐姐再等等,现在出去容易被发现,到时候就危险了!”小男孩儿摆摆手劝说道。 “这么多鬼,难道就没人来管它们吗?”陈青雪问道。 “有的,一会儿就有‘恶鬼兵’来赶它们了,‘恶鬼兵’很可恨,不管是人是鬼,只要它们见到都会扑上去打杀……”小男孩儿愤愤地说道。 “姐姐你再看,那个拉‘板板儿车’的叔叔也是鬼,他的‘板板儿车’专门用来装死人。如果活人上了车,会变得特别想睡觉,然后睡着睡着就呼吸不过来,就也变成死人了,叔叔是专门吃那些死人的!” 陈青雪一看,那是个裹着头巾,身材高大,打着赤膊的精壮汉子。看他的体型就知道,这人一定食量不小。 “那个卖烟草的老爷爷最可恶了,他老喜欢抽烟,抽完烟又喜欢吐痰,如果他对着你吐一口烟,或者吐一口痰。那你就死定了,那些‘烟’会钻进人的身体,吸光人的精气,把人变成皮包骨头的‘干尸’,他再一口把烟吸回去。如果被他吐痰,那口痰会像蚂蝗一样钻进身体,然后满身跑,吸**气血肉,吸光后他便又把那痰吞回去。凡是被烟雾熏过的人,都离不开那种烟了,必须要买他的烟草,然后再去‘吸’别人。等变回正常的样子,再回来让他‘吸’一次,他会又给你一些烟草……” 陈青雪一听就明白了,意思是说这种烟会让人和鬼上瘾,一旦沾上以后,便不能自拔。否则将生不如死、痛苦不堪,只有继续堕落下去才好受些…… “喂!小细伢儿……你在搞啥子?” 陈青雪和小男孩儿回头一看,一个裹着头巾,挑着扁担的老大叔摇摇摆摆从巷子里走来,扁担两头挂着竹子编织的‘箩兜’。箩兜里的东西似乎分量不轻,压得扁担‘嘎吱嘎吱’作响。 小男孩儿‘啊呀’怪叫一声,一溜烟跑掉了,陈青雪甚至都来不及叫他。老大叔走到跟前,将箩兜放到地上,箩兜里盖着白布,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老大叔的面相看起来很和善,他问:“你是哪屋的闺女儿啊?大半夜的在这做啥子?” 陈青雪回道:“我是赵家亲戚,在朋友屋耍太晚了,出来又碰到那个小弟弟……” “小男孩儿?幸亏我恰好路过,你晓不晓得那是只小鬼?” 陈青雪大惊失色,不禁一阵后怕,小男孩儿介绍了半天的鬼,原来他自己才是鬼啊。不过,她也疑惑起来,那街上那些到底是不是鬼?她指着街上那些‘人影’问老大叔:“那,他们……” 老大叔往街道上看了看,说道:“他们也是鬼,所以每次我都要等‘恶鬼兵’过了再上街去。” 陈青雪正要问‘恶鬼兵’是什么,突然间,无论是街道上还是巷子里,莫名其妙地刮起阵阵阴风。那些摆摊的赶紧手忙脚乱开始收拾东西,熙熙攘攘的人群惊恐奔逃起来。这时,一群身形高大、面目狰狞的人形怪物在街面横冲直撞。 街道上顿时鬼哭狼嚎,收拾得慢点的,摊子有的被掀翻,有的撞个稀巴烂。有的‘行人’被抓住,然后一顿暴锤,哀嚎声、哭喊声听得人肝胆俱裂。有的直接被按住‘开撕’,然后被一块块生吞。 稍微顽强些的,被生吞活剥后变成小了许多倍的‘小人’,他们从怪物的肛门爬出来逃之夭夭…… 这无疑是陈青雪见过最残暴、最恶心的画面,她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不经意回头看,箩兜的白布被阴风掀开一些,她也终于看见了老大叔箩兜里装的是什么…… 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坐着身穿血红长袍的男子,他一口一口吞吐着空气中阴冷腐败的味道。他嘴巴大得出奇,张口吞吸的时候能塞下人的脑袋,闭口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街上阴风吹起,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动作盯住一个方向出神……片刻之后,他突然变得满脸愤怒,口中喝了一声:“嗯?大胆!” 原来,老大叔挑的‘箩兜’里,装着的是好多碎肉块和内脏,还有一块块人骨。有的器官看起来特征再明显不过,比如手掌、脸皮、下颌、头骨、眼珠、舌头等。当然,还有不宜描述的特殊器官。 陈青雪再也忍不住,扶着墙捂着肚子‘哇’……‘呕’……痛苦地呕吐起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离体。 老大叔和善的面容突然变化,他阴恻恻地笑起来,变成青面獠牙、恐怖恶心的怪物模样。它边走向陈青雪边说:“嘿嘿,既然被你发现了,就到我‘箩兜’里来吧!” 陈青雪吓得两腿发软,差点跌倒在地,老大叔伸出毛茸茸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陈青雪时,突然传来一阵无形的音波。随后一声‘大胆’传来。 老大叔惊恐万分,捂住耳朵倒在地上打滚,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乱糟糟的街道突然变得格外安静,那是它们各自默契的停下动作。远处的狗叫声打破黑夜的寂静,所有‘人影’瞬间一哄而散,老大叔被几只怪物拖走,扁担和箩兜也被哄抢。从箩兜里倒出来的肉块、内脏、和骨头,被那些‘小人’和‘行人’一扫而光。 由于场面太混乱,各种奇奇怪怪的刺耳叫声格外渗人。陈青雪掩耳背墙蹲下,闭上眼睛,将头部深深埋藏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青雪才慢慢放开手,抬起头四处张望。街道上一片安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如果不是口中残留的异味和墙角的污秽,恐怕她都要以为一切都是幻觉了。 踩在这诡异古街的青石板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和孤单。此时她脑中唯一想起的,就是那个时而嬉皮笑脸,时而一脸认真说要保护她的人…… 她再一次拿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手机铃声终于将我从睡梦中拉回现实,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着‘青雪’。我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接听键,这时我才注意到睡在我床上的猫瞳少女。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整个人都‘拱到了我怀里,还手脚并用地缠绕在我身上。 第三十六章平都山 刚按下接听键时,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又‘拱’了一下,嘴里还‘嘤嘤’的哼哼了两声。 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陈青雪的疑惑不解,于是我只好急中生智,模仿着猫瞳少女的声音又‘哼哼’了一声。然后装作还没睡醒,发出一副嗓子吊不起气的声音问道:“歪……谁啊?” 我听见她的声音带着惊惧而又慌乱的情绪:“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害怕……” 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又是心痛,又是担忧,好想给她一个温柔的抱抱来安慰她。我也特别害怕她出什么意外,从她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她一定正在走路。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还不到凌晨五点,我急切地问她:“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仿佛也感受到了我的焦急和关心,差点就哭了出来,她回答说:“我……我遇到好多……不干净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里轻轻的啜泣声!我从没有过像此刻那么渴望陪在她身边。 我安慰她说:“青雪!不要担心,你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无论何时何地,我永远都是守护着你的力量!你一定要好好的,注意安全,等着我回来!” 东方的天际,透出一抹微光。远处的公鸡,勤奋地准时叫人早起。零零星星的灯火开始闪烁,那是人们为了生活,开始准备劳作。这不是乱世,可为何自己的生活胜似乱世?原来,鬼神也并不是什么迷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也不是否定,而是一种敬畏!是对天地、对大自然、对奇异莫测的鬼神敬畏。 我们通完电话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陈青雪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不少。在赵家老宅外,她遇到了刚刚晨练完毕,又巡视了一遍各封印点的赵成裕。 进了赵家老宅,陈青雪忍不住问他们,这镇上到底有多少鬼怪?赵成裕回答说:“很多!当年大阵成型,死在镇上的人都无**回往生,他们都有自己执念,而且受四处溢散的阴煞之气影响,大多数都变成了邪恶的鬼怪……” 陈青雪了然,只是不知道,昨夜仅仅凭着喝声便救下她的,又是谁? 挂完电话,我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平静,那个看似朴实和善的何永庆何大叔,竟然是一只鬼。怪不得何川整天沉默寡言,原来心里,竟然藏着这么个骇人听闻的秘密。原来我们所住的地方,是一座鬼屋!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当初骑摩托车的年轻人笑得如此诡异。可他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呢?我想他大概是怕惹祸上身吧,若是被它们缠住,恐怕难以脱身。 猫瞳少女睡得格外香甜,我不好意思打扰她,但她还是扭了扭身子醒来。因为她是手脚并用缠在我身上的,这一动可不得了了,别忘了我可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 男生早上起床之前,本来就有那种特殊的生理反应,她这么动不是要人命麽?我虽然不敢动,但狂跳的心脏和粗重呼吸却没办法控制。 我看见,她的竖瞳突然变得又圆又亮,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我心脏‘砰砰’地跳得更快了,浑身发热,脸上红的发烫。她一边放开一条手臂,一边说道:“什么东西在‘顶’我?” 我意识到她是要去抓那个‘顶’着她的‘东西’,吓得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你快起开……” “哼!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姑娘陪你睡觉可是你的荣幸!” 我心想,完了!这顶帽子扣得我根本没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啊! 我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说:“姑奶奶……我是受宠若惊,害怕冒犯了你,求你快起来吧……” 她伸手如同调戏般摸了一把我的脸,得意洋洋地说:“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顺势一滚,从我身上翻了过去。我赶紧换了个姿势,避开身体‘尴尬’的状态。她看了我一眼,带着疑问说:“咦?你还不起来?” 我尬笑着说:“我等你先用洗手间……” 她露出那甜美可爱的笑脸,一副‘算你懂事’的样子,然后就去洗漱了。 平都山位于重庆市丰都县东北隅。海拔一千一百二十七米,亦称作丰都名山。据《云笈七签》记载,也是道教七十二福地的第四十五福地。 平都山的山势呈东北西南走向,从重庆忠县黄金河向西南延伸至丰都、涪陵交界处,绵延七十多公里,最高峰位于忠县的谭家寨。西北方向是著名的黄草山和精华山,东南方向则是浩瀚的长江。景区内有巴营森林公园、天池森林公园,双桂山森林公园、五鱼山玉皇宫,还有闻名遐迩的名山鬼城。 平都山之所以天下闻名,是因汉朝时期阴长生、王方平先后在此得道,白日飞升成仙。 各方的文人墨客,也对平都山仰慕备至,都纷至沓来。且还留有诸多如苏轼、陆游、李商隐、杜光庭、范成大等名人的碑刻题咏。据不完全数据统计,历代描写丰都的古诗有近百首。比如唐朝时青城道士的《平都山》: 万仞峰峦入太清,麻姑曾此会方平。 一从宴罢乘云去,玉殿珠楼空月明。 还有苏轼的《题平都山》二首 (一) 足蹑平都古洞天,此身不觉到云间。 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二) 平都天下古名山,自信山中岁月闲。 午梦任随鸠唤觉,早朝又听鹿催班。 鬼城名山的庙观、建筑始于西晋,鼎盛时期有达七十五座之多,但在历史变迁中多有损毁,如今大部分有幸留存的都得以修复。比如说:奈河桥、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百子殿、无常殿、玉皇殿、大雄宝殿、哼哈祠、报恩殿、天子殿、二仙楼、城隍殿、九蟒殿等等。 名山的西部还有“鬼国神宫”和“阴司街”,是目前国内最大的鬼神文化人文景观。 位于山顶的天子殿,是北阴大帝所在的殿堂,那也是初时地狱的最高的统治机关。在正殿大堂之上,威严霸气的阴天子端坐高位,其后便是天子娘娘。阴天子前,六位功曹左右而立,再往下便是四大判官、十大阴帅。东、西两侧的厢房便是东、西地狱,而壁上则是执法诸王。此外还有地狱行刑图,比如炮烙之刑、刀山、油锅、火海、磨推、五马崩尸等等。 我们当然没心情去欣赏那些景观,要去的地方也并不是那些著名的名胜景区。而是在丰都县城的名山镇上四处寻访,我们当然不认识那些过着与常人生活无二的‘隐世高人’。但只要找到一个人就好办了,就是那位精通卜算的李奉师。 可是找来找去,根本没人听说过‘李奉师’这个人,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我想,既然是隐居,他们用的名字和‘走江湖’所用的,肯定不一样。 于是我们转而打听那些谁会看风水,或者是算命一类的。于是,有路人给我们指点了哪些地方有摆摊算命的,虽然我对那些人的能力表示怀疑,可也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我们先去到附近的一个休闲广场,广场上有不少的人,比如带着孩子玩耍的女人、玩扑克牌的大叔、下棋老人、发传单的少男少女。当然,还有摆地摊、卖玩具、卖老旧书籍、卖中草药、还有卖古玩和老物件的摊主。 不知怎么回事,猫瞳少女今天似乎很乖巧,也不怎么爱说话。我们在一张长椅上,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她面前摆放着一张有算命、抽签、去痣的广告布。我不会看相和算命,但打死我也不会相信那女人是‘高人’。我们本打算离开,哪知她一眼就‘相中’了我们,还立马站起来开始‘拉客’了。 而且,她还自来熟般和我们家长里短聊起来,我对她说,我并不相信那些东西。她说:“你先听我给你讲几条嘛,看我讲得准不准,要是准的话你就算,不准就不算,要得不?” 我想了想,听听倒也无妨,便站在原地不走了。她看了看戴着墨镜的猫瞳少女,说道:“你和身边的姑娘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你们这一世认识的时间不久!对吧?” 我还是不太信,不过我也并没有反驳,只是笑而不语。猫瞳少女却一把挽住我的手臂,就像街上那些小情侣一样,只是她戴着墨镜,我也看不见她是什么表情。 那女人又说道:“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吧?是和这姑娘有关的?” 我突然明白,她果然是靠‘蒙’的。比如说第一点,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大概是根据我和猫瞳少女之间的‘距离感’猜出来的。 至于前世的缘分,说得很玄乎,因为我没法证明,乍一想觉得很有可能。 缘分是种奇妙的东西,于茫茫人海中,浮华世界里得以相遇,便是种缘分。有人因此觅得自己的归属,有人却在擦肩而过中错失。缘起缘灭,如风云聚散。若非前世有缘,今生怎能相遇?所以,缘来时,要珍惜!缘去时,勿执迷! 第三十七章算命小摊 那中年女人不是自称能‘算’嘛?那自然不会不懂‘卦’了,“卜卦”一道可是博大精深。于是我便问她:“我有一卦辞,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帮忙解一下?如果你会解,我一定请你给算算!” “么子卦辞?你说出来听哈……” “《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说完,我就笑眯眯的等着她解释。 结果她愣愣的问我说:“还有呢?” 我摇了摇头,回答说:“没有了!” 她咧开嘴一笑,露出满口参次不齐的稀疏大黄牙,说道:“小伙子,你莫要蒙我,你这哪里是么子卦辞哦?” 我反问她:“这不是卦辞,那什么才叫卦辞?” 她说,我念几句给你听哈:“钱财常达心里去,可惜眼前难到手,不如意时要忍耐,遇到闲事莫开口。” “老运好来少运强,中年辛苦受张忙,中年长忙不要紧,老来必定有福享。” 我呵呵笑了笑,一边拉着猫瞳少女转身走,一边念道:“测祸福吉凶,算前程利害,小摊儿一摆,全凭口才……” 原来她以为的卦辞只是那种‘打油诗’或者‘顺口溜’?我不是算命的,可我知道什么叫算卦,我也看书、看文献典籍。我说那句‘卦辞’就是来自国学经典《易经》,译成白话的大致意思是:《象辞》说:‘心地纯朴,品行端正,处处小心行事’,要专心致志,遵循道德礼仪而实行自己的意愿。” 也可以理解为:以朴实无华、自守清白的态度处世。坚持自己的节操,就算只有我一人独自坚守也心甘情愿。 我都已经出口讽刺了,再留下来摆明就是存心拆台了,所以我们离开的时候,她也再有半点挽留的意思。又逛了好一会儿,我们先后又遇到两名和那女人差不多的‘同道中人’。 走到一处阴凉的树荫下,我们又见着了一个摆着广告布的老者。他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眯着双眼盘膝而坐,那休闲惬意的模样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高人’的派头。我犹豫了一下,附在猫瞳少女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才走到老者面前。 他身前广告布打头是:“有缘者分文不收,无缘者千金难求”的醒目标语,我干咳了一声,喊了一句“老先生”。 老者不慌不忙地睁开眼,微微点头,捋了捋胡子,缓缓说道:“年轻人,我已知晓你的来意,有话且直说吧。” 我心想,果然厉害,这还没说呢他就知道了我的来意?可仔细再一想,又似乎觉得不对,既然都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哪里还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不过,我也不能够轻易下结论,还是先观察下去再说。 于是,我试探着问道:“既然老先生都已知道了,不知能不能请老先生出手帮忙?” 老者笑眯眯地看着我,手指头有意无意轻捻着胡须,说道:“出手当然没问题,只是怕你我缘分不够,需要其它方法来弥补……” 我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千金难求’,意思是我们有缘,但是不够,捻手指不就是暗示我,用钱就可以弥补了。可我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假装很失落,叹息道:“缘分不够啊……就是说没有缘分了?唉……本来我还想事成之后重金酬谢呢!既然无缘,也就是说不可强求了,可惜可惜……”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有点缘分的,只是……” “有缘分?太好了,这么说老先生是愿意仗义相助了?多谢老先生!” 老者嘴角抽了一下,看他表情就知道,先前那淡定的派头就是装的。 猫瞳少女拽着我的胳膊,嘟囔着说道:“肯定是个骗子,我们还是走吧……” 她明着是在和我说话,实则这话是说给老者听的。我赶紧笑嘻嘻地向他道歉,说小姑娘不懂事,莫要跟她一般见识。老者装作一脸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无妨,修行中人岂能因为这点小事介怀?” 我又说道:“老先生,我还是给你讲讲我们遇到的事情吧?” 老者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我绕过地面的广告布,蹲在老者身旁,看了猫瞳少女一眼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怀疑我女朋友被恶鬼缠身……” 老者诧异地也看了看猫瞳少女,说道:“怎么回事?说说具体的情况。” “昨晚我发现她梦游了,也没敢叫醒她,后来我看见她一步跳到对面楼的天台上,隔着十多米呢!她在楼顶对着空气说了一阵话,又在楼房之间跳上跳下,搬几百斤的东西在手上跟玩似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后来怎么样了?” “害怕被他发现,我跑也不敢跑,吓得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后来,她又回来了,若无其事的又继续睡觉,到现在我也没敢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老者捋着胡子,说道:“听起来确实很棘手,需要开坛作法,这样吧,两天后你再到此地来找我!” “两天后?为什么要两天后?那这两天我怎么办?” “无妨,我这里有‘驱魔镇鬼符’一枚,可镇鬼驱魔、病邪不侵!由于功效非同一般,制作非常不易,你需要给我一千二百块的材料费!” “这么厉害!我能不能先看一眼?”关于符的基本知识我还算得上懂的,自己就在古镇还成功画过两种符。这老头是不是高人,看了他的符就能见分晓了。实在不行的话,我还有个更直接的办法辨别真伪,因为我身边确实带了只女鬼。 老者点点头,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符。我想伸手拿过来看的时候,老者却将手一缩,不肯给我,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捻他的山羊胡子,看他的意思,大概又是在提醒我要先给钱。那可不成,万一我给了钱以后,拿到的是张没用的废纸,那我岂不是花了冤枉钱?我决定还是找帮手的好。 我摸了摸身上的那支古典发簪,很快就和戏鬼交流起来。我让她感应一下那枚黄纸符有没有用,结果戏鬼告诉我说,那就是张没用的废纸。我又让她去猫瞳少女的身边,想办法让那老头看她一眼。 明面上,我装作跟尴尬的样子说道:“我没带那么多钱,符就不要了……” 猫瞳少女果然也很会演,我们都看见她忽然打了冷颤,又做了个奇怪的动作。接着,老者瞳孔一缩,一脸惊恐的问我:“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我作思考状,说道:“我也不知道……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前些天我们去野外挖野菜时,挖到过一块骨头,我们还以为是什么野兽骨,刨出来后就随手给丢了。” “随手丢了?不知道是什么就随手丢了?” “知道啊!不就是块烂骨头嘛?” “烂……算了算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老者说着,取出坐在屁股下的粗布口袋,慌里慌张的收拾东西,还催促我们说:“劝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赶紧走!” 我满脸不解地问他:“老先生!您不是答应了要出手帮忙吗?” 老者脖子一梗,说道:“答应个屁,老夫现在不想出手了行不行?” “答应过的事,可不能反悔啊?” 老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我说:“谁说老夫反悔了?我不是让你两天后到此地来找我吗?” 我心想:到时候要是找得到你,那才才怪呢…… 我们正要离开的时候,老者又叫住了我,指了一个方向说:“你们往那边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我道了声谢谢,然后就带着猫瞳少女离开了,从他主动为我们指路这一点来看,也许他的本性并不坏。只不过是选择了一种错误的谋生手段而已,我知道这样去吓唬一个老人家有些不对,但对于他来说,或许并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他真正的见到鬼以后,不敢再肆无忌惮、装神弄鬼的骗别人了吧?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是不可以不敬畏。 边往热闹的步行街方向走,我才想起来,陈青雪应该是有李奉师电话的,就算她没有,她的父亲也应该有。于是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聊了近二十分钟后,才各自不舍地挂机。 她那边可没有闲着,何川家是鬼屋,自然不能在那继续住了。赵成裕跟着她去了一趟,然而并没有找到何永庆,只是将她的行李和那杂物间的泥塑像带了出来。要知道那塑像,可是女鬼向红英的栖身之处。 我在那也还有行李,陈青雪还问我,用不用将我的东西也搬出来。我告诉她先不用管,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只不过,世事总难预料,我竟然一直在外奔波了两月左右…… 当然,这所谓的两月只是人们眼里的时间而已,事实上是远远不止的。 第三十八章洞天传说 要来李奉师的电话,和他简单的沟通之后,我们终于在步行街那边见到了他本人。李奉师的长相跟打扮看似普通,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气质,年龄应该要比赵成裕大了不少。 他面相带着善意,性格和蔼,本来给我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可是,当我发现他老是不停地打量猫瞳少女后,观感立即下降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我已经把他当成了那种不正经的‘萝莉控’。 也不知他如果知晓我的想法后,会不会当场情绪失控,或者表情变得精彩万分? 我们到李奉师家里吃了顿饭后,听李奉师讲了很多不为人知‘江湖事’。原来,这世上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比如说,寻常人看不见鬼,它们实际上常常伴随在我们身边。比如跳楼自杀的人,未必是灰心绝望到极点,或者有超常的勇气。溺水而亡的人,未必是水性不好,或者运气太差。那些大大小小的车祸,原因也不在于司机技术是否太差,道路的路况不太好,或者开车的是不是女司机…… 平都山是旅游文化景区,也是古代‘鬼道’盛行之地。古时道教派别众多,如‘方仙道’、‘黄教’、‘太平道’、‘五斗米教’、‘弥教’、‘鬼巫教’等等……其中,鬼道便是由大名鼎鼎的‘鬼巫教’演变而来。鬼巫教行事不不循常理,部分教徒视生命如儿戏、为修邪术草菅人命,所以被正道中人视为‘邪教’。 鬼巫教沟通幽冥,豢养鬼物、御使妖邪,擅用阴冥之力。演化成鬼道之后,衍生出属于鬼修的特殊法门,主要专修‘阴神’。 有鬼道‘邪修’大能自立阳世鬼城,设五方鬼将、六天鬼王、八部鬼帅,弟子称鬼兵鬼卒。教众目无法纪,肆意妄为,滥用术法,致使阴冥鬼怪随意越界作乱……一时间,群魔乱舞、百鬼横行,黎民百姓饱受其苦、生灵惨遭涂炭。 有于北邙山修习《黄帝九鼎丹经》的道士,受太上老君点化,传授《太玄经》、《正一盟威二十四品法箓》、三五都功玉印、雌雄斩邪剑等经书和法器。并赐予地仙天师位,令其斩妖除魔,广行正一盟威之道。 于是,道者便创立了“正一盟威道”,亦称之为“天师道”或“正一道教”。 天师道教主于蜀地青城山,置琉璃高座法坛,左供三清元始大天尊,右供三十六部仙道尊经,立诸天十绝灵幡,鸣金钟、叩玉磬,布龙虎神兵,以大法力大战鬼道教主。天师道祖道法通玄,拜领老君授法,日昧秘文,能集三万六千九天神灵、千百仙界官君为己所用。鬼道教主战死,其余教众更无一能与之匹敌,皆各自降服,皈依正道。于是,天师道祖敕命五方八部六天鬼修,在青城山黄帝坛下盟誓,阴阳有别,人鬼殊途,不得随意越界。并使六天鬼王禁足北阴酆都城,五方八部鬼帅流放地狱,各自镇守一方阴阳界口。 据说,至今在四川青城山仍有誓鬼台、鬼界碑等古代遗迹。 天师道祖张道陵创立‘正一盟威道’后,其子与孙子拨乱反正,从吞并‘五斗米教’开始,统一了各门各派。正一的意思便是以正驱邪、以一统万;正者不邪,一者不杂。正一之心则万法归一,故曰正一。《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者聚而成道,散化万物。 当年的藏地喇嘛上师,因为大限将至,便另辟蹊径,转修阴神。从北阴酆都鬼城得到灵感,于是脑洞大开,决定自己造就并掌控一座鬼城,想自立为一城鬼王。但是,由于手段太过极端,想以屠杀来集结冤魂,强行逆转阴阳,再加上清廷官兵围剿,仓促之间准备得不够充分。再加上,又有隐士能人仗义出手,导致他最终以失败收场。 纵然阴谋被粉碎,却也从此埋下了祸患。 鬼道一脉皈依正道后,自然是不能继续做‘鬼修’了,唯一留下的鬼道火种,恐怕就只有镇守北阴酆都城的六天鬼王。也就是说,找到六天鬼王,就能找到沟通幽冥界的方法所在。 李奉师说,想要彻底解决古镇的问题,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可不幸的是,他也不确定如今的丰都鬼城名山景区,是否就是六王镇守的北阴酆都城,这其中还牵扯到阴冥界和阳世之间的联系。 生与死是天道之下的规则,如果没规则,将会天下大乱。 ‘鬼巫’本是‘古巫’传承的分支,与‘巫妖’、‘苗巫’有所区别。同时,也是阴冥界在阳世的代言人,就如同设立在他国的大使馆一样。但因鬼巫弟子破坏了规则,才有了太上老君授箓天师降妖伏魔的故事。 据《酉阳杂俎·玉格》记载:有罗酆山,在北癸地,周回三万里,高二千六百里。洞天六宫,周万里,高二千六百里。洞天六宫,是为六天鬼神宫。六天者,一曰纣绝阴天宫,二曰泰煞谅事宫,三曰明辰耐犯宫,四曰怙照罪气宫,五曰宗灵七非宫,六曰敢司连苑宫。人死皆至,人欲常念。空洞之小天,三阴所治也。又耐犯宫主生,纣绝天主死。祸福续命,由怙照第四天鬼官北斗君所治,即七辰北斗之考官也。 此外还有《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通义》:北都罗酆,下元正北有一大海,秽气恶腥、莫测边际,中有一山、上参碧落、下入黄泉,皆黑郁之气盘结而成,名曰北都罗酆山。有洞天曰阴景天宫。中有三十六狱,太阴天君主之。内有六宫,六天鬼魔王,各主一司。 若非要说罗酆山就是平都山或丰都名山,多少有点牵强附会的意思。这里说的‘洞天六宫’,应该就是指六天鬼王的住所。所谓‘洞天福地’,就是‘别有洞天’的意思。比如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说的就是渔人误入了一处‘洞天福地’的故事。 李奉师说,如果没有特殊机缘,想见‘洞天’无疑是天方夜谭。《桃花源记》的渔人错失机缘,是因为他贪心不足、不守信用。至于能不能找到‘洞天六宫’,还得看我们的运气了。 当天,我们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工作,李奉师又请来一位朋友帮忙,名叫昌德。听说和赵成裕还隶属同门。二人轮流给我们讲了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让我们去简单的休息一会儿。 我们打算连夜动身,他们说,夜里行动对寻找那些特殊的存在更有帮助。还不到凌晨四点,我们就要离开镇子上山了,让我犯难的是,猫瞳少女因为不满我打搅她的美梦,跟我耍起了小脾气。 面对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儿,我还真的没办法跟她计较生气。就把她当作妹妹宠爱吧,于是,我只好将背包反挂胸前,然后背着她上山。 我们走的是好多年都无人问津的老路,狭窄崎岖不说,还铺满厚厚的枯枝败叶。凌晨露重,起了雾的山间,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味道,走之前我还特意穿了一件薄外套。由于走路的缘故,加上我还背了个人,热的我直冒汗。 猫瞳少女慵懒的趴在我的背上,我感觉她箍在我脖子上的纤细手臂越来越紧。她的力气我是见识过的,我是真的担心自己的脖子会被她一不小心给箍断了。 我猜想,可能是山里的雾气让她觉得有点冷了。于是,我趁机将她放下来,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我也好趁此机会喘两口气,还好她的体重较轻。 昌德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托着罗庚打头,李奉师也拿着根手电紧随其后。我除了背包里的一支强光手电、一支手摇充电手电外,还有个戴头上那种的矿灯。又走了一段路,山里传来阵阵各种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听起来难免让人觉得发怵。 李奉师忽然停下来,低声对我说道:“君阳,方便把你身上带的‘朋友’请出来麽?有她帮忙,再好不过。” 我很惊讶,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身边还有一位朋友,我当然明白他说的‘朋友’指的是什么。我和她沟通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感觉到身旁的雾气一阵涌动,就像凭空吹起一阵风。随后女鬼模糊的轮廓出现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或许她知道前面两人对她没有威胁,也或许是基于对我的信任,否则她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随便现形吧! 猫瞳少女眼睛一亮,抬起头来露出甜美的笑容。我知道她们此刻正在说话,只是我们都听不见罢了。 原来,李奉师之所以要我‘请出’女鬼,是因为昌德的罗庚指针忽然变得很不稳,一直在那胡乱地摇摆不定。这表示附近可能出现了一些未知的东西,才导致磁场很虚浮不稳。果然,女鬼出现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传来一声夜枭的鸣叫。 自古以来,枭就是不详凶鸟,古代《说文》记载:枭,不孝鸟也。日至捕枭磔之,从枭头在木上。《汉书·郊祀志》注:“孟康曰,枭鸟食母,破獍食父,黄帝欲绝其类,使百吏祠皆用之。如淳曰,汉五月五日作枭羹以赐百官。 相传,枭为食母恶鸟,獍为食父恶兽。 接着,枭叫之声变得忽远忽近,忽左忽右…… 第三十九章獍兽 枭是对枭形鸟类成员的统称,主要都是进行夜间活动的攫禽,它们呈世界性分布。比如栖息于冻原带、冻原苔原丘陵、海岸、邻近荒原与沼泽等略开阔地带的雪枭、神秘的鬼枭、多见于长江以南的草枭、分布于山地林间的红角鸮、栖息于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树洞中或岩隙中雕枭、除了欧洲、大洋洲和南极洲外,广布世界各地的鸺鹠、还有长耳枭和短耳枭等等。 我相信,并不是所有的枭类鸟都是‘恶鸟’,凶恶的只不过是其中个别种类而已。就像人类,渣男渣女很多,可好女孩儿跟好男人也不少。古人的做法相对来说就比较极端了,只要长得差不多,都欲除之而后快。不过,这些并不是我此刻应该关心的事。 因为我能确定,我们遇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枭有一双霸气侧露的大眼睛,但这并不能代表它的视力就好,它所倚仗的主要还是听力。可它长这么特殊的眼睛又有什么用呢?戏鬼告诉我说,它的眼睛像猫眼,可以通灵,虚灵鬼怪们甚至还喜欢利用它的眼睛来窥视真实的世界。 因为鬼是灵体,没有视觉神经系统,无法直接用‘眼睛’来辨别事物。 我不解的问她:“那你们都是用什么来用代替眼睛的?” 戏鬼说:“地灵力、自然之力感应,阴阳之气感应,高于人类听觉上限的声音频律感应,还有镜子一类的反射物……每个人或物都带有不同的气场能、热能、磁场能等非物质能量,我们可以根据这种气或能量来进行‘虚灵成像’,来返还它的本身状态。不同的鬼、怪、精、灵的能力不一样,所用的方法当然也有所区别。” 我想一想就明白了,她说的地灵力是指大地的磁场能量,自然之力就是如水、电、风、火、雾气等等之类的东西。声音频律,我猜应该就是超声波,或者声音之间的共振了。地球上无论是磁场、隐性暗能量、还是反射物都无处不在。所以鬼怪精灵们才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如果将它们放到一个能屏蔽这些能量的空间里,或许它们就会慢慢消散吧? 不得不说这种能力还真是不错,如果人能掌握这种能力,闭着眼都可以视物了。 夜枭的叫声,此起彼伏,刺耳又怪异,听得我心里直发麻。我发现昌德收起了罗庚,取出一支‘天蓬尺’,李奉师也从布袋里取出刻着字符的‘打鬼棒’。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对我说道:“君阳,注意着点……” 我问他:“怎么了?” “枭鸮乱叫,不是鬼怪虚灵,就是野兽精怪……” “鬼怪我理解,这还有野兽的什么事?” “比如说,和鬼枭同样恶名昭著一种动物,名叫‘獍’,速度奇快无比,擅长偷袭。” 我知道“衣冠枭獍”这个成语,就是用来比喻那些人面兽心、禽兽不如的人类。 在《述异记》卷上有记载:“獍之为兽,状如虎豹而小,始生,还食其母。”另外还有《汉·郊祀志注》孟康曰:枭,鸟名,食母。破獍,兽名,食父。破獍如貙而虎眼。 也就是说,那是一种长得很像虎豹,却比虎豹要小的动物。 一停下时我就将猫瞳少女从背上放下来。尽管听到我们说的话,她仍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想我要有她那么厉害,可能比她更加嚣张吧。什么獍啊、豹啊,完全都不够热身的。 我赶紧放下背包,里面有一把三十公分左右的现代工艺短刀,那是我从地摊上淘来的。我又拿出打火机、布条、还有一小瓶煤油,有些‘鬼’拥有控制磁场能量的能力,我担心有电磁能量的手电筒,在它们面前根本就没什么用。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 我捡来一根木棍,将布条缠在其中一端,然后淋了一些煤油上去。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背包,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李奉师和昌德很有默契的背靠背预防偷袭,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我。确实也不需要他们来担心,他们都是‘**湖’了,自然看得出来我是‘练家子’,况且身边还有一只道行高深的女鬼。 刺耳的枭鸮叫声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同时,一道极速的身影‘嗖嗖’地就从林里朝我飞扑过来。我都还来不及看清它的样子,更别说搏斗准备了。何况这还是我第一次和野兽正面冲突,不免有点手忙脚乱,我只好随条件反射下意识抬起拿刀的手格挡。 猫瞳少女瞳孔放大,面露凶相,冷哼着闪身就抓住了那野兽的一条后腿。然后毫不费力直接就扔了出去,那野兽‘砰’地一声砸到地面,翻滚好几圈才瘸着后腿站起来。 我的小臂被爪尖挠得火辣辣的,出现几道浅浅的血痕,连刀也被拍落到地上。还好猫瞳少女出手,否则我的手恐怕该要废了。 猫瞳少女完全无视野兽的存在,鄙夷的看着我,嗔怪道:“哼!真是没用!” 我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着狡辩道:“我……我那是还没准备好……” “等你准备好,它肯定不会再攻击你了!” “为啥?难道它那么聪明?”我不解。 “为啥?它都已经吃饱了,还攻击你做什么?” 我立即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天哪!人长这么漂亮可爱,说话怎么会这么毒舌?如果言语可以杀人,我想我已经口吐鲜血、遭受重创了。 我们说话的时候,那只野兽也不敢轻易再次发动攻击,而是一瘸一拐的围着我们转圈,似乎不死心地寻找着机会。我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体型也就比‘山猫’大上两圈,浑身花斑纹,尖尖的獠牙、锋利的利爪,一双大眼睛里凶光毕露。 不看头部长相的话,它还真像虎豹,只是我觉得它的五官比虎豹可丑陋太多了。另外一边,也长得和这只差不多的‘獍’兽正和李奉师、昌德对恃着。每次它龇牙咧嘴扑上前的时候,李奉师和昌德各自挥舞着手中‘打鬼棒’和‘天蓬尺’,同时用手电筒照射着它的眼睛,獍兽不断怒吼躲避,被二人成功打退。 突然,不远处树梢上的夜枭怪叫一声,拍打这翅膀向我们这边飞扑来。同时,李奉师、昌德手电筒,还有我头上的矿灯闪烁了两下就通通熄灭掉。 我清楚的听见,两只‘獍’兽也趁机发动了攻击。不过,这一次我早有准备,赶紧掏出打火机点燃木棍上的煤油布条,布条上的火苗‘呼’地就窜了起来。这时,四周刮起阵阵阴风,夜枭也正好已经飞到我头顶,还差点把火把都扑灭。 不过它的运气实在太差,我举起的火把正好顶到它身上。火苗瞬间引燃了它腹部的羽毛,吓得它怪叫一声扑愣着翅膀逃开。然后‘砰’一声撞在树干上,又重重跌落在地面,好在火苗已经被它的翅膀给扑灭,否则我们将看到‘活烤夜枭’的奇观了。 至于那两只‘獍’兽,在我点火把以及烧夜枭的同时,瘸腿那只已经被猫瞳少女揪住皮毛再次狠狠‘砸’在地面。这一次,它被砸得一动不动,再也没能爬起来,我仿佛还听见了它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 李奉师和昌德在手电筒一灭,‘獍’兽扑过来时,不知用什么手法同时引燃一枚黄纸符。野兽本就怕火,使它不得不刹住身,而我的火把也瞬间亮了起来。我们这边战斗刚结束,那只獍兽又一次扑向李奉师和昌德,猫瞳少女捡起我掉落在地上的短刀,用一个极其潇洒的姿势扔了过去。 那把刀准确无误,‘噗’地一声插进獍兽的脖子。然后它飞扑的身影跌倒,在惯性的作用下,又翻滚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李奉师和昌德诧异地看了看倒在离脚下不远的獍兽,又回头往我们这边看来。我迅速站了个弓箭步,目光朝斜下四十五度盯着地面,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前伸做着扔飞刀的帅气姿势。 我正幻想着迎接掌声和喝彩时,听到猫瞳少女魔鬼般的声音说道:“你在干嘛?” 我先是尴尬地站直了身,随后又笑嘻嘻地做了个‘V’的手势,说道:“我在庆祝我们的胜利啊!耶!” “我们的胜利?除了误打误撞烧了一把送上门的鸟毛,你还做什么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找块胶布贴上她损人的小嘴儿! 确定两只‘獍兽’都死透了以后,我们将目光投向跌落在树下的那只夜枭。如果只看外表的话,不得不说其实这种生物还是挺可爱、挺萌萌的,鹰嘴猫眼,企鹅一样的站姿,圆圆滚滚的脑袋,不过现在它胸腹部位的软茸羽毛,已经被烧得焦黑一块、秃噜一块了。 见我们靠近,它一边瑟瑟发抖地后退,一边凶狠地张嘴威胁我们,口中还发出‘哈、哒哒哒哒哒’的声音。 正打算上前去抓它,猫瞳少女在旁边低声‘嘀咕’了几句,连我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我侧过头问她:“你说什么?” 第四十章吸血石碑 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调皮地回答道:“我说它又丑又笨,还敢凶……” 我原本也没打算伤害那又萌又凶的傻鸟,听猫瞳少女这么一说,连抓它来玩玩的兴致也没有了。同时也很担心,它一旦落到猫瞳少女的手里,下场肯定会很凄惨,我可不认为她流口水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于是,我对那夜枭挥挥手,说道:“快走吧!我们不会伤害你!” 夜枭又张嘴发出‘哈、哒哒哒哒哒’地声音威胁了我一次,鼓着圆圆的大眼睛盯着我们,一步一步往侧面挪着步子。走了好几步,才赶紧转身跑起来,跑了几步后又停下,紧惕地回过头看我们有没有追它。然后,又赶紧转身摇摇摆摆地往前跑…… 就这样反复几次后,它终于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不得不感叹一下,不愧是可以通灵的鸟类,果真灵性十足。 我问李奉师:“这两只野兽该怎么处理?” 李奉师说道:“挖个坑埋起来吧!” 我一看那皮毛肯定是好东西,有些不舍的说:“埋了太可惜了吧?” 李奉师哂然一笑,说道:“就算要带走,也要先埋起来,等到回程的时候才方便带。” 我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折叠铲开始挖坑。埋好两只獍兽尸体后,我才发现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左右看了一圈,忽然听到戏鬼在耳边问我:“你在找我吗?” “我还以为你没在……” “去追了个小喽啰,刚刚回来!” 她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们的手电筒曾被灭过,说明除了夜枭和獍兽以外,还有别的神秘物种存在。最符合要求的,只有鬼了,原来在暗地里,还发生了一场我们看不见的‘战斗’。看样子,我们这边可是大获全胜,或许正如她所说,对方只是小喽啰,所以我们才这么毫不不费力吧…… 这个季节都是长夜,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天却还没亮。我们几人继续前行,手电筒也能够重新正常使用了。在昌德的罗庚和女鬼的感应下,我们爬上一座山头,来到一处断崖顶上。 昌德盯着罗庚,皱眉说道:“真是奇怪,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我们凑过去一看,罗庚的指针忽而顺时针快速旋转,忽而停下来换成逆时针旋转。过了一会,指针终于停下,只是方向却变了,来的时候我们是循着罗庚所指的北方前行,我们身后的方向应该是南方才对。 可现在得情况是,罗庚所指不是南北,而是东西。 也就是说现在的南北不是南北,东西不是东西。 那么我们是应该顺从变成南北的东西?还是要坚持那变得不是东西的东西? 戏鬼对我说:“这里的地灵之气很混乱,我也感应不清楚,要不要我先去这周围仔细查探一下?” 虽然她并不是人,可我也不愿意她轻易去冒险,谁知道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万一正好是对她有致命威胁的存在呢?我扭捏着对她说:“还是……先等等吧,不着急!” 昌德推敲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里地磁能量混乱,阴阳两极颠倒,异卦异位,有遁隐之局,藏山之象,好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大阵。” “这阵,可有特殊之处?”李奉师问昌德。 “目前还未知!” 戏鬼又对我说道:“难怪、难怪,我感觉这边的阴气很重,但又和我排斥。阴阳平衡会生生不息地产生灵能,而我只能吸收较纯粹的阴气,你们稍等会,我去去就来。” 大阵的运转需要能量,而这里的地磁场能量混乱,就是因为阴阳二气相互交织,产生新的能量所致。正是这种能量维系了这座天然大阵的运转。我们,离目标似乎越来越近了,我也没想到我们居然运气会这么好,难道是因为我有这样的‘机缘’? 眼看着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这代表着黑夜即将结束,日头即将来临。再听不到戏鬼说话,我知道她暂时已经离开,冒险去查探附近的情况了。不消片刻,她又出现在我们身边,不过她的影像却一闪一闪的,这和此地磁场能量不稳定有关。她对我说:“在断崖半腰间,有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堑洞,里面有你们人类感知不到的能量溢出,我进到里面,发现那里好像有些石像和一块石碑!” “那……你有没有发现,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发现,那里面更加混乱,完全无法准确感知里面的任何能量。” 我把戏鬼的发现告诉了李奉师和昌德,又商量一会儿后决定下去看看。在一颗大树上栓绳子后,我本想将猫瞳少女留下来,一来看住绳子以防万一,二来我又将她当作需要保护的妹妹了,不愿意让她冒险。 但是她可不会因此就领我的情,抓起绳子‘蹬、蹬、蹬’就跃下了断崖,就像武侠片里的轻功高手那般炫酷。昌德一脸错愕的看看我,然后又看看李奉师。后者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最后,还是李奉师留了下来,他说术业有专攻,昌德下去能提供的帮助更大。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让我留下?李奉师说:“来的时候起卦,你才是此行的关键,后来野兽袭击、小鬼拦路,我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昌德也表示赞同,说道:“这条路我们多年前也走过,当时可并没有什么异常,一切都再普通不过。” 天际渐渐泛出微光,东方塔升起一抹鱼肚白。我先顺着绳子爬到悬崖半腰,发现绳头接上了一条粗壮的藤蔓。原来是因为绳子不够长,猫瞳少女给接上的,顺着藤蔓又往下七八米的位置,我看见猫瞳少女在一处崖壁裂缝中,正拉着藤蔓为我固定方向。 裂缝口很窄,只有斜着身才能勉强进去,高度还不足一米五。想要进去只能缩着身或者用‘爬’的,但是越往里的时候,似乎越来越宽敞,空间也越来越大。 我们顺着弯弯曲曲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行进好几分钟后,才进到一处略微宽敞的石洞内。里边怪石嶙峋,阴风阵阵,我头顶的矿灯似乎行为地磁场能量而闪烁不定。好在,还勉强能够使用。 仔细查看了一圈,在接进石洞顶部的位置,又发现一个小小的洞口。我们利用那些奇形怪状、纵横交错的石头爬上洞口,那里面又是一个通道。据女鬼所说,过了这个通道,就是那个有石像和石碑的岩石洞中了。猫瞳少女动作又快又灵活,先我们一步爬过了通道。 这石洞比之前那个要大得多,同样是奇石林立、怪石嶙峋。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乱而有序,却又像是自然生成,不是人为刻意。 它们或形如山峰、如浪涛,如塔、如云、如兽、如球形,或如尖角、如兵刃。 在石洞的一角,我们看见了三座人形石像,不过并不是雕塑,看起来仍像是自然生成。有两座立在一旁,另一座仿佛呈跪坐状,在它前方有一块不如一人高的菱形石碑,石碑没有字,只有几道纵横交错的沟壑。 昌德取出罗庚在石洞内四处打量检查,我和猫瞳少女在石像前好奇观看。猫瞳少女忍不住摸了一下其中一座石像,想要阻止根本就已经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发现那石像似乎斜眼朝我看了一下。可它明明是没有眼睛的,我赶紧沟通簪子里的女鬼,问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戏鬼说她并没有什么发现,这里的一切看似普通,其实各种能量更加混乱。 这时,猫瞳少女的眼睛忽然泛着幽光,‘嘿嘿’笑了一声后,慢慢向石碑走去……我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想要拉住她。先前那种错觉似乎又出现了,我仿佛看到了石像嘴角的笑意,由于分神的缘故,使我差点摔了一跤,脚下踉跄几步,扶了一把石碑前作跪坐状的石像才稳住。 我一伸手就抓住了猫瞳少女,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力气很大。只是随便甩了一下,我又差点跌倒,仍是因为那座石像我才稳住,不过这次我的手臂也被石像上锋利的凸起划伤了。 我也没在意,赶紧跑到石碑前挡住猫瞳少女。猫瞳少女鼻子动了动,眼睛恢复了先前正常状态,她见我一脸紧张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这不正是我想要问你的?我回答说:“没什么,你刚才怎么了?傻笑着往这边走过来做什么?” “没怎么啊,就是觉得这块石碑不简单,想近距离看清楚!” 她这么一说,我们的注意力又放到了石碑上,我被划伤的手臂在慢慢渗着血。不巧的是,血液正好染在石碑上。猫瞳少女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哇!你受伤了?快、快,我来帮你止血!” 看她兴奋的样子,是巴不得我受伤吧?想起上次她帮我止血的的画面,我心里不由得有点微微抗拒。缩了缩手,却发现手臂竟然拿不下来了,就像被磁铁牢牢吸在石碑之上。 第四十一章黑暗、深海 无论我用多大力挣扎,都没有一丁点作用,反而扯得我皮肉生疼。猫瞳少女也发现了我的异状,关心道:“被粘住了吗?我来帮你!” 我赶紧拒绝道:“别!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天知道你如果来帮忙,会不会直接把我骨头给掰断了?或者把皮肉给撕掉一层?到时候手是拿下来了,可是也给弄残了! 她仍旧表示想‘热心’的帮忙,还好有昌德走过来帮我解了围,他摇了摇头,说道:“这里的能量更乱,罗庚完全没什么作用,咦……你这是在做啥子?” 我回答说:“重点应该在石像和这块石碑上,现在我被石碑吸住了,它此刻还在吸我的血!” “不用担心,这是一块界碑!我刚刚在石像身上探知到一些信息。”戏鬼在一旁显了形。 “可是,为什么它会吸住我啊?” “开启界碑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阴阳界令’,另一种是阴身纯阳血。第一种只有阴阳界管理者有,第二种更是千年不遇。” 我是纯阳血,这我知道,因为我纯阳命格,而且至今没有破身。可我不是什么‘阴身’啊,岂不是意味着我让它吸个够也没用? 猫瞳少女高兴地叫道:“我是我是!” 戏鬼看向她,说道:“你是也没用,血是用的他的,除非你们变成一个人……” 猫瞳少女嘴一噘,表情瞬间又失落了,我突然想起‘鬼上身’的说法,鬼就是纯阴身,没准可以暂时‘冒充’一下。还不等我说出来,戏鬼似乎就明白了我的想法。她对我说:“那个方法的确可以,但是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我并不建议你那么做!” 我无奈的说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对她说过会保护她,我也绝对不会食言的,无论什么样的后果,我都无怨无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以前?” “你再好好想想,也许你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我给你好好讲讲……”戏鬼很不愿意,毕竟她的死和这个有很大的关系。 可是对于认定的事,我一向都那么坚定和执着,或者说是固执。我摇摇头说道:“不用了,相信我,我真的知道,而且考虑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的是,我的固执也是种另类的自私,完全没考虑到,如果鬼上我的身,会对它们造成很严重的伤害…… 昌德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说:“君阳兄弟,很抱歉我什么也没帮到你!” 我冲他笑了笑,说道:“哪里的话,你们肯答应出手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我忽然发现,被吸在石碑上的手已经感觉不到吸力,可以正常收回来了。伤口没有再继续渗血,而且还有丝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觉得疼。再往石碑看去,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中,填充着我血液的鲜红。 我猜是时候了,赶紧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放松自己的身心。戏鬼虽极不情愿,但也不想因此坏了事!只见她的虚影闪了一下,瞬间就没入我的身体。我只觉阴风一吹,浑身陡然一凉,不由打了个寒颤,然后脑袋开始发懵,视线不明,意识模模糊糊,我清楚的记得我是站在石碑前的,可我对周围的感知又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我仿佛被困在充满黑暗的屋子里,身体如同套上枷锁,思维囚于牢笼。 我抬头看看天,却只看到无悲无喜的巨型脸孔铺天盖地。 似赤条条一丝不挂、不着寸缕,我觉得好冷!好冷! 于是,只能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受。 我不敢哭泣,若是稍有一丝软弱,隐藏于暗处的怪物们,会跳出来疯狂嘲笑和肆意折辱。 脚下满是荆棘与泥淖,是沟壑与深渊,是尖牙利爪的爬虫。妄想挣扎逃离,只会越陷越深,会苦不堪言,会生不如死。 我也不敢大声喊叫,害怕浪费了力气,再也不能抵御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我只能够轻轻地**,这样会让我觉得舒服一点。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由于我意识不清,双手撑在石碑上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猫瞳少女一脸焦急,不断用衣袖为我擦着汗。原来,真实的我满面通红,汗如雨下,好似正在发着高烧,可却又会不时打几个冷颤。嘴里还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胡言乱语说着什么? 猫瞳少女似有所感,也跟着叽里咕噜地念了几句咒语。后来听她说起,那是属于她独有的通灵之咒。因为我胡言乱语念出来的音节,和她们的通灵咒极为相似,所以她才忍不住跟着念起来。 突然,石碑的沟壑间如闪电般发出刺眼强光,昌德下意识闭上眼睛,迅速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我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进石碑里,猫瞳少女反应够快,一把环抱住我的腰,也被一起吸走。 只有我头上戴的那盏矿灯,‘啪嗒’一声掉落在石碑前的地面。 强光一闪而过,等昌德回过神来,我们早已经消失不见。他愣愣地看着石碑方向不明就里,两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石碑的样子也和最初进来时没什么两样,沟壑间的殷红血迹完全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昌德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他又拿出罗庚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让他惊喜的是,罗庚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不像之前,指针毫无章法地乱跳乱转甚至乱指。他又拿出手机来看,信号正常,只是与开阔之地比较稍微有点弱,因为在山洞里,信号接收不好也正常。他又试探着给崖顶的李奉师打个电话,更让他欣喜的是,竟然打通了。 要知道,在崖顶的时候我们就都试过了,电话是根本不能正常使用的。 “喂!老李啊,上边还好不?嗯……下边发生了一点事情……” “下边发生什么事了?”李奉师语露关切,郑重其事的问。 “君阳兄弟和他身边的女娃儿……突然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消失?” “具体的细节等我上来再和你说,我先再等一会儿,实在没有结果的话,我再上来!” “好好!要得,你也要注意安全!” 电话刚一挂断,那石碑突然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接着,‘哗啦啦’地碎裂成无数小石块。昌德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堆碎石,手上仍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我仿佛睡了好久好久,但是清醒的过程很漫长。 就像身处压抑的深海,我渴望光芒,渴望温暖,渴望像以前那样贪婪地呼吸。 我知道只有不停努力向上游,才可能得到这一切,哪怕浑身乏力,我也不会因此放弃。 因为,周围都是窥视的眼睛,它们正在等待机会,等我放纵自己的身心。 然后它们伺机而动,如凶狼恶犬将我撕扯分食。 终于,我看到了远处的微光,那是希望,是我的目标,也是我的动力。 所以我变得无比疯狂,我需要疯狂冲刺过后的喜悦,给予我慰籍…… 我醒过来的时候,正面朝下趴在地上,面部被埋没在草丛的泥土里。我支撑着甩了甩头,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猫瞳少女还保持着抱住我后腰的姿势。小背包的肩带断掉一边,另一边还顽强地挂在我的臂弯。被这么压在草丛里真的很不舒服,可是她贴在我后背一动不动,看样子似乎还没有醒过来。 我感觉浑身酸疼,没有一点力气,想轻轻地换个姿势休息一会儿。不想我这一动,就听见她轻轻地‘哼哼’了一声。她爬起身先看看我,然后再看看四周,又呆萌又疑惑地问道:“这是在哪里?我们是不是死了?” 她这麽说还真的吓我一跳,要是真就这么‘嗝屁’了,那也太没价值了吧!不过似乎也不对啊,如果死了的话,应该是没有痛觉才对,可我分明全身酸疼着。认真打量一圈才发现,我们被齐腰深的草丛所包围,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就像凌晨天要亮未亮的样子。 没有鸟叫虫鸣,到处死一般寂静。 猫瞳少女突然张了张嘴,又将头靠在我身上,神情有些疲惫地说:“我好累……好想睡一觉……” 她这说变脸就变脸的性格我早就见识过了,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因为这是很多电影的台词,通常说完这话的,基本上就这么挂了!赶紧摇了摇她的肩膀问道:“你没事吧?” 她软的像烂泥般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我,这就让我更担心害怕了,吓得我赶紧摸了摸她的脉搏,又查探着她的呼吸。她‘啪’地一巴掌拍开我的手,然后又没了动静,我这才龇牙咧嘴的放下心来,‘嘶’……太疼了…… 我坐在原地不敢乱动,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可是,却完全没有一点信号,我又想起栖身于簪子里的戏鬼,试着和她沟通,可同样也是完全没有回应。 我想起了陈青雪,也不知她在做什么? 第四十二章小鬼骑马 后来,李奉师和昌德又轮流到石洞里搜寻了几趟,却仍然是一无所获。不仅如此,连那些奇形怪石也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模样,石皮如同夏蝉脱壳般掉落!留下来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石头疙瘩或钟乳石。 还有那几尊石像,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不过是几座高矮不一的假山石。 纵然他们是修行中人,见过不少难以言说的怪象,但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遭。另外,自从石碑破碎后,这一带地磁场也完全恢复了正常。李奉师和昌德搜寻无果后,也只好打道回程,并将消息传递给赵成裕,担心陈青雪受打击,赵成裕暂时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陈青雪也没有闲着,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她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现如今,女鬼向红英跟随在她身旁,本来赵成裕是打算收了她,陈青雪觉得她的遭遇很可怜,而且她与何川的因果并没有解决,要收也还不到时候。 赵成裕也不是一根筋的迂腐之人,何况向红英并未作恶,看在陈青雪的面上,暂时放过了她。 泥塑像大有问题,自然不能留,它能让栖身其内的鬼魂越来越厉害,同时也越来越凶恶暴戾。而那只鬼,只听从塑像者的敕令,赵成裕托人弄来了一块可以养鬼的象牙佛牌。再加上一些制约手段后,佛牌才交给了陈青雪。 有了向红英这位得力助手,陈青雪开始调查起那些‘非正常事件’的前因后果。 白天的时候,她会进山去查探‘阴兵过境’的怪象。一到晚上,她便又带着女鬼向红英上街。其实,只要过了心理恐惧这一关,一般的鬼魂压根就奈何不了她,‘护身符’、‘诛邪避煞符’、还有父母给的‘开光手串’、‘玉佛项链’全都是护身保命的好东西。 夜半的古街上,阴风阵阵刮过,背着桃木剑的年轻人佯装从容,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古街各个角落。他总感觉那些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隐藏着,就仿佛暗地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当他寻得机会,猫在街道的某个角落往外窥视时,发现了一名独自行走的漂亮女子。他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她,这条古街不太正常时,却发现女子朝他藏身这边看了一眼。 年轻人立刻吓的不敢动弹,半夜三更敢独自上街,感知能力还这么强,长得又那么漂亮,说不定正是一只女鬼。而且,还极有可能是‘道行高深’的女鬼。向红英告诉陈青雪,说暗处有人藏身,她往那边看了看,只当他是好奇心重的路人罢了,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至于说遇到坏人?有向红英这只女鬼在,她会担心坏人麽? 然而,陈青雪的举动在年轻人看来,是高冷,或是不屑一顾!所以在陈青雪离开后,他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迅速离开。 ‘踢哒踢哒踢哒……’寂静的深巷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声。 在夜色的照映下,头戴瓜皮帽的小男孩骑着‘竹马’,从巷子深处一步一步蹦哒出来。 那竹马的马身是四根青竹组成,其中三根马腿,一根是后腿,两根是前腿。尾巴则是在横着那根马身屁股位置开了个洞,然后斜着卯了一截竹筒,用制作毛笔的方法,在竹筒里塞了些棕树皮做成的马尾毛。马脖颈也是斜卯了一截竹子,上端横向对穿一个洞,打进一截竹筒当耳朵,同时也作手柄用,最后一截更大的竹筒,套卯在手柄上方多出来的顶部位置,作向前延伸状的是马脸。 陈青雪站在街道的转角处,看样子她是要拦截骑竹马小男孩儿了。 那小男孩儿正是陈青雪上次见过的小鬼头。他并未察觉有人在暗处等着,口中还‘咿咿呀呀’哼唱着不知名的儿歌。 “小弟弟,你这是要去哪里呀?”陈青雪走出几步,面带笑意看着迎面而来的小鬼头。 小鬼头吓得‘啊呀’大叫了一声,差点从竹马上跳下来,认出陈青雪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也死了?” 陈青雪装作不知道他是鬼,问道:“为什么要说‘也’呢?难道你已经不是人了吗?” 小鬼头非常紧张,可怜兮兮地说道:“没有没有,我是人!姐姐你别吃我……” 看到他那呆萌可爱的模样,陈青雪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小鬼头也笑容可掬,面颊露出浅浅的梨窝,他慢慢靠近,抬起竹马对陈青雪说道:“姐姐你看,这个是我的马儿……” 陈青雪毫无防备,往竹马看去,瞬即脸色一变,她仿佛看到了一张活的马脸,那马脸的嘴巴突然张开,‘嗤’地喷出一口绿色烟雾来。 向红英冒出一颗头颅,‘呼’地吹了一口阴气,绿色烟雾还没近陈青雪的身,就已经淡化消失不见。随后,向红英凶相毕露,伸出鬼爪,像拎小鸡儿似的抓起小鬼头,同时随手一扒拉,就将竹马扔到一边去了。 小鬼头龇牙咧嘴,‘呜哇呜哇’地蹬着双腿,不知是害怕求饶还是想拼死一搏…… 陈青雪反应过来后,质问小鬼头为什么要害她?小鬼头又装起可怜求饶!向红英满口尖牙,一口从小鬼头肩膀上撕下一块类似于血肉的东西!然后,她如同享受美味般咀嚼着将其吞入腹内,小鬼头‘呜呜呜’地哭喊起来。 都说小孩子叛逆调皮,看来小鬼也是一样! 陈青雪赶紧制止,让她先别伤害小鬼头。向红英目露凶光看了她一眼,陈青雪眉头一皱,她第一次见向红英这么凶狠,这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可怜状态?或许这才是怨灵成鬼的本性?或者是受了之前泥塑像的影响? 向红英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气势消退,不舍地将小鬼头一把扔到地上,小鬼头也不敢逃跑,跪下来瑟瑟发抖,直喊着“姐姐饶命”、“求求你了”、“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他可不傻,陈青雪能收伏这么凶狠的女鬼,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陈青雪再次问他为什么要害她时,他才怯生生地说道:“好多……鬼都是这么教我的……它们说,遇见外来鬼,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不然,会被他们折磨得很惨很惨,会被吃得连渣渣都不剩……” 原来,他只是被那些恶鬼教坏的啊,陈青雪点点头,说道:“可是,我并不是鬼啊!” “姐姐你不是鬼?可是……上次那个……” “哦!你是说挑箩兜那只鬼啊?他后来被街上那些鬼给救走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听她这么说,小鬼头误以为是那些鬼从陈青雪手上‘救’走了挑箩兜的鬼。顿时对陈青雪又多了几分敬畏。陈青雪也不在乎他误会不误会了,又问道:“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你的家人呢?” 小鬼头陷入回忆,回答道:“那天阿爹刚给我做好竹马,外边有好多人放炮仗。阿爹慌里慌张地关上门,说是外面打仗了,让我们千万别出去!过了一会儿,有一群人打烂了我家的门,阿爹阿妈和他们打架,哥哥姐姐们全都在哭,我被他们用刀捅了一下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阿爹阿妈、哥哥姐姐、还有那些坏人,他们全都不见了,有好多的房子也不见了,我的竹马也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后来还是它自己跑回来找到我的!” 陈青雪注意着他的穿着打扮,再结合他的故事,猜测小鬼头应该是清朝的时候死的。但让她不解的是,就算再不济,那也是一两百年以上的‘道行’,怎么会打不过向红英这只两三年的新鬼呢?不,准确说来,向红英变成鬼的时间只有一年,她是去年才‘醒’过来的。 对于这个疑问,小鬼头回答之前似乎格外小心。 他确定四周没有偷听或窥视后,才神神秘秘地说道:“镇上有很厉害的‘鬼王’,每年七月鬼市,所有的鬼都要上街,要向鬼王贡献力量,否则会被吞食。” “鬼王长什么样子?看起来是男的还是女的?” “嘘!小声点,都有哦,不止一个呢!我见过的都有好几个。” “你们为什么不逃走呢?” “逃不掉,离开古镇,不出三公里就会被一种力量定住,然后会魂飞魄散的。” 陈青雪知道,这肯定就是残阵的作用了,在这里消散的魂魄也绝对不是回归大自然,而是被残阵吸收来补充能量。所以,那些封印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弱,直到冲破封印,那时恐怕又将是群魔乱舞,生灵涂炭了。 对这些事了解的越多,陈青雪突然衍生出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来。难怪会有英雄这类人存在,也许他们的初衷并不是做什么英雄,只是因为良心驱使、使命感和责任感强烈,他们的舍己精神被人们深深记住,才赋予了英雄这个光荣的称号。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劫’真的不算什么,她仿佛找到了全新的生命意义。同时,也想起那个为她努力奔波、甘愿当她专属英雄的人,于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笑…… 第四十三章大鸟 这里的空气和环境都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呼吸起来总有一种潮湿而腐朽的味道。多待一会儿,才发现有种莫名的阴冷深入骨髓。 猫瞳少女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蜷缩着身子,睡得格外香甜。我很羡慕她的随心随性,真实地将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羡慕归羡慕,我可不会因此就去效仿,因为这世界不允许。当人人戴着面具的时候,只有你将美的或丑陋东西暴露出来,那你就会被视为‘另类’,是人们眼中的‘怪物’。 试问,‘怪物’又怎会有生存的空间呢?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生存或者更好的生存麽? 没多久,她终于悠悠地醒过来,依旧像小猫儿一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双手直直地差点戳到我脸上,我轻轻扒拉了一下,却又搁到了我的肩上。 她干脆搂着我,将头‘拱’到我身上蹭来蹭去,这对于我一个单身男性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非人道的折磨。我需要克服的,是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双重诱惑。理智和定力足够,那你就是君子,欲望支配你的行为,你就是只人畜。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异瞳盯着我的脸,我不好意思看她,眼睛不停地看着四周:“你醒了?快看看这是哪里?” 她扬起头来,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欣然道:“哇!好浓郁的阴气!” 说完,便‘嗖’地一下蹦起来,吓得我打了个趄咧。她在齐腰深的草丛中跳来跳去,我起身无奈地看着她撒欢,天真无邪的人看起来真是可爱,无忧无虑,让旁人也不由跟着变得心态积极、情绪乐观! 我无意间往天空看去,发现高高的天穹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接着,那黑点越来越大……渐渐地,我终于看清楚了,那哪是什么黑点?更像是一坨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不对!那是一只大鸟! 一只速度奇快,不算上翅膀,单是身子就有汽车大的大鸟!它的目标似乎就是蹦蹦跳跳的猫瞳少女。我大惊失色,赶紧喊了一声:“嘿!危险,快躲起来!” 猫瞳少女动作飞快,‘嗖’地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可是我就傻眼了,因为我扯着嗓门这么一吼,就将自己暴露在它眼皮子底下。大鸟稍稍一偏,迅速改变方向朝我俯冲而来。我抡起背包奋力向它砸了过去,然后转身不要命地狂奔起来,周围的草丛如同遭遇飓风一样,淅淅飒飒地起伏不定。 在大风中狂奔的感觉,别提有多畅快了,然而什么是畅快?那不过是种对你的身心进行短暂麻痹或欺骗的感受,让你的神经在一张一驰间迷失自我。 我越来越觉得头皮发麻,知道下一刻犀利的鸟爪可能就要刺入我的身躯。我奋力往侧面一跃,想要用这种鱼跃的姿势避开那致命一击。我以为我够快,不想还是低估了它的速度,终究是被它成功地抓住了。 比较幸运的是,我的小命暂时保住了,只是腰胯位置被巨爪牢牢卡住,像只小鸡崽儿似的被倒提在空中。拼命挣扎了几下,除了疼痛和着急以外,完全没有半点效果,我失望至极,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和不堪一击。 就在我要绝望甚至认命的时候,猫瞳少女从草丛里‘嗖’地蹿起老高。大鸟还没提起速度,此刻飞得并不算高,也不算快。 她单手前伸,一把扣住了我的下巴,我很庆幸她扣的不是鼻子或眼睛。而她另一手穿过腋下环抱住我,然后倒过身,双脚在巨爪上一蹬。我成功地被她倒‘拔’出来,不过我的长裤也被爪尖从大腿位置划破到底。同时腿上也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我来不及为逃脱魔爪而欢呼,新的惊吓接踵而至,因为这是在至少十米以上的高空。就算猫瞳少女会‘飞’,可她此刻是倒过来的,会飞也不能倒着飞吧?如果她不抱着我,那么遭殃的就该是我了。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复杂,她自有她的应对方法。只见她一把就推开我,柔软的腰肢一扭,以优美帅气的姿势稳稳落地。这还没完,因为我也落下来了,还不等砸到地面,她抬起腿‘砰’地一脚把我踹飞出去。我重重地跌落,在草丛间接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她这一脚是卸掉了下坠的力量不假,可她的力量也很大啊,快把我骨头都踹散架了,胸口也闷气郁结的差点吐出血来。我躺在原地一点都不想动,只想静静地缓缓气,无论是腿上的伤口,被踹中的位置,还是落地、翻滚时磕绊的地方,没有一处不疼痛。 大鸟是向上振翅而飞的,当它发现猎物逃脱,在高空转个弯飞回来时,我们已经身在草丛里了。 在草从上空盘旋两圈后,由于没有找到目标,‘怪’叫一声后便又振翅飞走了。 大鸟刚一离去,猫瞳少女就从草丛里钻出来,笑眯眯的问我有没有事?我不想说话,可能是心里对她踹我这件事颇有怨言,却又不敢说出来吧。 她皱着鼻子嗅了嗅,发现了我腿上狰狞的伤口,忽然兴奋的眼睛发光,跑过来扒拉我被撕烂的裤子。我赶紧边躲避边伸手阻拦:“等等……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治伤?” 她抬起头,面带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能?” 我尴尬得很,支支吾吾地说道:“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舔……” 她嘻嘻一笑,说道:“哦!我明白了……” ‘砰’…… 边说着话,我就被她一拳打晕了! 打完后她还说了一句:“原来你是害羞呀!”可惜,我没能听见,也没办法解释、反驳、或者是跟她狡辩。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终于头昏脑胀地醒了过来,我很担心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脑部毛病。除了伤口有点火辣辣的之外,脚踝、膝关节、髋关节都隐隐作痛,我想应该是受到了轻微的关节损伤。 我试着自己站起来,奈何动作只完成一半,便又一屁股跌坐回地面。只稍稍一动,就疼得我‘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猫瞳少女竟然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我很恼火,却又可不敢对她发火!尽管那样做很过瘾,也能发泄一下情绪,可我更清楚一时畅快和时时受罪的区别。 我能做的只是将委屈挂在脸上,事实上,装可怜的确容易让人同情。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脸认真地说道:“好吧好吧,让我背你吧,谁叫我心地这么善良呢?” 我忍不住嘴角一抽,心想:你就是个小魔女、小恶魔,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心地善良?如果我打得过你……好吧,就算是打得过,我也不能欺负女孩子。 她粗暴地一把将我拽起来,然后像扔破麻袋一般把我‘甩’到背上。我又疼得忍不住吸了口气,然后再呼出来,她突然冷冷的警告我说:“再敢对着我吹气试试!” 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就生气了,不就是吹了口气嘛?但我还是识趣的赶紧道歉,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冷冷的‘哼’了一声,再没有搭理我,我也不敢多嘴,害怕她一不高兴就把扔出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走着走着就像在奔跑一样,我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呜呜作响。 越过连绵不绝的大片草丛后,我们走到一处高高的长形土山丘上,举目望去,眼前的景象令我们万分惊奇。首先,山丘的那边仍是一片草地,不过草不是太深,大概也就十几二十公分的样子。一条曲折蜿蜒的河流将整片草地分割成两半,河岸对面除了草地还有一片长着巨树的茂密树林。 草地上三三两两地散布着我们不曾见过的动物,比如:长着鹿角的长毛黄牛、独角的黑牛,长着水牛角的黑白斑点马、豹纹马,比山羊还大的猪獾,头部像狼身子像猩猩的不知名动物,巨蛇颈的灰鹿,猞猁、猞猁大的老鼠,双头的巨蛇,长鳄鱼头的羊,长着羊头猪身的不知名动物,蛇头灰鹤、蛇头花斑鹤、鹰头野鸡、长嘴鸡、大鸨、草原巨雕、巨型兀鹭、大秃鹫、大鵟等。 我们不敢多作停留,谁知道那些怪物是食草的还是食肉的?万一它们冲上土山丘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顺着土山丘前行,我们又遇到好大一片怪石林,我注意到其中一根石柱顶上有东西。那是一只红嘴枭,再次碰到这种动物,我不由提防起来。 猫瞳少女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它将脑袋逆时针转了个九十度,也盯着猫瞳少女看。过不久,它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我又想起身边的戏鬼来,试着再次和她沟通,结果还是和先前一样没有回应。我只好带着疑问对猫瞳少女说:“你姐姐呢?为什么会我感应不到她了?” “你暂时怕是见不到她了……”她似乎有点情绪低落。 “为什么啊?”我疑惑不解。 猫瞳少女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不敢说话了,担心祸从口出,惹怒了这小魔女。 第四十四章大头鬼 “因为我?她……怎么了?”沉默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心里既有疑惑又很担忧,只能暗自祈祷着,希望她千万别有什么意外。 “放心,她还在!”环顾一遍四周,她又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已经是另一个空间了,不过它应该也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依附于我们那个世界。就好比一棵树的树干和树枝的关系。” 树枝不能单独存在,除非它能长出属于自己的根,能够独立自主地吸收天地间维系世界运转的能量。 也许这也就是‘洞天福地’存在的原理,也可理解为一种特殊的芥子空间!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所在的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芥子空间呢?只不过相比洞天福地要大些罢了。焉知我们眼里的广阔世界,不是他人手心的一粒恒沙?我问她:“这么说,界碑就是人为留下的一道门了?” “是的,准确的说应该是‘侧门’或‘后门’,不过是备用门户而已,正常通行一般都用‘阴阳界令’。不管用哪种方式,都需要能量,而你们说的磁场能量,是阴阳两极维持世界均衡运转的能量之一。” “所以说,我们能够到达这里,是因为山崖附近的磁场能量。它和这个世界的磁场能量相互交汇,使其空间的连接处扭曲,产生折叠缝隙或空洞,从而短暂地打开一条彼此连通的通道……” “嗯,回答正确!在这种能量与能量的交流中,你能够活着进来,可不是因为什么运气……” 我算是听明白,意思是死了才可以在这种通道通行了呗?死了之后,便是灵魂状态的虚化物,可是古代鬼巫教的人难道不是人麽?我不解地问:“那古时鬼巫教的教众,是人还是鬼?他们为什么能在两处随意通行呢?” “鬼巫族人在上古时期就已存在,作为阴阳两界的使者,他们实际上是半人半鬼,为了方便管理,才渐渐发展成一个教派。” 我了然道:“是你姐姐保护了我们?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牺牲了所有道行,比刚刚成形的新鬼还虚弱。幸亏这里的阴气比较重,否则,我还要担心她是不是随时都会消散掉!” 我心里感到万分内疚,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这样了!难怪,自从进来这里以后,她便没有半点动静了…… 绕过一块小山一样的高大巨石,我们在路边发现一个非常怪异的身影,他正非常缓慢的往前走着。说他怪异,是因为他的头要比身子大了好多倍,比正常成人的四个头加起来还大,远比动画片里的‘大头儿子’可夸张太多了。毫无疑问,这么不协调的比例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怪物! 我指着那身影,惊讶的问道:“那是什么?” 猫瞳少女低声说道:“不用担心,那是一只大头鬼,它性情很温和。” 那只大头鬼似乎听见了我们说的声音。它停下步子,用双手托着它的大脑袋,在原地摇摇晃晃踩了好几步,才慢慢将身体转过来。它嘟嘟囔囔的说道:“一只女鬼背着一只瘸鬼……” 猫瞳少女早就将听鬼话而又不被迷住的办法教给我,虽然暂时用的不是很熟练,至少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脑子‘嗡’地一声就懵了。听到大头鬼居然说我是瘸鬼,我真恨不得揪住它的大脑袋狠捶一顿,不过这只是想想罢了,大头鬼性情温和却并不代表它没脾气。 再怂的人都有脾气,何况是鬼呢? 猫瞳少女径直从它身旁走过,并没有要搭理它的意思。大头鬼见我们不搭理它,自顾自地用双手托着大脑袋,在路边蹲坐下来。 “它怎么会认不出我们是人还是鬼呢?”我问猫瞳少女。 “当你周围生活的全是鬼怪时,某一天突然混进来一个人,你会不会轻易就认出他是人是鬼?” 我了然,就好比我们人类扎堆的地方,混进来一些披着人皮的鬼,我们同样无法准确的判断他们是人是鬼! 唯一得办法就是,等他们自己失去耐心,露出狐狸尾巴来,便可以通过他们的行为分辨出是人是鬼。当然,这办法也不是百分百准确,因为‘衣冠禽兽’和‘人面兽心’等成语,说的是生而为人却不干人事的人类。 所以说是人是鬼,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是选择正确对待自己生而为人的身份?还是做那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也或者,做个安守本分、正行其道的鬼也是值得人们敬畏的。 还没有走多远,我们听见大头鬼‘哇’地鬼叫一声,回头看去,几只隐藏在草丛和乱石林的怪鸟,也被吓得扑腾着翅膀胡乱飞起来。还有一头长着独脚、嘴巴宽扁如吸盘的黑猪也疯狂逃蹿着。而大头鬼正托着大脑袋、叉开双腿摇摇晃晃地往我们这边跑来,嘴里还不断对我们喊着‘快跑……快点跑’……因为它重心不稳,与其说是跑,实际上还不如我们快步走路来的快。 紧接着,我们又看见一只尖牙利爪,模样狰狞可怖的恶鬼紧随其后。它只跳跃了一两步,就扑到大头鬼身上,由于力的惯性作用,大头鬼和恶鬼在地面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恶鬼翻身而起,手脚上的利爪嵌入大头鬼身体,再张开巨大的嘴巴,一口就咬在大头鬼的脑袋上。然后再将头一摆,撕下一块类似于血肉的东西,就着自己口中不断下流的黏液吞了下去。 大头鬼顿时疼得手脚乱抓乱舞,嘴里‘呜哇呜哇’地乱吼乱叫。当恶鬼打算咬第二口的时候,我掏出一枚从李奉师那里‘顺’手拿来的‘驱鬼符’,默念几句咒语后就扔了出去。 只见那道符‘嗤’地闪耀出火光,瞬时间就变成了灰烬。同时,恶鬼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气流所冲击,它大声惨叫着跳开老远。这种符的级别并不高,是李奉师画其余的符之前,随手画出来练手的。只能够对鬼魂实施‘驱赶’或‘鞭挞’的效果。 就冲大头鬼叫我们快跑这一点,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被恶鬼给‘吃’了。恶鬼忌惮地看了看我们,转身又朝着一蹦半米远的独脚黑猪飞扑过去。 大头鬼一边哭着一边喊‘谢谢大仙’!我对它说:“你跑得慢,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它又该追过来了!” 大头鬼又道了声谢后,托着它被啃了一口的大脑袋,摇摇晃晃地跑了。此时,独脚黑猪那边也传来了凄惨的叫声,恶鬼在我们这里受到打击后,将一腔怨恨发泄在猪身上。 这种怨气凝结而成的恶鬼就是这样,只会一味责怪别人,完全忘记了是它自己有错在先。 当你去教训或阻拦它的时候,也会被它一并给记恨上,这种鬼简直就是负面情绪的化身。诛之是在行善,杀之是在积德。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独脚黑猪已经被它啃得奄奄一息了。猫瞳少女将我放下来后,身影‘嗖’地飞掠出去,我还来不及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凉风一吹,她又‘嗖’地回到我身边。 这时,恶鬼的惨叫声才传了过来,与那独脚黑猪的叫声简直不遑多让。我想,这就是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只是这报应来得太快了点。 猫瞳少女对我喊道:“快!把簪子拿出来!” 我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她又催促道:“发什么愣?我姐姐啊!” 我‘哦’了一声赶紧取出簪子交给她,只见她往恶鬼那边走了几步,然后摊开手掌,簪子竟然在手心上方悬空漂浮起来。这简直比魔术表演还要炫酷,她放低声音念了几句咒语,我看见那只恶鬼和独脚黑猪身影已经开始慢慢暗淡,几近消散。 最后,簪子又开始慢慢旋转起来,猫瞳少女手一招,恶鬼和独脚黑猪化作星星点点的幽光朝簪子飘过来。那些光点围绕簪子转了几圈后,变得越来越少,似乎被簪子给‘吸收’了。 我疑惑不解的问:“这是做什么啊?” 猫瞳少女说:“帮姐姐炼化阴灵啊,这样她恢复得更快!” “这样和鬼吃鬼有什么区别吗?”理论上来讲确实没有区别,只是因为我不敢趾高气昂的质问她,尽量平和地去问这个问题。 “当然有区别,恶鬼吃鬼因果缠身,不入轮回,会被打入地狱,不得超生!而且为鬼神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我点点头,又问:“可是这样是不是得承受它的因果?” “当然不会,抹灭了它的意识,消化了它的阴灵之体,就等于它已经魂飞魄散了。天地之间再无它的存在,又哪来它的因果?” 我相信影响肯定是有一点的,就算它们魂飞魄散,也应该回归天地之间,于天道轮回下,就算有因果也将散之无痕。这不过只是我的想法,根本反驳不了她,只得同意她的说法。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和我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关系,也不是我应该操心的。 毕竟,有些事情实在不必太过较真,因为那样毫无意义! 第四十五章小人坐棺 弯曲广阔的河流对岸,巨大的原始丛林里,林中树木大多直径数米或十数米。几棵距离稍近的巨木之间,纵横交错架着几根横梁,再往上,是无比壮观的巨型鸟窝。突然,林里响声震天,各种千奇百怪的异兽怪禽四处惊惧飞逃。没过多久,一只高亢的鸟叫从天空传来,如果我们身在此处,一定会认出那只大鸟。它狂猛地落入林中,在大鸟的背上,竟然跳下一名身穿兽皮衣物、头发散乱的粗犷男子,只见他在林里几个起落飞跃,然后钻进一个巨大的树洞消失不见。 翻山越岭,一路走来,我们不时遇到好多鬼怪和猛禽异兽。有猫瞳少女在,倒是有惊无险,预估我们差不多走了近三四个小时,猫瞳少女也走得没了耐心,她气呼呼地将我往地上一扔。我只能龇牙咧嘴、万分委屈第盯着她看,我这招对她似乎百试百灵,她在我身边侧身跪坐下来,一双大长腿曲膝相叠。然后翻开我的破裤腿,小心地为我查看伤势! 那些青肿的地方已消散不少,只是伤口太深,没那么快痊愈。她伸出纤纤玉手,轻柔地为我拿捏起来,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这还是我认识的猫瞳少女吗? 请别误会,我并没有受虐倾向,只是她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体贴,我是真的很不习惯。冰冰凉凉的触感,温暖的气流游离,让我既舒爽又瘙痒难耐…… “你用的,是武侠小说里那种内力吗?” “内力?那是什么?你是说人类修炼的真气吧?” “嗯,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原理差不多,但我这比真气要高级,这叫灵力。” “哇!是修仙那种吗?” “是的,你怎么会知道?” “嘿嘿……我瞎猜的,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我天生就会!” 我失望的换了个话题:“这里住的全部都是鬼吗?有没有人类?” 猫瞳少女回答说:“有倒是有,只是人口很稀少!我知道你有吃的,快拿出来。” 想想也是,既然我们能在这个空间生存,其他的人自然也能。对于她这突然改变画风的能力,我早就见识过了,。 “我们要去哪里?”我此刻才发觉,路都是她选的,也是她带的,我完全不知何去何从。她对这空间的了解,远比我想象的要多,我甚至怀疑她可能来过。 她抬头看了看远方,说道:“北阴罗酆山,酆都鬼城!” 我讶异的问:“这里也有酆都鬼城吗?” “酆都鬼城本就在这里,外面的丰都城,不过是人类附会的罢了!因为两处环境极其相似,北阴酆都的传说又深入人心,所以才会被人们给混淆。” “那天师道祖大战妖魔鬼怪,是不是真的在青城山呢?” “是青城山不假,但也不是外面的青城山!” 我惊奇的问道:“这里还有个青城山?” “这里没有青城山,但有通往青城山的通道,十大洞天,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都可以由这空间通过。” “外边都有这些名山,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典籍所记载的,是外边的还是这种特殊空间里的?” “当然有,每座山都有相对的界碑,各自通往一个洞天福地!它们之间相连却不相映,相映却不相通!典籍记载的,介于虚实之间,跟北阴罗酆一样,都是两相混淆。” 猫瞳少女搀扶着我,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前走,她说动动也好,有助于恢复。她忽然拉我到路边停下,目视前方,侧耳倾听,嘴角勾起一抹微微不可查的笑意。 没多久,大地微微颤动,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以及吆喝声传来。抬头看去,前方大路烟尘弥漫,十来匹健马气势如虹。马上之人或身穿黑袍,或身着暗红大袍,也有着黑红相间、青红混搭、花色拼接者。他们各自戴着奇怪的面具,腰悬或手持的兵刃特色各异,每人皆背负绣花布面小旗,两面、三面、四面、六面数目各不相同。 等那些人呼啸而过,我们才从宽阔的土路边重新上路。只是,还没走多远,马蹄声再次汹涌而来,回头看去,正是那帮人又掉头回来。 奔驰到我们跟前后,他们猛拉缰绳,骏马的前腿双双离地、仰头嘶鸣,落地之后在原地“踢哒、踢哒”地转了两个圈才稳稳停下。那些马儿当真是神骏不凡,膝盖等重要关节部位竟有甲胄护体!就连马头也铁甲保护着,额前、两腮还有银光闪闪得铁制尖角利刺…… 再看那些人,衣袍以及背负的布面小旗皆有奇怪符文刺绣。似龙蛇、似禽兽、似云烟、似文字、似符号……反正我是一个也不认识。 其中一人开口,叽里咕噜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暗道“要遭”!语言不通很容易产生误会。猫瞳少女上前半步,有将我保护起来的意思,我还来不及感激涕零,她也叽里咕噜说起了我听不懂的语言来。 我试图通过他们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判断他们之间的交流内容,但是我注定要失望了!那些人脸上有面具,也没有特殊动作,猫瞳少女除了傲娇和高冷,也丝毫看不出其他。 只见其中一人拔出一面小旗,一边高高举起,一边低声念着咒语。片刻之后,天空传来“鬼鸟夜鹰”的鸣叫,那人缓缓挥动小旗,“鬼鸟夜鹰”在上空随着小旗的轨迹盘旋。那人将小旗一收,“鬼鸟夜鹰”才再次高鸣着振翅而飞。 和猫瞳少女对话之人点点头,缰绳一抖便策马奔腾而去,其余人等也紧随其后,只留给我们一阵尘灰。 我又开启好奇模式,向猫瞳少女问这问那,她不耐烦地打发我,说“没什么好说的”!我便也不再多问。 继续前行,我们进入一片规模不算太大的密林。根据叫声判断,林里的禽兽们似乎和谐,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一点儿也不假。 猫狗玩闹,必是一家。蛇鼠一窝,臭味相投! 不知不觉,密林里无故飘起阵阵迷雾。开始的时候,还像轻烟一样缭绕,渐渐地,却是越来越浓,越来越多。流风微动,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正要开口吐槽,猫瞳少女拉着我停下来。听她低声自言自语道:“终于来了……” 我问她:“什么来了?” 她笑了笑:“马上你就知道了,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别被吓破胆了……” 我撇嘴表示不服,什么东西能让我吓破胆?我连鬼都见过了好吧?树林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一队人马行进在那些枯枝败叶上。接着,我仿佛听到叹息声、低语声、呜咽啜泣声,它们飘忽不定,似有似无。 浓浓的雾气一阵翻涌,如同活物一样不断退缩避让。随即,浓雾之中人影幢幢,他们排列成序鱼贯而出,森寒的阴气扑面。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惧,忍不住紧紧拽着猫瞳少女,我有预感,来的那些人影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打头几人是身形高大威猛的血袍人,脸上全都戴着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具。接着便是活的稻草人和纸扎人,鬼面人皆手持钢叉、哭丧棒、狼牙棒等奇形兵器,有的双手拿着布满倒刺的大小铁钩,铁钩一端连接着长长的粗壮铁链。 也有两名血袍人手提板斧,腰挂满是倒勾铁刺的鞭子。 更让人觉得诡异之处,是八名凹凸不平、棱棱角角的纸扎抬棺人,他们四肢纤细却力大无比。身穿的彩衣也是片片拼接而成,动作机械、麻木,就像饱受剥削和压迫的难民奴隶。就连他们的眼、耳、口、鼻等五官都是用彩色画笔画上去的。 他们四人一组,抬着两口漆黑的刻纹木棺材。其中一口上翘的棺盖边沿,坐着一名大约三十公分高的‘小人’,他面相丑陋,生得油光满面、肥头大耳。并且还裸露着圆滚滚的肚皮,随着棺材上下晃动,他那一身肥膘也跟着起伏。可他实在太过矮小了,如果不看脸的话,还以为那是个营养过剩的婴儿。 只一眼我便猜到,坐在棺材上的‘小人’或许并不是人,说他是鬼更加符合当下的现实情况。纸扎人和稻草人不可能自己会动,除非内有鬼魂栖身,那些高大魁梧的鬼面具人,或许正是借面具来掩盖它们真正的鬼面…… 这么多的鬼,场面实在太大,我只好用猫瞳少女教我的方法封闭‘五识’。可能是因为我能力不够,还是隐隐约约听见,猫瞳少女和坐在棺上的小人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猫瞳少女才对我说:“做好准备,我们要进棺材了!”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摇头说道:“可不可以不进?我还不想死……” 猫瞳少女没好气地说:“谁让你去死了?只是坐棺而已,就像坐车和坐轿子一样。” 话虽然如此,可我还是不想尝试‘坐棺’,我担心变得和那个小人一样! 第四十六章夜鹰鬼衙 或许在那些面具人的眼里,坐棺是件很舒服很享受、甚至很牛的事,可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稀罕。棺材这东西,虽然我们早晚都要用,可那东西毕竟不太吉利,纵然有百般不愿,却也由不得我。 猫瞳少女手臂一环,我便被她拦腰抱起,她纵身飞跃而上,我只觉耳边的风声呜呜作响。速度实在太快,眼看就要撞上棺材时,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地一声巨响,吓得我浑身一震,再睁开眼看时,身边漆黑一片。除了木板的挤压外,还有从猫瞳少女身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是再**熏心的人,怕也没空去心猿意马了。 此时此刻,对于正常人来说,能压抑自己的恐惧情绪,就已经算是心理素质不错了。我感知不到棺材外边的风驰电掣,但是棺材内部,如同乘坐电梯的失重感异常强烈,这让人很不舒服。 猫瞳少女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异样情绪,棺材空间太过狭小,唇上那种温润如玉的触感,让我瞬间脑子一懵。我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这妙不可言的诱惑,有点生涩地回应着。她似乎也没有经验,只是一味的乱啃乱咬,我越来越投入,正万分享受时,舌头突然一疼。 因为太过投入,刚刚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就被咬住了,我记得她有漂亮而尖锐的小虎牙。实在是担心我的舌头被她咬穿,我拽住她的一对小耳朵往后拉,她才放过我可怜的舌头。我立即含糊不清地道歉,不断说着‘对不起’…… 尽管我心里又委屈又无奈,可我为什么要道歉呢?因为我是个男人!有的时候,道歉与对错无关,和女孩子相处,为什么一定要计较对错呢? 她似乎觉得很有趣,一边捏着我的脸,一边嘻嘻哈哈地开心笑了起来!尴尬的我忽然间很庆幸身处黑暗里。 一切似乎都已经安静下来,心里正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棺材盖被人打开。猫瞳少女暴力地揪起我的衣襟,然后从棺材里一跃而起。我发誓一定要学会飞跃,每次都像只小鸡儿一样被她拎来拎去,真的很没面子。 原来,我们已经进了罗酆山地界,此刻正停留在酆都鬼城的城门口。单单是看巍峨的城门建筑,就比重庆的丰都县城恢宏大气多了,城楼上有很多黑色和白色的幡旗迎风招展,还挂着许多硕大、恐怖的白色骷髅头灯笼,角落那些幽幽的鬼火,为鬼城平添了几分诡异而神秘的气氛。 同行的一名鬼面具人取出小旗“刷刷”一挥,整个世界又恢复一片天死寂。片刻之后,厚重无比的城门缓缓打开,刺耳的摩擦声掺杂着一阵怪叫声和诡异笑声。 我慌乱中赶紧封闭了‘听识’才不至于出丑,直到城门大开,无论是人影还是鬼影,都不曾见到一个。 我们往城门走去时,意外再次发生了,大门两边镶嵌的巨大狰狞鬼头忽然动了,就好像‘活’过来一般。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向我扑过来,我正吓得不知所措,同行的面具人持着小旗左右一挥,两只巨型凶恶鬼头不甘地怪叫一声,又迅速缩了回去。 好似因为到嘴边的食物被人夺走而懊恼。 进门的时候,我心有余悸地扭头去看它们,却发现它们跟雕塑无甚区别。街道两旁的建筑古色生香,有着浓浓的年代感和艺术感。沿街前行,一路空空荡荡,没有行人、没有畜牲,也没有鬼怪。也许,只是因为我用肉眼才看不见它们吧…… 酆都之主,号‘北阴大帝’、‘北太帝君’,或者‘酆都大帝’,职守周期为三千年,据传他的前身是上古时期的炎帝。黄帝成仙,炎帝成鬼。按三千年一届的规则,如今的酆都之主或许已经不是‘北阴大帝’了,具体是谁外界不得而知。 六天鬼王应该还在其位,‘罗酆六天’的等级比十殿阎罗只高不低。 洞天有六宫,一宫一重天,最初的‘纣绝阴天宫’由北阴大帝亲自掌管,所有亡魂们要先至此宫报到。‘泰煞谅事宫’由‘西明王’坐镇,传说“西明王”前身是商周时期的周文王,主理各类暴死亡魂。‘明辰耐犯宫’则由“南明王”主管,据说他的前身是‘召公’,人间的圣贤死后来此报道。‘怙照罪气宫’由“北斗真君”主司,主要判祸福吉凶、应生应死、续命减寿等等。‘宗灵七非宫’由“东明公”治理,他的前身是夏朝的夏启,各宗教或神灵的信徒死后至此报道。 最后的‘敢司连宛宫’属“北明公”下辖,“北明公”的前身是有着‘延陵季子’之称的季札,犯戒的宗教或神灵信徒死后来此报道。 我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属于‘纣绝阴天宫’下辖的一个官府。不过,自六天鬼王败于天师道祖之手后,‘六天’这个机构变得‘有职无权’,亡魂们的管理直接由十殿阎君来完成。 ‘纣绝阴天宫’是以‘阴天子’的名号所命名,我们遇到的两队面具人都不过是小喽啰而已,只是负责传递信息一类的角色。那个坐棺的小人,算是那些面具人的头目之一,我不知道猫瞳少女那‘通灵者’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只是隐约感觉他们的态度还算客气。 我们被带到叫做‘夜鹰鬼衙’的组织,高坐正位的是个戴着白色鬼面具的人。坐棺的小人也在,它正低调地站在面具人身前的桌案上,面具人上下打量我们一翻后,朗朗说道:“吾乃‘夜鹰鬼衙’差官,通灵使者则罢,尔阳世生人,安敢来此?” 我看了看猫瞳少女,她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自己回答问题。 我组织了一下措辞,学着古装剧里拱手作揖的礼仪,说道:“差官大人!吾名祖君阳,误将因果揽身,为寻解救,不得不妄行此策!个中缘由,还请大人容我细禀……” 我将古镇的前因后果简略叙述了一遍,那白面具差官听后,身子向前微倾,语气满是不可置信,说道:“竟有此事?小子,你所言可当得真?若是虚假,后果可要自负!” “若是虚假,君阳愿承担一切后果!” “好!你们便暂且留下,待吾上禀,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请问大人,我们……需要等多久……”尽管心里发怵,可我还是得问,陈青雪有七月之劫,就给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白色鬼面具差官也不在意,回道:“牵连甚大,少则一、两年,多则六、七年……” “一……两年?六、七年?……”我瞬间吓得目瞪口呆,要真过一两年、六七年的话,黄花菜都不知道凉了多少回了,我还用得着忙活什么? 猫瞳少女在我耳边低声说:“人间三天,阴间三年!” 我恍然大悟,从前似乎听过这种说法,时间的存在和空间密不可分,不同的空间时间自然也不相同。这里虽然不是幽冥界所在,却也和幽冥联通,时间当然不可能和人间一样。 我们被‘夜鹰鬼衙’的人带到一座山上,山上有独立建筑,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那些围墙上满满都刻画着狰狞壁画,有恶鬼、有凶兽、也有不知名的猛禽和怪物。据仆役介绍说,那些东西随时可以化作实体破壁而出。 高高的墙头上,随时可见栖息警戒的‘鬼鸟夜鹰’。此处的房间排列成序,如果没有屋顶的存在,我觉得它就像豢养牲口的‘栏圈’。事实上也差不多,我们暂时是被当作‘嫌疑人’处理的,主要原因在我,因为我是‘生人’。猫瞳少女在他们眼里本来是客人,可她执意要跟着,‘夜鹰鬼衙’的人也拿她没有办法。 我们在山上的行动,相较其他人而言,可要自由得多。至少还可以随意进出,或在山上走动,但就是不能下山。而其他屋子里住的人,根本不允许随意迈出房门半步,白天会有特殊时间‘放风’。 入夜时分,黑白陡然交替,让人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我们正在院外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我看见高大的围墙和房屋四周燃起幽幽鬼火。猫瞳少女迅速拉着我就跑,穿过了几个院门,又转过西边侧院,几乎快要到了建筑的尽头。 浓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起了寒颤,猫瞳少女兴奋地喊道:“快!把姐姐的簪子给我……” 取出簪子,我心里不禁一阵难过,刚刚摆出一副忧容,簪子就被她毫不客气地夺了过去。 只见她当空一抛,单手托举,簪子悬浮在手掌心上方,并且滴溜溜地旋转起来。她另一只手又抓又舞,口中念念有词,我能清晰感受到周遭刮起阴风,且有越来越激烈的态势。我隐约看到了女鬼的虚影,激动得差点欢呼起来。 “大胆!” 突然,旁边的院落里传出一声暴喝,大门轰然打开。一股飓风般的吸力顷刻笼罩住我们,我注意力一直都在女鬼身上,喝声方起我便迅速抓住簪子。吸力作用使我脚下不稳,不由自主地仰面跌倒。 那道吸力的主要目标是猫瞳少女,我和发簪不过只是殃及池鱼罢了。 第四十七章重聚灵身 猫瞳少女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厉害的人,我本不该为她担心的,可是此刻,我不得不为她担心了!我看到她的抵抗越来越吃力,到后面变得怒目圆睁、表情十分狰狞,分明就是在苦苦支撑。 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 收好发簪以后,我取下别在衣服上的别针,用它刺破我的指尖。这是我吸取教训后特意准备的,我可不想再次需要用血的时候又用刀扎!我强自稳定心神,在手掌上画起‘五雷斩鬼符’。首次临阵磨枪,有没有效果?威力几何?都不得而知。 时间刚刚好,我这里正好完成时,猫瞳少女再也稳不住,瞬时间离地而起,我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故作轻松地冲我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死死抓住她不肯放手,也不管她是否承受得住这么巨大的撕扯之力。我手上青筋暴起,仿佛整条手臂随时要被撕裂,继而脱离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随时可能会拉不住她了。 “过去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有一个,你曾听过的名字……叫……灵灵……” 我终于还是抓不住了,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一点一点脱离我的掌控。我也顾不得手臂传来的疼痛感了,默默念起‘五雷斩鬼符’的运用法咒。 一声高亢尖锐的厉啸响起,我看见猫瞳少女在空中翻滚两圈,然后手脚并用重新着地。她五指的指尖长出锋利的爪子,手背也被光亮的黑毛所覆盖。她那俏丽的脸上,还有另一张怪脸若隐若现……她拼命地抓住地面,在慢慢的滑退中,地上犁出深深的爪痕。 我起身助跑几步,直接飞扑过去抱住她,同时抬掌朝那个小院的屋子狠狠打去。 轰隆隆…… 一道惊雷凭空炸裂,震得我们耳朵嗡嗡长鸣,耀眼电弧精准地轰击在那个房屋上空,屋顶顿时爆出一个大洞。木屑、瓦片满天飞舞!我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一股浩然正气携着煌煌天威突然降临,我感受到一种和天地之间的微妙联系,就好似天公赐我威能,要我替天行道,代他斩妖除魔。 “嗯?哼!令人讨厌的气息!”先前那声音再次响起。 接着,一道乌光冲天而起,穿过房顶的破洞后落在旁边的屋脊上。那是身穿乌黑袍衣的中年汉子,他面容粗犷,身材魁梧,此刻披头散发,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他在打量我们,我也万分警惕地打量着他,猫瞳少女恢复了正常,只是虚弱得很。那么粗的一道雷霆居然没能打死他,我偷偷瞧了一眼,手掌上画的血符印还在,想尝试着再次运用法咒,中年汉子喝道:“慢!小子,你是不想活了?” 我边护着猫瞳少女灵灵,边硬气地回道:“你不给我们活路,我也只好和你拼了!” “老夫若有心要灭你们,你拼命也没用,你的雷符声势浩大,威能不足,不过才烧掉老夫几根头发而已!”中年人甩了甩乱蓬蓬的头发说道。 “至少我努力过、抗争过,身为男儿,死又有何惧?引颈待戮,才最可悲!” “好!有骨气!不过你们失礼在先,别搞得好像是老夫欺负人……” 阴风席卷,白色鬼面差官带领一队鬼面具人赶了过来,他们接连在各个方位显出身影。中年汉子凝眸冷哼道:“来得倒挺快,怎么?怕老夫跑了?” 白色鬼面具差官态度颇为客气,施礼道:“不敢不敢……” 我不禁暗自纳闷,那人到底何等身份?为什么“夜鹰鬼衙”的那些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而他却丝毫不见客气? “哼!好不容易来个陪老夫聊天解闷的,你们可别在此坏了老夫心情!” “既无事,我等便告辞!”白色鬼面具差官看了我们一眼后,带领那群面具人一一消失离去。 我也想趁机赶紧开溜,厚着脸皮道:“确是我们唐突在先,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日后定当登门赔罪,告辞!” “慢着!” 我心里一紧,暗想‘完了’,看来这是走不掉了! “你用的是道门雷符,念的竟是我巫教法咒,却是为何?” 道门?巫教?这不是古时候的区分吗?看来他是不知道道教后期的发展了!我略作思索后回道:“自天师道祖以后,教派一统,所有术法与经典都得到重新整理和改编……” “天师道祖?可是那姓张的?” “正是!” “原来如此!想不到那人一战成名,都已称宗做祖了……如今的天下,可是他道门一家独大?” “不是,如今的国内有佛教、道教、天主教、***教和基督教等宗教共存。” “哈哈……想不到那人自诩‘人间正道’、‘奉天成师’,原来也不过如此。小子,你可入了他‘天师’门下?”中年人先是大笑两声,随后又极为严肃地问起来。 “没有入门……” “没有便好,否则……你们也不必走了!”他又打量我一翻后,说道:“看你小子还算顺眼,把你的‘小鬼’放出来吧。”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得小心翼翼、扭扭捏捏地取出发簪。只见他手一抬,发簪便悬浮于空脱离我的掌控,然后缓缓向他飞过去。猫瞳少女气呼呼地正要阻止,中年人立刻警告道:“小家伙,你最好别放肆,念你修行不易,老夫才未下杀手!” 我真害怕她有个好歹,于是赶紧伸手拉住她。此时发簪飘在离我们不远处的上空,中年人默念咒语,当空一指,我仿佛看到一缕乌光如灵蛇般迅急射向发簪。 阴冷的阴气流以发簪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朝它涌来,那些阴气流一股脑地钻进发簪之中。它就像个饥饿的孩子,贪婪地吸允着母亲的营养,不到心满意足不肯罢休。 大约过去一刻钟左右,发簪青光一闪,我终于再一次看见戏鬼出现在眼前。她对中年人优雅地施了个礼,才刚道完谢,猫瞳少女撒欢似的立刻飞奔过去!我也差点激动得和她一样,可一想到对方是只女鬼后,强自忍住了那股冲动。 不知何时,中年人又召来了好多小鬼,它们各自分工,速度飞快地忙碌起来。没过多久,就将现场的一片狼藉收拾妥当。还有一些小鬼,正紧锣密鼓地修补着屋顶的破洞。 我对中年人的观感好了不少,权当他是一位活了很久,脾气古怪的隐世高人。我主动上前拱手作揖,说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中年人淡淡一笑,说道:“谢就不必了,在此期间,多过来陪老夫说说话便可!”说着,他转头瞬移般出现在猫瞳少女跟前,然后一指点在她眉心,说道:“小家伙,老夫心情还算不错,索性再送你一件小礼物吧!” 我看见猫瞳少女异瞳放大,瞪着明亮的眼珠满是错愕,随后又面露惊喜之色。直到中年人收起动作,她兴奋得蹦哒起来,又是撒娇卖萌又是连连道谢,哪里还有先前的傲娇与倔强? 回到院落里,除了和戏鬼颜玲重逢的喜悦,我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除了常去陪那中年人聊天这个约定以外,我没捞到任何的好处。只是后来我才明白,我才是那个获益最深、且最幸运的人。 戏鬼颜玲重获阴身,用的还是最纯正的阴冥灵气,她如今的实力,恐怕堪比阳世拥有五百年道行的厉鬼了。而猫瞳少女灵灵则告诉我们说,她得到的好处是重新聚集了一道‘命气’,也就相当于她比常人多了一条命。同时,她眉心的‘灵瞳印’也有所触动,随时可能冲破枷锁,开印升级! 戏鬼不同意我叫她‘颜玲’,她说:“颜玲已死,我不想活在过去痛苦的回忆里,何况你也不是原来你了……” 我不解地问:“要怎样我才能找回从前的记忆呢?” 猫瞳少女回道:“现在有两个人可以帮你,一个是鬼衙戴白色面具的差官,一个是那个厉害的家伙。” 我想了想,对比起来还是中年人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他看似脾气古怪,实则仇怨分明,敢作敢当。白色鬼面差官看似公正,倒不如说他是因为身在其位,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 心里有了计较,我知道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先和那人混熟悉了再说吧,反正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三个月时间晃眼而过,我从中年人那学到了‘灵力导引术’、‘灵召通法’和‘役鬼秘术’三种特殊法门。这是鬼道教徒的基础法门!当然,我可不是什么‘鬼道教徒’。或许是中年人独自待在这里太久了,好不容易来个外面的生人,勾起他曾经在阳世生活的记忆了吧! 从中年人那里得知,鬼道分化两派:保守和激进。与天师道祖一战,除未直接参与者,激进派几乎覆灭,鬼道一门退守洞天六宫,部分残存教徒及后人皆被终身禁足。 第四十八章覃睿 让人奇怪的是,猫瞳少女也不让我叫她‘灵灵’,她说那只是曾经的名字。我想起她之前说过,到时候会告诉我的,我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除了这两种曾经的‘鬼巫’基础法门外,神秘中年人还要我设法修炼‘阴神’。但凡修习术法的人,若不修炼‘阴神’或‘阳神’,仅凭肉体凡胎是很难承受除自身灵魂以外的其他灵力或灵体。这也是为什么‘鬼上身’之后会大病一场、元气大伤的原因之一。 不修‘阴神’或‘阳神’而使术法者,会遗留严重的后遗症,如短命折寿、身体残疾、或脏腑、器官衰竭、病变等等。 最真实和广为人知的案例,非被称为“缺一门”的《鲁班书》莫属了。据说,《鲁班书》的上册记载的是道术,下册记载的是解法和医疗法术。但是,除了医疗用的法术之外,其他法术都没有记载练习和修炼方法,只有咒语和符文。学了《鲁班书》,鳏、寡、孤、独、残,要必受一样作为学习此法的代价,这便是“缺一门”这个别称的由来。 不知道别派的术法是不是也这样,反正这是真的吓到我了,上次在那个神秘中年人小院的时候,我用过了一次‘五雷斩鬼符’。我可不想留下个什么后遗症,这让我对修炼的态度更加动力十足,尽管学的无比上心和认真,但我还是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踏进门坎。 这天下午,天空昏暗阴沉,惹得人也忍不住跟着愁云密布。陈青雪带着女鬼向红英和小鬼偪娃再次进山。刚刚走出古镇,就有个人影鬼鬼祟祟跟在身后,有两只鬼在,完全不必担心一般的不法之徒。 路过一幢独立水泥砖房时,陈青雪快速奔走到墙角另一边。那人也急急忙忙赶过来,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搜寻无果,正打算跑步往前追赶。 陈青雪不知何时已绕到那人身后,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吓得猛然甩过头,这不正是那个背桃木剑的年轻人麽?他局促不安地回道:“贫……小……在下覃睿!” “跟着我做什么?” “因为……我看见……你在和空气说话,姐姐你,还好吧?”年轻人本想像以前那般自称‘贫道’,以吹嘘他是修行中人,但突然想起来陈青雪可能是女鬼,吓得他赶紧改口。 “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自言自语不可以麽?” “没……没有关系!”年轻人一边笑嘻嘻地说话,一边慢慢从原路退走。 只听他又小声嘀咕道:“奇怪!最近怎么那么多人喜欢自言自语?莫非镇上真的有那么多鬼?” “等等……”陈青雪叫住了他,问道:“你还见到谁自言自语了?” “在古镇的戏台广场,一个长得有点帅的外地年轻人!” 陈青雪更疑惑了,她绝不相信那个人是所谓的‘自言自语’。她摆摆手说:“好了,没事了,你走吧!” 覃睿还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问道:“姐姐你……真的没事?” 小鬼偪娃有点不乐意了,因为它一直叫陈青雪姐姐,如今又来了个家伙这么叫她,是不是打算跟他抢姐姐?而且人还那么啰嗦。于是,它身子离地飘起来,直朝覃睿飘过去,打算戏弄他一翻。 覃睿虽然是半吊子水平,可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他感知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迅速掏出几张黄纸符直接甩了出去。小鬼偪娃被唬得一愣,覃睿则趁此机会掏出一串佛珠和一串五帝钱,虽然用不出它们的威能,但它们本身自带的功效却还在。 小鬼偪娃似乎还不甘心,陈青雪制止道:“好了,别闹了!” “没有闹啊,我只是拿出来玩玩……嘿嘿……”覃睿并不确定是不是真有鬼,只是在他师傅手下训练出来的警惕心而已,所以第一反应还以为陈青雪是在和他说话。 “没和你说!” 覃睿面色尴尬,又猛地明白了陈青雪的意思,他紧张地举起佛珠和五帝钱,颤声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 “那你是在和鬼说话吗?” “不可以吗?” “姐姐,鬼是阴邪之物,你最好不要与它们为伍。” “少管别人的闲事!” “我……难道你是养鬼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陈青雪转身就走,实在没耐心和他瞎扯了。 “养鬼很危险,容易遭受反噬或者因果缠身……” “与你无关!” 略作思考,覃睿胆子稍大了些,好似下定决心,从后边小跑着追上来。他嬉皮笑脸的问道:“姐姐,你要去哪里啊?” 陈青雪眉头一蹙,不悦地说:“别跟着我,否则对你不客气了。” “姐姐别生气啊,我只是看你走的方向……是个特别的地方。” “有什么特别的?” “姐姐听说过‘阴兵过境’吗?” “听说过,难道你有见过?” “也算不上见过,只远远听到了动静,等我赶到的时候它们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它们路过的地方阴煞很重!”覃睿在说的时候,仿佛还心有余悸,要知道阴煞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 听他一说,陈青雪心思一转,说道:“说实话,我就是去找它们的,有没有胆量帮忙带个路?” 覃睿佯装出一副大气和无所谓的态度,说道:“问我有没有胆量?我早就想去收了它们,好为民除害,奈何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 陈青雪暗自好笑,这人脸皮不是一般厚,这点和某人还真像。赵成裕忙完自己的琐事后,听说陈青雪又进了山,赶紧收拾了一些法器、符箓等物品。也随之赶了去,他已经收到李奉师传来了关于我的消息,实在是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了。 走在崎岖的废弃山道上,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以判断出,肯定是某种动作敏捷的小动物。小鬼偪娃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不等陈青雪吩咐,便‘嗖’地消失在跟前。紧接着,忽有高亢地哭叫响彻林间,一听就知道,这是属于猴子的叫声。 陈青雪和覃睿快速往声音方向跑去,一只灰毛猴子倒挂在树杈上,正挥舞着前肢使劲叫唤。坐在树杈上的小鬼看到二人后,显出形来得意的‘嘻嘻’直笑,好似在炫耀它的战绩。 覃睿先是震惊自己终于见到了真的‘鬼’,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着,并向陈青雪提醒道:“小心,有些动物通灵能力很强,猴子就是其中之一。” 果然,话音刚落,小鬼偪娃‘嗖’地闪电般蹿回陈青雪身边,向红英也跟着小心戒备起来。 ‘沙沙沙’…… 阴风掀起茂密的树叶,猴子脱离小鬼偪娃的控制后,‘嗷’地叫了一声远远跑开。几只老鸹受惊,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紧接着,风声越来越大,树枝和树梢左右摇晃,枯败的叶子纷纷扬扬。 两人两鬼全神戒备。突然,‘踏踏踏’的急促脚步声响起,就像是有人在奔跑。那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小鬼偪娃似乎越来越害怕,就连向红英也隐约有些本能的畏惧。小鬼偪娃唤来‘竹马’,一边驱马而走,一边焦急的催促道:“姐姐快跑!快跑!” 陈青雪和覃睿不明就里,但也能感觉到危险降临,赶紧迈步奔跑起来。 向红英主动拉着陈青雪,这样跑起来可轻快多了。覃睿还担心陈青雪跑太慢,会拖后腿,哪知扭头一看,可把他惊呆了!陈青雪就像武侠小说里会轻功的侠女一样,只轻轻一步就能迈出好几米距离,点足跳跃,轻松无比。 覃睿只能气喘吁吁地拼命追赶,小鬼偪娃的竹马也不赖,一直跑在前面领头,和陈青雪几乎一前一后。但是两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带路的是两只鬼!而鬼皆喜阴,不知不觉间,他们已奔跑到一处阴阴沉沉的山坳里。 陈青雪还好,没有费多大力,两只鬼非常享受地呼吸着山坳里的空气。过了一会儿,覃睿终于也追赶了上来,不断大口大口喘气,抹着脸上和额头上的汗水。没多久,‘踏踏踏’的脚步再次响起,两个人和两只鬼再次紧张起来。陈青雪忍不住问道:“小弟弟,那只到底是什么鬼?” 小鬼偪娃回答道:“很厉害的鬼,只比镇上的鬼王要稍微差些!” 刚说完,三只丑陋的秃头鬼肆无忌惮地显出形,它们先分散开,然后从不同方向快速围拢过来。覃睿故技重施,撒出一叠黄纸符,只是这次他这招完全不灵了。刚取出佛珠和五帝钱,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撞飞出去,两件法器脱手而出,五帝钱甩飞出去后,正巧挂到一截干枯的树枝上,佛珠还好,就掉落在离他摔倒的地方不远处。 只要多跑两步,或者飞跃一大步,就能重新将其捡回来。此时他的心里,恰好也是这么想的。 第四十九章诛鬼 就这一下午的时间,对于覃睿来说实在太过刺激了,以前总想着降妖除魔收鬼怪。如今如愿以偿遇到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比小菜鸡还不如。甚至连一只小鬼他都应付不来!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假装‘高人’…… 覃睿反应倒也不慢,他赶紧连滚带爬地捡回佛珠套在手腕上,但是那串五帝钱他就只能远远干看着了。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两只秃头鬼凶恶地扑向陈青雪,小鬼偪娃和向红英合力才拦住一只,奈何两鬼完全不是对手,直被虐得呜呜哇哇大声惨叫。 另一只秃头鬼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兴奋地飘在空中向陈青雪冲撞过去。可是,让它始料未及的是,陈青雪护身宝贝可不少,刚一碰上就被弹了回去!它痛吼一声,立即隐藏身形,想要在暗处悄悄动作。 陈青雪忽觉脑后发凉,身后吹起莫名的阴风,这种情况她也听说过,这种情况万万不能回头,否则会被灭了阳火。俗话说‘火焰高不怕鬼’,说的就是人本身就有的阳火。覃睿仗着佛珠护身,秃头鬼暂时也奈何他不得,竟在原地打坐念经,与之僵持下来。 小鬼偪娃和女鬼向红英,只能怀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想法与之周旋。陈青雪见秃头鬼奈何她不得,便取出‘诛邪避煞符’来替两鬼解围,看得出来秃头鬼对此很忌惮。但是陈青雪因为不会使用,也就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了。 僵持之下,忽闻丛林里‘窸窸窣窣’地响起来,一群猴子‘嗷嗷’叫着在树上跳来跳去。看这样子,是被小鬼捉弄那只猴子搬救兵‘报仇’来了,这可不太妙,猴子通灵,秃头鬼完全可以通过控制它们来攻击陈青雪…… 果不其然,那只逃走的猴子自然也在此列,它当先一步扑向陈青雪,小鬼偪娃和女鬼向红英同时出手拦截。但却被一只秃头鬼给打了回去,覃睿一见,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丢向猴子。那只猴子惊叫一声,蹦跳着躲开,它龇牙咧嘴乱叫着,也捡起一截枯木头扔向覃睿…… 一人一猴就那么你来我往地互相扔来扔去,周围的猴子似乎觉得很有趣,也渐渐加入进来。 它们起初倒还一致对外,逼得覃睿手忙脚乱地抱头鼠串。直到有的猴子‘失手’砸到另一只猴子后,那只猴子立即愤而还击,结果却又砸到别的“无辜”猴子……就这样,猴群之间开始混战,石块、木头、棍子到处乱飞。 一只体型稍大的猴子跑出来,张嘴仰天咆哮几声后,猴子们才渐渐停下。那只嚎叫的大猴子带头奔向陈青雪,小鬼偪娃和女鬼向红英又来阻拦,却再一次被秃头鬼打飞。 ‘吼’……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霸气无双的虎啸声震撼整个山坳。猴群立即吓得一哄而散,争先恐后逃离现场,三只秃头鬼并不担心什么猛兽,自然不肯离开。 这时,只见赵成裕斜挎布袋,手持桃木剑也出现在山坳里。陈青雪欣然问道:“赵叔!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预料到今天必定不寻常,听说你又进了山,就跟过来看看,你们这果然遇到了麻烦!” 见到赵成裕,其中之一的秃头鬼冷冷说道:“劝你莫要多事?” 赵成裕昂然道:“她是我侄女,怎能叫多事?而且,此女有阴婚在身,你们也敢动?” “有何不敢?我们分食了她,必然修为大涨,那时谁能奈何?” 分食?赵成裕见三只秃头鬼是不折不扣的恶鬼,也不再多言,转头低声对陈青雪说道:“青雪,你听着……” 覃睿一见赵成裕,就觉得格外亲切,也不知是因为赵成裕有修为在身,还是因为他的出现就像救星一样……赵成裕注意到他的时候,三只秃头鬼已经开始有了动作。 赵成裕取出‘庚金分曜符’穿插于桃木剑上,掐了个道门‘日君诀’,同时口念咒语。这道符和这种方法可以使桃木剑具有金属般的锋利与坚固,同时可以借来太阳的极阳之力诛邪降魔。 由于赵成裕是主力,秃头鬼打算二对一,暂时先收拾他。剩下的一只秃头鬼对付陈青雪、小鬼偪娃和女鬼向红英,至于覃睿完全被当作路人给忽略。 小鬼偪娃和女鬼向红英被秃头鬼轻描淡写打飞,陈青雪除了防御条件好以外,压根就没有别的手段,只能被动且无甚作为。赵成裕一对一还能应付,同时对付两只鬼却是显得有点力不从心,只见他时不时地甩出一张黄符来减轻压力。 每用出一张符,战圈内都会出现火焰、风卷,或小型的局部雷电等,场面绚烂得简直跟电影特技差不多。 覃睿不甘心做个看客,他趁机爬上树去取那串五帝钱。由于树枝太细,离树干距离又太远,摇摇晃晃好久,五帝钱也跟着晃来晃去,眼看已经近在咫尺,可就是够不到。 对付陈青雪、小鬼偪娃和女鬼向红英的那只秃头鬼注意到了覃睿,它‘咻’地飞过攀在树杈上的覃睿身边。覃睿忽然被阴风一吹,顿时吓得不轻,重心不稳,摇晃两下,惊叫着从树上掉落下来。那串五帝钱依旧随风摇摆着,幸亏距离地不是很高,地面又满是软土和落叶,除了姿势摔得难看点以外,基本上没什么事。 秃头鬼趁机又出现在树下不停‘**’的覃睿边上,陈青雪一见,立即快跑过来打算搭手救他。就在这时,挂在树枝上的五帝钱终于摆脱树枝,直直向下掉落,遇巧不巧地,正好落在秃头鬼光秃秃的脑袋上。 秃头鬼顿时凄惨地鬼嚎起来,秃脑袋上‘嗞嗞嗞’地直冒青烟。 陈青雪反应不差,捏着‘诛邪避煞符’,念了几句生涩的咒语后,一巴掌拍到了秃头鬼身上。秃头鬼从哀嚎转而变成尖厉的惨叫,‘诛邪避煞符’像拥有磁力一般牢牢吸住它。紧接着,有无数细小的微光如利箭般穿透它那显形的鬼体。 随后,鬼体变成若有若无、近乎透明的虚化体,然后完全消失不见,只留下最后的惨叫回音震慑人心。 这一幕直把覃睿看得目瞪口呆,那崇拜的神色溢于言表。小鬼偪娃和女鬼向红英讶异的同时也感到很庆幸!要知道,此刻的它们已经被打得萎靡不振了,再打下去,恐怕离魂飞魄散也不远了。 赵成裕心中大喜,他的两名对手攻势渐缓,明显是开始畏惧了…… 只是,这种喜悦注定会稍纵即逝,因为山坳间又毫无征兆地刮起阴风来! “嘻嘻嘻嘻……” “嘿……嘿嘿……” “哈哈……” “呜……呜呜呜……呜呜……” “哼哼……” 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哭声、吼叫声不绝于耳。使人仿佛置身于摄魂夺魄的阴森炼狱。 陈青雪和覃睿只觉得精神恍惚,极度不适,向红英惊得钻回佛牌里,小鬼偪娃一溜烟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吓得躲去了哪里?赵成裕毕竟是有经验的修行中人,封住‘听识’后,并未受太大影响。 他口中念诵咒语,甩出一张‘雷符’,‘轰隆隆’的巨响振聋发聩,吓得在场的人和鬼胆颤心惊,山坳里终于平静下来。在距离那山坳不远的一处土丘上,丝丝黑气如烟雾一般从地下慢慢溢出来。 远在平都山的旅游文化景区,来了两名身着黑色汉服,头发长而飘逸,身材高挑匀称,面容男女莫辫的特殊游客。美中不足的是,他们脸色惨白,神情冷漠而阴翳。 四五名貌似‘汉服圈’的小妹妹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围着二人又是惊叹又是轻呼。当她们拿出手机拍照、拍摄视频时,其中一人怒道:“大胆!竟敢偷袭!” 说话间,那人化作残影,闪烁了一个来回,再停下来时,手上多出几部手机。几名小姑娘只觉得被冷风扫过,直到看见黑衣人手里的几部手机,才发现自己已经两手空空。 小姑娘们立刻卖萌的卖萌,撒娇的撒娇,装可怜的装可怜,但就是没有敢发狠的。原因无他,因为那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在她们眼里,那两人可是绝世美男子,别说手机了,就算要她们的人,恐怕她们也不会拒绝。 这就是如今社会存在的不良风气,追星追偶像,更有甚者,还回毫无理智、毫无道德底线。 另一名黑衣人在旁劝道:“师弟,不可造次!” “师兄,她们欲用法宝袭击我俩……” “非也,我看此物并非法宝,师弟且看……”黑衣师兄说着,往旁边的其余游客那边一指,只见人人手中都拿着这种‘怪’东西。他们有的用这种东西对着庙宇或建筑、有的对着天空或塑像,还有的对着自己,或微笑或动作怪异……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们手指一动,就会产生奇异的能量波动,但这种能量太微弱了,微弱到还不足以伤人。黑衣人灵机一动,拿着手机问几名小姑娘:“姑娘,此乃何物?” 第五十章阴兵现世 他的语言和普通话以及西南官话都有部分相似,却又有所差别,但若是放慢语速的话,还是大致能听懂的。小姑娘回道:“这是手机呀!” “兽鸡鸭”?黑衣人不懂‘兽鸡鸭’是什么意思,他也没空去深究,只继续问道:“此物何用?” 小姑娘说道:“用处可多了去了,比如打游戏啦、打电话呀、发信息、拍照、上网、聊天……你连这都不知道,不会是穿越来的吧?” 黑衣人暗惊,知道不能再继续讲下去了,他还真是‘穿越’来的,不过此‘穿越’非彼‘穿越’而已。 两名黑衣人匆匆交还手机后,便赶紧离开了,他们来到附近某个无人的山头,看着远处林立的高楼、疾驰的车辆,以及穿山而过的火车。两人忍不住感叹连连…… “此界变了!” “变陌生了!” “是极!看那些高大的房屋,赶路的法宝,神奇的‘兽鸡鸭’……” “到处充斥着雷电磁场之力……” “嘻嘻……哈哈哈哈……” 话音还未落,一阵刺耳的嘲笑声四处飘荡。 黑衣人皱眉喝道:“小小阴差,也敢放肆?” “不敢不敢,使者莫怪!见使者对当今之世一无所知,忽觉有趣得很,实在是忍不住……”随着说话的声音,两名阴差显出形来,一个一身黑衣、一脸沮丧,一个一身白衣、面露欢喜。 “哼!我六天部众一千多载未曾出世,一无所知岂不正常?” “白衣鬼差笑嘻嘻地说道:“使者所言甚是,然小鬼生来死后皆笑面,笑悲笑喜、笑苦笑乐、笑生亦笑死!” “笑则罢,却能道来?” “赶路之物称‘汽车’,以电能量或燃油热能驱使机械传动,是机关术支脉不使任何咒法的取巧之作。据此衍生而来的,还有能飞天的飞机、能潜海的潜艇,还有能上星空的火箭!”说着,两鬼差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部智能手机,打开播放飞机、轮船、潜艇、汽车等机械化工具的视频。 两名黑衣人看得不住称奇,但是看到火箭升空的视频时,忍不住吐槽道:“不过星辰大海,何用如此大动干戈?不过,仅凭外力便有此成就,倒也难得!” 鬼差点点头,晃着智能手机,说道:“此物名为手机,由早期的‘电话机’发展而来,电话是以弱电作能量驱动,可千万里传声、传信!但此物还能传递影像,可观世界万物信息,存储千千万万典籍……弊端就是,失了能量和网络信号,便是废物一个!” 六天黑衣使者道:“于凡人而言,此物甚是了得,于鬼神、修士而言,倒是无甚大用。” 鬼差正要接话,突然好似发现了什么:“嗯?有恶鬼伤人?” 另一名六天黑衣使也道:有人斗法?还有鬼已魂飞魄散……” 两使者和两鬼差各自对视一眼后,全都消失在原地。 王家老宅里,红衣鬼影轻呼‘不好’,折扇一挥,红影闪烁也消失在原地。距离陈青雪几人所在的山坳不远处,一个小山丘之上,衣衫破破烂烂,头发乱七八糟,满是油光且粘连成绺的邋遢怪人斜靠在树杈上。他一边看向山坳,一边啃着鸡腿,满嘴油腻地自言自语道:“有趣,有趣……再等会儿就更加热闹了!” 赵成裕用‘雷符’破了靡靡鬼音之后,有四五只秃头鬼,外加好几只模样狰狞怪异的恶鬼显出形。比如青色脸面,满身长有一尺有余的长毛恶鬼、灰白色面皮,黑褐色獠牙,身上长出好几只小爪爪的半裸身鬼怪、四条为牛腿,两只其手腕处长了两个小鬼脑袋的半兽鬼怪、还有红毛鬼、绿毛鬼、双头巨口鬼等等…… 这种场景引起陈青雪的极度不适,恶心得差点呕吐出来。覃睿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都吓得煞白无色。 每一只鬼的修为都比向红英这种凶鬼厉害得多,两只秃头鬼见来了帮手,鬼叫鬼叫地又扑向赵成裕。覃睿被离得较近的鬼怪随便一脚踹飞,摔得他老半天都爬不起来。 陈青雪这边,一只长毛半秃,浑身长得麻麻赖赖的恶鬼一闪身就到了跟前。陈青雪大惊失色,尽管向红英很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钻出来想要保护陈青雪。可是,还没等完全露出鬼身,就被那恶鬼一巴掌拍了回去…… 恶鬼探出鬼爪猛然朝陈青雪抓来,爪子带起的阴风吹得她忍不住打起寒颤。 避无可避,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冷哼撞得恶鬼扭曲哀嚎。一袭红衣的俊朗书生显出身形,恶鬼凶狠狰狞地冲他咆哮起来,红衣书生折扇‘刷’地撒开,阴气化作利刃‘嗤’地切割在恶鬼身上。 恶鬼痛苦地‘嗷嗷’惨叫,想奋力冲向红衣书生,书生嘴角上扬,邪魅一笑,阴恻恻地说道:“我的人也敢动?那你便再死一次吧!”说罢,折扇‘刷刷刷’接连动舞。恶鬼还没等到近身,就被切割成无数碎块,最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幽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对付赵成裕的两只秃头鬼以外,其余鬼怪迅速移动鬼影,集结起来和红衣书生对恃着。 红衣书生面色阴冷,口中不屑地冷哼,牢牢将陈青雪护在身后。 僵持片刻,就在鬼怪们蠢蠢欲动时,突有神威压迫而来!各自抬头看去,两名神秘黑衣人静静出的现,他们分别在两棵树梢头凭空而立。随后,地面又无故多出两道光圈闪烁,一黑一白两名鬼差从圈内的地底缓缓升腾到地表之上。 陈青雪、赵成裕、覃睿三人皆感到一种本能的畏惧,或许这就是来自死亡的威胁吧!那些鬼怪和红衣书生也警惕万分,这可是两名正牌‘阴神’,加上高处那二位神秘黑衣人,散发的气势甚至比阴差还强上一筹。 黑衣鬼差威严地冲鬼怪们喝道:“尔等逗留阳世,还敢在此伤人?可是视我阴律为无物?” 红衣书生拱手作揖道:“阴差大人,不知大人能否告知,此地与地府其余治下可有区别?” 这么一说,黑衣人和阴差确实感知到一些异样,‘神力’在不觉中已受制一半,而且还隐隐有点排斥他们的意思。还未来得及询问怎么回事,本就昏暗的天色更加暗淡无光,不远处的土丘早已被黑气所覆盖。慢慢地,整个地面开始微微颤动起来,阵阵若有若无的杀伐之声忽明忽暗。 不消片刻,随着“轰隆”的巨响声起,土丘前的黑雾分开一条通道,十多匹怪模怪样的战马和骑士汹涌而出。随后,便是一队身着甲胄的清朝士兵,他们目露红芒和绿芒,或模样狰狞、或似虚化的白骨骷髅。 高亢明亮的号角在山坳间四处回荡,勇士们的冲锋呐喊气壮山河,战马在疯狂嘶鸣、在愤怒咆哮…… 黑衣鬼差见状,大呼道:“不好,阴兵过境,寸草不生!”白衣鬼差对树梢上的两名黑衣人说道:“此乃恶灵阴兵,有劳二位使者相助!”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消失在树梢之上,再次出现已经和两名鬼差站在一处。白衣鬼差又道:“有‘兵’必有‘符’,我等需夺下‘兵符’,方能制约阴兵!” 四人各自点点头,低喝‘结阵’,晦涩的咒语配合着四枚令牌绽放幽光。而后,在他们头顶上空交织成一尊高大阴冥鬼王虚影。鬼王威势滔天,压迫得在场的人类和鬼怪心悸难安,差点就直接伏地跪拜。只见他声如大吕,口吐法旨:“前方鬼将,速速来拜!” 鬼王虚影一出,阴兵全体行动呆滞,领头将领也不例外。它木纳地下马跪立在鬼王跟前,鬼王虚影又厉声道:“私自拥兵,其罪当诛!念尔未伤生灵,可从轻发落!还不速将兵符呈来!” 阴兵将领木纳地回应着,双手托起一枚锈迹斑斑的铁质兵符。其中一名黑衣使者见状,探手隔空虚抓,兵符当即朝他飞了过来。同一时刻,鬼王虚影也慢慢地虚化消失。 阴兵将领突然目中红光大盛,怒吼着也隔空抓去,兵符就这样停顿在黑衣使者和阴兵将领之间的半空处。 另一名黑衣使者见状,立即出手相助,两名鬼差也反应过来,并且也同时出手。阴兵将领身后的骑士们怕首领吃亏,亦相继出手了,他们的数量可要多得多,后方的几十名阴兵也蠢蠢而动着。 眼看兵符在两者之间忽左忽右地移动并僵持着,红衣书生收起折扇上前一步,加入了拉锯行列。周围的的秃头鬼及其余鬼怪相互对眼,也逐一动作起来,它们都知道,那帮阴兵是完全没有‘鬼性’的家伙,除了杀戮就是毁灭,如若阴差得手,总好过它们不受控制。何况,它们也有着趁机夺下兵符的心思。 两名阴差和两名黑衣使者全都不能发挥全部实力,此时大概也就和红衣书生在伯仲之间。也就相当于十几名鬼道高手对上几十名恶灵阴兵。 形势十分不利于阴差这一方。 第五十一章阴兵之主 陈青雪、赵成裕和覃睿三人都觉得事情很严重,阴差说那句‘阴兵过境,寸草不生’如一柄重锤敲击在心灵深处。还好在传说中,‘阴兵过境’只是有人远远看到,有一队黑影兵马从大道转入山道,或者只是远远听到战马嘶鸣、金戈交响和士兵的冲锋呐喊。 古镇的街头,游客和镇民们看到突然阴暗下来的天色,还以为这是将要下雨的前兆。有人还忍不住吐槽,埋怨起天气预报,也有人庆幸自己出门带了雨伞。 没过一会儿,‘咔嚓’一道闪电点亮了大半天空,差点闪瞎无数双狗眼。‘轰隆隆’……滚滚雷声接踵而至,震得人们心惊胆颤!各商铺、住户纷纷忙着收起露天的东西,或是打开折叠雨棚,准备迎接一场突发的雷雨。 赵成裕此刻脸色苍白,直冒虚汗,这是接连用了两次‘五雷正法’和三张‘天雷符’所致。 雷法为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以气合气,以神合神。‘召雷神通’是以本身五脏之气化为五雷之神,再与虚空自然之神合而为一,从而请降雷部神灵之力或直接降下雷霆。 雷法亦是内丹与符咒之术融为一体的法门,既讲究存思、存神和内丹的修炼,又讲究祈禳斋醮、符篆、咒术,它强调以内丹的修炼为本,以符篆、咒法为用。其基础源于道门的天人感应论,人身便是一方小天地,人体各个部分,皆与天地相呼相应,人的精气神,皆与天地相通相感。 由于赵成裕后力不继,除了‘天雷符’直接作用于阴兵阵营外,请降雷霆失去控制,没有精确的打击目标。以至于道道雷蛇狂轰乱炸,鬼怪们缩着身在恐惧哀嚎,阴兵们在哇哇乱吼乱叫。躲在附近山头的邋遢怪人,因为身旁不远处的落雷,吓得他直接从树杈上跌落,一个空翻着地后,骂骂咧咧一溜烟逃走了。 ‘咔嚓’巨响震耳欲聋,旁边一颗大树瞬间被劈去大半,场面更加骚乱起来。双方的术法被雷电乱流强行切断,兵符也被震得带着抛物线抛飞出去。 陈青雪见状,快速飞扑而上……离得近点的一只恶鬼和一名阴兵骑士勃然大怒,且同时出了手。 陈青雪只觉被人拉了一把,回头看去,红衣书生一拳轰碎阴兵骑士的兵刃,却硬生生被恶鬼‘刨’了一爪。红衣书生不为所动,反手一巴掌就将恶鬼拍飞!就在此时,另一只恶鬼又飞扑而来,不同方向两名阴兵骑士也在策马奔驰,目标仍是陈青雪。 红衣书生冷哼一声,以一敌三大显神威,丝毫不见落入下风。 红衣书生身形一转,好似发现了什么,飞快地抓起陈青雪直接扔出去。陈青雪猝不及防,惊呼着跌落在地,好在并无甚大碍。突然,‘咔嚓’又一声惊雷炸响,震得陈青雪差点双耳失聪。 她抬头看见,红衣书生的躲避终究还是慢了半步,被那道雷霆之力撕成两半。恶鬼和阴兵骑士惊吓之余,仍旧不忘趁火打劫,又一次扑向陈青雪。 恶鬼动作稍快,成功一把抓住陈青雪。‘护身符’、‘玉佛项链’、‘开光手串’瞬间引起了共鸣,发挥着各自的功效。奈何恶鬼道行够高,首先是‘开光手串’崩解、散落一地,然后是‘护身符’发热,瞬息便耗尽灵性。 恶鬼自然也受到一些影响,好似触电般迅速缩回鬼爪!同一时间,一柄桃木剑‘嗖’地从它那只鬼爪穿透过去。恶鬼捂着直冒青烟、迅速干瘪溃烂的鬼爪,撕心裂肺惨叫起来。 从新将两半身体合拢的红衣书生速度迅疾,化作残影‘咻’地反手接住桃木剑。入手瞬间,桃木剑就像烧红的烙铁烙着肉块般‘滋滋作响’,同时不断冒起青烟。红衣书生仿佛没有痛感,倒退两步反手倒刺,桃木剑‘噗呲’从恶鬼身上透体而入。 可就在同时,又是‘砰’地一声闷响声传来。 原来,阴兵骑士见恶鬼‘触电般’缩回鬼爪时,发现了陈青雪身上有护身之物。立即将滚滚阴煞化作黑球对她隔空打去,红衣书生大怒,拔出桃木剑跃身横扫,阴兵骑士整颗头颅被当场斩落。 从恶鬼惨叫声渐渐消失,到阴兵骑士断头魂飞魄散,前后不过才眨眼的功夫。 陈青雪应声倒飞出去后,玉佛项链四分五裂,她也‘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可不得了,纯阴命格加上纯阴之血,无疑对鬼类是最大的诱惑了。尤其是那些毫无理智的阴兵,它们一边咆哮一边携带澎湃的阴煞之气冲撞过来。赵成裕扔出桃木剑时就已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覃睿自己搀扶着他退到了一旁去了。 红衣书生也已受伤,桃木剑扔在一旁,那只强行握剑的手已经惨不忍睹,看样子他也是后力难继了。 正万分危急之际,陈青雪脑海里收到来自白衣鬼差的信息传递:“小姑娘,恭喜你成为阴兵之主……” 陈青雪正要发问,可眼下根本就不会给她时间,黑衣使者对人类和鬼怪的沟通可谓非常‘专业’,二人见陈青雪有此机缘,也有相助的意思。其中一名使者以同样的方式传递信息说道:“别担心,举起兵符,跟我起咒……” 陈青雪依言举起兵符,念出一段人类听不懂的晦涩‘鬼语’。奔袭而来的阴兵骑士陡然勒马止步,然后齐刷刷下马跪成一片,其余阴兵也是齐齐一愣,然后立马跪拜下来。 唯有目露红芒的阴兵将领,仍旧煞气冲天地愤怒咆哮着。 黑白两名阴差和两名黑衣使者默契地同时出手,这次没有阴兵和骑士们相助,阴兵将领的鬼影瞬间被打得暗淡下去。论实力的话,恐怕随便一名骑士都能秒杀他了。 红衣书生默默地转身,打算就此离开,陈青雪立即叫住他,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红衣书生邪邪一笑:“你可是我的新娘,又何须客气?” “你是不是受伤了?没什么事吧?” “并无大碍……我们……后会有期……” 他隐藏在袖中那只破破烂烂的手,也只能够瞒过在场三个人类的肉眼了。 秃头鬼和跟它们随同而来的其余鬼怪,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遁走。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场的人和鬼都根本没功夫继续搭理它们,黑衣使者又教了陈青雪两段神秘咒语。这三段咒语中,第一段由白衣鬼差教给她的,相当于昭示她作为阴兵主人的身份,如今基本上已没什么用了。 第二段、第三段分别为‘召唤之咒’和‘遣离之咒’。 陈青雪本不想做什么‘阴兵之主’,可她吐出来的血无意染在兵符上,留下属于她独一无二的印记,想甩都甩不掉。黑白阴差和黑衣使者正好和陈青雪几人一道,去古镇探查那件阴阳大案。 这其中,以阴间鬼差的作风,应该从陈青雪手中强取兵符才对。他们忌惮的,无非是同行的黑衣使者罢了,至于两名黑衣使者,那是根本看不上所谓的兵符!以他们的“召唤之术”,什么样的恶灵不是召之即来? 如果不是我和猫瞳少女灵灵闯入洞天六宫,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阴间才能发现这件事情!毕竟两处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陈青雪急切地想知道我的情况,奈何两名黑衣使者根本就没有见过我,‘六天’的高层只是让他们配合阴差查案而已。 因为‘地府’才是真正的阴间执法者。 不过才几天的时间,黑白两名阴差和两名黑衣使者,已经大概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让他们深感无奈的是,始作俑者竟是佛宗之人,而在阴间地府,正好有一名佛门‘大使’常期驻扎。 虽然那佛门大德并无实权,可地位无比尊贵,几乎与十殿阎君平起平坐。这种棘手的问题,他们也只能是往上禀报了!他们甚至还怀疑,或许地府早就有高层知晓了此事,只是不愿麻烦缠身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某些机构就是这样,有事情能拖一天则拖一天,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再来慢慢处理。或者等到事情曝光以后,才不得不因为人言可畏而重视起来。谁叫犯事之人关系硬、后台强大呢?看来我无意间给某些鬼惹了不小的麻烦,以后出门可得万分注意,若是不小心遇上小人或小鬼的打击报复,可就大为不妙了…… 我要感谢老天的眷顾,让我无意闯入的地方是‘六天’而不是‘地府’,否则还真有可能一去不回。 距我离开古镇已经过去了好多天,每一天陈青雪都会给我打两个电话,可惜的是从来就没有打通过。最初她还满是担忧,从黑衣使者那里知道我身在‘六天’以后,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黑衣使者有意将陈青雪收入‘六天’的‘鬼道’传承,并教给她一些简单的鬼道法门。单是撇开‘阴兵之主’的身份不说,她的所见所闻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法吧,看来我们都注定和修行有缘。 至于我和青雪,以及红衣书生之间的纠葛,黑衣使者没法管,也管不了!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因果。 第五十二章阴间 地府的黑白阴差和洞天六宫的黑衣使者,在阳世差不多逗留了六天左右,才各自回去复命。 我正不亦乐乎,专心致志研究着新学到的东西。一名仆役走来,让我随他去见“夜鹰鬼衙”的白色鬼面具差官。去到那里以后我才知道,是刚刚从阳世赶回来的黑衣使者要见我。 我笑嘻嘻地请他们给我讲讲陈青雪的近况,有她的消息,我感到非常高兴!听到她遇险,我忍不住万分担心,当听到她成为‘阴兵之主’时,我又兴奋莫名。有阴兵掌握在手,一般鬼怪哪能威胁到她的安全? 当然,我也不会因此觉得自满了,接触的东西越多,尤其是那些科学难以言说的玄奇,我才愈加发现自己的渺小。 我和猫瞳少女虽然恢复了自由,可暂时还是无法赶回人间。因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着我:我要去找回一段已经不属于我,却又不该丢失的前尘往事。 我和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却相貌看似中年的前辈亦师亦友。当我向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才知道他正巧是六天通往幽冥世界的‘守门人’!只是这道门,仅仅只是个‘后门’而已,并不是两界通行常用的门户。 除了送我们通过这道“后门”、给我们两枚返回的界令外,他再也无法给我们提供更多的帮助了!要知道,他自己至今都还是被‘六天鬼王’禁足的。 他住的院落最里的房间紧靠山壁而建,‘背壁’之上刻满许多大大小小、毫无章法的神秘图文。我们走到其中一个画有半弧的图案前,中年守门人前辈对着石壁手指不停虚划,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我们仿佛看到那些奇怪的图案、字符都活过来一样。接着,字符之间开始散发光亮,而我们的意识也开始不清醒,如同身处梦境般朦朦胧胧。日头升落、月圆月缺、斗转星移、风起云动…… 石壁上透出的两束微光笼罩住我们时,我们仍然毫无查觉。吸引我们全部注意力的,就好像一幅浩瀚、神奇、无比瑰丽的时空画卷,一瞬日夜、一瞬春秋、一瞬轮回…… 一阵彻骨的凉意袭来,我从睡意浓浓,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四处打量,才发现我们早已经不在那座院落,周围的一切无比陌生,我们仍旧保持着站在石壁前观看的姿势。天空昏暗得比‘六天’还要过分,我错愕地转头看向猫瞳少女时,她调皮的说道:“欢迎来到幽冥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死了!” 我当然不肯相信,反驳道:“事实上并没有,我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是吗?” 女鬼颜玲从猫瞳少女身上的发簪里钻出来,优雅地抖了抖飘逸的衣袖,说道:“其实,你可以试试飞一下……” “飞?”我带着满腹疑惑,轻轻向上一跳,耳边‘呼’地响起风声,同时整个人离地好几米。我吓得赶紧保持住平衡,做好落地缓冲的准备……可最后,却是意料之外地轻飘飘落下,我忍不住足尖一垫,又差点轻盈地飘起来。 不等我提问,猫瞳少女解释说道:“你不是‘六天’那帮人,没法完整进入阴间,现在你的身体仍在石壁那里呢……” “身体还在那边?这么说……我现在……是灵魂出窍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 “这里的空气真舒服。” “我可要警告你,吸收阴冥灵气壮大阴神可以,可千万别为了力量去吸收阴煞之气,否则到时候你的身体可容不下你。” “谢谢提醒,我会记住的,可我不相信历史上就没有生人进来过!” “还真没有!有经历过地狱游的人,都是灵魂进来,然后再返阳回去。” “那……我们还是赶紧办正事吧,要是趁守门的前辈不在,有怪物吃了我的身体,我可就真的死了!”我是真的有点害怕了,毕竟此刻真的可以算是个死人。 猫瞳少女嘻嘻一笑:“不用担心,都两三年了,要被吃也早就被吃了!”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怎么突然就两三年了?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大概是那幅时光画卷出现在灵魂深处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受到‘人间三天,阴间三年’的规则所影响了。从‘过界’到迷迷糊糊醒过来,是给灵魂一种适应过程,否则在两界规则的交替碾压下,不三魂分离、七魄湮灭才怪呢? 据说轮回转世的,都不是一个人完整的灵魂。三魂七魄有大部分都会分散,化作灵能,回归到天地本源,平均分布于万物之灵。 而转世那部分,在阴阳两级相生之下,从弱小的灵智慢慢开化、成长,重新长成一个完整的灵魂,变成一个全新的完整生命。 是能量都会有所消耗,维系万物运作的灵能一边消耗,万物之灵一边重又新生。整个世界才生生不息,轮回运转…… 突然,猫瞳少女拉起我就开始狂奔,女鬼颜玲也发现了什么,飞快钻回暂由猫瞳少女携带的发簪里。‘呜呜’的风声划过耳畔,我既有点紧张,又有点享受这风驰电掣之感,别提有多畅快了。想不到我也有机会像小说或电视里的轻功高手那样,任意在空中飞来飞去。 但是接下来我也开始慌了,阴风吹得我身子扭曲,阵阵鬼哭声在暗里四处回荡。一只、两只、四只、八只……数量越来越多,哪怕我们极速飞奔,鬼哭声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我的言外之意是,你这么厉害,我最近也学到一些本事,没必要直接夹起尾巴就逃跑吧? “真是无知者无畏,这里的鬼动不动就是好几百年或上千年道行,是你打得过?还是我打得过?” 我瞬间哑口无言,我的‘灵召通法’修为越高的话,召唤来的东西才越厉害,而生活在阴间最多的“灵”是什么?当然就是鬼了,如果运气够好,能召唤一只几百年道行的鬼就已经不错了。可以现在的情况,就算多出来一只几百年道行的鬼也没什么用。 至于‘役鬼秘术’,以我现在的水平,也只能役使小鬼了,大点如厉鬼一类有点道行的都完全无效。至于‘灵力导引术’,不过类似于道门的‘练气’而已,况且目前我也只能算是入门级别而已。 “嘻嘻……好鲜嫩小鬼!”一声怪笑伴随着仿若‘吸溜’口水的声音响在耳旁,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嘻嘻……” 那声音如影随形,阴魂不散地紧跟着我们,猫瞳少女顿时来气了,冷哼一声便停下来。她脾气暴躁起来我可不敢招惹,更别说劝她了,只好默默站到一边去。 只见她身影闪烁间,对着虚空闪电般刨了两爪。接着,‘砰’、‘砰’撞出来一道鬼影,它生得体型强壮,体表布满泛着油光的鳞甲和脓疮一样的肉瘤疙瘩!它青面独眼,血盆大口,还长满密密麻麻的尖细獠牙,上边挂满粘稠的黄白液体,嘴巴一动就如丝线般‘吧嗒’‘吧嗒’往地上滴落…… 猫瞳少女做了个‘恶心’的表情,说道:“噫……你长得真恶心……” “小东西,我先吃了你……”那鬼怪边愤怒地龇牙边逼近猫瞳少女。 猫瞳少女害怕得挥舞着双手往后退,还不断喊着:“你……你别过来,你走开!太恶心了……” 我心里又觉好笑又表示无语,她竟有如此严重的洁癖,就算长得再恶心,也不至于不敢打它吧?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发现了她的弱点?不管如何,我都绝不可能眼看着她被欺负,立即大吼道:“慢着!” 那恶心的鬼怪硬生生将头‘拧’转到身后,咧嘴笑道:“嘿嘿……小鬼!是不是等不及了?” “是啊,不知道开心的鬼好吃?还是悲伤郁闷的鬼好吃?” “这还用说,当然是开心的鬼!” “如果你能帮我认个字,我就会很开心,并心甘情愿的让你吃。” “认字?什么字?” “我写给你看……”说着,我抬起左手手掌,右手捏成剑指,运用起‘灵力导引术’在手掌心里写写画画。我能感觉到丝丝凉意不断‘钻’进我的左手,像充气一样撑得我的手越来越鼓胀、越来越麻木和难受。 然而实际上,它看起来根本就没什么变化。 很快,我嘴里‘嘀咕’着将手掌一翻,假装伸出手去给它看。快接近时,我猛然抖腕,对着那鬼怪一掌拍去。‘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手上脱离出去,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同时,我左手的感触也瞬间恢复了正常。 一道幽光直接将那鬼怪笼罩,阴冥灵力化作道道无形气刃,‘噗呲噗呲’地不停切割在那鬼怪身上。它那满身鬼气也仿若乌黑的水蒸气般被不断蒸发……惨叫声和愤怒的咆哮声在不断回荡,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过,我可没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欣赏自己的战果,赶紧拉起猫瞳少女的手就开始往前飞奔。 第五十三章忘川 我在手掌上画的,正是‘诛邪避煞符’,本来用我的血才是最理想的,可是我的身体不在这里。运用‘灵力导引术’借来的阴间灵力见效是快,但那只鬼怪是阴身,它恢复过来的速度同样也快,因为我的力量太弱了。 如果我的力量够大,足以将它摧毁。不过,我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凭这个就灭掉它的想法。只不过是在替猫瞳少女解围的同时,为我们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而已。 可猫瞳少女接下来的表现,简直让我欲哭无泪,她不配合我奔逃也就罢了,还一脸娇羞的模样任我拉着她。我真想停下来好好质问她一翻,因为洁癖不敢打那只鬼怪也就罢了,但是请分清楚时间跟场合好吧?我们是在逃命啊!再说了,拉个手而已,又不是没有拉过,之前我们拉的还少吗?抱着我飞来飞去、大大咧咧跟我挤一张床的时候,也没见你害羞啊? 果然,还没等我们跑出多远,那只恶心的鬼怪已经恢复了好几分的样子,只听它在原地乌哇呜哇大声咆哮叫喊着:“可恨的小鬼……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同时,我还听见了其他鬼怪的哭号声和喊叫声,看来是有更多的鬼怪追赶上来了。猫瞳少女似乎因为情绪被打扰而极为不满,小嘴儿一噘,‘哼’了一声甩开我的手,模样凶狠地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这小暴脾气,为什么就和她那乖乖女、萌萌的可爱形象反差那么大呢? 这次我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了,再次拉着她奔跑起来。我对那些靡靡鬼音和咆哮充耳不闻,唯一的想法就是:‘逃’!拼命的逃…… “不是说阴间律法森严,秩序良好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肆无忌惮的鬼怪?”我忍不住吐槽道。 “这一带是没有鬼民生活的荒野,自然没有维持秩序的阴差了。”猫瞳少女这次倒没有“捣乱”,主动跟着奔跑起来。 这时,戏鬼颜玲的声音在我意识里响起:“快!往东北方向跑,那边有一道强大的气息,似乎是一只强鬼的领地,一般的鬼肯定不敢随意侵犯!” 根据戏鬼的指示,我毫不犹豫地转了个方向继续狂奔。跑着跑着,我远远看到,很远的远处,隐隐约约有幽光四射的鬼火串联成队,它们不紧不慢闪烁着往北方飘荡。尽管万分好奇,可我没有半点心思去探个究竟,何况眼下的危急情况也不容许我太好奇。 转过林子,眼前景象赫然一变,淡淡的薄雾朦胧。 我们听见河流哗啦啦地流淌声,戏鬼颜玲告诉我说,只要听到河流声,就算是摆脱身后紧追不舍的鬼怪了。 昏黄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简单而凋敝的河岸渡口,一艘栓住的小船随着水浪摇摇晃晃。船头倚靠的青影,用破烂的斗笠盖住整张脸,看他的样子,不是在等人,就是在虚度光阴…… 我仿佛看到救星一般飞扑过去,从船家、先生、大哥、叔叔,再到老人家、老家伙……差点儿快把所有称呼喊了个遍。他才懒洋洋的拿开破斗笠,眯着眼斜斜看过来,说道:“鬼叫什么?赶着投胎?不对!投胎你也走错了路!” 他头上裹着灰白色头巾,实在是看不出他的年龄,除了脸型长得还算周正,皮肤全是乌青的,这和那些凝练鬼身的冥鬼大多差别不大。 我无视他的傲慢,我知道,此刻去计较这个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我像个君子一样谦和有礼的说道:“船家,我们想渡河,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那船夫戴上斗笠,笑嘻嘻地说道:“方便、方便,上船吧!” 我们跳上小船后,船夫杵着桨冲岸边挥挥手,那条缆绳像蛇一样一妞一扭地缩回船上。看着渐渐远离的渡口,以及空空荡荡的河岸,我知道那些鬼怪果然是不敢继续追过来了。 猫瞳少女好奇的问船夫:“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你们随缘而来,自然是随缘而去……” “不是,我们是被追杀逃命而来!” “相逢即有缘,同船而渡更是有缘!” “难道……你是阴冥的摆渡人?” “阴冥,又怎会有人?” “好吧!是摆渡鬼,你是渡人往生?还是渡人往死?” 船夫不紧不慢摇着桨,回答道:“吾不渡生死,只渡有缘人……” 我总觉得他的话哪里不对,阴冥无人,怎么渡人?他既然要强调阴冥无人,那渡人跟渡鬼还是有区别的。我接过话茬,试探着问道:“如果是鬼呢?” “那便只渡茫然鬼!” 看来我猜对了,他知道了我是阳魂出体。我不由得暗自戒备,心里略有点忐忑的说道:“我不知道去往何处?但我知道意欲何为……” “不急不急,光阴在这里廉价无比,你可以慢慢思考!看,河面起雾了……” “请问这是什么河?” “黄泉河!” “这么大雾,你能辨方向吗?” “吾只驾船,不辨方向!方向,在你心里!” 我算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说不出目的地,这船会一直在迷雾中行驶。或许等到我阳寿尽时,他也不必再‘渡’我了,直接送我上‘黄泉路’,然后依照阴间的规则轮回转世。 我着急的往身边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猫瞳少女已经靠在我身边睡着了。联想到黄泉路,我又问摆渡的船夫:“黄泉路和黄泉河可有关系?” “水道为河,旱道为路!” 船夫确实如他所说,他只管驾船,没有目标地行驶在浓浓迷雾中。也许在旁观者看来,我们不过是漂在河中的一叶孤舟罢了。 ‘水道为河,旱道为路?’ ‘黄泉河’、‘黄泉路’……想着想着,我豁然开朗。不管它是河,还是路,它们都会途经同一个地方:阴间地府! 我差点就把那几个字脱口而出,还好反应够快,硬是忍住了,否则指不定会怎么死。因为这真的不能瞎说,说出哪里就会被送去哪里,若被送往地府衙门,后果难料。本来还以为一切有猫瞳少女在,我都不用那么操心的,哪知道她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关于前世今生的记忆,我想到一个阴阳两界皆知的名字:孟婆! 我也不能直说是去找她的,她只负责清空鬼魂记忆,而我要的是找回。想来想去,我只好先决定去那边看看情况,我说:“我想到了,我去忘川河……” 摆渡船夫哈哈一笑,一边划桨一边吟唱道: “古道黄泉水上游, 前尘旧事舍忘忧? 若无满地伤心客, 怎叫孤魂渡阴舟。 忘川河中非缘聚, 奈何桥下奈何求? 离魂怅望投生去, 换作冥花彼岸囚……” 小船依旧不断前行,浓雾渐渐散去,一股血腥恶臭,夹杂着腐朽的潮湿味道扑面而来。抬眼望去,这是条比黄泉河更加宽广的河流,是由黄泉河加上另一条血红色的冥河汇流而成。 这血黄相间的大河,便是闻名于世的忘川河。 强忍住忘川河里散发的难闻腥臭,细细打量才发现,河里漂浮着许多孤魂野鬼。它们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折磨。血河仿佛可以腐蚀包括灵魂在内的一切东西,黄泉则有修复治愈和滋养魂魄的功效。 也就是说,忘川河中的鬼魂在腐蚀溃烂和治愈修复间反复交替着。除此之外,河里还有许多如蛇虫鼠蝎般的阴邪之物,河中鬼魂也要受它们的啃噬咬食。 我眼含慈悲,轻轻一叹。 若不是情深义重,心有执念,谁愿承受这等不生不死的痛苦折磨? “它们有的是自愿受苦,有的是因为触犯阴律!”不知何时,猫瞳少女已经醒过来,她慵懒地伸完懒腰后,又大大地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你为什么会突然睡着了?还叫都叫不醒?” 她看了一眼摆渡船夫,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这种小船只能渡一人或一鬼,多出来的只当是那个人的行李或随身物品。” 摆渡船夫微微一笑,并不搭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这样没错。 “这么说,还有大船了?” “小河里谁去用大船?不过,据说在遥远的西方苦海,多用大船,能渡百人、千人、万人,甚至万万人……” 佛有‘苦海无边’之说,我想这种船原理也相当于佛门所说的‘须弥芥子’吧! 举目远眺,黑压压的山川连绵起伏、纵横交错。据说那里住着一些阴间鬼民,它们全都过着无忧无虑、无比惬意的生活。因为它们不会保留过去的记忆,不存在痛苦的回忆、过去的悔恨、还有曾经的遗憾……那里地大物博,阴间的物产丰富,不必为生活担忧。 同时因为临近阴间地府,秩序无比良好。这里的时间很漫长,何去何从早已注定,所以也不必费尽心思憧憬未来。 从此,便有‘忘川’之名,汇流于此的河流,也成了人尽皆知的‘忘川河’…… 第五十四章驱忘台 在忘川河渡口,我们辞别摆渡船夫,当我问他收取什么报酬的时候,他说:“缘分即是报酬!” 说完,便不紧不慢地摇桨而去。 “他和佛门的人有渊源,你在做的事与他们有关联,算是功德,所以他才不要报酬。”猫瞳少女轻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可是……始作俑者也是佛门中人,作孽的是他们,挣功德的也是他们?” “善与恶不分派别,作恶跟行善也是!” “所以说,行善者会被善待,作恶者自食恶果。” “嗯!是的,所以说你很幸运,要是换作别人,还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学着佛门中人单掌竖起,说了句:“嗯,菩萨保佑!” “快看那边!”顺着猫瞳少女指的方向,我远远看去,只见一路鬼火成行,幽光成列。和我们还未到黄泉河时遇到的景象差不多,不过这里的规模却要大了无数倍。与先前相比,距离也近了许多。 “那边,就是传说中的‘黄泉路’,那些光点就是排队前行的鬼魂。” 我不禁好奇的问道:“它们这是要去哪里?” “奈何桥边,孟庄‘驱忘台’!” “孟庄?是不是孟婆住的地方?” “是的,‘驱忘台’是座神阵,想过奈何桥轮回转世,必须经过‘驱忘台’,还要在阵中喝下忘忧茶!” “忘忧茶就是‘孟婆汤’吧?” “是的,现在你要去找的,就是孟婆。” 我大惊失色,赶紧摆手说道:“不行不行,她会灌我孟婆汤的,我可不想忘掉一切!” 猫瞳少女鄙夷的看着我,说道:“真是没用,你又不是来轮回转世,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走吧!”她一把拖着我就走,我拗不过她,只得半推半就地跟着。 维持秩序的役卒不是很多,在她半拖半拽之下,我们成功混进长长的鬼魂队伍,轻飘飘地游走在满是迷雾的道路。经过‘孟庄’外的大门不远处,突兀地矗立着一块无字石碑,猫瞳少女悄悄告诉我说:“这就是‘驱忘台’入口了,上面的字一般鬼魂是看不到的,就算侥幸看到了,马上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知道‘驱忘台’的人那么少了,这里能够直接影响记忆!而且,阵法这种神秘的东西,连大多数的人类都不懂,何况是鬼呢?我想,另外还有一座叫‘望乡台’的地方,应该也是座神阵无疑了。 不管它们再怎么神秘奇特,我再怎么心痒难耐,也无法去体验一回了。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敢,毕竟好奇害死猫,有些东西可以去尝试,可有些不该去触碰的,千万要敬而远之! 过了无字碑,走进‘驱忘台’后,除了头顶上空黑得像锅底以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旁边的役卒疑惑地看了我们两眼,我万分紧张,却又不得不装作茫然无措地样子耷拉着脑袋。好在他们也只是有点疑惑而已,并没有上前检查或是询问。 又过了一会儿,长长的队伍终于停下来,一串情绪各异的鬼魂们单个单个逐一往前移动着。终于,我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座不足人高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在灶台之后,站着两道身影,一个像是丫鬟或助手的年轻女子。另外,还有一名杵着拐杖,穿身黑色斗篷的老妪,除了满头盖不住的雪白头发,再也看不清她长的什么模样…… 我猜想,穿黑色斗篷的那位‘老婆婆’,应该就是世人皆知的‘孟婆’了。那口大锅里直冒着热气的茶汤,定是那‘忘忧茶’无疑,或者应该称它为‘孟婆汤’!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会听到一种‘瓮中的水浪声’,似在头顶上方的天空,又好像就在前面不远,好像在地底,也好像在四面八方! 不经意往前看去,‘孟婆’正手拿汤勺在身前那口大锅里搅拌着…… 猫瞳少女悄悄告诉我说,那座灶台就是‘驱忘台’。我大惑不解地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猫瞳少女又解释说:“没错,我们正在‘驱忘台’里,你头顶上黑漆漆的天空,就是那口大锅的锅底。” “可是,如果我们正在驱忘台里,那驱忘台又怎么会在孟婆那边?” “你认为的世界,也许就是别人手中的水晶球。同样,你手中把玩的水晶球,也可能就是别人眼中的世界……” 道理我是听懂了,可是这真的太奇幻了,一点都不科学!什么?科学?孟婆的存在也不科学,可她就在我的眼前!所以,我们不谈科学,只讲眼前真真切切见到的东西。如果说眼见为实,那麽眼前这座驱忘台是实?还是我们身处这片空间是实? 我先前还很好奇,就这一锅孟婆汤,怎么够这么多鬼魂喝的?现在终于明白,头顶上方这么大一口锅,何年何月才用得完? 眼看前面的鬼魂越来越少,快轮到我们时,我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不知道是该上前,还是该立刻逃跑?我感受到黑色的斗篷下,一双洞悉灵魂深处的眸光投射过来。前方那只鬼魂缅怀一阵后,毫无留恋地饮尽碗里最后那滴茶汤,然后摇摇晃晃继续往前飘去。 还不等我说话,孟婆身后的女子怒目呵斥道:“好个大胆阳魂,竟敢骗取‘忘忧茶’!” 我连小鬼都不是,哪里受得住她堂堂阴神的神威,赶紧可怜兮兮地回道:“不,不……小姐姐请听我解释……” “哼!有甚好解……嗯?你叫我什么?” “小……小姐姐啊!” “这是何意?” 我见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凶恶,胆子也大起来,解释道:“姐为长,当敬爱!可您看起来太年轻了,所以才加个‘小’字!还有……在我们家乡,对年轻漂亮的姑娘,都称‘小姐姐’……”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转头看向孟婆,虽然没说话,但看起来有点帮忙求情的意思。孟婆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可是想要忘记前尘往事?” 我恭敬地抬手作揖,回道:“不是,我是想要记起一个人……不!是两个!” “不对!是三个!”猫瞳少女急忙从我身后跳出来,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孟婆隐藏在斗篷下的嘴角轻轻上扬,和善的说道:“有趣的小家伙,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来也是为了他吧?” 猫瞳少女咬咬嘴唇,看了我一眼后才轻轻点头。 “跟我来吧!”我正疑惑之际,孟婆袖袍一挥,我忽然感觉眼前一花,身边气流变得极为混乱。定住神,才发现我们已经离开驱忘台,停留在忘川河畔。不经意回头看去,仍能看见长长的鬼魂队伍,以及忘川河面上,雾气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奈何桥。 忘川河水混浊无比,河畔奇石无数,到处可见黑色、白色、血红色、昏黄色和黑白相间、红黄相间、等等混杂颜色的石块。还有一些幽绿色和幽蓝色的石头,要放在人间,绝对全都是价值不菲的美玉和宝石玛瑙。我虽有些眼馋,可也不至于跑过去捡这个便宜,重要的是我没法携带啊! 孟婆杵着拐杖在前面一步步慢慢走着,猫瞳少女乖巧地跑上前去搀扶她。我只能默默跟在后边,猫瞳少女不断缠着孟婆问这问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让我感到好奇的是,孟婆似乎一点也不反感她的闹腾,若不是因为看不见斗篷下那张脸,我都差点要将她当作慈祥的老奶奶了。实际上,她们之间的对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猫瞳少女首先问道:“婆婆,你就这么离开了,驱忘台是给刚刚那个姐姐暂时管的吗?” “不是,我虽离开,却依旧还在!” “哇!是分身吗?” “算是吧,只是你们不知,孟婆可不只一个。” 我不禁一阵好奇,这点还真的从未听说过,我只知道关于孟婆的传说有好多个版本。比如,有说三界划分之初,地府神职多有空缺,地府守护力量严重不足!天界散仙风雨神女其一,自愿携神阵驱忘台,下到幽冥界,守护通往轮回的必经之路:奈何桥!而后神女被尊为‘泰媼’,成为幽冥界守护神之一。 还有一说,孟婆就是秦时的孟姜女,因哭倒长城后,发现长城下镇压的无数不入轮回之冤魂,便苦寻消除痛苦记忆的方法欲超度亡魂。这一举动感动天地,便免去她的轮回之苦,让她作为阴使在奈何桥畔熬制孟婆汤。 还有,说的是西汉孟姓女修士,因醉心修道,到八十一岁高龄时,仍旧是处女之身,被人们尊称为‘孟婆老奶’。传闻地府之中,屡屡有人带着记忆轮回转世,致使天机泄露,上天便封其为幽冥之神,并赐予神阵‘驱忘台’。 在幽冥地府中,孟婆的职能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其地位却不低。 第五十五章三生石 据传说,无论是天庭神仙,还是地府阎君,都要给孟婆三分薄面。可见,孟婆身份地位之高,初代孟婆一定不是什么凡人孟姜女,或者修士‘孟婆老奶’。 “婆婆,我们要去哪里呀?”猫瞳少女娇滴滴地问道。 “去见一位远古神!”孟婆道。 纵然我经历了这么多,先是见到鬼,再是进入洞天异界,又是黄泉路、奈何桥、驱忘台,还有传说中的孟婆。应该早有心里准备了,可如今听说要见远古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大神,还是不由又紧张又激动不已。 走着走着,眼看距离奈何桥越来越近,好看的奇石玛瑙和丑陋的怪石形成鲜明对比,从大到几米高,至小到米粒般的沙粒,无不独放异彩。穿过众多怪石和奇石堆后,有一块很特别的巨石如鹤立鸡群般突兀地孤立在那里,尤其惹人注目。 之所以说它特别,是因为它的长相,除了颜色跟普通青石差不多外,只见其生得上重下轻,线条起伏流畅。如同顶天立地的强健男儿傲然耸立。石身上有三道奇幻的神纹,两道灰白神纹将石身划分为三段,还有一条颜色暗红的神纹,恰好把三段石身连接在一起。 三段石身,分别代表了“三生三世”,贯穿三段石身的暗红神纹,则是连接三生三世的因缘线。 远远望去,它就像沙漠里的绿洲,像星空中的明月。或者,是静湖里的扁舟、波涛上的孤帆…… 孟婆回头看了看我,缓缓说道:“前世我便提醒过你,你前缘未了,是否真的要选择彻底忘记?如今你又越界而来,想要寻回往事,何苦来哉?” 我拱手作揖,恭敬的回道:“或是一时糊涂,还望婆婆成全!” “看在你师尊薄面,你的事我自当照拂……” “我师尊?”我大惑不解,不知道我从哪里多出一个师尊? “这些,你以后便知,今时我也不便多言。” “多谢婆婆!” 孟婆指了指眼前的巨石,说道:“过去吧,这便是远古便已存在的三生神石了!” “三生石?”我和猫瞳少女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 “正是,它生于天地初,原是西天灵河畔的一块灵石,后自感成灵、修炼成形!它出世之后,异象从生,震动三界,差点误入魔途。 女娲娘娘闻声而至,将其封镇点化,那时恰是人类初衍,尚无掌管姻缘轮回神位者。女娲娘娘索性敕封其为三生神石,赐下‘三生法诀’,法诀分三段,即前世、今生、来世。并且还在石上留下一道姻缘线,用以链接三生三世之缘。同时也能消磨与控制三生石的魔性,最后才将之放于此处。三生神石归于神位后,其神力大昭天下,从此之后,跪求姻缘轮回者络绎不绝。” 原来这就是‘三生石’的由来,这么说起来,孟婆称它为“远古神”,确是毫不为过。 如果轮回转世的亡魂来此回溯生平,或者来此求姻缘轮回的,只需跪在三生石前虔诚祈祷或刻下两人名字即可。但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是要找回前世的记忆,找回和陈青雪、戏鬼颜玲、还有猫瞳少女之间的记忆。 然后,才能去迎接或了结下一段因果,因为因果之间的关系是存在逻辑顺序的。无论是乱了前因或者去掉前因,后续的一切都会被打乱,甚至还回产生不一样的后果。 因果之间,存之必然。所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就是这意思了。 所以,有些时候看似关联不大的东西,却是至关重要的关键。就好比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开关,却能轻易决定单个或多个电灯的明灭。 我屈膝跪在三生石前,祈求神石为我回溯和恢复前生记忆。有孟婆在,三生石似乎有感,很快就有了反应,一道神光从代表今生的第三段石身上透出,并且温和地笼罩在我身上。 我猜想,这可能是在确认身份、逆时推演和提取影像了。片刻之后,三生石上透露出一些信息,寥寥无几的远古字符出现在神石表面。我们完全看不懂,好在有孟婆的转述,她说:“神石言,它只掌姻缘轮回,只能助你恢复少许与之直接关联的记忆!” 我隐有失落,却又表情理解,不管得到的是多或少,我都会欣然接受。人之所求,切忌无度。 三生石上透出的第二道神光,再次将我笼罩,这次它没那么温和。我就仿佛是真身受到电流和物理的同时冲击一般,短暂地失神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在一片无边际的灰白无色空间世界里。 无论是我的脑袋还是整个魂身,都在不断痉挛扭曲着,那种深入灵魂的剧烈疼痛,远比肉体痛苦难以忍受得多。 终于,苦苦支撑片刻之后,我的世界如末日般崩塌!我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全身上下如蛛网般寸寸开裂,然后像玻璃一样崩裂成无数碎片…… 某些拥有视觉能力的碎片,清楚地‘看见’身上其余每一处碎片中,如同迷你显示屏重复播放着一些画面。各种嘈杂的说话声、喊叫声、哭声、笑声等等……回荡在整个灰白色的空间世界里。那些画面,都是我曾经历过的种种,或者去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也或者是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以及说过的话…… 除此之外,我还见到许多我不曾经历过的画面碎片。不消片刻,一束神光扫过,所有碎片在来回交错与穿梭中开始聚拢。直到慢慢地聚成人形,慢慢变成我的模样,我又恢复了魂身的感知。 还不等我感悟这场生不如死的痛苦体验,这灰白色的空间世界里,突然传来无穷的压力和排斥力。我身不由己地坠入无尽深渊,紧张、眩晕,无能为力。 也不知坠落了多久,刺眼的光亮亮起,仿佛有电流袭过,我瞬间又回到三生石前。此刻的我头昏眼花,脑袋胀疼得仿佛要暴裂。同时,我也能清晰感受到多出来的记忆,就跟我真真切切经历过的差不多。其中,最清晰明朗和刻骨铭心的,就是关于乔佑清、赵慧怡、还有颜玲那段故事。 原来,乔佑清那短暂的一生,就是我的前生! 当然,我看到的可不止是我的记忆画面,还有前世死后,连锁效应之下发生的故事。比如说,赵慧怡一病不起,郁郁而终!还有颜玲之死!她是死在我之前的,只是当时我正因为阳寿将尽而陪伴着赵慧怡,压根就没想到会有这等事,此刻我感到歉疚无比。 还有猫瞳少女,真相简直令我不敢相信,但在事实面前,却又不得不信。我曾暗自猜测,她可能是颜玲的妹妹颜玉,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特殊人群…… 然而事实上,她竟然就是当初那只玄猫‘灵灵’,就算我听到灵灵这个名字时,我也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何况她告诉我的时候原话是:‘我有一个你曾听过的名字’…… 原来这段时间,一直与我朝夕相伴的,是一只化作人形的猫妖! 也许是因为前世与她有有直接联系,或者相处时久,尽管很吃惊,却也并不害怕。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初到古镇那天遇到的黑猫,还有梦中那个妖娆的背影。原来在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 我的事情算是结束了,猫瞳少女灵灵又自己跪在三生石前祈求起来。她想找回她还是幼猫时的记忆,也不知道是被遗忘、被封印?还是被人为抹灭? 但三生石并没有任何回应,她撅起小嘴,瞪着漂亮的大眼睛,万分失落和委屈地注视着我。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孟婆摸摸她的头,和蔼地说道:“事关天机,定是时机未到!” 她既乖巧地点点头,我忽然也想起一件事,便问孟婆:“婆婆,三生石掌管三生三世之缘,可为什么它对我的第一世只字不提呢?” 孟婆回答道:“亦是时机未到,勿要心急!” 曾有那么一瞬,我很想顺便为自己求得三世情缘,但是理智告诉我要三思。我总感觉我身上还有什么秘密,我害怕这种举动会无意伤害到青雪。 如果将两个不适合做夫妻的人强行捆绑在一起,最后伤害的不只是彼此。 与其自私,不如成全。 爱既是自私,也是成全!不该放弃的时候,应该坚定而执着。应该成全的时候,勇敢放手才能予以幸福。 何况,在充满诸多不确定时,我也没资格去替别人作任何决定。哪怕彼此是有情人也不成!梁山伯与祝英台有情,却敌不过现实,白娘子与许仙有情,却是人妖殊途这种规则下的禁忌…… 女鬼颜玲冒着被打入地狱的危险,也要完成的心愿,正巧同与三生石有关。她想知道妹妹的去处,想看看妹妹颜玉何去何从,也许这是她如今唯一的牵挂吧。 这次,三生石上直接显现出了如同电影屏幕般的投影,画面断断续续地接连跳过。 第五十六章灵瞳开印 前期的颜玉历经磨难、披荆斩棘,后终成为一方女中豪杰、嫁为人妇,最后牺牲在各方势力的混战之中。 尽管颜玉的一生充满坎坷和磨难,可她未曾被现实击倒,也并未走入歧途。她秉承正义、行善积德,直到牺牲时还是为了坚守心中正道。所以,她投生得很快,第二世生于小富之家,可惜天下依旧不曾太平。国家内忧外患,海外倭国入侵,于是她又毅然加入抗倭革命队伍,只是还没过几年,她又一次牺牲在与敌人的艰苦斗争之中。 今生,她降生在一个幸福之家,若要追溯起来,那家人正是她前生的上司后代,而她正是为了掩护上司安全撤离才壮烈牺牲。她今生终于没再受苦,生来无灾无难,童年很欢乐,学习、成长过程也很顺利,画面最后结束于大学毕业…… 我转过头去看颜玲的反应,不曾想却无意间错过了一个重要信息:她身边那一张熟悉的笑脸…… 孟婆对猫瞳少女灵灵似乎格外喜欢和宠溺,灵灵对她也很是亲近。要不是因为这里是阴间,我都想让她留下来给孟婆做伴了。 此间事了,临别之际,孟婆还特意给了我一枚“阴阳界令”,她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到它的!但切记,万不可乱用。” 我施礼拜谢,并承诺一定铭记于心。 “阴阳界令”是由一黑一白两半令牌组成,黑色一半合阴冥界时空,白色一半合阳间世界时空。两半合而为一,使阴阳两界相对应的平衡节点处短暂交融,再施以咒法连接,如此便形成两界来往的零时通道。 要打开通道,自然需要能量才能完成。而支撑通道形成的能量来源,就是空间里空气对流形成的电磁场能量、两地的引力场能量、地磁场能量、以及其他看不见的隐藏暗能量。 阴阳之间,生灭交替转换,在等量、守衡、平行、同步中收放自如。阴令吸收阳世能量转换至阴间,阳令吸收阴间能量转换至阳间。阴阳运转产生短暂而强大的新能量漩涡,如果同是拥有阴阳二气的人或物投入漩涡,便能毫发无损地从此端穿过彼端。 阴差之所一黑一白,是因为黑者代表阴,白者则代表阳。一持黑令,一持白令!以自身修习的阴阳之气为引,合阴阳界令属性,进而沟通阴阳两界,穿梭于阴阳两界之间。 阴间的律法森严,甚至可以说是无情,对“阴阳界令”的管控自然也非常严格。但孟婆随意就送出来一块,足以看出她的在阴冥地位着实不低!其次,也证明了她对我的信任,或者说和我那位不知何方神圣的‘师尊’交情匪浅。 还有值得一提的事情,戏鬼颜玲在完成心愿以后,知道了她和颜玉之间缘分以及因果,在这一世之后便彻底结束。 应她的要求,一方面要辞别过去,一方面又要记住颜玉,她决定重新改个名字。细细推敲下来,决定就叫‘颜玲玉’。 猫瞳少女缠着我,吵着要我也帮她起个新名字。她说灵灵这名字是颜玲起的,如今没有颜玲了,她的名字也没了。我一时间想不到适合她的名字,便用‘改天’搪塞过去。 我们在巍峨雄壮的鬼门关外,取出六天守门人前辈给的通行界令,顺利回到那个我们离开时的背壁屋。我的灵魂归位后,一直昏迷了两三天才醒过来,又是一场奇妙的感受。灵魂比身体强大太多,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直到修习“灵力导引术”,阴冥灵力流通经脉时,不知不觉增强了身体细胞得活力和生命力后,身体状况才得以改善。 当看守门户的守门人前辈问我,这三十多年在幽冥地府的经历时,我惊讶得目瞪口呆。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们的时间到底是在哪里丢失的?好在,人间只是过去三十几天而已,否则我连哭都没地去哭。 在阴间这段时间,我的‘灵力导引术’可是提升了不少。心下绛宫金阙藏气之所,冰冰凉凉的气流如静水流深,似动非动。随意念调动时,寒流如电划过四肢百骸,冷颤之意起,忍不住想要把这股力量发泄出来。 但是,应‘灵力导引术’的要求,必须要将其重新压缩回原点。反反复复之间,身体会变得越加适应这种寒流,这股气流越盛,寒意也会越来越重,也就是说,等级也变得越来越高。 经过不断练习,我已经能够勉强借用这股能量来画符,或者沟通唤灵。只不过效果不是那么理想而已,一是成功率不高,二是对它的控制能力还不够熟练。 光阴似箭,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猫瞳少女消化完她在阴间储存的幽冥灵气后,突然头疼得厉害,可怜兮兮地撒着娇,要揉揉、还要抱抱。看着她‘哼哼唧唧’,娇弱可怜又可爱的痛苦模样,除了帮她按摩和轻声安慰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过了一会儿,突见她一把甩开我,怪叫一声后,化作一道残影跑出门去。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只能跟着追出去,然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焦急地寻找着她到底跑去了哪个方向…… 没过多久,西北方向的天空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如海浪滚滚翻涌。偶有电光闪烁,好似在那云海之中,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惊世雷霆。 我赶紧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隔着老远,我就看见高高隆起得土山丘上,一只黑猫抬首躬身,尾巴倒竖。黑猫上方的半空中,凌空悬浮着两只和它长相差不多的巨型黑猫虚影,它们动作与地上的黑猫几乎一致,正昂首严阵以待。 跑到距土山丘大约五六十米处,我的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按住。那人的力量很柔和,却又让我动弹不得,让我好似被牢牢禁锢在原地一般。直到他力量稍缓,我慢慢回头看去,只见来人粗眉虎目,面容刚毅,身形高大魁梧,头束高冠,身着王冕,其上纹绣古时十二章。 十二章是古代的帝王,以及高级官员们服饰上绘绣的十二种纹饰。它们分别为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或者花鸟、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 其中,十二章里的日、月、星辰,意为照临天下之意;山,意为稳重、镇定;龙,即神异、变幻之意;华虫、花朵和鸟羽五彩,代表文彩、美丽之意;宗彝,即供奉、孝养;藻,意为洁净;火,取其明亮之意;粉和米指有所养;黼,取其取舍、果断;黻,取其辨别、明察、背恶向善之意。 不说此人的力量,单是气势就压迫得我差点就要拜倒在地。 那人对我点点头,只听闻他以低沉雄浑的嗓音说道:“莫要再近,以免殃及池鱼!” 高高的天穹之上,浓浓的黑云中电光闪烁,一道惊雷轰然落下。再看悬浮于土丘上空的玄猫虚影,它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勇敢地往上迎去。 “咔嚓”一声巨响,粗壮的雷霆不偏不倚,正好轰击在玄猫虚影身上。强大无匹的力量直接将玄猫冲击回来,玄猫虚影仰天惨叫,差点就要被打得消散于无形。它如一团黑色烟幕,迅速缩回土山丘上玄猫的真身里,土山丘上的玄猫真身昂首叫唤。柔弱的身子剧烈颤抖,摇摇晃晃,差点就站立不稳。 滚滚云层明明灭灭闪烁不定,仿佛因为没能成功劈散玄猫虚影而愤怒。它隐在云中轰然闷响咆哮,似乎在凶狠示威,也在俯视天下苍生。酝酿许久,‘轰隆隆’的雷声再次发出巨响,还不等落下来,第二道无比震撼的巨型雷鸣紧跟着爆炸…… 与上次如出一辙,剩余那只玄猫虚影迎难而上,差点被劈散,然后回到玄猫体内。只是这次还没等它站起身,另外那道巨型雷霆接踵而至。毫无阻碍地直奔玄猫,好在还有一圈无形气罩卸掉一些力量。 剩下大部分雷霆力量毫无阻碍地轰炸在玄猫真身上。玄猫再次仰天嚎叫,直叫得大地震撼,天摇地动,就连土丘都被轰炸得四分五裂、土石飞溅。 我下意识地捂耳闭眼,巨响声过后,整个空间重又归于平静。举目望去,哪还有什么土丘?取而代之的是座巨大土坑,四周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围观之人。其中有几个人的气势,与站在我身后的神秘人不相上下。 不过,我可没空搭理他们,我只担心玄猫的安危!于是我不顾一切地拼命奔跑过去,这次那人并没有阻止我。 站在土坑前,涌入鼻息的满是缺氧的电弧味、硫磺味、烧焦味和不知名混合气味。土坑里的玄猫奄奄一息,身上油光透亮的毛毛大多都被烧得枯焦卷曲,还有不少地方直接烧秃成片。 她目光涣散,虚弱不堪地轻轻抬头看了看我,低声‘呜咽’着又将头靠在地面,仿佛连叫唤的力气都不够。我正要焦急地跳下坑去,先前阻止我那人不知何时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身边,说道:“慢着!” 我慌张地指着土坑里的玄猫,结结巴巴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人一手抬起,隔空对着玄猫作了个上‘托’的动作,缓缓说道:“无碍,勿需担忧!” 第五十七章故人 我看见玄猫的身子慢慢地凌空悬浮起来,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它!同时,还在不断修复着它受创的身体和灵魂。 不消片刻,玄猫便恢复如初并沉沉睡去,我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 正要回头感谢那位厉害的神秘人,却突然发现,四周的人群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位神秘高人也不知所踪,真羡慕他们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除了怀里熟睡的玄猫、眼前的土坑、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电弧气味之外,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迎着徐徐微风,揣着复杂的情绪,我一步步往回走着。 还依稀记得,前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雨夜。但我隐约觉得,我们之间的纠葛,可能还在很早很早之前…… 不知不觉的,我又漫步来到守门人前辈所在的院落。也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只能够找他说说心里话了。刚进院落,便听见守门人前辈爽朗地笑道:“哈哈……那丫头终于突破了,来!让老夫看看,她的‘灵瞳印’是否已开?”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在前世的时候,玄猫灵灵的额头上有一小撮赤红色的毛毛。我细细打量着,才发那撮毛毛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刚刚才愈合的伤口,守门人前辈的手还没碰到她,便又停下动作,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天,喃喃说道:“小子!可知你见到的是何人?” 我猜那一定是个大人物,回道:“小子不知!” “第三洞天,明辰耐犯宫之主!” 我惊讶得张大嘴巴,尽管猜测到那人身份不简单,可也万万不曾料到,他竟是此界六座洞天其一的主人。 六宫之中,‘明辰耐犯宫’主生,‘纣绝阴天宫’主死,难怪那人轻描淡写就恢复了玄猫的重创。连烧焦的皮毛都恢复如初!据说,那两道道巨型玄猫虚影,是玄猫的命气所化。 所谓‘猫有九命’,指的并不是所有的猫,而是猫类的修行境界。一命一境界,一命一重天,达到‘九命’之时,也就相当于人类飞升成仙的境地了。猫类生来自有一命,修成猫妖、可以化作人形时,便拥有了第二条命。不过,这一点不只限于猫妖,其余的妖也一样,但别的妖不会像猫妖一般增长命气。 我们熟知的,是妖类濒临死亡时,会被“打回原形”!这便是多出那条命给予的保护。 与我朝夕相处的猫瞳少女,是一只两命猫妖。如果不是这场雷劫,以我的迟钝,也不知何时才会发现。还记得初到洞天六宫不久,守门人前辈运用古时鬼巫法门,生生帮她加了一道命气种子。就是这次阴冥之行,纯粹的阴冥灵气与纯阳之气相生,不断壮大了那道命气。 我猜想,那纯阳之气多是来自我的身上!原来,待在我身边还有这等好处,难怪她那么喜欢黏在我身边。 从两命到三命,突破一大境界同时,也顺理成章地打开了她的额间‘灵瞳印’,并同时埋下了她的第四枚命气种子。至于说‘灵瞳印’有什么好处或特殊能力,我暂时不得而知,只有等她醒来以后慢慢观察和询问了。 我们还是住在之前的屋子,只不过这次没有被禁足,甚至还可以去别的洞天逛逛。谁叫玄猫是被第三洞天宫主关照过的客人呢?而我,可算是沾了光了。 第二天的时候,我的住处意外迎来一位特殊客人,一位许久之前的故人。 确切的说,是我前世的故人!她便是去平都山学道,后来回到古镇传艺赵家的鬼娘子桑郦。 见到她那一瞬,我受前世记忆的影响,一时间心绪如浪潮翻涌,但理性却让我表现得很冷静。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乔佑清,我是祖君阳!鬼娘子虽早已是修行中人,此刻仍是性情流露,眼眶红红的,目中还有泪光闪烁。 她的模样变化倒是不算太大,依旧充满成熟女人的魅力。但同时,却又有点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如果非要说变化,就是那种恬淡自然、出尘脱俗的气质了。她慢慢向我近,嘴角边挂着满满的笑意,然后温柔地拥抱过来!我抬手揽住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妈妈……他是谁啊?”稚嫩清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帅脸一红,尴尬地和她分开,然后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我惊奇地发现,在她身后,还跟着个身高不过膝的袖珍小女孩儿。那小女孩儿肉嘟嘟、红扑扑的小脸蛋格外惹人喜爱,她瞪着那双又大又黑的漂亮眼珠,正疑惑地盯着我们看。 她见我在打量她,也歪着可爱的小脑袋打量起我来。我向鬼娘子投去询问的目光,她微微一笑,说道:“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点点头,蹲下身去,想要拉小女孩细嫩的小手。不料她轻‘哼’了一声,一边奶凶奶凶地抖开小手,一边露出犬齿模样的尖锐獠牙。我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很萌很好看,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 鬼娘子微微嗔道:“罂罂,休得无礼!” 罂罂小嘴一噘,不满地迅速别过头去。 我知趣地站起身,笑着夸奖道:“她叫罂罂?长得真可爱!是‘她’……长大了吗?” 鬼娘子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是的,罂罂是她的小名,随我姓,叫桑罂!可惜,也只能长这么大了……” 我自然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洞天六宫’的‘鬼道’修士也不是万能的。能够让一只怨灵鬼婴之魂,聚成阴灵之身,并且长成鬼娃,已经很了不起了。 猫瞳少女暂时还醒不过来,我托‘六天’的女性仆役代为照顾,然后随鬼娘子母女在附近散步聊天。几百年没见的故人,难免有说不完的故事,道不尽的往事。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小桑罂一会儿看着我,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她的妈妈。模样实在可爱至极,她从排斥到接纳,最后索性伸出小手让我拉着她,前后的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 我猜想,这或许和我们前世见过面有脱不开的关系吧!就比如说,我们再遇到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时,虽然仍旧陌生,却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那时桑罂还是‘鬼婴’,没有深刻的记忆实属正常。 远远看去,山岗上两个大人拉着小孩的剪影,像极了人间普通的三口之家。可是我们心里都明白,这种生活离我们都太过遥远!而且,还将会越来越远……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是我们真实的写照了。早从上辈子开始,我们就已经卷入这神秘的‘江湖’之中了。 鬼娘子而今如愿成了一名真正的‘鬼修’,但是她仍保留着‘鬼娘子’的名号。不过,真这么称呼她的人极少,毕竟这名号是她做“江湖恶人”时用的。现在多数人都称她为‘鬼娘娘’,因为她是桑罂的母亲,也有直接叫她‘鬼娘’的。目前,她正属于洞天六宫,‘纣绝阴天宫’的门下弟子。 这次猫瞳少女的进阶雷劫、以及灵瞳开印的雷劫,动静实在是够大!听旁人说,那渡劫之人,是来自阳世的‘客人’。由于她也来自阳世,难免生起几分好奇心!细细打听之下才终于知道,所谓‘客人’,原来是从前的故人,一时间忍不住悲喜交加…… 她把来到洞天六宫的前因后果对我讲了一遍,一切的一切,看似机缘巧合,可谁又知道这不是早已注定的?她与鬼结缘,与道结缘,最后索性两不相弃,选择鬼道。 我将古镇残阵祸患告诉她,还有更名名颜玲玉的颜玲,我取出发簪呼唤起颜玲玉。 初来六天重聚灵身后,这次阴间之行,她也攒了足够多的阴冥灵气炼成‘阴身’。本来已经用不上那发簪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决定继续附身其中。她的道行已更胜普通阴差,堪比拥有七八百年道行的鬼中之将了,实力还没那么高,是因为她的神通能力太过稀少和对敌经验不足。 她们之间可是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故人,为了携带方便,去阴间前她所栖身的发簪,一直由猫瞳少女保管。回来之后才交还于我的手中。 青光一闪,颜玲玉的身影出现在我、鬼娘子和小桑罂面前。小桑罂吓得小手紧紧攥着我和鬼娘子,我摸摸她的头说:“别害怕,她也是你妈妈的老朋友,你小时候还见过她,还记得吗?” 小桑罂歪着脑袋,眉头皱起,轻轻地说道:“见……过?” “是的,见过!” 小桑罂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摇着鬼娘子的手说道:“见过!妈妈我见过,救我,姐姐救我!” 鬼娘子神色复杂的点点头,不提这事还好,一说起这事,颜玲的死与小桑罂还真有着间接的关系。得到鬼娘子答复,小桑罂撒开我和鬼娘子的手,‘嗖’地雀跃而起,张开双臂凌空向颜玲玉飞扑过去。 我和鬼娘子大惊,害怕颜玲玉因误会一巴掌把她拍飞…… 第五十八章困龙之局 的确由不得我们不担心,因为此时的颜玲玉,未必认得出小桑罂。尤其小桑罂龇着尖牙利齿嘻嘻鬼笑,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货真价实的‘鬼娃’。 不过,很明显我们多虑了!颜玲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意,也伸出双手来接住小桑罂,并且充满爱意地将她抱在怀里。 小桑罂撒着娇,说道:“姐姐,姐姐,我……又见你!” 颜玲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温和地说:“我叫你妈妈姐姐,你要叫我小姨才对哦!” “哦!小姨!”小桑罂乖巧地叫道。 “真乖……” 我侧过头看去,鬼娘子虽然面带笑意,却又满目噙泪。看来,修行中人并非无情之人,反而更加有情有义、爱憎分明!只不过,他们表达的方式更加理性,并非像世俗中大部分人那般,表现得虚伪而浮夸。 “姐姐,几百年不见,你依然没有变,而我却变成这副鬼样子!”戏鬼颜玲玉调侃似的笑道。 鬼娘子微微一笑,说道:“妹妹哪里的话,若再渡过一劫,你便‘阴神’得道,成就真正的‘鬼仙’了。” “我也不曾料到会这么快,如果没有他……”说着,戏鬼颜玲玉的目光向我投来。 鬼娘子也看向我,缓缓地说道:“与他的命运牵连,注定会有劫难!但同时,也是一份机缘……” “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她知道了我第一世是谁,讶异地瞪大眼睛。 “我也不知,在如今的阴司地府创立之前,‘纣绝阴天宫’和‘明辰耐犯宫’主管三界普通生灵的生死!有特殊法门可看清普通生灵的生死命数,同时也能‘放生断死’,你的生死命数不止我看不清,同门的师兄师姐也看不清,而且半点也干预不了……” “现如今的地府成立后,普通生灵的生死,皆由生死簿记录和掌控!你们看不清和无法干预,应该很正常才是。”如果洞天六宫的人,能够继续干预生灵的生死,那恐怕是真的不得了,不天下大乱才怪! “没那么简单,三界出天、地、人三才奇书,生死簿就是那‘人书’,作者不详,但那书神力强大。哪怕是掌管生死簿之人,也没资格随意书写或更改!所谓执掌之人,也不过是根据书中所示而行。他们最后以朱墨落笔勾画,只是在确认执行而已!” 原来生死簿的背后,还有这样玄奇的故事,难怪生死簿只是由判官执掌,而不是阎君自己掌控。不过我想,就算生死簿神力强大,没有判官的朱笔点墨,恐怕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就相当于一个电路开关,若是开关不打开,再明亮的灯也发不了光;再厉害的机器也无法运转。鬼娘子继续说道:“六天‘明辰耐犯宫’和‘纣绝阴天宫’的特殊法门,就是久远之前从‘人书’中所得。” 戏鬼颜玲玉认真的看着我,说道:“不管他身份如何?命运如何?颜玲玉都会生死相随……” 我当即感动得不得了,连‘谢谢’两个字都忘了说。我还在呆呆发愣的时候,鬼娘子也看着我说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或许等待我的,必定是‘黑心虎’、‘哑兽’他们的同等下场;所以,你也是于我有恩,若有需要,桑郦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们这是……唉……这么严肃干嘛?我们不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吗?” 我这才刚说完,小桑罂也举起小手,萌萌地叫道:“还有我……还有我!” 她那可爱的模样,逗得我们三人相视而笑。 很显然,小桑罂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意思,单纯地跟着凑凑热闹罢了。 古镇这边,时隔一个多月,看似平静的表像之下,暗地里酝酿起令人不安的诡氛。先是多出几名衣衫褴褛的乞讨者,后又有好几名着黄色僧衣的和尚,尽管他们都低调出没,却还是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此外,还有些看似平常,却气度不凡的神秘游客,其中也不乏一些可疑的外国游客。 赵成裕也不明就里,私下打听之下才知道,有人在灵异界和各门派间散布消息,说是今年的中元节,将会重演一场灵异大劫。各门各派都派出代表前来打探消息,降妖除魔这种事对于修行中人来说,可是莫大的功德。 当然,也许还有些心怀叵测的邪恶修士,是抱着占便宜、或者坐收渔利的目的而来。天底下的好人有很多,可坏人也处处都存在。 上次在山坳里那一战,覃睿的身心可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过,他暂时并没有离开古镇,因为最近这段时间,他师尊也会赶来。据说他师尊,可是曾盛极一时,天下皆知的茅山道派门人。 陈青雪再次来到王家老院,从那次红衣书生王宁对她的极力维护看来,这只被小鬼们称之为‘鬼王’的家伙,并不会伤害她。何况,如今的她有阴兵在手,完全也是有恃无恐。 刚刚转过街口,就有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进了王家,陈青雪快步赶了过去。在其余的修士看来,这王家老宅完全就是一座凶宅,那两人正是其他门派里,以降妖捉鬼为己任的修行中人。王宁如今身受天雷重伤,又强行使用克制鬼怪的桃木剑,已几乎丧失战斗力。 看来陈青雪来得也正是时候,否则王宁的处境将非常不妙,等待他的还不知是什么样的后果。 只见那两人身穿宽松复古盘扣服,一人手持三清铃和罗盘,一人正握桃木剑和几张黄纸符。他们在上次我们被拦住的房间外,两人已确定这‘凶宅’的正主就在屋里。 黑暗空间里,红衣书生鬼王宁独自端坐,努力恢复着伤势和阴冥灵力。突然闯入的二人,自然瞒不过他的感应。他眉头一皱,知道如果就这么出去,必定会凶多吉少!可如果不出去也不行,如果他们围着房间贴遍纸符,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死得可能更加憋屈。 他正要硬着头皮显形时,忽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含笑,看样子是发现赶来的陈青雪了。 “师兄,就是这里!” “好,布阵结网,定叫它插翅难逃!”两人掏出朱砂侵染的红线和一叠黄纸符,打算立刻动手。 “喂!你们干啥子?”两人回头一看,是陈青雪带着两名巡逻保安前来阻止。 其中一名修士单手背后,笑嘻嘻地朝他们走过来,说道:“嘿嘿……我们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见保安完全没有防备,陈青雪有意无意地露出佛牌,冷声说道:“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 那人自然认出那是养鬼佛牌,诧异地看着陈青雪,说道:“小姑娘,佛牌不错,但祸福难测!这老宅有问题,想必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不劳费心!这镇上老房子比比皆是,大多数都会有点问题,你们是不是打算挨个儿管个遍?” “这……此话当真?” “你们去走一圈不就知道了?” “好!这样的话,我们就先去别处看看。”那两人交换眼色后,就笑嘻嘻地走了。其实他们也并不是害怕才退走,主要原因是他们对古镇比较陌生,如果贸然与人争斗,惹到不该惹的人,捅了马蜂窝可就不好了。 “多谢两位,最近镇上来了不少像他们这样人,麻烦你们多多留意。”陈青雪对两名巡逻保安说道。 “不谢、不谢……这是我们的工作,如果没得其他的事,我们就去巡逻了。” “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上游江岸,赵成裕、昌德、李奉师,以及其余两名年龄稍长的修士,在一片乱葬坟地搜索着。两条沟渠像流动的稠带有意无意缠绕着坟地,然后延伸到江边汇入江流。 “真是好算计、好手笔、好手段!”昌德满脸气愤,这语气可不是真在夸人。 “不够!还差得远!”留了一把花白胡子的老者说道。 “若是顺着沟渠而上,说不定另有收获……”另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说道。 “顺着沟渠我早看过,一处是清凉的活水泉眼,但是地处极阴,连通此‘剑脊之地’,融合阴尸毒煞直逼古镇!另外一处连通西北荒山,那山势呈葫芦谷口,如同诱敌牢笼。至于东北方向,是自古以来的官马大路,进为顺,出则逆。”赵成裕将西北、北、以及东北方向的格局娓娓道来。 “从东北方、东方、到东南方的山脉,可是古镇的龙脉所在?”魁梧修士指着依靠古镇的山脉问道。 “是的,东南方、南方与西南方之间,本是‘白虎护卫’,但是受阴煞影响和工业开采,山势贫瘠破败,已变成‘恶虎回头’。主脉之后另有两道支流曲折合围,整体看来正是大型的‘困龙之局’。” 老者手捋胡子,缓缓说道:“这‘困龙局’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局中局,‘聚煞引流’之局。” 第五十九章久别重逢 水泽万物,莫辨正邪。柔者无不似水,刚者莫能胜水,弱能胜强,水之能也。高者非胜,低者非弱,故水寻低而不争高。孙子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故,无形化万形,无色调万色,无味兼容世之百味。 所以,水是五行之中唯一能融合多种元素的物质。再干净的水,加入泥土,就会变成泥水;加入毒药,就是毒水;加入糖、盐,就是糖水和盐水…… 有人类或者其它生灵枉死江河湖海等水中,若无替死之鬼或修士为其超度,灵魂将不得轮回往生。所以,湍急之流多魂煞,江海之底有阴邪。 “西方那边呢?难道不是个缺口?”李奉师指着西边方向问道。 “你仔细看看,那西边的山峰,看起来像什么?”昌德也抬手指了指那边的几座山峰。 比划着看了一会儿,李奉师恍然大悟,一拍手掌说道:“三尖利刃,锋芒毕露!” “对!所以那人先布了‘困龙之局’,再用地势之利‘聚煞引流’,福泽一方的龙脉之气,硬是被污染成阴煞之气。” 赵成裕抬起手,曲指细数道:“困扰我赵家几百年的难题,就是这‘聚煞引流’之局。一煞是阴泉水流经乱葬岗,从那带来的乱葬岗‘阴尸毒煞’;二煞是葫芦阴谷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地冥煞’;三煞是古镇这条江流之中,常年累积的‘涤罪魂煞’;四煞和五煞,分别是龙脉地气及草木精气,被污染变异而成的‘毒龙煞’和‘阴灵煞’!” “既然已经寻到源头,那不知这难题又难在哪里?” 赵成裕轻轻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按理说,这些个煞气总有一个交汇点,或者煞气的转换之处!可难题出在,这个地方隐而不现,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煞气源流还有一处或几处没有找到……” “利用山川走势布局,沟渠江流引煞,此人还真是学识了得、智慧超群。” “背离了人间正道,学识再渊博、智慧再高超又如何?须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中元节那天,必有邪祟和歹人作乱,时间已经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着手?” 那名老者用手指捻了捻胡须,淡定地说道:“无妨,老儿最近观测天象,有不知名的新星现世!该星光耀璀璨,紫芒氤氲,并且祛除阴云晦暗,必定是救星无疑……” 在王家老宅,陈青雪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先是敲了敲紧闭的木门,然后对着门内低声问道:“你还在吗?” 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有任何回应,正当她打算转身离开时,一道声音也不知从哪个地方飘来:“多谢娘子解围!” 陈青雪眉头微蹙,不悦地说道:“不要乱叫,我可不是你娘子!” “很快就是了!不是吗?” “我可以反悔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从你答应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算是签订了阴阳契约,那规则会作用于你的灵魂。” 听到这消息,陈青雪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原本还存有一丝侥幸的她,仅存的希望就此瞬间破灭。女性本就是种喜欢胡思乱想的动物,复杂而伤感的情绪在她心里越积越深…… 就在她离开后,王宁轻声叹息,自言自语的说道:“你若真的不从,我又怎忍心逼迫于你?” 陈青雪穿过街头巷尾,不自觉地鼻头发酸、眼眶发热。早知道没有半点希望,为什么没有珍惜当初相处的时光?早知道没有半点希望,他也不必去冒险了!仔细算来,时间真的是太紧迫了…… 距离七月半中元节,连半个月都不到。 穿过数条街巷,不知不觉间,陈青雪漫步来到风雨廊桥之上。面对不急不缓的流水,迎着徐徐吹来的江风,眼泪终于止不住滚滚落下。过往的行人无不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是没有一人上前过问,在一个伤心人的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的看法和想法?更别说旁人的好心劝说了! 往日的欢声笑语仿佛再次重现,那张在作诗前闭目沉思的脸如此清晰。时而没个正形,时而又像个谦谦君子,思念总是来得如此措手不及! “愿许今生情不负,千山数尽度白头……你不曾负我,可我,却注定要负你!”她忍不住低声啜泣,轻声自语。 想到这里,她竟然萌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是就这么死去,是不是就不用辜负任何人了?他,会不会因此而哭泣?如果真的嫁给王宁,他一定会伤心一辈子吧?与其伤心一世,不如伤心一时…… “青雪!” 让人不敢相信的意外呼喊,使人心头突然一震。她猛地回头一看,此刻心里最想的那个人,竟然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她脸上挂着泪痕,忍不住自嘲地笑笑。原来太过思念一个人,真的会出现幻觉。人说相思苦,我说相思惹人心作痛。 她闭上双眼,挤出眼眶里让视线模糊的泪水。随即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想要借此,把郁结在胸腔里的悲伤,给排个干干净净。奈何伤感如潮水,不断拍打着她脆弱而孤独彷徨的心灵。 她不敢对任何亲近的人倾诉,除了父母之外,就连闺蜜都不知道她的境况。接触到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后,她也相信了因果这回事,她害怕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进来。我的出现当然不算,这是已经注定的,这一点李奉师早就告诉了她。 “青雪!你怎么了?” 脚步声渐渐近了,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愕,满怀关切。 我看见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惊喜万分,泪中带笑,跌跌撞撞朝我跑了过来。我停下脚步站稳身子,张开双臂,一把就抱住她。 我们紧紧相拥,无言,彼此都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我非常高兴,甚至高兴的也有点想哭,我终于体会到喜极而泣是什么感受。不过她是真哭了,压低声音轻轻地啜泣,我一手紧紧抱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我们彼此才慢慢分开,我万分怜惜,捧着她那消瘦了好几分的俏脸。小心翼翼的,就好像接住了冬天里飞扬的雪花,不想让她落地,又害怕她不小心融化。 仅仅是捧在手心,还不足以表达我深深的喜欢和爱意。 我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细语,情意绵绵地说道:“我回来了!赶在你出嫁之前……” 她满是委屈,抬起手来在我结实的胸口捶了一拳,嗔怪道:“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我也很想早些回来,甚至恨不得一刻也不和你分开!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贪恋在你身边,那样保护不了你。我想要的,不是做你生命中的过客,也不仅仅是给对方留下一段美好回忆!我想永远陪着你,想要保护你,生生世……”不等我话说完,她火热的樱唇深深印上来,还未说完的话也被瞬间堵了回去。 我先是忽然一愣,然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并且热烈地回应着。 我们就像经历了一场剧烈地长跑运动!不同的是,我们的身体和心灵,非但一点也不劳累,反而觉得万分愉悦。深情地凝望着彼此,我们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后,忍不住再次沦陷在对方的柔情之中。我闭上双眼,细细品味这比蜜糖还怡人的甘甜,我知道,她一定在偷偷地瞧着我的表情…… 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驻足围观的人群,此刻对于我们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我只想随心所欲的表达我的爱,我爱她!从上辈子开始,或者,在更早之前! 被我们忽略的那些人中,包括躲在人群里面,满是生气、郁闷、嫉妒、委屈等情绪复杂的猫瞳少女。还有,她已经有了新的名字。 那一天,我正照顾着还在昏睡不醒的她,我知道她爱干净,所以格外关注她的卫生情况。刚刚为她擦拭完脸后,我似乎感知到暗处有眼睛盯着我,四处打量,却又没有任何发现。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不知名虫子,像蚊子一样,在我眼前‘嘤嘤嗡嗡’地‘挑衅’完之后,又拍着翅膀往床边飞去。我赶紧追了过去,担心那虫子有毒,或者是有什么危害,毕竟这个世界的怪物太多了。 我立即上前去驱赶,那虫子却飞快地钻进被窝。等我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它又滑溜地钻进猫瞳少女宽松的睡衣里!男女授受不亲,这可就让我很为难了。虽然说她的原形是只猫妖,可她此刻的样子,是真真切切的女孩子啊。 我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时候,床上的她忽然抽搐了一下,我吓得赶紧抓住她的手,摸摸她额头。她依旧还是昏睡不醒,只是那只虫子,却像个调皮的孩子,从她的领口露出头来,紧接着又迅速缩了回去。 我想也没多想,一把便朝着她那宽松的领口处抓去…… 第六十章巫法奥妙 直到我那万恶的手爪子伸进她衣服里,才发觉此举不妥,差一点点就抓了不该抓的东西。我的运气似乎差到极点,还来不及将手抽回来,就被她强而有力的白嫩小手牢牢抓住。 “你想做什么?”她瞪着漂亮又奇异的眼睛,一脸坏笑盯着我。 我被她盯得脸色滚烫,就好像做坏事的时候,被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尴尬。我支支吾吾地说:“有……虫子……” “我衣服里有虫子吗?哎呀!对!真有虫子,挠的我心直痒痒,快点帮我抓出来!”说着,我的手被她一把按在胸口。 那柔软的触感如电流袭遍我的全身,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既兴奋又躁动不安。我心猿意马,差点儿就沦陷在这人间尤物之下,还好理智战胜了欲望的魔力。 此刻我脑子里想着:完了!我又着这小魔女的道了! 不知怎地,她似乎觉得很快意,手上稍有放松。我便趁机迅速挣脱了她的魔爪,可她速度更快,突然‘噌’地蹦起来,手脚并用地缠在我身上。这可不得了,我承认我很想冲动一次!但想归想,我肯定是不会那么做的,也不能那么做。我强装镇定,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了,好了,快别闹了!” 她柔软葱白的藕臂攀附在我脖子上,手则揪住我后脑的头发,凶巴巴地说道:“谁和你闹了?你摸了我,难道不应该负责任吗?” “可是,我哪有摸你啊?”我很不服气,却又毫无底气的辩解。 “哼!渣男!还敢狡辩?我会去找你那个青雪评评理……” 我吓得赶紧认怂,笑嘻嘻地连说:“不敢、不敢……小的知错了!” “哼!那你要不要负责?” “要、要!绝对负责到底!” “这还差不多,可是,你打算怎么负责呢?” 这是个难题,还真不好回答,我灵机一动,笑眯眯地说道:“对了,我想到你的新名字了。” 她扭来扭去,撒娇式的催促道:“快说、快说!” 这可苦了我了,难怪这世上好男人不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当然,我指的是生理正常,却又能控制自己、抵制诱惑的正常男人。我想了想,说道:“嗯……叫‘灵秋瞳’,你觉得怎么样?” “灵秋瞳!听起来还不错,说说为什么要叫灵秋瞳?” “你本就是通灵玄猫,之前又叫灵灵,所以就用‘灵’作你的姓好了!我们这一世恰好在秋季相遇和认识,为了纪念我们相识的季节,就取个‘秋’字!最后一个‘瞳’字,一是庆贺你灵瞳开印,修为更上一层楼!其二嘛,对于人类来说,你的眼睛可是异瞳。” “哇!你好棒!我喜欢这个名字。”说着,她‘啵’地一口就亲了过来,我下意识侧头躲避,于是她亲在我脸上。见她小嘴一撅,眉头微微皱起,我赶紧主动亲了她一口。她这才高兴地松开缠在我腰间的双腿和脖子上的双臂。 自从她灵瞳印开之后,眉间多出一道状若兰花瓣的赤色花纹。她告诉我说,灵瞳印有很多特殊能力,随着修为境界的提高,最厉害的程度,甚至可以达到沟通三界之灵。她说要达到那种程度,她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里呢,最多只能夸界沟通,而且还未必百试百灵。 灵瞳印辅助她的天生灵瞳,还具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这当然也是修为越高,能力才越强大。 因为修为和灵力有限,目前她的预知能力,只能让她看到零星的画面片段。沟通万物之灵和吸取灵力自然就不必提了,没有灵瞳印她照样能做到,只是力量没那么大,效果没那么理想而已。 我的‘灵力导引术’已小有所成,可以轻而易举地书符应用。不过离虚空画符还差得远,闲来时我试着将‘导引’来的灵力运用到武术上,竟然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开碑、裂石、断木、伤人等完全不在话下。 此法最大的弊端,是体内无法存储力量,最多算是个‘搬运工’。只能临时‘借用’天地间的自然灵能,如要追究其冲击视觉效果的原因,道理很简单。物质的组成都有特殊的规律,比如说,开碑裂石无非就是让灵能在石头的物质组成之间一进一出,从而使其内部组织结合处分离,肉眼看到的结果就是石头的无故爆裂开……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运用到其余的物质上。比如说,只需要一簇打火机大小的火苗,我可以导引来大自然中的助燃灵气,使之瞬间燃烧成偌大的火焰、火舌、火球等。 我渐渐发现,此术练到极致竟然这么不简单,搬山断海、移花接木、摘星拿月等等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鲜有人能达到那般境地,何况这还仅仅只是在古巫后裔中才修习的法门,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断了传承。 我虽摸索出来这法门灵活运用的方法,可我已经没那么多时间去修习了。 猫瞳少女用灵瞳印在同一个时间点上,看到了两幅画面:一是我和青雪在风雨廊桥重逢,皆大欢喜。二是青雪独自在风雨廊桥伤心,意欲轻生,然后便是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我吓得立即和守门人前辈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破界而出。有阴阳界令,可方便得多了,我也无需像黑白阴差那样修炼阴阳二气,直接用‘灵力导引术’引来天地间的阴阳之气即可。 如果我的修为层次再高些,直接画一道令符配合,不需要阴阳界令,也是可以回来阳世的。 我不知道在半醒半迷糊的恍惚状态中,时间流速是如何变化的,脑子里想的画面一直都是青雪独自在风雨廊桥的场景。 再次见到久违的阳光时,我们已经身在廊桥不远处的阴暗角落。不等调整因为突然改变环境带来身体不适,猫瞳少女指着廊桥之上,说道:“时间刚刚好,还不快过去……” 好奇的人潮慢慢消散,江风送来阵阵余香。 多情的人啊,终于不再煎熬,我也不必,矫情地说我爱你。相信在我发红的眼里,能寻到属于你的笑意。流浪的时候,最想见你,归来时,最不舍分离! 可总得有人离去。 惟愿用尽余生,证明此情不渝。 “青雪!这些日子,我遇到了太多神奇的事物,我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我有信心能够保护你了!”我言语间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不!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你。” 我咧嘴笑道:“哈哈……是的是的,你也一样,不管有什么样的改变,发生了任何事情!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让我痴迷的样子……” “迷我是没看到,就只看到了痴呆的‘痴’!你看你,头发比我还长了。” 她这一说,我才注意到我的装扮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主要是在那边生活了这么多年,穿过去那身衣服早就连渣都不剩了。现在我的穿着打扮,是和六天那些人差不多的青布绣章汉服长衫!我嫌束发戴冠太麻烦,只是用头绳简单扎起来,然后戴上一条“一字巾”。 我笑了笑,说道:“那边没有理发店,而且穿的衣服都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对了青雪,这次走的时候,还有个朋友也去了,她现在也变得厉害好多了!要不是她,我可能没这么快回来,也没这么快见到你!”说着,我牵起她的手走到猫瞳少女跟前。 猫瞳少女傲娇地‘哼’了一声,撅起嘴将头别到一边去,然后又斜着眼偷瞄我们。 青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走上前拉起猫瞳少女的手,面带笑意,说道:“谢谢你!上次也没来得及和你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青雪,你长得真漂亮!” “真的?快说、快说,我哪里漂亮?对了,我叫……灵秋瞳!这名字还是……” 我赶紧打岔道:“咳,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哼!青雪姐姐,我们不要理他,走!我们吃好吃的去,太久没吃人间的东西,可馋死我了。” 我表示十分无语,青雪姐姐?人家才二十多岁,你可至少有几百岁了好吧? 接下来,我基本上都没什么存在感,只能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街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的首要想法就是去理个发,再换套衣服。 可接下来一系列的琐事,让我完全没有那个时间。如今我对能量的波动非常敏感,古镇上假装成游客,多出来的那些修士,自然也瞒不过我的眼睛。还有路过某些残阵节点处时,蠢蠢欲动的压缩能量也被我感知得清清楚楚。 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动它们,因为阵法虽残,却仍然关联,牵一发便会动全身。 猫瞳少女和青雪打成一片后,一路叽叽喳喳、乐此不疲讲着我们的奇闻轶事。惹得青雪不时为我们的惊险和奇遇动容,尤其还有阴间之行、见到传说中的孟婆、以及神奇的三生石…… 第六十一章秃鬼作祟 在一家小餐馆里,覃睿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样子是刚刚被教训了一顿。旁边坐的是个留着两撇胡子、面容清瘦、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穿灰色亚麻复古盘扣装,肩挎简约帆布包,留着七八十年代那种偏分发型。 老者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背着双手转身就走。覃睿提起一包行李,赶紧去收银台结了帐,又跑着跟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招摇地背着桃木剑,而是用黑布袋套起来挎在身上。想来是真的见了鬼之后,不敢再坑蒙拐骗、肆意妄为了吧! 刚出门口没几步,恰好遇到了我们迎面而来,老者脸色大变,赶紧回身拉住覃睿,似乎在刻意避开我们。我能够感知到他身上有轻微的能量波动,看来他确实是有修为在身的。 覃睿看到陈青雪,正打算打招呼,可转头看了看老者的脸色,只好欲言而止。 等我们进了餐馆以后,老者表情严肃地拉着覃睿赶紧离开。估计有了一段距离,老者低声念道:“绝非善类,绝非善类!” 覃睿也低声嘟囔道:“有两个我都认识,也没那么可怕啊……” “什么?你认识?” “是啊!那个年轻人是个演员,他这不是还戴着假发、穿着戏服吗?个子稍微矮点的美女叫陈青雪,上次……阴兵符就在她手里……” 老者恍然说道:“原来就是她?不对!我看你是在放屁,什么演员?老夫身为茅山道人,岂会看错?不要被表象所迷惑,那戴墨镜的女子身有妖气,极有可能是只化形妖怪!那男子看似毫无修为,却真阳内敛、阴气外溢,绝非善类!” “师父,我真的见过他,上次来古镇,他还是短头发,就和正常人一样。”覃睿不服气,因为他确实是真的见过我。 “上次?不就是两月前?”老者讶异的问。 “是的!” “那就更不对,谁人两月不剪头会长这么长?要么根本不是同一人,要么此人绝不寻常!” “师父!你要是不信,我去和他们打招呼,问个清楚,就算这个人不是我见过那个,那陈青雪总不会也不是本人吧?” 老者略作思考,点点头说道:“此法倒也可行,你毫无修为,他们应该不会与你为难……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 我们正在小包间里消灭着刚刚端上桌子的美味菜肴,覃睿拎着一瓶白酒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自来熟地边打着招呼边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然后又起身,殷勤地帮我们倒上酒,一个劲跟我套近乎。 我本不想搭理他,可忽然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我和猫瞳少女都没有钱!这么一大桌子佳肴,如果让青雪破费,我的脸还往哪搁?这小子,来的可真是时候!想到这里,我嘴微微角勾起…… 举杯和他喝了一口酒后,我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相信兄台已经看出来了吧?” “看出……嗯!是的,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只是很多事情看破却不宜说破,此乃智慧之道。”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我也懒得拆穿他,笑着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们都一样,乃修行中人,但你当称我前辈才是!” 覃睿笑道:“可我们年岁看起来差不多!” 我故作神秘:“非也!我已渡过六十多载光阴,岂能和你差不多?你可听闻长生之道?可见识过呼风唤雨之术?” “元神出窍时,有幸见过,难道你会吗?”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完全不信,因为他见过鬼。 就凭他,还元神出窍?我也懒得拆穿他,只单手扬起,摊开手掌呈托举状,然后运起‘灵力导引术’,引来空气中的水分灵气。渐渐地,在我掌心上方忽然多出一滴水珠,并且越变越大,直到变成乒乓球大小才停下。 接着,我又让小水球变成一个小人模样,让它在我掌心旋转、跳跃……然后一个飞跃,几个连续空翻,如同跳水冠军一样,一头扎进桌上的红油火锅里。还溅起少许几滴红油,就在覃睿以为透明小水人就这么消失掉时,它又火锅里冒出上半截身子来。更为神奇的是,它还欢快地在锅里游起泳,姿势更是层出不穷,比如蛙泳、蝶泳、仰泳、自由泳…… 当然,这并不代表小水球变的小水人真是活的,那不过是我在导引它而已。覃睿看得目瞪口呆,这么近距离,可不是什么魔术能做到的!更何况,我手掌上和桌上不小心洒落的水渍也不是假的。 “长生之道乃生命之道,我能赋予水生命,让自己长生或者减龄不老,自然也不在话下。” 覃睿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不断点头表示赞同跟附和。他的样子较先前,略显局促和拘谨,就连他师父也没有这种手段,他哪里还敢太放肆和大言不惭的吹牛? 除了猫瞳少女,我们压根就吃不了多少东西,拉她走的时候,她还意犹未尽、鼓着腮帮子咀嚼着。在我的‘暗示’下,覃睿抢着买了单,我还‘好意’提醒了他一句:“护身灵符不错,可惜已经失效了!” “失效?不能吧?这不是师父刚给我的吗?”覃睿留在原地,自言自语看着我们的背影消失在街上。 那灵符自然也是我搞的鬼,我将它的所有灵性和特殊能量‘抽走’,并嫁接到了青雪携带的小饰品上。 当覃睿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给他师父后,他师父及另外几名同道都将信将疑。直到覃睿取出灵符让师父看看,好琢磨一下我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一看便把那些修士吓得不轻,能够悄无声息地将灵符变成废品,还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他们在场的几人中,恐怕谁也做不到。 我得知青雪佛牌里的女鬼向红英受了伤,便导入纯阴灵气供她修养。毕竟她也是为了护主才受的伤,我们索性再次回到何川家,打算彻底解决掉他们一家子的问题。 去到那里后,我们发现不只是何川在家,还有个乞丐模样的怪人。 起初那人还装疯卖傻,直到猫瞳少女假模假样对着他念了一句:“阿弥佗佛!” 那人大惊之下还是不忘强装镇定,猫瞳少女冷哼道:“呦呵呵,和尚抢乞丐的生意流传了一千九百多年,如今这是连穿着打扮都要山寨过来了?你且说说,你们哪些东西不是山寨过来,打上自己标签的?可千万不要以为,文化剽窃多了‘文化’二字就不是贼了……” 那人越听越气,听到最后实在忍受不了了,原本傻笑的表情瞬间换成怒气冲天。他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妖孽!竟敢口出狂言、胡说八道,如此口业,当打入拔舌地狱,受刑万年!” “哇!好可怕呀!是不是只要说你们的坏话,你们都会诅咒他下地狱啊?这也太狠毒了!” 那人气得怒吼一声,伸出两只变作利爪的手,然后再抠进张开的嘴巴里,用力往左右两边一撕…… 那人的两张脸皮像嚼过的口香糖,被撕扯着拉伸开,然后被逐渐撕裂。接着,包括头皮和上半身的皮肉,也同时都被撕开。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皮毛碎块,夹着红的、黄的、白的恶心液体溅得满地都是。 我们全都被那血腥恶臭味及恶心画面逼退好几步,猫瞳少女干呕一声,差点又贴到我身上来。还好她和青雪是拉着手的,不过青雪还是有意瞟了我一眼,我心虚地皱起眉头,也装作恶心得不行。 那人现了原形,原来不过是一只秃头鬼的伪装而已。难怪猫瞳少女不断讽刺这‘和尚’,原来它就是佛门的败类和尚死后成鬼。难得它还记得和尚的身份,还因此而勃然大怒。 只见它抹了一把脸上的粘稠液体,双爪合十,龇着连嘴唇都包不住满口獠牙。 猫瞳少女指着秃头鬼喊道:“呕……好恶心,打它打它,快点打死它!” 我故意调侃着单掌竖起,装模作样说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不要喊打喊杀的好!” 哪知秃头鬼好似遇到同道一般,竟然对我合十鞠躬,我气得二话不说,直接抽取它的灵力。等它发现异样时,浑身实力已丢失大半,我将那力量引入青雪戴的佛牌。不曾想向红英作为新鬼,根基太薄,压根就‘吃’不下秃头鬼几百年道行的力量。 忽地阴风一卷,戏鬼颜玲玉显出形,一口吞下那剩下的大部分力量。然后优雅地挥一挥衣袖,轻飘飘地飞身后退,静静待在旁边。 秃头鬼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谁叫它面前的是拥有七八百年道行的正牌阴神呢? 何川早就吓得瘫倒在地,向红英则从佛牌里‘飘’出来,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过?” 何川颤颤巍巍地回道:“后悔!后悔闯那背时鬼,不止害了你,还误杀阿爸……” “何大叔呢?”我根本就没感知到房子里还有其他的鬼,忍不住插嘴问他。 第六十二章情到深处 何川的眼神既失落又恨意满满,他瞪着跪在一边的秃头鬼,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我再次问秃头鬼,何永庆究竟去了哪里? 秃头鬼叽里咕噜用鬼语回答着,猫瞳少女帮忙翻译说:“它怪姓何的放走了它养的怨鬼,被它给吃了!” 本来我们想知道,当初何永庆为什么会突然冒犯向红英?并且导致失手杀了她。会不会是中了秃头鬼的迷障,或者是被其附了身? 再次询问秃头鬼,秃头鬼说何永庆的确是被鬼附身,不过附身的鬼不是它,而是它随便招来的一只‘色鬼’。无奈的是,何永庆早些年意外受伤至残,色鬼只能让他拥有强烈的色心和色胆,却并不能让他拥有那个能力。 色鬼的好色之性得不到满足,自然很快就离开了。等何永庆回过神来后,向红英正在激烈地挣扎、哭喊、拼命反抗,何永庆慌乱之下掐住向红英的脖子,试图阻止她发出叫喊声。 慢慢地,向红英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最后终于不再挣扎,也不在叫喊和反抗!何永庆胆战心惊地松开手,却发现向红英嘴巴大大张开、眼球往外暴凸、十根手指坚硬如铁,何永庆哪还不明白,这是被他给活活掐死了。 真相明了,向红英带着一丝丝感情和留恋,最后看了一眼何川后,厉叫一声朝跪着的罪魁祸首飞扑过去。一阵疯狂地撕扯啃噬,惨叫声久久才得以结束!往前望去,秃头鬼已被撕成无数碎块,然后化作青烟消失不见。青雪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问她:“你这又是何苦呢?沾染了杀戮,你就得在地狱服刑,而且也无法正常轮回转世!” 向红英笑了笑,说道:“既然今生难了,又何必管来世会如何?” 青雪点点头,觉得她说的在理。至于何川,因为陷入深深的后悔和自责,最终选择了投案自首…… 其实,从我回到古镇那刻起,就头昏脑胀,身体疲乏得很。就像是个浑身伤病的病人,因为重逢的喜悦,将一切感知都淡化。青雪很细心,发现了我的不适,便关切询问我的状况。 猫瞳少女说:“刚从那里回来,需要休息适应,同一个世界不是都有‘时差’的说法吗?何况这还不只是时差那么简单!” 一起回到赵家老宅,赵成裕还没回来,只有赵家老奶奶和一个照顾她的远亲在。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还不等青雪把我长长的头发吹干,我就靠在她身上昏昏欲睡了。 她本想温柔地将我搬到床上,但是她力气小了点,便叫来猫瞳少女帮忙。 看到青雪小心翼翼的样子,猫瞳少女不满地一把将我提起来,然后像扔枕头一样,我被暴力地摔在青雪的床上。还好那床架够结实,否则照这力度,那床不砸坍塌掉才怪。 看到我愕然无措的样子,青雪在旁边偷偷笑起来,猫瞳少女若无其事地摆摆手,说道:“快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我回答说:“嗯,你也快去休息会儿吧,青雪!你……陪我说说话呗……” 青雪当然不会拒绝,只是猫瞳少女‘哼’了一声,说道:“不就是嫌我碍眼嘛,我走就是!”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并且顺手带上了房门。 我拉起青雪的手,满是关心的问道:“青雪,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 她微微笑道:“哪有什么心事?赶快休息吧,别想太多了!”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是,是这样吗?在三生石前,我已经恢复了关于我们前世的记忆!你的记忆虽然不在,可有的东西,深藏于灵魂深处,只需要一个契机便可解开。前世我先你一步而去,留你一人,受尽伤病折磨,孤独离世……前世亏欠你的,我愿今生予以十倍、百倍千倍还你!” “前世都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念念不忘呢?何况,你并没有亏欠我什么,人一生中所有的选择,不都是自己的意愿吗?” “我不能忘,生是注定为你而生,死当为你而死,并且我也心甘情愿!我曾将你刻于骨、铭于心,可一旦死后又得把你忘记。如今我才明白,这是多么愚蠢的做法,我们若是不分彼此,心意相通,魂魄相连,不就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吗?我不要、也不想再次忘记你……” “一切都是命数,我们谁都改变不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再为了我去深受苦难,去以身涉险,我只想要你好好的……”说到这里,青雪已美目低垂、泪眼婆娑。 我将她揽到怀里,温情满满地说道:“命数天定,可是天有那么大,哪里会容不下一些小小的改变?上天要我们相遇,却又要我们分离!我们为何,不可以将彼此绑在一起呢?世间的一切苦难,哪比得上你的嫣然一笑!” 我抹去她的泪痕,又继续说道:“你看,我何曾将苦难当作苦和难看过?因为我知道,那些所谓的苦难背后藏着你,藏着我穷尽毕生之力,也要追求的未来!” 我抬起她伏在我肩上的俏脸,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说:“我们距离如此近,也没见老天阻止我们,可见阻挡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心!” 她情绪已经好转,轻声回道:“没完没了的,真是个话唠!” “我本沉默,因你才着了魔!” “花言巧语果然是你们男人的天赋!说了这么多,不嫌口渴吗?” “渴?当然渴了,可是这里又没有水,该怎么办才好啊?” “那,我去帮你倒水!”她眼似柔波,满藏星光,看得我心生波澜。 “不用了不用了,远水不解近渴,这里没有水,可是有雪啊!”说完,我紧紧抱着她,温柔地吻上那粉嫩粉嫩的樱唇…… 情到深处,我的手似乎有点不安分起来。上次无意碰了猫瞳少女,这次因情动而难以自禁,我们彼此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上动作也越来越过火。直到差点窒息,彼此才暂时分开,她檀口微张,微微喘道:“不是口渴吗?为什么动手动脚的?” 我坏笑道:“不够解渴,我找找别处还能不能化出水……” 她轻轻推了推我,嗔道:“下流……” “下流?在哪里?这里吗?还是这里?”边说着,我边在她身上又抓又戳,惹得她扭来扭去,‘咯咯’笑着不停躲闪起来。 闹了一会儿,我们又冲动的黏在一起,并开始宽衣解带。我穿的是浴袍,一解开衣带便上身裸露,我刚除去青雪的外套,里边的体恤才撩起一半,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我们都被吓一大跳,我迅速拿起浴袍遮在青雪身上,想起她穿着体恤,而我自己只有裤衩子,赶紧又拿回浴袍往自己身上遮挡。可能青雪因为慌乱也忘了她是穿着衣服的,也死死拽住浴袍往身上遮挡。害得我就这么直接曝光在空气中。 猫瞳少女冷哼道:“有什么好遮掩的?既然要脱,还怕人看了?” 我脸上滚烫,尴尬又窘迫的问道:“你……为什么进来不敲门?” 她举了举拳头,说道:“敲门?好啊,我现在敲!” “不……不要!”她要是真的去敲门,那木门恐怕一拳就被打得稀烂了。 “其实,我是想来看看,你们到底说些什么,怎么还边说边脱衣服呢?哇!青雪姐姐你脸好红,是不是喝酒啦?”她皱起鼻子嗅了嗅,说:“也没有酒味啊!” 我尬笑着说:“这是青雪的浴袍,我……脱下来还给她……” “奇怪,为什么青雪姐姐也会脱衣服呢?” “因为青雪说她有点热,我告诉她,把外套脱掉会好点儿。”我尬笑着回答。 “好吧,那你们继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她嘴角勾起的笑意。 我厚着脸皮笑嘻嘻地道:“青雪,我们还要不要……” “不要!” “我口渴了!” “自己倒水去!” 我知趣的闭嘴,重新将浴袍穿起来。青雪也穿回外套,问道:“今天那个漂亮的女鬼又是谁?” “是前世死在戏台的颜玲,现在她叫颜玲玉。” “某人桃花运不错啊,身边绝色美女一个接一个的……” “她们都是与我因果缠身的朋友,我最爱的绝色美女只有一个,不只好看,还能解渴!” 青雪甜甜一笑,也讲起了在我离开之后,她遇到的一系列事件,听着听着,我终于安静的睡着了。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我也做了一个曾经未做完的梦。 梦里,我终于看清了那个黑衣少女的容貌,她竟然和猫瞳少女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比猫瞳少女多了一分成熟,多了一分属于女人的魅力。 她忽然回过头,很自然的冲我笑笑,说道:“你可还记得我?” 我回答道:“请问你是谁?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 “你可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们认识吗?”我不解的问。 第六十三章姚依 我睡了整整一天两夜,青雪和猫瞳少女就在隔壁房间临时新铺了床铺。这天一大早,我发现赵成裕家竟然来了好几位客人,李奉师、昌德都认识,还有两名不认识,但却气度不凡的修士。 介绍之后才知道,老者名吴舩,号‘无妄公’,来自东海崂山派;身材魁梧的长者名徐胴羽,号‘飞羽道人’,来自武夷支脉、‘清江碧嶂’之地的阁皂山。 听到我回来的消息,尽管李奉师和昌德已经惊讶过了,再次看到我,不免重又再次惊奇了一翻。 我删繁就简、避重就轻地讲了我们去洞天六宫的故事!并且,还炫耀说我在那里学到了一些本事。众人听得不住称奇,却也并没大惊小怪。都是修行中人,虽然他们未必有机会经历,却是对此早就有所了解。匆匆吃过早饭,我随他们几人来到古镇附近的山头,继续琢磨如何寻找‘聚煞引流’之局的遗漏点。 我默默运起‘灵力导引术’,细细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波动,怪不得这残缺的阵法仍然能够正常运转。所谓的‘残’,只不过是残它的许多功能、或者漏洞较多、威能不完全而已。它的能量运转既是借水引流,若是无人问津,只要有水,它就绝不会断。 大家最终商议出一个办法:既是阵,必定要兼顾各个方位,在每个已发现的‘引流源’之间,两人一组分别对“可能布阵”处进行地毯式搜索。李奉师和昌德二人较为默契,组成一组;无妄公吴舩和飞羽道人徐胴羽是多年老友,两人分成一组。 只剩下本该成一组的我和赵成裕,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决定分开行动,各自负责一个方位。 赵成裕是本地人,对环境熟悉得很,自然没什么问题。至于我,有戏鬼颜玲玉在身边,严格说来也算不上是单独行动。 整整一天的时间下来,我们几人再次聚首,还是完全没有收获,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第二天刚刚天亮,匆匆吃过早餐我们便继续行动,青雪和猫瞳少女本来想要跟着我去,被我果断拒绝了。我和戏鬼颜玲玉的组合可比他们几组效率要高得多,除了用‘灵力导引术’细细感应之外,我还用‘役鬼秘术’招来一些小鬼帮忙。 戏鬼颜玲玉振臂一呼,也有成群的小鬼纷纷跑来听候差遣。 我看得出来,青雪隐隐藏有什么心事,可大事要紧,我心想等先忙完这件事再说了。有时候缘分就是那么奇妙,就在当天下午,青雪在朋友圈看到一条让她动容的特殊动态。 那是她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也是那时候关系最要好闺蜜之一。因为有各自的选择和发展,不得不分道而行!包括青雪在内的三个好姐妹中,青雪和其中一个姐妹选择留在本市上大学,另一位则是去了外地念书。 这条动态就是来自去外地的那名叫姚依的好姐妹。突然看到她的消息,照片背景、动态地址竟然就在古镇上。 内容首先是一行文字:说好的来接我,居然还要我等这么久?那人,你到底靠不靠谱?下方的配图就是古镇街口和她的自拍照。青雪自然不能装作不知情,于是匆匆往街口那边赶去。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看到去接她好姐妹的那个人,竟然是覃睿!青雪想起来,姚依那时去读书并工作的地方是江苏,覃睿自称茅山传人,而茅山恰恰不正好也是在江苏麽? “姚依!” 那女孩正在怪罪覃睿,让她等了那么久的事,覃睿立即拿出准备好的小礼物殷勤讨好。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女孩看清楚叫她的人后,激动得飞快奔跑过来,手里还拿着礼物盒,就那么朝青雪熊抱过去。言语中满是喜悦:“青雪,你怎么会在这里,太让人意外了!” 青雪也面带着重逢的喜悦,说道:“我来有段时间了,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姚依看了看覃睿,说道:“这是我在那边认识的小道士朋友,叫覃睿!他听他说最近这里很热闹,好多门派高手都来了,只有小说和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情景,我当然要来看看了!真是想不到你也在这里,你是不是也来看热闹的啊?” 青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覃睿,吓得覃睿一哆嗦。她回答道:“不是,哪有什么热闹看,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不是的,青雪你不知道,小道士很厉害的!” 青雪看着覃睿,冷笑着问道:“是吗?不知道有多厉害呢?” 覃睿吓得压根就不敢看她,低着头说:“没有没有,我……我是吹牛的。” 青雪轻‘哼’一声,说道:“坑蒙拐骗就算了,还敢骗我姐妹?” “没……不敢……我……” 姚依讶异地问道:“难道你们……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不就是个小骗子吗?” “青雪你是不是误会了,小道士不是骗子啊,我还见过他师父,是真的茅山道士!”姚依一个劲地帮覃睿解释着。 青雪又怎会看不出,姚依多半是喜欢上覃睿了。于是,也没有再继续问罪覃睿的意思,早在确认姚依会来后,覃睿已经安排好了她住的地方,是在他们住的同一家小宾馆。 跟着姚依过去放好行李,两人又有说有笑匆匆上街去了。覃睿跑去向另外房间里的师父打过招呼后,硬着头皮也跟了上去。 两个好姐妹有说不完话,言语间,青雪有意无意地想劝姚依离开古镇。可姚依却说:“参加工作以后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一趟,不好好玩玩怎么行呢?运气最好的是,原来你还在这里等着我!” 见劝说无效,为了不影响好姐妹的情绪,青雪也慢慢放开心里的结。说话时也开起玩笑来:“是啊,你不知道我本事大着呢,昨晚夜观星象,算准了你会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夜观星象?难道你是电影里那种,把自己伪装起来的绝世高手?” 青雪左右看了看,一副生怕有人偷听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秘的说道:“还真是的,你想想,各大门派为什么会聚集在这小小的古镇?他们想抢夺我无意间得到的武功秘籍!” 姚依瞪大眼睛惊讶地问:“真的?” 青雪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嗯……假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皮了?”说着,两姐妹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青雪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天天压抑着心事,确实也够累的。好在,还有个真心为了自己,并不辞辛劳努力奔波着的人。 “对了青雪,你的如意郎君呢?我也难道回来一趟,有机会带出来认识认识啊!” “没有!哪有什么……” “哼哼……别想狡辩啊,你当别人看不懂你朋友圈发的那些感慨吗?” 的确,文如其人。有的人内心很孤独,却又没有倾诉对象的时候,会将之变成文字。微信朋友圈的说说动态,除了分享、炫耀发牢骚以外,它还可以是一个人的情感宣泄、心事诉说之处。 “他……也在古镇,只是比较忙,这几天都见不到人影。”说着,青雪的脸有点微微发红。 看到她的模样,姚依取笑道:“诶呀!都脸红了,看我们青雪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是不是魂都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青雪瞥了一眼远远跟在身后覃睿,也笑道:“好意思说我呢,不知道我们姚依的魂,又是被谁给勾走了?” 姚依也瞥了一眼身后,红着脸说:“瞎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朋友……” “哦……朋友!不打自招,我刚刚有说是谁了吗?” “好啊青雪,你变坏了,再也不是我认识那个单纯善良的乖乖女了……”两人不自觉又看了看覃睿,然后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覃睿一茫然,跟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转眼间又是一天过去,我们几组搭档还是一无所获。本来垂头丧气、万分沮丧的我,看到青雪喜气洋洋的模样,也不自觉地将郁闷一扫而空。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她将好姐妹来古镇的事告诉我,还说让我们见见,也好认识认识,问我意下如何。 我自然高兴得很,青雪肯将我介绍给她的好姐妹认识,还征求我的意见,岂不是代表着她已经从心里接受我了吗? 我们以一起吃夜宵的理由将姚依约出来,覃睿也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身边。看到她第一眼时,我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以至于看起来,就好像是我看她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样,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我肯定是被她给鄙视了。 她肯定认为,我就是那种不靠谱的‘渣男’,连相互介绍对方时的笑意都那么勉强。 她怎么想我才不介意,金钱这种东西都有人不喜欢呢,何况是人?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受累的可是你自己。 第六十四章吵架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不够纯粹,明明不喜欢,还要为了维护别人的面子,而伪装成另外一副模样。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文明’,所谓的‘绅士风度’,不就是将一种人类制定的标准,做成外衣和面具之后穿戴上的吗? 就好比我们对一名陌生的胖子打招呼时,不能直接称呼他们胖子,而是礼貌地称之为‘帅哥’、‘美女’、‘靓仔’、‘靓女’、‘先生’、‘女士’等等…… 这也是一种‘文明’行为,人类生而为人,就是因为人类拥有文明,我们应当时时刻刻牢记并提醒自己:我们是人类!我们拥有文明!我们是文明的人类! 如果连这都记不住的话,那可真是太悲哀了,如果没有文明,我想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返祖现象’。 最可怕的是,某一天我们走在大街上时,所看到的生物全都是人不人、畜不畜的怪物!所以,请千万要谨记,如若人畜不分,必定鸡犬不宁! 对于我的失礼,覃睿心里也有些不忿,却对此无可奈何。姚依的态度,就像生意场上那种逢场作戏的‘应付’。青雪不明就里,但她是相信我的,这让我很欣慰! 我想起猫瞳少女来,不知道她的天生灵瞳加上灵瞳印会不会看出什么呢?我低声对青雪说:“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让秋瞳来看看,也不知有没有用!” “那你叫她过来吧!” “嗯,我这就打电话叫她,她……”话音未落,却发现猫瞳少女的身影突然出现了。 她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抓起桌上的糕饼和鸡腿就啃起来,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听说有人想我了,现在我来了,想怎么样?说吧?” 姚依看得愣愣的,覃睿低调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可知道这位有可能是道行高深、化作人形的妖怪。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还没说话,猫瞳少女便挥挥手说:“行了!我知道了。” 说着,她拉开凳子坐下,正要继续伸手抓东西吃,我赶紧拿起青雪的筷子递给她。青雪摆头看着我,我笑嘻嘻地用自己筷子夹了她喜欢吃的‘蝴蝶饺’送到她面前,并用手护着以防掉落。 她接受了我的‘示好’,可姚依却看不下去了,指着我们说道:“太过分了,你们要不要这么腻歪?” 青雪笑道:“你这是在嫉妒吗?” 姚依不服气,冷哼道:“我会嫉妒?这也没什么可炫耀的,不就是自己懒得很,不想动手吗?小道士……” 覃睿茫然应道:“啊?” “啊,啊你个头,平常能说会道的机灵劲哪去了?”姚依嗔怪道。 “我……”覃睿语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他不会表现,无知者才能无畏,连他师父都避之不及的,他又岂敢放肆? 见我和青雪看着彼此充满爱意的眼神,姚依似乎态度有所好转,毕竟她的喜好不是青雪的喜好。只要自己喜欢,何必管是好是坏?只要自己喜欢,何必理会别人的看法? 吃完饭以后,我们又一起在古镇的街道随意逛起来。 “你觉得我姐妹的男朋友怎么样?”姚依拉开与我们的距离,边走边低声问覃睿。 “他……他们三个都是不是正常人,所以……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 “胡说!怎么就不是正常人?” “相信我,他们……真的不是……你还是和他们保持距离的好。”覃睿说话时不住用眼睛偷瞄我们,生怕被我们听到。 “相信你?我姐妹是不是正常人我能不知道?” “你姐妹,真不是正常人,如果是正常人,她能随身养着鬼?会成为‘阴兵之主’?红衣鬼王、阴间鬼差、神秘黑衣人为什么都百般维护她?这些可是我亲眼所见的!” “啊?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没听错,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都是真的?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姚依显得既惊讶又激动。 回赵家老宅的路上,猫瞳少女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道:“你绝对想不到,他们两人前世正好是一对夫妻,与青雪姐姐有很亲密的关系,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青雪的前世是赵慧怡,如果说既是夫妻,又和赵慧怡有亲密关系的,只有赵祥两口子、以及月秀和袁杰了。赵祥的可能性不大,阵法打开那段时间死去的人,是没法正常轮回的。所以,赵祥可能变成古镇上的某只鬼怪,也有可能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便魂飞魄散。 我忍不住问道:“还有没有别的特征?比如说,他们命数上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道:“男的有杀戮之罪,估计在地狱没少吃苦头,好在有改过和行过大善之举,为自己积了德。女的有过受苦受罪,却没有罪罚印记,应该是在忘川河中自愿受罚!其它就没了……” 这样看来,也就更加符合月秀和袁杰了。杀戮之罪,看袁杰战斗时的杀人手法就知道了,似乎挺顺手的。人间过去了几百年才转世,或许就是因为在地狱服刑,月秀则甘愿受罚,选择在忘川河中苦苦等待。 按理说,乔佑清和赵慧怡不该受刑才对,为何也晚了几百年才转世?我只能将它理解为,可能是因为与我第一世的身份有关,或者是因那不知何方神圣的师尊。 我隐隐觉得,我的一切俱在某人的安排之中,也许是我的‘师尊’,也许另有其人。不管是谁?有何目的?我都要感谢他,因为这样,我才能遇到青雪! 我将我的想法告诉青雪,她除了惊讶和感到不可思议以外,并没有完全不相信。可能,这和她前世就是赵慧怡的原因有关吧? 注定该受牵连的人,终究会陷入其中。应该承受的因果,终究是躲避不了。 在忙忙碌碌之中,又过去了两三天时间,因为毫无进展,我们越来越觉得焦躁不安。不曾想,在这时又发生了另一件麻烦事,青雪的闺蜜唐丽馨又赶来古镇,说是三个好姐妹要好好聚聚。 这次猫瞳少女积极主动地往前凑,因为她又可以借机胡吃海塞了。 秘密这种东西,有时让人惊喜,有时也能带来惊吓和麻烦。这不,猫瞳少女又有了重要的发现,唐丽馨的命运和我竟然也有所关联,为这事还惹得青雪醋意大发。 直到我和唐丽馨见面,还是未能解开青雪的心结以及我的疑惑。更是害的姚依对我误会更深,谁叫我的眼睛又老是盯着唐丽馨看个不停呢?一如初次见她那般,身边有了青雪还不够,见到漂亮女孩子眼睛都直了。 虽然我对此是毫不在意,奈何人言可畏,哪怕对一个人再信任,听到别人对他的负面评价太多后,心里难免开始动摇对他的看法。从行为上,也就不自觉会对那人慢慢疏远,最后淡了联系,友人最终变成了故人。 仔细想来,或许在大多数时候,曾经很要好的朋友,就是这样渐渐遗失的吧…… 尤其是青雪发现,上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漂亮女鬼颜玲玉,竟随时随地和我在一起后,我们终于经历了第一次‘吵架’。 最初,我们还是用辩解、反驳的方式进行理论着。慢慢地,我们说话的语气越来重,彼此之间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我以为你很了解我、信任我,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让你失望了是吧?我当然了解你了,你能说会道,会讨女孩子欢心,又是灵秋瞳,又是颜玲玉!怎么?现在又看上我两个好姐妹了?” “失望倒不至于,是你把女人无理取闹的技能表现得淋漓尽致!我都跟你解释多少遍了……” “很抱歉!我并没你想象的那么完美!说我无理取闹?你说说,哪一点我说错了?” “哪点都错了!而且大错特错!首先,秋瞳是只猫,颜玲玉是鬼。其次,我对你的两位闺蜜真没什么想法!是,我承认她们是长得很漂亮……” “哟……承认了是吧?承认了就好,狡辩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呵,你们男人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陈青雪!”我忍不住提高嗓门,“你竟说我恶心?我承认什么了?又怎么狡辩了?” “你吼我?怎么?要原形毕露了是吧?” “你……你是不是存心找我的茬?别忘了,我这么忙前忙后,在外奔波是为了谁?” “你别对我喊,没人求着你!你要是后悔了还来的及……” “好!我算是明白了,你想赶我走是吧?你放心,我会走,你就安心嫁给你的鬼新郎吧!” “你滚!有多远滚多远!” “不好意思!不会滚,只会走,拜拜!”我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心里又气愤又委屈,不理解我不说,还听信别人胡言乱语。甚至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还说出‘没人求着我’这种话…… 仔细想想,确实是没人求着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 第六十五章混战 我难道,真的就这么离开吗?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青雪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那么错的是谁呢?姚依?不!姚依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我们的沟通方式不对,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本就不应该带着情绪进行。两个人之所以会吵架,无非就是双方同时用激烈语言互相顶撞罢了。 我真讨厌自己这张嘴,为什么非要和青雪去争论呢?耐心地解释不行吗?好好的说话不行吗?或者,保持沉默也好啊,等各自情绪平定下来,再好好沟通。我立即转身往回跑去…… 我不知道的是,我们当时吵完架转身离开那一刻,青雪的泪夺眶而出。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然后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等我跑回原地,青雪早已不知去向,我赶紧拿出手机拨出她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无法接通的的提示音。 我首要的反应是,她要么躲起来伤心哭泣,要么已经回了赵家老宅。可当我跑回到赵家老宅一问,赵家人说她根本就没回来。我有点担心了,这古镇在常人眼里或许看不出有多么异常,可我们都清楚,它暗地里危机重重。尤其青雪还有劫难在身,想着想着,我彻底慌乱了,疯狂地跑遍古镇她平常可能会去的地方,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我的‘灵力导引术’感应,此刻也派不上用场了,因为这古镇上到处都潜藏着鬼怪!想要在一片茫茫花海中,找到一朵普通的小花儿,谈何容易?路过某条小巷子时,我隐隐觉得暗处有双诡异的眼睛窥视着我,我假装若无其事的同时,悄悄唤出戏鬼颜玲玉。 颜玲玉当然不会轻易显形,无论灵体或鬼身都用特殊能力隐去,再收敛去一身强大的气息和威能,别的鬼也不会太过关注她。稍一感应,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我感觉到眼睛被她吹了一口气,这使我的双眼有短暂的通灵功能。 待我四下打量,好家伙!到处鬼影重重,这些不能轮回的孤魂野鬼,一到傍晚便开始行动起来。由于道行、灵智、灵魂的完整度各不相同,导致它们各自对夜生活的消遣方式也不同。 比如说,有的鬼漫无目的,游手好闲地在街道游荡。有的鬼哭丧着一张苦瓜脸,似乎行色匆匆,不停忙前忙后。有的鬼悠闲自在,笑嘻嘻的,逢鬼便打招呼或者上前聊天。有的则傻木愣愣,或呆坐、或站立、或做着一些毫无意义而又浪费时间的事情。也不乏黯然神伤,独自买醉的鬼和三五成群结伴娱乐的鬼。总之,它们似乎全都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过着乏味又无聊的生活。 就如同当代,生活在都市的人们一个样,日复一日,虚度大好时光,浪费珍贵的生命。 巷子的角落里,蹲着脸色青白的小孩儿,他一双鬼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想是时候秀演技了,鬼整人使阴招,人蒙鬼用损招。 到底是鬼比人阴险?还是人比鬼更可怕?我觉得应该是人更胜一筹,鬼最多要人命,而那些黑心肝坏心肠的人,却可以叫你生不如死,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四处张望,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巷子角落走去。到了小鬼的藏身角落后,我再次回首张望,随后像个流氓一样,吹着口哨打开‘中门’,从中‘请’出终日不出门的大凶弟…… 热气腾腾的‘还元汤’刚飙出来,我就有些后悔了,对方虽是小鬼,可未必就有恶意。就算我及时调转方向,仍有不少洒了它一身。 这可不得了,虽然我不是十岁以下的黄金童子,好歹也是元阳未泄的童子之身?这种饱含‘真阳’之物,会对阴邪造成很大伤害。我看到它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打滚,身上不断冒着肉眼看不到的青烟。 其实那是阴灵体遇阳挥发的效果,就好比水火相遇变成水蒸气一样。接着,小鬼身上的衣服和皮肉成片消失,就像被野兽活活啃食掉那般破烂不堪。我有些于心不忍,立即运起“灵力导引术”,将周围的阴气朝它引来。 不消片刻,‘还元汤’的真阳耗尽,小鬼也以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刚刚还原,它便‘扑通’跪倒,对我连连磕头,并不断喊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行了!起来吧,说说你是何方小鬼?盯上我意欲何为?” “我是……是镇上的小鬼!因为……因为小鬼好像见过大人……” “见过我?何时?在何处?” “就……街上,大人和姐姐一块儿……” “姐姐又是谁?” “姐姐很厉害,养凶鬼,斗恶鬼!” 这样一说,我就猜到它口中的‘姐姐’可能是青雪了。 古镇西边有艘小船横渡江面,然后驶入江边的岔道支流河滩,小船上除了船夫就只有名女子。待靠岸固定好船只后,船夫扛起一只大号蛇皮口袋,跟在女子身后往古镇对面青山走去。 他们穿过荒芜的老旧山道和灌木树林,停在一堵长形的岩堑口。钻进岩堑,又横向走一段后,是空间不小的山洞。 蛇皮袋打开,里面装的竟是昏迷不醒的陈青雪!船夫扯来一束野生藤蔓,将她手脚牢牢捆住。女子修长的手在陈青雪身上翻来找去,摸出来带有锈蚀痕迹和绣色残留的阴兵符。 “哈哈……那就是阴兵符?不错、不错……”话音刚落,两名男子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山洞。 “你们是哪个?想做啥子?”船夫从宽大的衣服里取出一把砍柴刀。 “嗯?不够专业!你到底是船夫还是樵夫?”其中一名男子嬉皮笑脸地问道。 “你管老子?莫‘嘻牙瓣壳’的,给老子爬远点儿!”船夫用柴刀指着两名男子吆喝道。 “你吼个锤子!勒地儿是你屋的?”又一人肩扛木柄斧头,晃晃悠悠走进洞来。 “爪子?又是你屋的嗦?”三道人影出现,两名男子手持锻打砍刀,另一膀粗腰圆、宽头大脸的魁梧女人扛着大铁棍。 “龟儿子些好幺不倒台哦!”众人看去,又有三个打扮得‘土里土气’的男子走进来,每人都端着一杆****。 “你只有三支枪,我们这有八个人!”先进来的两名男子道,他这是在提醒众人先解决掉这几个最大的威胁,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没有人甘愿做那只出头鸟。何况各自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兵符对于陈青雪来说或许没用,可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来说,那是大有用处。 “少批跨!信不信老子打烂你脑壳?”一名端火枪的男子枪口指着他,那人瞬间一怂,不敢再说话。 进来时端着火枪开口说话的男子枪口摆来摆去,趾高气昂地指着众人说道:“一个二个骚冲得很呐!砂刀、开山儿能做么子?砍刀黑得到人嗦?拿铁棍棍儿的,是要拗岩头安?全部给老子放起!” 拿兵符的女子冷哼一声,看她的样子是一点都不怕火枪,打算动手了。那人又警告说:“你也莫‘歪’,老子敢来抢东西,就不会‘虚’你,枪子子儿老子用鸡血狗血浸泡过的!” 女子转头对船夫说了一句众人都听不懂的话,船夫举起砍柴刀,端枪的吓了一跳,赶紧枪口对准他。哪曾想他却将砍柴刀对准自己的脑袋重重劈下去。 砍柴刀‘咔嚓’一声陷入脑袋,然后卡在头骨里,一些黄白浆以及暗红偏黑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然而他并没有死去,伸出变成毛爪子的手抓住头皮开始撕扯,皮肉从柴刀砍开的位置被剥扯开。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它表演,直到它像脱连体衣裤般剥下全身皮肉,露出长满绒毛和肉瘤疙瘩的怪物身躯。 ‘砰’!火枪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怪物速度很快,加上身体强壮,只被擦烂碗口大块血肉。 “日哦!么子怪物?”刚说完,男子被怪物被冲上来轰得倒飞出去。 其余几人谨慎地慢慢后退,膀粗腰圆的女人突然发出野兽的吼声,大铁棍猛地插到地面。然后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毛茸茸的胸膛,由下往上‘揭开’一顶人皮头套…… “熊……熊瞎子?”众人再次惊呼! 黑熊和怪物各自怒吼一声,随后你来我往斗成一块。 “嘿嘿……这才有意思?”嬉皮笑脸的两名男子也扯开衣服,露出浑身羽毛、撕开脸上的面具,竟然是一只大枭和长了张酷似人脸的角雕。 火枪声惊醒了陈青雪,还没睁开眼,便听到打斗声,她大惊失色。意识到自己处境非常不妙,手脚被牢牢绑住,暗自打量,周围又有好些怪物。于是,她不动声色暗自思索着对策。 岩堑外面的灌木树林飘来几只鬼影,它们四处散开,似乎在寻找什么?山洞里的吼声和打斗声不时往外传出。两只小鬼闻声而至,窥探片刻后又悄悄飘走…… 这些鬼影都是我遇到小鬼‘偪娃’以后,用‘灵召通法’和‘役鬼秘术’召唤来寻找青雪的。 第六十六挟持 关心则乱,这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我应该早点用这个方法,也不至于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自然万物皆有灵,‘灵召通法’练到深处可以沟通和召唤世间万物,当然,这得看你的念力能传到多远的距离。奈何我的本事不到家,只能做到勉强和灵智较高的动物简单沟通。 小鬼偪娃在傍晚的时候,恰好远远看见过青雪,它说和青雪在一起的,还有个漂亮姐姐。因为上次在山坳临阵脱逃,它一直不敢再次出现在青雪面前,可能有害怕,也可能是不知如何面对青雪。根据他给我指的方向,我意外来到古镇的行船的渡口。 很不凑巧,这里几百年前曾是万家的地盘,当年万家帮会全军覆没,附近的孤魂野鬼也格外多。随便拘来一只鬼魂询问,不负我所望,它们确实看到一男一女将另一名女子装进蛇皮袋,然后驾船去了对岸。 我给赵成裕打了个电话,联系到一艘小船,因为心系青雪安危,我半刻也不敢耽搁。至于赵成裕他们,我用手机给他发个定位,他们稍后赶过来就行了。 快到对岸时,我又犯难了,因为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靠的岸,或是往哪边行船?如果方向选择错误,又会耽误不少功夫。我想起‘水中多魂煞’的说法,纵然煞鬼煞气很重,却仍难挡‘役鬼秘术’之能。自风雨廊桥建成后,去对岸极少有人坐船,除非为了方便运载货物,有漂亮女子乘船而过更是难得一见,轻易便能问出他们的去向。 果然,顺着分岔河道前行不远,我们看见一只栓在岸边的小船。我问送我的船夫,认不认识那船是哪家的?船夫说认识,那是街坊周家的船。 我想了想,这和是谁家的船关系也不太大。只要有钱,别说租借了,就算是买下来都轻而易举。送我上岸后,我便把船夫打发回去,我可不希望一个无辜之人被牵扯进来。 眼看天色越来越昏暗,我必须得加快速度,多耽误一分钟,青雪就多一分危险。 忽然,我感应到有细微的阴灵之力波动,当即唤出颜玲玉帮忙寻找,她才是这方面的专家。在栓小船的地方,我们找到青雪随身携带的佛牌,不过那佛牌,似乎已被人动了手脚,女鬼向红英被困在其中出不来。 向红英虽然出不来,却知道他们离开的方向,把她解救后,她先行一步飞去寻找青雪。我这才想起,可以发动小鬼这种便捷的免费劳动力。 发现山洞混战的小鬼立马返回向我复命,颜玲玉主动拉起我就开始狂奔。如果我借用灵力替代体力的话,纵跳奔跑的能力是常人的好几倍。这下就更不得了了,要知道颜玲玉飞天遁地、穿墙变形是轻而易举,带上我虽有一定影响,却也不是很大。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为天人!因为我就像电视剧里的轻功高手,上坡下坎如履平地,还能跳跃起来踩着树冠往前极速飞奔。 若是寻常的普通人被鬼牵着走,肯定会意识模糊,醒来之后还可能会大病一场。这种事在民间时有发生,中者需要寻找“巫医”或者“先生”驱邪除煞,那人才能恢复正常。可我不同,如今我也算是修行中人了,修的法门还是神秘的“鬼道”。 ‘砰’、‘砰’…… 火枪的声音很大,两声枪响传入我们耳中,其实先前那第一次枪声,我们也是远远听见了的。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下意识的以为是远处有人放爆竹而已。 山洞里的混战基本上已至白热化,三个拿火枪和两个拿砍刀的都是人类,他们纯属是来送菜的。最先被击飞的火枪手摔得七荤八素,刚刚爬起来,又被打飞出去,这次把他摔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扛斧头的也不是善茬,看他的力量和身手,应该是个被鬼附身或是披着人皮的鬼,他冲过来对着其余两名火枪手就开砍。 那两人慌乱开枪,一人打了个空,另一人正好打在扛斧头那人的肚子上。他中枪时,斧头已经砍在放了空枪那人头上,顿时鲜血挥洒、**飞溅。而他自己则被火枪的冲击力轰飞好几米,边惨嚎边看着自己的肠肠肚肚、鲜血、屎尿洒得满地都是。另一人开完枪也顾不上同伴死活,抽出一把杀猪刀,继续上前一阵胡乱劈砍。 杀猪刀杀气重,一般的邪鬼会有所畏惧,大枭见此人凶残,翅膀一挥快速飞掠而过。 等开枪的人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到肩膀一轻,手臂完全没了知觉,杀猪刀也‘哐’地甩飞到一边的石头上。随后,剧烈的疼痛这才传来,扭头看去,自己的手臂已经不见了,鲜血像高压水枪般狂喷着。当他看到大枭怪笑着一口吞下他那条手臂时,他两眼发黑,‘砰’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两名拿砍刀的,在交锋之后,一人被角雕拧下脑袋,然后向球一样被随意丢在地上。另一人整条腿断成两节,手掌也齐腕而断,鲜血不停狂飙,他倒在血泊之中不停抽搐。 船夫所化的鬼怪和黑熊一阵疯狂撕扯后,战得两败俱伤,各自伤痕累累相互对恃着!那女子早早就躲在岩石后面,连陈青雪醒来后都不曾看到她的存在。 现在最大的赢家,似乎是人面角雕和大枭了,只见它发出一串怪笑后,对着石头后面喊道:“出来吧!聪明的就乖乖交出阴兵符……” “哼!两只小妖,当老夫怕你们不成?”粗犷无比的男人声音,从一个漂亮女子口中发出来,看起来非常不和谐,那画面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大枭嘿嘿笑道:“三对二!谁的胜算大?” 话音刚落,向红英‘咻’地从洞口飞进来,看了满地狼藉和惨状,赶紧又飞到陈青雪身边。姚依冷笑道:“现在三对三了!” “你以为她会帮你?” 姚依仍然冷笑,转头换成惊喜的样子对向红英说道:“你来得太及时了,快点解决那几只妖怪,我和青雪就是它们抓来的。” 大枭和角雕异口同声地骂了句:“无耻!” 向红英解开陈青雪并将她扶起来,陈青雪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心点儿,姚依有点不对劲……” 话没说完,姚依抢着说道:“青雪你放心,我没事!” “任你诡计多端,也改变不了你偷取兵符的事实!” “兵符?”陈青雪往身上一摸,阴兵符果然没在,她看向姚依。 “青雪,兵符从你身上掉落,我捡起来帮你收着呢!我这就还你……”忽然,姚依靠近陈青雪,伸手出来时变成猛地一巴掌拍过来。 两人都来不及防备,向红英只好鬼影一闪,上前替陈青雪挨了一巴掌,她像个皮球一样被拍飞。大枭和角雕趁此机会也对着姚依飞扑过来,黑熊和船夫化的鬼怪各自怒吼,也再次战到一起。姚依被两只妖物联手打飞,她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地,又继续退后两步才站稳。 这时,我和戏鬼颜玲玉也赶到了岩堑外,两只妖物正要乘胜追击,突然感应到我们的气息。大枭轻呼道:“不好!快走!” 说着拍打着翅膀就往洞外飞,角雕紧随其后,黑熊一见,也转身跟着往洞外奔跑起来。刚出洞口,突然听到‘砰’‘砰’两声,紧接着大枭和角雕的身躯倒飞回来,连带黑熊也被撞得翻滚几圈滚回洞内。 我和颜玲玉几乎同时冲进洞里,看到我的瞬间,青雪面露欣喜,正要向我跑过来。哪曾想姚依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并用捡来的杀猪刀架在她脖子上。 我吓得赶紧摆手喊道:“慢着慢着,姚依!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颜玲玉冷声说道:“她不是姚依!” 看来我确实是乱了方寸。 “你不是姚依!你把姚依怎么了?” 姚依扯着男人的公鸭嗓嘿嘿笑道:“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小子,很在意这小姑娘?” “啊?没……没有的事,我在乎的是姚依,你想借她的身体玩我没意见,可你千万别给玩坏了!还有,能不能把杀猪刀放下先,小心别伤着她的手……” “闭嘴!”青雪和姚依同时喝道。 我真不敢乱说话了,青雪对姚依‘礼让’道:“你先说!” 姚依愣了一下才拿开架在青雪脖子上的杀猪刀指向我:“小子,再啰嗦我就放干她的血……” 青雪淡淡的问:“说完了?” 姚依:“说完了!” “那该我了!祖君阳,你终于当着我的面承认了是吧?” “承认?承认什么?你们女人就喜欢胡思乱想、无中生有、蛮不讲理!”我看见姚依被她突然的吼声震得手上一颤。 我边往前走边继续说道:“你看看姚依,不止人长得漂亮,身材那么苗条,性情还温柔平和,最重要的是,人家不止冰雪聪明,还很讲道理!” 说到冰雪聪明时,我指指自己的脑袋。 第六十七章小鬼消散 青雪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对我吼道:“好哇!原来你早就移情别恋、看上的还是我好姐妹,心里早就想打她主意是吧?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姚依稍稍挪了挪杀猪刀,似乎担心青雪因为太过激动撞到刀口上,这样她手里可就没有脱身的筹码了。筹码?等等,谁会允许‘筹码’和敌人自顾自地吵架?或者在这种情况下‘斗嘴吃醋’?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青雪已经在‘东西’两字吼完时,紧接着念了句咒语,并甩头撞了一下姚依。 青雪头上的红色束发带瞬间“活”了过来,像蛇一样‘嗖’地迅速窜出,并且灵活地缠上姚依脖子。姚依后退两步,面目扭曲地抓着发带痛苦怪叫,手里的杀猪刀也掉落地上。我迅疾地飞奔过去,因为我所在位置的角度问题,又在旁边巨石上借力一蹬,飞跃而上!一手揽住青雪的腰肢,一手聚灵于掌猛然打向姚依。 那条束发带可不是普通的束发带,是我用自己的指尖血调和朱砂为墨画的灵符,并且其中还注入了无意识之灵。所以,用咒驱动后,发带看起来好似活过来一般。由于带子本身的材料承受有限,和黄纸符一样,都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忽然又有阴风席卷,鬼叫声尖厉刺耳,是那只船夫所化的鬼怪趁机偷袭。我要收招显然已经来不及,因为鬼怪挥爪也是瞬间的事。 ‘砰’、‘砰’、‘砰’!连续响起三声猛烈撞击传来,一是我打中姚依,并将她体内附身的鬼打得弹了出来。二是船夫所化的鬼怪偷袭得手,但打中的并不是我。三是另一道迅疾无比的光影猛地撞飞船夫所化鬼怪。 既然偷袭对象不是我,肯定是青雪了,我也顾不上姚依瘫倒的身子,任由她瘫倒在地。立即扭头去看青雪,好在她也没有事。不等我疑惑,青雪惊呼了一声“小鬼”,然后迅速往一旁跑过去。 原来,小鬼偪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悄悄跟着我们赶来,还在关键时刻替青雪挡了一招!他颤颤巍巍,费好大劲才从地上爬起,一看就知道伤得很重。它笑嘻嘻地对青雪说道:“姐姐,这次……我没有逃……” “嗯……你很勇敢,你是个了很不起的小勇士!” “姐姐,上次我当了“胆小鬼”,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姐姐并没有怪你,上次你做得没有错,当时那么危险,就算你不走,姐姐也会叫你赶快走的。” “谢谢姐姐!可是,我好像……好像要死了!” “你是鬼,你不会死的!” “我……我又要离开姐姐了!原来死一点儿也不可怕,一点儿也不疼……”说着,他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了。 青雪大惊失色,想要跑过去抓住他。 我赶紧将她拉住,然后单手前伸,运气“灵力导引术”。我引来四周的阴气灵力,阴气不断凝聚,小鬼偪娃暗淡的影子又重新开始恢复。青雪高兴看看我,又看看小鬼,目光满是欣喜,在我们之间来回打量。船夫所化的鬼死得惨不忍睹,把它打飞的,是即时赶来的猫瞳少女灵秋瞳!她愤怒地将其撕成无数碎片,偏偏又用灵力控制着,不让它立刻消散。把它重新凝聚成形后,再次将它撕碎,如此反反复复,直到在一次次消耗中魂飞魄散…… 被打飞的附身鬼闪烁身影,想飞回来重新占据姚依身体,却被向红英拦截并和它撕打起来。我也有些来气,把和青雪之间闹不愉快的那种郁闷也归罪于它。 我用“役鬼秘术”唤它过来,然后对着它一顿暴捶,打得直喘粗气才停手,然后让它自己抽自己。我扶起地上的姚依,她此刻虚弱无比,如果没有灵力滋养,恐怕会大病一场,甚至有可能耗损寿数。 她醒过来后,茫然不解地看了看四周,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来爬山的,你不小心晕倒了!” “喂!抱够没有?”青雪不满的声音传来,我尴尬得老脸一红,松开手说了句‘不好意思’。 姚依脚下晃了晃,又差点摔倒,我本能的打算伸手扶住她。想起一旁青雪,瞬间又缩了回来,姚依微微一笑:“谢谢!我没事……” 至于那两只小妖和黑熊,本来想趁我们动手时逃走,却被颜玲玉牢牢盯住。不得不服服帖帖的待在一边,猫瞳少女的出现让它们立即瑟瑟发抖,尤其是她凶残的手段,吓得它们连头也不敢抬。没办法,同属妖类,猫瞳少女如今可算得上是妖中王者了。 发现它们以后,猫瞳少女果然来了兴致,对着它们一顿威逼利诱,说是要收它们做小弟。它们自然是既惶恐又暗自欣喜。 “小鬼!你怎么了?”循着声音看去,原来小鬼枈娃鬼影又开始暗淡下来,我赶紧再次如法炮制,可这次效果很不明显。 “算了!他阴寿已尽……”猫瞳少女提醒道。 小鬼枈娃还是笑嘻嘻的,他看了看自己开始慢慢消失的身子,对眼含泪光的青雪说道:“姐姐,我要走了,不要难过啦!说不定下辈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青雪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小鬼忽然又对我笑了笑:“大人,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曾是我们镇的英雄……” “可我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没能护你们周全,这英雄二字受之有愧!”我没有告诉他,下辈子他不可能见到青雪,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下辈子。没机会轮回转世,更是去得毫无价值。 “姐姐再见……”说完,他终于完全消失不见。 竹马‘踢踏踢踏’地走来,它走到小鬼消失的地方,然后鬼哭起来。接着,它全身燃起荧荧鬼火,没过一会儿它就被烧的无影无踪,也许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永远陪着小鬼吧?后来我们猜测,竹马可能是小鬼父亲的执念残魂,附在竹马之上形成了一种新的‘竹马鬼’! 青雪看起来真的很难过,她愤怒地踹倒不停抽着自己的‘附身鬼’,因为用力过猛,害得她自己也差点摔跤。我扶住她,说道:“小心点,这种体力活交给我就好了!” 对它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后,我拿出用红绳串起来的九枚古铜钱,这还是我第一次杀鬼用的宝物。 我终究还是太善良了,原本想的虐杀不过是将古钱挂在它身上而已。它的鬼影在哀嚎求饶声中慢慢变淡,直到消失不见,惨叫声仿佛还久久不绝。 我们正打算离开,赵成裕一行人也已经赶到了,他们的速度还是够快的。当他们见到山洞里的一片狼藉和血腥场景后,无不微微色变,毕竟是几条人命。 猫瞳少女毫不在乎的都留给两只小妖和开了灵智的黑熊去收拾。至于那些尸首是掩埋还是充当晚餐,我们也没人会关心了。 一路上,青雪都不愿意说话,也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仍在生我的闷气。我厚着脸皮黏在她身旁,又是勾肩搭背,又是揽腰拉手;尽管每次都被她躲开或是甩开,可我还是不厌其烦、极具耐心。 “姑娘你好,山路崎岖,咱们相伴而行如何?” “姑娘你看,世界一片黑暗,前路曲折起伏,咱们可不可以携手共进、风雨同舟?” “咦?这么漂亮的妞走山路太危险了,不如我来保护你怎么样?” “嘿!妹子,快看快看,我眼睛里全都是你诶!哎呀,你怎么又跑到心里去了?不行不行,抠都抠不出来了,怎么办?” “这位美女,你长得好像我媳妇!能不能麻烦你随我去验验?” “哇!这不是青雪仙子吗?这么巧,不知仙子去往何处啊?小民能否跟在仙子屁股后面,也好沾沾先气……” “哼!原来有人喜欢屁味儿……”身后距离不太远的一群人中,猫瞳少女终于听不下去了,满脸不高兴地冷哼一声。 任我脸皮再厚也不禁帅脸发红,她不只是补刀厉害,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敢和她顶嘴。我不再说话,但脚步未停,仍旧跟着青雪的步伐。 她偷偷瞥了一眼我的囧样,低声自言自语:“还以为那些脸皮厚的人多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心里一喜,她这是愿意搭理我了,赶紧接过话说道:“非也,女性势弱,当敬之、护之、爱之……” “哼!那你就去护之爱之吧,还来烦我做什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能不能不要刻意曲解我的意思?” “你是在……”她提高声音大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后,又放低声音说:“你的意思是在说我蛮不讲理了!” “没有没有……我……” 回来的时候,我们走的另一条路,不知不觉,已经快到风雨廊桥。颜玲玉暗自告诉我,说她虽然无法如三生石那样帮助青雪恢复前世记忆,但是她可以模拟前世的画面制造幻境。 第六十八章七绝阴煞 我忽然想起来,颜玲玉变成鬼之后,自带的天赋技能就是制造幻境。正如初次见她时,我身在古戏台和现实广场之间来回变换。 在廊桥上时,我与赵成裕等几人打招呼,便让他们先行一步,他们各自带着明白的眼神点点头。猫瞳少女陪着需要照看的姚依,那两只小妖又化作人形,像跟班一样乖乖跟在她身后,黑熊也像只宠物一样跟在后面。 青雪默契地放慢脚步,我上前牵起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拒绝。 “青雪,你愿不愿意看看你的前世,也就是赵慧怡经历过的一些画面?”我边走边侧目看她,征求她的意见。 “要怎么样才能见?” 我拉着她停下来,面对着她说道:“你先闭上眼睛,等会儿就知道了。” 她依言慢慢闭上双眼,我放开她的手退到一旁,戏鬼颜玲玉突兀地出现在身边。只见她长袖一挥,一道阴风迎面吹拂向青雪。 青雪站在原地,就像入定或者睡着般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看到的画面怎么样,只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只见她时而充满笑意,时而绣眉微蹙……或者,偶尔梦呓般低语。我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等着。 时间倒是没有过去多久,我看见青雪漂亮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中,噙满晶莹的泪光,侧头来看到我时,才忍不住从眼眶缓缓滚落下来。我上前紧紧将她抱住,我一句话也没说,那些东西,需要她自己去慢慢消化,此刻我说再多也无用。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暂时忘掉身边的一切,只想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徜徉。有心爱之人相依相伴,余生何须欲求不满?我想等渡过她今生的大劫,再来慢慢处理古镇遗留的祸患。自从见识了那场幻境之后,青雪仿佛看透了好多,整个人多了几分成熟和娴静,她还说:“我的大劫,其实算不上什么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命该如此……所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事情也得一件一件的做。其实我并不觉得前世所为有多么伟大,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我想这辈子也一样,你才是我的动力,是我努力前行的方向!” “听你这么说,我更加感觉我就是你的灾星了!” “不,你不是!你是我的福星,老天爷不会特殊照顾任何人,不会让你一个人占了所有好处;你总得用拿出点什么来做交换,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我不愿意!” “啊……为什么?” “万一你缺个胳膊少个腿,或者变成智力低下的二傻子,我岂不是得照顾你一辈子?” “我……如果真是那样,我也愿意!” 远处绚烂的烟火照亮夜空,打破了世界的寂静,也驱散了人们的寂寞。偶有成双入对的恋人从廊桥路过,有的谈心闲聊,有的逗留徘徊或深情表白!当然,也有的在嬉戏打闹。 算算时间,原来今天是农历七月七,人们熟知的七夕情人节。我们彼此对望,越是注视,越觉得她如此动人,我将一眼情深,换作永不磨灭的深吻。 不远处的房顶,一只坐在那里的猫咪剪影,与不完美的半边阴月相互映衬,无意留下一幅特别的画卷!猫咪凝望的方向,恰好就是我们所在的廊桥,它起身,孤独而慵懒地踩着屋脊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谈情说爱,我还把在洞天六宫所学到的东西,擅自作主全部教给了青雪。我们注定不再是普通人,所以我要早做打算,为了青雪,就算因此被洞天六宫的人怪罪,我也认了。 时间流失得总是那么快,危机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临。还有值得欣喜的是,我无意发现了‘聚煞引流’局的隐藏源头。我们都将其命名为‘黑水煞’和‘万邪秽煞’,两条煞流仍是借助流水来完成的。 一条煞流,是古镇的下水沟排水,二是古镇对岸居民区流出的烂水沟。这真是好算计、好布局,正派人士中,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利用排水沟和下水道这种阴招来。加上之前找出来的五条煞流,形成一个‘七绝阴煞归流阵’。 难怪说残阵不好破,原来还有阵中之阵。一般就风水法阵来说,阵中阵都是相辅相成、同气连枝。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单破一阵会发动另一阵,阵法生效后,非布阵和掌阵者难以控制。如果同时破两阵,难度又在于巨大的能量无法正常宣泄,谁也不知道那能量有多大,暴走之后会不会平川覆水、摧山憾岳? 当天夜里,我们分别找出‘七绝阴煞’阵的七个阵眼,并作好标记,之后再聚会商议对策。 可世事无常,又怎会按照人的预期来发展呢? 农历七月十三,一场小战斗发生在那些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之间。起因不过是弟子之间的矛盾,之后师门长辈为自家弟子撑腰,最后升级为捍卫门派尊严。打了两场后,龙虎山天师府法师张德善、阁皂山飞羽道人徐胴羽、茅山道士谷澄、崂山派无妄公吴舩等举足轻重的名门代表出面平息干戈。 农历七月十四,各处阴地的游魂野鬼开始露头,我和青雪决定夜晚上街,看看鬼市开市前的境况。姚依和唐丽馨也来凑热闹,这些东西总能勾起人的好奇心,我比较好奇的是颜玲玉主动显形,还有意无意和唐丽馨搭讪聊天。 她甚至还暗自提醒我,问能不能想办法支开唐丽馨或是不让她卷进来! 我问她:“这是为何?难道你们认识?” 颜玲玉斜了我一眼,那眼神看起来可真是风情万种:“三生石前,你不是也在吗?” “在是在,可是我……颜玉!”我差点惊呼出来,怪不得第一次看到唐丽馨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三生石影像中看到的颜玉今生。 我感觉有双眼睛看得我直发毛,原来颜玲玉那风情万种的一眼,还有我们窃窃私语画面又被青雪捕捉了。我立刻旁若无人的牵起她的手,并把唐丽馨的事悄悄告诉她。 青雪听得瞪大眼睛,目光不断在我和唐丽馨之间游离,唐丽馨笑道:“看啥呢?是不是你家先生说我坏话了?” 姚依附到唐丽馨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两人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姚依还趁机飞快瞄了我一眼。见青雪蹙了蹙眉,我不明就里,赶紧说道:“青雪!今晚月亮不错哦,一会儿我们一起赏月怎么样?” 青雪回道:“不怎么样!” 姚依边挽起青雪另一边手臂,边笑道:“你的宝贝青雪不愿去,还有我跟唐丽馨可以代劳啊……” “你要想去就直说,可不要带上我!”唐丽馨也调笑道。 “你俩想要,我现在就把他给你们好了!”说着,青雪将我们牵着的手抬起。 “算了吧,不敢要!我怕有些人到时候要死要活的哭都哭不出来!” “你们也够了,我又不是什么东西。” 几个女孩子,包括颜玲玉还有旁边的路人都忍不住笑起来。青雪也是‘噗呲’笑道:“是啊,我们都知道你不是东西!哈哈……真不是东西!” 我无语,这话题不适合深辩。旁边的路人?我往四周看去,我的乖乖,每个人身上都冒着浓重的阴气,分明不是普通人。再看看时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 这个点不可能还有这么多行人,尤其是这样的小镇上。我悄悄提醒众人,姚依确实看到了不少行人,只是唐丽馨却不以为然的说:“人?除了我们哪里还有人?” 姚依不服气的说:“你可别想故意吓唬人,你看你旁边不就有个小姑娘牵着小孩吗?” 唐丽馨边挥舞着手边前后左右走来走去,说着:“小姑娘?小孩儿?哪呢?” 我们都看到唐丽馨挥舞的手从小姑娘身上划过,走来走去时又在小姑娘和小孩儿的身体之间穿来穿去。姚依吓的差点尖叫出来,还好我手快,赶紧止住了她!她瞪着眼深深憋了一口气。 看到青雪目不转睛盯着我,我赶紧笑嘻嘻地收回手,然后拿起她的手重新按到姚依嘴巴上。青雪顿时哭笑不得,姚依愣愣地看着我和青雪,紧张的气氛被我就这么弄得舒缓不少。 “放轻松,它们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伤害人的,也没有伤害人的能力。” “胡说!上次我那是怎么回事?” “有害人能力的另说,上次那个也许是你无意招惹的,也许是因为奈何不了青雪才受牵连……” 姚依忽然不说话,她想起覃睿说的,青雪跟我都不是普通人,也许以后很难有机会这么一起玩耍了。 “什么上次啊?上次怎么了?”唐丽馨不解地问。 “上次她见鬼了!” 第六十九章夜半鬼市 “见鬼?这世上……真的有鬼吗?它们到底长什么样子?”唐丽馨对此半信半疑,眼中还隐隐藏着一丝期待,不过这倒也正常,恐怕换作谁都会充满好奇。 “这个问题,你问别人也没什么用,见过的或者相信的,他会说有!没见过或者不信的,他会说没有!” “你们都说街上有鬼,可是我怎么一个也看不到呢?” “这也不是谁都看得到的,就像唱歌一样,有的人天生五音不全,完全就是在那在那瞎叫唤,有的人却能轻易的起伏婉转。” “你是说,能看到鬼是天生的?那姚依……” “当然,比如有些人天生有阴阳眼,普通人见鬼,多半是那只鬼故意现形!或者阳气衰弱,阴盛阳衰!姚依能看见,是因为她和鬼有过接触。” 我跟颜玲玉商量,想让唐丽馨见识见识那些恶心的鬼怪,好让她对此敬而远之。事实证明,我的想法跟做法是对的!和她的前世颜玉一样,因为我们人为的干预,让她即时脱离了不必要的因果缠身。 她今生注定无灾无劫、无疾而终,古镇之劫与她无关,但我也不能因此什么都不做。如果说我不介入能够试验命运之说准或不准,那我照样还是不能不管的。首先,我自己的良心,就不允许我这么做。就算一切是被命运安排,我也愿意接受,至少我对得起我的朋友,对得起我在乎的人,也对得起我自己。 戏鬼颜玲玉暂时也想不出招,只好勉强同意我的办法!要让唐丽馨看见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除了修为高一点的修士以外,普通人需要借助一些诸如牛眼泪之类的特殊物品。但是有戏鬼颜玲玉在,不过随便挥挥手,或者轻轻吹口气的事情。 这条街道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摊贩,他们有的用板板车拉来高脚木凳和木板,以作摆摊之用。有的用马车或驴车拉来大包小包的货物,协助摊主摆好摊,赶车的就驱车离开。还有背着大竹背篼、木高架或挑着箩兜、木担子来的!也有的直接就简单一根扁担,挑着两袋装满货物的**袋。 老婆婆微驼着背,轻含着腰,面露笑容坐在矮木板凳上。她面前放着小竹篾背篼,一块长方形宽木板横盖在背篼口。木板之上再铺上一快白布,那上边摆着手工绣花鞋垫、绣花布鞋、绣花手绢等。另外,还有几只内里塞着棉花的小老虎、小狗、小兔子等手工布偶玩具。 “哇!好漂亮……”姚依和唐丽馨童心未泯,高兴地跑过去,青雪却淡定地没跟着掺和。 唐丽馨伸出手,正要去拿其中一双粉红绣花布面鞋观看,我赶紧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说道:“慢着!” “哎呀……好疼,你干嘛?” “这条街上的所有东西,不要随便乱摸,碰了就得买,买完你一定会后悔!” “哪有这么霸道的规矩?”唐丽馨不信,看向和蔼可亲的老婆婆,问道:“是这样子吗?婆婆!” 老婆婆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蛀烂的黄褐色牙齿,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规矩倒是这规矩,可是小伙子,你这么做就有点不厚道了,莫要以为老婆子好欺负哦……” “厚道?一大把年纪不学好,摆卖这些害人的玩意儿,你还好意思讲厚道?” “这……怎么就吵起来了,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能这样?青雪你也不管管!” 青雪看了看背篼上摆的那些东西,冷笑道:“管!是该管,老家伙,别以为看起来年纪大就可以倚老卖老了,再不收起你这些垃圾我们就不客气了。” “青雪你……”唐丽馨和姚依一脸错愕地看着青雪。 老婆婆还想争辩,看到青雪胸前的佛牌和我们身后的颜玲玉后,吓得差点从矮凳上摔倒。她一边慌乱地收拾着东西,一边战战兢兢,不停地道歉。我们没有再搭理她,青雪拉起姚依和唐丽馨就走,这让她俩更疑惑了。 姚依要稍好一点儿,似乎变得很容易相信我和青雪说的话。倒是唐丽馨,对我们颇有微词:“你俩这是怎么了?还合伙欺负起老人家来了?” “老人家?你看着吧,凡是这街上摆摊卖货的,没一个好东西!等一会儿你就明白了。”说着,我们正好看到一个长相猥琐,活像一只瘦猴的摊主,他拿着剪刀修理着满是黑垢的指甲。他的摊位摆着袖珍木刻玩具,如木马、木鸡、木偶、木雕葫芦、竹蜻蜓、陶哨、骨哨、拨浪鼓、风车、兔儿爷等等各种玩具…… 调皮的小男孩儿挣脱妈妈的手,像泥鳅一样在人流中穿来穿去,琳琅满目的玩具吸引住他的视线。他咧嘴笑起来,童真的双目中流露出渴望的光芒,摊主的奸笑无疑是对他最大的鼓励。也许他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善意的笑,什么是奸笑…… 小男孩儿拿起木偶把玩后,不得不羞涩地放回去,我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小孩子也懂得‘羞涩’。直到有天我去买东西时,兜里掏不出半毛钱,想手机支付却发现突然没了网络信号时,才明白何为‘囊中羞涩’。 欣赏完几件玩具,小男孩带着笑意依依不舍地离开,摊贩迅速一把抓住他,说道:“小细伢儿,摸了就得买!不买就别摸!” 小男孩儿带着哭腔哀求道:“不,我不买!叔叔我不买,我……我没钱……” “嘿嘿……我说过了,摸了就得买,你摸都摸了,就必须得买!” “叔叔,我没钱,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摸了……” “不给钱也行,用你身上的东西交换吧!” “叔叔我身上也没有西,我去叫我妈妈来给你钱好不好?” “不,你身上有东西,比如说你的眼睛、鼻子、耳朵、手指,还有心肝……你想想,如果你去叫妈妈来给钱,肯给要挨打,还不如用自己的东西交换呢。” 小男孩儿想了想,卖玩具的叔叔说得有道理,自己身上的东西那么多,还能用来换好玩的玩具。 他抬起一双小手,发现手指有十个那么多,看了会儿才怯怯地说:“我……我用手指交换!” 摊贩满脸堆笑:“嗯,要得要得……你摸了三样东西,就给我三根手指吧。来来,你先闭上你的眼睛。” 小男孩此刻变得既乖巧又听话,刚把眼睛闭上,摊贩在剪刀的刀刃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他手起刀落,“咔嚓”剪掉了小男孩儿的三根手指。小男孩似乎没有知觉,兴高采烈地拿着三样玩具跑开!看着他的背影,摊贩也心满意足的拿起一根手指,塞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吃完第二根手指,正吧唧着嘴回味时,他发现了恶心欲呕的唐丽馨和脸色发白的姚依。正要施展手段迷惑她们,忽又发现她们身后的我、青雪、还有颜玲玉,吓得赶紧藏起那根手指,连头也不敢抬。 蒸笼冒着腾腾热气,扑鼻香味诱人垂涎,靡靡鬼音不断叫卖。 见识过一个变态的摊贩后,唐丽馨和姚依再不敢任性,乖乖跟着我们看戏。 游手好闲的矮胖中年人悠哉游哉来到摊位前,蒸笼一打开,他便迫不及待伸过头去。口水不住从嘴角滴到肉包上,他问摊主:“你这包子好吃不?不好吃我就不要了。” 摊主回答:“可以拿个尝尝!” “那我就尝尝……”他抓起一个肉包扔进嘴里,还来不及咀嚼便囫囵吞下,然后咧嘴一笑:“哎呀,不好意思,嘴滑没尝到味儿。” 摊主耐心的说:“莫事,你再拿过。” 矮胖中年人又拿起一个,胡乱两口吃完后,吧唧着嘴说道:“嗯……这味儿……咋说呢?”边说话他又拿起一个放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够爽口!” 摊主问道:“咋才叫爽口?” 他又拿起两个肉包,左右开弓一边咬一口,说道:“这样就爽口了,但我不想买!”说完,便大摇大摆就走。 第二步还没走完,摊主嘿嘿笑着掀开第二层蒸笼盖,不一样的香味儿四处飘散开。矮胖中年人嚼完嘴里的肉包,流着口水回过头。 “想不想也尝尝?”摊主笑眯眯地看着他。 “嘻嘻……那我就不客气了!” “莫要慌!先把肉包吃完!” “要得要得!” 第二个蒸笼蒸的是馅料薄饼,吃完第三张饼,矮胖中年人突然停下来,嘴里发出一串怪叫。面部蠕动着鼓起包来,一个……两个……三个……… 吃了多少包子就鼓起多少肉疙瘩,眼看着疙瘩越来越大,摊主赶紧拿出一个盘子凑到他跟前。‘波’一声响,第一个跟包子差不多大的肉疙瘩掉到盘子里,接着第二、三、四等一个个相继掉落下来。摊主将它们全部倒入第一层蒸笼,这时矮胖中年人又长出第二轮肉疙瘩…… 收取完剩下的肉疙瘩后,矮胖中年人看起来更矮了,变得也不胖了,想必是那一身肉都变成真正‘肉包’的缘故了。 第七十章人鬼之战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中年人似乎脸上奇痒难忍。他面目狰狞而扭曲,万分痛苦地在脸上不断抓挠起来,越抠越疯狂来劲。 片刻之后,左右两边的脸皮竟被他生生撕扯下来,露出血肉模糊面目。摊主见状,忙将其接过去分别用盘子平着摊开,并且刷上一层油。左右开工,幽幽鬼火,炙烤得热油滋滋作响,明明是难闻的气味,却有人为着迷。比如毫无修为的姚依、唐丽馨。闻到味儿的中年人‘哇’地呕吐出来,摊主眼疾手快,赶紧又将那些呕吐物接住。中年人吐出来的,全是内脏碎片和带有血丝的粘稠胃液,还夹杂着其余的不明食物残渣。 摊主兴高采烈地咧嘴直笑,口中嘀嗒嘀嗒流着恶心的黏液。他将另一快脸皮覆盖在其上,再顺手抹下自己嘴角的黏液,用它们来粘连好馅饼边缘。顺着边沿捏了一圈,一张新的‘馅料’薄饼就这么做好了。 “噫……好恶心,但那油挺香的,那是什么油?” “人的尸油!” “尸……尸油?” 姚依和唐丽馨恶心地跑到街边干呕,却表情痛苦的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对她们来说,这可是遭受了身心双重打击。等平复下来后,她们都近乎虚脱般表示不想‘看戏’了,青雪在一旁取笑说:“这就受不了了?更有趣的还在后面呢!”她恐怕是忘了,最初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也是同样恶心得受不了。 待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鬼子兵’再度出现,与其说是兵,倒不如说它们是一些鬼中的恶霸混混。不过,这次它们没有那么放肆,可能是因为凌晨便正式‘开市’,很多鬼中大佬逐一现身,如果闹得太凶,指不定成为某个厉害家伙的夜宵。 我一眼就看出,那帮家伙是当年的那批‘杂牌军’的遗留,少部分运气不错,变成了鬼。 这些‘鬼子兵’是没闹那么凶,可另外的不速之客,闹起来的动静丝毫不比它们之前小。一群人类修士来到这条街,见到怪物就抓捕,见鬼物就降伏。 一时间,整条古街之上鸡飞狗跳、鬼哭狼嚎。这些鬼多是没什么修为的,眼看照这么下去,出现在街上的鬼魂不被屠戮一空才怪。 “哼!” “大胆!” “哞!” 几声怒吼传来,听得人心神大乱,神智不清,想来又是鬼怪直接作用于人类灵魂的无形声波。 人类修士如临大敌,迅速聚集成堆,组团防御!举目看去,薄雾蒙蒙间走来三道身影。一个身材高大雄壮,身高至少和篮球明星姚先生差不多,只是浑身肌肉鼓胀暴满,可比姚先生强壮好多倍! 他巨口、阔鼻、宽大耳,面长而丑陋,头生一对长长的弯形牛角。一个身宽体圆,臃肿如巨大肉球,眼如丝线细长,鼻子如肉锤悬挂!走路时甩来甩去,看起来好不滑稽。还有一人身着红衣,身材清瘦修长,五官端正,面容惨白却又隐隐泛青。他头戴镶玉瓜皮帽,脑后拖着长长的发辫,手摇折纸扇,风度翩翩,不是红衣书生王宁还有谁来? “不好,来大家伙了!”人类修士中有人低声呼道。 “看这强大的气息,必是鬼王无疑!” “什么鬼王?不过是有点修为在身的鬼怪而已!” “阴邪鬼祟,不容小觑!” “无妨无妨!且待老夫将其降伏,啊……”那名头发花白,留着大平头的老者刚刚冲出队伍,就被牛角鬼怪一拳砸回。 “丢人现眼,看我的……啊!” “师父,你没事吧?” “没……咳咳……没事,徒儿,考验你的时刻到了,接下来就由你代表师门,与众道友并肩作战。” “可是……师父……我……” “有为师在旁掠阵,无需担忧……” “是!师父……” 第二名被打飞的胖光头注意到我们一行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老夫茅户方山大极门雷九公,请问几位来自各何门何派?” 我微微一笑:“无门无派!” 老者摇摇头叹道:“唉!现在的年轻人啊……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赶紧离开吧。” “离开?我们才刚来,为什么要离开呢?” “有没有看到我方才与不明之物斗法?” “斗法没看到,但是看到你被牛头怪一拳打得四脚朝天!” “什么四脚朝天?我是脚下打滑,加上不忍伤它,没用独门内功,这叫术高莫用!咦,你能看见它们?” “何止是看见它们,我还看见你背上背的老太婆。” 胖光头脸色大变:“老……我有急事,就不和你多说了!”他匆匆忙忙又回到队伍里,如果真有鬼缠上他,也好借众修士的正气来摆脱。 三个和鬼中强者带着煞气不断逼近,这五六名修士一看就是些只会点小门道的散修,此刻已是未战先怯,萌生退意。不然那老者也不会膨胀得第一个冒头出手了,说明他在这几人中还是数一数二的。连他都扛不住牛头鬼怪一招,何况还有另外两个没出手的。 “大胆凶邪,安敢如此放肆?”又有两人从街头走来,说话的人是头戴纯阳巾,身着藏蓝色长大褂,足穿黑色十方鞋的道士。另一人中长头发,穿灰色复古棉麻盘扣装,提着黑布包裹的木制打鬼鞭。 生得圆滚滚的鬼怪挺着大肚子摇摇晃晃继续向前,吊锤般的鼻子甩来甩去,看起来滑稽至极。道士将手中拂尘往腰里一别,念念有词地在掌心画了个‘雷’字,然后一掌拍了出去。 ‘轰’地一声,如爆竹炸开,那鬼怪像个肉球般被轰得滚出去老远。牛头鬼吓得立即蹲下隐藏身形,王宁可是吃过天雷的亏,听到响声也是飞身拉开距离。 吊鼻子鬼怪再次爬起来,已被打得缩水好几圈,王宁折扇挥动,对着周围喊道:“你们打算藏到何时?别忘了它们若是全部被灭,我等也脱不了干系!” “嘿嘿嘿……哈哈……” “嘻嘻……呜呜……” “扎西德勒!”好几只鬼怪又在古街四周显形,有大头长毛鬼、白皮长毛鬼、秃头鬼,还有巨口獠牙的黑鬼。 对于古街上的普通鬼而言,这些鬼全是鬼王级别的,其实也就相当于阴差而已;只不过有的生来擅长战斗,才比某些阴差战斗力稍强。 道士和拿打鬼鞭的修士神色一变,知道这一仗绝无胜算。可有的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绝对不是傻,而是一种责任,一种担当,或者说是英雄气概。正因为有这么些人的存在,人间正道才充满希望。 战斗一触即发,道士和持打鬼鞭的修士确实有几分本事,在围攻之下虽显狼狈,暂时却也还能自保。其余人就出洋相了,一个个叫喊连天、抱头鼠串。 尤其是那老者的徒弟,除了靠开光之物护身,根本没有半点本事。开光之物失去效用,他也只有任鬼宰割的份。 他被白皮长毛鬼突然暴长的毛发缠住,眼看着拉到了往嘴边,就要被一口吞食;我凝聚起几把阴风利刃,控制着他们‘咻’、‘咻’、‘咻’地急飞过去。 阴气刃轻而易举割断长毛,连带白皮长毛鬼伸出的舌头也割掉一截。 白皮长毛鬼惨叫着上窜下跳,跟江湖人称‘电母’的某人发功打徒弟一样。 我一出手,两边都停下来看着我们这边,我无所谓的说:“别停啊,你们继续!” 大头长毛鬼边看着我,边拍了一巴掌被它揪住的人,见我没动手,它又试探着捶了那人一下。这下鬼怪们放心了不少,默契地同时动起手来,其中也有不信邪,喜欢作死的鬼怪。 比如那只巨口獠牙、头生卷毛的黑鬼,它悄悄绕到我们这边,距离稍近后突然朝我们飞扑过来。我将掌心画符也教给了青雪,她的水平就和我初学那段时间一样,时灵时不灵。 我将黑鬼周围的阴气全部导引开,并聚灵在青雪身旁帮助她临场画符。至于黑鬼,没有阴气的支撑,一时反应不过来,‘呯’地摔到地上。等它错愕起身,青雪的掌心符已经画完并且念咒打出。 黑鬼像被点燃的黑**发出‘呲’一声响,冒出大片青烟。身形小了无数倍不说,还被拍扁得像个纸片人软塌塌地贴在地面。 青雪画的正是‘天罡符’,专破一切阴邪之物。当然,如果是神仙画的符,用来打神仙肯定也没问题。 打人的鬼怪们和被打的修士再次停下来,这次全都挂着精彩的表情,尤其是包括那名道士在内的几名修士。他们都认出那是‘天罡符’,因为他们也会,可是却用不出这种威力来,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青雪的符是我帮她‘聚灵’了的。 这才是真正的‘灵符’! 红衣书生鬼王宁飘过来,对着青雪拱手作了个揖:“想不到你竟有了这般本事!” 我心里不免骄傲起来,插话道:“是你之幸还是不幸?” 王宁道:“她之幸,便是我之幸,她幸,我不幸又何妨?” 我差点暴走,竟当着我面撩我的妞?转念一想,我若生气就是真的丢人了! 第七十一章破阵 “说得真好,可这并不是你可以逼迫她的理由,只要有我在,你觉得你能够得逞麽?” “我王宁真心真意,何来逼迫?” “真心真意?请问王公子,你的心在何处?” “在……”他将手放在胸口,可那里空空如也,确实没有心跳,只得沉默不语。 “你所谓的真心真意,不过是你生前的执念罢了!若无执念,你可还有机会化作鬼?” 他沉默片刻后,才点头说道:“我们难道不应该让她自己做选择麽?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当初你曾说过的话吧?” 我牵起青雪的手,爱意满满地看着她,她也深情款款地看着我,我缓缓说道:“从上辈子开始,她就已经作了选择,不是吗?” 王宁‘刷’地撒开扇子,潇洒地摇了摇,然后边转身离开边说道:“抱歉,还没来得及看到她的选择,我就死了!” 他这是在钻牛角尖,在死杠!既然是这样,就没有继续和他浪费口舌的必要了。 “听说,不久前你曾受了重伤?恢复可够快的!” “哈哈……运气好罢了,葫芦阴谷真是个好地方……”他已经没了踪影,声音却轻飘飘地传进我脑海里。 葫芦阴谷,不就是七煞源流之一的‘阴地冥煞’麽?王宁死后执念成鬼,恰好吸收了阵中阴冥气,一跃成为孤魂野鬼圈子里的鬼中王者。也许,他正是顺着同源的气流感应,才找到阴冥煞气的源头,葫芦阴谷。 我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解决‘七绝阴煞归流阵’的办法。直接同时从源头切掉或干预它的煞气流,煞气能量丢失或者不稳定破阵就容易多了。七绝阴煞阵要破,镇上的残阵也要破,看来蜂拥而来的各派能人来得正是时候。 我们都没了‘看戏’的兴致,唐丽馨和姚依二人巴不得快点离开。至于那些鬼怪和人类修士,在我跟王宁说话的时候就各自撤走了。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快凌晨两点了!我们得回去抓紧时间休息几个小时,接下来,可是有一大堆麻烦事等着。 欲破古镇残阵需要九人,破“七绝阴煞归流阵”需要七人,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另外需要至少一到两人把控全局。这人负责各方支援和保障通信、安全和应对突发状况,如果有更多的后备人选,当然再好不过。 实在难以入睡,我索性打坐到凌晨五点多,也可以代替睡眠。打坐是有意识的睡眠,而睡眠是无意识的冥想,两者都可以让身心得到放松和休息。如果能达到“空灵”的状态,用打坐来代替睡觉也是可以的,甚至不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在床上。 很快,我便和赵成裕等几人,商议出一个大致方案。破“七绝阴煞阵”的七处源流,最好是一人一鬼组合,鬼为虚幻灵体,有时候人能做的事,鬼未必做得了。而有时候鬼能做到的事,人也不一定能做,组合起来,倒能互补。至于要破古镇的残阵,也就普通修士即可。敲定为破古镇残阵的人选:风水师昌德、龙虎山天师府法师张德善、阁皂山飞羽道人徐胴羽、茅山道士谷澄、崂山派无妄公吴舩、四川青城山居士何为、涂山寺正缘修士、峨眉山永善法师、株洲大华仙庵妙心居士。 破七绝阴煞阵的人选分别是:由青雪带领女鬼向红英破草木‘阴灵煞’、成裕先生赵成裕带领蛇头鬼破龙脉‘毒龙煞’、覃睿带领牛头鬼破对岸居民区流出的‘黑水煞’、小妖角雕带领自愿加入的一名女鬼破古镇‘万邪秽煞’、小妖夜枭带领几只略有道行的灵鬼破乱葬岗‘阴尸毒煞’、黑熊配合王宁破葫芦阴谷‘阴地冥煞’,还剩下江流中的‘涤罪魂煞’,我决定由自己和颜玲玉搞定。 把控全局的任务我只好托付给猫瞳少女灵秋瞳。由于我们要分开作战,惹得她很是不高兴,满脸写着“不乐意”。 凌晨,快阴阳交替之时,猫瞳少女突然从街上带回几名特殊的客人。一黑一白两名鬼差,带着鬼娘子桑郦和鬼娃小桑罂,另外就是上次来过的两名黑衣使者。 鬼娘子和小桑罂之所以跟着黑白阴差,是因为无论是阴间还是洞天六宫,出界管理要求严格。黑白阴差出界公务,带领多少随从和申报的公务等级有关,这次他们可以带领两名阴间役卒。鬼娘子和小桑罂从洞天六宫到阴冥界,有守门人前辈‘特殊照顾’,肯定不成问题。到了阴冥又有孟婆做主,顶替两名鬼役也完全不是问题。 这样一来,江流中的‘涤罪魂煞’就可以交给鬼娘子和小桑罂了。我和颜玲玉,则恰好可以抽身出来备战或全局支援。 把控全局的就有我、戏鬼颜玲玉、猫瞳少女灵秋瞳、黑白两名阴差、洞天六宫两名黑衣使者。 晨鸡鸣啼,初阳高照。白天是七绝阴煞阵的煞气薄弱期,正好方便破阵,就是鬼魂们的实力受到了一定影响。但这无伤大雅,我方受影响,对方也同样会受影响。 原本我们打算,就用手机和对讲机作为主要通话工具!可当我们发现,随便一只可以成形的小鬼都能影响信号电波后,不得不另寻他法。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小鬼、夜枭、乌鸦、公鸡、猫咪、狗、牛等灵物和能够通灵的动物来完成。 所谓‘聚煞’,仍是用小阵来完成的,依靠山川、河流、沟渠、土木竹石等自然排列或走势,只要略加改动,即可达到法阵的效果。我们这边若是同时收到准备破阵的信息,便以三声礼炮爆竹为号,全部破阵完成后再鸣九声。 众人等待着破阵信号,目前遇到麻烦的有‘乱葬岗’和‘江面’两处。乱葬岗孤魂野鬼众多,说不定在那些坟地底,还有沉睡着的阴尸。江面多冤魂厉鬼,如果有冥界的摆渡船,想要超度它们,肯定就容易得多了。 鬼娘子不负所望,她仿照阴冥摆渡船,在小船前方挂上白色灯笼和引魂幡。船中堆满许多用来装鬼的瓶瓶罐罐,小桑罂负责召唤江中怨灵。有自愿上船的,也有被打的半死不活抓起来的,还有些是吓得想跑被拘来的。 那些没有意识的游魂和残缺煞灵,则成群跟着小船后边,漫无目的游荡。 小妖夜枭是第一个请求支援的,猫瞳少女作为它的老大,自然该去帮忙,同行的还有颜玲玉。不消片刻,她们撕碎两只阴尸,和打散几只蹦哒得厉害的凶恶坟地鬼后,其余的鬼魂都老实下来,乖乖任由发落。 三声礼炮响起,各自立刻动起手来。 青雪召出阴兵,这还是她成为阴兵之主后第一次使用这权力,‘阴兵过境、寸草不生’!这话果然不假,许多聚煞较多的草木直接被吸收掉煞气和草木精气,变得枯黄发焉。 拔除影响龙脉的埋骨藏尸、土木竹石异物,赵成裕又驱使随行苦力‘蛇头鬼’,对龙脉聚煞源流的障眼法破除并作梳理。 覃睿那边的‘黑水煞’和古镇小妖角雕的‘万邪秽煞’就简单了。多引流清水,并投放生石灰、絮凝剂、破乳剂、消毒剂、氧化还原剂等污水处理剂,同时驱走逗留的游魂鬼煞。 乱葬岗的‘阴尸毒煞’只要解决掉碍事的阴尸和坟地厉鬼,也不是很费事。在坟地内撒满纸钱后,以桃木为桩,从八个方向钉在乱葬岗,每根木桩附上黄符一张;以麻绳为界,连住木桩,并围着木桩滴上雄鸡血。然后堵住高处两条沟渠,另外多挖几条引流沟分散至各处,‘引流’皆不攻自破,‘聚煞’聚而不流。 若要除煞根,只有留到以后找人专门作针对性的超度了。 鬼娘子将小船靠在一处河湾,游魂及残缺煞灵也全部聚集于此,江流渐渐清气升起。 葫芦阴谷的王宁负责对付鬼怪,黑熊和王宁召来的其余小鬼负责伐木运石做苦力。 阴谷天然成煞,原来也是一处埋骨之地,也不知曾埋葬了多少古代将士。好在大多已轮回往生,只有少许残缺阴灵徘徊。或许因为当初的亡灵过多,地府大开黄泉通道,才使得这里有阴冥灵气的遗留罢!王宁大有将此处改造成大本营的意思,他让小鬼和黑熊开挖一个巨大深坑,阴泉水暂时流出去的所剩无几。 七绝阴煞归流阵算是失去了效用,一收到消息,各自就位修士们立即动手破除古镇的残阵。 当年的那个中央节点处,如今是一处新建的空置小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我们的人掘地三尺,挖出一块纹路复杂的石刻阵盘。大小约有三个炒菜用的盘子那么大,厚度大约八公分,想必这就是阵眼了。 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压抑的感觉使人极度不安。 抬头看时,又忽见风吹云动,艳阳高照。晴空使人顿觉一轻,身心舒畅,忍不住想要放声高歌。有黑白阴差和黑衣使者帮忙,恢复能力真是奇得没话说,挖开的地方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被动过。 阵盘有九个,但是有的地方实在是不方便挖掘。比如餐馆里、大街上、住户家里…… 第七十二章阴阳婚嫁 中元节,俗称‘七月半’或‘鬼节’。每到这一天,阴间鬼门大开,不得往生的孤魂可以趁此机会前往地府报道。另外,住在阴间的鬼魂也可以返回阳世一游。 七月半本是上古时代民间的祭祖节,中元之说源于道教三元三官大帝。分别为天官上元赐福,地官中元赦罪,水官下元解厄。佛教则称七月半为‘盂兰盆节’,道教兴盛后,中元节之名沿用迄今。 据说中元节那日,地官会打开地狱之门,众鬼皆要离开冥界接受考校。有主之鬼回家探亲,无主之鬼游荡人间,在各处食用人间的香火祭祀,因此亦称作鬼节。这一天的点荷灯活动,则是为那些亡魂引路。各道观会举行盛大法会祈福道场,然后由道士建醮祈愿,为亡魂们超度往生。 黑白阴差和黑衣使者表示愿意充当苦力,这些问题对于他们而言,都不是问题。一只普通的鬼魂都懂得障眼之法,何况它们还是正牌阴神,有授命敕封的神职在身。 天已黄昏,古镇居民早就准备好了香烛纸钱,开始烧纸祭祀、燃放河灯。 埋藏于九方地底的阵盘,经过一番周折,虽然已全部取出,可是残阵的后遗症,却不知还在不在…… 十二声礼炮鸣放完毕,我方人马开始陆续往古镇撤回集结。鬼娘子带领的游魂和残缺煞灵,由人类修士除秽拔煞后,就地遣散或是收伏超度。小道士覃睿和牛头鬼顺利返回,一路未曾受到阻碍;赵成裕和蛇头鬼遇上一只‘拦路小鬼’,不费吹灰之力随手解决后,他们也回到了古镇。 小妖角雕的搭档女鬼,任务完成后自行离开,只有角雕自己赶回来汇合。至于小妖夜枭,遣散他的随行鬼怪,也自行回到古镇汇合。唯独青雪组合和王宁组合,迟迟不见踪影!我心里不由万分担忧,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就带上戏鬼颜玲玉和猫瞳少女灵秋瞳赶去接应。 顺便,我还让小妖夜枭前去葫芦阴谷那边查探情况。 我随手召来众多小鬼帮忙,寻遍周围的青山老林,奈何仍旧不见到青雪的踪迹。我一时心急如焚,差点乱了方寸,以至于影响到正常的逻辑判断!还好有猫瞳少女提醒我,并动用了灵瞳印和她天生灵瞳的特殊能力。 “你的青雪穿上嫁衣了,今天的喜事是乱婚,还有个我看不见的变数。” “青雪穿嫁衣?这……想不到这一切还是会发生,乱婚又是什么意思?”我脑子有点懵圈,完全不知所措。 “哼!我怎么知道?问你的青雪去。” 天色暗下来,夜景展露出头角,远处的古镇灯火通明。江面的荷灯五颜六色,或排列成行,或零零散散,灿若满空繁星,煞是好看。 可我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小妖夜枭变回原形,拍打着翅膀停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它带来的消息是:王宁要娶亲了!我想,我已经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青雪在今天出嫁早已注定,就算没有王宁,也可能还有其他宁或不宁的。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去阻止她!跟一只鬼抢媳妇儿,说来既可笑又可怕,甚至还有些诡异。就在我想办法如何查探青雪身在何处时,一只老鬼蹒跚而来。它来到我跟前,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鬼刘铎,曾经是王家的亲戚,你们要找的人正在老儿家中。” 我目光凌厉,不善地盯着他,问道:“是你们‘请’她去的?” “是老鬼的女儿,如有冒犯,小老儿代小女赔个不是!前因后果,还请尊驾随小老儿去一趟,一切自会清楚明白!” “好!带路吧。”虽然心有不解和疑惑,但我却丝毫不犹豫,为了青雪,纵然刀山火海,我亦会义无反顾。 刘铎的女儿叫刘媛香,她就是那个主动跑来帮忙破七绝阴煞阵的女鬼。刘铎死于古镇阵起之前,那还是乔佑清去古镇之前好久的事了。因为一己私利,导致妻子自尽而亡,之后再与年迈的老丈人争吵推搡,老丈人不幸跌倒摔死。 而他,则因为自己的过失,终日愧疚难安、卧病在床,更在不久之后郁郁而终。 这也算是作了孽,刘铎死后便在地狱服刑,直到今年的鬼节。鬼门打开,他被列入赦罪名单,并且可以回阳探亲。刘铎妻子是王宁父亲的表姐,刘铎没事就跑去王宁家蹭吃蹭喝并费尽心思巴结。 有时候他也会带上刘媛香,一来二去,王宁和刘媛香也熟悉起来。 直到有一天,刘铎请来王宁非要一起喝两杯,期间还有意无意地劝着刘媛香也喝点儿。酒过三巡,刘铎借故拉着妻子离开,只留下王宁和媛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王宁本就不是正经人,看着眼神迷离、面颊酡红的媛香,他顿时色心一起,借酒发情。媛香本就没那么排斥他,于是酒意刺激下,两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刘铎妻子实在放心不下,非要回家看看,刘铎有意磨磨蹭蹭,却终究是拗不过。等回到家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刘铎妻子愤怒叫嚷着赶走王宁,又和刘铎及刘媛香吵闹起来,吵着吵着,才发现这一切是刘铎有意为之。 刘铎妻子气得回到娘家,娘家人一顿理智的规劝,她便同刘铎商定,去要求王宁上门提亲。不曾想,无论是王宁还是王宁父亲都死不认账,还将他们一家子狠狠羞辱奚落一翻,刘铎妻子回到家后便悲愤地喝下砒霜…… 本来刘媛香也天真的以为,王宁会上门提亲。在和他“那个”的时候,王宁可是口口声声说着“好喜欢她”、“爱她、“一定会娶她”之类的肉麻情话。哪里料到转眼间王宁就变脸不承认了? 母亲的离世让媛香倍受刺激,终日精神恍惚,浑浑噩噩。 从此以后,刘媛香更是心生执念,对一切事情漠不关心,以至于刘铎的后事都是亲戚朋友帮忙操办的。有时候她仍想着嫁给王宁,有时候却又想报复或惩罚他。 刘媛香对王宁,可谓是又爱又恨。 古镇大劫,刘媛香也没有撤离,直到见到那些畜牲见人就杀!她见求生无望,便关起门来默默地悬梁自尽…… 成为吊死鬼后,刘媛香也低调地深居简出,很少同其余鬼怪打交道。但她依旧默默关注着,那个为了别的女人变成书生的红衣鬼王。 她想过用赵慧怡、用陈青雪来报复王宁,可她又发现无论是赵慧怡还是陈青雪,都深深爱着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和王宁不一样,愿意为了心爱之人而死,要是王宁也那么对她该有多好? 原来这世间尚有真情,这世间还有爱! 人鬼之间难得合作破阵,她更是主动请缨!七绝阴煞阵一破,吊死鬼刘媛香去半道截住青雪,并将一切和盘托出,还告诉了她一个计划。青雪不知道她可不可信,一定要跟我商量,由于时间紧迫,她自然不肯。有女鬼向红英保护,刘媛香也没法强行拉人。 只见她笑着改口说道:“好啦,依你就是,我跟你一起走吧……” 话才说完,她一口气吹到青雪脸上,然后舌头突然暴长无数倍,像蛇一样将向红英缠绕捆绑起来。如果真打起来,可能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偷袭就不同了。 回到家里,父亲刘铎已经从阴间回来,她快速地把后面的事以及计划告诉刘铎。并让他赶紧去通知我,至于说刘铎认不认识我,这完全没有关系,青雪手机里我的照片多的是。 入夜的古街,行人稀少的可怜,尤其是七月半的夜晚。 赵家、王家和刘家各自布置了婚嫁现场,通往古镇的马路却出现了另一队迎亲队伍。我骑的马是纸扎鬼马,身后的队伍也全是纸扎小鬼,它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因为在婚礼过后,它们就能进入地府正常轮回了。 我们的队伍从刘家接到新娘后,就返程通过古街。正好,王家的队伍从赵家接到新娘后,也打算通过古街。 我和王宁在马上相对而视,我哈哈笑道:“哎呀!王宁公子,这么巧,你也娶媳妇呢?” 王宁眉头一皱:“你搞什么鬼?” “搞鬼?对对……鬼新娘嘛,哈哈!” 我们两队人马擦身而过,就在抬新娘的轿子重叠时,我大喝:“慢着!”然后掉过马头,走到王宁身边,问道:“请问王宁公子娶的是人是鬼?” “跟了我之后,她自然就是鬼新娘了!” 我依然笑容满面:“正好,我是人,娶到的媳妇也当是人,对吧?” 王宁不解地看着我,我拱手笑道:“祝王宁公子新婚快乐!” 他也拱手回礼:“彼此彼此!” 我们的队伍顺着古街绕到赵家老宅,抱新娘子下轿时,我看到她手腕的红绳才放下心来。 拜完堂将新娘子抱上阁楼后,除了打扮成丫鬟模样的戏鬼颜玲玉,以及猫瞳少女灵秋瞳外,队伍被赵成裕领去荒郊野地送上路了。 第七十四章意外被困 古镇的锁天残阵和‘七绝阴煞归流阵’得以顺利告破,古镇以及周围的孤魂野鬼重新入了轮回,青雪之劫得解,一切似乎已经功德圆满。 新婚过后,又小待了一段时间,我先陪青雪去见了她的家人,对于我这个青雪“命中注定的救星”,青雪父母都喜欢的紧。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我的出身、我的家世太过普通了。不过那又如何呢?要知道,生活的最终目标,是幸福、平安和快乐! 又过几天之后,我还得领青雪回我的家乡去见父母。我们都是在新婚第二天才来得及跟各自的父母通话并告知喜讯,他们明面上都表示高兴和祝福,却不知背地里骂了多少遍“龟儿子”。 人生大事,如此草率与匆忙,就算被骂也是应该的。我暗自决定,一定要补给青雪一场盛大的婚礼!我们结婚这件事,虽有帮她应劫的成分在,可这始终是我欠她的! 但是事与愿违,这个愿望过去好多年也没能实现。我和青雪只顾着腻歪秀恩爱,两名‘丫鬟’却整天没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我们自己的修炼似乎也荒废了,无意间检查时,惊喜地发现丹田不仅有气流汇聚,层次明显还提升不少!要知道,我所习练的‘灵力导引术’可不具备聚气功能。 青雪也一样,而且她的‘灵力导引术’修为层次还和我差不多!我既感到高兴也有点不服气,这方面我好歹也算是她师傅吧?何况,在阴间和洞天六宫的时间加起来,我好歹算是多活了几十年。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多出来的时间流失,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也不知是不是我们这段时间太过放纵的原因,我在睡着之后,老是做些奇怪的梦或是被头疼给闹醒。我忽略了猫瞳少女‘天生灵瞳’和‘灵瞳印’的妙用,因为我的迟钝,导致再次失了先机。 踏上回乡旅程,不由使人情绪纷然、心情复杂,我一路为她们介绍着故乡的美食美景,以及山山水水。 由于火车没办法直达,需转一趟大巴才能抵达目的地。而我们下火车时天色已晚,大巴早已停运,我们便在附近酒店开了两个房间。因为火车上的食物选择有限,才刚安排好房间,猫瞳少女就嚷嚷着要去买东西。 我让她和戏鬼颜玲玉先行一步,我和青雪随后去找她们。约莫她们刚出酒店大堂,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们两人的组合,安全方面绝对没有问题,但是人心叵测,再厉害的高手,也架不住防不胜防的阴谋诡计。 我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她们,嘱咐她们别走太远,不然担心一会儿找不到她们。还没来得及挂电话,洗手间方向突然传来异响和灵力波动,我记得青雪正在里边洗脸! 扭头看去,洗手间的门并没有关,但是门户正在慢慢淡化。我边喊着青雪,边迅速猛冲过去,可青雪似乎压根就听不到我的声音。“砰”地一声,我撞在一面异常结实的墙壁上,直撞得我脑袋发懵,满眼金星乱冒。抬眼看去,那道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洁白无瑕墙壁。 仔细感应,我感觉青雪离我越来越远……不!根据移动情况来看,应该是我离青雪越来越远,青雪所在的地理磁场并没有改变! 我冷静下来四处打量,四周不知何时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那白的光亮越来越盛,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灵魂虚弱甚至消融之感。我觉得,自己仿佛被禁锢在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我想,一定是我们那个房间被人动了手脚,而洗手间正好排除在外。 这究竟是什么?芥子空间?储物空间? 不对!就凭这种有特殊作用的白色光芒,我可以断定,这是个降妖伏魔的法宝!我定是被收进了一个法宝之中。 事实还真如我所料,青雪一边用爽肤水轻轻拍打面颊一边和我说话,可是却不见我的回应。回头往门外一看,一个黑袍男子手持挂绳,末端挂着有四个面的立体三角水晶物件。 青雪手中暗自蓄力,喝问道:“你是谁?” 黑袍男子“嘿嘿”冷笑,并未作答!收起水晶物件慢慢往门外退去。透过乒乓球大小的水晶物件,她能看见里面似乎装着一只“小人儿”,直到那人离开,青雪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很奇怪,这种时候,我跑去了哪里?她一边喊着我,一边找我,隔壁房间的猫瞳少女和戏鬼颜玲玉还没回来。她试着给我打电话,听筒里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于是,她又边联系着猫瞳少女和戏鬼颜玲玉,匆匆出门去了。 法宝空间里的白光是一种净化之光,无论是邪祟或人类灵魂,都会被洗刷成纯粹的能量或者无意识的灵体。这种东西亦正亦邪,不像的佛门或道门的东西,佛门的佛光虽有同样的功效,可它对人类是无害的。 道门的神光更不用说了,由此可以判断,这一定是西方那些教派的东西,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圣光”!想必这“圣光”,不过是一种脱胎于“佛光”的产物。 我的灵魂有师尊的神光护佑,区区“圣光”又奈我何?经过“圣光”的洗礼,我浑身舒适无比,传闻“圣光”有令人灵魂升华、驱邪除魔、疗伤治病的奇效。看来果然不错,当那些细菌、病毒、邪气,皆被其洗刷一空,哪有不愈的道理? 但是什么都得讲究一个“度”,少量圣光治病救人,大量“圣光”可不是! 这“圣光”伤害不到我,区区法宝空间也算不了什么,且不说我有“阴阳界令”这种官方法宝。就我的画符能力,也足够将自己单方面传送出来。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利用“阴阳界令”,将自己从法宝空间传送到阴间,再从阴间回到阳世。可这样耗费的时间太多,我担心青雪她们的安危,若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什么意外,恐怕到时候悔之晚矣。 仔细感应,那些“圣光”也算得上是一种灵力,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对于我这种随时需要画符的人,肯定是早有准备。扯下衣服内里的一块布条,扎破食指指尖,以我离开的房间为坐标链接点,画起类似于洞天六宫的那种令旗符文…… 青雪起初还以为,我先一步去找猫瞳少女和戏鬼颜玲玉了,打电话问清楚她们的位置并迅速赶过了去。一见面,才发现我确实是消失不见了,轮流打着电话,结果还是无法接通。 如果戏鬼颜玲玉的簪子在我身上,说不定她还能感应到我的位置!可是如今,那枚簪子插在青雪头上,这是我特地留给青雪的多一分安全保障。 意欲找寻无果,青雪急得不知所措,猫瞳少女不断埋怨着我,说我没事瞎跑,还不给她们打招呼。我要是能听见她说的话,肯定又会忍不住满腹委屈了!青雪正打算为我辩解,看了一眼同样满是焦急的猫瞳少女,未说出的话重又咽了回去,因为这就是猫瞳少女的个性。 还是颜玲玉比较理智,她建议先回酒店,然后再用猫瞳少女的灵瞳,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危险…… 我的符画了三次才终于成功,由于运用不是很熟练,我是从空间之中被摔出来的。就好像我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然后“砰”地一声摔到地板上,我揉了揉身上被摔疼的地方。 还来不及爬起身,无意抬头看见三双眼睛怒目而视。原来,我凭空出现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进房间的青雪她们看见,我一猜就知道是被误会了。果然,猫瞳少女首先咋呼起来:“好哇!我们担心死你,你却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 “不!我没……咦,秋瞳,你会用成语了?真不错,跟谁学的?” “这有什么,我还用跟谁……哼!别想转移话题!快说,你究竟干嘛去了?” “没有……我……” “哼!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去勾搭前台的漂亮小姐姐去了!” “我没有,不信你去前台问问。” “你当我傻?要问也要拉你去当面对质。”说着,她朝我一步飞跃过来,我吓得赶紧逃开。 不逃还好,这一逃,我倒像是因为心虚而躲避了。我一边躲,一边叫道:“你别过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前台小姐姐是漂亮……” 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呼”地朝我飞过来。我一把接住,然后扭头看着面色不善的青雪,我还要继续说话,她也跟着猫瞳少女开始围堵起我来,我无奈地上窜下跳。 “你站住,不敢跟我们去对质,是不是心虚了?”猫瞳少女边追逐边喊着。 “我……” “你最好解释清楚……”青雪的声音说道。 “刷”!没等我开口,颜玲玉也动手了,一双暴长的衣袖将我双腿牢牢缠绕住。猫瞳少女趁机骑在我的后腰,大长腿将我缠住,然后双手从腋下穿过,又固定在我的脑后位置。这样,我的双手被牢牢锁住,完全动弹不得。 “疼疼疼……轻点轻点……要……要折了!” 第七十五章尾声 青雪站在我前面,戏鬼颜玲玉在侧,拉着缠绕住我的长袖,猫瞳少女整个人“贴”在我后背,牢牢控制着我。 “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哇!秋瞳,你又说了成语了哦。” “少打岔贫嘴!”说着她锁着我的双臂稍一用力。 “疼疼疼……我招,我招,我全都招!”我赶紧识趣的告饶。 “这才乖嘛,快说吧!” “可是,我该招什么啊?” “把你怎么勾搭前台小姐姐的过程,从实招来。” “我冤枉,我被人暗算,刚刚逃回来,哪有时间去勾搭什么小姐姐?” “胡说,你刚才不是还夸小姐姐漂亮吗?” “我话还没说完好吧!我是想说,前台小姐姐是漂亮,可是哪有我的两名丫鬟漂亮,更不用说和我最爱的青雪比了。” “好吧,暂且相信你。”猫瞳少女松开我,同时,戏鬼颜玲玉也收回长袖。 我拉住青雪的手,认真说道:“对不起,青雪!我刚刚被人暗算……” “到底怎么回事儿?”青雪关切的问。 “我们进房间的时未曾发觉,房间被人动了手脚,你在洗手间的时候,我被收进一个法宝空间里。” “法宝空间?”青雪惊讶地看着我。 “对,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哦有,有一个黑袍人进来过,我问他话,他并没有回答!对了,他手里拿了一个三角的水晶挂件。” “那就没错了,当时我就被困在那个水晶挂件里,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件西方教的收妖法宝。” “那个……我似乎看到里面有个小人儿,原来是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可是去过异界的人,区区法宝能奈我何?这点秋瞳是知道的……” 一夜再无异常,第二天照常行程,在一处山道,我们被不速之客围困。对方正是漏网的邋遢怪人、一僧一道组合,还有名黑衣斗篷的基督神父和一名黑袍斗篷、脸戴面具的神秘人。 四对五,我们也毫不畏惧,但我们确实是失算了,不应该低估对方实力。尤其是那神秘面具人!动起手来的时候,以猫瞳少女的力量打在他身,竟然都没什么实际伤害,加上颜玲玉才压制住他。 他的打法虽然直来直去僵硬无比,可我越看越觉得招式熟悉。我暗自让秋瞳她们想办法打掉那人的面具,她们配合默契,虽然是成功做到了,可是却也呆在了原地。直到中招,两人各自退回我身边,等我看到那人的脸,也跟她们一样呆住了。 那人,竟然是我的前世之身乔佑清!理智使我迅速清醒,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他能以凡人之躯存活至今。 果然,秋瞳和颜玲玉都告诉我说,他根本就没有生命迹象,我已经猜到他如今是什么怪物了。他看向我们这边,然后步步逼近,我见其余四人没有动手的意思,让秋瞳和颜玲玉缠住他。只要让我近身,管你是何怪物,我都会像分解石头一样让其四分五裂。 当我找到机会,一掌拍到他身上时,意外却发生了!不是他的身体被瓦解,而是我被牢牢吸住,丝毫动弹不得。 他张开长有獠牙的嘴,对着我的脸喷出青碧色的烟雾,等我屏住呼吸,来不及了。我感觉一阵眩晕,然后身已体僵硬,完全不由自己掌控。我仿佛被一阵吸力猛地吸成一团,然后又瞬间散开,恢复成原来的形状。你的视力变得模糊不清,隐隐约约看见灵秋瞳和颜玲玉的拳脚不停打在我身上,可我完全没有痛觉。 我还看见,我的身体像雕塑呆立在一旁,仍保持着出掌的姿势。 此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已经不是我了,好个‘偷梁换柱’。我被他们掉包了,我的灵魂此刻在乔佑清的尸身里,如果不赶紧出来,我将永远变成一只有灵魂的僵尸。 秋瞳和颜玲玉见我不再还手,也停下攻击,万分焦急地查看着‘我’的情况。因为没有了呼吸,她们对青雪摇摇头说:“他死了!” “不!不可能!”我隐约听见青雪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我想过去安慰她,告诉她我没死,只是还没有走几步,我们又差点打起来。 我想开口解释,可是嘴里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愤怒地回头攻击那四人,刚打退那一僧一道,邋遢怪人掏出灵符一巴掌贴在我的额头。我立刻眼前发黑,无论身躯还是灵魂,仿佛被打入牢笼,无形枷锁让我昏昏欲睡。 基督神父拿出打火机将我点燃,这是要活活把我烧死! 颜玲玉说:“可是我感觉他还在附近。” “不好!他有危险!” 她们对那几个家伙的行为表示不解,既是敌人,阻止总不会错的。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强。青雪的战力太差,一个照面就被打倒吐血,秋瞳和颜玲玉又被缠住脱不开身…… 我似梦似醒间,仿佛又见到那位白衣美髯、英俊潇洒、身材修长魁梧的神仙。他背对着我,手持拂尘,背负长剑。 “你,还不开窍?”他声如洪钟大吕,重重敲击在我的灵魂深处。 “开窍?”我疑惑不解。 只见他拂尘一挥,一道神光冲击在我身上,我浑身一震,灵魂仿佛四分五裂。这比我接受三生石的记忆还痛苦好多倍。 这是我第一世的记忆。而我,正是那名神仙的座下童子。 师尊常与另外七名道友相聚论道,青雪是其中一名仙姑府上的池中青莲修成人身,我们在仙姑府中偶然相遇。我有幸成为她第一个朋友,她也让我动了凡心。 时光流转,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深,渐渐地发展成爱情。 这是不被允许的,堕入情劫,修行大忌。 情劫难渡,我们都被打入轮回。情缘有三生,如果三生缘尽时能够勘破,便能回到师尊身旁继续修行。 第一次下界,恰遇玄猫妖在渡命劫,玄猫不幸殒命。有小玄猫受劫波连累,命在旦夕,我将修炼的天眼神通内,唯一残留的那丝仙气用在它身上。不想,在我走后它还是被牧童误伤而夭折。 而那名牧童转世后,名叫颜玲! 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因果牵连。 “弟子有负师恩,至今仍执迷不悟,望师尊责罚!”我恭敬地跪在师尊身后。 “小命儿都快没了,责罚何用?执迷不悟、执迷之悟,一字之差尔,你尚有几十载光阴参悟……勿让为师失望,去吧!”一道神光瞬间将我掀飞起来。 眼看我就要随乔佑清的尸身化作灰烬,突有炫目光圈从燃烧的残躯迸出。火光湮灭,残躯化作飞灰,那道光闪电般投入我身体额头的眉心位置。 在场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忘了争斗,青雪连滚带爬来到我身边,将我抱在怀里紧张地摸来摸去。灵魂归位,加上神光保护,我立刻就醒了过来。青雪无意摸到我的痒痒肉,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啪!” 我刚睁开眼,就被青雪重重甩了一巴掌:“好玩吗?” 我无辜地捂脸看着她:“老婆我错了!我这不是刚醒过来嘛?” 她还准备说什么,我一把紧紧抱住她,吻上她残留着血迹的小嘴儿。我面带笑意,温柔地说道:“老婆你放心,他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转过身,我目露凶光再次提高声音说道:“尤其是那个叫花子,打女人就已经够可恶了,竟还敢打我的女人!” 那几人见势头不对,正要合力反击,我默念神咒喊了一声:“定!”四人立即一动不动,保持着准备动手的样子。我用的正是道门法术“定身法”。 “今日我祖君阳替天行道,除掉尔等非但无罪,功德簿上还会添吾之名!”我先将四人修为散尽,再把他们灵魂摄走,禁锢一旁,取出阴阳界令召来拘魂鬼差。 以他们的所作所为,去到阴冥地府之后,十八层地狱之刑恐怕都不够用。 基督神父的身份可不一般,竟然是当年古镇大劫始作俑者,那个被杀死的喇嘛上师。他在弥留之际,以秘法保住灵魂不散,又先后两次夺舍重生。不过,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终究还是难逃阴律制裁。 “哇!你刚才的样子好帅,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像爱上你了!”猫瞳少女灵秋瞳突然蹿到我身边,一脸花痴样儿拉着我不放。 我模仿赌神的动作,反手往后摸了一把头发,说道:“眼光不错,我也觉得挺帅的!” “哼!她的重点是后面那句吧?”青雪不满地瞪着我。 “是吗?秋瞳,后面没有了吧?” “后面……” “嘘!”我赶紧止住她,转移话题道:“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一个既有神仙、也有玄猫的故事,要不要听?”我手牵着青雪,猫瞳少女灵秋瞳挽着我另一条臂弯,颜玲玉则静静地跟在身后。 “好啊,好啊!” “在从前,上洞八仙之一,吕祖座下有个童子……”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